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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随便摸人鱼的尾巴
　　作者：豆腐军团
　　文案：
　　冉溪穿进了一个即将崩坏的人鱼世界。
　　崩坏的原因，是人鱼世界的气运之子——一位战功赫赫、冷厉无情的帝国上将，不幸陨落。
　　避免世界崩坏的唯一办法，是不断修复气运。
　　这要如何修复？冉溪一筹莫展。
　　直到他捡到一只银发紫眸，会用尾巴跳来跳去的小人鱼。
　　冉溪意外发现：
　　给小人鱼深情讲述上将先生大战海妖，气运值+10？
　　给小人鱼亲手绘制上将先生童话绘本，气运值+20？
　　冉溪大喜过望。
　　可小人鱼脾气古怪，一听到“上将先生”这几个字，不是皱着个眉头一脸嫌弃，就是一甩尾巴直接跳走。
　　为了让气运值顺利上涨，冉溪特意缝制了一个上将先生的Q版玩偶送给小人鱼，还声情并茂地描绘一番自己如何憧憬上将。
　　小人鱼看着玩偶，一脸严肃：你真的这么喜欢上将？
　　冉溪满眼真诚：当然！上将先生是我最仰慕的人！
　　小人鱼终于收下了玩偶。
　　如冉溪所愿，气运值瞬间一飞冲天！
　　自那以后，小人鱼不再抗拒听上将先生的故事。
　　只是听着听着，他的尖尖耳朵会奇怪地颤一颤。
　　后来。
　　冉溪推开家门，发现家里多了一位形貌昳丽，身着黑金色军装的青年。
　　这来路不明的青年化出绝美鱼尾，耳尖泛红，郑重其事地纠正冉溪：
　　“你昨天讲的故事不对。”
　　“上将的尾巴尖，没有鳞片，手感是软软的。”
　　“不信……你检查一下？”
　　冉溪：？？
　　再后来。
　　冉溪收到系统问询：【世界气运异常变化！近24小时内暴涨五次！请查明原因！】
　　冉溪抖着腿扶着腰，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别问，问就是人鱼的尾巴尖绝对不能摸#
　　十项全能小太阳受X傲娇人鱼攻
　　阅读指南：
　　1、本文又名《我和人鱼的梦想海滨小镇》，含基建经营成分。
　　2、轻松向小饼干，种种田开开店，谈个温暖的恋爱，没有复杂剧情。
　　3、架空，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已经摸了？那就负责到底吧。
　　立意：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所击倒
　　​


第1章 上将先生的崇拜者
　　傍晚7点。
　　A城的夜市刚刚开张。
　　尽管A城位于海底，但大半座城市都被特殊的“气泡”所包裹着，内里充盈着空气，所以这里的夜市，乍一看倒是和陆地上的夜市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如果抬头向上，能望见翩然舞动的蝠鲼，懒懒游过的巨鲸，又或是嗖嗖掠过的鲨鱼。
　　在夜市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冉溪轻车熟路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把自己的货物一一摆好，再打亮灯牌。
　　灯牌上用Q版字体写着：
　　【愿你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
　　【上将娃娃——纯手工缝制，19元/个。】
　　布置好这简陋的小摊位，冉溪拿出课本，盘腿坐在地上，拧开充电小台灯，争分夺秒地开始复习。
　　没看两页书，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大哥哥，这是什么娃娃呀？”
　　冉溪合上书，看着蹲在摊位前、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儿，笑着道：“这是‘上将娃娃’哦。”
　　小女孩儿眨着大眼睛，指着布艺人鱼娃娃外套上的“PEI”字，好奇道：“上将先生，是‘裴上将’吗？”
　　冉溪点点头：“对！就是那位英勇的，从海妖手里保卫了帝国的裴上将！”
　　“哇！”小女孩儿眼里放着光，小心地捧起了那不过十来厘米、完全用手工缝制出的小小人鱼。
　　这小小人鱼，不是网络上贩售的那种棉花娃娃，没有什么精致的眉目，但看上去偏偏有种别样的可爱。
　　女孩儿的母亲在一旁低声斥道：“放下，别乱碰！”
　　冉溪赶紧道：
　　“没事没事，随便拿随便看。”
　　“这都是用干净棉布和棉花缝的，没用塑料，也没有什么小珠子小卡子，小朋友可以放心玩儿！”
　　或许是冉溪的声音太真诚，态度太亲和，女孩儿母亲倒是不好再呵斥什么了。
　　看着冉溪那还带有几分少年气的清秀脸庞，这位母亲放缓了声音：“都是你自己做的？”
　　冉溪点点头：“对，周末做的。”
　　她又看向冉溪的身后——那是绣着S大校徽的书包。
　　S大，是海底城最好的师范学校之一。人族能考上这所大学的，都已经属于“别人家的孩子”了。
　　“妈妈，妈妈，我觉得这个上将娃娃好可爱啊！它的尾巴捏上去软软的！它的外套还能脱呢！”女孩儿一幅不愿意撒手的模样。
　　冉溪趁热打铁道：“喏，这里还有衣服替换套装——有水手服，有常服，还有小礼服——买娃娃都可以送的哦！”
　　“妈妈——”女孩儿拉长了声音，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这位母亲略微皱了下眉头，又捏了捏这个布娃娃。
　　确实是柔软亲肤的好布料，缝得也很用心，就连娃娃脸上的表情，也画得十分生动。
　　手工费再加上材料费，这娃娃的成本估计就要十几块了。
　　女孩儿母亲终于点点头：“买吧。”
　　女孩儿高兴得快要蹦跶起来，立刻把布娃娃抱在了怀里。
　　母亲一边付钱，一边问冉溪道：“还在读书？S大？”
　　冉溪把娃娃的替换服装包好递过去：“对，学前教育专业的。”
　　女孩儿母亲接过衣服包，声音又变得更亲切了些：“勤工俭学啊？”
　　冉溪笑得乖巧极了：“对。”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一直就崇拜上将先生，又喜欢做些小东西，做这些娃娃，也算是满足自己的心愿了。”
　　女孩儿母亲想了下，道：“那这样——我再买三个，拿回去送人。”
　　冉溪立刻道：
　　“好！这就都给您包起来！”
　　“愿孩子们都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
　　待母女俩走远之后，冉溪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
　　【新增‘小世界气运值’10点。】
　　【累积气运值3208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呼，还不错。
　　冉溪欣慰地想着。
　　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就要神魂俱散。
　　小世界的气运也要大受影响。
　　希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些气运值，能帮助小世界扛过这次危机，让自己顺利完成任务。
　　*
　　热爱手工艺的年轻人，一流学府的好学生，上将的无脑崇拜者——这些身份，都是冉溪给自己捏出来的人设，让他能名正言顺地贩卖“上将娃娃”。
　　他的真实身份，是穿越局的员工。
　　在穿来这个人族与海族共存的海洋世界之前，冉溪已经去过两个小世界了。
　　他的任务，是在某些小世界的“气运之子”陨落后，尽量维持住小世界的气运值，让小世界继续平稳运作。
　　维持气运值的最常规方法，便是强化人们对“气运之子”的印象，用“集体记忆”的力量来抵抗气运之子消亡带来的影响。
　　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正是冉溪这些手工娃娃的原型人物：裴以粼上将。
　　裴以粼上将，是以强大和冷厉著称的顶级人鱼，被形容成“寒冰凝成的利刃”。
　　他拥有极为罕见的SSS级精神力，精准到令人称奇的判断力，以及让人望而生畏的绝对战斗力。
　　他自少年时期便加入帝国军队，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惜，在长年累月的战斗中，裴以粼的精神力过度损伤。
　　他注定会在24岁时离世，化成光点融入了海中。
　　这样一位人物，自然会成为帝国人民反复传颂的传奇。
　　但裴以粼上将实在太过低调了。
　　他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在任何媒体上露面。
　　哪怕是在行军打仗时，他也穿戴着特制的护甲，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即使在他亡故后，都没有流出一张他的清晰照片。
　　除了极少数亲眼见过裴上将的人，绝大部分人提到裴上将时，脑子里都不会出现一个具体的印象。
　　按照世界法则，没有实体的形象、只有一个模糊概念的“气运之子”，无法留下直观记忆，无法维系住气运值。
　　这就需要冉溪这样的穿越者，造出看得见摸得着的“气运之子”。
　　在之前的两个世界，冉溪利用穿越局给他安排的土豪身份，轻轻松松地完成了类似任务。
　　比如造一尊金灿灿的巨型雕像、修专门的博物馆、拍一系列的电影……
　　说白了，就是拿着穿越局准备的巨额资金，使劲砸下去就成了。
　　但穿进这个世界时，不知何故，穿越系统出了点故障。
　　这一次，他穿过来的身份，不再是什么挥钱如土的小少爷，而是一名一穷二白、刚刚考上大学的学生。
　　别说拍电影造雕像了，他账户上的钱连生活费都不够。
　　与此同时，穿越的时间设置也出了问题。
　　冉溪穿过来的时点，离“气运之子”消失，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冉溪倒还挺庆幸这个时间故障的。
　　对他来说，虽然口袋里一分余钱都没有，但他有充裕的时间。
　　冉溪一面努力学习一面拼命打工，总算用奖学金和补助金解决了基本的学费生活费。
　　但用什么方式，来加强人们对气运之子的印象呢？
　　太花钱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自己没钱。
　　太招摇的方式，肯定也不行。毕竟裴上将还健在呢。
　　规划许久，他总算找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方式：
　　贩卖“上将娃娃”。
　　他按照自己想象之中裴以粼的模样，做了一系列的Q版娃娃。
　　每卖出一个娃娃，就增加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气运之子”，人们对上将的印象就会稍许加深，也就能累加一定的气运值。
　　虽说每次加的气运值都不多，但跬步千里，集少成多，如今累积下来的气运值，倒也抵得上一部电影了。
　　另外，更重要的是——卖这些娃娃，还能赚一点点钱！
　　要知道，为了能增加气运值，冉溪已经没有时间去做其他兼职了。
　　这些娃娃虽然赚的钱不多，但主打一个薄利多销，好歹能给晚饭加个鱼肉丸。
　　一想到自己账户上那可怜巴巴的数字，冉溪不禁就要感慨：还好自己发现了这样一个完成任务的方式！
　　要不然，等不到做完任务被穿越局召回，自己恐怕就要因为饿傻了而意外退出了。
　　*
　　这天晚上，一共卖出了11个上将娃娃，增加了30点气运值，赚了60块钱。
　　冉溪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就在冉溪准备收摊回宿舍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停在了他的小摊位面前。
　　来人是位身量高挑的男子，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浅顶卷檐帽，站姿非常端正。
　　这里本就灯光昏暗，男子的五官全都被帽檐和立起来的风衣领子给遮挡住了。
　　虽然看不到脸，但不知何故，仅仅是这个人站在身前，冉溪就觉得有些冷，人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就像是在路上好端端走着，面前骤然冒出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变冷。
　　这样的气质，可不像是会来地摊上买个布娃娃回家的类型。
　　冉溪抿了下嘴唇，脑子立刻联想到执法者、审判者一类的角色。
　　难道是飞行检查？
　　唔，自己可是合法摆摊啊，没有任何违背帝国法律的地方啊。
　　就在冉溪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毫不畏惧、开口向他推荐布娃娃的时候，这人居然先出声了：
　　“上将……娃娃？”
　　冉溪点头：“对。”
　　男子继续道：“……上将，是指裴以粼？”
　　几乎条件反射般，冉溪脱口而出：“请尊称他为裴上将，或者上将先生！”
　　无论何时，“裴上将的无脑崇拜者”这个人设可不能倒。
　　男子默然不语，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仔细打量这一个个的Q版人鱼。
　　男子的沉默，让冉溪更紧张了。
　　他站起身，尽量克制着让声音不发抖：“那个……我卖的这些娃娃，都是合法的……”
　　在第一次出摊前，冉溪查了许久的法条，还特意咨询了学校的法律顾问，得到的答复是：只要不明确使用裴上将的全称，那便不算侵害上将的肖像权。
　　男子轻轻“噢”了一声，道：“我不是执法部的。”
　　冉溪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又按照人设，壮着胆子推销道：
　　“那，手工娃娃，绝对无毒无污染，手感非常好，您要带一个回家吗？”
　　“现在买送全套小衣服呢。”
　　男子低头看着那一排排小人鱼形状的“上将娃娃”，又道：
　　“为什么全是人鱼形态？”
　　冉溪对答如流：“因为，上将先生在率领着军队抗击海妖时，就是威武的人鱼形态啊！”
　　这是冉溪事前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真实的原因，是缝一条人鱼尾巴，比缝两条腿出来更快更省力。
　　男子沉默几秒：“你……很崇拜他？”
　　好，又是一个编造过答案的标准问题。
　　冉溪充分调动自己的情绪，情真意切地回答着：
　　“我以前住在一个海边小镇。六年前，海妖肆虐，是上将先生领着帝国军，拯救了我们，拯救了我们的家乡。”
　　男子再道：“……你见过他？”
　　冉溪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那倒没有。”
　　“我也是靠着自己对上将先生的想象，做出了这些娃娃。”
　　反正娃娃都是Q版，面部五官都是用签字笔画出来的，眼睛都是黑豆子，嘴巴就是一条线，也无所谓像不像。
　　男子又沉默了。
　　这样的屡屡沉默，饶是冉溪再有亲和力，再能推销，也有些尴尬起来。
　　他挠挠头，干脆弯腰抓了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娃娃，递给男子：“反正我要收摊了，没卖出去的就送您一个吧。”
　　男子愣了一下，并没有伸手来接，反问道：“送？”
　　冉溪道：“本来做这些娃娃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能把它们送出去，我就更开心啦。”
　　男子这才缓缓伸出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男子的手指格外修长，手上的皮肤如冰雪一样白。
　　冉溪将小小的布娃娃放在男子手上，按照惯例祝福道：“希望在娃娃的陪伴下，您能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
　　男子捧着布娃娃，端详许久，终于说了一个字：
　　“好。”
　　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夜市。
　　夜市外，一辆低调的黑色水陆两用艇，正等着他。
　　男子坐到后座，低声道：“回。”
　　司机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哑：“先生，我们……不去医院吗？”
　　男子缓缓道：“不必。”
　　药石无医，不必再为难医生。
　　能在最后的时刻，再看看自己守护过的世界，再看看这样鲜活可爱的人，就已经很好了。
　　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的布娃娃，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地用另一只手覆住了它。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感谢小天使们支持~
　　推一下预收文：
　　《励志系统今天被邪神污染了吗》，只想激励宿主奋发向上的小系统，糊里糊涂绑定了邪神，最后被邪神花式污染了？
　　《和死对头穿成年代文里的竹马》，傲娇小少爷穿成了年代文里的小可怜儿，还被迫和死对头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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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边的幼儿园
　　冉溪本以为，把娃娃塞给了成年人，还是一个一看就超级严肃的成年人，能让气运上涨不少。
　　结果，后台系统安安静静的，一点气运值增加的提示都没有。
　　冉溪思考半天，只能认为是这个人虽然拿走了娃娃，但对于裴上将的事迹，半点都没往心里去，所以根本就没有“加深印象”。
　　哎，浪费了一个多么可爱的礼服版娃娃。
　　成本够自己在学校食堂吃两顿饭了呢！
　　冉溪不禁一阵心痛。
　　*
　　接下来的几天，冉溪忙着期末考试，都没有去摆摊。
　　等最后一门考完，冉溪和同学们一起去门口的清汤鱼火锅吃了一顿。
　　校门口的小馆子，一向物美价廉，30块一个人，能吃到撑。
　　等大家伙儿肚子都滚圆了，便很自然地聊到了实习的事。
　　按照S大的传统，冉溪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下个学年最重要的安排就是实习。
　　一位海豹族的学生，呲溜呲溜吃完一整条小鱼之后，摸着肚子道：“我明天就该出发了，去C城的珊瑚幼儿园，离这儿不远，游一会儿就到了。”
　　另一位海象族的学生，也乐呵呵地说，他要去D城的海星幼儿园。
　　一大圈说下来，几乎所有同学都已经订好了实习的去处，只有冉溪，挠了挠头：“哎，我还没有接到通知……”
　　海豹拍了拍冉溪的肩膀：“你的实习意愿，是不是填的‘陆地上的幼儿园’？”
　　冉溪点了点头，苦笑一下：“是啊。现在陆地上的幼儿园太少了……要找实习教师的，估计就更少了。”
　　在这个世界，海洋占了90%，人们对海底世界的开发程度远远超过对陆地的开发程度。绝大部分的居民，都适应了海底的生活，居住在海里。
　　相应的，不管是大学、中学，还是幼儿园这种学前教育机构，基本上也都设立在海底。陆地上留下来的幼儿园，屈指可数。
　　海豹有些惋惜：“其实就算有，条件也不会太好，你成绩那么好，脾气也好，留在A城的幼儿园，岂不是更合适？”
　　冉溪摇摇头：“不了。我毕竟还是一个人族，比起留在海底，我还是想回陆地去看一看的。”
　　冉溪的班级里，不是海族就是人族海族混血，只有冉溪一个人是地地道道的人族。
　　没办法，穿越局是把员工的整个身体穿过来，相当于让员工“出差”，所以不可能改变冉溪自己的体貌特征，更加不可能让冉溪一个好端端的人类变成海族。
　　作为一个人类，冉溪是真的很想回到陆地，晒晒太阳，呼吸下未经处理过的空气啊！
　　而他现在贫穷如斯，根本无力支付前往陆地的泡泡船费用……
　　于是这大半年以来，他都没有离开过海底城，就指望着实习时能不能捡漏，让他去个陆地上的幼儿园，哪怕条件再差工资再低都没有关系。
　　至于气运值，反正都是摆摊卖娃娃来加气运，去陆地上的夜市，不也一样可以摆摊？
　　冉溪如此想着。
　　*
　　又过了几天，宿舍楼都空了，库存的娃娃都卖光了，冉溪还是没有收到实习通知。
　　该不会……一个陆地上的幼儿园都没有了吧？冉溪不禁有些着急了。
　　直到宿舍都快封楼了，导员才急冲冲地找到他，说有一个稍微偏远一些的海边小镇，有一座学生很少的幼儿园，需要一个实习期一年的学生，问冉溪愿不愿意去。
　　导员还说，如果冉溪愿意去，院里面可以给冉溪算作是“特殊支教”，报销路费不说，还能每月增加一笔补贴，等回来以后还可以额外申报一个很可观的奖学金。
　　这样的条件，穷学生冉溪怎么可能拒绝？毕竟不知道还要在小世界待多久呢！
　　冉溪当即就接受了，乐呵呵地谢过导员，开始打包行李。
　　其实他的行李没多少，里面一大部分都是做娃娃的工具和原材料，比如针线棉花棉布，还有他斥“巨资”购买的二手缝纫机。
　　第二天一早，冉溪便坐上了海底泡泡船，往他向往已久的陆地驶去。
　　*
　　冉溪之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这会是一个“偏远”的小镇。
　　但当他真的踏入这个小镇时，还是不禁揉了揉眼睛：
　　这……用“偏远”来形容，似乎都太客气了。
　　这分明就是“荒僻”，“荒芜”，“几近荒废”好吗！
　　一条通往海边的石子路，路旁稀稀拉拉的几间店铺，远远的山坡上还有几座屋子，就是小镇的全部了。
　　虽说名义上是“小镇”，但这样的面积，还比不上一座普通的村庄。
　　呼啦啦的海风，迎面吹到冉溪的头上，吹得他的额发上翘，人也一阵恍惚。
　　唔，不过，至少，这里的空气着实清新。带着海边独有的湿润，与海水特殊的气息。
　　还有，阳光也很棒啊！
　　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纯粹的阳光了啊！
　　冉溪在心里拼命安慰着自己。
　　呐，在这么风景优美的地方工作，心情一定会变好的！
　　还有，等实习完成了，不就能申请奖学金了吗！多好啊！
　　就在他渐渐要把自己洗脑成功时，冷不丁脑子里响起了机械音：
　　【警告！警告！世界气运值开始下降！】
　　【气运值-20，-30……】
　　！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吗？
　　冉溪心中一紧，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他知道，这应该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裴以粼上将，陨落了。
　　气运之子的陨落，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气运值飞速下跌。
　　一旦小世界气运值跌破0点，就相当于完全失去气运守护，好比在枪林弹雨中卸掉盔甲开始裸丨奔。虽然不至于立刻崩坏，却随时有可能发生大灾变大衰退，不再是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稳定世界。
　　这个时候，穿越局会视作任务已经失败，强制召回员工——因为，如果让员工呆在这样的世界，他们的安全根本无法得到保障。
　　对于已经辛苦劳作了大半年的冉溪来说，任务失败意味着全都白干，一分奖金都没有。
　　不过，按照以前的经验，之前勤勤恳恳攒下来几千点的气运值，应该不至于让气运直接跌破0。
　　冉溪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正在导入宿主积攒的气运……】
　　【气运值重新计算……】
　　【计算完成，小世界气运值总额：21点】
　　冉溪擦了擦额角冷汗：太险了，太险了，堪堪高过0点。
　　这要少卖了两个娃娃，自己就该被强制召回了。
　　还来不及庆幸自己险险过关，脑子里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检测到小世界处于气运不稳状态】
　　【请宿主在一年时间里，将气运值重新提升至20000点】
　　……多少？
　　多少点？！
　　冉溪震惊了。
　　在以前的任务里，从来没有这么高的要求！
　　而且只有一年的时间？！
　　等等——
　　20000点，那至少要卖6000个上将娃娃，也就是一年内每天至少得卖16、7个。
　　按照这个小镇的荒凉破败程度，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夜市，自己上哪儿摆摊卖娃娃去？！
　　难道要在幼儿园以老师的身份卖娃娃？！那绝对不行啊！
　　想到这里，冉溪差点儿没转头就往摆渡船的方向跑：我不实习了我不要明媚阳光和新鲜空气了我要回去做任务啊！
　　然而，他最终忍住了。
　　因为，他身上的钱，根本就不够坐船的。
　　就算要跑……也要想法凑够船费，比如找同学借一笔回头再还什么的，才有钱跑路啊。
　　呜，贫穷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冉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精彩纷呈的时候，一位和冉溪差不多年纪的小个子年轻人，一路小跑着过来，笑眯眯地招着手：“冉老师！你一定是冉老师吧！”
　　知道这一定是镇子里派来接自己的人，冉溪慌忙调整了表情，和对方打了招呼。
　　年轻人名叫何理，自称小何，是一位人族海族的混血，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牙齿，看着十分活泼。
　　他的父亲是这个小镇的镇长，但最近有事不在镇里，小何作为代理镇长，帮着张罗镇上的事情。
　　冉溪拒绝了小何要帮自己拎行李的好意，自己背着登山包，拖着箱子，一面往山坡方向走，一面听小何给自己介绍小镇、还有幼儿园的基本情况。
　　听着听着，冉溪更加恍惚了。
　　总结起来，这个小镇的状况是——百业凋敝，人烟寥寥。
　　而镇子上唯一的幼儿园——空置了许多年，没有园长没有老师，也没有学生。
　　冉溪用空着的手扶住了额头：连学生都没有，自己到底来实习个啥？
　　注意到了冉溪脸上近乎呆滞的表情，小何颇有些不好意思，一连串地解释道：“呃，虽然现在没有，但很快，很快就会有了……”
　　“过几天，就会有些喜欢在海边生活的海族到小镇安家，然后需要有人照顾他们的幼崽……”
　　“我和大家伙儿商量过，紧急提了个申请，希望能派一个实习教师过来。”
　　“本来我们都不抱希望了，毕竟你们S大的学生都不爱来这么偏远的陆地……”
　　“没想到，冉老师居然来啦！谢谢冉老师！”
　　“要不然，那些活蹦乱跳的幼崽，我们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啊！非得把大家伙儿给急死！”
　　听到小何这么说，冉溪把差点要说出口的“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实习”，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唔，再看看，再等等，比如等过了今晚，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自己要走吧。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山坡上。
　　山坡倒是很美丽，漫山遍野都是灿烂的小小野花，夹杂着一蓬蓬形状可爱的鸡蛋花，一丛丛热带的竹子，间或有着几株高大的木棉树。
　　山坡顶，一圈石头磊出来的围墙，围出一个小院。
　　院内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块空地，四间白色石头砌出来的平房，便是小何所说的幼儿园了。
　　走进院子，冉溪一眼便看见，平房的门窗虽然很旧了，但擦得干干净净，玻璃通透明净。
　　透过窗户能看到，房间里摆放着小小的桌子椅子，整整齐齐像是新做的。
　　这些设施堪称简陋，但维护得非常用心。
　　镇上的人……应该真的很期待有小朋友来幼儿园，也期待有老师来陪伴他们吧。
　　冉溪正有些怔愣，小何又热情道：“冉老师，我们把你的宿舍也收拾了出来。”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了另一间平房的门：“呐，家具都配好了，全是新做的，床单被褥也从城里才买回来，提前洗过晒过——”
　　“还有，你看这边，是厨房。锅碗瓢盆都有。”
　　“镇子上现在没有饭店，我们又不怎么会做饭，就把厨房收拾出来了，米啊面啊都有，鱼虾管够。”
　　说到这里，小何顿了顿，脸上开始发红。
　　他有些羞窘地喃喃说着：
　　“我本来想着，你一个人族在这里，晚上多无聊啊，一定得给准备一台电视。”
　　“结果，镇上谁家里都没有电视……”
　　“我都想好了，等下个月，下个月再多卖两次鱼，我们就能把电视搬回来了！”
　　一口气说完以后，小何满怀期待地看着冉溪：“冉老师，这镇子的条件……确实不太好。”
　　“但你放心，我们都会慢慢补起来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我哦！”
　　冉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个：“已经挺好了。”
　　“我……我先适应一下。”
　　*
　　送走了小何，冉溪放下行李，又打量了一遍房间：
　　卧室整洁干净，床单平平整整，桌椅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厨房里，确实和小何所说的那样，干粮一应俱全，还有一台装着冰鲜海鱼的半新大冰箱。
　　能看出来，这已经是这个贫穷的小镇子，尽力做出来的最好招待了。
　　冉溪叹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他倚在窗台上，一边思考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提出“辞职”才合适，一面凝望着这让人心旷神怡的海岸风光。
　　这里是小镇最高的地方。
　　抬起头，有海鸟从天空中掠过，翅膀闪着点点的光。
　　往下望，是碧蓝色的海水，和海岸边深黑色的悬崖。
　　湿漉漉的峭壁上，有只小小的人鱼，尾巴一拱一拱的，正在努力往上爬。
　　嗯，真是平静美好的海滨啊……
　　诶？！
　　悬崖之上，有只什么？！


第3章 一脸戒备的小人鱼
　　人鱼，而且是幼年小人鱼，为什么会在悬崖上爬？！
　　虽然人鱼不管是什么形态都可以在陆地呼吸，也不需要浸泡在水里，但幼年期的人鱼，不是应该很讨厌陆地吗？
　　冉溪一边拿出手机通知小何，一边飞速奔出幼儿园，往悬崖方向跑去。
　　冉溪知道，人鱼，是海族中最特殊的一种。
　　和其他海族相比，人鱼似乎非常弱小。
　　再加上人鱼族无论性别年龄都拥有惊人的美貌，更容易让他们显得娇弱。
　　可事实上，人鱼才是海族中的王者，是所有海族都敬畏不已、甚至会感到恐惧的对象。
　　不仅因为人鱼的利爪和鲨鱼的利齿一样锋利，不仅因为人鱼的速度只有旗鱼能堪堪追上，也不仅因为人鱼有着不逊于章鱼的自愈能力。
　　最重要的，是人鱼族独有的精神力，远超其他任何海族。
　　一旦S级的人鱼族释放出全部精神力，可以直接放倒一个营的海妖军队。
　　至于像裴以粼那样独一无二的SSS级，其精神力的恐怖程度，足以让海妖闻之变色望风而逃了。
　　但这种精神力不是没有弊端的。
　　对环境的高度挑剔、对嘈杂的难以容忍、各种无法解释的怪癖……都是精神力过高带来的影响。
　　如果说，成年后的人鱼，还能通过自我调理以及服用药物来缓解困扰，那么幼儿期的人鱼，既不会自我调节，又不能服用药物，特别容易敏感暴躁，甚至会无法控制的伤人。
　　于是，幼儿期的人鱼，通常都乖乖待在深海，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再由长辈精心照顾，直到他们成年。
　　和深海相比，陆地的空气、阳光，通常都是能让小人鱼惊恐不已甚至精神力失控的因素。
　　所以那只小人鱼，到底遇到了什么，要那么努力往岸上爬？
　　冉溪不禁加快了脚步。
　　山坡上的信号确实不好，电话根本打不通。
　　冉溪只能编了条信息给小何。
　　一刻钟以后，冉溪终于跑到了方才看到的悬崖边。
　　荒草丛生的悬崖上，当真趴着一只小人鱼！
　　这小人鱼看上去和5、6岁的人类幼崽差不多年纪，一头闪闪的银发，一双紫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如同瓷器。
　　人鱼族和其他海族不一样，要到成年后，才能转为完整的人类形态。所以小人鱼虽然到了岸上，那一条银色的尾巴依然是尾巴，没有变成腿。
　　现在，这拖着尾巴的小人鱼，正用他的小胳膊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皱着小眉头，一脸警惕地看着冉溪。
　　唯恐吓着小人鱼，冉溪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蹲下来，语气温柔地开口道：“小家伙，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人鱼依然撑着自己，一动不动地盯着冉溪。
　　冉溪依然蹲着，又道：“你的家，应该在海里吧？”
　　“你是不是迷路了？”
　　小人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两只瘦瘦的小胳膊，又使劲在草丛里一按，尾巴努力地拱了拱，把自己撑得往前窜了窜。
　　难道……这小家伙是想要去什么地方？冉溪心想着。
　　他刚想开口再问，就看见面前这小人鱼，眼皮像是支持不住一般，慢慢耷拉下来，接着上半身“噗通”一声往下一倒，银色的尾巴直直往上一翘，趴倒在了草丛里。
　　！
　　小人鱼，晕了？！
　　冉溪这下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蹦过去，一把搂起了小人鱼的上半身。
　　“小家伙？”冉溪又试着呼唤了两声。
　　小人鱼一声不吭，眼皮紧紧闭着。
　　方才离得远了些，看不清楚，现在距离这么近，冉溪才注意到，这小家伙的胸膛上、胳膊上，甚至银色的尾巴上，都有一道道的划痕，还在往外渗血。
　　这是……在悬崖上被石头割出来的伤口？
　　可就算是幼年人鱼，正常情况下也有着与生俱来的自愈能力，一点点皮外伤根本不会留下痕迹啊。
　　冉逸心里沉了沉。
　　眼前这只小人鱼，或许是遭遇了什么很糟糕的事件，不得已才爬上岸的。
　　冉溪略一思索，决定不管怎样，先把小人鱼带回幼儿园处理下伤口，等联系上小何了，再往医院送，同时联系帝国警察。
　　如此想着，他把小人鱼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地回了幼儿园。
　　还好，这小人鱼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比只大猫咪重不了多少。
　　*
　　冉溪本来想把小人鱼放在给小朋友们午睡的床上，结果发现这里只有小桌子小板凳，没有小床；
　　他还想翻找出常备小药箱，给小人鱼用生理盐水擦擦伤口消个毒，结果发现别说小药箱了，连个创可贴都没有。
　　看上去，小何他们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幼儿园需要哪些设施，需要配备什么东西啊……
　　无奈，冉溪只能把小人鱼放在自己床上，然后从行李里翻出干净的棉布，用纯净水一点点擦干净了小人鱼身上的伤口。
　　还好，不知道是不是自愈能力起效了，伤口洗干净以后，没有再渗血。看着创口不深，冉溪便用自己带来的创可贴，一一贴了上去。
　　刚把这些皮外伤处理完，院子外便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和小何惊疑的声音：“冉老师，我收到你的信息了，你说——岸上有只人鱼？”
　　冉溪赶紧开门，跟小何说了情况，最后道：“我看镇上也没有医院，就先带小家伙回来处理了下伤口。等他醒了，咱们还是得让他看医生，还有联系警察送他回家吧？”
　　小何连连点头：“嗯，我这就联系医师和警察，看能不能尽快过来。”
　　说完，他又一脸疑惑地嘀咕着：“这真是奇怪了……人鱼是最喜欢大海的海族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鱼，自己爬到岸上来呢？”
　　正说着话，床上那只银发的小家伙，胳膊动了动。
　　两人同时住口，睁大眼睛盯着这只小人鱼。
　　只见小人鱼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小扇子一般浓密的眼睫下，是漂亮的、如同紫色水晶一样的眼眸。
　　小人鱼转过脸，先是迷茫地看着冉溪和小何，接着眼睛倏然睁大，整个鱼都从床上跳起来，抬起一只胳膊，五指成爪地对着两人，神色之间全是戒备。
　　有着海族血统的小何，骨子里就对人鱼有着敬畏之心，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往后踉跄了两步。
　　倒是冉溪，虽然知道人鱼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身体验过，所以对着小家伙的张牙舞爪全无感觉，甚至隐隐觉得——这不就是模仿大型猫科动物的小奶猫吗？
　　他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弯下腰，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你醒啦？”
　　“还有没有哪里痛？”
　　“刚刚你在岸边晕过去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对了，别害怕，这里是幼儿园，这是镇长小何哥哥，我是冉溪哥哥，是幼儿园的老师。”
　　唔，虽然幼儿园还没有学生。
　　自己也不是正式老师，并且打算跑路。
　　或许是听到了“幼儿园”几个字，小家伙抬起来的胳膊渐渐垂了下去。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冉溪见到这小家伙收起了爪子，没来由地觉得这小人鱼更像奶猫了，眉眼间的笑意也深了些：“你现在……会说话吗？”
　　小人鱼紫色的眼睛里，现出些茫然。
　　人鱼族说话比较晚。这个年纪的小人鱼，不说话倒也正常。
　　冉溪便又换了个问题：“你还记得，家在哪个方向吗？可以比划给哥哥看的。”
　　或许是忙着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样的哲学问题，小人鱼的脸上，少了几分戒备，多出些不知所措。
　　最终，这小家伙微微耷拉下眼睛，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代表着“我还不会说话”，还是“我不记得家在哪里”，还是二者兼有。
　　冉溪还想再问两句，却听见空气中传来“咕咕”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于小人鱼的肚子。
　　听见自己腹鸣声的小人鱼，小脸儿立刻变得通红，顺手就抓起被单遮住腹部，像是要把这丢脸的声音都给藏起来。
　　然而，哪里藏得住呢？
　　冉溪忍住笑，正色道：“你是不是饿了？这样，小何哥哥陪着你待会儿，我去给你煮个鱼肉粥来，好不好？”
　　小人鱼垂着头，没说话。
　　冉溪当他默认了，正要去厨房，却被小何拉住袖子拽到了一边。
　　小何一脸惊恐地压低声音：“冉老师，那什么，我，我，我单独和人鱼在一起？”
　　小何的满脸都写着“我不要我不愿意我害怕”。
　　冉溪失笑道：“可他只是一条小人鱼！这么小，你也怕？”
　　小何欲言又止。
　　冉溪又道：“那……你去煮粥？”
　　根本不会做饭的小何，顿时泄了气：“行吧。”
　　于是，最终还是小何守在屋子里，离床远远地看着小人鱼，冉溪去了厨房。
　　过了大半个小时，冉溪端着一碗鱼肉粥出来了。
　　鱼肉先抹了料酒搁了姜丝蒸熟，再加了一点点盐剁成泥；煮粥时用了鱼骨熬的汤，鲜香无比。这样做出来的鱼肉粥，米粒软烂，鱼肉香滑，没有丝毫腥气，反而自带鲜甜。
　　按照冉溪在课堂上学过的，幼年期的海族，既能生吃鱼肉，也愿意吃烹制后的熟食。
　　像这种剁碎了的鱼肉和大米一起做成的粥，就深受海族小朋友的欢迎。
　　不过，从一旁小何盯着鱼肉粥的眼神，以及他吞口水的动作来看，想来海族大朋友也很喜欢。
　　冉溪便笑着对小何道：“锅里还有，自己盛一碗吧。”
　　小何立刻跳起来，喜滋滋地往厨房冲去了。
　　冉溪坐到床前，用小勺子盛了一点粥，在小人鱼面前晃了晃，让香味充分地扩散开去：“鱼肉粥哦，小朋友们都喜欢的——来，尝一口呀？”
　　小人鱼盯了冉溪一眼，又盯了勺子里的粥一眼，小鼻子动了动，“唰”的一下——
　　把头扭了过去，还闭上了眼睛。
　　甚至连嘴角都撇了下来，小小面孔上写满了不乐意。
　　这是……不喝？
　　冉溪瞪大了眼睛。


第4章 人鱼的奇怪爱好
　　不管冉溪再怎么引诱，小人鱼就是看都不肯再看这碗粥一眼，最后直接往下一躺，还拿被单蒙住了头。
　　冉溪：……
　　这小人鱼，个子小小，脾气还挺大。
　　冉溪估摸着，或许小人鱼受了外伤，不想吃肉，便又煮了一点白粥，还顺手下了一碗清汤面条，都端到了小人鱼面前。
　　这次，小人鱼只是扯下被单，小鼻子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冉溪：……
　　虽说人鱼族饿上个几顿都没事，但这小家伙刚才不是已经饿得肚子都叫了么？
　　都饿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挑食呢？
　　一旁的小何，一边呼噜呼噜吃着冉溪递给他的清汤面，一边小声说：“人鱼的口味果然很独特，这面条多好吃啊，他怎么看都不看呢。”
　　就在冉溪有些束手无策之时，又有人敲响了门。
　　是小何方才发信息找来的医师。
　　这位医师是纯血种的海豚族，约莫是接到信息后，急急忙忙从海里赶出来化成了人形，身上都还在淌水。
　　做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医师，这位海族没有那么惧怕人鱼，非常自然地打开随身背着的箱子，拿出仪器给小人鱼检查了一番，又做了些精神测试。
　　不知何故，这挑剔戒备的小人鱼，面对医师的时候倒是非常配合，主动转头、张嘴、抬胳膊，哪怕医师拿着仪器扫遍他的全身，或者给他戴上精神测试头盔观察数据，小人鱼也没有任何慌张的反应。
　　就像小家伙经常做这种检查一样。
　　折腾了好一会儿，海豚医师说，小人鱼挺健康的，精神数据也很正常。
　　就是有一点点皮外伤，不过冉溪都已经处理过了，不需要额外再做什么。
　　至于为什么小人鱼会爬到岸上，海豚摊了摊手：“人鱼啊，就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癖好。”
　　“虽说大部分人鱼不喜欢陆地……但总有个别奇怪的。”
　　“听说以前还有人鱼拼命要爬火山的呢，这个只是爬到了岸上，不算太古怪了。”
　　人鱼……爬火山？
　　冉溪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种族的神奇，一边又问了小人鱼不肯吃东西这件事。
　　海豚嘿嘿笑着说：
　　“放心，人鱼族的身体素质不同于其他海族，饿个几天都没事。”
　　“而且，他们喜欢吃的东西可奇怪了。”
　　“他们的消化能力也很强大，一般海族吃了会闹肚子的，他们一点儿事都没有。”
　　“指不定什么时候他自己就会找东西吃，小冉老师你不必担心。”
　　“而且，你们不是已经联系警察了吗？没准儿很快他家人就来接他啦，就更不用操心了。”
　　冉溪心说也是。
　　既然都挺健康的，那就让小人鱼安安静静呆着，不去打扰他，最后等着警察来把他接走送回家好了。
　　如此想着，冉溪和小何送走了海豚医师，又扶着小人鱼重新躺好，给他盖上了被单。
　　一顿折腾下来，天都快黑了。
　　橘红色的太阳已经沉到了海平线上，海水一半洒着金光，一半转为了深蓝。
　　小何说，警察来不了那么快，最早也得明天了。今天晚上，小人鱼恐怕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了。
　　冉溪自然也是这个看法。
　　这么小小一只，镇上的海族又这么怕人鱼族，不让他住这里，那让他睡哪儿去？
　　两人说好了之后，小何正要往外走，又回过头称赞了一句：“冉老师，你煮的粥，真是太香了！就连白粥都那么对胃口！”
　　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全喝下去，给冉老师留了一半呢。
　　冉溪听到这儿，看着小何灼灼发光的热切眼神，不禁笑道：“那你都喝了吧，我晚上其实不怎么喜欢喝粥。”
　　比起粥这种清淡的食物，冉溪更喜欢重油重盐不健康的食品。
　　要不是为了给小朋友做饭，他也不会在烹饪课上努力学习熬粥。
　　所以，他丝毫不介意小何把粥都给喝了。
　　听见冉溪这么说，小何惊喜得差点儿没蹦过来抱住他，再跟个弹簧一样跳进了厨房，一边傻乐一边捧起碗开始喝粥。
　　看到小何这模样，冉溪不禁怀疑：你们这镇子，之前到底都在吃啥……
　　待小何吃饱离开后，冉溪自己也有点儿饿了。
　　他刚才煮粥时就注意到了，厨房里虽然有油盐酱醋料酒，但并没有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味调料：辣椒。
　　毕竟，海族的口味普遍偏清淡，连火锅都只肯吃清汤的，纯正的辣味食物，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极其难得。
　　冉溪迄今挖掘出来的，真正有点儿辣味的食物，是他在海底城一个不起眼的人族小超市里，找到的“地狱辣方便面”。
　　虽说写着地狱辣，但在冉溪吃起来，也就是“喔，刚刚好”的程度。
　　这种方便面其他地方都没有卖的，又不算贵，所以冉溪平常在宿舍里总会囤上一箱，有时候摆摊回去太饿了，就会泡上一碗。
　　说来有趣，在宿舍里哪怕吃块没滋没味的海苔饼，都会有人蹭过来分一块。但这个方便面，一旦冉溪泡好，室友光是闻着味儿，就会一脸惊恐——“小溪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自己？！”，绝对不会有人过来分一口。
　　这次来实习，冉溪自然是把宿舍里剩下的泡面全都带来了，打算省着点儿慢慢吃，比如调料包留一半下来煮挂面什么的。
　　但今天，先后经历了“小镇竟然如此破败！”“幼儿园没有学生！”，以及最要命的“把气运值提升回20000点！”这样的重大打击之后，冉溪决定放纵一把，豪气万千地吃上一整包泡面，还要奢侈地加上一根鱼肉肠。
　　这么想着，冉溪开始架锅烧水，打算煮面。
　　这种泡面比较韧，煮一煮口感会更好。
　　冉溪一边等水开，一边想着可惜海族不喜欢种菜，橱柜里的鱼肉肠鱼肉罐头一大堆，却一点绿色蔬菜都没有。
　　要是能够烫几片青菜，或者切一把小葱丢在面上，就更满足了。
　　比如这后面院子里，开一小块菜地种种小葱什么的……
　　不行不行，自己最多在这里待上几天，别去琢磨其他事了，等吃完泡面赶紧想想找谁借钱，还有怎么和导员、和系里交代吧。
　　泡面很快就煮好了。
　　冉溪找了个大碗，撕开珍贵的调料包，将辣椒酱全都挤进去，又加了两滴醋，再倒了开水一烫，酸酸辣辣的香味顿时就出来了。
　　冉溪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捞出面条盛进碗里，再将切成薄片的鱼肉肠码在了上面。
　　呼，真香！
　　正拿起筷子准备开吃，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了“Duang Duang”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拍皮球。
　　嗯？
　　冉溪搁下筷子，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还躺在床上阖着眼皮一动不动的小人鱼，自己跳下了地！
　　现在，这小家伙抿着嘴唇皱着眉头，正再用他的银色大尾巴，一下一下地往厨房跳呢！
　　……原来是只跳跳鱼？
　　冉溪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道：“小家伙你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小人鱼没搭理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又努力蹦了几下，竟然蹦到了桌子边，手搭在桌子沿上，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地狱辣泡面。
　　冉溪：……？
　　不，不会吧？
　　就算人鱼口味独特，但也不至于这么独特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柔声道：“你是不是想吃东西了？想吃面条的话，再给你煮一碗刚才那种清汤面条，加鱼肉肠，好不好？”
　　听到“刚才那种清汤面条”，小人鱼嘴巴一撇，没说什么。
　　但那副神情，冉溪清晰无比地读出来两个字——嫌，弃。
　　这，这，这小人鱼，是真的不想喝清淡的粥，不想吃健康的挂面，只想吃这种辣乎乎的泡面？
　　冉溪犹豫一下，想起刚刚海豚医师所说的，便倒了杯清水放在泡面碗边上，道：“这种面，很辣，一般小朋友是吃不了的。”
　　“你要是实在想吃，可以先尝一口，如果觉得嘴巴痛，就别吃了，赶快喝水，好吗？”
　　这么说完，小人鱼的嘴撇得更厉害了。
　　小家伙甚至把两只手抱在了胸前，还把头转向了一边。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说——
　　“谁说我实在想吃了？我才没有想吃！”
　　只是，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会时不时地瞄一眼泡面碗，还溜一眼冉溪。
　　冉溪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这小家伙，想吃还不想承认啊？
　　他叹口气，大声道：“哎呀，我得去检查下我的行李，不知道睡衣是不是忘带了。”
　　说罢，他就出了厨房。
　　当然了，冉溪没敢真的走远。
　　毕竟让这么大点儿的小人鱼，独自留在厨房是很危险的事。
　　他猫在门口，探着个脑袋，盯着那只饿得流口水还不肯直说的小人鱼。
　　只见小人鱼四下望了望，确定冉溪出去了以后，才捧起泡面碗，垂下头，大口大口连汤带面地吸溜起来。
　　不到三分钟时间，那比小人鱼脑袋都要大的一海碗泡面，就连汤都不剩一滴了。
　　小人鱼搁下碗，抬起头，还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那好看的紫色眼睛，现在半眯了起来，红艳艳的嘴唇也微微翘着，像是十分满意。
　　从这幅表情来看，没有半点“肚子痛”“吃了不舒服”的样子。
　　……人鱼的食谱，果然十分独特。
　　冉溪有些无奈地在心里感叹着。
　　他又过了几秒才回到厨房，装模作样地惊叹道：“呀？吃完了呀？”
　　小人鱼的嘴角，瞬间又沉了下去，像是十分不愿意被发现吃光了面条，还吃得很爽。
　　冉溪只当没注意到小家伙的小表情，笑眯眯地夸奖着：“不错不错。”
　　末了，他就像之前去海底城的幼儿园帮忙时那样，顺口又说了一句：
　　“好好吃，快快长，将来就会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哦！”
　　小人鱼听见这句话，原本快眯缝起来的眼睛，倏然睁大。
　　而冉溪的脑子里，也同步响起了机械音：
　　【新增‘小世界气运值’100点。】
　　【请宿主继续努力。】


第5章 怎么就生气了？
　　气运值，涨了？
　　而且整整涨了100点？！
　　以前就算赶上夜市人多，一晚上卖出去20个上将娃娃，也不可能涨这么多啊！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气运值涨上去的？
　　难道就因为，自己提了一句“将来就会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
　　不，不对。
　　冉溪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重新下了碗挂面，同时在脑子里努力琢磨着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
　　世界法则规定得很清楚，像这种抽象的祈愿，对气运值毫无帮助。
　　要加深人们对气运之子的印象，从而提高气运值，必须借助具体的形象——比如雕塑、影像、或者这种玩偶娃娃。
　　否则，员工什么都不用做，就地祈祷就行。
　　那到底为什么，自己对着小人鱼说了一句话，气运值就唰唰涨了呢？
　　冉溪搅动着挂面，皱起了眉头。
　　莫非……！
　　莫非，这只小人鱼，之前曾经见过真正的裴以粼？
　　所以他本来就对上将先生有着印象，自己这一句话，唤起了他的回忆，起到了加深印象的效果？
　　要不也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其实仔细想想，小人鱼看着六岁左右，裴以粼率领帝国军横扫边境的海妖，也是从六年前开始的。
　　冉溪很清楚，边境战乱期间，裴以粼救过不少孤苦无依的孩子。
　　那裴以粼正好救起过一只婴儿期的小人鱼，而小人鱼心里恰好有些印象——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越想，冉溪越发觉得有道理。
　　冉溪赶紧切入后台，把自己的疑惑和推测都发给了系统，等着系统答复。
　　就在冉溪埋头吃面时，系统回复了：
　　【小世界气运值无异常。】
　　【宿主的推测具备合理性。】
　　系统停顿几秒，继续发出了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位于特定区域。】
　　【该特定区域目前等级为‘无人问津的破败小镇’。】
　　【在特定区域，因不可告知的原因，气运值上升会有加成，请宿主把握机会，努力积攒气运值。】
　　咦？！
　　特定区域？
　　不可告知的原因？
　　还有，“等级”为“无人问津的破败小镇”，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小镇还会升级？要怎么升？升了会有什么影响？
　　冉溪追着系统问了好几遍，系统始终沉默着，什么都没有再解释。
　　但总之听上去，在这个小镇里，气运值可以加倍提升。
　　另外，这个严谨而保守的AI，倒是认可了自己的推测：小人鱼曾经亲眼见过裴以粼，说不定是裴以粼当年救过的孩子之一。
　　那这么看来，这只小人鱼……很大可能已经是战争中的孤儿了。
　　想到这里，冉溪心下不禁黯然了几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暂时不要追问小人鱼是不是认识上将先生，或者家到底在哪里这种问题，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警察作参考就好了。
　　待冉溪收拾完厨房出来，小人鱼正呆呆坐在椅子上，银色尾巴一翘一翘的，像是有些无聊。
　　或许是对刚才的晚饭十分满意的缘故，小人鱼看到冉溪出来了，脸上不再有什么戒备防范的神色，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冉溪心中暗暗叹口气，带着小人鱼去了浴室，教了他怎么洗澡，又从行李里找出来干净的备用牙刷给他，叮嘱他洗完澡要刷牙。
　　小人鱼一直很乖地听着冉溪说话，时不时点点小脑袋，紫色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自己过去拧了龙头的冷热水开关，像是在告诉冉溪：你看，我会了！
　　冉溪这才放心地退出了浴室。
　　过了好一会儿，小人鱼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蹦了出来。
　　吃到了合口味的泡面，又玩儿了水，小人鱼的心情似乎很好，居然一下子就从地上蹦到了床上，还在床上滚了几下。
　　冉溪本来想说“别滚啦，床都被弄湿啦”，后来又想想，或许人鱼就喜欢这么湿漉漉的呢？
　　哎，反正可能就一个晚上的事儿，随他去吧。
　　于是冉溪不再管小人鱼，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他正在缝制新的上将娃娃。
　　刚刚气运值的大幅上升，再加上系统的提示，让冉溪有了个新的想法。
　　如果自己不着急卖上将娃娃，而是在小镇里免费送呢？
　　就像自己一开始也给同学们免费送上将娃娃一样。
　　在这里，可以先送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将来和镇上居民熟悉一些以后，再送给居民们。
　　既然这个地方的气运值有加成效果，那大不了自己省吃俭用，把所有的实习工资都拿来做娃娃，也能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自己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狠心拒绝满怀期待的小何他们，听上去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所以第一步，自己先做个娃娃，送给小何试一试。
　　等冉溪缝出来一个一本正经的小上将，他抬起头揉揉眼，回头一看，小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抱着自己银色的尾巴，缩成了一团。
　　看到这小小只的身影，冉溪心里一软，便顺手把刚缝好的上将娃娃放到了小人鱼身边，轻声说了句：“好好睡吧。上将先生会守护你的。”
　　冉溪回过身，低下头开始缝第二只娃娃。
　　在他背后，床上的小人鱼，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伸出手，把那只棉花娃娃搂在了怀里。
　　*
　　第二天一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冉溪就起来了。
　　昨晚他半夜才睡，和小人鱼挤了一张床。
　　小人鱼小小一只，又缩成一团，倒也一点不碍事。
　　冉溪走进厨房，洗米煮粥。
　　煮完粥，看着太阳一寸寸跳出海平面，看着海水一层层镀上金光，冉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做了一套儿童体操。
　　如果真的留下来，那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带着小朋友们做操呢。
　　刚做完操，院子里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冉溪猜测着小何来了，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这家伙，手上拎着两条浅粉色的大鱼，笑眯眯地低声问着：“冉老师，看着你厨房亮灯了，猜你起床了。”
　　“那个，我捞了两条鱼，不知道你早上爱不爱吃鱼……”
　　冉溪看着小何那写满了“我爱吃我要吃我想吃”的小眼神，忍住笑道：“进来吧，我已经熬上粥了。”
　　“这些鱼，我做成煎鱼好了，要不也没有送粥的菜。”
　　真的，一点蔬菜都没有，想做个凉拌白菜丝都不行。
　　唔，如果真的要留下来……必须得考虑种菜了。
　　小何一听到“煎鱼”，喜得眼睛都亮了，就差伸手去擦口水了。
　　他悄无声息地溜进厨房，四处看了看：“冉老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冉溪卷起袖子随口道：“没有。”
　　小何也不逞强，就这么乖乖坐在饭桌边，托住下巴开始等。
　　小何送过来的鱼，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养殖鱼。通体只有一根大刺，肉质鲜美，口感有点像蓝星上的三文鱼。
　　冉溪便仿照香煎三文鱼的做法，先片了四大块鱼肉下来，抹上盐和料酒稍微腌了腌。
　　其实，最好是用黑胡椒、柠檬汁来腌，可惜这两样都没有。
　　锅里的粥翻滚个不停时，冉溪便在平底锅里倒了点油，将鱼块放进去用小火慢慢翻着煎。待鱼块两面焦黄，香味也出来了，就可以出锅了。
　　很快，粥好了，鱼也摆进了盘。
　　冉溪特地留了一块煎鱼放在一边，打算备着给小人鱼，又倒了两小碟酱油，充作煎鱼的蘸料，招呼小何开吃。
　　早就被煎鱼的香味勾得口水滴答的小何，自然是毫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冉溪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蘸了一点酱油放进嘴里。
　　唔，表皮微脆，鱼肉嫩滑，满口留香。
　　虽然没有用胡椒黄油柠檬汁，但这个朴实天然的味道，另有一番纯粹的风味。
　　冉溪自己吃了两筷子，抬头看看小何，发现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干掉一整块了。
　　冉溪忍住笑道：“你们以前是完全不做饭吗？”
　　像这种煎鱼，是最简单的做法了啊。
　　小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海鱼，我们一般都是生吃。”
　　“毕竟……煮熟多麻烦呀，而且我们又煮不好。”
　　吃完饭以后，小何也不再掩饰自己前来蹭饭的本质，主动揽下了洗碗这件事，算作蹭饭的补偿。
　　冉溪也不拦着他，而是去房里拿出昨晚做好的上将娃娃，待小何洗好碗之后，递给了他：“来，这个送你。”
　　“手工做的上将娃娃，希望上将先生可以守护你。”
　　小何惊得动作都停滞了，过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来接过娃娃：“这个，这个，是裴上将吗？”
　　“海神啊，居然有这么可爱的上将玩偶！”
　　“冉老师，这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做这个？”
　　冉溪便按照重复了许多次的套路，将自己如何崇拜上将先生说了一番。
　　另外，按冉溪自己的猜测，为了稳定民心，帝国皇室不会立刻公布上将先生去世的消息，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裴以粼已经故去了。
　　果然，小何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只是捧着娃娃，啧啧称叹，念叨着上将先生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军人。
　　末了，小何还说：“其实我以前还想过，一直都是上将先生保护我们。如果有朝一日，我们也能为上将先生出一分力，能帮他分担一部分责任就好了。”
　　冉溪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沉，暗道：可惜，上将先生……你们心中的英雄已经不在了。
　　他拍了拍小何的肩：“我们都是普通人，能够好好生活，认真过好每一天，那军人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小何看着手中的娃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冉溪的脑中，也响起了提示音：【新增‘小世界气运值’30点。】
　　呼……
　　果然，气运值增长翻倍了，还翻得不少！
　　自己之前也给同学们送过上将娃娃，送一个也就增加3到4点，哪像这次，一下子就是30点！
　　系统没有说错，这个区域，确实太适合积攒气运值了！
　　自己的计划，行得通！
　　意识到这一点，冉溪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冉溪又听到了“DuangDuang”的声音。
　　啊，是小人鱼起来了？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银发的小人鱼跳到了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和小何。
　　小人鱼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后，定在了小何手上。
　　准确地说，定在小何手上那只棉花娃娃上。
　　小人鱼的眼睛，顿时半眯起来，嘴角也沉了下去。
　　冉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正想开口问他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鱼，小人鱼直接一扭头，三跳两跳弹回床上，头朝下埋在枕头里，还用被子把头给盖住了。
　　这是……怎么了？
　　冉溪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不到的是，小人鱼手藏在枕头下，死死攥着自己半夜给他的娃娃。
　　他能看到的是，小人鱼的尾巴直挺挺地上下拍打着，竟然是被气得开始打挺了？


第6章 被嘲笑了？
　　冉溪坐到床边，隔着被单轻轻摸了下小人鱼的脑袋：“是不是生气了？”
　　小人鱼没说话。
　　冉溪又试着问了一些问题，比如“是不是早上没有叫你吃早饭”“是不是不喜欢煎鱼的味道”“是不是没睡够被吵醒了”，小人鱼最多就是摇下脑袋，没有别的反应。
　　冉溪不禁有些头疼，心说这小家伙到底怎么突然生了这么大气？
　　不得其解之际，他瞥见枕头下面，露出来一点点的蓝色尾巴尖。
　　这是……自己昨天做的上将娃娃？
　　小家伙发现了，还给放在了枕头下面？
　　冉溪知道，有的小朋友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在枕头下面，避免被别人“偷走”。
　　这么看来，小家伙很喜欢这个上将娃娃呀。
　　冉溪不禁笑了笑。
　　他又想到刚刚小家伙在厨房门口的眼神，心里终于有个模糊的猜测了。
　　可能是小家伙太喜欢上将娃娃，然后看到小何也有，就不高兴了？
　　对于幼儿期的小家伙来说，这种“我喜欢的都是我的，只能我一个人有，不能给别人”，倒也不是什么古怪的心理。
　　冉溪决定趁机给小家伙讲讲道理。
　　他揭开被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你很喜欢那个娃娃？”
　　小人鱼动了动脑袋，像是在说“嗯”。
　　冉溪又道：“所以，你看到小何哥哥也有一样的娃娃，就不高兴了？”
　　小人鱼拱了拱尾巴。
　　冉溪道：“小家伙，你知道这个娃娃是谁吗？”
　　小人鱼这次没有动。
　　冉溪便慢慢对他说了一遍，这个娃娃是谁，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娃娃，以及上将的光辉事迹。
　　当然，他刻意避开了“裴上将曾经救过许多孩子”这样的表述，以免触动小人鱼的悲伤过往。
　　讲到最后，冉溪道：“我想，这位上将先生，一定希望能激励更多的人，保护更多的人吧。”
　　“能让这个娃娃陪在更多人身边，守护更多人，或许上将先生自己也会高兴的？”
　　“而且……”冉溪又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每个上将娃娃，都有些不同之处，你的娃娃和小何哥哥的娃娃，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你可以试着找找，两个娃娃有什么不同哦？”
　　“要是找到了，我就……我就再给你煮昨天那种辣辣的面条？”
　　不知道是冉溪的“讲道理”起了作用，还是“辣辣的面条”有足够的吸引力，小人鱼当真翻过身，从床上慢吞吞坐了起来。
　　他依然撅着嘴，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还是跳下床，拽着自己的娃娃蹦进厨房，对着小何指了指他手上的娃娃。
　　小何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把手上的娃娃双手递给了这只小人鱼。
　　小人鱼坐到桌前，低下头，将两只娃娃并排放着，开始认真地找不同。
　　看着成功被哄住的小人鱼，冉溪抿唇偷笑一下，转过身开始煮面条。
　　不过，尽管小人鱼看上去这么喜欢这只上将娃娃，小世界气运值却一点没增加。
　　冉溪略微想了想，便明白了：
　　按照法则，每个人能够提供的气运是有上限的。
　　或许小人鱼昨晚那100点，就已经到了上限，之后无论再怎么加深印象，都不会再引起气运值变化了。
　　很快，小人鱼蹦跶他身边，抬起脸，伸出两只手比了九根指头，意思是找出来九项不同。
　　冉溪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小家伙的嘴巴抿了抿，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得意的表情。
　　接着，虽然他一脸不乐意，还是又蹦跶回去，把小何给他的上将娃娃，又还给了小何。
　　目睹了全程的冉溪，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挂面捞了出来，加了点泡面里的调料，又把早上煎好的鱼切碎拌进去做成拌面，递给了小人鱼：“来，奖励！”
　　这样的面条，应该比纯粹的泡面还是健康一点吧？
　　小人鱼低头嗅了嗅香气，连鱼带面条地吃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因为没有昨晚的泡面那么辣，他吃得不是特别满足，但好歹没有再嫌弃了。
　　*
　　趁着小人鱼吃早饭的工夫，小何偷偷将冉溪拉到一边，低声道：“冉老师，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了。”
　　冉溪并不意外，只是压低了声音：“是要来接他走吧？”
　　人鱼总归要回到海洋的。
　　结果小何苦着一张脸：“昨天说是会立刻派人来接。”
　　“结果呢，他们内部问了下程序，说涉及到人鱼的事件，都需要统一转交给皇家警察处理。”
　　“这样一来，不知道流程要走多长。”
　　“所以，这小家伙，恐怕还得辛苦冉老师多照顾他两天了……”
　　冉溪完全不以为意，只道：“没问题啊，就让他在这里好好呆着吧，多可爱的小家伙啊。”
　　虽说会有点小别扭，但其实还挺好哄、挺讲道理的。
　　小何脸上不禁又露出钦佩之色：“冉老师，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那可是人鱼哎，一爪子就能把人脑袋拽下来的人鱼哎。
　　冉溪再次哭笑不得：“不怕，真的不怕。”
　　这么小小一只，乖乖巧巧地眨着大眼睛，到底哪里值得害怕了？
　　小何偷偷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冉溪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了——对了，我写了张单子，你看看。”
　　他拿出昨晚熬夜列好的一个表格，开始和小何聊起幼儿园的规划。
　　既然决定要留在这里，那这个幼儿园，就有许多要整备完善的地方。
　　首先，现在的小桌子小椅子都四角尖尖，这对于三、四岁的小朋友来说，哪怕是皮实的海族，都还是比较危险的，容易撞着他们的小胳膊小腿。
　　冉溪打算去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买些防撞角回来。
　　还有，小朋友们中午通常都要午睡，所以小床是必不可少的。
　　另外，小朋友们可不会一天到晚老实坐着，各种简单玩具，也需要准备起来。
　　其他的，应急小药箱，写写画画的小黑板，各种各样的教具，给小朋友讲故事的绘本……
　　总之，还差好多东西。
　　小何听得愣愣的，盯着单子发了好半天的呆。
　　冉溪看着小何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奇怪：是我列得不够清楚？
　　他正想再开口解释，小何已经抬起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冉老师，我看明白啦！”
　　“防撞角什么的，不用特地去城里面买了。”
　　“我今天就能把小桌子小椅子都改成圆角的！”
　　冉溪有些吃惊：“这？这木工活，做起来还挺费时间的吧？”
　　把直角改圆角，费时间不说，效果还不一定好。
　　小何拍拍胸脯：“放心！我等下就去开工！”
　　嗯？小何本人居然是个木工？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
　　*
　　冉溪原以为，木工小何需要回去准备个工具什么的。
　　没想到，这年轻人直接一溜烟儿跑去了幼儿园教室。
　　他到底要怎么开工？
　　冉溪不禁有些好奇，便领着吃饱了早饭的小人鱼，一起跟了过去。
　　然而，教室里，哪里还有小何的人影？
　　就在冉溪好生奇怪之时，却听见教室里侧传来了“嚓嚓嚓”的声音，像是有砂轮正在打磨木头。
　　冉溪又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只站起来约莫有60厘米高的河狸，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正用它的大板牙奋力啃桌子呢！
　　它两只小爪子捧着桌角，啃得极快，快得空气中都有了残影，木屑从它嘴边如雪片般落下。
　　冉溪眼睛都直了，小声道：“何……何理？”
　　虽然冉溪知道，身边的人，大部分不是海族也是混血，但平时大家都是人形，不会轻易露出兽形或者鱼形。
　　要不然，一位虎鲸族的同学突然在宿舍里变成虎鲸……
　　那宿舍就该塌了。
　　所以这还是冉溪头一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动物。
　　而且……还是一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动物。
　　虽说“海族”只是水生动物和亲水动物的泛称，并不是只有海里的动物才是海族，才能变成人形，但……河狸应该是吃素的啊？！
　　这两天的小何，哪里像是吃素的了？
　　冉溪现在的表情，整一个目瞪口呆。
　　河狸侧头看见了冉溪，便停下啃桌子的动作，扬起脸，声音欢快：“冉老师！”
　　“你看，我就说我能很快搞定吧！”
　　“不光是桌子椅子，我改天再去啃两根木头，就能把小床也给啃出来！”
　　“幼儿园还需要什么家具，只要有了尺寸，我都能啃出来！”
　　听见这只毛茸茸用小何的声音和自己对话，冉溪还是控制不住的，嘴角稍微抽了抽。
　　河狸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了起来，大尾巴也翘了翘：“放心吧冉老师！”
　　“我啃完之后，都用清水仔细擦拭过，绝对不会留下口水的！”
　　“特别是你的床，我擦了好几遍呢！”
　　冉溪的嘴角，这下彻底抽搐起来。
　　……所以，我的床，椅子，桌子，都是小河狸这么一口一口，用大板牙啃出来的？
　　冉溪站在原地快要石化，伸手扶着额头，不经意地瞥了眼身旁，却发现小人鱼埋着头，尖尖的耳朵颤个不停，甚至连小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这是怎么了？
　　冉溪狐疑地蹲下，刚好看见小人鱼紫色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嘴角也高高扬起，正在偷偷笑呢！
　　冉溪脸上一红，轻声嘟哝了一句：“喂喂，小朋友不要嘲笑大人哦。”
　　结果，小人鱼不再偷偷笑了，改成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小小手掌，甚至原地弹了几下。
　　冉溪皱皱眉，凑过去在小人鱼耳边道：“是的，我的床是用牙一口口啃出来的。”
　　“可是，最先睡在那张床上的，是你啊！”
　　小人鱼的笑脸，瞬间就僵了。
　　这下，换成冉溪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小人鱼的脸一点点变红，最后气鼓鼓的，一甩尾巴跳了出去。


第7章 做个约定？
　　虽说一开始有点难以接受“家具都是啃出来的”，但冉溪很快也就想通了。
　　反正擦干净以后，用起来也挺好。
　　而且，小何啃木头的技艺确实高超。
　　大半天过去，小桌子小椅子就都改造完成了。
　　被他啃完的边角，不但变成了规整的圆角，而且特别光滑，摸上去一点不刺手，完全不用担心划伤小朋友的皮肤。
　　冉溪大大夸奖了小何一番，说这比真的木工做得都要好。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小何为什么他身为吃素的河狸，会这么爱吃鱼。
　　已经变回人形的小何，努力回想了一下，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河狸一族，还不能变成人形的时候，确实是吃素的。后来，有勇敢的祖先学会了吃鱼吃肉，也学会了变人，所有的河狸就都变成这样了。
　　毕竟，大鱼大肉那么好吃，吃过以后，谁还想吃素呢？
　　冉溪：……这个小世界的进化，真的很神奇。
　　不管怎样，冉溪决定晚上多炖一点鱼，算作感谢小何的辛勤劳动。
　　*
　　厨房里剩下的鱼，用来炖一锅完全够了。
　　可是，还是一点蔬菜都没有。
　　实在不能忍受三餐完全没有蔬菜的冉溪，找小何打听了镇上哪里可以买到菜，便打算让小何暂时照看下小人鱼，自己去买点菜。
　　不料，正瘫在院子里晒肚皮的小何，一听要他和小人鱼单独相处，立马跳起来说自己要去啃树做小床了，没有办法看着小人鱼。
　　而小人鱼也嘴巴一撇，甚至动手扯了扯冉溪的衣角，表示不想留在幼儿园。
　　无奈，冉溪只有带着小人鱼一块儿出门。
　　走出幼儿园的院子，冉溪弯下腰，伸出手对小人鱼道：“那你牵好我，乖乖跟着，不要乱跑可以吗？”
　　小人鱼有些怔愣地仰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眼睛眨巴两下，两手叉腰挺起了小胸脯，满脸都像是在说：“我可以自己走！我才不需要牵着！”
　　冉溪失笑，心说这小人鱼真是别扭得有趣，又道：“要走挺远的路呢，你可以吗？”
　　被冉溪质疑了的小人鱼，脸颊微红，干脆啪嗒啪嗒地往前跳了两步，竟是蹦到了冉溪的前方。
　　冉溪赶紧快步跟上，唯恐这小家伙摔倒，又或者是被树丛草丛给绊住。
　　结果，小人鱼蹦跶得异常稳当。
　　而且，这小家伙身姿轻盈，跳动起来似乎毫不费力，轻轻巧巧地掠过草叶，跃过花丛。
　　他那灵动的背影，再配上一头银发，在这漫山遍野的绿意中时起时伏，看上去竟有几分林中精灵的模样。
　　其实……人鱼，不也是海里的精灵么？望着小人鱼的身影，冉溪如是想着。
　　*
　　从山上下来，沿着石子小路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蔬菜店”。
　　说是蔬菜店，但根本没有绿色蔬菜。
　　店里倒是堆满了土豆和白萝卜这两样根茎类，地上还有大捆大捆的海带。
　　菜店的老板是位人族海族混血的大叔，约莫有四十来岁，头顶光秃秃的。
　　看到冉溪这个新来的实习老师之后，光头大叔十分兴奋，连声说着这里好久没有老师了，这下有了老师，那些要来安家的海族可以放心了。
　　知道冉溪是来买菜的，这位大叔二话不说，便把店里的所有的土豆和萝卜都给冉溪装好，还附赠了一大包的海带，只肯收两块钱。
　　冉溪哪里肯要，结果大叔苦笑着说，镇上其他人根本就不爱吃菜，今天要不是冉溪来买菜，这些土豆萝卜最后怕是要烂掉，岂不是都浪费了。
　　一听到“浪费”两个字，冉溪的DNA都动了。
　　好好的蔬菜，怎么可以浪费呢？
　　就算一时吃不了，拿回去种地也是可以的啊！
　　于是他最后再次谢过这位热情的菜店大叔，自己扛着一大口袋的土豆萝卜和海带，慢吞吞地往回走。
　　呼，真重啊!
　　对于海族来说，这么一袋东西的重量，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冉溪这个人族，确实让他有些吃力了。
　　在平地上还好，到了上坡路时，冉溪的步子就变得更慢了。
　　这时，原本一直在冉溪前方跳来跳去的小人鱼，不跳了。
　　他先是停了下来，接着又绕着冉溪蹦了一圈，最后挪到他身边，很郑重其事地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自己。
　　看明白小人鱼什么意思的冉溪，笑了起来：“你想帮我拎东西？”
　　“谢谢啦！”
　　“不过啊，这袋子比你都重不少呢！你扛过去直接就能把压垮。”
　　“我自己来就好啦，没事。”
　　可小人鱼没有就此罢休，反而瘪着嘴巴怎么都不肯再走，非常执拗地要把袋子扛过去。
　　冉溪也不再多说，把口袋卸下来，自己托着一半，另一半递给小人鱼：“那，你试试？”
　　小人鱼眼睛都亮了，立刻伸出小胳膊接住——
　　哐当！
　　他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压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冉溪托住了另一半，他就要被这土豆萝卜的小山给埋起来了。
　　冉溪赶紧把口袋搬开，扶起小人鱼，摸了摸他的小脑门儿：“试过了？知道这个有多重了吧？”
　　“所以，你能帮忙的心是很好的，但你现在确实还做不到。”
　　“别着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小人鱼红着脸爬了起来，跟在冉溪后面，垂着脑袋，一蹭一蹭地往山上走。
　　他隐隐记得，自己有着强大的力量。
　　像这么点儿东西，本应轻如羽毛。
　　自己，本应是强大的人鱼。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会被一袋土豆给压倒，还需要一个弱小的人类把自己扶起来？
　　*
　　晚上的主菜是土豆炖鱼，配大碗的海带萝卜汤，主食是米饭。
　　鱼切成大块，用料酒姜片腌过，下油锅煎到变色，倒入料酒酱油，再加入土豆一起炖。虽说调料匮乏，但海鱼本身足够鲜美，一锅炖出来依然香气扑鼻。
　　出锅时，知道小人鱼一定要吃辣口的，冉溪便先盛了一大碗炖鱼出来，剩下的加入了些宝贵的方便面辣酱包，重新炖入了味儿。
　　吃饭的时候，小人鱼果然只肯吃那个加了辣酱的，没加辣的一口都不尝。
　　而小何，嗅到加了辣的炖鱼，又看到小人鱼吃得一脸开心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不折不扣的恐惧神色。
　　当然了，再怎么恐惧，也不耽误他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碗的炖鱼，和几乎大半锅米饭。
　　和炖鱼比起来，冉溪倒是更喜欢里面的土豆。土豆炖得软烂粉糯，完美地吸收了鱼肉的鲜香，带着酱汁儿和米饭拌在一起，每一口都十分满足。
　　唔，要是有八角，有葱白、蒜粒，还有辣椒，就更棒了……
　　待快要吃完时，冉溪放下筷子，再次说起了进城的话题。
　　尽管现在桌椅都打磨过了，冉溪还是打算尽快去一趟城里。
　　一来，幼儿园的很多东西不是能靠牙啃出来的。
　　二来，他自己也需要去买些蔬菜种子还有调料回来，总不能天天靠泡面的酱料包度日，要不这漂亮小人鱼都要变成泡面味儿的了。
　　听冉溪说完，原本吃饭吃得眉飞色舞的小何，突然期期艾艾起来。
　　这小个子的青年，用他整齐的大白牙咬了半天的筷子，最后才低着头，很小声的说了句：
　　“冉老师，你要去市里面转转，买些菜的话，我明天就能送你去。”
　　“但是，要给幼儿园买东西的话……”
　　“镇里……镇里没钱了……”
　　“然后……幼儿园一直没有学生，所以也没有保育费……”
　　最后这两句话，小何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头都快垂到碗里了，整个人也羞愧异常。
　　按理，幼儿园这样的机构，在开办前应该由镇子里全额拨款，把硬件设施置备得妥妥当当的；开办之后，再用保育费来添置设施，给老师发工资什么的。
　　可惜，他们这个镇子实在太穷了……
　　他这个代理镇长的兜里，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原以为幼儿园有个桌子板凳就够了，哪里想得到，照顾幼崽还需要这么多设备？
　　小何埋着脑袋，压根不敢抬头看冉老师，唯恐冉溪下一句就要说：什么穷逼地方，我不干了。
　　过了好一会儿，冉溪开口了：“啊，原来是这样……”
　　“是我唐突了。”
　　小何一惊，抬头望着冉溪，小心翼翼地问着：“冉老师……你……你……你不生气？”
　　一个S大的优等生，去哪里实习都可以的，却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忿忿不平，感觉自己受骗上当了吧？
　　冉溪摇了摇头：“生气也没有意义啊。”
　　他顿了下，无奈笑道：“哎，我既然都决定留在这里实习了，那咱们就一起努力，看看怎么在可能的范围内，尽可能的让幼儿园更好一些吧。”
　　既然没钱买教具，那就自力更生试试？
　　比如玩具可以自己做，绘本可以自己画，黑板……唔，用沙盘能不能替代？
　　冉溪正想着呢，却看见小何眼睛都红了，用手背抹着眼睛，哽咽着道：“冉老师，你，你……你太好了……呜呜，是我们太没用了……”
　　冉溪赶紧递了纸巾过去。
　　小何约莫是哭得太激动了，直接变回河狸，手里抓着纸巾，小眼睛带着泪地望着冉溪：“冉老师，你真的觉得，我们能造出一座很好的幼儿园？”
　　冉溪点点头，道：“当然！”
　　系统都说了，这个地方位置特殊，气运值翻倍，让我把握机会呢！
　　最好的机会，不就是造出一个让孩子们快乐成长的美好幼儿园，再吸引更多的父母把幼崽送过来，自己送出更多的上将娃娃，直接积分翻十倍吗？
　　被冉溪激励了的河狸，小脑袋点个不停，还把小爪子伸出来和冉溪击了个掌：“嗯！冉老师！我们一起努力！”
　　原本乖乖坐在一旁的小人鱼，看到一人一河狸热烈击掌，犹豫一下，也举起自己的手，主动碰了下冉溪的手心。
　　冉溪不禁笑了，顺手摸了下小人鱼的脑袋：“嗯，你也一起努力哦！”
　　小人鱼煞有介事地点着头，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
　　刚刚，这个人类，和我做了一个约定呢。
　　自己作为强大的人鱼，既然和弱小的人类击掌立约了，那就不能随意违反约定了。
　　所以……我，我会遵照约定，好好帮助这个弱小的人类的。
　　小人鱼默默想着。


第8章 想吃雪糕？
　　一大早，天光微亮，小何就来接冉溪上车，以及顺便蹭饭。
　　原本冉溪想到开车去城里还要费燃料钱，就说自己搭公交车去好了。
　　结果小何拍着胸脯告诉他，公交车又慢又不准时，又不好搬东西，他有很厉害的小车车，开起来根本不用燃料。
　　所以冉溪还是决定按计划补给些蔬菜水果和调味品。
　　趁着小何在大口干饭，冉溪轻轻推醒了抱着上将娃娃睡觉的小人鱼：“起床啦，今天要带你进城了。”
　　小人鱼迷迷瞪瞪睁开眼，倒也不闹，乖乖坐起来，点了点头。
　　冉溪把昨晚缝好的小袍子和小帽子递给他，柔声劝道：“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离大海有点远。”
　　“那里很多人，可能都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小人鱼。”
　　“我怕那些人都想扑过来看你，结果吓到你，所以给你缝了袍子遮住尾巴，再做了帽子遮住耳朵，你愿意戴上试试吗？”
　　其实就算是在海底城，纯种人鱼也是很少出现的。
　　更别提边境的陆地城市。恐怕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见过人鱼，而且还是一只这么小小的人鱼。
　　冉溪是真的有些担心，那些人看到小人鱼，会做出什么让小家伙压力过大的举动来。
　　所以冉溪连夜缝了顶小圆帽，让人鱼能把耳朵遮住；缝了件长袍，能恰好盖住他的尾巴。
　　但冉溪心里也有些忐忑。
　　他很清楚，没有人鱼喜欢在鱼形的时候穿衣服。
　　他给上将娃娃做的那些小衣服，都是为了增加卖点，让小朋友可以上手给娃娃换装。
　　但现实中的人鱼，虽然在人类形态时会幻化出规规矩矩的衣服，但他们的鱼形，特别是男性人鱼，从来都是无遮无挡的。
　　这么小小的人鱼，能乖乖听话穿上衣服么？
　　小人鱼一声不吭地把衣服接了过去，还把衣服拿在手上抖了抖，像是在观察这个衣服到底怎么穿。
　　这件袍子的形状，有点像华夏的汉服，专门给学堂里的小男孩儿准备的那种，蓝白相间，清爽大方。
　　小人鱼比划了一下，没有表示要穿，也没有一脸不爽地扔回给冉溪。
　　冉溪知道这应该是有戏，便又拿出了提前备好的杀手锏：
　　一件同样款式的，小小的，专门给上将娃娃的衣服。
　　冉溪道：“呐，你看，你这样就能和上将娃娃穿成一模一样的衣服啦。好玩儿吧？”
　　小人鱼原本就清亮亮的眼睛，顿时闪出了星星。
　　他这下点点头，先给上将娃娃穿好了衣服，再摸索着自己也穿上了长袍。
　　冉溪心里长出一口气，心说这表面别扭的小人鱼，只要顺着毛捋，其实骨子里既听话又乖巧呢。
　　*
　　下山时，正赶上太阳快出来的时候。
　　天空是迷人的青蓝色，海天交界处则泛起了金光。
　　响了整晚的虫鸣声渐渐安静下去，换成无数的雀鸟在木棉树枝头跳跃。
　　橘色的大花时不时从头顶落下，蓝色紫色的牵牛花则开了一路。
　　路边的草叶还带着露珠，沾湿了冉溪的裤脚，也沾湿了小人鱼的袍子。
　　这一点点的水汽，非但没有让小人鱼觉得不悦，反而让他更有精神了。
　　他跟在冉溪身边，蹦蹦跶跶的，小手抓着帽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静谧的清晨。
　　走到山脚后，冉溪终于看到了小何所说的“厉害的小车车”。
　　他揉了揉眼：确实是不用燃料的，很厉害的小车车。
　　很厉害的，海马车。
　　这个小世界的海马不是蓝星上那种小小的海洋生物，而是地地道道的，能在海里游泳能在陆上奔跑，还能拉货能载人的大型生物，长得有点像蓝星上的驴子。
　　不过，海马的运载力，还是怎么都比不上机动车。所以在海底城，海马车已经被淘汰掉，完全绝迹了。
　　没想到在这个小镇，倒是见到了近乎失传的海马车。
　　两匹高高大大的海马立在前面，背后挂了一节车厢。
　　车厢挺宽敞的，和蓝星上的面包车差不多大小。
　　冉溪先把小人鱼抱进车厢安顿好，自己才又坐了上去。
　　驾着海马的小何望着小人鱼坐进去之后，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两匹海马，更是从看到小人鱼的时候，就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背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冉溪看到这些海族的反应，不禁暗笑：真的，就这么一只乖乖巧巧的小人鱼，他们怎么会怕成这样。
　　而小人鱼自己，对海族的畏惧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板着脸，不声不响地坐在了座位上。
　　*
　　海马车的速度确实挺快的，而且跑得很平稳。
　　冉溪原本想在路上多看看风景，结果坐下没多久，才和小何说了几句话，他就有些困了。
　　这两天，他晚上都在熬夜缝制东西，确实睡得不够。
　　不知不觉间，他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阖上眼睛睡着了。
　　睡着了的冉溪，自然不会看到，他身边那学童模样的小人鱼，身子坐得笔直，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四周，宛如一名恪尽职守的军人，在为他站岗。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城市。
　　这座城市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绿山谷。
　　虽然和海底城没得比，但绿山谷还是比海边小镇繁华多了，有工厂有超市，大概算是蓝星四线小城市的规模。
　　口袋里没什么钱的冉溪，根本也不敢在城里多逛，直接找到城里最大的集市，买了些常吃又好种的蔬菜种子。又打听好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辣椒种子，赶紧买了一大包。
　　接着，他又买了些蔬菜水果，以及最重要的调料，比如干辣椒、花椒、辣椒面……
　　买齐了之后，他喜滋滋地告诉小人鱼：“今晚咱们就能吃到水煮鱼了！加了花椒辣椒的那种，又香又辣，你一定会很喜欢。”
　　小人鱼仰起头，脸上荡起期待无比的笑容。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冉溪看到了一整扇一整扇的肋排，一大根一大根的羊腿。
　　他的脑子里，不禁冒出了浓香赤酱的红烧小排，焦香扑鼻的烤羊腿……
　　在这个小世界，“猪牛羊肉”比海鲜可稀罕多了。
　　在海底城的时候，冉溪只有在拿到奖学金的那天，奖励自己吃了一次食堂的小炒肉。
　　到了陆地上，肉会不会便宜一点？
　　他不禁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价格。
　　呃，还是算了吧。
　　虽然比海底城的便宜一点，但60块一斤的排骨，40块一斤的五花肉，对于现在的冉溪来说，还是太贵了。
　　还是回家吃鱼吃虾吧。
　　现在已经穷得只能吃海鲜了。
　　再往前走，是乳制品和饮料区。
　　冉溪犹豫两下，算了算剩下的钱，还是一狠心，拎了一箱30块钱的海牛奶。
　　这不是给他自己的，是给小朋友当加餐的。
　　来的路上听小何说了，过两天就会有两个海獭崽崽来报到了。
　　到时候，两只海獭，一只小人鱼，洗干净手排排坐好，上午喝海牛奶，下午吃水果，多好。
　　等买完东西，差不多就是午饭时间了。
　　冉溪带着小人鱼还有小何，找了张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来，掏出提前备好的干粮和清水，打算简单地吃个午饭。
　　虽然不远处就有快餐店，但贫穷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干粮是早上煎好的土豆饼，外面酥脆焦香，里面松软可口，小何吃得大口大口不带停的。
　　但到底没有辣椒，所以小人鱼只是闻了闻，就坐在边上开始喝水了。
　　冉溪知道人鱼扛饿，也就不逼着他吃，只给他开了一盒海牛奶，插好吸管递了过去。
　　小人鱼拿着牛奶盒看了半天，又试着抿了一口，便乖乖喝了起来，被袍子遮住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坐在椅子上来回晃着小腿的人类小朋友。
　　一顿简餐快要吃完时，原本低头喝奶的小人鱼，突然定定地看向了前方。
　　冉溪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差不多七八岁的孩子，由父母陪着，也坐在长椅上，正在有滋有味儿地吃一杯圣代。
　　啊哦，糟了。
　　贫穷的冉溪，不仅头皮一麻。
　　小人鱼看着小朋友一点点舀出奶油状的圣代，再一勺勺往嘴里送，吃得无比满足的样子，轻轻地舔了下嘴角。
　　不过他没有扯冉溪的衣角，也没有一直死死盯着对方，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努力吸着海牛奶——尽管盒子已经空了。
　　小人鱼这幅过于懂事的模样，反倒看得冉溪有些难受，心说不知道这里的圣代多少钱一个？
　　他装作扔垃圾，绕去快餐店看了一眼——
　　嚯，原味圣代15块一个。
　　于是冉溪捂着钱包又出来了。
　　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小人鱼，冉溪咬咬牙，蹲下来小声道：“想吃冰淇淋？”
　　小人鱼愣了下，缓缓摇了摇头。
　　可冉溪清楚地看见，这小家伙的眼睛睁得又大又亮，甚至闪出了小星星。
　　冉溪继续小声道：“那个……我现在钱不太多了，用来买冰淇淋，有点不值得。”
　　“我保证，回去就给你做个雪糕——一样会很好吃的，可以吗？”
　　其实，冉溪知道，自家做的雪糕，由于缺少设备，怎么做都做不出那种绵软细腻的口感。
　　所谓的“一样会很好吃”，真的只是在哄孩子。
　　不过，很显然，小人鱼被哄住了。
　　小家伙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一抹红，嘴角也翘了起来。
　　冉溪揉了揉小人鱼的脑袋，轻轻道：“真乖。”
　　他暗暗想着，等这个月的实习补贴下来了，一定要给这孩子买货真价实的冰淇淋！


第9章 水煮鱼和雪糕
　　冉溪本来以为，往回走的时候海马会有些累，脚程会变慢，结果出乎冉溪的意料，海马跑得比来的路上都快。
　　冉溪不禁有些好奇地称赞着：“这海马，真是吃苦耐劳啊。”
　　正在赶车的小何，又抖了一下。
　　他心说这海马以前不是这样的，回程的时候都是慢慢悠悠跟散步一样。
　　但这次，小人鱼临上车之前，很认真地看了海马一眼。
　　海马差点立刻就要撒腿狂奔，拉都拦不住那种。
　　而小人鱼，则一脸端庄地坐在后面，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
　　搭着海马车到家后，冉溪忙得不行。
　　买回来的蔬菜得归置好，该冷藏的冷藏，该晾晒的晾晒；
　　晚上要吃的鱼需要切片，用调料腌好，准备做成水煮鱼；
　　还有，种子也得分门别类收好，还要去收拾一块能种的地，琢磨着除草翻土……
　　当然，在所有这些事之前，他没有忘记先做牛奶雪糕。
　　纯牛奶加上玉米淀粉拌匀了，放锅里小火加热，边加热边搅拌，同时洒一点糖。等锅里的牛奶变成了牛奶糊糊，再自然放凉送进冷藏室。等冻得差不多了，最后放进冷冻室里冻上就行。
　　冉溪估摸着，等吃完晚饭，甜甜的牛奶雪糕就做好了，正好可以做晚上的甜点。
　　到时候，一人一根牛奶雪糕，消消暑气，美滋滋！
　　他在厨房里忙乎的时候，小人鱼就在旁边乖乖看着。
　　等冉溪从厨房里出来，开始观察哪块地最合适的时候，小人鱼也乖乖跟着。
　　事实上，冉溪并没有种过地。
　　在之前的任务里，豪门少爷不需要种菜。
　　而在现实的蓝星里，冉溪一毕业就进穿越局了，忙得不行，没工夫在小小阳台上琢磨种菜。
　　所有，他其实看不出来地块的好坏，只能凭着网络上的一些零碎知识，估摸着来。
　　他在幼儿圆后面的草地上转了两圈，感觉这些地看着都差不多。
　　就在他有些举棋不定时，小人鱼蹦跶到一块草地上，来来回回地在上面跳了一圈，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里最好”。
　　冉溪虽然没看出来这块地到底哪里好，但他也没有觉得这块地有什么不好。
　　那就这块地吧。
　　选定了地，就该锄草翻土了。
　　小何本来不想让冉溪动手，说开荒种地的事就交给他这个小能手了，还不知道从哪里翻捡出来一把生了锈的锄头。
　　结果，他挥着锄头如同跳舞的模样，把冉溪这个纯纯的外行人都给看笑了。
　　最后冉溪不得不阻止了他，跟他说再这么跳下去，他的锄头就该飞起来砸着脑袋了。
　　完全没有种植天赋的小何，只能把锄头交给了冉溪。
　　冉溪拍拍他的肩膀，让这只河狸去发挥自己的种族技能，好好啃树做家具了。
　　手上握着一把旧锄头的冉溪，吸了一口气，准备按照自己学到的知识，开始锄地。
　　“挥锄头”这件事，说着简单，但其实既需要技巧，有需要力气。人得微微弯着腰，前腿蹬着后腿弓着，锄头要抬高过头顶，一只手用力抬起来，另一只手摁住锄柄的尾部，才能一下一下地让锄头往前“啃”进地里，连根挖断杂草，翻松土块。
　　冉溪原以为，这么一块地锄下来，自己会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片地异常的松软。
　　一锄头下去，草根就被带了起来，泥土也翻了上来，完全不用返工。
　　虽然挥舞锄头本身还是很累，但这个体能消耗量，已经比冉溪预期的好多了。
　　他锄了一会儿之后，心说这和自己之前学到的知识不一样啊？难道自己的体能一夜暴涨？
　　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跳出刚刚小人鱼圈定的这块地，一锄头挖下去——
　　嗬，一下子砸到一块硬疙瘩之上，地上只出现了一个浅浅小坑，而他的手也瞬间被震得生疼。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自己体力好，不是这把锄头好用，是小人鱼帮自己选的地，特别棒。
　　他直起腰，对坐在不远处树桩上、静静看着自己翻地的小人鱼笑道：“谢谢你啊！选了这么一块好翻的地！”
　　小人鱼板着个脸没说话，只是那尖尖耳朵上，出现了一点点红。
　　一小时过去，这片地就算全翻完了。
　　冉溪看着眼前棕色的泥土，十分满意。
　　他决定今晚就去把种子泡上，明天就能开始播种了。
　　想到这里，他摘下手套，摸了摸依然在旁边乖乖等着的小人鱼脑袋：“明天，我们先种辣椒好不好？青辣椒红辣椒都种一点。”
　　“等辣椒熟了，就可以揪下来炒鱼片，炒大虾，哇超级好吃的！”
　　小人鱼又抿了抿嘴唇，喉咙也动了动。
　　冉溪笑了：“总之，今晚我们先吃香辣水煮鱼！”
　　*
　　水煮鱼常见的做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煮好了开吃，一种煮好了后，要“二次淋油”，就是把大把大把的干辣椒花椒铺在鱼片上，热油淋下去，充分激出香辣气。
　　冉溪不打算用这种淋油的方式。
　　原因无他，唯贫穷尔。
　　这种方式，得用多少的辣椒花椒啊！太奢侈了！
　　所以冉溪选择了简易版的做法。
　　这里的市场买不到做水煮鱼必不可少的豆瓣酱，所以冉溪得先用干辣椒、盐、糖和黄豆酱自制一个豆瓣酱。
　　调好了豆瓣酱，再将备好的葱段姜片干辣椒花椒下锅爆香，和豆瓣酱一起翻炒，炒到香味四溢后放鱼骨进去炒得发白，加水熬上一刻钟，最后将腌好的鱼片放进去划拉几下。
　　等鱼片全都被香辣十足的汤底烫成了莹润诱人的白色，还微微卷起了边儿，就可以出锅倒进大盆里——当然，碗底已经铺好了事先煮好的丝瓜、黄瓜还有土豆。
　　最后，再往这红灿灿鲜亮亮的水煮鱼上，洒一撮小葱花，放一把香菜叶，就大功告成！
　　当这盆麻辣鲜香、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端上桌时，小人鱼的眼睛都不会转了。
　　而且，冉溪很清楚地听到，这小家伙在咕噜咕噜地吞口水。
　　不过，冉溪也很清楚地看到，一旁的小何满脸惊恐有如看到了万年黑暗料理。
　　他一面叮嘱小人鱼去洗手，一面告诉小何：“放心，也有你能吃的。”
　　说罢，他回身就端出了一大盘白灼虾。
　　小何这才擦擦口水，眉开眼笑地举起了筷子。
　　这边小人鱼也回来了，乖乖巧巧地坐在桌旁，自己抓着筷子，伸向了那盘一看就辣得有滋有味的水煮鱼片。
　　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幼儿园的院门。
　　冉溪疑惑地盯了一眼小何，小何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而小人鱼，默默坐直了身体。
　　冉溪放下筷子，嘀咕着会是谁呢，转身跑进院子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容貌俊美的人鱼族，一位绿眼睛，一位蓝眼睛。
　　看到冉溪，他们礼貌地问了好，还出示了证件。
　　证件上写得很清楚，这两位人鱼都是皇家警察。
　　所以是皇家警察终于走完了流程，要来接小人鱼回深海了？
　　果然，两位人鱼警察收起证件后，解释道：
　　“冉先生，我们收到线索，您这边意外收留了一只幼年人鱼。”
　　“按照帝国法律，我们需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再将幼年人鱼送回深海，以便他健康成长。”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冉溪心里，还是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是说流程要很久吗……
　　还以为，至少能……能让那小家伙吃到水煮鱼，吃到香辣虾，吃到牛奶雪糕呢……
　　但冉溪面上只能友善地微笑着，敞开了门。
　　两位警察迈着长腿踏进院子，走进冉溪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银色长发的小人鱼。
　　小人鱼端坐在桌旁，侧过头，看了两位警察一眼。
　　那平素总是水润润的紫色眼睛里，竟然有一种奇特的冷静与漠然。
　　倒是两位警察，脚步一滞，暗暗惊呼：“紫色！”
　　只有人鱼族内部才知道，紫色的眼眸，意味着什么。
　　这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到胸口处，躬身向小人鱼行了个礼：“阁下。”
　　“虽不知您为何流落在此，但为着您的健康，请随我们返回海洋。”
　　这边冉溪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请问，是已经找到他的家人了吗……”
　　绿眼睛的警察道：“冉先生请放心，皇家警察会在帝国全境搜索，必定让人鱼阁下顺利回到家中。”
　　冉溪闻言，将这位绿眼睛警察叫到一边，低声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人鱼，或许是当年裴上将救过的孩子之一。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冉溪只含糊地解释了一下，说这孩子对上将先生特别有感情。
　　经历过边境战乱、被上将救起来的人鱼族幼儿，这两条线索，应该能有效缩小搜索范围吧。
　　听完冉溪的猜测，绿眼睛警察没有再追问什么，很严肃地向冉溪表达了谢意。
　　等冉溪和小何又说了一遍发现小人鱼的情景，两位警察表示情况了解够了，现在就要将小人鱼接走。
　　在几人对话期间，冉溪不止一次地偷眼瞥着小人鱼，发现这小家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小小的脸蛋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冉溪心里，又被刺了一下。
　　他咬了下嘴唇，还是说了出来：“警官先生，请问……可不可以让他先吃了饭再走？”
　　“这……这是他很喜欢的菜。”
　　警察们愣了一下，很和蔼地应着：“其实，潜艇里有准备更适合人鱼的食物。”
　　“不过，如果阁下自己愿意，当然可以吃完再走。”
　　冉溪心里小小松了口气。
　　然而，小人鱼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木木的，没有再看那让他口水直流的水煮鱼，没有缠着要吃雪糕，甚至没再看冉溪一眼，姿态平稳地滑向了门口。
　　对，不是往常那样，像个皮球一般蹦蹦跳跳，而是优雅地，端庄地滑了过去。
　　冉溪还想再说什么，两位警察已经向他行了个礼，追在小人鱼身后，迈步往门口走去。
　　小人鱼……就这么，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小人鱼在海底慢慢成长，自己做完任务就会按时离开……
　　冉溪顿了几秒，看着人鱼们的背影，突然张口唤道：
　　“等等！”


第10章 海獭宝宝报道
　　两位警察立刻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冉溪。
　　那绿色和蓝色的眼睛里，此时已经多了几分明显的警惕和戒备。
　　小人鱼也不再往前滑，而是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子。
　　冉溪冲到床边，从小人鱼的枕头下，翻出那只还穿着学童装的上将娃娃，跑到小人鱼身边：“这个，你忘了这个。”
　　蓝眼睛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去阻止这个人类，让他不要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塞给阁下。
　　绿眼睛伸出手拦住了他，同时以眼神示意道“再看看，别冲动”。
　　小人鱼怔了好几秒，才慢慢伸出手，从冉溪手里接过这只上将娃娃。
　　冉溪半蹲下来，手按到小人鱼肩上，看着小人鱼紫色的眼睛，轻声道：“愿上将先生守护你。”
　　“你……你一定会和上将先生一样强大。”
　　小人鱼一声不响地盯着冉溪，那双剔透的眼睛里，蕴藏着许多冉溪解读不出来的情绪。
　　冉溪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小人鱼缓缓垂下双眸，看着手上这只娃娃，用手摸了摸娃娃的脸。
　　他没有再抬头，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去，滑出了这简陋的，小小的幼儿园院子。
　　绿眼睛和蓝眼睛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不过片刻，三只人鱼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路间。
　　*
　　冉溪坐回了桌前。
　　水煮鱼还在冒着热气。
　　然而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分享了。
　　他用筷子捞起一片丝瓜，放在自己碗里。
　　汁水充盈的丝瓜，带着天然的清甜，又被香辣滚烫的鱼汤泡过，吃起来本应滋味丰富，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
　　他咀嚼着丝瓜，心里却一点愉悦不起来。
　　小何放下手里的白灼大虾，试图安慰冉溪：“冉老师，没事啦，小人鱼回到深海以后，一定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的。”
　　“毕竟，那可是最矜贵的人鱼族啊。”
　　冉溪苦笑一下：“是。”
　　道理他都知道。
　　而且说实在的，这只小人鱼，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一共也就两三天。
　　按理，自己和室友的情谊，都应该比小人鱼深厚多了。
　　何况小人鱼还不说话，只会用他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冉溪摇摇头，决定不要再想，给自己夹了一片嫩嫩滑滑的鱼肉。
　　哎，为什么这个鱼肉，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吃呢？
　　*
　　次日清晨。
　　冉溪依然起了个大早。
　　按小何的说法，明天海獭宝宝们就要来幼儿园了，所以幼儿园里还有很多事要做，日程满满，没工夫想其他的。
　　知道小何要来蹭饭，他提早做了两人份的粥和饼，拌了点儿黄瓜给自己当送粥小菜，给小何拌了一盘不加辣的墨鱼仔。
　　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和小何客气，直接就定下了今天的工作：要做哪些家具，什么尺寸，什么样式……他都提前画好了图。
　　小何这个代理镇长，生生变成了幼儿园专用木工，外加一分钱经费都掏不出来的代理园长。
　　吃完早饭，两人各自开工。
　　冉溪自己的工作，除了要把昨晚泡好的种子种进地里，还要做一些幼儿的基础教具，比如缝出大小不同的Q版鱼鱼，让小朋友们练习比大小；或者剪出一个个的小海星，再用纸片写上1到10的数字，让小朋友们学习计数……
　　两人从早忙到晚，总算做出了些东西来。
　　虽然和标准的幼儿园还差不少，但也比一开始只有桌子板凳的小屋强多了。
　　小何在教室里绕了一圈，连声惊叹：“冉老师，你太厉害了！小朋友看到这么多玩具，一定会很高兴的！”
　　冉溪拍拍他的肩：“你的木工活也很不错！瞧这木头盆，多结实！”
　　小何嘿嘿一笑，露出了白亮亮的牙齿。
　　*
　　周一的早上。
　　依然是宁静的早晨。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树叶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空气清新而湿润。
　　刚刚搬到镇上居住的海獭一家，正牵着自家的双胞胎崽崽，杜小南和杜小北，跟在小何镇长的后面，慢慢地往山顶走。
　　今天是这对双胞胎去幼儿园的第一天。
　　其实，按照海獭的习俗，在崽崽长大以前，就用海藻绑绑好，放在海上飘着就行了。
　　但作为能化作人形的海族，将来总要走进人形社会，还是得让孩子接受一些人形世界的文化。
　　所以，白天需要出海工作的海獭夫妇，决定尝试着把幼崽送到幼儿园。
　　和任何第一次把幼崽交到其他人手上的年轻夫妇一样，海獭夫妇心里充满了不安。
　　虽然小何镇长介绍得十分热情，拍着胸口保证冉老师绝对是万里无一的好老师，两只獭还是半信半疑。
　　毕竟，这幼儿园唯一的老师，只是一个人类啊。
　　连一点海族血统都没有的人类。
　　他会逼着崽崽们一定要用餐具吃饭吗？他会禁止崽崽在水里漂着吗？
　　还有，他会做海族爱吃的食物吗……
　　海獭妈妈越想越忧虑，连眉毛都绞在了一起。
　　海獭爸爸拍了拍妻子的手，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有说一定要在这里定居。”
　　“如果这幼儿园不行，我们就把娃接回来，也不在这个镇子上住了。”
　　“以后，就还用海藻绑着他们，和我们一起在海上漂好了。”
　　海獭妈妈叹了口气，心说要实在不行，也就只能如此了。
　　就这么忧虑惶惑着，一家人已经走到了山顶，看到了那间小小的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穿着清爽的白色体恤和卡其色帆布裤，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围裙，围裙上还画着Q版的鲸鱼。
　　年轻人站在和煦的晨光中，微笑着看向他们，眼神清澈柔和，笑容明亮温暖。
　　海獭夫妇不禁都呆了几秒，心里想着：真是奇怪，面前明明只是一个人类，为什么自己身为海族，会觉得他这么有亲和力，甚至想要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些？
　　此时，小何镇长已经快步上前，冲年轻人热情地招着手：“冉老师！这是杜小南和杜小北，是我们的新学生！”
　　年轻人站在原地，弯下腰，冲两只人形的幼崽摆了摆手：“你们好呀。”
　　年轻人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清朗而温润，听上去就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魔力。
　　海獭夫妇两只成年獭，在理智的驱使下还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对年轻人表示出亲近。
　　可他们牢牢牵着的两只人形幼崽，在年轻人对他们的微笑的一瞬间，已经不由自主嘻嘻笑了起来，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喊着“老师好”，然后不住地冲年轻人挥手。
　　年轻人走到海獭夫妇面前，笑着道：“杜爸爸杜妈妈，欢迎来到幼儿园。我是负责照顾小南小北的老师，我叫冉溪。”
　　年轻人一面说，一面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本手写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海獭夫妇打开小册子一看，有些吃惊：
　　小册子里，先是一段祝贺小朋友们入园的温馨问候，再是一小段冉溪自己的简介，接着就是幼儿园的作息时间、日程安排，还有一日两餐、两顿加餐的食谱。
　　从册子里的种种细节，能看出这位年轻人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了。
　　海獭夫妇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在说“好像，还不错？”“好像，比我们自己都上心？”
　　年轻的老师又微笑着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们洗过手，正好可以开吃。”
　　海獭妈妈轻轻叹口气，蹲了下来，亲了亲小南小北的额头，将两只崽崽的手，交到了冉溪手里。
　　两只崽崽本就跃跃欲试，如今更是一点不害怕，被冉溪一左一右地牵着，笑着同爸爸妈妈挥手说了再见。
　　就这样，海獭崽崽颠颠儿地走进了幼儿园，成了幼儿园的第一批正式学生。
　　而海獭夫妇，站在幼儿园的院子门口，一直在冲两只崽崽挥手。
　　直到崽崽们都走进教室看不见身影了，海獭夫妇也不愿离开。
　　小何镇长走过来道：“放心！冉老师前两天还照顾了一只迷路的小人鱼呢！你们想啊，连人鱼族都能照顾好，照顾其他海族，冉老师一定没问题的！”
　　海獭夫妇听到这里，也觉得自己是担心过度了，这才牵着手，慢慢离开了幼儿园。
　　*
　　冉溪先带着两只崽崽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再把他们领到水龙头前，一点一点教他们怎么洗手。
　　手心手背都要搓搓，指甲缝也不能放过……
　　两只崽崽到底是海族，天生爱水，洗着洗着，棕色眼睛的弟弟小北，就地一缩，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海獭，钝形的圆脑袋上顶着一只黑桃A形状的肉肉鼻子，周身都覆盖着长长的绒毛，又软又光滑。
　　小海獭里的小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将自己短短的小前爪，伸到了水流下面，愉快地玩起水来。
　　黑色眼睛的哥哥小南，看着自己着顽皮的弟弟已经玩儿上了，既有些想要和他一起玩儿，又担心不听话会被老师说，便紧张地抬头盯着冉溪。
　　冉溪也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比了个“不行”的手势：“小北，现在不是玩水的时间哦。”
　　听老师这么一说，小北立刻一僵，不好意思地把小爪子伸了回来，毛茸茸的身体抖了几下，又重新变回了一个4、5岁的人形幼崽。
　　冉溪依然微笑着：“老师知道你们喜欢玩儿水。所以啊，老师下午安排了玩水儿时间，可以敞开了玩儿哦！”
　　一听到有专门的的玩水儿时间，两只崽崽兴奋得原地跳了起来，嘴里也不停说着“好耶好耶”。
　　冉溪又比了一根食指到唇前，示意崽崽们安静些，继续道：“但现在，还不是玩水儿时间。”
　　“我们呀，洗干净了手以后，就可以去吃早饭了。”
　　“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呢——”
　　冉溪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崽崽们眼里期待的闪光：
　　“是——海胆包！是你们最喜欢的海胆哦！”
　　冉溪听说要入园的是海獭宝宝后，就请小何去海里捞了些海胆上来，和鱼肉混在一起，蒸出来一粒粒饱满鲜甜的海胆包。
　　“哇哦！海胆！”两只崽崽顿时欢呼得更大声了。虽然不知道海胆“包”是什么，但不管了，有海胆就行！海胆，就是海獭族最喜欢的食物！。
　　冉溪笑着点点头：“现在，跟老师一起，把我们的早饭端出来吧。”
　　很快，两只小崽崽就坐到桌前，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圆乎乎还带着褶儿的大包子。
　　这个……就是“海胆包”？
　　小北的鼻子动了动：呜，是海胆的味道！香香甜甜！
　　他立刻伸出手把包子抓起来，打算往地上一躺，像以往吃海胆那样，将海胆放在胸前，再用石头砸开它坚硬的外壳，吃到里面美味的海胆黄。
　　可是……怎么这个“海胆包”的外壳，是软软的？
　　小北一脸疑惑地看着哥哥，哥哥也满眼不解。
　　冉溪解释道：“这个东西，叫‘包子’，外面这层是面粉做的皮。”
　　“我们吃包子的时候，就不需要再用石头来砸开它了。”
　　“来，试着直接咬一口……”
　　小北的眼睛眨巴两下，小鼻子又动了动，张大嘴，啊呜一下，咬了下去。
　　哇！外面那层皮，又软又韧；里面的海胆和鱼肉，又鲜又香！
　　好好吃！
　　小北的眼睛，顿时就幸福地眯了起来。
　　小南看到弟弟吃得这么开心，自己也抓了个包子，慢慢咬下去——
　　他的脸上，瞬间也出现了满足无比的表情。
　　看着海獭崽崽大口干饭的模样，冉溪微微笑着，心底却不禁想着——
　　如果那只小家伙也还在，就更好了。
　　之前自己还想着，能让他们排排坐吃果果呢……
　　说起来，这小家伙口味那么独特，在海底能找到他喜欢的辣椒吗……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回到海底了没？


第11章 我们有约定的
　　此时此刻。
　　小人鱼安静地坐在潜艇里，尾巴一动也不动。
　　昨天下午，在滨海市略作休整后，他们搭上潜艇，启程前往海底城。
　　潜艇已经走了大半天。按照这个行进速度，很快就要抵达海底城了。
　　他端正而肃穆地坐着，拒绝了绿眼睛递过来的一切食物和饮料。
　　他的手里，只抓着一样东西——那只上将娃娃。
　　这两天，他从绿眼睛和蓝眼睛的对话里，听到了许多东西。
　　比如，紫色的双眸，代表着顶级的精神力。
　　比如，帝国唯一有这么高精神力的人，是裴以粼上将。
　　比如，裴以粼上将深居简出了许久，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他了。
　　裴以粼……
　　这个名字，很熟悉。
　　小人鱼知道，这就是那个人类所说的“上将先生”。
　　是那个人类满心崇拜、敬仰的上将先生。
　　为了表达对上将先生的敬爱之意，这个人类才要做这么多的娃娃。
　　小人鱼垂下头，看着手上那只穿着学童装的上将娃娃，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了上面。
　　恍惚间，他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了一只上将娃娃上。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深处，隐隐浮起撕裂般的疼痛。
　　伴随着这疼痛，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能看到这样的人间烟火气，便已无遗憾。”
　　这语调，冷静而克制，来自于一个极理智之人。
　　这声线，清越而冷冽，属于一个青年男子。
　　从皇家警察找到幼儿园的那一刻起，小人鱼已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声音。
　　这声音告诉他，应该速速回到海底城。
　　这声音还说，他的使命是守护这世间，而不是沉浸于其中。
　　可……这究竟是谁的声音？
　　小人鱼抬起头，眼里茫然一片。
　　自己，究竟是谁？
　　恰在这时，绿眼睛走过来，向他行了个礼：“阁下，还有一小时，我们就能降落在海底城了。”
　　“您放心，会有最合适的照顾者来陪伴您，直到我们找到您的监护人。”
　　最合适的……照顾者？
　　陪伴我……？
　　我不想要其他人陪着我……
　　小人鱼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人类，那个人类笑得眼眸弯弯的模样。
　　那般温柔明快，那般快乐自得，那般生机盎然。
　　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靠近他一点。
　　他脑子里的声音，又再度说起了那句话——
　　“守护这世间，而不是沉浸于其中。”
　　小人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心里，开始翻腾起来。
　　他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稚嫩，却坚定。
　　这声音冲那冰冷克制的声音嚷嚷道：“我都不知道世间是怎样的，我怎么守护！”
　　“我……还没有吃到，他给我做的水煮鱼，他冻好的牛奶雪糕！”
　　“对，我还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努力建造幼儿园！”
　　“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那个人类……那个人类，他，他的幼儿园，不是还需要我帮忙吗？！”
　　“我……我做为人鱼族，是不会失信的！”
　　“啪”的一声，小人鱼尾巴一摆，从座椅跳到了地上。
　　*
　　冉溪一共蒸了四个海胆包子，海獭宝宝们吃得干干净净的，还站起身端着碗，想要再来一碗粥。
　　冉溪赶紧给他们又盛了一碗。
　　院子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冉溪叮嘱了两只崽崽一声，飞速跑去开门。
　　会是谁呢？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总不会是小人鱼想要回来拿自己的牙刷吧。
　　冉溪一面在心里笑自己真能瞎想，一面打开了院门。
　　结果，是小何这家伙，笑得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冉老师，早饭，还有多的没？”
　　哦，今天早上太忙了，居然把这个总要来蹭饭的家伙忘了。
　　冉溪把小何放了进来：“海胆包子没有多的了，你喝点儿粥吧。”
　　虽然只有粥，小何还是兴高采烈地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冉溪一面往教室走，一面想着：干脆晚上也给小何缝一件围裙，让他这个“代理园长”直接留在幼儿园帮忙好了。
　　要不将来崽崽多了，自己还忙不过来呢。
　　*
　　吃完早饭以后，充实的幼儿园生活正式开启。
　　带着崽崽们做早操、带着他们玩儿“比大小”和“比多少”的游戏、教他们用吸管喝海牛奶，喝完再把纸盒压扁方便回收……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午饭时，很主动地啃了一上午木头造了一上午家具的小何，又搓着手出现了。
　　两只小崽崽明明很好奇中午又有什么好吃的，却又有些不好意思问。
　　而这位已经两百多个月的海族大崽崽，就很直白了：“嘿嘿，冉老师，中午我们吃什么呀？”
　　冉溪看得简直想笑，道：“先帮我把桌子搬进院里吧。”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不是那种让人睁不开眼的灼热日光，是那温柔和煦，让人忍不住抬起脸想要多感受一下的阳光。
　　本来小朋友们应该在教室吃饭，但天气这么好，不如干脆把孩子们的小餐桌，和自己厨房里的简易餐桌，都搬到院子里，大家伙儿一起吃午饭。
　　桌子摆好，冉溪将小朋友们的“套餐”，一一分装好以后摆了出来。
　　主食是小米大米一起煮出来的二米饭，比普通的白米饭更能补充微量元素和膳食纤维。
　　主菜有两道，一道番茄溜鱼片，鲜香细滑一根刺都没有的白嫩鱼片，浸在酸甜可口的深红色番茄汁里，开胃又健康。一道黄瓜炒虾仁，绿色的黄瓜清脆甘香，红色的虾仁粒粒饱满，只放了一点点盐来调味，炒得清清爽爽。
　　还有一份汤，是萝卜墨鱼汤，萝卜的甜味和墨鱼的鲜味全都炖进了汤里，汤色清亮，汤味清甜，喝一口就能让人不自觉地露出惊艳之色。
　　不消说，这一顿饭，两只海獭一只河狸都吃得十分满足。
　　至于冉溪自己……
　　他默默往米饭里加了一勺自制的辣酱。
　　吃饱之后，河狸非常自觉地去“工作”了，剩下两只海獭崽崽，坐在小椅子上打起了哈欠。
　　冉溪拍了两下手：“现在，到我们的午睡时间了。”
　　“要好好睡个午觉，下午才会有精力哦。”
　　已经困得直打哈欠的两只海獭崽崽，没有立刻起身。
　　两只崽崽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里都有些迟疑。
　　他们昨天已经听爸爸妈妈说过了，幼儿园的小朋友，中午都要躺在小床上乖乖睡午觉。
　　而且，刚刚他们也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到了几张崭新的小床。
　　那一定就是给自己睡午觉用的吧？
　　可是……
　　小南犹豫片刻，还是很勇敢地举起了手。
　　冉老师上午刚刚教过他们，有问题就要举手哦。
　　“小南，怎么啦？”冉溪温柔地应着。
　　“冉，冉老师……”小南有些紧张，“我，我们，可以不午睡吗？”
　　冉溪并没有直接说可以或者不可以，而是问道：“你们是为什么不想午睡呢？”
　　小北忘了举手，直接插话道：“因为，我们不喜欢床！”
　　嗯，海獭幼崽，躺在床上根本就睡不着！
　　小南立即红了脸，扯了扯小北的连帽衫：“你，你不要乱说嘛。”
　　万一听到我们不喜欢床，老师认为我们是奇怪的孩子，不喜欢我们了呢？
　　小北被哥哥这么一扯，也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脸也一点一点涨红，开始摇头：“我们，我们只是不困……”
　　冉溪弯下腰，摸了摸两只毛茸茸的头顶，微笑着道：“老师知道你们不喜欢普通的床。”
　　“所以啊，老师给你们提前准备了特殊的‘床’哦。”
　　说罢，他直起身，对着教室里喊了一声：“小何，准备好了吗？”
　　小何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好了！水都放好了，快来吧！”
　　冉溪便领着两只疑惑的崽崽，进了教室。
　　教室中央，并没有摆放小床，而是两个1米长、半米宽的大木盆，里面蓄了大半盆水。
　　这小镇里的自来水有两种：一种是过滤好的清水，一种则是海水。
　　现在盆里的水，就是地地道道的海水。
　　“呀！”看到水盆，小北已经兴奋地叫出了声。
　　小南则又拉了拉他：“别叫，老师还没说话呢。”
　　冉溪道：“来吧，像你们平常睡觉那样，躺进去吧。午睡时间一个小时，到点儿了老师会叫你们起床的。”
　　小南小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海獭刚出生不久，就会凭借着它们周身的绒毛，毫不费力地仰卧在水面上，将自己圆圆的脑袋恰恰好地露出来。这也是它们最放松、最舒服的姿势。
　　而还处于幼年期的海獭崽崽，虽然可以化成人形，却还不能在人形的状态下放松全身肌肉，进入睡眠状态。
　　对于他们来说，在人类的小床上是没有办法入睡的，只能枯燥无聊地躺着，然后翻来翻去。
　　在课堂上学到过这一点的冉溪，便提前让木工，啊不对，让代理园长小何打造了两只大水盆，用来给海獭崽崽午睡。
　　两只崽崽心里那点“老师会不会嫌弃我们不能在床上睡觉”的小担忧，在看到这特殊的“小床”，和冉溪带着鼓励的笑容时，荡然无存。
　　两小只欢呼一声，嗖一下变回原形，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水盆里，稳稳当当地漂在了水上。
　　不出几分钟，两只崽崽便都闭上眼睛，进入了酣甜的梦乡。
　　*
　　午睡后，就是轻松的“水果时间”，“讲故事时间”，以及崽崽们最期待的“玩水儿时间”。
　　等海獭夫妇来接两只崽崽回家的时候，两小只一左一右地抱着冉溪的腿，眼睛里包着泪，一点儿都不想走。
　　直到爸爸妈妈和冉老师都再三表示，明天还会来幼儿园，还可以一起玩儿，两只崽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送走了这一家四口，冉溪赶紧开始收拾教室，厨房，院子……
　　他一边弯着腰刷水盆，一边想着：等再过两天，崽崽们完全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了，就可以给他们讲上将先生的故事了？接着，就可以送娃娃给他们……
　　正盘算着呢，院子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啊，一定又是小何。
　　冉溪一面跑去开门，一面想着无论如何得让小何去配把钥匙了。
　　然而，拉开院门的一瞬间，他惊呆了。
　　门口，赫然站着绿眼睛和蓝眼睛。
　　两名皇家警察的前面，银色头发的小人鱼仰着脸，抱着他的上将娃娃，一瞬不瞬地盯着冉溪。
　　那澄澈的紫色眼睛里，带着些期许，还夹杂着几分……不安。


第12章 你的名字是？
　　看到小人鱼眼里那试图隐藏起来的不安，冉溪下意识想要伸手摸摸这小家伙的脑袋，随即又觉得不妥，便先对绿眼睛道：“警官先生？”
　　绿眼睛微微低头看着冉溪，礼貌地解释着：“冉先生，抱歉又来打扰您。”
　　“我们给这位阁下做了些身体检查，发现不知何故，他更适应陆地生活。”
　　“如此一来，暂时没有合适的机构可以照顾他。”
　　“在我们找到更合适的机构前，能否请您代为照顾这位阁下？”
　　冉溪听得有点懵，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没有立刻回答。
　　小人鱼……居然更适应陆地生活？
　　这真是太不符合自己的认知了。
　　不过，或许人鱼族就是这么奇怪呢？
　　不是说还有人鱼要爬火山的？
　　然而，冉溪这不过几秒钟的沉默，却被理解为了别的意思。
　　小人鱼，已经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眼里那点儿藏不住的彷徨与不安，更加明显了些。
　　冉溪这才反应过来，心道糟糕，自己刚刚没说话，这小家伙怕不是以为他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他慌忙蹲下摸着小人鱼的脑袋顶，微笑着道：“就是说，你回来了？”
　　“而且，能住挺长时间了？”
　　“太好啦！”冉溪的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脸上是没有丝毫伪装的愉悦，“之前冻起来的雪糕，都还没有吃呢。”
　　“我们今天晚上就吃了它！”
　　小人鱼眼睛里的惶惑，这才慢慢消退下去。
　　他垂下头，死死绷着自己的小脸儿，拼命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笑容来。
　　可他的耳朵尖，却无法控制地抖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主人的内心有多欢快喜悦。
　　冉溪站起身，又和绿眼睛蓝眼睛沟通了一番，这才送走两位皇家警察，喜滋滋地把小人鱼带回了屋里。
　　他本来就觉得这小人鱼乖巧可爱，而且还能帮着自己挑选菜地，又能和自己一起吃辣椒，如今这小家伙能多留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好呢？
　　他一面叮嘱小人鱼先自己去浴室洗洗手洗洗脸，一面跑去教室，打算把刚做好的小床搬过来放到屋里，这样小人鱼就不用挤在自己的单人床上了。
　　结果等他把小床搬过来时，发现这小家伙已经倒在单人床上，缩成一团，抱着上将娃娃睡着了。
　　呀……
　　怎么累成了这样？是一直在赶路么？
　　冉溪哪里忍心把小人鱼叫醒，便只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手轻脚地继续去忙了。
　　*
　　小人鱼确实很累。
　　累得几乎脱力。
　　在潜艇上，当他决定回到陆地、回到冉溪身边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偷偷游出去。
　　没关系，他游得很快的。
　　但是……如果自己偷偷回去了，是不是还会被带走？
　　而且，他模模糊糊觉得，这样只会给冉溪带来麻烦。
　　有更好的办法吗……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的……
　　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时，身体深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而且，这次的疼痛，更甚以往。
　　他甚至痛得快要站不住了，脸色都变成了惨白。
　　与此同时，他又听见了脑海深处的声音。
　　只不过，那个素日冷静克制的声音，如今只是在低低叹息，像是有许多的无奈。
　　我……我要回去……
　　我要……遵守我和他的约定啊……
　　你，你有办法让我回去，是吗？
　　回应他的，又是一声叹息。
　　小人鱼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眼前视线一黑——
　　他的意识，落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断掉了联系。
　　就在这个时候，绿眼睛和蓝眼睛收到了来自于帝国军部的加密信息。
　　这条信息说，小人鱼是需要在陆地完成进化的特殊品种，请他们立即将小人鱼送回之前的场所。此外，关于小人鱼的一切信息，再勿向其他任何人透露。
　　信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却用了军部最核心的加密代码——
　　这个代码，帝国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绝无被盗用的可能。
　　一旦使用了这行代码，就代表着这是一条无可争议不能辩驳的——命令。
　　绿眼睛和蓝眼睛短暂地面面相觑之后，立刻决定执行。
　　不问原因，不问始末，只要执行。
　　待小人鱼渐渐清醒过来时，潜艇已经原地调头，开始返航。
　　小人鱼身体里那翻涌的疼痛，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盘着尾巴坐在原地，在心里问着：是你……是你做的吗……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他。
　　但小人鱼知道，这一定是他做的。
　　这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件事？他为什么不再逼自己回去了……？
　　想不清楚这些事的小人鱼，重重甩了甩脑袋。
　　不管了。
　　总之，我可以回到陆地，回到那温暖的阳光中了。
　　可他的心里，在忍不住窃喜之时，又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他看到冉溪时，到达了顶峰。
　　这个人类，会不会拒绝我？
　　更糟糕的是，他会不会发现，我……并不诚实？
　　我用了些奇怪的方式，才能回到这里？
　　直到冉溪微笑着看向他，将手搁在了他的头顶。
　　呼……
　　他没有……拒绝我。
　　这一瞬间，小人鱼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累。
　　他倒在这个人类的床上，鼻端传来了令自己安心的，太阳的气息。
　　*
　　小人鱼睡醒的时候，晚饭点儿早就过了。
　　他爬起身，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冉溪探了个脑袋进卧室：“醒了？来吃晚饭吧。”
　　“晚饭是凉拌鱼片哦！你一定会很喜欢。”
　　本来想做水煮鱼，但见到小人鱼累得倒头就睡的模样，冉溪还是做了个没那么重口的菜，算是在“清淡健康”和“麻辣鲜香”当中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鱼片略微腌制一下，下锅烫成卷卷的，捞出之后加入香菜碎，再放上提前配好的调味汁，淋一点特制的花椒油，就做出来一盘清爽又开胃的凉拌鱼片，酸辣适口，还有着独特的花椒香，炎热的时候用来送米饭最合适不过。
　　最后端到小人鱼跟前的，就是一盘鱼肉雪白微卷，香菜碎翠绿清爽，小米辣鲜红诱人的凉菜。
　　小人鱼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喉咙忍不住吞咽了两下。
　　他先用试着筷子夹了一小片鱼肉，牙齿咬下一点点鱼肉，感受着细嫩香滑的鱼肉，带着酸酸辣辣还有点麻的调味汁，在嘴巴里打了个转，随即脸上一亮，捧起饭碗大吃起来。
　　一大碗二米饭就着满满一盆鱼肉下肚，再来一碗鲜甜可口的萝卜鱼头汤，小人鱼摸摸肚皮，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这小家伙很快想起了什么，用手指了指冰箱，眼睛里闪起了小星星。
　　冉溪读懂了这小星星的意思：可以吃雪糕了吗？
　　冉溪忍住笑，严肃道：“可以，但是要过一会儿，等你稍微消化一下。”
　　虽说知道人鱼的消化能力超强，但冉溪还是没办法让一个刚吃饱饭的小家伙立刻吃雪糕。
　　小人鱼便坐在桌边，一脸严肃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像是在判断“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冉溪看着小人鱼那认认真真的脸，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小人鱼哗一下转过头，凶巴巴地望着冉溪，眼睛里分明在说：你笑什么！
　　冉溪收住笑，赶紧换了个话题：“既然你要长期住在这里，那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听见冉溪严肃的语气，小人鱼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个人类，他要问什么？
　　他，难道他，发现，发现我……我……撒谎了……？
　　小人鱼的心脏开始噗通乱跳。
　　冉溪继续慢慢道：“之前问你名字，你一直不肯说，或许是想不起来了。”
　　“但现在要长住下去，白天幼儿园还会有别的小朋友，我总不能一直管你叫‘小家伙’？”
　　“所以，你给自己想个名字？”
　　小人鱼脸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问名字啊……
　　可是，我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眼睛里，重新蒙上了一层迷雾。
　　“你要是还想不起来，那我可就要给你取名字啦。”冉溪故意绷着脸。
　　“比如……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就叫大眼乖仔？”冉溪忍着笑，用正经的语气道。
　　小人鱼的脸顿时红了——被气红的。
　　这哪里是个正经名字？
　　冉溪又道：“不喜欢？那……按照你头发的颜色，就叫小白？”
　　……小人鱼的脸都快紫了。
　　这什么啊？这不是宠物鱼鱼的名字吗！
　　小人鱼的手掌，用力在桌上拍了拍，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到这小家伙是真的要生气了，冉溪赶紧道：“那，你自己想叫什么名字？”
　　小人鱼愣了几秒，示意冉溪把手掌给他。
　　冉溪便把手递了过去，摊在小人鱼面前。
　　小人鱼用自己的手指，在冉溪的手心里，认真地写了两个字母：Y,I。
　　啊，这小家伙还没开口说话，却知道拼音，会写字了？
　　人鱼的学习路径，还真是和其他海族幼崽都不一样呢……冉溪暗自感叹着。
　　看着自己的手心，冉溪认真道：“一？”
　　小人鱼摇了摇头。
　　冉溪换了四个音调，最后换成“意”这个四声时，小人鱼终于点头了。
　　“啊，你想管自己叫‘小逸’？”冉溪赞许地笑着，“是飘逸的逸？”
　　当小人鱼在山林间跳跃时，那一头银光闪闪的长发，的确飘逸灵动。
　　小人鱼迟疑两秒，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个在水里游动的图案，同时尾巴还甩动两下。
　　嗯……？
　　冉溪眼睛一亮：“是游弋的‘弋’！”
　　这个字，比自己想的“逸”，又更贴切他的身份一些。
　　小人鱼咬住嘴唇，想要笑出来又忍住了，重重点了点头。
　　冉溪摸了摸小人鱼的头，道：“这名字真不错。”
　　“好，从今天开始，就管你叫‘小弋’了。”
　　*
　　第二天，冉溪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摸到了菜地边，拉着胶皮管开始浇水。
　　刚浇了一半，身后便传来了闷闷的拍皮球声。
　　回头一看，小人鱼已经跟了过来。
　　冉溪忙道：“还挺早的，我还没做早饭呢——你再回去睡会儿吧。”
　　“等下啊，跟海獭弟弟他们一起吃早餐。”
　　海獭……弟弟？
　　还一起……早餐？
　　小人鱼的小眉头稍微皱了皱。
　　忙着浇水的冉溪，并没注意到这点微表情。
　　小人鱼没有听话地回去，而是绕着菜地蹦了一圈，坐到树桩上，晃着尾巴看冉溪浇水。
　　冉溪心道这小家伙睡醒了无聊，他一条鱼也没什么可玩儿的，也就让他在边上默默看着了。
　　待浇完地以后，小人鱼蹦跶到菜地边，专注地盯着深褐色的泥土，像是在研究幼芽什么时候能破土而出。
　　冉溪看着这场景，只觉得这小家伙真是执着得可爱，和昨晚盯着挂钟数时间等着吃雪糕一模一样。
　　他摘下手套，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好啦，回去啦，不会这么快长出来的，还得好几天呢。”
　　小人鱼抿了下嘴唇，跟在冉溪后面，蹦回了院子。
　　走在前面的冉溪，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些土里的种子，那些被小人鱼“瞪”过的种子，全都开始疯狂地向上生长。


第13章 才不会这么幼稚
　　冉溪正在厨房里忙碌，已经配好钥匙的小何，自己开门冲进来，大声嚷嚷着：“冉老师冉老师！好消息好消——咦！啊！”
　　“人鱼阁下……您起来啦，早上好啊。”
　　小何方才还气势蓬勃声音震耳，突然就变得怯声怯气十分文静了。
　　他昨晚过来蹭饭的时候，小人鱼一直在睡觉，所以他没什么感觉。
　　今天冷不丁看见一条醒着的人鱼，顿时就有些发憷。
　　冉溪擦着手出来，跟他说了小人鱼的名字，还说以后小弋会在这里住挺长一段时间。
　　小何干笑两声，嘴里说着哇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呀热烈欢迎小弋同学常驻幼儿园，身体非常诚实地往后慢慢退了两步。
　　冉溪有些哭笑不得，直接问小何道：“看你这么着急，什么好消息？”
　　进门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今天早上吃什么”，应该是非常重磅的好消息了。
　　小何激动得直搓手，道：“冉老师，我昨晚才知道，原来海獭夫妇昨天都没有打定主意要定居。”
　　“他们只是想让孩子来体验一下，看看效果，如果效果不好，他们就不住在这个镇上了。”
　　“结果两只崽崽特别喜欢幼儿园，特别喜欢冉老师，坚决不肯去别的地方了——”
　　“所以，他们一家就决定要在镇子住下来，让崽崽上幼儿园！”
　　“昨晚他们特地找到我，把一个月的保育费餐费都交了！”
　　“他们还说，这里海水很好，环境也好，要劝朋友一起过来住呢！”
　　“我们的镇子，终于有新的居民了！”
　　“多少年了，镇子的人一直在减少，现在可算有人愿意住进来了！”
　　“呜呜，冉老师，这都多亏了你啊！”
　　冉溪愣了下，还没说话，先听见了系统的播报音：
　　【小镇常住居民数+4】
　　【检测到该特定区域的等级已由‘无人问津的破败小镇’变为‘有人愿意停留的破败小镇’。】
　　【由于小镇等级提升，气运值加成系数将略微提高。】
　　【判断小镇等级提升的标准，包括不限于居民数、繁荣度、知名度等。】
　　【如小镇等级进一步提升，气运值加成系数也将同步增长。】
　　【请宿主把握机会，努力积攒气运值。】
　　这？！
　　原来小镇真的会升级的！
　　而且虽然升级不能直接带来气运，却可以提升加成系数！
　　假如之前气运值系数是10倍，赠送一个上将娃娃本来可以攒3点气运，在加成系数下能多攒27点，那如果变成15倍，就能多攒42点了！
　　这也太值当了！
　　冉溪忍不住地绽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太好了！太好了！”
　　留在这个地方，真是太正确了！
　　小何也是激动得要哭，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我昨晚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想立刻告诉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所以今早估摸你起来了，就赶紧来了！”
　　冉溪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十分明快：“真好。”
　　“那两个可爱的海獭宝宝，就能好好待在幼儿园了。”
　　“他们昨天是真舍不得走呢。”
　　听见冉溪的说法，原本在一旁晃着尾巴的小人鱼，突然就不晃尾巴了。
　　他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端庄。
　　但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个大人，都没有注意到小人鱼的安静。
　　小何搓着手在屋子里转圈圈，一直在自言自语，反复说着镇子有救了。
　　冉溪一面争分夺秒地向系统确认了一下【繁荣度】、【知名度】这些标准究竟是怎么计算的，一面找出昨晚做好的围裙，递给了小何。
　　两人昨天下午已经说好了，横竖镇上没有别的事，幼儿园没有别的员工——也请不起别的员工，那就辛苦小何既当镇长又当园长还当木工兼当保育员了。
　　小何乐呵呵地接过围裙套在身上，低头一看，称赞道：“哇，好好看！好合适！”
　　那是一条浅褐色的围裙，中间有一只露着大板牙的Q版河狸，的确是和小何非常搭。
　　冉溪正想开口，突然身后“Duang”的一声，是小人鱼跳了过来。
　　这小家伙，直接跳到冉溪身边，指了指小何身上的围裙，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非常明显了：
　　我的呢？
　　冉溪忙蹲下来告诉他，布料用完了，等下次去城里再买些布料回来，就能给他做一条小围裙了。
　　说到这里，冉溪又笑着和小何商量道：“其实可以每个小朋友都做一件小罩衫呢，当做幼儿园园服好了。”
　　现在幼儿园收到了第一笔保育费，虽然就几百块，但用来买做园服的布料还是够了。
　　小何忙点头称是。
　　而原本眼角露出笑意的小人鱼，听到“幼儿园园服”，又不知不觉板起了小脸儿。
　　*
　　忙乎了一早上，终于到了开园时间。
　　冉溪和小何等在门口，冲着爬上山坡的海獭一家热情地招着手。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这两只崽崽，一看到冉溪，立刻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然后左一个右一个地抱住了冉溪的腿。
　　小北甚至直接变成了原形，用他那身特别柔软的绒毛在冉溪身上蹭个不停，妥妥地开始撒娇了。
　　冉溪正要摸摸这小家伙的脑袋，让他别撒娇了快去洗手吃早餐，突然之间，小北打了个冷颤，自己乖乖变回了原形。
　　变回人形的小北，依然抱着冉溪的腿，呆呆地看着冉溪身后。
　　冉溪一回头，发现小人鱼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这边。
　　冉溪忙蹲下来，对小南小北介绍道：“这是小弋哥哥，他也是幼儿园的学生。”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同学了，要好好相处哦。”
　　小南礼貌地和小人鱼打了招呼，小北仍然呆呆的，还凑到冉溪耳朵小声问：“老师，小弋哥哥是人鱼吗？人鱼，是不是都好凶。”
　　冉溪便也悄悄答复他：“小弋哥哥是人鱼，但小弋哥哥一点都不凶，是温柔的人鱼。”
　　小北现在对冉溪的话是深信不疑，便笑着跑到小人鱼面前：“小弋哥哥好，我叫小北，我是海獭来着。”
　　原本一直板着个脸，不自觉地释放出威压的小人鱼，看到这只满是热情毫无防备的海獭崽崽，脸上那严肃无比的表情稍微柔和几分，点点头，像是在说：嗯，你要听老师的话。
　　看见小人鱼的端庄模样，冉溪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控制住表情，领着三小只一起洗手去了。
　　小人鱼自然是不用冉溪教他怎么洗手的，利利索索就洗得干干净净。
　　而两只海獭崽崽，虽说自理能力比同年龄的人族强上不少，但也没有到学两次就会的程度，还是需要冉溪再一遍遍的教他们怎么用洗手液，怎么搓手心手背，怎么放到水龙底下冲干净……
　　一旁的小人鱼，看得再次直皱眉头。
　　*
　　三只幼崽的早餐都是一样的：海胆蒸饺，配虾仁土豆粥。
　　只不过小人鱼的桌子上，多了一碟淋了辣椒油的凉拌白菜丝。冉溪知道，要是一点儿辣味都没有，这小家伙估计就又不肯吃饭了。
　　果然，小人鱼对海胆蒸饺兴趣缺缺，就着酸辣微甜的白菜丝，才勉强把早饭吃了下去。
　　而另外两小只，就对海胆蒸饺表示了莫大的兴趣，一口一口吃得满脸都是笑，粥也喝得干干净净，引得一旁的小何不住冲他们竖大拇指。
　　虽说冉溪并没有对哪只崽崽表示特别的关注和赞扬，但看着小何不停赞美海獭崽崽，小人鱼还是忍不住地瞄了冉溪好几眼，想知道冉溪是不是也觉得海獭崽崽更棒。
　　到了早操时间，由于小人鱼不能化成人形，不能踢腿下蹲，于是早操就还是冉溪带着两只海獭崽崽做，小人鱼只能在窗户边坐着，望着那两只海獭慢吞吞地伸手踢脚，然后又笑又闹地和冉溪扑成一团。
　　看到这里，小人鱼的嘴都不自觉地往下撇了。
　　这，这，什么嘛！
　　早操之后，就是寓教于乐的游戏时间。
　　小人鱼对着桌上那一堆大小不一致的小鱼小海星，委实提不起兴趣。
　　两只海獭崽崽就玩儿得可投入了，还不停跳到冉溪面前，叫着“冉老师冉老师，你看我这个是不是放对了！”“老师老师，我用小鱼拼出了一只大鲸鱼！”
　　冉溪就一直很有耐心地陪着他们，并且恰如其分地夸奖着，引导着——“真的是只大鲸鱼！那，小北你数一数，一共用了多少只小鱼拼成的大鲸鱼呀？”
　　小人鱼看着冉溪笑眯眯的模样，原想自己也拼个什么图出来让他夸奖自己，又觉得莫名丢脸和无聊，不知怎的越想越别扭越想越生气。
　　最后，当他看到小北跑过去找冉溪要抱抱，而冉溪温柔地抱了抱这只海獭崽崽时，这种没来由的怒气到了顶峰。
　　他啪一下从小桌子旁跳起来，径直跳到教室外面，甚至尾巴一个用力，跳出了院墙。
　　冉溪和小何看得都是一惊，小何甚至捂住了嘴。
　　冉溪慌忙追了出去——
　　还好，小人鱼并没跑远，只是跳到了菜地边上，抱着自己凉冰冰的银色大尾巴缩在树桩上，噘着嘴，一看就是气大发了的模样。
　　冉溪叹了声气。
　　小人鱼一面把脸别开，一面又偷偷瞥着冉溪。
　　这个人类，一定生气了吧。
　　自己的行为，那么不合规矩，那么不礼貌。
　　冉溪转到小人鱼跟前，诚恳道：“对不起。”
　　小人鱼一惊，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冉溪。
　　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是这个人类在给自己道歉？
　　冉溪蹲在小人鱼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是我没注意你的需求。”
　　“你比两只海獭宝宝来得早，年龄又比他们大一点，我就总觉得你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
　　“结果，反而忽视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刚才的事，冉溪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家伙在气什么了。
　　本来园子里只有他一个崽崽，自己可以全天候陪他，突然多了两个弟弟分走了大人的关注，那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自然会变得格外敏感，甚至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这种时候，如果只去责怪这个做哥哥的，一味要求对方体谅、忍让，只会让哥哥的内心越发压抑。
　　小人鱼听见冉溪的话，先是一惊，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涨涨的。
　　他脸都红了，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随即又开始拼命摇头，手也不住比划起来，甚至拉过冉溪的手，在手心里划拉了几个拼音。
　　这一番忙乱，冉溪居然也弄懂了他的意思，软声道：“你想说，你才没有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小人鱼郑重点头。
　　我，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呢！
　　搞得我好像在和无知的海獭幼崽争宠一样。
　　冉溪又道：“你想说，你是来幼儿园帮忙的，你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宝宝？”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冉溪得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不至于露出笑意。
　　这人鱼幼崽，也太可爱了吧！
　　居然那么坚定地认为自己不是个宝宝！
　　小人鱼面容严肃。
　　冉溪便也只能严肃道：“好，小弋确实能帮不少忙。”
　　“那以后，可不可以请小弋和我一起照顾幼崽？”
　　“比如……以后每天教他们洗手，扔垃圾，收玩具的事，就交给你负责？”
　　“这都是很重要的事呢！要反复教，他们才能记住。”
　　小人鱼思考一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领下了这重要的任务。
　　冉溪伸出手，做出一个大人般的握手邀请：“好，谢谢小弋！”
　　小人鱼犹豫了半秒，伸出自己的手，和冉溪握了一下。
　　冉溪松开他的手之后，脸上终于绷不住地笑了出来。
　　小人鱼刚被笑得有点懵有点慌，却冷不丁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这这……这人类，抱，抱住了我？！
　　冉溪将这别扭的小家伙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道：“小弋是很棒的。”
　　“现在，我们回去，一起照顾海獭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同样是日常向的预收文：
　　《和死对头穿成年代文里的竹马》，傲娇受X忠犬攻，少年们互相支持成长的故事。
　　顾家小少爷顾添，最讨厌的人，莫过于同年级的贺杨。
　　无论是成绩，竞赛，运动，贺杨都胜过他一头。
　　就连顾添看上的小朋友，也红着脸去向贺杨告白。
　　顾添气势汹汹地去质问贺杨为什么要挖自己墙角，却一脚踩空，从楼梯滑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穿成了年代文里的一个小可怜儿，正在被喝醉了的继父毒打。
　　就在顾添抱着头，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有人冲进他家，把他护在身.下，从那个地狱拖了出来。
　　顾添抖抖索索地擦掉眼角的血迹，想要感谢救命恩人，却发现眼前这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瘦弱少年，有着和贺杨一模一样的沉稳眼神。
　　顾添嘴角抽搐：贺……杨？
　　贺杨：看上去，我穿成了你的邻居哥哥，和你一起长大那种。
　　顾添：……
　　原文里，两人都是无名无姓的小炮灰，在破败小镇里苟延残喘，最后一个跳河，一个失踪。
　　现在，看着同样衣衫褴褛的小可怜儿贺杨，顾添咬咬牙：那什么，要不，我们的恩怨暂时搁一边，先设法活下去？
　　贺杨：……我们有恩怨？
　　顾添：……
　　#论自以为的死对头从来没把你当对手是种什么体验#
　　*
　　顾添：呵呵，我就是饿死，冻死，也决不会吃他贺杨一口东西！
　　贺杨：……我做了手擀面，加辣吗？
　　顾添：……加。
　　*
　　后来。
　　财经记者慕名采访年轻的两位实业家。
　　记者：请问贺先生，您最早从事食品业的契机是什么呢？
　　贺杨（微笑）：噢，老婆说他喜欢吃我做的手擀面。


第14章 小人鱼被吼了
　　被委以重任的小人鱼，表现得十分出色。
　　虽然他全程没什么表情，但说来也怪，只要他往那儿一站，两只小海獭崽崽就会自动听他的指挥——哪怕小人鱼只会用手比划。
　　比如，小人鱼比了个洗手的姿势，两小只就会忙不迭地跑去洗手，回来还会把小爪子亮给冉溪他们看。
　　比如，小人鱼比了个睡觉的姿势，两小只就会乖乖地躺进木盆里，睡得唏哩呼噜的。
　　这架势，看得小何在一旁暗暗称奇，连声感叹说小人鱼做得比自己这个临时保育员出色多了。
　　不知为何，听见小何这么称赞小人鱼，冉溪心里竟然有些自豪。
　　一整天过去，本来看见小人鱼还会害怕的两小只，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小人鱼当成了他们的老大，追在小人鱼后面一个劲儿地喊“小弋哥哥”，而小人鱼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一副“你们这些无聊幼崽”的模样。
　　到晚上离园的时候，两小只一面是舍不得温柔的冉溪老师，一面是舍不得冷酷的幼儿园老大，竟比昨天哭得还大声了。
　　由于谁也没有舍不得小何老师，搞得这只河狸在一旁还有些失落。
　　不过，他这点失落，在看到冉溪给他烧的红焖大虾时，立刻荡然无存。
　　*
　　这天晚上，冉溪没有忘记单独空出时间来陪陪小人鱼。
　　小人鱼白天表现得这么成熟，理应得到更多的陪伴与关注。
　　他先是陪着小人鱼，坐在院子里吃完了一根甜滋滋的牛奶雪糕，又问这小家伙愿不愿意去镇里散散步？又或者，去海滩散散步？
　　小人鱼想了想，选择了去镇子。
　　看来，这小家伙真是更喜欢陆地啊，连海滩都不愿意去。
　　冉溪便锁好院门，带着小人鱼一起出了门。
　　其实来镇子里好几天了，每天忙得晕头转向，除了那次买菜，冉溪自己都没有在镇子上逛过。
　　不过出来走了一圈后，冉溪得出了结论：
　　这个镇子，委实也没什么可逛。
　　唯一的蔬菜店，关门了。
　　唯一的杂货铺，好像已经永久关门了。
　　唯一的书店，唔，据说老板跑路了。
　　年久失修的石子路上，只有时明时暗的路灯，还在顽强地发着光芒。
　　也多亏了这个小世界水电极其发达，电很便宜，要不估计这个镇子连路灯都不会有。
　　在这般冷清的小路上走着，冉溪不禁有些愧疚，心说本来想着可以去书店买本书给小人鱼，或者去杂货店买点儿什么好玩儿的当玩具，结果……
　　看来，虽然这个镇子名义上变成了“有人愿意停留的破败小镇”，但离真正的“能让人停留”，还有很远的距离啊。
　　但小人鱼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被这荒凉冷清所影响。
　　虽然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冉溪能看出来，他很开心。
　　他会停在那些已经关闭的小店门口，好奇地看着上面一个个褪了色的字。
　　他会在小路上蹦蹦跳跳，时不时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他会站在路灯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还试着比出不同的形状。
　　看着想要比手影却又不太会的小人鱼，冉溪笑了。
　　他站到小人鱼身后，一面轻声念叨着，一面给他比出了狼、鸽子、兔子……
　　每说起一样动物，小人鱼的眼里就先是一阵迷惑，随即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孩子，以前大概是在各种童话书上，看到过这些陆地上的动物？冉溪猜测着。
　　等散完步回到家，当了一天幼儿园老大，又进行了充分饭后运动的小人鱼，洗完澡之后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不用冉溪劝说，自己睡到了小床上面。
　　冉溪还稍微有些意外。
　　昨天小人鱼明明还不愿意睡小床的。今天估计是发现，两只海獭崽崽都能自己在木盆里睡得很好，他这个“做老大的”，不愿意输给小弟？
　　想到这里，冉溪不禁莞尔。
　　冉溪自己虽然也困了，但他还有事要做。
　　他用手电筒照着亮，摸去菜地准备再浇一次水。
　　等他摸到了地里，惊奇地发现——
　　那些小苗，竟然发芽了？
　　辣椒什么的，不是一般要7天才发芽吗？
　　不，不止是发芽。
　　今天上午明明还什么都没有，现在竟然已经窜出来好几厘米，甚至分出了两片叶子！
　　这也太神奇了啊！
　　难道说，这个小世界的植物生长速度，和蓝星的不一样？
　　冉溪切到后台敲了敲系统，得到的答复是：【特殊区域，对植物生长存在影响。】
　　……这特殊区域的影响也太大了吧。
　　但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每天都吃到新鲜的辣椒，也可以换着样的给小朋友们做蔬菜了！
　　*
　　过了两天，又是天没亮的时候，小何兴冲冲地跑了上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小口袋，连声叫着“阿溪，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撑开口袋，里面是三个外壳深紫色、中间还带着点儿金的海胆。
　　这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产物，叫“黑金海胆”，只在海水最清澈、温度最合适的浅海区域才会有，而且都藏在石头缝里，非常难得。
　　这种海胆的滋味，据说是惊人的美味，一口下去能让人产生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是普通海胆完全不能比的。
　　“阿溪，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好运！我早上和以前一样，在礁石滩附近捞海胆，结果看到石头缝里有闪光的东西，我就费死劲地扒拉，折腾半天总算搬开石头扒拉出来了，居然是这个！”
　　“这个，我小时候吃过一次，那个味道，海神啊，能让人足足记上十年！”
　　这边小何还在兴致勃勃地叨叨着，冉溪体内的DNA又动了。
　　虽说这个世界的海鲜不值钱，十块钱就能买十几个普通海胆，但这种黑金海胆，由于味道实在太独特，再加上捕捞起来非常困难，所以一个黑金海胆，市场价差不多在50块一个左右。
　　这么3个海胆，就是150块呢……
　　150块钱，一顿饭都吃掉？
　　要知道，一个崽崽一个月的保育费才200块啊。
　　冉溪看着小何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还是狠狠心，问了出来：“我记得你说过，明天周六，要把养的鱼运到城里去卖掉？”
　　小何呆了两秒，道：“是啊，我们半个月卖一次鱼，明天正好到时间了。”
　　“阿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小何一脸懵，不知道今天的海胆和明天的卖鱼有什么关系。
　　冉溪道：“一车的鱼，能卖多少钱？”
　　小河心算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卖不了多少，也就六百来块。”
　　虽然这里养出的海鱼十分肥美，但……哪个海滨小镇的海鱼，不肥美呢？
　　所以这一车海鱼，根本卖不起价。
　　冉溪诚恳道：“小何，要不你忍着，先别吃，明天卖鱼的时候，把这个海胆拿去卖掉？”
　　“虽说就三个，但这种海鲜，本来就是论个卖的吧？一个海胆抵上百斤鱼了呢。”
　　小何又愣了几秒，这才回过味儿来——
　　是啊，反正自己都要去卖鱼，为什么不能把海胆也卖了？
　　他擦擦嘴角的口水，有些羞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道：“是哦！”
　　“我看到这海胆的第一反应，就是哇啊太好吃了一定要赶紧吃了它！”
　　“我咋就没想到，这个也能换钱，还能换不少钱呢！”
　　冉溪赶紧给他递了个台阶，说没想到也很正常，毕竟他平常去刨海胆抓螃蟹都是捞来给大家吃的，都形成惯性思维了。
　　更何况，以前捞起来的海鲜，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不如自己吃了划算。
　　今天这个黑金海胆，纯属意外。
　　小何立刻就顺着台阶下来了，嘿嘿笑着说是啊是啊。
　　他蹲到地上，又拨弄了一下口袋里的海胆，好奇道：“不过，我真没想到，咱们这片海能找到这种海胆！我小时候，只在一个远离陆地的海岛附近，吃到过一次。”
　　“那个地方的海水，漂亮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咱们这镇子附近的海水，以前好像也没那么清澈啊？”
　　身为人族的冉溪，自然是比小何更弄不明白为什么。
　　莫非……这也是“特殊区域”的作用？
　　他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开始给小朋友大朋友准备一天的饭菜。
　　*
　　周六。
　　幼儿园休息，冉溪准备和小何一起去一趟城里。
　　小何卖鱼，他去添置东西。
　　布料、药品、蔬菜……都需要添补了。
　　这一趟，自然也是要带着小人鱼的。
　　但当他早早起来时，却发现小人鱼不在小床上。
　　莫非这小家伙自己去菜地了？
　　冉溪赶紧出了院子跑去菜地，却没有看见这小家伙的身影。
　　这一大早的，小人鱼到底去哪了？
　　难道，又跑去爬悬崖了不成？！
　　一想到这里，冉溪心里一阵慌。
　　他立刻冲回房间，从窗台上往外打量——
　　卧槽，还真是！
　　黑黢黢的悬崖上，一个小小的银色身影，正在努力往上拱呢！
　　冉溪又急又气，一面往悬崖跑，一面心说这小家伙这又是怎么了，非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跑到悬崖边的时候，小人鱼刚好也爬上岸了。
　　“小弋！”冉溪气都没喘匀，先虎着脸，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喝了一声。
　　“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被冉溪这么一吼，小人鱼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一层层地漫起了水雾，是个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冉溪深呼吸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把语气放缓了些：“你忘了，你上次爬这个悬崖，划得满身伤口的事了？”
　　小人鱼垂下头，一动不动。
　　冉溪叹口气，走到小人鱼跟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所以，今天是怎么了呢？心情不好？想要爬悬崖解解闷？”
　　小人鱼摇摇脑袋，手在草丛里悉悉索索地一抓，抓出一个海藻叶编织而成的口袋，推到了冉溪面前。
　　“这是……？”冉溪有些惊奇。
　　他伸手拉开口袋沿，里面便滚了一个硬邦邦带着刺的“果实”出来。
　　仔细一看，那是如假包换的“黑金海胆”。
　　小人鱼推过来的口袋里，是足足20个，带着点点金色的“黑金海胆”。


第15章 不许再这么做了
　　冉溪看到这满满一口袋的黑金海胆，有半分钟没能说出话来。
　　而小人鱼，先是抬起头气鼓鼓地望着他，随即又别开脸，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哼，人家听见这种海胆可以换钱，游了好久好久才摸到这些海胆，这个人类，居然还凶我！
　　生气！
　　冉溪抿住嘴唇，心里的滋味颇为复杂。
　　这小家伙……
　　一定是昨天听说了这种海胆可以换钱，今天一大早就潜到海底，去摸这些海胆了。
　　小何这样捕了多少年鱼的海族，都需要那么费力才能找出来三个海胆，他一只小小人鱼，得用多大的工夫，才能扒拉出来这么一口袋的海胆啊？
　　想到这里，冉溪只觉得心里有些酸。
　　他轻咳一下，道：“手伸出来。”
　　小人鱼转过脸来，犹犹豫豫地不敢伸手。
　　冉溪又道：“小弋，把手伸出来。”
　　小人鱼这才噘着嘴，一脸不乐意的，慢吞吞地把手伸了出来。
　　他的胳膊上，倒是没有上次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他的手上，却密密麻麻都是小划痕。
　　冉溪一阵心痛，嘴唇抿得更紧了。
　　小人鱼呆了几秒，委委屈屈地比划起来。
　　他比划的意思，是说这点儿小伤，不过十几分钟就会全好了。
　　冉溪长长叹一口气，把小家伙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认真道：“谢谢你，很辛苦地去捉了这么多海胆。”
　　小人鱼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水雾渐渐消失，脸却又一点点变红。
　　他又一次别过脸，满脸都是：哼，才不稀罕你的夸奖呢。
　　冉溪又道：“手……等下我给你消毒。”
　　“能站起来吗？我抱你回去？”
　　小人鱼“蹭”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尾巴活力十足地弹了弹，表示自己好着呢，怎么可能需要你一个人类来抱着。
　　冉溪便拎起那一袋海胆，不顾小人鱼的反对，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小人鱼一开始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冉溪拽得很紧，他也就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被牵着了。
　　这个人类，总是喜欢做一些……不合礼仪的事。
　　他……哼。
　　算了，强大的人鱼，不应该和弱小的人类计较什么。
　　走出去一截路以后，冉溪缓缓开口道：“小弋，我知道你是想要帮忙……”
　　“现在园子里是很穷，什么都紧紧巴巴的，连辣椒都不敢敞开了吃。”
　　“你捞起来的这些海胆，也确实能换不少钱。”
　　“我……我很感动。”
　　小人鱼的脸更红了。
　　啊，这个人类，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很感动”这样的话呢。
　　他都不会觉得害羞吗。
　　“但是，”冉溪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很羞愧，很难过。”
　　咦？小人鱼疑惑了。
　　他……羞愧什么？又在难过什么？
　　“你现在，不过只有6岁而已。”冉溪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虽然你是海族——但，让一个6岁的孩子，冒着危险一大早去海里捞海胆，只为了补贴‘家用’，是我作为照顾者的失职。”
　　小人鱼一惊，第一反应是想说，自己不是什么需要照顾的孩子啊。
　　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而且……这个身体，根本就说不了话。
　　他只能苦恼地皱起眉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冉溪解释。
　　冉溪停下脚步，再一次蹲在小人鱼面前，平视着小人鱼的眼睛，面庞上的表情是罕见的郑重：“小弋，我知道你是一个懂事、善良、会为他人考虑的好孩子。”
　　“你每天都帮着我给菜地浇水，会努力给海獭宝宝们做榜样，还学着做清洁、收拾房间……”
　　“那现在，能不能请你，和我再做一个约定？”
　　小人鱼红着脸，抿了抿嘴巴，意思是“你说”。
　　冉溪伸出小拇指：“我们约定一下，挣钱的事，我来负责。你，只管好好长大，可以吗？”
　　小人鱼呆了。
　　只管……好好长大？
　　我……我不需要，做别的？
　　过了好半响，小人鱼依然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冉溪半真半假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挣钱？对我这么没信心？”
　　小人鱼这才摇摇头，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冉溪拉了个勾。
　　“那，就这么说定啦。”冉溪晃了晃手指。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此时，太阳正好从天边冒了个脑袋出来。
　　淡金色的晨光，温柔地笼在冉溪的脸上身上，倒像是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
　　等走回幼儿园，小人鱼手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但冉溪还是小心地给他擦拭了一遍，又仔仔细细检查一番。
　　等确定没事了，他这才去点火做早饭，准备中午的简餐，还给菜地浇了个水。
　　菜地里的菜长得出乎意料的快。
　　差不多每天早上，当冉溪过来浇水时，都会有新的发现。
　　比如丝瓜苗长出了小手掌一般的叶子，或是辣椒苗一夜之间又长高了。
　　自己也是第一次种菜的冉溪，自然是惊喜得不行。
　　今天，冉溪就惊奇地发现，黄瓜苗冒出了一缕缕纤细的须须，已经要开始爬藤了。
　　冉溪一面兴奋地指着这须须给小人鱼看，一面在心里琢磨着，回头得砍两根竹子，试着搭一个架子让黄瓜丝瓜往上爬了。
　　小人鱼探头看看这神奇的黄瓜，便又坐回他的树桩宝座，一脸端庄地看着冉溪浇水。
　　唔，我只是偷偷命令这些植物长快一些，这……不算违反我和他的约定吧？
　　对，肯定不算的。
　　小人鱼自信地点了点头。
　　*
　　一小时后，冉溪带着小人鱼，再次坐上了海马车。
　　车厢里有两个带着盖子的大木桶，里面是刚从养殖场捞出来的新鲜海鱼。
　　说是“养殖”，其实也就是在海边用网圈了一块地方，丢了鱼苗进去，让它们随便长。
　　每半个月去卖一次海鱼，就是这个“破败小镇”唯一的收入来源了。
　　卖一车鱼最多也就六百来块钱，也就只够买鱼苗、换渔网，付清路灯的电费，连给路灯换个灯泡都捉襟见肘。
　　之前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些钱，给幼儿园粗粗装修一番之后，也就一分都不剩了。
　　好在小何格外的心大，穷成了这样也还是守在镇子里，没有说干脆一撂挑子跑去城里打工算了。
　　之前冉溪也试探着问过，为什么坚持在镇子里做一个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代理镇长，小何挠挠脑袋，说没想过那么多。
　　冉溪当时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小何有些话没说，但也不好再问了。
　　到了城里的鱼市之后，由于小何没钱在这里包个摊位卖鱼，便只能找到熟悉的鱼贩子，让鱼贩子收走这一车鱼和海胆。
　　一车鱼卖了620块。23个海胆，卖了1150块。
　　最后清点的时候，那鱼贩子看着一箱子的黑金海胆，喜得眉毛都在跳，连声说今天真是遇到宝了，居然能收到成色这么好的黑金海胆。
　　其他的鱼贩子也好生羡慕，还有人跑过来向同路的冉溪打听，问他知不知道这些海胆是哪找到的。
　　冉溪当然不会说。
　　见冉溪不肯说，这些人居然还试图和小人鱼套近乎，想着童言无忌，能从小孩子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
　　结果，小人鱼表情肃穆两眼放空，根本不带搭理他们的。
　　这些人讨了个没趣，也就讪讪地自行离开了。
　　冉溪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低声夸奖道：“做得好。”
　　小人鱼依然一脸严肃，只有耳朵尖稍微抖了抖。
　　*
　　卖海胆的1150块，小何按照海胆的个数，分了1000块给冉溪。
　　冉溪将这1000块单独揣起来，还告诉小人鱼，这是小弋自己挣的钱。等小弋再大一点了，这个钱会全都给他。
　　小人鱼自己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他至少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自己从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就算能换不少钱，这个人类也不会用。
　　冉溪捏着从保育费里分给自己的100来块实习工资，牵着小人鱼找到一家快餐店，花15块买了一个原味的圣代，递给了小人鱼。
　　“来，给你的。”冉溪笑眯眯地说着。
　　小人鱼愣愣地盯着冉溪，眼里都是小问号。
　　冉溪摸摸小人鱼的脑袋：“因为……很多事。”
　　嗯，一想到这小家伙拎着个口袋，那么费劲地在悬崖上爬啊爬，最后还被自己一顿吼，冉溪心里就有些发酸。
　　希望这个圣代，这个之前舍不得买的圣代，能够给这小家伙……一点点的补偿。
　　小人鱼眼睛弯了弯，用透明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这小家伙还知道用纸巾自己擦干净嘴角和手指，再把盒子勺子扔到垃圾桶里。
　　冉溪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家伙，笑着道：“很好吃吧？”
　　小人鱼犹豫了几秒，先慢慢点了下头，又缓缓摇了下头。
　　冉溪有些吃惊：“难道不好吃？”
　　不会吧，排队的人也不少，看上去也是很正宗的圣代啊。
　　小人鱼用手比划了一番，冉溪看懂了：家里做的雪糕，更好吃。
　　冉溪不禁失笑，心说自己用海牛奶和玉米淀粉做出来的牛奶雪糕，连奶油都没放，哪里比得上这种香甜细腻，软软绵绵的冰淇淋呢？
　　这小家伙，真是口味独特。


第16章 睡前故事
　　待小人鱼吃完了“不如自家做的雪糕好吃”的圣代，冉溪搭着海马车，去了集市添补东西。
　　生鲜蔬菜，牛奶布匹，都是需要补充的。
　　在集市里晃了两圈，他实在没忍住，买了100克的五花肉。
　　就尝尝，解个馋，冉溪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小人鱼爱不爱吃？
　　如果做成辣椒小炒肉，他肯定会爱吃吧？
　　走出集市门口时，正好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给来往的人群发传单。
　　传单上说，绿山谷市计划在郊区新开一个大型集市，对于商户有各种优惠政策，欢迎有兴趣的商户，特别是附近小镇能贩卖特色产品的商户前往咨询。
　　大型集市？
　　优惠政策？
　　特色产品？
　　冉溪体内的摆摊DNA，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敲了下系统：【系统，如果我们这个镇子，能够在绿山谷市摆个摊，卖一些土特产，是不是能提高小镇的知名度？】
　　系统：【理解正确。】
　　果然如此。
　　可惜，现在的小镇，一共没几家店铺，唯一的出产物就是根本卖不起价的海鱼。“黑金海胆”那是意外捡到的，不能算小镇土特产。
　　这种商业状况还想到绿山谷市来开店摆摊，基本属于天方夜谭。
　　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收下传单揣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
　　*
　　当天晚上的主菜，自然有一道辣椒小炒肉。
　　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下锅煸炒出油后捞起来，用锅里现成的油爆香豆瓣酱和姜丝蒜片，加入青椒片红椒片快速翻炒出香味，再把煸炒过的肉片加下去，淋入半碗预先调好的酱汁，大火迅速炒匀，出锅。
　　最后的成品，就是透亮的肉片混着油润的青椒，鲜艳的红椒点缀着蒜片与姜丝。仅仅是看着这道菜的浓烈颜色，再嗅嗅那带着辣气的香味儿，就让人有种“再添一碗饭”的冲动。
　　端上桌以后，小人鱼眼睛睁得大大的，喉咙滚了滚，用筷子慢慢夹起一块肉片，照例先嗅了嗅。
　　冉溪知道他必定是没有吃过五花肉的，正想解释一下猪猪是种什么动物，却发现小人鱼已经嘴巴一张，把小炒肉送进了嘴里。
　　接着，就看见这小家伙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眼睛都半眯了起来，同时迅速伸手再夹起了一块肉。
　　看来不用再解释这是什么肉了。
　　总之，好吃。
　　冉溪正准备动筷子，先看见坐在对面的小何，也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小炒肉。
　　其实桌上还有一盘清蒸鱼，只放了姜丝料酒和酱油，清爽鲜嫩，应该最合小何的胃口。
　　但或许是小炒肉那特殊的、带着高温爆过的油脂香气，又融合了酱汁的浓郁味道，让向来不敢直视辣椒的小何，也对着这盘菜移不开眼睛。
　　冉溪看着小何既渴望又有点畏惧的神情，笑道：“要不，你尝尝？”
　　小何吞了口唾沫，凛然道：“行！我尝尝！”
　　冉溪：……
　　咳，为什么感觉小河狸脸上带了点儿视死如归的表情？
　　小何舔舔嘴角，手都有些颤抖的，伸出筷子，夹起一小片肉，最后又犹豫了几秒，还是战战巍巍地，将这散发着恐怖辣味的肉片，放进了嘴里。
　　啊，这个味道！
　　先是让嘴巴有些些刺痛，紧跟着，就是层次丰富的香浓味道！
　　那被称作“五花肉”的肉片，肥的部分油而不腻，瘦的部分干而不柴，一片肉肥瘦相间，慢慢咀嚼开来之后，一种海鲜所没有的独特肉香，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也，太好吃了吧？
　　虽然嘴巴会痛，虽然吃一口就会流汗，但是，完全无法忍住不吃啊！
　　就这样，不久之前还将辣椒视为黑暗料理的小何，又流汗又流泪的，用三大碗白米饭，送下了三片小炒肉。
　　吃完之后，他擦着鼻涕眼泪，红着眼睛问冉溪：“阿溪，这个辣辣的小炒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吃一顿？”
　　冉溪倒了杯白水给他：“唔……半个月吃一次？”
　　五花肉好贵的！偶尔尝一尝就好了！
　　工资根本吃不了几次肉，依然穷得只能吃海鲜。
　　*
　　入夜了。
　　月光下，海浪拍打着沙滩与崖壁，起起伏伏。
　　山坡上，夏虫在草丛间振翅吟唱，时鸣时歇。
　　冉溪打开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账簿。
　　海獭夫妇交过来的保育费，小何一分没留，全都转给了他。
　　但里面真正属于冉溪工资的，只占四分之一。
　　其余的钱，都要用来添补设施、补齐食材。
　　像今天这样集中采购的情况，冉溪回来就得一一区分，哪一部分对应幼儿园的，哪一部分是归自己的。
　　虽然他知道，小何根本不会管这件事，学校也不可能查问这种细节。
　　但他还是坚持要把这个账记清楚。
　　他在灯下敲打键盘仔细算账的时候，小人鱼就捧着一本绘本，坐在桌边乖乖地看着。
　　绘本是今天在集市刚买的特价处理书，叫《小小星球大百科》，适合6到10岁的孩子。
　　由于是特价处理，厚厚一本书只要10块，冉溪当即就掏了钱。
　　小人鱼翻着翻着，停在一页上，伸手碰了碰冉溪。
　　冉溪扭过头去一看，画面是只Q版的小猪，粉红色，小尾巴翘翘着，还打了一个圈儿。
　　冉溪道：“哦，这个就是猪猪。很可爱吧？”
　　小人鱼重重点下头，用手比划了下：很可爱，而且很好吃。
　　冉溪失笑，心说这重点抓得不错啊，顺手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
　　待记完账，冉溪一面催促小人鱼去洗澡刷牙，一面开始自己的另一项工作：
　　给崽崽们画小故事绘本。
　　像百科类的绘本，冉溪没打算自己画。毕竟一个不慎画错了什么，就有可能误导孩子们。
　　但故事类的绘本，冉溪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他还有着另一层打算：
　　就用这种轻松愉快的绘本，来引入上将先生的故事吧。
　　他之前试着问过小南小北，发现他们还不知道上将先生是谁。
　　所以冉溪打算先给他们对着绘本讲故事，可以做一些铺垫。
　　更重要的是，绘本也算是“看得见”的具体形象了，也是可以增加气运值的。
　　下周还会有两个新的小朋友入园，正好四小只——哦，再加上小弋，一共五小只，可以坐在一起听故事。
　　白纸订成册，冉溪先用彩色铅笔在上面勾勒了一只小人鱼。
　　之所以是小人鱼，当然是为了让崽崽们产生亲近感。
　　冉溪选择以“少年时期的上将”，来做整个故事的切入点。
　　画好一只人鱼，再补上海草珊瑚小海星，第一页就算完成。
　　冉溪将自己的作品举起来，对着灯正在欣赏呢，洗完澡刷好牙的小人鱼，从浴室带着水珠跳了过来，停在冉溪身边，和冉溪一起仰着头，欣赏他的大作。
　　“怎么样，不错吧？”冉溪笑着随口问道。
　　小人鱼点点头。
　　他犹豫几秒，用手指了指那只人鱼，又指了指他放在小床上的上将娃娃，意思是：你在画上将？
　　冉溪道：“对。”
　　“下周我想给大家讲上将先生的故事，就对着这个图画书讲。”
　　小人鱼又指着自己的尖耳朵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他现在就想听。
　　冉溪想想，道：“那你去小床上躺好，听完故事你就好好睡？”
　　小人鱼听话地跳到小床上，还自己拉起了小被单，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等着冉溪给他讲睡前故事。
　　于是冉溪就从裴以粼少年时，第一次遭遇海妖的那个事件慢慢讲起。
　　讲到裴以粼成功击败了海妖，小人鱼也揉了揉眼睛。
　　冉溪摸了下小人鱼的额头：“好了，睡吧。”
　　然而小人鱼依然瞪着眼睛，还把手伸出来，在冉溪的手心里写起了拼音：
　　裴上将，是个了不起的人吧？
　　冉溪点点头：当然。
　　小人鱼：你很喜欢他吧？
　　冉溪又点点头。
　　按照人设，崇拜也是喜欢的一种嘛。没毛病。
　　小人鱼：……要想做了不起的人，就都要像他那样，成为帝国的军人，做很多厉害的事？
　　冉溪迟疑两秒，笑了：“这倒也不是。”
　　“不论什么职业，不论做的事多大多小，都有可能是了不起的人啊。”
　　他想了下，又道：“比如，你看小何哥哥。”
　　“他没有丢下这个镇子，自己跑去过自由自在的安逸生活，而是留在这里，做他能做的事——这，也挺了不起的。”
　　小人鱼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到了怂怂的小河狸上面。
　　冉溪揉揉他的脑袋：“上将先生很了不起，那些跟在他身边的普通军人，也很了不起。”
　　“不光是打仗的军人，还有做饭给他们吃的人，做衣服给他们穿的人，修房子给他们住的人，一样也了不起。”
　　“任何一个认认真真好好活着的人，都很了不起。”
　　“这么说，能明白吗？”
　　小人鱼这次点了点头。
　　冉溪嘴唇微微勾着，眼中神色温柔：“既然明白了，就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然而小人鱼没有立刻闭眼。
　　他从小床上坐起身，伸出胳膊，勾住冉溪的颈项，紧紧地抱住了他。
　　被小人鱼主动抱住的冉溪，先是微微一惊，随即用手顺了顺小人鱼的后脑勺，轻声道：“嗯，你将来，不论选择做什么，不论是不是军人，一定都会是很棒的人。”
　　小人鱼并没有应声，只是将冉溪抱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任何一个认认真真好好活着的人，都很了不起。”


第17章 新来的小朋友
　　周一的清晨。
　　和往常一样，冉溪和小何带着小人鱼一起，站在幼儿园门口迎接小朋友们。
　　昨天小何就说了，今天会有两位新同学加入幼儿园——
　　一位乌翅真鲨族的小姑娘，小莎。
　　一位绿海龟族的小男孩儿，桂桂。
　　这两家都是海獭夫妇的朋友，据说是听了海獭夫妇的反复推荐，说这个小镇上的幼儿园怎么个独一无二的好，才决定带着孩子来试一试的。
　　刚开园没一会儿，冉溪就看见山路上跑过来一位梳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姑娘。
　　小姑娘跑得像一阵风一般，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嘴里喊着：“老师好！我是小莎！”
　　喔，是位很活泼的新同学呢！
　　然而另一位新同学桂桂，左等右等，都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小何跑过来道：“刚刚桂桂的家长给我发了信息，说家里有些事耽搁了，今天先不来幼儿园了。”
　　有些事耽搁了……？
　　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冉溪对小何道：“方便的话，我等下和这位家长通个话吧。”
　　有时候，小朋友在环境突然改变时，会变得不愿意上幼儿园，不愿意接触人，不知道这位绿海龟族的新同学是不是这种情况。
　　不过，今天新加入的这位小莎同学，那真是一点不怕生，不消十分钟就和小南小北打成了一片，还时不时就变出个鲨鱼牙齿来吓唬文静的小南。
　　都到了讲故事的时间，小莎还还在满院子嘻嘻哈哈地追着小南跑。
　　几只小崽崽玩儿得太嗨，以至于小何招呼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用。
　　直到小人鱼默默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停在小莎面前。
　　崽崽们立刻就老实了，排成一溜，乖乖地回屋坐在了小椅子上。
　　冉溪看着俨然是幼儿园老大的小人鱼，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种“我家崽崽就是厉害”的老父亲心态。
　　他清清嗓子，掩饰住自己自豪的笑容，打开绘本，开始给大家讲“少年上将大战海妖”。
　　三只小家伙都听得很认真。
　　小人鱼或许是因为听过一遍了的缘故，坐在旁边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了故事，又听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地发表完了感想，冉溪拿出周末缝制好的上将娃娃，在大家伙儿的惊叹声中，给每个小朋友送了一个。
　　和冉溪预想的一样，讲完故事，气运值整体上涨了90点；给小南、小北还有小莎送上将娃娃时，每送出去一个，气运值又分别上涨了40点。
　　只有他给小人鱼送娃娃时，系统安安静静的，没有提示。
　　按照“每个人提供的气运都有上限”的世界法则，小人鱼的提供的气运值估计早就到了上限。
　　虽然冉溪知道这一点，他也还是特地给小人鱼缝了一只新的上将娃娃。
　　今天所有的小朋友都会收到礼物，如果其他小朋友都有，只有小人鱼没有，那这小家伙心里该多难受？
　　不过，小人鱼拿到上将娃娃以后，看上去并不像别的小朋友那么雀跃。
　　要不是他的耳朵尖抖了抖，简直都看不出来这小家伙是在暗暗高兴呢！
　　*
　　次日清晨。
　　开园时，桂桂的奶奶，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终于带着桂桂来了幼儿园。
　　桂桂是个穿着绿色马甲的小男孩儿。看到冉溪的时候，他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习惯性地躲到了奶奶身后。
　　冉溪看在眼里，脸上依然是那种温柔明亮的微笑，冲着小家伙伸出手：
　　“桂桂你好，我是冉老师。”
　　“来，老师带你去认识一下新同学吧。”
　　*
　　桂桂坐在小桌子前，低头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大包子和黄澄澄的小米粥，又有些怯生生地偷偷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同学。
　　那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听老师说，她是昨天刚来的，可她怎么一直都笑嘻嘻的，一点儿都不害怕呢？
　　啊，她拿起包子，开吃了！
　　这个包子，又是鱼肉馅儿的吧？
　　果然。一股鱼肉味道，飘了过来。
　　可桂桂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转过头，垂着脑袋，不再看旁边吃得很欢的同学。
　　如果我不吃这个包子，会不会被老师说啊……
　　一定会被老师说的吧……
　　可是，我实在吃不下去啊……
　　冉溪走过来，蹲在了他面前：“桂桂怎么了？”
　　虽然老师的语调很温柔，可桂桂的心里更紧张了。
　　他吞了口唾沫，小声道：“包……子……”
　　他想问，包子如果不吃，可不可以给其他同学。
　　可偏偏他说话又很慢很慢，说一句话要花比其他人多好几倍的时间。
　　在以前的托儿班，老师听见他这么慢吞吞地说话，根本没有耐心听到最后，要么是装作没听见，要么是直接打断他。
　　所以，话才出口，他就闭嘴了。
　　不料，冉老师等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包子，怎么了？”
　　咦？
　　老师居然没有当做没听见，也没有把话接过去？
　　他脸涨得红红的，鼓着劲儿憋了许久，小拳头都攥紧了，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老师笑了。
　　啊，果然是在嘲笑我吧……
　　桂桂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桂桂担心浪费食物，能想着把食物分给其他同学，这点真好。”冉老师的声音，却还是那么温柔，“不过，这个包子啊，是特地给桂桂做的素包子哦，其他同学可能吃不了呢。”
　　素……包子？
　　桂桂睁大了眼睛。
　　“用了粉丝和香菇做的馅儿，桂桂要不要尝一尝？”冉老师的声音满是鼓励。
　　桂桂拿起包子，先试着咬了一小口，接着就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
　　绝大部分的海族，都是肉食、或者杂食。
　　哪怕是像河狸族这种祖上吃素的种族，也早就进化成杂食了。
　　但绿海龟族不是。
　　曾经，绿海龟族在幼年时，也是能吃肉的。
　　但他们进化成能化为人形的海族以后，反而无论幼年还是成年，不管是兽形还是人形，都只能吃素食。
　　所以桂桂根本不爱吃肉，或者吃不下肉。
　　其实在桂桂第一次去托儿班的时候，他奶奶就提前找过老师，非常小心地叮嘱过，说自己家小孙子不能吃肉，希望可以做些蔬菜给他吃。
　　可对于托儿班的厨师来说，就为了这么一个孩子，单独去开火做一次饭，实在是太过麻烦的事。
　　于是厨师就想了个聪明的法子：蔬菜和肉混着一起做，做好之后，把里面的蔬菜捡出来，不也就是素食了吗？
　　结果，这样沾着肉味儿的菜，桂桂只吃了一口，就当场吐了出来。
　　这一下，旁边的小朋友都哇哇乱叫，说哎呀好脏呀；老师也一脸嫌弃地把他拉到一边，说你怎么搞的啊，吐得脏死了。
　　桂桂委屈地抽着鼻子，努力地想要解释：“我……只……能……吃……素……”
　　我只能吃素，可这个菜上面，有肉的味道。
　　老师不耐烦道：“知道你只能吃素，可这不就是素菜吗！”
　　“怎么吃一口就往外吐啊？简直浪费！”
　　桂桂再不敢吭声了。
　　中午的菜，自然也是混着肉做出来的“素菜”。
　　桂桂闻了闻，根本不敢往嘴里放。
　　老师便当着他的面，将他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不忘来一句“浪费！”
　　桂桂知道，浪费食物是很不好的。
　　自己浪费了这么多食物，一定不是个好孩子了。
　　饿着肚子的桂桂，埋着头，流下了眼泪。
　　后来，奶奶给他换了一家幼儿园，可情况也差不多。
　　桂桂说他不想上幼儿园了。
　　奶奶长吁短叹，也不能逼他。
　　直到奶奶听朋友说，有一家特别好的幼儿园，有一位特别温柔的老师。
　　奶奶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带他来到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镇。
　　*
　　粉丝软软糯糯，吸足了香菇的鲜美汁水，配着手工面的包子皮，每一口都吃得很满足。
　　桂桂把两个大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又把碗里的粥喝得一点不剩。
　　待他吃完以后，才注意到，周围的同学们早就吃完了。
　　他立刻又慌乱起来：自己不光吃东西挑剔，动作又比别人慢太多，所以老师总说自己浪费了别人的时间……
　　这时，冉老师又过来了。
　　他看着桂桂的碗，惊叹道：“哇！”
　　呃？
　　这，这语气，不像是要骂我？
　　桂桂小心地抬起了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同学们，桂桂同学吃饭吃得真干净！一点都没有浪费诶！”
　　“大家，以后要向他学习哦！”冉老师说完，还鼓起了掌。
　　旁边的小朋友，在老师的的带领下，也纷纷鼓掌。
　　我，我，没有被批评，反而被表扬了？
　　老师，和同学们，都在对我鼓掌？
　　桂桂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
　　坐在旁边的小辫子姑娘，还悄悄凑过来道：“你真厉害呀！”
　　“我妈妈就老说我，吃太快了，总是吃不干净！”
　　这么一来，桂桂连耳朵根都红了。
　　冉老师，真好。这里的同学，也真好。
　　这个幼儿园，真好。
　　*
　　闭园了。
　　桂桂是最后一个被接走的。
　　小家伙看到奶奶的时候，由于着急说话，脸都涨得通红，举着冉溪送给自己的上将娃娃，一字一句道：“我，明，天，还，要，来，幼，儿，园。”
　　说完，这小家伙又转过来，慢慢搂住冉溪，来了个大大的、久久的拥抱，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桂桂走远了，蹲在地上的冉溪回过身，对着站在边上的小人鱼张开胳膊：“来。”
　　小人鱼呆了一下，嘴巴撇了撇，用眼神示意着：我也没有要抱抱呀！
　　这个人类，真是的。
　　自从那天，自己听到他那些话，一不注意主动抱了他一下之后，这个人居然就每天都要找理由抱一下自己！
　　简直了！
　　冉溪自然读懂了小人鱼的眼神。
　　但他依然张着胳膊，神色温柔地又说了一遍：“来。”
　　小人鱼抿抿嘴，不情不愿地往前一跳，跳进了冉溪的怀里。
　　这个人类，简直了。
　　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
　　怎么可以这么……温暖。
　　作者有话说：
　　祝小天使们儿童节快乐~


第18章 弱小而执着的人类
　　又是新的一天。
　　在幼儿园待了几天以后，小海龟桂桂，虽然动作依然比其他同学慢半拍，也已经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了。
　　虽然他动作慢，可做事非常仔细。做什么都很快但总是马马虎虎的小莎，特别喜欢和他一起玩儿。
　　两小只凑在一起的时候，就总能听见小莎急吼吼地“糟啦糟啦我搭的小房子要塌啦！”，桂桂慢吞吞地补充：“我……重……新……搭……过……”。
　　总之，意外的和谐。
　　到了闭园的时候，桂桂照例是最后一个。
　　他一开始也不着急，因为奶奶的动作也很慢。
　　可随着天空中的云彩渐渐变成了橘色，墙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走过，他的心里开始慌了。
　　又过了几分钟，冉老师跑过来，蹲下丨身道：“桂桂，刚联系到奶奶了，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我和小弋哥哥一起送你回去。”
　　桂桂慌忙点头。
　　奶奶，怎么了？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奶奶是自己仅有的亲人了。
　　奶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桂桂心里慌得不行。
　　他想要赶快跑回去，可无论如何，他都走不快。
　　而更糟糕的是，太过着急之下，他当场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绿海龟，比人类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速度就更慢了。
　　就在桂桂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冉溪走过来道：“桂桂，别着急，老师带你回家。”
　　说罢，冉溪将这只小海龟托在手里，往山下走去。
　　*
　　桂桂的家在靠近海滩的地方，是一间空置了许久的小屋。
　　虽说许久都无人居住，但桂桂一家搬过来时，将这屋子好好整修了一番。在一排灰扑扑的小房子里，独独这一间，白墙红瓦，窗明几净。
　　冉溪托着手里的海龟幼崽刚刚走近这间屋子，桂桂奶奶就推开门，一步一歇的，蹒跚着挪了出来。
　　见到冉老师把自家孙子送回来了，老人家连连谢个不停，一定要让冉溪和小弋进屋歇会儿喝杯茶。
　　冉溪也想问问老人家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就不再推辞。
　　一走进屋子，冉溪便发现，屋子内部也收拾得干净而舒适，客厅里还单独给桂桂划了一个游戏区，里面摆着各种价格不菲的玩具。
　　到家以后，终于不那么紧张的桂桂，变回人形扑进了奶奶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待桂桂平静下来后，桂桂奶奶让小孙子去游戏区自己玩会儿，转身要去厨房给冉溪和小弋倒茶拿点心。
　　冉溪拒绝了老人的好意，直接问老人是不是需要联系医师，或者送她去城里。
　　桂桂奶奶苦笑一下，说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其实自己没什么毛病，就是下午用精神力炼化石头，结果一时间精神力使用过度，缓缓自然就好了。
　　用精神力……炼化石头？
　　冉溪有些不解。
　　桂桂奶奶解释道，这是他们绿海龟一族的种族天赋。
　　他们的精神力，虽然和其他海族相比，没什么攻击性，不能震慑敌人，但却是一种独特的“炼化之力”。
　　用这种炼化之力，他们能将一些石头，比如螺纹石，斑纹石，炼成一种特殊的液态金属，再高价卖给其他海族。
　　这么多年，她也就是靠着这门技艺，才有钱养活自己，再养活一个小孙子。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分地继续道：
　　“冉老师，这个镇子里有你们的幼儿园，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太好了。”
　　“这门技艺，需要人一动不动地关在房间里，半点儿都不能离开。”
　　“所以我……我没办法一边照顾桂桂，一边工作。”
　　“可是，以前桂桂一提到上幼儿园，就会躲起来偷偷哭，怎么都不肯去……”
　　“但到了这里，他每天早上都笑眯眯的，特别期待着去幼儿园。”
　　冉溪忙说自己也没做什么，是桂桂自己适应得很好。
　　说着说着，老太太露出些惋惜的表情：
　　“这个镇子其实空气很好，风景也不错，海水又很干净……”
　　“如果还能有些新鲜蔬菜可以吃，那就更好了……。”
　　冉溪听到这里，不禁眉毛微微挑了挑。
　　也是哦，这里的蔬菜店几乎不卖“蔬菜”。对于吃素的绿海龟来说，的确是太不方便了。
　　老太太继续道：
　　“我之前跟老姐妹提到这个镇子，说这里住得挺舒服的——就是吃得还不太好。”
　　“她们都说，要是这里的蔬菜能再多一些，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
　　冉溪小心问道：“桂桂奶奶，您说的姐妹，都是和您一样的绿海龟族吗？”
　　老太太笑了，眼神飘向了窗外的海滩：“是啊。”
　　“我们从很多年以前开始，就一起去捡石头，一起炼成金属，一起卖了换钱……”
　　看着老人家那怀念的表情，冉溪道：“桂桂奶奶，如果好些人都有需求，可以让蔬菜店老板帮忙进一些的啊？”
　　这几天系统一直在陆陆续续提示，【居民数量增加】。如果老太太能劝得动自己的姐妹一起到镇子里来，老太太自己住得更开心，而镇子的居民数也能进一步增加，对谁都是好事啊。
　　听完冉溪的提议，老太太笑着摇摇头，像是不愿再多解释了，转而开始说起桂桂的日常。
　　冉溪也就没有再多问，心里却暗暗记了下来。
　　*
　　从桂桂家出来，冉溪看着时间还不算晚，便带着小人鱼跑去了蔬菜店，打算问问店老板，以后能不能多进一些绿色蔬菜。
　　冉溪到蔬菜店说明来意后，这位和气的光头大叔，面上露出了为难的模样。
　　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摇着头道，这个想法挺好，可惜，这个生意太不划算，指定是要赔本的。
　　他说，萝卜、土豆一类的蔬菜，好存储，不容易坏，他可以一周或者两周进一次货。
　　但换成绿色蔬菜，如果一周进货一次，那很快就会烂掉，没人会买。
　　可如果每天都去进货，且不说这来回的路费就是一笔开支，关键他现在年纪也大了，每天起早贪黑地驾着车去倒腾新鲜蔬菜，身体也会受不了。
　　所以，除非有就近的、稳定的供货源，他不会考虑卖绿色蔬菜。
　　又要就近，又要新鲜的供货源啊……
　　冉溪立刻想到了自家的菜地。
　　估计产量不够。
　　那片菜地不算太大，就算长得再好，也就是自家吃吃，给幼儿园做菜用用，不够往外卖的吧？
　　冉溪低头沉思着，一时也想不到可以解决供货源的方法。
　　而他身边的小人鱼，也是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孔，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
　　*
　　当天晚上。
　　冉溪照例睡得很晚。
　　他在笔记本上算了遍账目，缝了件小朋友的园服，又检查了一遍小人鱼的被子有没有盖好，这才倒头睡了下去。
　　待他的呼吸匀净之后，一旁的小人鱼，悄悄起身，从窗户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黑漆漆的，山脚下的镇子更是一点灯光也没有。
　　还好，月色不错，一层银辉洒在山坡上，落在草丛间。
　　小人鱼熟门熟路地滑到菜地边，像以往那样，在心里命令它们：喂，别偷懒了，再长快一点呀！
　　月光下，黄瓜藤趴在新搭的竹架子上，每一片叶子都在瑟瑟发抖。
　　那意思是说：已经很快了，不能再长了！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小人鱼眼睛微微眯了下，往前挪了挪，把手搁在了纤弱的黄瓜藤上。
　　没力气了？那借给它们一点吧。
　　其实小人鱼并不太记得，要怎么才能把力气借出去。
　　但他隐隐觉得，只要自己怀着强烈的想法，应该就可以……
　　强烈的想法……
　　唔，这些蔬菜必须好好长，尽快长起来。这样，那个弱小的人类，才能有蔬菜吃，才能用这些蔬菜换成金钱。
　　那个人类，不是每天都在灯下算账，一块钱一块钱的想要多省一点吗？
　　要不是看到他省钱省得那么辛苦，自己也不会游那么远去摸海胆了。
　　可他现在又不许我去摸海胆，海胆换成的钱也不打算拿去用。
　　哼。
　　明明是弱小的人类，却用那种语气命令我，不许我帮他挣钱……
　　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不怎么生气。
　　反而，反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是在被很小心地珍视着，保护着……
　　不不，不能再想了。
　　重点是眼前的这些蔬菜！
　　这些蔬菜！必须！长起来！
　　随着这个想法，小人鱼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乱哄哄响成一片。
　　之前被皇家警察带着离开时，曾经体会过的那种疼痛，那种身体深处的疼痛，又一次翻了起来。
　　可他下意识知道，这些混乱与疼痛，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闭上眼，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血印。
　　山风不再吹拂。
　　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遮住。
　　草丛间鸣叫的飞虫，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日夜不息的海浪，似乎都停止了翻涌。
　　在这完全的黑暗与静寂中，一点微弱的星光，在小人鱼的额间若隐若现。
　　数秒之后，无数迷人的光点，从他身上飞散开去，如月光般，落入了地里田间。


第19章 小小的骄傲
　　翌日清晨。
　　冉溪照例是天光微亮就起床，打算先去给菜园子浇水。
　　蔬菜们最近长得非常好。
　　自从和小何一起用竹子搭了个爬藤架以后，黄瓜藤和丝瓜藤都开始嗖嗖往上窜。看样子，再过个十来天，就能收获到第一茬的黄瓜丝瓜了。
　　冉溪轻手轻脚换好衣服，穿好鞋，回头看了小床上的小人鱼一眼——
　　奇怪，往常自己只要一起身，这小家伙一准翻身就起来，然后揉着眼睛跟在自己身后，无论如何也要和自己一起去菜地。
　　但今天，小家伙还在熟睡。
　　朦胧晨光里，能看见小人鱼的眉头紧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难道是梦见雪糕掉地了没得吃？
　　冉溪微笑着摇摇头，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
　　站在菜地前的冉溪，使劲揉了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昨天晚上，这片菜地虽然长势一片大好，但也就是黄瓜茄子辣椒都开出了大大小小的花，纷纷在风中招展，远远没到结果的时候。
　　如今，一晚过去，这小小一片菜地，竟然已经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冉溪又往前走了几步，瞪大了眼睛。
　　没错。
　　竹子编成的架子上，顶花带刺的翠绿黄瓜，微微弯曲的长条丝瓜，丰盈饱满的西葫芦，全都悬垂在青绿叶片中，在朦胧晨光里轻轻晃荡。
　　绿意葱茏的田地里，光泽诱人的茄子，色彩鲜亮的红椒，鲜嫩欲滴的番茄，弯曲皱褶的螺丝椒，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头，时不时地随风摇一摇。
　　冉溪绕着菜地走了两圈，被这丰收场景震惊得阵阵发懵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
　　他敲开了系统：菜地里的作物在一夜之间就结果了，是否也是‘特殊区域’的影响？
　　系统倒是回复得快：【是。】
　　果然如此。这个区域也太神奇了。
　　【且随着特殊区域的等级提升，作物生长速度会进一步加快。】
　　还能进一步加快？！
　　冉溪在脑子里啧啧称赞着，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这时，冉溪听见身后穿来了熟悉的拍皮球声。
　　他连忙回头，对着小人鱼大声道：“小弋小弋！你快来看！”
　　“我们的菜，熟了！可以采来吃了！”
　　小人鱼沉默地跳到了菜地边，仰着头东看看西瞧瞧。
　　欢欣鼓舞的冉溪，并没有特意去观察小人鱼的表情，而是一手搭在小家伙的脑袋上，一手指着面前的果实：
　　“你看这辣椒，一看很辣！”
　　“等下就可以做辣椒炒鱼片了！对，茄子也很不错，再来个凉拌茄子……”
　　这么叨叨了一番，冉溪带着点儿陶醉的神色：
　　“这么多的菜，肯定吃不完了。”
　　“晚上我们再去问问蔬菜店老板，看他愿不愿意从我这里进货。”
　　小人鱼听见冉溪的话，回头看着冉溪乐滋滋的表情，手比划起来：这些菜，可以卖了？
　　冉溪重重点头：“应该是可以的！”
　　按照这样的生长速度和产量，完全足够给一家小蔬菜店供货了。
　　小人鱼的眼睛一亮：那，可以赚钱了？
　　冉溪摸摸他的头：“对啊，可以赚钱了！”
　　不光可以赚钱，还能让桂桂一家每天都吃上新鲜的蔬菜。
　　这么一来，桂桂奶奶就会想着邀请朋友一起来住，这个镇子的居民数量又会增加，可以加快小镇的“升级”。
　　当然了，冉溪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他只是笑眯眯地对小人鱼道：“等再存一点钱，就可以买排骨回来，给你做红烧肋排啦！特别特别好吃！”
　　小人鱼这下没忍住，嘴角一翘，笑了出来。
　　*
　　忙乎了大半个早上，冉溪带着小人鱼一起，收获了一大竹筐的黄瓜茄子丝瓜番茄……
　　就这样，菜地里的瓜果还剩下一大半没有摘呢。
　　冉溪决定先吃一批，卖一批，剩下的不着急摘，等吃完了卖完了再来采摘，这样更新鲜。
　　有些腰酸胳膊疼的冉溪，低头看了眼竹筐，看着里面色彩明艳如同静物水彩画一般的瓜果，只觉得身心都畅快，连带着腰也不酸了胳膊也不疼了。
　　这，大概就是种地的独特吸引力？
　　冉溪从竹筐里捡了一根最水嫩的黄瓜，拿去龙头下用清水冲了冲，掰成两段，一截递给小人鱼，一截留着给自己。
　　小人鱼捧着那深绿色带着点儿刺的黄瓜，再次一脸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冉溪蹲在地上，咬了一口脆生生水灵灵的黄瓜，脸上顿时露出些惊艳之色：这清香，这口感，这水润！这比蓝星超市里的高价有机黄瓜都好吃啊！
　　刚从地里摘出来的瓜果，都是这么好吃的？还是说，在这个“特殊区域”长出来的作物，就会特别香？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都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黄瓜！
　　冉溪又咬了一大口，同时用眼神示意小人鱼：好吃！
　　小人鱼用鼻子嗅了嗅黄瓜，发现味道清清爽爽的，便也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在黄瓜上留下了一排小小牙印。
　　说实话，他觉得味道不算特别好吃。
　　远没有这个人类做出来的菜好吃。
　　但……这个人类似乎吃得很开心。
　　而且……他和我，一人分吃一半？
　　一想到这里，小人鱼心里便有些莫名的，说不出来由的开心。
　　于是小人鱼也点点头：好吃！
　　冉溪的眉眼都笑成了弯弯的，大口大口啃光了手上的黄瓜。
　　*
　　待幼儿园闭园以后，冉溪捡了几个新鲜的瓜果当做样品，领着小人鱼赶去了蔬菜店。
　　光头大叔看着瓜果的成色，又听冉溪描述了下大概的产量，又惊又喜，说这个货源完全可以了，足够好几家人每天吃了。
　　两人又说了些搬运付款的细节。光头大叔给了一个非常公道的收货价，冉溪乐呵呵地答应了，约好了大叔每两天去幼儿园接一次货。
　　末了，光头大叔摸着自己亮锃锃的脑袋，疑惑道：“冉老师，这都是您种出来的？我听说，蔬菜一般要两个月左右才能长成结果？您搬过来，也就不到一个月呢。”
　　冉溪笑了下，说可能山坡上的土壤气候特别适合作物生长，所以这些菜长得格外快。
　　光头大叔身为海族混血，完全没有任何种植天赋，对种地也是一窍不通的，所以听到冉溪这么说，也就信以为真，不再多问了。
　　*
　　和冉溪预想的一样，天天都有新鲜蔬菜吃的桂桂奶奶，很快就邀请了她的朋友也搬过来，小镇的居民数再一次稳定上升。
　　在冉溪到来之前，这个名为海角镇的荒僻小镇的常住居民数量一共是20人。
　　随着海獭、鲨鱼、海龟的举家迁入，再加上海龟的朋友们，现在镇子上的居民一共有34人。
　　冉溪和系统确认过，小镇的升级判断标准里，【居民数】是最简单明确的，就是指居民的人数。
　　而【繁荣度】和【知名度】就要复杂一些。简单归纳起来，【繁荣度】是指小镇自身的商业景气程度，比如有多少家店铺、有什么著名出产物一类的。【知名度】，就是小镇的对外形象，比如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小镇，对这个小镇评价如何一类的。
　　考虑到镇子的实际状况，要提升【繁荣度】会很缓慢。趁着居民不断迁入的时机，冉溪劝说小何开一个小镇的官方微博，借着“发布小镇生活相关信息”的由头，让居民们都关注一下，再顺手转发一下。
　　这样，好歹是可以增加一点点“知名度”。
　　小何倒是很快把这个号开了出来。不过这小河狸嫌管理账号麻烦，干脆就让冉溪来打理了。
　　说是“打理”，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
　　毕竟小镇的生活日复一日都十分平静，哪里有那么多信息可发布呢？
　　冉溪想了想，没有正经信息，那就发发美图吧。
　　海滩的落日、清澈的海水、奔跑的螃蟹……
　　日常看到的景色，他都顺手拍下来，传了上去。
　　当然了，他也会拍拍“纯天然菜园”，拍拍丰收了的蔬菜瓜果。
　　这天上午，冉溪刚刚给新摘下来的茄子拍了个特写传上去，就收到了来自“桂桂奶奶”的一条评论：
　　【我才知道，原来这些蔬菜，都是冉老师自己种的。冉老师真是很厉害！大拇指点赞.jpg】
　　冉溪赶快切成自己的号，回复了几句谦虚的话。
　　桂桂奶奶继续评论，说自己在其他地方哪怕买最贵的蔬菜，也没有这样的口感。还说自己的朋友本来有些犹豫，结果请他们到家里吃了一顿全素宴，他们立刻就决定打包搬来镇上了！冉老师种出来的菜，真的是格外好吃！
　　看着那一长串的夸奖，冉溪的脸都有点红了。
　　这时，一旁的小人鱼轻轻扯了他的衣角，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脸红了。
　　冉溪便把桂桂奶奶发的评论解释给了小人鱼。
　　最后，冉溪感慨着：“其实不是我会种地，实在是这里的土地太神奇了，种什么都长得又快又好吃！”
　　小人鱼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在冉溪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带着几分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作者有话说：
　　安利一下清崽大大的《原始种田养崽记[基建]》~特别可爱的毛茸茸种田文~文案如下：
　　穿成了基建文里假孕被杀的男配，白图打了个哆嗦，离攻受远点，都远点。
　　为了活命，白图带着族人种田养殖做奸商，中间商赚差价，一分钱成本九分钱卖。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撸狼过度的白图被隔壁的狼王抓了去，日夜操劳三个月，白图发现自己肚子大了。
　　“不慌，假的。”一口咬定是假孕的白图第二天就挖坑跑了，挖到半道，白图看着脚边五只狼崽子欲哭无泪。


第20章 关于尾巴这件事
　　为了增加蔬菜瓜果的品种，冉溪在原来的菜地旁边，又开了一块地。
　　新开的这块地也是小人鱼选中的，依然非常好打理，翻土跟翻豆腐一样轻松，还从来不长害虫，连除虫都给省了。
　　而且不管是哪块地，都有着一个奇怪的特性：蔬菜瓜果不但成熟得特别快，“保鲜期”还特别长。
　　比如黄瓜。通常的黄瓜如果一直不摘，大概7天后就会逐渐变成口感苦涩的“老黄瓜”。但这两块地，如果一时吃不了，就这么一直挂着不摘，那瓜果永远都是脆生生绿油油的。
　　换句话说，这两块地自带“0度超长时间保鲜”功能，比什么冰箱都好用。
　　看着地里的蔬菜如此高产如此特别，一心想要提高【繁荣度】和【知名度】的冉溪，开始谋划着去绿山谷市卖菜。
　　比如，趁着周末小何去卖鱼的时候，自己就在马车后面支个小摊卖菜？
　　这么好吃的蔬菜，应该能让人记住“海角镇”的名字吧。
　　为了验证这个计划可不可行，他没有贸然摆摊，而是按照之前在海底城卖上将娃娃的思路，先让小何免费送了些蔬菜给集市里的商贩们，看看能不能提高【知名度】。
　　结果却让他颇为失望。
　　虽然商贩们都表示这些蔬菜很好吃，但海角镇的【知名度】完全没有变化。
　　反复追问系统之后，冉溪知道了原因：蔬菜这种容易消耗的食品，大家吃完就忘。
　　要想给人留下印象，让人把“海角镇”和“好吃的蔬菜”联系起来，要么是在海角镇里直接卖给或者送给外来的游客；要么，是对蔬菜进行包装，打上专门的名号，在城市的固定场所进行贩卖。
　　而这两种方式，目前都做不到。
　　弄明白这点的冉溪，只能暂时收起“摆摊卖菜提升知名度”的心思，安心地把菜都卖给光头大叔，或者自己留着吃了。
　　一个周五的晚上，冉溪正和小人鱼一起用厨余垃圾堆肥呢，突然收到了小何的信息：
　　【阿溪！明天我不来幼儿园啦！】
　　【我的表弟他们回镇子上住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带他们去开工咯。】
　　开工？
　　本身就有着话痨属性的小何，继续发来了一长串的信息：
　　【嘻嘻，上周不是新搬来两家海龟嘛。】
　　【他们也要住在海滩边上，挨着桂桂一家。】
　　【可那里的房子多破呀。他们就想找人帮忙修一修。】
　　【我表弟他们最擅长修房子了，可之前镇子上都没有人住，他们揽不到生意。】
　　【这下好啦！海龟们出手很大方。帮他们修房子，表弟们能赚一大笔呢！】
　　【呜呜呜，好高兴！】
　　看到这一连串信息的冉溪，心里也觉得开心。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问小人鱼道：“小弋，明天要不要去看河狸修房子？”
　　哪有小朋友不喜欢看修房子的？
　　小人鱼果然眼睛一亮，乖巧地点点头。
　　冉溪便同小何约好了时间。
　　周六一早，冉溪在海滩看到了活蹦乱跳精神满满的小何。
　　冉溪没说什么废话，先打开了自己拎过来的大篮子：“来，早饭。”
　　篮子里，是热气腾腾的虾仁饼。
　　这个虾仁饼是将虾仁、胡萝卜、还有卷心菜和小葱一起剁碎，和面粉打成糊糊握成小圆饼之后，放进油锅里煎出来的。
　　这样煎出来的虾仁饼，不腻不柴，颜□□人，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虾仁的鲜美，胡萝卜的清甜，还有卷心菜的脆爽。
　　嗅着虾仁饼的甜香气，小何擦着口水，又惊又喜：“早，早饭？！”
　　冉溪无奈笑道：“你昨天不是自己在那儿嘀咕，说好可惜吃不到热乎乎的早饭只能回去啃生鱼了吗。”
　　小何脸都红了，说自己只是话痨习惯了随便念叨两句，没想到阿溪真的会把早饭送过来。
　　冉溪又道：“我多做了一点，你的表弟们吃过了吗？没吃过就一起吧。”
　　不好好吃饱了，哪有力气修房子呢？
　　小何喜不自胜，立刻蹦跶起来，去招呼自己的那一群表弟了。
　　和小何不一样，他的表弟们日常为了工作方便，基本都不会化成人形，更喜欢保持兽形。
　　很快，这一只只的小河狸，在海滩边整齐坐好，每一只都用小爪子捧着美味地虾仁饼，咔嚓咔嚓吃得飞快，小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尾巴居然还在以同样的频率晃动着，简直就像一片可爱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招摇。
　　看着那一连串的毛茸茸，冉溪轻轻“哇哦”了一声。
　　他不算是毛绒控。但看到这么有趣的景象，还是多少有些心痒，心说要是可以摸一把这些尾巴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不禁盯着那些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视线的小人鱼，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鳞片的银色尾巴，悄悄撇了下嘴。
　　吃完虾仁饼的河狸们，纷纷跑过来对着冉溪点头致谢，再一溜烟地晃着尾巴跑回去开工了。
　　搬木头、啃木头、刷墙壁、修屋顶……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冉溪盯着这些毛茸茸的大尾巴出神，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么多的居民都加入或者回归小镇，都需要重新安家，那自然是要购物、要添置家什的。
　　既然有了消费的需求，镇子里半歇业的店铺，比如说杂货铺，是不是又能开门营业了？
　　这么一来，【居民数】、【繁荣度】这两个指标，就能提升了吧？
　　恰巧，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检测到该特定区域已由‘有人愿意停留的破败小镇’提升为‘出现轻微复苏迹象的破败小镇’。】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复苏，但或许能产生深远的影响。】
　　【请宿主继续努力。】
　　果然！
　　冉溪差点没笑出声。
　　太好了！我的气运值加成系数，又能往上涨了！
　　一直在时不时地瞄一眼冉溪的小人鱼，自然看到了冉溪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
　　他的嘴巴瞬间撇得更厉害了。
　　这，这个人类，就这么喜欢那种毛茸茸的大尾巴吗？！
　　冉溪注意到小人鱼脸上那别别扭扭的表情，哪里能猜到这小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只当他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偷笑，又不好意开口问，便轻咳一下，主动解释起来：
　　“咳，我就是想到，如果不是咱们一起种出来了很棒的蔬菜，桂桂奶奶就不会劝她的朋友住过来。”
　　“桂桂奶奶的朋友不住过来，小何哥哥的表弟们就不会回到镇上。”
　　“他们不回到镇上，我们就看不到这么有趣的造房子景象啦！”
　　小人鱼咬着嘴唇，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有趣的”，“景象”？
　　果然还是觉得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很有趣！
　　居然这么喜欢毛茸茸？！
　　真是幼稚的人类！太幼稚了！
　　小人鱼的小胳膊都交抱在了胸前。
　　不过，不过刚刚这人类还说了什么？
　　说“咱们一起种出来的”。
　　一起种出来的。
　　一起。
　　由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小人鱼感觉自己没那么生气了。
　　他的耳朵尖，在温柔的晨曦里，轻轻颤了两下。
　　*
　　又一个周末。
　　冉溪请了“河狸施工队”们来幼儿园修滑梯、搭秋千。
　　于是乎，幼儿园的院子里，一时间都是跑来跑去的毛茸茸大尾巴，看得冉溪心里又有些痒，手也有些痒。
　　当然了，他还是很有理智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没有真的上去rua一把。
　　一下午过去，河狸们完工了。
　　不得不说，小河狸们做出来的工程质量，那真是无可挑剔。
　　滑梯精巧又大方，带着绳网、攀爬架、滑筒，可以让幼崽们在里面爬来爬去玩儿上好久。
　　秋千稳固又结实，秋千座特意做成了小鲸鱼、小海豚的造型，都是幼崽们最喜欢的海族。
　　而且，小河狸们的收费本身就不高，又因为冉溪给他们吃了好吃的虾仁饼，打了一个大折扣——
　　这么算下来，这套滑梯和秋千的价格，比正常价格便宜了至少一半。
　　小河狸们临走的时候，冉溪除了给他们每只狸都准备了一份鱼肉干做小礼物以外，还单独送了一只上将娃娃。
　　在气运值加成的作用下，每送出去一个上将娃娃，冉溪就收到了70点气运值。
　　一共送了7只，足足收到了490点气运值。
　　收到了礼物的小河狸们，高兴得尾巴翘着晃个不停，红着脸对冉溪谢了又谢。
　　收到了气运值的冉溪，眉角眼梢都是笑意，又不能直说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只能不住称赞河狸们的工作做得真好。
　　待小河狸们都走了之后，冉溪发现，小人鱼抱着手立在一边，小小面孔上写满了不高兴。
　　冉溪眨眨眼：“怎么了？”
　　小人鱼犹豫一下，伸出手画了个弧度。
　　弧度？
　　这是什么？
　　冉溪完全不懂。
　　他思考半天，指了指一旁刚刚立起来的秋千架，试探着道：“你想……荡秋千？”
　　小人鱼嘴角一沉，一转身跳走了。
　　秋千？
　　我才没那么幼稚呢！
　　我明明比划的是尾巴！大尾巴！
　　你就那么喜欢毛茸茸大尾巴吗？
　　以至于看到那群小河狸们，笑得那么高兴。
　　小人鱼坐在教室里，气鼓鼓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冉溪也进了教室。
　　他蹲在小人鱼面前，两手托着下巴：“你是不是没有玩儿过秋千？”
　　“我跟你说，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很吓人的哦！”
　　“说不定你都会被吓哭呢！”
　　吓、吓哭？
　　太小看人了吧！
　　还在气头上的小人鱼，三下两下就跳了过去，自己坐到鲸鱼形状的秋千座上，大尾巴往地上一蹬，再往前一甩——
　　秋千瞬间荡出了漂亮的弧度。
　　哼，这有什么可吓人的。
　　明明只是哄小朋友的东西而已。
　　这时，小人鱼发现，冉溪自己也走到秋千架下，选了一个宽敞些的秋千座，慢慢晃悠起来。
　　夕阳下，冉溪侧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有意思吧？”
　　小人鱼：……
　　他低下头，心里想着：也、也就一般般啦。
　　分明是这个人类自己喜欢秋千而已。
　　既然如此，那、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地陪他多玩一会儿吧。
　　小人鱼的尾巴越甩越高，秋千也荡得越来越高。
　　他的眼里闪着光，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翘。
　　冉溪没再说什么，依然微笑着，在晚风里一下一下地慢慢晃荡。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刚刚在别扭什么，但是很快就哄好啦！
　　果然，秋千和滑梯，就是哄幼崽的利器！


第21章 太丢脸啦
　　自从秋千和滑梯修好以后，幼崽们最喜欢的课外活动，就从打水仗变成了排队玩儿滑梯和荡秋千。
　　不过冉溪很快就发现，小人鱼白天是不玩儿滑梯秋千的。
　　当其他幼崽们欢呼雀跃地去排滑梯时，小人鱼就抱着手臂，俨然一个小小安全管理员，在一旁盯着幼崽们。
　　冉溪想起这小家伙比划过的，“我是来幼儿园帮忙的，我才不是一个宝宝！”，不禁莞尔。
　　这小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小保育员了。
　　而且看他那副专心致志的面孔，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于是冉溪也就尊重小人鱼的心愿，白天并不会追着他去参与这些游乐活动。
　　但到了闭园之后，他一定会补偿这太过懂事的小家伙，陪着他一起儿荡会儿秋千，或者看着他从大滑梯上唰一下滑下来。
　　虽然每次小人鱼都是“这有什么好玩儿的”“这也太幼稚了”的表情，但到了后来，他都会止不住地笑出来，就连耳朵尖都在轻轻发颤。
　　这口是心非的小家伙呀。冉溪勾着嘴角，默默rua了一把小人鱼的脑袋。
　　*
　　平静而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冉溪算了算，自己来到这个幼儿园，已经快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靠着给幼崽们讲绘本，给大家送上将娃娃，一共存了2030点气运值，效率非常高了。
　　但冉溪并没有对“攒够气运值”这个任务掉以轻心。
　　因为，镇子里的居民，基本都已经收到了上将娃娃。
　　要想在剩下的时间将气运值提升到20000点，单靠送上将娃娃已经不够了。
　　增加小镇的居民数，提高气运值的加成系数，已经成为必然的路径。
　　但具体要怎么增加，怎么提高？
　　冉溪暂时没有特别好的想法。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每天更新微博号，认真打理幼儿园。
　　不得不说，幼儿园的变化还挺明显，早就不是一开始那光秃秃的几间屋子了。
　　除了滑梯和秋千以外，冉溪又在院子里增加了一个植物角，带着小朋友们种了些西红柿和茄子，让大家每天观察植物的成长。
　　他还让小何做了一溜矮矮的木质书架，高度是幼崽们都能自己拿到书的那种，上面摆着从集市买回来的特价书，冉溪自己手绘的故事书。这样一来，简陋的教室里，就多出来一方微型的图书角。
　　当然了，玩具区也是必不可少的。同样矮矮的木头架子上，摆着一个个竹子编成的小盒子，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自制的积木、从海滩捡回来的各类贝壳、形形色色的卡片……
　　总之，小小一座幼儿园，被努力布置得像模像样的，每只崽崽都能在里面找到让自己愉快玩耍的区域。
　　最让冉溪感到欣慰的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每天早上大家伙儿都是笑眯眯地飞奔而来，晚上闭园以前，都会相互抱抱再离开。
　　看着大家对幼儿园生活都适应得不错了，冉溪决定组织一次“春游”。
　　其实，从时间上来看，现在是夏天。
　　但这片区域的气候特殊。虽然是7、8月份，却并不闷热，阳光也不刺眼。
　　这个海边小镇，似乎一直都是宜人的春天。
　　听小何说，小镇的季节并不分明，只有“春天”和“冬天”。
　　3月到10月，都是气候湿润、温度适宜的春天。只是到了7、8月份时，偶尔会遇到暴风雨。
　　到了11月，气温会骤然下降。到了12月，小镇会开始飘雪，有时候甚至连海水都会结冰，那就是小镇最严酷的“冬天”，镇子里的居民都会猫在家里甚少出门，靠着啃冻鱼过冬。
　　但到了1月，气温就会逐渐回升。从3月开始，就是整整8个月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总之，既然现在是“春天”，那就趁着春光明媚，小家伙们朝气十足，开始第一次春游吧！
　　既然是第一次春游，冉溪不会考虑太远的地点，而是选择了距离很近、小朋友们也都十分熟悉的地点：
　　离幼儿园最近的那处海滩。
　　尽管所有的小家伙们都不止一次地去过这片海滩，桂桂就住在离海滩不远的地方，但冉溪公布春游地点的时候，小家伙们还是一个个都格外兴奋，脸上都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
　　挑了一个天朗气清的周五，冉溪和小何带着4只人形幼崽，一只小人鱼，排好队伍出发了。
　　5只小家伙都穿着幼儿园园服，背着统一的小背包，手里抓着一根特制的绳子。
　　这园服是一件浅黄色的罩衫，罩衫的正面，根据每只崽崽的种族，绣着不同的Q版图案：鲨鱼、海龟、海獭、以及最特别的——人鱼。
　　背包里，装着冉溪提前做好的小点心，以及崽崽们的水壶。等到了海滩以后，大家可以就地野餐。
　　至于他们手上的绳子，是一根长长的、挂着许多只手环的彩绳。
　　冉溪举着一面三角小旗帜走在最前面，小何走在最后面，两人握住彩绳的头尾。中间的崽崽们，每人手里抓着一只手环，没有向老师打报告以前，谁都不能松开手环。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幼崽们一出门就放飞自我漫山遍野地乱跑了。
　　从幼儿园通往海滩的路，其实每只幼崽都走了许多遍了。
　　但今天，被老师领着，又听着老师不断提问“哪位小朋友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呀”或者“大家看看右边，有很漂亮的花”，幼崽们都格外兴奋，边走边看，还不断跟老师汇报自己看到了什么，走得比平常慢多了。
　　当然了，小人鱼除外。
　　这只小家伙，虽然握着手环，但全程冷漠脸，目不斜视，一副“我才不是个幼稚宝宝”的表情。
　　就好像之前和冉溪一起下山时，在林间草丛蹦来蹦去到处乱看的那条鱼不是他一样。
　　短短一截路，走了快1个小时。
　　到了海滩之后，冉溪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野餐地垫铺在地上，又盯着小家伙们用湿纸巾擦手，接着就是愉快的野餐时间。
　　等吃完东西，幼崽们看着不远处的大海，眼里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冉溪知道小家伙们在想什么。
　　如果是人族小朋友，冉溪当然是不可能让他们下水的。
　　但海族嘛，都到了海边，不去海里打个滚，那也太难受了。
　　冉溪笑着道：“可以下海——但是！注意到海里有一圈粗绳子了吗？那是小何老师提前给大家圈好的范围。大家在海里玩儿的时候，绝对不能超过这个范围哦！”
　　一瞬间，幼崽们一声欢呼，纷纷跑到海边，变出原形直接滚进了海里。
　　但小人鱼和小海龟桂桂并没有下去。
　　小人鱼立在岸边，双手交抱地看着海里起起伏伏的幼崽们，神色专注，依然是一副小小安全员的模样。
　　而桂桂则坐在海滩上，认认真真地用沙子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桂桂抬起头，搜寻到冉溪的身影，乖乖举起了手：“老师……”
　　冉溪走过去蹲到桂桂身边：“怎么了桂桂？”
　　桂桂指了指面前不太成形的几团沙子，脸有点红：“老师，你看，我做了一个上将先生打坏蛋——”
　　那用小贝壳拼出来一条鱼尾巴的形象，应该就是指上将先生？
　　那那几坨看上去张牙舞爪的沙堆，大概就是指坏蛋？
　　总之，如果桂桂不解释，估计没有人能看懂这究竟是什么。
　　冉溪神情专注地看完，冲桂桂比了个大拇指，夸奖道：“原来是上将先生打坏蛋啊。”
　　“这个鱼尾巴做得真好！桂桂拼得很仔细呢！”
　　桂桂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冉溪拿出手机，正要将桂桂的作品拍下来留着做纪念，脑子里突然响起了机械音：
　　【检测到儿童自发创作了可增加气运值的有形物。】
　　【宿主已解锁隐藏事件——‘纯真的呼唤’！】
　　【新增‘小世界气运值’150点。】
　　【请注意，要触发‘纯真的呼唤’，儿童的创作必须完全为自发行为，宿主不可对儿童进行任何的干涉或者诱导，否则气运值非但无法增加，还有可能出现减损。】
　　冉溪惊呆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
　　如果有小朋友听了上将先生的故事，自己试着画了个上将先生，或者捏了个上将先生，哪怕捏得完全不成型，也能大幅增加气运值？
　　冉溪盯着沙滩上的“大作”，沉思起来。
　　陷入沉思的，不止是冉溪。
　　一旁的小人鱼，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桂桂的作品。
　　就在他听到桂桂用稚嫩的声音小声地说着“上将先生打坏蛋”时，他身体里那久未出现的疼痛，又冒了起来。
　　接着，他脑子里，又传来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深深的叹息。
　　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鱼挣扎着想往后退开，却只觉得阵阵眩晕。
　　他的身体开始不住打晃，周遭的事物也渐渐模糊起来。
　　“噗通”一声，他一头载倒在了沙滩上。
　　“小弋哥哥……？”
　　“……小弋？！小弋！”
　　迷迷糊糊的，他听见了幼崽们在叫自己，那个人类也在叫自己。
　　浑浑噩噩的，他感觉到那个人类把自己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飞快地向山上跑去，一路都在不停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朦朦胧胧的，他听见那个人类找来了医师。
　　他听见医师说——
　　“没什么大事，冉老师别太担心了。”
　　“应该只是突然进入了人鱼特有的快速生长期，需要的食物会比以前更多。”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饿晕了。”
　　饿……饿晕了？
　　这么丢脸的吗！
　　小人鱼脸上一红，真真正正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支持！
　　预计明晚入V，明天更新时间往后挪到晚上12点哈~
　　入V奉上万字章，前排评论会有红包掉落哦~
　　再推一下预收：
　　《励志系统今天被邪神污染了吗》
　　0319是只励志系统。
　　它的存在意义，是激励宿主奋发向上自强不息。但一不小心，它成了一只残次品，还从时空裂缝掉入了另一个位面。
　　主系统告诉0319，要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要想成为真正的励志系统，需要它在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如，绑定一位对生命毫无兴趣的宿主，让他重新燃起对生命的热爱。
　　几经寻觅，0319终于找到了一位内心荒芜黑暗的人类。
　　0319对着未来宿主，伸出自己的小小触手：你，愿意，和我绑定吗？
　　男子兴致缺缺：不。
　　0319的触手抖了抖：我可以……让你找到生命的意义。
　　男子盯着形似小章鱼的0319：我不想和一只鱼绑定。
　　0319瞬间变为黑发黑眼的白皙少年：我有人形！看我的人形！你愿意和我绑定吗？
　　男子眼眸微微闪动：可以考虑。
　　少年笑容灿烂握紧拳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我一定会努力激励你的！
　　许久之后。
　　0319终于由残次品升级为完整品，可以阅读这个位面世界的全部隐藏资料了。
　　资料里，赫然写着：本位面已被邪神控制。任何试图接近邪神的正面能量，均会被邪神污染、粉碎，沦为邪神的供能来源。
　　资料上的邪神，眉眼深邃，神色冰冷，有着和宿主一模一样的面孔与表情。
　　0319两手一抖，当场惊吓过度变回了一只小章鱼——还被宿主捡起来捉在了手里。
　　0319满心绝望：“你，你，你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做的事，其实都是在污染我！”
　　宿主冷静地捏着0319果冻般的小触手：
　　“是吗？不是你在教我寻找生命的意义吗？”
　　“你要是不相信……不如变回人形，我们再来寻找几次？”
　　系统受X邪神攻


第22章 他明明很弱小
　　小人鱼做了许久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 那个冷漠而克制的声音，似乎对他说了一些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记住。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给勾醒的。
　　这香味……是排骨？
　　嗅着这个味道, 小人鱼顿时有了几分精神。
　　他揉揉眼睛, 撑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一起身，坐在对面的小何就跳了起来，连声道：“阿溪阿溪！小弋他醒了！”
　　冉溪连忙赶过来, 看着还有些迷糊的小人鱼，长出一口气：“肚子饿了吧？”
　　“医师说了，你这状况不需要挂水，多睡觉多吃点东西就行。”
　　“来，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还有水煮鱼和香辣虾, 快来吃吧。”
　　小人鱼咽了口唾沫, 速速洗完手, 跳到了餐桌前。
　　四四方方的木制餐桌上，摆着大盘小盘的菜肴, 全都是刚出锅的。
　　正中间, 是一盆青笋烧肋排。
　　青笋是地里新挖回来的，青幽幽水嫩嫩, 带着天然的清香。
　　肋排是冰箱里的存货, 平时冉溪舍不得吃, 一次只敢切一小根。这一次, 看来是把存货都用上了, 做了满满一大盆。
　　小块的肋排, 用自制豆瓣酱和冰糖炒香上色, 再配上料酒、酱油、八角、大蒜, 炖得入了味；切成段的青笋，烧得软软的，用筷子一夹就断。出锅前，又加了一粒粒的小米辣提味，再洒了把葱花增色。
　　摆在桌上的成品，青笋的清香与排骨的肉香完美交融，交织着调料的浓郁酱香，点缀着独特的辣气与葱香，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干掉一大碗饭。
　　小人鱼眼里闪着光，抓起筷子，心无旁骛地向排骨发起了进攻。
　　不到一刻钟，一大盆排骨，连带青笋都见了底。
　　甚至连那浓厚的汤汁，都被泡着饭吃了下去，一滴都没剩。
　　冉溪笑眯眯地又把一旁的水煮鱼推到了小人鱼面前：“来，你之前很喜欢的。”
　　然而，小人鱼只夹了一片鱼，慢慢嚼了两下，就放下了筷子。
　　冉溪再把香辣虾端上了桌。
　　小人鱼吃了两颗辣椒，刨了一口饭，就又不吃了。
　　冉溪轻轻皱了下眉：“……饱了？”
　　小人鱼点了下头。
　　可他的肚子，极其不配合地“咕咕”了两声，大声宣布着：我没饱我没饱！
　　冉溪昨天听医师说，人鱼在幼儿阶段，会毫无预兆地进入一个“快速发育期”。
　　身体快速发育的同时，食量也会数倍于往常。
　　这个阶段，人鱼不但食量惊人，而且口味会比较奇怪。可能以前喜欢吃的东西，这个时候他们碰都不碰。
　　换句话说，就是：特别能吃，且非常挑食。
　　看着垂着眼的小人鱼，冉溪很有耐心地问着：“是不是只想吃猪肉？”
　　小人鱼一撇嘴，迅速摇了摇头。
　　可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显然是在说：猪猪好可爱，还要吃猪猪。
　　冉溪看了下时间，道：“家里没有存货了。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市里买一点回来。”
　　小人鱼闻言，迅速坐得笔直，皱着眉头快速摇脑袋，手也开始比划，意思是：谁说我要吃猪猪了？我才不要！我又不饿！
　　冉溪忍着笑：“没说是单独去给你买猪猪。正好家里的布又用完了，我也得去买布料。”
　　除了布以外，他还打算去买点彩泥什么的回来，放在教室里让崽崽们自由地捏出各种形状。
　　听到冉溪的安排，小人鱼这才安静下来，不再乱挥手。
　　不过他也没有抬头看冉溪，依然垂着头，看上去有些莫名的垂头丧气。
　　冉溪哪里能想到这小家伙是在因为太能吃又太挑食而懊恼，只当他是因为没吃饱而没精神，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别着急，我很快就回来。”
　　“小何哥哥会在家陪你，你千万别乱跑——”
　　一旁的小何话还没听完，先惊奇起来：“啊？我得和你一起去吧？阿溪，你要去城里，不得搭我的海马车吗？”
　　冉溪摇摇头，说小人鱼现在到底有些虚弱，最好是谨遵医嘱在家休息，总得有成年人看着他。
　　他研究了公交车的路线，虽然时间长了点，一来一回得三个小时，但公交车站离集市并不远，也还算方便。
　　小何犹豫一下：“要不，阿溪你别跑了，我去买肉？买布？”
　　冉溪道：“你知道买什么样的肉和布料么？”
　　小何挠了挠头，试探道：“……最、最贵的？”
　　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看着颇有败家潜力的小何，冉溪倒吸一口凉气：“……算了。我去吧。”
　　要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钱，不够小何买一整块有机黑猪肋排的。
　　还好，经历过这么小两个月的相处，小何也没有以前这么惧怕小人鱼，至少一鱼一河狸能单独呆在一起了。
　　盯着小人鱼重新回床上躺好，又叮嘱了小何一番，冉溪背着空荡荡的登山包，往镇外的公交站走去。
　　坐在有些破旧的车厢里，冉溪从车窗回头望去，正好看见绿茵茵的山坡顶上，那小小的几间平房，被碧蓝如洗的天空映衬得洁白明亮。
　　嗯，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冉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顺手戴上了耳机。
　　*
　　山坡上。
　　院子里，小何变成了小河狸，用牙齿“咔咔咔”地啃着积木。
　　房间内，小人鱼缩成一团，裹着被单睡得正香。
　　一切都和谐而宁静。
　　直到山顶上的树叶，快速晃动了几下。
　　在海面盘旋的海鸟，纷纷飞回了岸上。
　　小人鱼倏然睁开了眼睛。
　　人鱼族对气候独有的敏感性告诉他，有什么……在靠近……
　　冰冷的空气，从远处高原疾奔而来的强劲冷空气，从海面源源不断上升的暖湿水汽，马上就要撞在一起了。
　　强烈的暴风雨，河狸之前所说的，这个地区独有的暴风雨，立刻就要来了。
　　而且暴风雨的中心……应该就是绿山谷市！
　　小人鱼依稀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有人族在大雨天跌入下水道或者护城河，就此失踪的事。
　　这场狂风暴雨，对于海族可能没什么。但对于人族而言，却有可能致命。
　　小人鱼费力地撑起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他想冲进院子，让小何赶紧通知冉溪，立刻找高处避雨，不要呆在外面。
　　然而，他的身体，跟团海绵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说下地去找小何了，他连动动手指，把床头的水杯推到地板上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自己怎么会这么虚弱？
　　这真的只是快速发育导致的吗？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怎么才能联系到那个弱小的人类啊？
　　小人鱼的眉头都绞在了一起，脑子里又开始一阵一阵的钝痛。
　　这时，他又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了叹息声。
　　小人鱼呼吸一滞，冲着脑子里的声音大喊道：“你可以帮他的，对吗？”
　　你可以的。
　　就像你能让我回到这里一样，你一定……一定可以做到，我现在还做不到的事。
　　半响，那声音竟然回应了：“一场暴雨而已。”
　　“那个人类，并没有那么弱小。”
　　“他有着足够的应变能力，发生意外的概率极低。”
　　小人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胡说！他扛一袋土豆走路，都需要停下来休息！”
　　那个声音沉默了。
　　小人鱼的脸，由于愤怒而涨红：“他在水里都不能呼吸，他走路磕到脚趾会痛得跳起来，他念个童话绘本还会掉眼泪……”
　　“他这么弱小，怎么，怎么可以不帮他！”
　　“还有，如果不是我突然变成了只饭桶鱼，他又怎么会自己跑去城里？”
　　“而我会变成饭桶鱼——这件事，肯定和你也脱不了关系！”
　　又过了许久。
　　那声音长叹道：“仅此一次。”
　　嗯？自己猜对了？自己会突然这么能吃，真的和这个人……有关系？
　　难道这个声音的主人……？
　　小人鱼惊喜之余，来不及想清楚，更来不及再多问什么，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
　　转瞬之间，他的意识，落入了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
　　冉溪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防水登山包，缩在公交车站的挡雨棚下面，被冷风吹得牙齿直打颤。
　　这什么鬼天气啊？！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还阳光明媚。还没走几步路，突然就天都黑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雨像是装满水的浴桶被打翻了一般，劈头盖脸地往下浇。
　　冉溪被白茫茫的雨淋得睁不开眼，摸索着走到了公交车站，好歹头上有了方雨棚。
　　可这小小雨棚，在这来势汹汹的暴雨当中，几乎毫无用处。
　　被狂风裹挟住的雨点，依然噼里啪啦地打进来，落在人的头上脸上。
　　冉溪的头发，衣服，全都湿了个透。
　　他的脚下，积水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升，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这就是小何之前说过的，7、8月份独有的暴雨？
　　这也太可怕了啊！哪里像是小何所说的，“一场稍微大些的雨啊”。
　　冉溪尽力抹掉脸上接连不断的雨水，努力看向一旁的公交站牌：
　　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四个大字：【临时停运】。
　　糟糕。
　　这班车最后一班回程是下午五点的。现在已经三点了。
　　如果一直停运，那今天岂不是回不去了？
　　要是回不去，自己倒是还有点钱可以去住宾馆。但是，家里的那只小人鱼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担心自己？
　　还有，虽说自己提前备好了一些饭菜，可他那么挑食，如果又饿晕了怎么办？
　　又或者，那傲娇小人鱼非要犯轴，一定要等自己回去才肯吃东西怎么办？
　　冉溪咬咬牙，决定给小何打个电话，跟他说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去了，让他务必照顾好小家伙。
　　还好手机是防水的。
　　他摸出手机，擦掉屏幕上的雨水，却赫然看见：无信号。
　　……估计是大雨影响了部分基站的供电，导致信号中断了。
　　冉溪把手机揣回了湿漉漉的兜里。
　　他这下真的有些着急了。
　　怎么办？
　　要不要冒着雨，往回跑一段路，找一家有固定电话的商铺，给小何打个电话？
　　可这种天气，还有商铺开着门吗？
　　忧心之际，又是一阵狂风吹来。
　　这风，裹着雨水带着冷意，一直吹到了人的骨头里。
　　只穿着短袖的冉溪，一阵瑟缩。
　　没事，一场雨而已，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等雨小了，就能联系上小何，联系上小人鱼。
　　没事没事……
　　他抱着双臂，手在胳膊上来回摩挲，就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的温度。
　　比低温寒冷更糟糕的是，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了。
　　刚刚是脚踝，现在已经快到膝盖了。
　　这个公交车站恰好处于城市的低点。这个雨再这么一直下，恐怕自己就得游着出去了。
　　如果到时自己还有力气游泳。
　　冉溪一边哆嗦一边苦笑，开始权衡要不要冒雨往高处跑。
　　跑，有可能会踩到被雨冲开的井盖。不知道在那一瞬间，穿越局来不来得及把自己捞回去。
　　不跑，那就……等着被雨水淹到脖子？似乎更有可能任务失败，被穿越局给捞回去。
　　冉溪咬了咬牙，紧了紧背包带，决定冲出去试一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诶？
　　雨停了？
　　不不，风声未减，雨声仍在。
　　他哆嗦着睁开眼，看见一柄黑色大伞，为自己挡住了这铺天盖地的雨。
　　伞下面，是一双冷漠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却出奇的好看，像是承载着寒夜星辰般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第23章 他……好看吗？
　　这伞,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竟然挡住了这样的骤雨。
　　那劈头盖顶砸下来的雨点，全都被阻断在黑色的大伞外。
　　就连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 也被这伞拦截在了外面。
　　而撑伞之人, 站在这把奇特的黑伞下，便似乎与这疾风暴雨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半点的表情, 只有着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冷静与淡漠。
　　这人……
　　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这样的暴雨天，一定不是人族吧？
　　冉溪怔愣了两秒，忙道：“谢谢啊！”
　　“谢谢您的伞。”
　　“不过，我得往外跑了——这里地势太低，我怕水淹过来。”
　　撑伞之人，开口了：“不必。”
　　冉溪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滴, 道：“您是海族吧？”
　　“我是人族——如果被水淹了, 我会没法呼吸的。”
　　“所以, 我真的得走了。”
　　“谢谢您。”
　　“还有，您虽然是海族, 但这里太冷了, 您也快回家吧。”
　　说完，冉溪就要朝外冲去。
　　“不必。”那人, 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仍是淡淡的, 没什么起伏。
　　冉溪皱皱眉头, 心说这人身为海族, 大概是真的理解不了, 人族与海族在生理结构上存在巨大差异。人族在面临暴雨洪水时, 是没有办法保持淡定从容的。
　　不过现下时间紧迫, 他也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了。
　　他浸在已经没至大腿的积水里, 艰难地迈了出去。
　　“回来。”那人站在身后，语调平淡，却带着难以抗拒的气势。
　　冉溪脚下一滞，心道这位海族没事吧？非要让人等在这里干嘛？
　　冉溪不打算再回应这人了。
　　按照这个积水的速度，留在原地，才是最不安全的。
　　不料，冉溪头上的那把黑伞，居然追着他跟了过来，再次为他挡住了雨遮住了风。
　　冉溪这下有些吃惊了。
　　一开始，这人撑着伞过来，冉溪只当是一位路过的海族，看到有人被雨浇了顺手相助而已。
　　但现在，自己都明确说了不会等在这里了，这人……为什么一边让自己回去，一边又要追着给自己撑伞？
　　这来历不明的海族，该不会……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吧？
　　不过自己看上去也不像一个值得抢劫的对象啊。
　　冉溪不禁再次回头，错愕地看着这人。
　　白茫茫的雨汽里，暗沉沉的天光下，这人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瞬。
　　“最佳离开时间，是十分钟之前。”这人冷静地陈述着，“现在的最优选择，是原地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冉溪睁大了眼睛。
　　这么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并不发达的内陆城市，能组织什么样的救援？
　　冉溪其实不太信。
　　然而撑伞人的声音很笃定：“会有船。”
　　……船？
　　在这个不靠海不靠河，连天然湖泊都没有的小城市，在市区的街道上，会有船？
　　冉溪看向对方的眼里，再次出现了怀疑。
　　这人手里稳稳撑着伞，和冉溪对视的双眸里，是无可置疑的确定。
　　冉溪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脚往外挪了挪。
　　此时积水已快到腰部了。
　　他不太敢百分百相信这位海族的话。
　　毕竟和他的常识相去甚远。
　　但，为什么这位海族的语气，眼神，让人会产生一种“他绝不可能在说谎”的感觉？
　　这是错觉吗？
　　然而，无论是不是错觉，此时冉溪站在几乎齐腰深的水里，要再往外冲，已经是非常困难了。
　　冉溪攥紧背包带，心说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看看这海族说的救援，到底会不会来了。
　　撑在冉溪头上的那把黑色大伞，又向冉溪这边，微微倾斜了一点。
　　但这倾斜的角度太小，冉溪根本毫无察觉。
　　他咬着牙，沉默而不安地看着外面连成一片的雨柱。
　　恰在此时，橘黄色的光线刺破了雨雾，照向了冉溪。
　　与之相伴的，是被扩音器放大了的呼唤声：“这里是防汛工作组！被雨困住的市民，请上船！”
　　一声声呼喊之下，一艘水母状的小型气泡船，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街道上。
　　？！
　　竟然，真的有船？
　　冉溪愣了几秒，慌忙侧头看着旁边撑伞的人，惊喜交集之下，眼睛格外的亮：
　　“有船！真的有船！”
　　“谢谢你！谢谢你！”
　　那人垂头看着冉溪笑意明快的脸，嘴唇轻轻一动，像是想要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胳膊往前一送，将伞柄递了过来：“拿好。”
　　诶？
　　冉溪下意识伸手接住伞柄，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又道：“去吧，回家。”
　　说罢，这人没再多说一个字，回身奔向了漫天雨水中。
　　冉溪这才回过神，大声喊道：“诶？！等等，您的伞！等等！”
　　可短短几秒，这颀长身影便已消失在层层雨幕里。
　　冉溪手里攥着那冰凉的伞柄，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海族？怎么会如此好心？
　　自己一开始，还在担心这人是不是来历不明的骗子。
　　一想到这里，冉溪多少有些羞惭。
　　然而现下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更不可能追着这人跑开。
　　他转过身，对着气泡船挥动着胳膊：“这里！这里！”
　　*
　　这艘小型气泡船里，除了冉溪以外，还有三名人族。
　　他们同冉溪境遇相仿，都是外出时不慎被雨困住，再被气泡船捞了起来。
　　很快，气泡船将他们送到了防汛安置处。
　　安置处位于一座大楼里，灯火通明，开着暖气，备着毛毯，还有一溜的小饼干和热饮。
　　对于浑身湿透了的冉溪来说，这个安置处无异于是天堂般的存在了。
　　不过他没顾上去喝热水。
　　抓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毯，冉溪先找到固定电话给小何拨了过去。
　　电话倒是能接通，可是小何迟迟没有接起来。
　　就在冉溪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小何终于接了电话。
　　这小河狸，听上去声音困困的，像是从睡梦中刚被吵起来。
　　果然，小何说他刚刚是睡着了。
　　他说镇子也下雨了，雨势不大，就是特别催眠，自己从下雨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了现在。
　　而小弋也是一直乖乖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很香。
　　冉溪这才松了口气。
　　他卸下登山包，裹着毛毯，喝了两口热茶，人总算缓过来些，面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他再次谢过身旁的工作人员，带着敬意地感叹着：“你们想得太周到了。”
　　从泡泡船赶来的速度、安置处的设施、工作人员的效率来看，这显然不是仓促之间的决策，而是早有准备。
　　一位穿着荧光背心的混血工作人员叹道：“没办法，我们这里夏天时不时就会有一场这种规模的暴雨，还毫无预兆，没法预警。”
　　“这种程度的降雨，什么排水设施都不管用了，地势低的地方一定会被淹的。”
　　“如果是海族，那都不用担心。但如果是你们这样落在外面的人族，就只能用船把你们捞起来，要不就会出事的。”
　　冉溪不住点头：“是，还好有船。”
　　这时，另一位人族工作人员又拿了一碟饼干给冉溪：“其实，也就是这几年，我们才有了这样的应对机制。”
　　穿着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道：“是啊，要不是有裴上将的支持，也不会有这套机制了。”
　　冉溪一惊：“裴……裴上将？”
　　怎么这件事，还会和裴以粼有关系？
　　看着一脸惊奇的冉溪，工作人员便为他解释起来。
　　原来，大概在四年前，裴上将路过一座内陆城市时，正好经历了暴雨，看到了对暴雨束手无策的人族，还听说了人族在暴雨里失踪的消息。
　　自那以后，在裴上将的提议和推动下，才有了这样一套在暴雨天组织营救人族的机制。
　　至于维护这套机制运作的费用，都出自裴上将个人的慈善基金——听说，上将自己没什么嗜好，皇室给他的奖赏，都被放进了慈善基金里。
　　听到这里，冉溪惊叹不已：“这么厉害的事，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为了配合“上将先生的崇拜者”这个人设，自己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来研究裴以粼的各种事迹，但从没在任何报道里见到这条消息啊。
　　工作人员笑道：“你估计是常住海底城的吧？”
　　“这件事本来就和海底城没什么关系，裴上将又拒绝了所有的报道和采访，你们海底城的居民肯定就不知道了。”
　　“就算在我们内陆城市，也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件事，我们工作人员也是被问到了才会说。”
　　冉溪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水杯，心里开始止不住地阵阵翻腾。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裴以粼做出了什么样的善举。
　　救援孤儿，灾后重建，捐助学校……
　　虽然裴以粼从不主动宣传，但冉溪还是从一些报道的字里行间，挖出了这样的信息。
　　可事实上，不管冉溪掌握了多少信息，对外声称自己如何崇敬上将先生，他对于这位气运之子，并没有什么……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情感。
　　他对裴以粼的“情感”，是那种隔了一个世界的敬佩，是站在玻璃橱窗外仰望里面画像时的赞叹，是从历史课本里读到传奇人物时的啧啧称奇。
　　说到底，裴以粼只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一位给自己带来了任务的人物。
　　但今天……
　　冉溪的手紧紧抱着水杯，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暖意。
　　今天，如果不是裴以粼推行的这套措施，自己又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安安全全暖暖和和，等着工作人员把自己送回家呢？
　　只可惜，这位气运之子已经……
　　冉溪垂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人族阿姨出声招呼冉溪道：“小伙子？歇好了就来做个登记啊，登记了我们才好按地方送你们回家。”
　　冉溪连忙应声，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跑过去开始登记自己的姓名住址电话……
　　阿姨看到冉溪填的地址，好奇道：“海角镇？海角镇幼儿园？——啊，是那个很偏僻，很荒凉，都没什么人居住的小镇吗？”
　　“这个镇子，居然还有幼儿园？”
　　提到这个，冉溪顿时就来了精神。
　　他带着几分自豪地应着：“有啊。现在是所真真正正的幼儿园，有好几个学生了呢。”
　　听到这回答，阿姨往上推推老花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眉目清秀斯文礼貌的人族，开始问东问西，冉溪也就很有礼貌地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间，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坐了过来，听冉溪讲“幼崽趣事”听得津津有味。
　　见大家都围了过来，冉溪说着说着，话题一转，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其实，现在的海角镇，虽然位置偏远了些，但环境真的很好，而且也在慢慢重建呢——”
　　“来，看我们海角镇的微博——”
　　“这里，是前段时间才修好的房子，是不是很好看？”
　　“这个这个，是海角镇的海滩，看到这些小螃蟹了吗？”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一下下划过，展示着他日常拍下来的海景，日落，沙滩……
　　海角镇那清新自然的景色，也确实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咦，真的不错哎。”
　　“等等，冉老师，这就是你刚刚说过的，你们自己种地那个菜园吗？”
　　“哇塞，这个黄瓜，看着怎么这么水灵？！”
　　提到这个菜园，冉溪发自内心地骄傲起来：“对，这就是我和小朋友一起种的菜园。”
　　“不骗你们，海角镇的环境特别好，种出来的菜长得都特别好！”
　　头发花白的人族阿姨看着冉溪的照片，再次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哟……这个菜，长这么快这么好，是用了特殊的种子吧？”
　　这位阿姨早些年自己也是在阳台上种过菜的，大概知道正常蔬菜是什么样的成长速度。
　　不过，她之前也隐隐约约听说过，如果是精神力催化过的特殊种子，那就是长势远超正常了。
　　冉溪听到阿姨的问话，摇摇头：“就集市买的普通种子。应该是因为海角镇的土壤和气候特殊吧。”
　　阿姨心说或许是这年轻人买到了特殊种子也不知道？或者是这年轻人有什么特殊的种地技巧不愿意分享出来？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阿姨都觉得没必要再细问了，因此只笑了笑，继续看着照片。
　　看到这位阿姨对海角镇的蔬菜有些兴趣，冉溪赶紧趁热打铁道：“要是大家愿意来海角镇看看海，那一定要来尝尝这些最新鲜的蔬菜——真的，又便宜又新鲜，比超市里的有机蔬菜好吃多了。”
　　如果能为小镇吸引到游客，再让游客在镇子上买些蔬菜，海角镇【知名度】一定会提升的！
　　阿姨翻完照片，感叹道：“这些蔬菜是挺不错。可是啊，海角镇到底还是远了点儿……”
　　她想了下，又问道：“小冉老师，你们这菜地里的菜，除了卖给镇上的蔬菜店，有没有想过也卖到市里来啊？”
　　冉溪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现在还不太可行……”
　　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如果只是摆摊卖到城里，那对于提升知名度根本没用。
　　听到冉溪的说法，这位阿姨摇了摇头：“那就可惜了。就算蔬菜再好吃，如果只为了买一兜子蔬菜跑那么远……有点太费事了。”
　　另一位海族大叔则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其实更爱吃肉食，对蔬菜的兴趣并没有那么大，如果只是看看海景吹吹风，没必要跑那么远。
　　另一位大叔也道：“这景色是不错——不过，我们旁边的星沙镇，景色也挺好，镇上还有住宿的，到城里也有快速直达车。”
　　听见大家或直白或委婉的拒绝，冉溪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海角镇，和其他滨海小镇相比，没有任何能吸引外地游客的地方。
　　交通不便，没有旅店，没有饭店。
　　诚然镇上的蔬菜是不错，可绝大部分的海族或者海族混血，对蔬菜的兴趣都不大。
　　剩下的人族，虽然会对蔬菜有些兴趣，但就如那位阿姨所说，仅仅为了两根黄瓜一棵白菜，来回跑上两个小时，未免太奢侈了。
　　就算周末有点空暇时间，在家写写字练练画，或者躺平睡一觉，不是更好？
　　不过冉溪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继续笑着道：“啊，我们镇子现在发展挺快的，将来肯定还有别的特产——叔叔阿姨，要不关注一下我们小镇的微博吧？小镇有什么新消息，都会在上面更新的！”
　　“要是想到小镇来看看海，只要@一下这个号，就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的！”
　　对于这些叔叔阿姨来说，顺手关注个微博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费事。
　　更何况，这个微博上发的图片还算是赏心悦目，关注了也挺养眼的。
　　就这样，海角镇的微博号，又多了几个粉。
　　系统也同时提示冉溪，小镇的【知名度】确实有所提升，只不过提升的量，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换句话说，不管是热情的口头宣传，还是让其他人关注海角镇的微博号，对于提高知名度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听到系统的提示，冉溪也没气馁。
　　总之，先让人关注上，再慢慢挖掘一下，看看海角镇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吸引人的特点。
　　这件事，本来也就不是一蹴而就的，着急不得。
　　又和叔叔阿姨们热情地讨论了一番种地和照顾幼崽的细节，外面的雨总算停了。
　　待积水退了些，冉溪和其他几位人族坐上了送他们回程的专车。
　　和泡泡船一样，这趟专车也是不收费的，直接将冉溪送回了海角镇。
　　傍晚十点，冉溪终于站在幼儿园门外，掏出了钥匙。
　　还没来得及把钥匙插丨入锁孔呢，“咣啷”一声，大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小人鱼，连鼻头都有些发红的小人鱼，瘪着个嘴，一手拉着门，一手叉着腰，正仰头瞪着自己。
　　看着小人鱼红红的眼圈，冉溪心软得不行，蹲下来把这小家伙往怀里搂了一下：“我回了，回来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哭别哭，我没事的，我很好。”
　　小人鱼的脑袋埋在冉溪的肩窝上，小小地抽了下鼻子，又迅速抬起头，从冉溪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快速摇头，还挥着胳膊比划着：我才没有哭！
　　冉溪：“……哦，嗯，是，没哭没哭。”
　　小人鱼继续比划：你，饿不饿？
　　冉溪摇摇头：“不饿，我在城里吃了饼干——你一定饿了吧？我留了些饭菜，还有些点心，你吃了吗？”
　　小人鱼摇摇头：我不饿。
　　可他的肚子，偏偏在这时咕咕了起来。
　　小人鱼一脸倔强：……我刚才不饿。现在有一点点饿。
　　这时，小何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个锅铲，嗖一下变成一只小河狸扑过来抱住冉溪：“阿溪！你终于回来了阿溪！”
　　冉溪拍了拍河狸的小爪子：“嗯嗯我回来了。”
　　“你做什么呢，怎么还拿着个锅铲？”
　　河狸用小爪子擦着眼泪：“我，我在热饭呢！”
　　“可是为什么热个饭这么难！为什么菜放进锅里点上火就会变成黑炭啊！”
　　冉溪：“……不是还有不用加热的点心吗？怎么不吃那个？”
　　河狸涕泪横流：“你发完消息说上车了以后，小弋就一定要我把饭菜都热上，等你回来一起吃。”
　　要等我一起吃？
　　冉溪看了眼“刚才不饿，现在才有一点点饿”的小人鱼。
　　小人鱼像没听见一样，两手交抱在胸前，抬头看着雨后的月亮。
　　冉溪忍住笑，起身道：“好了我来吧。”
　　“你别把厨房给烧了。”
　　冉溪将黑炭一样的烤鱼丢进厨余垃圾桶，重新刷上香料烤了一条鱼，再用带回来的五花肉，迅速做了一大锅的花菜肉片。
　　花菜用水焯过再迅速过凉水，既去掉了生涩感，又让菜杆变得翠绿诱人。五花肉片被煸炒得焦黄油亮，爆出来的油脂都完美地包裹住了花菜。
　　摆上桌的花菜肉片，花菜外脆里嫩，肉香浓郁；肉片不柴不腻，香辣适口。里面碧绿的青椒，嫩黄的姜丝，洁白的蒜片，鲜亮的小米辣，让简简单单一道菜的色彩和风味都有了层次。
　　冉溪原以为，小人鱼闻到这香味，会吃得欢畅无比一脸满足。
　　没想到，小家伙居然没着急动筷子，而是看着自己，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话要问。
　　冉溪坐到桌前，对小人鱼道：“怎么啦？”
　　结果小人鱼摇摇头，认真比划着：你饿了，你快吃。
　　说罢，小人鱼自己端起饭碗，又看向了冉溪，像是在说：你看，我都要吃了，你快吃。
　　冉溪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端着碗，对小人鱼示意道：好，我吃。
　　其实他自己也真的有些饿了。
　　毕竟饼干没那么顶饿，而且又忙活了这么大半天。
　　看到冉溪夹了一筷子花菜和肉片到碗里，小人鱼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这才肯动筷大吃起来。
　　这顿饭，一人一鱼一河狸都吃得异常满足。
　　不但小人鱼吃得欢畅无比，就连小何，在吃了大半条烤鱼以后，也壮着胆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然后一边疯狂喝水一边拼命刨饭，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还不忘再夹一筷子肉放到米饭里，龇牙咧嘴地拌着米饭吃了下去。
　　一锅米饭，一大盆肉片，一整条烤鱼，被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
　　照例是小何去洗碗。
　　冉溪正要催小人鱼去洗澡刷牙，却看见小人鱼仰起脸，眼里全都是：我有话要说。
　　接着，这小家伙用手认真比划起来：大雨，有没有遇到危险？
　　说到这个，想起被水淹到胸部时的紧张感，冉溪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但他不愿诉苦，也不想让这小家伙为自己后怕，只微笑着道：“确实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但还好，没什么危险。”
　　毕竟自己都安全回来了。
　　小人鱼的眉眼稍稍舒展了些。
　　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冉溪，像是在等着冉溪往下说。
　　冉溪想了下，又道：“躲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呢。”
　　小人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不知道为何，冉溪总觉得，小人鱼看着自己的那张小小面孔上，似乎有些期待，还有些……紧张？
　　这小家伙抿着嘴唇，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却始终比划不清楚，最后还是在冉溪的手心用拼音慢慢写着：这个好心人，长得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评论前排会有红包掉落~
　　以及明晚依然是晚上12点更新，依然是万字哦~


第24章 真是没礼貌！
　　小人鱼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 手都有点抖。
　　和脑子里的“神秘声音”对话过之后，他隐隐能猜到，冉溪说的这个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和自己肯定有些什么关系。
　　那，那，这个人, 在冉溪看来，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冉溪心中的形象”，对自己来说，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会不会……冉溪很嫌弃这个人啊？
　　一想到这里，小人鱼就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冉溪看着小人鱼的郑重神色, 却不禁有些想笑。
　　到底是小孩儿脾气, 关心的都是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想了下, 点点头：“嗯，好看的。”
　　确实很好看。黑发黑眼, 俊美异常。
　　就是不怎么说话, 冷得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话音刚落，小人鱼的眼睛就闪了闪。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看似十分严肃。可他那亮晶晶的眼睛, 却暴露了他想藏起来的那点小小喜悦。
　　冉溪忍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脑门儿, 道：“偷偷乐啥呢？”
　　小人鱼嘴唇抿了抿, 很努力地藏起笑容, 尽量做出一副端庄严肃的颜色：我没有乐啊。
　　他继续连比划带写字地问道：那个好看的好心人, 他帮了你吗？
　　冉溪知道这是小家伙在关心自己, 诚实地回答着：“帮了。”
　　“他一开始撑着伞帮我挡雨, 还劝我不要乱跑老实等救援。”
　　说到这里，冉溪的声音多少有些遗憾：“等救援来了，他就什么都没说，留下伞给我，自己跑走了。”
　　以至于我都没有好好向他道谢呢……
　　小人鱼眼睛倏然瞪大：他跑了？他没有……把你送上回来的车吗？
　　冉溪看着小人鱼惊奇的模样，摸摸他的脑袋，说这个人和自己素昧平生，能够在这种大雨天给自己一把伞，还叮嘱自己等救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更何况，绿山谷市有着很完善的救援措施，自己其实挺安全的。
　　听到冉溪的说法，小人鱼的面孔上依然有些将信将疑，还隐隐有些……不满。
　　冉溪以为小人鱼和一开始的自己的一样，对救援措施心存怀疑，便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当然，他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能安全获救，绿山谷市能有这样的措施，多亏了上将先生。
　　听到这里，小人鱼的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
　　上将先生？为什么这个人类又提到了上将先生？
　　他能回来，和那个裴以粼有什么关系？！
　　冉溪解释道：“城里的救援措施，是针对人族设计的。”
　　“这其实裴上将以前安排好的机制。”
　　“裴上将明明是海族，自己生活在海底城，还能为陆地上的人族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真的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
　　听见冉溪毫不作伪的称赞，小人鱼垂下头，眼睛带着些不快地半眯了起来。
　　什么嘛……
　　好不容易让那个“好看的人”发挥了一点作用。
　　结果到头来，冉溪还是觉得那位上将先生最好了？
　　这，这，如果那个“好看的人”，没有丢下冉溪跑开，能再多做一些——比如直接把冉溪带回来，哪里还能有上将先生什么事！
　　哼，那个“好看的人”，太不珍惜机会了！
　　小人鱼有些懊恼，磨磨蹭蹭地慢慢滑回了房间。
　　正准备乖乖去浴室的他，冷不丁看见，冉溪背回来的登山包上面，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这伞……？
　　盯着这把黑伞，小人鱼的心，很奇怪地快跳了几下。
　　注意到小人鱼视线的冉溪走了过来：“哦，这把伞——这把伞就是好心人留给我的。”
　　“这伞还挺有意思的，挡雨效果特别好。”
　　说起来，这伞的伞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低调的黑色伞柄上，雕刻着细细的、海浪一般的弧形纹路。
　　最奇特的，是这伞柄和伞骨的触感。
　　摸上去不是塑料，不是木头，触感凉意沁人，不过也不刺骨。
　　这种手感，倒有点儿像玉石。
　　但得多奢侈，才会用黑色的玉石来做伞柄伞骨，而且还随手就将这么昂贵的伞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啊？
　　冉溪猜测，或许这是一种这个世界才有的新型材料，只是自己没见过，才会觉得稀奇而已。
　　小人鱼依然垂头注视着那把伞，还往前挪了挪，像是对这伞很有兴趣。
　　冉溪只当是小孩子看到了新鲜事物，便将那柄伞取了下来，递给小人鱼：“你是不是还没有用过雨伞？”
　　小人鱼以前生活在海底，水里当然不需要用雨伞。
　　来到陆地上以后，之前也没有遇到过下雨，自然也就没用过伞了。
　　小人鱼盯着伞的视线有些发直，似乎没有听到冉溪的问话。
　　冉溪也没在意，只道：“要试着打开看看吗？其实不难，伞尖朝外，按下开关，伞自然就弹开了。”
　　小人鱼点点头，摸索着解开了捆住伞的绳扣。
　　看着小人鱼的动作，冉溪想起蓝星那边一个古老的习俗，板着脸道：“对了，不要在屋子里打开雨伞哦——会长不高的。”
　　小人鱼眼睛都瞪大了些，慌忙放下伞比划着：真的？那我去院子里——
　　冉溪忍不住笑了：“逗你的。”
　　小人鱼嘴巴一瘪，气鼓鼓地抖开了这把比他整条鱼都要长出一截的伞。
　　“砰”的一声，骤然撑开的黑色大伞，将这只小小的人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小人鱼有些费劲地握着伞柄，手指摩挲着那雕着海浪花纹的伞柄，心跳得更快了。
　　这……这伞柄摸上去的感觉，为什么，好像很熟悉？又很怀念？
　　小人鱼垂着头，眼里布满了迷茫。
　　冉溪都看不见小人鱼了，不得不蹲下来，钻进伞下面，伸手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好啦，看过啦，知道雨伞是什么样的了。”
　　“现在，小朋友该去刷牙睡觉了。”
　　*
　　等小人鱼洗刷干净在小床上安安静静地躺好了，冉溪给他盖好被单，说了声晚安，便走到书桌前，准备打开笔记本算账。
　　结果小人鱼一下就从床上翻起来，鼓着小脸望着他，大眼睛里全是不乐意。
　　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怎么还要工作？
　　冉溪想了想，或许是这小家伙今天被这大雨吓着了，想让自己陪他躺着，便道：“那我先不工作了，你快睡吧。”
　　说完，他自己也半躺在床上，想着先闭目养会儿神好了。
　　然而他今天实在是太困了。
　　刚刚闭上眼，沉沉睡意便罩住了他。
　　冉溪的眼皮跳动了几下，实在挣扎不过，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睡死了过去。
　　待他的呼吸声匀净之后，原本乖乖躺在小床上的小人鱼，慢慢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溜下小床，费力地把靠在床头的冉溪往下拖了拖，让这人平躺在枕头上，还学着冉溪给自己盖被单的模样，将他盖盖好，再安安静静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个人类都累成这样了，像菜地里的那些琐事，就不要再让他操心了吧。
　　*
　　大雨之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温度也特别适宜赖床。
　　冉溪难得地睡到了上午九点。
　　迷迷糊糊地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冉溪这才意识到：啊，昨天自己只是闭会儿眼，竟然就睡着了？
　　他揉揉眼睛，起身看了看旁边，忽的眉头一跳：小人鱼！
　　小人鱼没在床上。
　　这孩子，莫不是……又自己去菜地了？
　　想到这里，冉溪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件事：
　　昨天这场雨，会不会把菜地给冲坏了，把爬藤架给砸垮了？
　　糟糕，要是小人鱼看见天天浇水施肥的菜地，变得一片狼藉，会很难过吧。
　　冉溪飞速套上衣服，快步向菜地跑去。
　　他心里，已经做好看见瓜果掉了一地、爬藤架东倒西歪，而小人鱼瘪着嘴巴想哭又要强忍着的准备了。
　　可跑近了一看，冉溪大大松了一口气：
　　地里的蔬菜依然整整齐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饱了水，菜叶看上去比之前更有光泽。
　　竹木片搭成的爬藤架，依然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上面挂着水灵灵的丝瓜黄瓜。
　　看起来果真如小何所说，昨天小镇的雨并不大，至少对菜地没什么影响。
　　最重要的是，小人鱼端坐在他最喜欢的“树桩宝座”上，尾巴一晃一晃的，表情闲适。
　　看着小人鱼怡然自得的模样，冉溪走过去摸摸他脑袋：“怎么起来了？海豚医师都说了，你现在需要多吃多睡才行。”
　　“还有，昨天下过雨，地里不需要浇水。”
　　小人鱼眼睛弯弯的，啪一下跳了起来，指了指树桩的根部，示意冉溪快看。
　　冉溪定睛一看，发现树桩下面，冒出了好几个白白的小蘑菇。
　　原来，这小家伙是一大早过来看蘑菇了啊，还看得这么高兴。
　　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呢。
　　小人鱼指着那几只蘑菇，眼里闪着光：这个，能吃吗？好吃吗？
　　冉溪笑着摇摇头：“外面的蘑菇不能随便吃的，很可能有毒。”
　　小人鱼顿时有点儿蔫蔫的。
　　冉溪摸摸他的脑袋：“虽然蘑菇不能吃，但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手抓饼，卷着里脊肉的那种。”
　　“走吧，吃早饭去。”
　　*
　　知道现在小人鱼的食量惊人，冉溪一口气做了整整十张手抓饼卷肉。
　　其中有八张是里脊肉卷饼。
　　自制的手抓饼，刷着薄薄一层辣酱，让人食欲大开；饼里面裹着刚刚炸出锅的里脊肉，炸成焦糖色的厚厚肉片提前用调味汁腌入味儿了，肉感十足；和里脊肉搭配着的生菜叶，是早上从地里新鲜摘出来的，水灵灵绿生生，咬下去只觉得满口清爽。这样的里脊肉卷饼，口感厚实，香而不腻，配上海牛奶，就是一顿完美的早餐。
　　只不过，这八张卷饼都是特地给小人鱼准备的。
　　冉溪和小何吃的卷饼，卷的都是普普通通的鱼肉肠，只不过冉溪的额外抹了一点辣椒酱而已。
　　冉溪一边吃，一边跟小何说起了向工作人员们推销海角镇，劝他们来镇上旅游的事。
　　当冉溪说起，大家基本都婉拒了“来海角镇看一看”这个邀请时，小何顿时有些无精打采的：“哎。是这样的啦。”
　　“城里的人一说起我们海角镇，就说这个地方穷，荒凉，偏僻，没有人……”
　　“不光没有人来旅游，就连我们刚去城里卖鱼的时候，都遇到有人取笑我们，说我们那个穷乡僻壤，也就只能卖点儿这种不值钱的海鱼了……”
　　说到这里，小何竟然罕见地放下了手里的卷饼，眼睛都发红了，显然是想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场景。
　　冉溪暗暗叹口气，伸手拍了拍这只小河狸的肩膀。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者多问什么。
　　毕竟现在的自己，还不能推翻“海角镇是个穷乡僻壤”的事实。在这个前提之下，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此时，坐在小何对面的小人鱼，也停下动作，看了看小何，又偷偷瞄了眼冉溪，皱起小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待小何缓下来一些，有心情继续啃卷饼了，冉溪才继续道：“我昨天一直在想，这个镇子究竟还能有些什么特殊的，能吸引人的地方。”
　　只有海景是不够的，只有蔬菜肯定也是不够的。
　　“这样，阿狸镇长——”冉溪已经许久没有将小何称呼为“镇长”了，骤然这么一句，听得这小河狸差点连饼都掉了。
　　“阿狸镇长，不如问问镇上的居民，看看大家对于咱们镇子的‘特色’，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大家有没有特殊手艺一类的？”
　　小何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眼睛一亮：“我懂了！”
　　“比如说，有人有门独家手艺，就能打造成我们海角镇的特色？”
　　冉溪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就算不能打造成特色，至少也能在镇子里多开几家店铺？”
　　得有了更多的店铺，镇子的【繁荣度】，才能慢慢提上去啊。
　　冉溪又道：“我听人提到了邻近的镇子，我们还可以去这些镇子转转，看看其他人都怎么做的。”
　　他的语气并不强硬，却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好像“这个人考虑得真周到啊，听他的准没错”。
　　小何听得愣愣的，不禁又把饼放下了，直直地盯着冉溪，还用手背揉了下眼睛。
　　冉溪不禁奇道：“又怎么了？”
　　小何摇摇头：“没什么。”
　　“就觉得，阿溪你……好像在发光一样。”
　　冉溪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啊？什么啊，我是夜光蘑菇吗，还发光。”
　　“好啦，快吃饭吧，吃完和我一起打扫教室了。”
　　小何不再说话，闷头大吃起来。
　　一旁的小人鱼，也安静地继续吃饼。
　　其实，这怂怂的小河狸，并没说错。
　　这个人类，确实，就像在发光一样。
　　小人鱼默默想着。
　　*
　　虽然菜地没受什么影响，不需要费心修理爬藤架什么的，但院子里还有其他许多事要做。
　　打扫院落，清理滑梯，修剪植物，整理书籍……
　　冉溪还抽出时间重新布置了教室里的游戏区。
　　他在游戏区里特别增加了一个“彩泥区”，里面摆放着他在集市里兜兜转转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彩泥。这种彩泥无毒无害，而且定型性很强，捏好之后放在通风良好的地方吹一会儿，就能变成如假包换的“雕塑”。
　　增加这个彩泥区，是他从之前桂桂的“上将先生打坏蛋”里得到的灵感。
　　不过，冉溪没打算特意去引导孩子们捏什么。
　　如果有小朋友愿意用这种彩泥捏出上将先生，增加了气运值，那当然是件好事。
　　如果小朋友们愿意捏小海星小鲸鱼，冉溪觉得那也是非常可爱非常值得赞扬的一件事，不应该去干涉。
　　就算系统没有提示他“不得刻意诱导”，他也没打算用上将先生的故事，给小朋友们“洗脑”。
　　就像他之前画的那些绘本，除了上将先生打海妖以外，更多的也是类似于小海兔拔海萝卜、海妖和三只小海豚这样的故事。
　　一人一河狸，外加一条蹦来蹦去的鱼，忙活了大半天之后，终于将幼儿园重新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周一，幼儿园正常开园。
　　小人鱼依旧站在冉溪小何的身旁，等着小朋友们入园。
　　做什么都很快的小莎，照例是第一个入园的。
　　这个扎着两只小辫儿的鲨鱼小姑娘，先是和冉溪拥抱了一下，再对着小人鱼扑了过去——
　　“小弋哥哥！小弋哥哥你没事了！”
　　突然被鲨鱼幼崽抱住的小人鱼，手臂僵直地站在原地，小脸儿板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很快，海獭双胞胎也来了。
　　和小莎一样，这两小只也奔了过去，将小鲨鱼和小人鱼一起抱住：“小弋哥哥！我们好担心你呀！”
　　小人鱼：……！
　　这，这都什么情况？
　　最后，桂桂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过来，也加入了抱抱的队伍。
　　小人鱼：……！！
　　你，你们这些幼崽！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还有，你们平常不应该很怕我吗？！
　　怎么一个个都扑过来要抱抱？
　　真是的！简直都太幼稚了！
　　小人鱼一边恼怒地想着，一边尽量转动眼珠，向冉溪投去一个“你快来管管这些幼崽呀”的眼神。
　　至于为什么是转动眼珠，是因为他的头已经被崽崽们牢牢抱住根本转不动了。
　　然而，冉溪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喝止这些胆大妄为的幼崽们，反而走过来，张开双臂，将崽崽们都搂在了怀里。
　　小人鱼：……
　　什，什么啊！
　　果然，这个人类才是最幼稚，最不懂礼貌的！
　　哼！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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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冉溪的困惑
　　自从小河狸将“请大家集思广益, 看看咱们海角镇能有发展出什么特色”这个需求撒出去以后，居民们的反应还挺热情的。
　　除了直接找小何叨叨，冉溪管理的微博账号也收到了不少私信。
　　可惜, 虽然大家积极性挺高, 但提议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没什么可操作性。
　　比如，小何的表弟们, 那一群晃着尾巴的小河狸，说可以往“木工小镇”的方向发展。
　　可海角镇的居民，大部分也并不是河狸呀……
　　更何况海角镇附近也没有发达的林场，只有山坡上的这一片树而已。
　　又比如，桂桂奶奶提出，她们绿海龟族炼制的“液态金属”, 非常稀缺, 非常独特, 这个能不能打造成特色商品？
　　其实冉溪自己也考虑过这个方式。
　　但他向桂桂奶奶还有其他的绿海龟们仔细请教过之后，发现这种金属一方面是价格高昂, 一方面是需求量有限。
　　像桂桂奶奶他们, 基本是“按需定制”，就是客人指定好要什么, 他们再按照需求炼化。一年下来, 这种订单也没有几个。
　　所以这个“液态金属”, 也不是一个可以推广开来的特色产品。
　　也有人建议, 说冉老师缝制的上将娃娃就很好很可爱啊, 要不冉老师多做几个上将娃娃, 变成海角镇的特色？
　　可惜这也不太现实。首先冉溪每天缝制的上将娃娃个数有限, 没办法做成可以大量生产的“商品”。而且冉溪之前尝试过, 如果没有他的当场解说，那这个娃娃也就只是普通的手工布娃娃，既没有什么“特色”，也不能增加气运值。
　　也就是说，除非冉溪专门开店卖娃娃，不断向人解说，才能让上将娃娃变成“特色”。
　　可一旦冉溪辞掉幼儿园的工作，崽崽们肯定是会伤心透顶，小镇的常住居民数估计也会直线下跌——所以，“开店卖上将娃娃”，得不偿失。
　　总而言之，冉溪花了好大的工夫，也没有从这些林林总总的建议里，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方向。
　　除了抽时间在镇子里跑来跑去，和大家伙儿一起讨论之外，冉溪还拎着小何，带着小人鱼，去了一趟听人提到过的“星沙镇”。
　　星沙镇也是一个海滨小镇，正好位于绿山谷市的另一侧，从海角镇过去大概要三个小时，从绿山谷市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虽说都是海滨小镇，但一走进星沙镇，冉溪立刻就觉得：这里，和海角镇太不一样了。
　　星沙镇的温度，比海角镇略高一些，更接近蓝星热带区域的温度。
　　冉溪猜测，这温度的差异，或许是地理环境不同造成的？
　　不同于多山的海角镇，星沙镇没有山坡，没有丘陵，没有悬崖，只有一大片得天独厚的白沙滩。
　　那个沙子，真的是格外的细、格外的白，人踩在上面就跟踩在面粉里一样。
　　围着这片天赐的沙滩，星沙镇建起了一排排小巧别致的别墅，一个个的沙滩排球场，一间间放着悠扬音乐的冷饮店……
　　而在离沙滩较远的主街道里，则有着热热闹闹的小饭馆、按摩店，还有着各种当街现做的特色小吃。
　　当然了，所谓的“特色”，无非也就是烤鱿鱼、蛤蜊煎、炸肉肠之类的烤物炸物，在冉溪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在这个世界里，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小吃，并不多见，也格外的受欢迎。
　　无论是人族还是海族，在海里游累了，来一串韧劲十足的烤鱿鱼，或者一边晒太阳一边来杯暴打冰柠檬茶，都是一件畅快的事。
　　就连小何，在海滩上走了一圈之后，也去买了一串烤鱿鱼——当然，烤鱿鱼是冉溪掏的钱——吃得吭哧吭哧的，不断表示：嗝儿，虽然没有阿溪做的好吃，但也还不错了，嗝儿。
　　小人鱼则是拒绝了冉溪给他买根烤肉肠的提议，默默地打开小背包，掏出自己的小水壶，喝着冉溪一早给他装好的冰水。
　　虽然小人鱼一直在低头喝水，很专心地看着眼前的沙滩，一点都没有乱瞄乱看，更没有去看那台按一个按钮就能挤出冰淇淋的机器，冉溪还是趁他不注意，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了冰淇淋机面前。
　　措不及防被牵住手的小人鱼，脸都红了，圆眼睛里写满了愤怒：这个人类，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人类开口问他：“冰淇淋，你要原味儿的，还是草莓味儿的？”
　　“哦，还有巧克力味儿啊——你选选，要哪种？”
　　什、什么？
　　我，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的？
　　我明明一直扭着头，特意没看冰淇淋机呀。
　　小人鱼顿了顿，想起冉溪深夜在那里算账的身影，转头看向冉溪，两手坚定地比划着：我不想吃！
　　结果冉溪伸出手指摸摸他的额头：“好了，知道你不想吃，但我想调研一下这种冰淇淋的口感——所以，你吃完以后得告诉我，到底好不好吃。”
　　小人鱼听完，脸更红了。
　　这，这个人类，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这种拙劣的谎言，也想用来骗我？
　　我，我……
　　看着冉溪认真的眼神，小人鱼的心又乱七八糟跳动起来。
　　算了，难为他想出了一个这么糟糕的谎言。
　　我就，勉为其难，装成被他骗到了吧。
　　于是，小人鱼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草莓味儿的。
　　原味儿的，上次在绿山谷市，已经吃过了。
　　巧克力味儿？巧克力是什么？没吃过，没兴趣。
　　草莓味儿的……嗯，冉溪在家里有做过“草莓雪糕”，
　　菜地里的新鲜草莓，做成草莓酱以后，浇在海牛奶雪糕上面。草莓酱酸酸甜甜，雪糕奶香十足，很好吃。
　　就是冉溪不让多吃，一天最多吃一根。
　　不知道这里的草莓味儿雪糕，会不会好吃？
　　很快，小贩递过来一个草莓冰淇淋。
　　浅粉色的冰淇淋，堆在小小的嫩黄色蛋筒里，看上去还挺诱人的。
　　小人鱼低下头，咬掉了冰淇淋的尖。
　　唔……
　　小人鱼很认真地吃完了，然后对着冉溪严肃地比划着：没有你做的好吃。
　　冉溪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自己也买了根烤肉肠。
　　鱼肉和淀粉一起做成的烤肠，肉质味道一般般，但火候还不错。
　　一人一鱼一河狸吃完手里的东西，在沙滩边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这长椅的位置也很巧妙，背靠着椰子树，头顶上就是大片大片扇子一般的树叶，正好挡住了有些灼热的阳光。
　　冉溪脱了鞋，脚背没入带着温度的白沙里，手撑在木制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椰林树影，人都有点恍惚了。
　　这温度，这喧哗，这热闹，真是会让人误以为回到了蓝星。
　　小何似乎也是初次来到这么有人气的海滨，十分羡慕地开口道：“阿溪，他们这个镇子，真的好热闹啊。”
　　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无怪乎绿山谷市的市民更愿意来这里了。
　　小何也脱了鞋，盘腿坐在长椅上，若有所思道：“阿溪，要不，我们也学他们，搞一溜的小吃街？鱿鱼啊，大虾啊，生蚝啊什么的，我们的海边也有很多嘛。”
　　而且味道比这里的还好呢。小何心里多少有些酸酸的想着。
　　冉溪摇了摇头：“咱们镇子上，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日常会生火做饭的？”
　　小何：“……”
　　呃，嗯，好像，一个都没有了。
　　冉溪苦笑一声：“你再看看那边——那个灌木丛旁边。”
　　绿油油的阔叶灌木下面，坐着一群穿着红色马甲，手里握着大钳子的海族。
　　小何长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下：“这好像是……海蟹族？”
　　这些海蟹族，会扛着钳子在沙滩上巡逻，泡泡整理随时清理被冲上岸的枯木、小鱼。要是遇到有人敢在海滩上扔垃圾，立刻就挥舞着钳子追过去，命令对方把垃圾捡走。
　　冉溪猜测，这都是星沙镇聘用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职责就是维护这里的环境和秩序。
　　“星沙镇最早能吸引人过来，一定是靠的这片沙滩。”冉溪感叹着。
　　“可沙滩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离不开这些工作人员。”
　　“而镇子里的热闹氛围，也离不开这些小贩。”
　　“按照咱们海角镇目前的状况……这三点，都挺难做到。”
　　冉溪说着说着，眉头都皱起来了。
　　海角镇的海滩沙子粗粝，遍布礁石；海角镇连镇长都要蹭饭吃，根本没钱聘请工作人员；海角镇的诸位海族，从来都不会生火做饭。
　　说白了，星沙镇的“旅游小镇”模式，没办法套用到海角镇。
　　听完冉溪所说的，小何也神色黯然。
　　这简直就像是个恶性循环，却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打破。
　　看到小何呆呆的面色，冉溪拍了拍他的肩膀：“哎，没事，我们再想想。”
　　“我刚刚看见有一家卖海鲜汤粉的，我们去尝尝吧。”
　　*
　　当天晚上，三人在星沙镇找了一间旅馆，就住在了镇上。
　　反正第二天是周日，幼儿园也不开园。
　　旅馆收费很便宜，三人间才120块，有电视有网络，还带一个独立的浴室。
　　冉溪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先是一惊，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一只河狸，一条人鱼，并排坐在床上，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
　　河狸呆呆地举着小爪子，露着个大板牙，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而小人鱼则是小手交握着，十根指头紧张地缠来缠去。
　　屏幕里，正放着这个世界颇为风靡的一部动画片：小海马宝丽。
　　现在情节大概是身为女主的小公主，和她的朋友们都被邪恶的魔法师施加了魔法。小公主被封印了所有的力量，而她的朋友们失去记忆，误以为小公主是个坏人，试图把小公主从小海马王国赶出去。
　　被驱逐到王国边境的小公主，回头看着自己心爱的王国和曾经的朋友，眼里涌出了泪水。
　　然后——
　　然后，这一集，就结束了。
　　小河狸看到这一幕，“嗷呜”一声，当场就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小公主好委屈！”
　　小人鱼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手指着屏幕，尾巴啪嗒啪嗒乱拍个不停，转头看着冉溪，紫色眼睛里都蒙上了水雾，满脸都是：呜呜呜！委屈！
　　冉溪：……
　　小人鱼也就罢了，小河狸你怎么回事！你可是只成年狸啊喂！
　　他默默扶了扶额头，走过去哄着小河狸和小人鱼：“好了好了，之后小公主一定能找回力量，她的朋友们也一定会恢复记忆的——不哭不哭啊。”
　　劝说了好半天，直到冉溪说付费下载全集动画，拿回去用电脑慢慢看后面的故事，这两只才算不哭了。
　　虽说不哭不闹了，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只在冉溪的左边咔嚓咔嚓地咬牙切齿，在梦里恨恨地念叨着“魔法师我咬死你！”，一只在冉溪的右边滚来滚去地拍尾巴，不知道是不是想直接拍死魔法师。
　　冉溪左右翻了两个身，都不得安宁，最后只能将头埋进枕头，蒙着被子勉强睡了过去。
　　*
　　周日回到海角镇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冉溪给小人鱼和自己做了一个超大份的水煮肉片。火红的汤汁里，嫩滑入味的里脊肉片浮浮沉沉，最下面是打底的豆芽和黄瓜，上面则铺着大把的干辣椒、细细的蒜泥、清香的葱段和香菜，麻辣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
　　小人鱼捧着碗米饭，一口接一口的吃得一脸幸福。
　　唔，果然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好吃！
　　小何的主菜则是一条清蒸鱼。这种鱼的口感类似于蓝星上的石斑鱼，非常细腻嫩滑，稍微放一点酱油，铺一点葱丝就鲜香无比。
　　可吃了几筷子鱼的小何，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水煮肉片的诱惑，悄悄地捞起一块肉片，吃得满脑门儿都在冒汗也不肯放下碗。
　　冉溪看得想笑，默默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自己碗里。
　　这天晚上，忙完幼儿园的准备工作，做完琐碎的家务，又收拾好了菜地，冉溪再次坐在笔记本前，记录这次在星沙镇看到的点点滴滴，同时用那时断时续不太靠谱的网络，从学校的电子图书馆里查找相关的例子，看能不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这个星期的每一个晚上，冉溪都是这么度过的。
　　虽然冉溪的成绩不错，但他只是比其他人更勤奋一些而已，并不是什么触类旁通的天才。
　　说实话，关于“提升海角镇的知名度”这种问题，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的知识范围。
　　虽然他一直都在给小何打气，让这只小河狸不要消沉，但事实上，他自己内心也十分迷茫。
　　到这个世界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有种束手无措，找不到突破口的感觉。
　　今晚也是这样。
　　虽说整理出了星沙镇的许多细节，但这些细节，究竟能发挥什么作用？
　　难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只是“看上去很努力”，其实都是无用功？
　　还是说，自己寄希望于提高小镇的等级，吸引更多的居民，从而让气运值快速翻倍的思路，本身就不可行？
　　可之前问过系统，系统也认可了这个路线啊……
　　所以到底是哪里卡住了呢？
　　冉溪闭上眼，手撑着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时，他听见身旁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
　　睁眼一看，早就已经躺下睡觉的小人鱼，不知何时起来了，还滑到桌边，睁着大眼睛，在橘色的灯光下仰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冉溪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怎么起来了呢？我吵到你了？”
　　小人鱼摇摇头，抓过冉溪的手，在上面慢慢写着：你该睡觉了，你需要休息。
　　嘿，这些话，倒像是个大人说出来的。
　　冉溪嘴角翘了下：“好，我马上就睡，你先去躺下吧。”
　　小人鱼执拗地继续摇头，在灯下专注地盯着冉溪，眼里写满了：不，我要等你。
　　冉溪无奈，看看时间确实也不早了，便扣下屏幕，被小人鱼牵着走到了床边。
　　或许是白天太累了的缘故，没过几分钟，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
　　他跌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他在梦里睁开眼，发现周遭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里，从目力所不能及的遥远地方，隐隐传来悠长而空灵的低吟声。
　　这声音，宛如来自于远古的神灵。
　　莫非……是鲸鱼？
　　自己是梦到了海底么？
　　冉溪往前走了几步。
　　白雾渐渐散开了些。
　　雾气后面，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
　　男子周身黑衣，唯有领口袖口缀着些暗金色的线。
　　他坐在一张高靠背扶手椅上，穿着皮靴的长腿交叠，两手十指交叉，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冉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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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来自梦境的提示
　　冉溪盯着男子那俊美无俦的脸过了好几秒, 终于想起来：
　　啊，这不是那天把伞送给自己的好心人吗？
　　好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莫非, 因为那天下雨的时候担惊受怕压力太大，自己现在也冥思苦想压力太大，就梦见了这种……代表压力的标志物？
　　就跟自己考上大学之后, 还会梦见高考考场上发了数学卷子而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样？
　　就在冉溪努力思考数学卷子和眼前这人到底还有哪些共性时，对面这人居然开口了：“你很困惑。”
　　梦中之人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无论是梦中人，还是梦中事，无非都是大脑某个部位过度活跃或者胡作非为的产物罢了。
　　因此冉溪也并没有多吃惊，只蹲到地上, 手搁在膝盖上往前垂着, 有些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嗯呐。”
　　要是在现实中, 在任何其他人的面前，不论是当着小何, 还是当着小人鱼, 冉溪都不会摆出这种姿势。
　　毕竟，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有迷茫又困惑, 或者是累到不想动弹只想躺平的一面。
　　这人又问了：“为什么？”
　　冉溪依然蹲在地上, 有些呆呆地想着：咦, 我的大脑真神奇, 居然连这个人的声音都模拟得这么相似。
　　非常好听的声线, 语气却是冷冷的, 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冉溪手撑到下巴上, 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我想让镇子再热闹一点, 人再多一点……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吸引过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方向到底对不对，也不知每天忙忙碌碌的这些事有没有意义。”
　　这些话，是他在白天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
　　也就只有现在，只有这个梦里面，他会毫不介意地展现自己的软弱。
　　说着说着，冉溪干脆把头埋在了胳膊里，变成一只藏起脑袋的小鹌鹑，轻声嘀咕着：“好难啊……真的好难啊……”
　　黑衣男子看着地上这只小鹌鹑，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声音稍微放缓了些：“你回答我两个问题。”
　　冉溪迷惑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人，暗道这个梦的真实感未免也太高了。
　　这种像是在被人命令，却又并不会觉得被冒犯的奇特感觉，和之前那场大雨里，这人出声让自己“回来”时，如出一辙。
　　黑衣男子道：“第一个问题，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嗯？
　　冉溪挠挠头，努力想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
　　没有什么特长，并不比别人聪明，体魄也算不上强壮。
　　就，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黑衣男子的眉头轻蹙一下：“你再想。”
　　冉溪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胳膊支着脑袋，喃喃道：“要一定要说有的话……”
　　“我的手工艺，好像还可以。”
　　虽然缝制出来的东西，离“精美”还差一大截，但好歹外形都质朴可爱，而且还挺结实的，不会轻易开线坏掉。
　　黑衣男子的眼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光。
　　冉溪对此全无知觉，继续支着脑袋努力想：“另外，我还比较擅长，照看小孩子？”
　　说到这一点，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嗯，幼儿园的崽崽们，都还挺喜欢我的。”
　　而听到这句话的黑衣男子，微微垂下眼眸，片刻之后又迅速抬起，毫无表情地看着冉溪，声音依然那么冷冷淡淡：“还有？”
　　“还有？”冉溪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心说自己的大脑对自己真是严苛啊，比专业课的老师都还能逼问。
　　“嗯……我现在，种地种得还不错。”冉溪犹豫着说了出来，不过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我觉得这也不是我的特长。”
　　“我想，是这个镇子的土地特别好吧。另外……”冉溪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另外，我还有非常可爱的，特别勤劳的小小帮手。”
　　每天都和我一起浇水，一起采摘瓜果，一起施肥拔草的小小人鱼。
　　不知何故，一直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动作的黑衣男子，突然举起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挡了一下，还轻咳了一声。
　　“好。”男子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继续道：“第二个问题。”
　　“你想要影响的那些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冉溪这下真的迷茫了。
　　我想要影响的那些人……？是说绿山谷市的市民吗？那些我想吸引成为游客的人？
　　他们需要什么……？
　　冉溪试着回答道：“嗯……美景？好吃的食物？有趣的……特产？”
　　一边说，冉溪一边有些心虚。
　　如果这是道考试题，自己这么笼统的回答，怕是只能拿一个同情分。
　　果然，男子冷漠地应着：“你再想。”
　　“知己知彼，才能有应对之策。”
　　冉溪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姿势，改成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地上，宛如听人授课的学生。
　　再听到男子这句话，冉溪下意识地使劲点头，就差来一句“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看着地上这人难得的乖巧顺从姿势，男子的眼眸微微闪了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霎时间，方才那些退开了的迷雾，又纷纷涌过来，将男子牢牢挡住。
　　待迷雾重新散开时，冉溪眼前已经空无一物。
　　这个怪异的梦……就快结束了？
　　冉溪如是想着。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便跌入了香甜无梦的睡眠。
　　*
　　冉溪醒过来的时候，闹铃还没响。
　　只有一些早起的鸟儿，在远处的林间叽叽喳喳鸣叫着。
　　冉溪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额头，回想起夜里的梦境，再次觉得怪异。
　　……莫难道这是自己的大脑，在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帮助自己思考？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个梦的确是让自己的思路开阔了不少。
　　至少接下来，自己知道从哪个角度去突破了。
　　想到这里，冉溪觉得自己再次变得干劲满满了。
　　他刚要下床，发现睡在小床上的小家伙也一个人鱼打挺，直溜溜地坐了起来，瞪着眼睛看自己，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像是有许多小问号。
　　冉溪笑道：“醒了？要再睡一会儿吗？还是和我去浇菜？”
　　小人鱼迟疑地摇摇头，意思是都不要。
　　嗯？这倒是难得了。
　　冉溪又道：“那，肚子饿了？我这就去做早餐……”
　　结果小人鱼还是摇头，同时两手比划着：想去海边。
　　……去海边？这小家伙，之前不是对大海没什么好感么？怎么会突然想去海边了？
　　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挺早的，即使去一趟海边再回来，也不会耽误给小朋友们做早餐。
　　于是冉溪同意了：“去刷牙洗脸，然后我们出发——但不能待久了，一小时内一定要回来，可以吗？”
　　小人鱼的眼角弯了弯，重重点了点头，蹦进了浴室。
　　*
　　到海滩的时候，正赶上大海退潮。
　　此时天还未大亮，深蓝色的海水退得远远的，露出了浅滩里坑坑洼洼的礁石。
　　在礁石间大大小小的水洼里，能看见被困住了的小螃蟹，等着潮水回升的小小鱼，躲在缝隙里的小虾米。
　　若是仔细翻找，还会看见带刺的海胆，趴在沙子里不动弹的海参，或者藏在石头缝里的小章鱼……
　　甚少在清晨来到海边的冉溪，小心翼翼地踩在湿滑的礁石上，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
　　而小人鱼，则端着张前所未有的严肃面孔，在礁石与浅滩间灵活地滑来滑去，低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冉溪本想叮嘱这小家伙小心一点别摔倒了，随即又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人家可是地地道道海里的生物！
　　于是冉溪也就不再阻拦，只让小人鱼别跑太远，到时间了一定要往回走，就随他去了。
　　小人鱼在浅滩上绕了一大圈后，不知何故显得有些迷茫。
　　他抬起头，对着冉溪比划了一个“我要去海里，很快回来”，就一个大跳，“噗通”一声扎进了海水。
　　冉溪依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在玩儿什么。
　　不过，他显然也不需要去担心一只人鱼在海里是否安全。
　　他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些的礁石，望着远方海天交际处的金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呼，多么平和美好的早晨啊。
　　冉溪并不知道，此时的海底，可是一点儿都不“平和”。
　　扎进海里的小人鱼，正奋力甩着尾巴，在海底钻来钻去，简直要把这附近的砂石都翻起来一遍。
　　望着眼前飞速游走的小鱼，拼命跑路的扇贝，瑟瑟发抖的螃蟹，小人鱼陷入了震惊。
　　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翡翠，没有黄金，没有钻石——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这一无所有的海滩，没有任何可以让冉溪随便一弯腰就能捡到，还能拿去换许多钱的宝贝？
　　怎么会这样？
　　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呀！
　　小人鱼整只鱼都僵在了海里。
　　这几天，冉溪越睡越晚，半夜都还在查资料、算账，晚上躺在床上时还会睁着眼发呆——分明就是遇到了难题。
　　可自己不太理解冉溪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
　　但不管什么难题，如果有很多很多钱，应该就都能解决掉？
　　其实这大海里，藏了许多许多的金银珠宝。随便捞些起来，就能换成钱。
　　可惜，现在的自己除了掏海胆逮大鱼以外，还没办法找到这些宝贝。
　　偏偏冉溪又禁止自己再去掏海胆。
　　如果是那个“好看的人”，他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些被遗忘在深海的珍宝，然后再合情合理地塞给冉溪吧？
　　或者，再巧妙一点，将这些金银珠宝捞出来以后埋在浅滩，让冉溪“意外”捡到，不就顺理成章地能换回很多钱了？
　　而且冉溪一定不会产生怀疑，只会认为是“大海的馈赠”！
　　这个主意真是特别棒！
　　昨晚，费了好大的劲，自己才“叫醒”了那个冷冰冰的人，跟他分享了这个这么棒的主意，让他再去帮帮这个弱小的人类。
　　这家伙一开始又是那套说辞，什么那个人类其实能想到答案，什么那个人类没那么弱小一类的，气得自己嗷嗷大吼。
　　最后，大概是被自己吼得太烦了，这家伙总算同意了。
　　原以为今天早上就可以在海边找到金银珠宝，可是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莫非，莫非那个人，没有出手帮助冉溪？
　　可是不对啊，昨晚他明明把自己的意识丢进了黑暗里，许久之后才给放了出来——这，应该是代表着，“他”，代替自己出现过啊。
　　小人鱼困惑不已地从海里钻出来，有些懊恼地立在礁石上，看着下方翻滚的海水。
　　并不知道小人鱼到底在做什么的冉溪，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好啦，我们该回去啦！”
　　*
　　到了傍晚，小人鱼又编了个借口，拽着冉溪去了一次海边。
　　这一次，依然一无所获。
　　倒是非要跟着一起来的小何，跳进海里捞起了好几只大龙虾，美滋滋地和冉溪商量着要怎么吃掉它们。
　　……该不会，这几只龙虾就是那个人能捞起来的宝贝吧？
　　这也太不中用了！
　　小人鱼几乎都要愤怒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值钱的宝贝都没有捡到，冉溪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小人鱼不太理解。
　　到了夜里，冉溪照例打开了笔记本，开始认真地查找着什么。
　　所以这不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小人鱼气鼓鼓的，在脑子里大声呼唤那个人。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呼唤，那个人都没有再应声。
　　*
　　接下来的几天，在小人鱼看来，冉溪比之前更忙碌了。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也能看到冉溪还在工作的背影。
　　所以……为什么自己不能变出钱来给他，让他不要这么辛苦呢？
　　小人鱼懊丧地咬着嘴唇，对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这天晚上，冉溪正在试图修改一张图片，一直待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绘本的小人鱼，搁下书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侧头一看，小人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大眼睛里有些担忧，有些疑虑。
　　他转过身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柔声道：“困了？去睡吧。我马上就好。”
　　小人鱼摇了摇头，抓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着：我想用我存在你这里的1000块钱。
　　冉溪愣了两秒，随即意识到：啊，小家伙是在说，之前卖海胆挣的1000块。
　　自己跟他说过，现在是暂时帮他保管这1000块，等他大一点了，或者他实在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时，就可以把这个钱给他。
　　不知道这小家伙是看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
　　难道是前几天去城里时，看到的那种会变形的玩具小车？
　　冉溪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人鱼：“你想要买什么？是那套玩具车吗？”
　　小人鱼接过信封，摇了摇头，又把这个薄薄的信封放回冉溪手里。
　　冉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人鱼再次牵过他的手，在上面写着：我的保育费，一直都还没有付。我自己先付了。
　　写完之后，小人鱼抬起头，不眨眼地望着冉溪。
　　冉溪疑惑地回望着眼前这只小家伙。
　　之前皇家警察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沟通好了，后期会有人来结算小人鱼的所有费用，所以冉溪从来就没想过还要这小家伙付钱这回事。
　　于是他摇摇头：“之前警察叔叔不是都和我说好了吗，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啊。”
　　小人鱼定在原地，脸一点点变红，过了许久才慢慢比划着：可是，可是，我，我……吃了好多……
　　冉溪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赶紧道：“不多的不多的。我心里都有数，不会被你吃穷了的。”
　　算上学校新发的补贴，还有卖菜赚的钱，虽然不能说有多宽裕，但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眼见着小人鱼还是没吭声，冉溪想了想，安慰道：“要不这样，如果真的不够吃了，我就先找你‘借钱’，好不好？”
　　小人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睛里甚至出现了一点水雾。
　　他使劲摇摇头，抓着冉溪的手继续写：可我就想现在给你用。
　　你太辛苦了……
　　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是不是这个钱太少了，不够用？
　　这一连串的字，让冉溪呆住了。
　　所以，这小家伙……又是在担心我？想用他自己的小小力量，竭尽所能地帮自己一把？
　　看着小人鱼那执拗的表情，冉溪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稍稍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重新对上小人鱼的眼睛，微笑着道：“其实还好，也不是很辛苦。”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而且，按照我现在的计划，真的不用太多钱。”
　　小人鱼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眉头依然皱皱巴巴的。
　　冉溪伸出手指，按在小人鱼的眉间，试图把这点小皱纹给他按平：“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考虑。”
　　小人鱼迟疑一下，晃晃脑袋，神色颇有些黯然，大概是说：我也没能帮上忙啊……
　　那个“好看的人”，自己白白对他吼了这么久，结果一点用都没派上！
　　就算这人长得再好看，如果这么没用，那在冉溪的心里，怎么比得过那个什么“上将先生”呢？！
　　简直让人生气！
　　冉溪看小人鱼失落的表情，轻叹道：“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我在做什么，所以让你担心了。”
　　“嗯……现在说起来可能有一点复杂。”
　　“正好明天是周六。我保证，明天就告诉你我在做什么，还让你一起参与，一起帮忙，好不好？”
　　“现在，放心去睡吧。”
　　得到冉溪保证的小人鱼，仍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冉溪不由地再次试图抚平小人鱼纠结的眉毛，微笑着道：“别皱眉头了，再皱，小心变成水滴鱼。”
　　水、水滴鱼？！
　　小人鱼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种，一大坨瘫软在地上，永远表情忧伤的深海鱼。
　　唔，就连提灯鮟鱇，看到这种深海鱼也要赶紧别开脸去，以免被这种忧伤的情绪所感染。
　　这个人类，居然，居然这么说我？！
　　小人鱼的脸都涨红了，又不敢再皱眉，只能气鼓鼓地转过身跳回床上，然后拉起被单蒙住了自己的脸。
　　人家才不会变成水滴鱼呢！
　　哼！
　　*
　　次日清晨。
　　冉溪刚醒，就发现小人鱼已经起来了，坐在小床上，面容严肃地盯着自己。
　　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昨晚说的，要告诉我的计划呢？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冉溪有些想笑，坐起身道：“会说的会说的，我们先吃早饭好不好？饿着肚子工作对身体可不好。”
　　一听到冉溪的语气，小人鱼就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什么嘛，又哄小孩子呢？
　　不过，当冉溪端出一大盘辣味香肠卷时，小人鱼就把这点不乐意给抛到大海中央了。
　　手指粗细的自制小香肠，口感微辣，包裹在蓬松的花卷里，捏上去又弹又软，吃上去香甜带辣，小人鱼一口气吃掉了十五个，吃得尾巴都在快乐地打晃。
　　待香肠卷一根不剩，粥也一口不留，小何利利索索地跑去洗了碗筷。
　　收拾停当后，冉溪让大家坐回桌子旁，摊开了一张手写的表格。
　　小何看着表格的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一，米，菜，园——计划？”
　　他抬起头，困惑地问道：“阿溪，这是什么？什么是‘一米’菜园啊？”
　　小人鱼也不解地盯着冉溪，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要种菜的话，家里现在那两块地，已经完全够了呀——不光够吃，拿去卖都绰绰有余。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开一个菜园？
　　而且为什么是“一米”菜园？
　　冉溪看着满头问号的这两只，细心地解释起来。
　　他偷偷回关了绿山谷市那些叔叔阿姨们的账号，看看他们日常都会对什么点赞，愿意去什么地方，或者有些什么小小的抱怨，再一一整理记录下来。
　　这件事做起来其实很费时间，也很琐碎。但这么慢慢梳理下来，冉溪还真的就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位头发花白的人族阿姨，账号叫做“岁月如歌”。她点赞了非常多的园艺类微博，以前还曾经在阳台上搞过小菜园。但现在，小菜园早就荒废了。因为下班以后，还有周末，她都要帮着自己的女儿，一位单亲妈妈一起照顾自己的外孙女。
　　又比如那位人族海族混血的大叔，账号叫做“上善若水”，会在微博里屡屡表示，现在的小朋友都离自然太远了，一个个地被困在了城市里。
　　再比如那位和人族结婚的海族大叔。他们全家曾经都是最喜爱户外游玩的，但自从有了小孙子以后，一家人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绿山谷市了。
　　总结起来，这些叔叔阿姨们，既向往绿水青山，又十分在意对孙辈的照顾。
　　于是冉溪就考虑，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把他们“骗”到海角镇的绿水青山里，又能让他们没有照顾幼崽的后顾之忧呢？
　　最开始，冉溪想着要不要在海角镇建一个小小的亲子乐园，可以照顾幼崽，又可以让家长们去周围看看山看看海。
　　后来，他和学校的师兄师姐，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师们聊过以后，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开办一个“亲子乐园”费用相当高昂；而且能否对家长们形成足够的“粘性”，让他们反复前来，也有太大的不确定。总之，试错成本太高。
　　但是，如果在海角镇的山脚下，利用现成的土地，圈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园，让幼崽们学着自己种菜，再用网络让他们看到自己埋下的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那有很大概率会让大人孩子都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跑过来，最后再亲自采摘，慢慢品味。
　　这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就是“一米菜园”。
　　“这样一来，”冉溪对小何道，“镇子里就会有第一批的‘游客’。”
　　“而且，这些游客们对海角镇的心理预期是‘来种田’，不是‘来旅游’。”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哪怕镇里其他的硬件设施跟不上，游客们只能自带干粮，也不会产生什么落差。”
　　“然后呢，我们一开始可以用试吃的方式，让他们尝尝其他蔬菜——”
　　“我相信，只要喜欢吃蔬菜的人，一定会愿意出钱买的。”
　　说到这里，冉溪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孩子般的淘气神色，眨了眨眼道：“就算退一万步，他们没有花钱买菜，最后等种出来的蔬菜成熟了，也一定会忍不住发微博、发朋友圈去‘嘚瑟’，一定会说‘看，我自己种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慢慢的，我们不也就有了，‘海角镇出产的美味蔬菜’这个特产了？海角镇的口碑，也可以一点点改善了？”
　　当然了，冉溪不会忘记，对游客们趁机赠送一波上将娃娃，飞速拉升气运值。
　　听完冉溪的解释，小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毫不掩饰脸上的敬佩神色。
　　之前一直在发愁怎么从要啥没啥的困境里突破，现在阿溪这个方式，不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一样地把人“骗”到镇子上来，让他们自己种菜自己摘，最后还能把镇子狠狠一顿夸？
　　这样一来，“游客”，“特产”就都有了啊！
　　小何激动地噌一下变成小河狸，直接跳过桌子扑到冉溪怀里，大尾巴使劲晃着，抱着冉溪一边嗷嗷哭一边称赞——
　　直到小人鱼一把揪住他，将他从冉溪身上撕下来，丢回另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被强行丢回椅子的小河狸，用小爪子擦着眼泪，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冉溪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冉溪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呃，其实我也只是……嗯，梦到的。”
　　按照梦里得到的提示，把自己“擅长的事”，发挥到极致。再看看这些事，到底怎么样才能和“游客”的需求匹配上。
　　听到这里，小人鱼唰一下转过头，很认真地注视着冉溪，像是在问：梦？什么梦？
　　冉溪想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梦见了上次送伞给我的好心人，他提示了我。”
　　小人鱼顿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神采奕奕，仔细比划着：上次那个，很好看的好心人？你梦见他啦？
　　冉溪看着小人鱼这带着八卦气息的行为，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人，以及“那个人长得很好看”这件事。
　　虽说……确实，真的很好看。
　　即使是梦里自己大脑造出来的形象，也好看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揉了揉小人鱼银色的脑袋：“嗯，是。”
　　小人鱼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地弯成了小月牙。
　　原来是这样呀。
　　原来那个家伙，不是什么都没做呀。
　　“他”用了这种方式，来帮冉溪——
　　哼，还行，“他”还是有点用处的。
　　不过，要是能够直接塞金银珠宝给冉溪，不是更好吗？
　　想到这里，小人鱼还是略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
　　说清楚了自己的计划，接下来就是“分工”了。
　　小人鱼坐得腰背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冉溪，等待着冉溪分发任务。
　　而冉溪也严肃地回望着他：“小弋，你的工作，是所有工作里最重要的——有信心做好吗？”
　　听到冉溪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小人鱼内心不禁小小沸腾一下，本就笔直的身体挺得更端正了：我可以的！
　　冉溪道：“需要你在这座山的山脚位置，找到一片适合耕种的地块。”
　　“如果这个‘一米菜园’太难种了，那小朋友们很快就会产生畏难情绪，或者干脆就放弃了。”
　　“所以，小弋你的工作，是最关键的。”
　　其实冉溪之前已经在山坡、山脚都转悠过好几圈了。
　　他也观察过山上那些小花小草，乃至竹子、木棉的长势，也和系统确认过——
　　系统告诉他，由于【特殊区域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目前整座山坡，都非常适宜于耕种。】
　　所以并不需要小人鱼单独选什么，只要随便在山脚找一块地势低平的地方就好了。
　　但冉溪还是特意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小人鱼——这样，才能让这个小家伙更有参与感呀。
　　听见冉溪发布的任务，小人鱼重重点头，脸都涨得有些红了，满眼都是“放心吧！我一定可以！”
　　其实小人鱼知道，自从上次那些“光点”散落到山坡里之后，现在这整座山，哪怕是石头缝里，都挺适合种菜的。
　　但是冉溪既然都已经让自己帮忙了，那这些蔬菜只是“好好长，快快长”怎么够？
　　必须得想想办法，让这些作物长成“吃一口就忘不掉”的状态！
　　小人鱼默默握紧了拳头。
　　*
　　当天上午，冉溪就带着一只鱼和一群小河狸开工了。
　　小人鱼严肃异常地在山脚晃了两圈，才算选定了一块地方。
　　这之后，就是河狸兄弟们，按照冉溪划出来的图纸，开始啃木头、削木板、搭栅栏……
　　三个小时过去，一圈整齐又漂亮的木质栅栏，在山地间立了起来，围出了一方空地。
　　空地里，会再切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标注好是哪位幼崽负责的小菜园。
　　冉溪绕着栅栏走了一圈，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再将一块椭圆形的木板钉在了栅栏上。
　　木板上，用彩笔绘制着太阳、绿叶和果实，还用童稚可爱的字体写着四个字：【一米菜园】。
　　这样，基础的场地就有了！
　　剩下的，就是得让人对这个菜园产生好奇了。
　　冉溪没有立刻在微博上推广这个“一米菜园”计划。
　　他得先让人看见，这个菜园到底能种出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把人给吸引过来。
　　所以接下来的两周，他像在自家菜地种地那样，选好种子，在这个小小菜园里播种、施肥、浇水、采摘……同时把每一步都拍下来，选出角度最好、最有美感、最能让人产生好奇心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再配合上#一米菜园计划#这个TAG。
　　毫不意外的，他每次都会收获好几个点赞。
　　而平时在微博就会和“我们的海角镇”有互动的那位“岁月如歌”阿姨，还会时不时留个言，表示这菜长得真快！这菜看着可真精神！
　　大半个月以后，在这块菜地里的瓜果蔬菜以奇迹般的速度长成那天，冉溪给圆滚滚的西红柿、红彤彤的草莓都拍了美貌的特写，再发了长微博。
　　微博先是图文并茂地描述了海角镇是一个多么适宜于种菜的小镇，什么样的蔬菜都能在这里快速生长，接着说海角镇推出了“一米菜园”这样一个“寓教于乐的亲子活动”，活动名额有限，各位家长预约从速。
　　微博的行文措辞，是他特地请学校的师兄师姐修改过的，属于最能“打动家长”那种。
　　为了能吸引“岁月如歌”“上善如水”这样的中老年人，冉溪也精心设计了价格：在活动初期，只收取成本费，而且将来长成的蔬菜都可以带走。不仅如此，参与这个“一米菜园”活动，还能在镇里的蔬菜店，自选两公斤新鲜蔬菜！
　　长微博发出去之后，冉溪、小何，连带着小人鱼，就开始了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小何又变成了河狸形态，晃着尾巴满院子转悠。他一边晃荡，一边搓着自己的小爪子，还时不时仰起脸看看天，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这一套动作，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祈祷。
　　相比起来，小人鱼就要淡定许多了。这小家伙坐在院子里，一直在用小木块安安静静地搭积木。如果不是他的尾巴会时不时地弹一下，大概就连冉溪都会以为这小家伙真的很镇定了。
　　至于冉溪自己，为了避免陷入等待的焦虑，开始研究要不要在地里种点西瓜。等西瓜熟了，有些闷热的晚上，一人捧上半个西瓜，坐在院子里看看星星，听听蝉鸣，就着海浪声，用勺子大口大口吃西瓜，想想就很惬意啊！
　　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后，“我们的海角镇”收到了一条私信。
　　冉溪打开私信看了眼，脸色有点发白。
　　他放下手机思考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有点颤抖地回复了一串文字。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冉溪抿了下嘴唇，又缓缓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这一连串的沉默，看得一旁的小河狸揪心死了。
　　就连小人鱼，也不再假装玩儿积木，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冉溪，就连尾巴都开始不停拍打起来。
　　终于，小河狸忍不住，迈动小短腿跑过来，小爪子紧紧我在胸前，满眼忧虑地问：“阿溪，怎么了？”
　　小人鱼也滑过来，仰着头，屏住呼吸看着冉溪。
　　冉溪深呼吸两下，慢慢道：
　　“刚刚，那位‘岁月如歌’阿姨，发私信过来，询问了一些细节。”
　　询问了一些细节？
　　什、什么细节？
　　小河狸浑身的软毛都要立起来了，小人鱼的紫色眼睛也是瞪得圆圆的。
　　“阿姨问，种地有没有人指导呀，种下去之后能不能每天看到小苗的长势啊，以及——赠送的蔬菜，都有些什么品种啊。”冉溪缓缓说着，“总之，她似乎对这个活动有一些疑虑。”
　　听到这里，小河狸的脸都僵了，小爪爪都不会动了。小人鱼则是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满脸都是“什么？有疑虑？怎么会有人对这个活动有疑虑？”
　　冉溪再次深呼吸一下：“后来，我一项一项给她解释清楚了——”
　　“这位阿姨，她，决定，预定我们的活动了！”
　　说到这里，冉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使劲挥舞着双手，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小弋，阿狸，我们很快就要有第一组客人啦！”
　　“我们的海角镇，终于有游客要上门啦！”
　　小河狸在原地愣了几秒，跟个弹簧一样原地蹦了起来，眼泪一下就迸了出来，嘴里大声叫着“啊啊啊啊啊！”，扑过去牢牢抱住了冉溪。
　　而小人鱼，先是严肃地点点头，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那个人类还算识货”。可过了两秒，他自己脸上就绷不住了，眉眼渐渐都弯成了月牙，脑袋也左一下右一下地晃了起来，完全掩饰不住他内心的喜悦。
　　太好了！冉溪的愿望，马上就可以成真了呢！
　　嗯，但自己可不能就此松懈。
　　自己晚上得再去偷偷检查一下，这些蔬菜瓜果，有没有长成“让人吃一口就再也忘不掉”的状态！
　　如此想着，小人鱼不禁再次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
　　明天（周六，6月10日）会上夹，所以当天的更新推到晚上11点以后哈。
　　另外稍微解释一下：小人鱼卖海胆的钱是会用到滴，但不是现在，(#^.^#)
　　最后，希望小天使们点开专栏，抱走自己喜欢的预收哦~(～~▽~)ノ


第27章 小小的菜园
　　周日的清晨。
　　天朗气清, 风轻云淡。
　　陆晨瑶开着车，载着自己5岁的女儿图图，和马上就要退休的图图外婆, 从绿山谷市驶向海角镇。
　　海角镇,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是又偏又远了。
　　真是的，妈妈真是年纪大了, 看到这个微博说“走进大自然的亲子活动”“参加活动就赠送蔬菜”，就一定要跑这么远，带着图图来这个早就荒芜了的小镇子参加一个什么“一米菜园”活动。
　　哎，难得的周末，大早上，在家多睡会儿有什么不好？
　　这种活动, 不管说得多好听, 实质上不就是变相卖蔬菜么！谁会认认真真跑去这个地方种地啊！
　　陆晨瑶颇有些烦躁。
　　她抬手调了下后视镜, 发现自己的母亲捧了一本书，正在教图图：“这是南瓜种子, 你看, 南瓜刚长出来是这样的……”
　　陆晨瑶暗自叹了口气。
　　唉，罢了。
　　自从离婚后, 就都是妈妈在帮自己带孩子。她已经很辛苦了。
　　难得她老人家愿意周末出来走动一下——虽然这个走动的位置有点太远了——自己就顺她的心意一回吧。
　　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小车才开到海角镇, 停在了山脚下。
　　这个镇子,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破。
　　破旧不堪的石子路, 镇上连个饭店都没有, 沿街的铺子都关着门——所以到底为什么, 大周末的要带着孩子到这种地方来受罪啊！
　　陆晨瑶拧着眉毛, 颇有些不耐地戴上了墨镜，拉开车门，招呼母亲和女儿下车。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口抱怨时，一旁突然传来清朗悦耳的声音：“陆女士，你们到啦。”
　　陆晨瑶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干净清爽，约莫18、9岁的年轻人，正微笑着冲自己打招呼。年轻人的身旁，还有一个戴着小帽子，穿着规规矩矩的学堂汉服的紫色眼睛小男孩儿。
　　这一大一小，站在绿色的山林间，映着温和的阳光，看着倒像是一幅画般清新动人。
　　陆晨瑶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您是……工作人员？”
　　相比起来，图图外婆就热情多了，乐呵呵地冲年轻人打起了招呼：“小冉老师！又见面了！”
　　说罢，图图外婆转过身来，又开始了一贯地唠唠叨叨：“瑶瑶啊，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呀。S大的学生，跑到海角镇来当实习老师，平常还种地……”
　　陆晨瑶这才想起，母亲好像的确是叨叨过。
　　不过自己当时一定是习惯性地嗯嗯对付着，习惯性地左耳进右耳出了。
　　没办法啊，平常下班回家已经累得连吃饭都没力气了，哪有心情听老人家唠叨？
　　图图外婆叨叨过一番后，年轻人走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的活动，便蹲下来对着图图道：“你好呀。我是冉溪哥哥，这是小弋哥哥——”
　　“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晨瑶知道，自己女儿是个特别害羞的性格。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她一定是理都不理，垂下眼睛当做没听到。
　　陆晨瑶正想开口帮女儿介绍，却听见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我叫图图……”
　　咦？
　　女儿居然开口回答了？
　　这倒真是稀罕了。
　　更让陆晨瑶觉得稀罕的是，在那个叫冉溪的年轻人的鼓励下，女儿慢吞吞地说了自己的姓名，年龄，还说了自己平常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她最喜欢草莓，因为吃起来酸酸甜甜，妈妈有时候还会给自己用酸奶拌一下，配在一起就更好吃了。
　　女儿今天的表达很流利啊。
　　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安心吗？
　　陆晨瑶暗自思量着。
　　很快，这一家三口被带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开阔“院落”。
　　说是院落，似乎也不太准确。因为这里只有一圈简单的木栅栏。栅栏里面，是一大片平缓的菜地。
　　菜地里，有那么一块已经开垦过了，种着一株株番茄，一棵棵草莓，现在都长出了累累果实；而更多的地方，则还是铺着草皮的荒地。
　　果然只是变相的采摘活动吧？说什么自己种地，其实就是去摘已经长好的果子呗。
　　陆晨瑶如是想着。
　　结果，年轻人将他们三人领到了荒地边，还找了三把锄头和三幅劳保手套出来！
　　两把大人用的，正儿八经的锄头；一把超小号的，一看就是儿童玩具的锄头。
　　看着亮闪闪的锄头，陆晨瑶震惊了。
　　这？难道真的要我们种地？
　　要这么离谱吗？我们不就是花个几十块钱来买几斤蔬菜吗？！不是真的来种地的啊！
　　“种菜的第一步，就是选一块土地，然后翻土哦。”年轻人笑眯眯地先把小锄头和小手套递给了图图，自己演示了一下怎么握住锄头，怎么垦地。
　　“哇！锄头！”不待陆晨瑶出声召唤，图图就接过锄头，套上手套，哒哒哒地跑到前面，然后抡着胳膊，挥舞起小锄头——
　　当真翻起了一大块草皮！
　　“哎哟，图图好棒啊！”图图外婆乐呵呵称赞起来，连声说自己外孙女儿怎么这么有天赋。
　　说罢，老人家自己也扛着锄头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选合适的地方，准备下锄头去开挖。
　　看到这幅场景，陆晨瑶只觉得无奈，却也不想叫停兴头上的母亲和女儿，便只能跟在母亲身边，学着母亲的模样，开始翻土。
　　咦，怎么这个土，翻起来还挺轻松的？
　　一锄头“啃”下去，就能将野草连根带起来，把泥土都翻上来，这种感觉，好像还挺……挺治愈的？
　　就这样，不到半个小时，陆晨瑶她们家预定好的那小小一片菜地，全都翻好了。
　　接下来，就是播种了。
　　冉溪拿出小小的草莓种子，递到了图图手里：“图图，本来应该冉溪哥哥教你怎么播种，怎么浇水的。”
　　“不过啊，冉溪哥哥刚才发现，你的外婆，比冉溪哥哥更会种地哦。”
　　“所以，要不要让你的外婆，来教你怎么种地呢？”
　　听冉溪这么说，图图外婆一面笑得合不拢嘴，一面连连摆手说自己哪里算是会种地，就以前曾经在阳台上随便搞了几盆菜啊花啊什么的，离会种地还差得远呢……
　　看着母亲脸上那又是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表情，陆晨瑶却有些神思恍惚起来。
　　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有点怀念呢？
　　正在这时，冉溪走了过来：“陆女士，如果累了，可以去那边的长椅休息一下。”
　　“我们给大家准备了简单的餐点，等下还会有现摘的草莓。”
　　听冉溪这么说，陆晨瑶不禁吃惊道：“简餐？你们费用这么便宜，还包餐呢？会亏本吧？”
　　冉溪笑着解释道，这是刚开业的特价活动，所以没有考虑赚钱的问题，主要是希望给大家都留个好印象。
　　好印象？
　　嗯，这场活动到现在为止，都还不错。
　　小镇虽然破，但风景确实很美。
　　种地虽然有一点累，但却意外的很治愈。
　　最重要的是，老人和孩子，似乎都自得其乐……
　　的确是个值得推荐的活动来着。
　　但，值得推荐到什么程度呢？
　　身为资深公众号撰稿人的陆晨瑶，一边琢磨着这个活动到底是私下跟好友说一声就行，还是值得发公众号大书特书，一边洗干净双手坐到长椅上，接过冉溪递来的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三明治，咬了下去——
　　这，个，味，道！
　　陆晨瑶低头看了一眼：
　　这看上去不就是最常见的，火腿鸡蛋土豆泥三明治吗？
　　切成小颗粒的火腿，切成小块的白煮蛋，和剁成泥的土豆，加上沙拉酱一起搅拌，自己在家也做过，可为什么这个三明治，吃上去格外的香甜？馅料格外的浓厚香滑？
　　特别是那个土豆，粉粉糯糯，软软绵绵，和沙拉酱完美融合在一起，包裹着一颗颗的火腿和一块块的鸡蛋，再被蓬松的、麦香十足的现烤面包片给夹着，简直每一口都会给人幸福的感觉啊！
　　陆晨瑶的脸上，露出了惊艳不已的神色。
　　怎么会这么好吃？！
　　她三口两口吃完了这小小的三明治，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冉溪。
　　冉溪笑着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用了自家地里种的土豆来做馅料，又用了自己拌的沙拉酱。”
　　“再来点水果吧？就是那边地里现摘的草莓。”
　　陆晨瑶立刻点了点头。
　　这里的土豆都能好吃到这个程度，不知道草莓还会有多好吃？
　　她刚一点头，就看见冉溪身边的那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到了菜地边，弯腰摘了一捧草莓，回来送给了冉溪。
　　冉溪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脑袋，说声谢谢，转身洗干净草莓，再用竹编的小篮子装着，递给了陆晨瑶。
　　陆晨瑶接过竹篮子，第一反应是：这草莓长得可真好看！一粒粒的格又饱满又鲜艳，还挂着点晶莹的水珠，更显得娇嫩清新。
　　而且应该非常香甜？这还没吃到嘴里呢，先嗅到了一股清甜的味道。
　　陆晨瑶捡起草莓，咬了一小口——
　　甘甜的，令人沉醉的，带着浓郁甜香气的果肉与汁液，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如此浓郁，陆晨瑶不由闭上了眼睛，慢慢体味着……
　　等等，和这香甜气息一起扩散开的，好像还有别的……自己遗忘已久的东西？
　　陆晨瑶困惑地睁开眼，正看见前面的田地里，母亲已经喜滋滋地拿着种子，蹲到地上，耐心地跟图图说，草莓种子要埋多深才合适，要怎么浇水才好……
　　啊……
　　对了……
　　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妈妈，很喜欢在阳台上种菜来着。
　　那时候种的什么来着？
　　对，妈妈在阳台上种过小草莓。
　　当时草莓熟了，自己摘下来，洗干净以后，喂到妈妈嘴里，妈妈可开心了……
　　那个草莓的味道，好像就和现在的一样？
　　那么的清甜，那么的让人难以忘怀……
　　是从什么时候，妈妈不在阳台上种菜了？
　　好像是……从自己生下图图之后不久开始？
　　对，5年前的那个时候。自己才生下孩子，却发现跟自己同床共枕好几年的“爱人”，趁着自己怀孕，在外面和人鬼混，还美其名曰只是解决“生理需求”。
　　当时自己抱着图图，回到妈妈家，倒在妈妈怀里，哭了好久……
　　第二天，妈妈找了一帮身高体壮的亲戚，逼着渣男签了离婚协议，签完就把那个渣男从自己家里打了出去。
　　妈妈还说，别怕，孩子我们一起养，咱再不用搭理那个狗东西。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妈妈把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她心爱的菜，都送人了。
　　她和自己一起，忙得脚不沾地，终于把图图养到了现在。
　　妈妈，曾经的刘薇薇女士，后来的瑶瑶妈妈，现在的图图外婆，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摆弄些花草作物，种出果实，和大家一起分享了吧。
　　但为了自己，连这唯一的爱好，她都舍弃了。
　　为什么这些记忆，这些记忆都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被自己给淡忘了呢？
　　是因为长年累月住在一起，那些琐碎的争执吗？是因为自己重新工作以后，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吗？
　　陆晨瑶的泪水，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
　　一旁的冉溪看得心慌不已，赶紧找了纸巾递过去：“陆女士，您还好吗？”
　　陆晨瑶缓缓摇摇头：“我挺好的……就是这个草莓的味道，太好吃了……”
　　“好吃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味道……”
　　下午时分，种子全都种完了，简餐也吃过了，图图外婆也乐呵呵地去蔬菜店选了两大包新鲜的黄瓜和白菜。
　　图图一手抱着冉溪送给自己的上将娃娃，一手跟冉溪挥个不停：“冉溪哥哥再见！冉溪哥哥我们下周还要来！”
　　冉溪也跟图图不住招手：“下周见！下周，你的小草莓，就会长出绿绿的叶子啦！”
　　图图高兴地拼命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外婆领上了车。
　　陆晨瑶原本都系好安全带了，想了想，又迈下车，对冉溪道：“冉老师——”
　　“我等下想发个微博，记录一下今天这场活动。”
　　“如果您不介意，我还想在公众号上，再单独推广一下您的小菜园计划，这样可以吗？”
　　“就是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高清图，还有一些简单的介绍。”
　　冉溪惊喜地睁大眼睛：“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很快，“小陆一直在路上”和“岁月如歌”这两个微博账号，就都发了九张图出来，还带着#一米菜园计划#的TAG。
　　这几张图里，既有海角镇的蓝天白云，开满野花的山坡，也有小巧可爱的菜园，童稚有趣的小锄头，以及——晶莹动人的大草莓。
　　“小陆一直在路上”的微博正文是：
　　【我必须安利一下，这个#一米菜园计划#！能让娃快快乐乐学习种田，能让老母亲解放双手，能让娃外婆喜上眉梢！】
　　【以及，最让老母亲惊艳的——这个草莓！这个海角镇种出来的草莓！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好吃到让人想哭！我现在真的开始期待，自己能种出什么味道的蔬菜水果了！】
　　发出去没多久，这条微博下面就有了评论，也有了好奇的咨询。
　　很快，“我们的海角镇”就收到了新的私信：
　　【这个#一米菜园计划#，还能预约吗？】
　　而后台系统，在提示【气运值上升】以后，也再次给出了提示音：
　　【知名度提升！】
　　【如小镇知名度、繁荣度进一步提升，小镇即可再次升级！】
　　【请宿主继续努力！】
　　听到这条提示的冉溪，只觉得人都轻微眩晕了下。
　　太好啦，太好啦！自己的计划，起效啦！
　　他抬手捂住面孔，差点连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还以为这次要卡死在这里了呢！
　　居然，还是，突破了！
　　就在冉溪激动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的小人鱼，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冉溪低头一看，发现小人鱼正仰着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冉溪深呼吸一下，蹲下来摸摸小人鱼的脑袋：“小弋，我们做的一米菜园，又有新的客户来预定啦！”
　　“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小人鱼很认真地想了想，比划着：能挣很多钱？
　　冉溪不禁笑了：“啊，一时半会儿，可能挣不了太多钱……但长远来看，镇子里的人会越来越多，镇子会越来越热闹，我们总归可以挣到很多钱的！”
　　小人鱼这才点点头，也放心大胆地露出了微笑。
　　冉溪又摸摸他的后脑勺：“谢谢小弋。要不是小弋选的菜地好，我们都做不出这样的计划来。”
　　“还有，你提议的，现场摘水果这个小点子，真的很好呢！你看，她们多喜欢那些新鲜的小草莓啊。”
　　听到这里，被夸奖了小人鱼，不禁两颊微红。
　　其实，昨天晚上，他就偷偷跑到了山脚。
　　夜幕下，小人鱼抱着手臂，威严地检阅着这些草莓：你们有没有好吃到让人吃一口就想哭，吃完就忘不了的程度？
　　这些被小人鱼的“悉心照料”过一遍又一遍的蔬菜水果，如今已经可以和小人鱼直接“沟通”了。
　　当然，这样的沟通，任何其他人都察觉不了。
　　结果这些草莓一个个都颤颤巍巍的，表示自己很好吃，但不确定能够让人吃一口就想哭……
　　小人鱼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直到旁边的番茄瑟瑟发抖地表示：听说，如果在吃食物的时候，能让人想起和这食物相关的记忆，就有可能让人吃一口就哭？吃完就忘不了？
　　小人鱼听完之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命令草莓道：你们就按这个方向去长！
　　结果草莓抖得更厉害了：阁……阁下，我们会努力，但是，要想保证万无一失，能不能请您，亲自，摘取我们？
　　小人鱼肃穆地点点头：可。
　　就这样，才有了今天那好吃得让人一吃就流泪的草莓。
　　但这件事，小人鱼决定永远埋在心里，才不要告诉这个放肆又无礼的人类呢。
　　哼，这个放肆又无礼的人类，居然把手就这么搁在自己的后脑勺……
　　唔……虽说一用力就能挣脱，但好奇怪，偏偏又不太想挣脱呢……
　　算了，如果挣脱了，这个人类说不定还会伤心呢！
　　小人鱼最后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将脑袋往前轻轻一送，让自己的额头和冉溪的额头贴了贴。
　　冉溪先是微微一惊，随后就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学会比较坦率的撒娇了呢……
　　真是个大进步！
　　冉溪安心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晚上12点以后还会有一章~


第28章 可恶的毛茸茸！
　　这天晚上, 为了祝贺“一米菜园”成功开张，冉溪做了一大桌菜，把小人鱼和小河狸都喂得饱饱的。
　　特别是小何。
　　这家伙, 最后是扶着墙, 一步一挪走出门的，一边走一边哀嚎“啊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吃这么多了”以及“可是实在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啊呜呜呜”……
　　至于小人鱼，反正不管他往肚子里倒了多少食物, 依然是那么小小的，轻巧灵动的一只鱼。
　　凌晨两点，冉溪忙完了所有的杂务，再把下午收到的预订信息全都整理好，这才伴着远处的海浪与近处的虫鸣，躺到了床上。
　　临睡前, 他看了一眼小床上小人鱼, 给这小家伙把丢在一边的被子重新给盖盖好。
　　这小家伙, 今天陪着自己跑了一天，一定是累坏了吧。
　　往常一定要催了又催再去睡觉的, 今天似乎格外困, 都不用叮嘱，一早就乖乖洗刷完毕, 躺在小床上睡着了。
　　这可爱的小家伙。
　　*
　　第二天是周一。
　　在给大家准备早餐和午餐前, 冉溪照例是要先去给菜地浇水的。
　　而小人鱼, 不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有多困, 也是一定要跟着的。
　　冉溪知道这小家伙“想要帮忙”的心思, 因此也不会拦着。
　　现在要浇的地, 除了幼儿园旁边的两块, 还有山脚下的“一米菜园”。
　　冉溪喜欢“由远及近”, 每次都是先牵着小人鱼，不慌不忙地先去山脚下浇水，再拍下每一天的植物生长状况。等有空的时候，再把照片整理好，传到微博账号。
　　今天自然也是如此。
　　一人一鱼在山路上安静地走着，听着远处海水涨潮的哗哗声，听着鸟儿从身边飞过的扑棱声。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空是淡淡的雾霭蓝。
　　山风从脸上拂过，带着少许的凉意。空气里，夹杂着些微的野花香。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山路，会让冉溪从心底生出愉悦感，以及“今天也要努力呀”的干劲。
　　到了“一米菜园”，他走向一边的水龙头，小人鱼则自己溜溜达达地蹦到了草莓边，弯腰看着小草莓。
　　正在接胶皮管呢，冉溪却听见菜地旁里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
　　紧赶慢赶地跑到菜地旁，发现小人鱼叉着腰，脸涨得通红，连眼睛都红了，一副气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正在原地不住地跳呢。
　　冉溪连忙冲过去，搂住这气得快要变形的小家伙，连声说着：“好了，好了，怎么啦？怎么气成了这样？”
　　不会说话的小人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伸出手，颤抖着指了指地里的番茄和草莓。
　　冉溪循着他的手望过去——
　　没看到什么异常啊。
　　番茄还是那么红彤彤亮晶晶，草莓还是那么水灵灵娇滴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人鱼一手叉着腰，一手扯过冉溪的手，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写着：草莓，变少了！
　　冉溪睁大眼睛：“……变……少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明明没有看出差异呀。
　　小人鱼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继续写着：我数了！数量不对！
　　数了？！
　　这里这么多草莓和番茄，小家伙居然都数了？！
　　小人鱼依然恨恨的：草莓少了两个，番茄少了一个！少得还是最大最甜的那种！
　　小人鱼顿了顿，在冉溪手上重重写下几个字：一定是有小偷！
　　冉溪：……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见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过。
　　他想了下，用安抚的口气道：“我猜啊，可能是山脚下鸟儿比较多，把成熟的草莓给叼走了？”
　　说实话，之前这片地一直没有被鸟儿光顾，冉溪就觉得是个奇迹——或者是“特殊区域”带来的独特影响了。
　　小人鱼的嘴巴都瘪下去了，还是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
　　冉溪摸摸他的脑袋：“别气了别气了，回头我们做个防鸟网，布在菜园外面吧。”
　　小人鱼耷拉着脑袋，在冉溪怀里轻轻蹭了一下之后，又钻出来，绕着菜地，瞪着那些被薅了羊毛的草莓苗和番茄藤。
　　实在是太生气了！
　　自己之前每天晚上都来巡逻，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偏偏昨晚自己一时大意，睡得太沉了，没有半夜来检阅这片地，怎么就少了足足两颗草莓和一整个番茄呢？！
　　而且——才不可能是鸟儿干的呢。
　　这座山里的动物，不管是鸟还是虫，根本就不敢靠近我守着的地！
　　所以一定是外来的小偷干的！
　　小人鱼愤怒地盯着田里的草莓和番茄：说！谁干的！谁动了你们！
　　被小人鱼这么恶狠狠地瞪着，本就有些发抖的草莓苗和番茄藤，这下差点被吓得就地瘫倒。
　　一株番茄藤一边打着卷儿，一边用只有小人鱼能感知到的精神力小声汇报着：阁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半夜睡得正香呢，突然有爪子伸过来，然后唰一下——就摘掉了果实！
　　小人鱼皱着眉头：那你们，有没有看清‘犯人’的脸？
　　番茄和草莓都齐刷刷地摇着叶子：没看到……对方速度太快了……
　　小人鱼咬着牙：你们——！真，没，用。
　　番茄和草莓：呜……
　　冉溪并不知道小人鱼在和植物们对话，只当这小家伙还在痛惜被偷走的果实，走过来软声安慰道：“别气了。我今天晚上就想办法，看能不能先扎个稻草人什么的，把这些叼果实的小鸟吓走。”
　　“来，和我一起浇水吧，浇完了还有山顶上的地呢。”
　　说完，冉溪把胶皮管递了过去。
　　小人鱼的脸色这才稍微缓了缓，开始认真地给菜地浇水。
　　回到山顶之后，小人鱼立刻去检查了一遍这边的菜地。
　　然后，心痛不已地发现——黄瓜！最嫩的那根黄瓜！也没了！
　　和山脚下的草莓苗番茄藤一样，这里的黄瓜藤，也说不出是谁摘掉了自己的黄瓜。
　　只知道“对方速度可快了，小爪子嗖一下就把黄瓜给摘掉了！”
　　一旁的丝瓜还补充了一句“看不清是什么，但感觉，好像是团毛茸茸。”
　　毛茸茸！怎么又是毛茸茸！
　　小人鱼狠狠咬着牙，心说我一定要亲手逮住这只偷东西的毛茸茸！
　　*
　　本来小人鱼都打算“逃课”，在菜地守上一整天了，结果被冉溪好说歹说地劝了进去。
　　小人鱼又不能对冉溪实话实说，跟他说不是鸟儿干的，就连蔬菜们都亲口告诉自己真的有贼，便只能气鼓鼓地在幼儿园教室里坐着。
　　到了课间的自由活动时间，两只海獭双胞胎，一溜烟地跑进了院子，一个玩儿滑梯一个玩儿秋千。
　　海龟桂桂照例是跑去彩泥区，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捏小海龟；而鲨鱼小莎就在他边上，试着用积木搭房子。
　　结果两小只玩了一会儿后，小莎就坐不住了，揪着桂桂道：“桂桂，我们去玩儿滑梯好不好。”
　　桂桂先把自己做的小海龟小心翼翼地放在专门的“陈列架”上，等着彩泥被风吹干定型，再点点头，慢慢地说：“好，呀。”
　　说完，这两只就跑进了院子，乖乖排着队上滑梯。
　　至于小人鱼，一直就站在滑梯边上，交抱着手臂，神情庄重地看着这群幼崽们。
　　这座河狸兄弟们打造的滑梯，设施挺完善的。滑梯的一侧带着单独的攀爬架，攀到顶部是个带着顶棚的“小城堡”，可以从里面坐滑梯嗖一下的滑下来。
　　不过，像桂桂和小南这样不怎么爱动的孩子，平常很少去爬攀爬架。而小莎，每每都会手脚并用地从攀爬架爬到“小城堡”，然后还要在那里眺望远方。
　　今天，小莎果然也爬到了顶部，然后一手抱着柱子，一手搭着凉棚挡在眉上，一边看着远处，一边对小朋友们做“实时播放”。
　　“大家好，我是海角镇幼儿园的小莎。下面，由我来跟大家一起分享海角镇的最新消息——”
　　“幼儿园旁边的大树，今天也长得非常好！叶子很绿，树干很粗！哇，树枝上面，还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咦，那是什么东西呀？是奇怪的鸟吗？”
　　守在一旁的小人鱼，在听到“一团毛茸茸”时，已经脸色一变，砰一下跳到了院墙边。
　　接着，在幼崽和小何的惊呼中，小人鱼纵身一跃，直接蹦起数米高，落到了树上！
　　待冉溪从教室里赶出来时，只看见树冠在剧烈晃动，以及小何手忙脚乱地指着大树：“小弋，小弋，他，他一只鱼，他上树了！”
　　冉溪心说他连悬崖都能爬现在上个树算什么，同时匆匆赶到院墙边，仰望着大树：“小弋！小弋你怎么了！快下来！”
　　片刻后，树冠里传来了“吱唔吱唔”的鸣叫声，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哭嚎。
　　冉溪和小何对望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即使镇定如冉溪，此时也不禁有些慌了，甚至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也爬到树上去。
　　还好，就在此时，一个银色的小脑袋从树冠里探出来，往下望了望。
　　冉溪仰头看着小人鱼的脸，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皱眉道：“到底怎么了？你快下来！”
　　小人鱼点点头，却又缩进了树冠里。
　　半分钟以后，一阵悉悉索索，小人鱼左手拎着个什么毛乎乎的小东西，“噌”一声，从树上一个三段跳，落回了院子里。
　　看着满脸都是疑虑担忧的冉溪，小人鱼先是右手拍了拍胸脯，意思是：我很好。
　　接着他左手一扬，把一只哭唧唧的毛茸茸丢到地上，跟个小公鸡一般挺着胸脯，骄傲地比划着：就是这个！这个就是偷我们草莓的小偷！我已经狠狠揍过它了！
　　冉溪定睛一看：
　　地上这一团，是只被揍傻了的……海松鼠？
　　海松鼠，也是这个小世界特有的一种生物。看上去和蓝星的松鼠颇为相似，三角形的尖尖小耳朵，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只不过，这种松鼠一般是在海里游来游去，不怎么跑到岸上来，所以才叫“海松鼠”。
　　在海底城里，有人会把这种海松鼠当做宠物来养，还能训练它们叼个飞盘、接个球什么的。
　　如果有个把特别聪明的，还可以学会“牧鱼”，在渔场里把那些不听话到处乱游的小鱼驱赶到一起。
　　总之，感觉有点像蓝星的狗狗。
　　至于现在地上这瑟瑟发抖的一只，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流浪狗了？
　　此时，其余的幼崽们全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地上这只海松鼠。
　　而小莎甚至已经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海松鼠的大尾巴了。
　　这只流浪海松鼠，趴在地上看了一圈，似乎是在凭借动物的本能，确认在场到底谁说了算。
　　很快，它在地上蹭啊蹭的，挪到了冉溪的脚边，小爪子抓着冉溪的小腿，可怜巴巴地向上望着。
　　小人鱼：……！
　　这装傻卖乖的海松鼠！早知道就把它的尾巴给揪了！
　　冉溪皱着眉，弯腰把这只海松鼠拎在手里，对小人鱼道：“怎么知道它就是小偷的？”
　　小人鱼迅速把海松鼠抓到手里，掰着它的小爪子给冉溪看。
　　冉溪细细看去，发现这小爪子上，当真还沾了一点点红色的草莓汁！
　　看来，这家伙还真的就是小偷了。
　　海松鼠也是食谱奇怪的种族，有的海松鼠只吃荤腥，一口素食都不沾；有的海松鼠则酷爱蔬菜；还有的，比如眼前这只，估计就是最少见的，以“汁水充足的瓜果”为食的那一类。
　　这类海松鼠，虽说生活在海里，却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到陆地上觅食，或者在海底四处寻找稀少的“海苹果”，算是海松鼠里最辛苦的那一波了。
　　这时，小莎已经挤到小人鱼的对面，眼巴巴地望着这只毛茸茸。
　　小人鱼本来也不待见海松鼠，海松鼠在他手里也是可怜巴巴地团成一个球。
　　如今看到小莎一副“很想摸一摸”“摸一下就好”的模样，小人鱼干脆把毛茸茸直接塞给了小莎。
　　小莎整一个喜出望外，当即就把这只毛茸茸抱在怀里rua啊rua，甚至还用脸去贴贴这海松鼠的脸。
　　刚刚才被小人鱼揍得满头包的海松鼠，如今也丧失了反抗心，一动不动地任凭这只鲨鱼小姑娘对自己为所欲为。
　　而旁边的其他几只幼崽，也一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或是羡慕地看着小莎，或是蠢蠢欲动地也想去抱一抱这只毛茸茸。
　　冉溪看到这幅场景，心道对于海族而言横竖也没有什么动物检疫的要求，便没有出声制止。
　　看着看着，对于如何处理这只“小偷”，他心里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他先夸奖了一番小人鱼观察仔细，行动敏捷，捍卫了菜地的安全——
　　夸得这小家伙眼角弯弯，唇角止不住地上翘，同时又极力遮掩着不肯爽快地展露出来，一副“我才没有因为你夸我我就很开心呢”的模样。
　　接着，他对着大家伙儿道：“不过嘛，这只海松鼠，估计也只是饿坏了——”
　　已经把海松鼠递给了桂桂的小莎，仰头望着冉老师，小小脸蛋上写满了期待。
　　而稍大一些的小南，看向冉溪的眼睛里就多了许多不安，像是非常害怕老师会提出把这只小动物直接送走或者丢掉。
　　冉溪指了指院子里的植物角：“之前呢，我们学习了如何种植物，看着小种子一点点发芽，长大，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这句话说出来，包括小人鱼在内的所有幼崽，都在不住点头。
　　冉溪笑着道：“我听说，海松鼠呢，其实是种很聪明的小动物。稍微训练一下之后，就能听懂主人的意思，可以和主人一起玩儿，还能帮着找东西，甚至还能帮着‘牧鱼’呢——是吧，阿狸？”
　　一旁的小何连连称是。
　　“所以，”冉溪眨了眨眼睛，“小弋，我们要不要训练一下这只海松鼠，给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它不要再去偷我们的番茄和草莓了？”
　　小人鱼没有立刻应答，只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盯着海松鼠的大尾巴。
　　啊真是的！
　　这个人类就是会被这种长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小东西给迷惑！
　　可是，可是，如果我坚持要把这小东西丢出去，好像……它也确实有点可怜哦？
　　这也是一只小小生命呢……
　　注意到小人鱼视线的海松鼠，干脆地缩成了一个球，还用尾巴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小人鱼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毛球，又瞥了眼一旁的幼崽们，最后望向冉溪。
　　嗯……
　　哼，算了。
　　既然这个人类这么喜欢毛茸茸，自己也就勉强妥协一下。
　　只是！这只狡猾的毛茸茸，这只会主动抱住冉溪小腿的毛茸茸，可不能天天黏在冉溪的身边！
　　于是小人鱼“深谋远虑”地点了点头，同时比划着：好，我们留着它。
　　只不过，我要来亲自训练它！
　　看明白小人鱼意思的冉溪，有些惊奇：“训练它？……小弋，你要怎么训练它？”
　　小人鱼拍拍胸脯：不是说，海松鼠能学会牧鱼吗？那，白天我给它喂食，傍晚我就带它去海里，训练它牧鱼怎么样？
　　冉溪刚把小人鱼的意思“翻译”出来给大家听，小莎就“哇啊”地叫出了声，两眼都是闪光的星星：“好耶好耶！会牧鱼的海松鼠！”
　　“而且还是小弋哥哥亲自训练！一定好帅！小莎可以去旁边看吗？”
　　小莎这么一带头，小北也马上表示：小北也要去看小弋哥哥训练海松鼠！
　　就连慢吞吞的桂桂，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桂桂，桂桂也想看……
　　能亲眼目睹人鱼的泳姿，还能看到人鱼训练宠物，那对于海族来说，简直是又刺激又充满了诱惑力，根本无法抵挡啊！
　　见到幼崽们的反应，冉溪只能笑着道：
　　“那好。从今天开始，喂养和训练这只海松鼠，就交给你了哦？”
　　“小弋，要好好对待它啊！”
　　小人鱼斗志昂扬地叉着腰：没问题！交给我！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而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从此要被一只人鱼“训练”的小海松鼠，打了几个冷颤，甚至想要就地装死。
　　然而，小人鱼冰冷的视线罩住了它：敢装死？装死就把你扔回海里！
　　海松鼠：呜，不敢了不敢了，这就爬起来卖萌求生！
　　结果小人鱼的视线更冷了：你还敢卖萌？！
　　海松鼠：……不卖了不卖了，从此垂着尾巴低调做松鼠！
　　呜，真是鼠生艰难啊！
　　*
　　这天傍晚，小人鱼说到做到，当真拎着海松鼠到了海滩边。
　　一路上，海松鼠老老实实呆在小河狸特地给它做的笼子里，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对着冉溪晃尾巴。
　　到了海边，冉溪先看见之前已经回家的一群幼崽，现在都由家长带领着，满脸期待地等着看小弋哥哥驯宠物。
　　小人鱼放下笼子，两手叉腰地盯着海松鼠：你，要是敢偷偷跑掉，或者是偷懒耍滑不好好训练，我就把你的尾巴给揪掉，明白吗？
　　海松鼠尾巴一抖：懂了懂了！
　　小人鱼便捏着海松鼠的后颈，站在礁石上往前飞身一跃——
　　如一道银色闪电般，没入了蔚蓝海水。
　　霎时间，早就在一旁等候着的幼崽，甚至他们的父母，也接二连三噗通噗通地跳进了海里。
　　唯有不能在海中呼吸，甚至并不擅长游泳的冉溪，还留在岸边。
　　冉溪对着远徐徐下沉的落日，伸了个懒腰。
　　这样也挺好。
　　能让小朋友们学着养宠物，给它们喂食，带它们玩耍，对小朋友的性格培养是大有裨益的事情。冉溪愉快地想着。
　　不过，这空无人烟的海滩，冉溪独自呆了一会儿，多少有些无聊起来。
　　他干脆掏出手机，打算再找个角度拍拍这美丽的海边夕阳。
　　可当他滑开屏幕时，手不禁抖了下，差点没把手机摔进脚下的水坑里。
　　微博的图标右上角，赫然是个“99+”。
　　这，怎么回事？？
　　他冷静了几秒，打开私信点了进去：
　　【从公众号推荐过来的！请问现在还能预约吗？】
　　【公众号看到的这个活动，感觉好有意思啊，直接私信就能报名参加吗？】
　　冉溪快速地翻完评论和私信，又打开微信找了一圈，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陆晨瑶女士做的那篇公众号推广，在“亲子活动”这个话题领域，小热了一把。
　　而这小热一把的直接影响，就是给“一米菜园”带来了近八十个预约订单。
　　等等，这把热度，那小镇的知名度……？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道：
　　【小镇知名度进一步上升！】
　　【请注意，知名度有可能随着外部评价的改变而下滑，需努力维持。】
　　【如小镇知名度维持在现有水平，且小镇繁荣度同步提升，则小镇可以立刻升级！请宿主把握机会！】
　　果然如此！
　　离再次升级，就差一点点了！
　　收到这个大好消息的冉溪，趁着四下无人，忍不住在礁石上原地蹦跶起来，还转了个圈——
　　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原地转圈时，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变为原形的幼崽们，一个接一个的冒出了头。
　　“咦？冉老师是在跳舞吗？”海獭哥哥好奇地问。
　　海獭弟弟咧着嘴：“我觉得冉老师是在转圈圈！”
　　小海龟划动着四肢：“转！圈！圈！”
　　小鲨鱼的牙齿咔咔作响：“嘿嘿，转圈圈的冉老师好可爱呀！好想把冉老师一直留在身边！”
　　一旁的海獭和海龟，都齐刷刷地点着小脑袋。
　　唯有最远处的小人鱼，皱起了眉头：不转圈圈的冉溪，也很可爱呀！
　　还有，才不会让其他人把冉溪留在身边呢！
　　哼！


第29章 一起开店吧！
　　冉溪整整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 才把这八十多组订单一一整理好，再按照预定时间的先后顺序，逐个逐个地回复过去。
　　好可惜, 虽然有八十多组订单, 但“一米菜园”今年还能接待的，只有四十组了。
　　因为现在已经是9月份，而11月以后海角镇的温度会骤降, 就算是再神奇的土地，也无法在冰天雪地里孕育出丰富的作物。
　　再加上最后还要留出时间来让小朋友们自己采摘蔬果，体验收获的喜悦，所以把所有能用的周末都排满以后，按照一天接待八组来计算，能接待的上限就是四十组了。
　　对于那些预订晚了参加不上的家庭, 冉溪略一思索, 当机立断地采取了“补偿措施”——
　　【这位亲, 为表达我们的歉意，现送上‘海角镇美味蔬菜体验券’一张哦。】
　　【凭这张券, 您到我们海角镇来参观时, 就能去蔬菜店免费领取两斤新鲜蔬菜呢。】
　　【绝对是公众号同款，海角镇特产美味蔬菜！】
　　换成之前, 不管冉溪再怎么大力宣扬海角镇的蔬菜味道可口, 也很难说动其他城市或者小镇的居民千里迢迢跑过来尝个鲜。
　　但这次, 陆晨瑶的公众号文章, 实在是写得情真意切太能引起人的共鸣。
　　读过那篇文章的人, 甚至一些对蔬菜没什么偏爱的海族, 也会生出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蔬菜, 能让人吃下去就“感动”？
　　所以, 当冉溪这次撒出“海角镇美味蔬菜体验券”时，收到邀请的人，基本都欣然接受，还纷纷和冉溪约好了时间。
　　看着电脑表格和手机日历里整整齐齐的预约安排，冉溪一阵欣慰。
　　除了“一米菜园”的四十组客户以外，海角镇又多了四十组游客呢！
　　这样一来，海角镇的【知名度】，应该可以维持好一阵子了？
　　可欣慰之余，他静下心来想了想，想起梦里那个人提示自己的，要考虑“对方到底需要什么”，他心里又浮起了新的担忧：
　　这四十组“客户”，外加四十组“游客”，到了海角镇以后，除了看看山看看海，除了参观菜园子或者直接去菜园子种地，按照概率来看，总会有人产生别的“基础需求”。
　　比如最基本的，渴了想要买瓶水，饿了想要买袋小面包。
　　虽说陆晨瑶的公众号里，并没有避讳海角镇目前的基础建设还比较落后这件事，但“有所听闻”和“亲身体验”，绝对是两回事。
　　如果一个人自驾两个小时来到海角镇，想要买个面包充饥，却发现镇子里根本买不到，那即使这个镇子的风景再好，恐怕他对镇子的评价也会下滑。
　　搞不好，回去以后还要发小作文说“海角镇风景是不错，可是除了蔬菜以外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再也不想来了。”
　　这么一来，海角镇来之不易的一点【知名度】，只怕是要哗哗往下掉。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
　　哪怕只是一个最简陋的小摊，一个最普通的小食品店，可以让人买瓶水，买根冰棍，买根烤肠，都不会让人产生“完全无处觅食”的感觉。
　　而且，说起来，系统不还提示自己，要提升小镇【繁荣度】吗？
　　所以说，在这个阶段，开一个“零食店”，既能提升【繁荣度】，又能维持住【知名度】，可以说是当下的最优解了。
　　但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冉溪反而更发愁了。
　　倒不是愁没有位置开店。
　　毕竟小镇主路两侧就有许多空置的房子，都是海角镇早年修好的，现在的租金便宜到约等于无。
　　冉溪愁的是，没有人可以来做这件事。
　　不管是他还是小何，目前都已经身兼数职，实在不太可能再分出精力去镇上卖“花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了。
　　而镇上的其他人，要么是像海獭夫妇那样，白天都要出海工作，要么就是像河狸兄弟那样，需要时不时外出接活儿。
　　所以，难道要花高价引入一个自动售货机……？
　　这个成本，冉溪目前还真的承受不起。
　　冉溪思考许久，甚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到半夜，都没有想出最好的方案，倒是让他第二天多出了两个黑眼圈。
　　*
　　第二天一早，冉溪照例是先把自己和小何的“员工餐”做好，一人一河狸在开园之前速速吃完。
　　今天的员工餐是“炸鱼排汉堡”。金黄酥脆的鱼排，搭配着清爽的黄瓜片、酸甜的番茄片、微辣的洋葱碎，味道调和得恰当好处，之前小何一口气能吃掉三个。
　　但今天，这小河狸只慢吞吞地吃了一个。
　　此时，冉溪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
　　到了开园之后，小何虽然也在努力工作，可他整只狸看上去都有些蔫蔫儿的，时不时就会走神。
　　不光是走神，还会在空闲的时候抬头望天，像是小小一只河狸，有了大大的心事。
　　到了晚饭的时候，平常总能吃三碗饭的小何，面对着香喷喷油汪汪的葱烧大虾，破天荒地只吃了一碗饭，就开始坐在桌子前发呆。
　　看到连吃饭都没胃口的小何，冉溪开始真正担心了：“阿狸，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就连小人鱼，也放下碗筷，紫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小何。
　　小何抬起头，对上冉溪满是关切的眼睛，人竟是瑟缩了一下。
　　冉溪皱起了眉头：“到底怎么了？”
　　或许是由于过度紧张，小何嗖一下变成小河狸，大尾巴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小爪子交握在胸前，小声嘀咕着：“阿溪，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冉溪看着小河狸这幅模样，不禁也有些紧张了，心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会这个节骨眼上，镇子要彻底宣布破产，还要关闭幼儿园吧？
　　但他还是尽力掩饰住不安，平静道：“你说。”
　　小河狸依然垂着个脑袋：“就是……我有个很远很远的远房亲戚……”
　　“她丈夫……生病走了。她之前为了治病就欠了很多债，然后一直在拼命工作还债……”
　　“现在好不容易还清了，她想……从下周开始，搬回镇子。”
　　“她的两个孩子，也想送进咱们的幼儿园。”
　　说到这里，小河狸停顿了一下，浑身的毛都有点发抖。
　　冉溪道：“那不是好事吗？镇上居民又多了些呀。”
　　小河狸用小爪子不住地搓着自己的脸：“可是……她，她，她暂时交不起保育费……”
　　“所以想打个欠条，等她赚到钱了再来付……”
　　小河狸搓着搓着，抬起脑袋，小眼睛里又是羞愧又是请求：“她真的是个很勤奋很能干的人！只要她挣到钱了，一定会立刻还账的！”
　　“所以，所以……阿溪……”
　　冉溪这才明白过来，暗道不是镇子要破产幼儿园要关门啊，太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啊。”
　　“幼儿园现在账上的钱，再多来两个孩子是没问题的。”
　　“而且你都说了，对方不是会赖账的人，所以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啦。”
　　小河狸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冉溪笑了下：“当然。”
　　哭包小河狸用小爪子按住胸口，眼眶湿漉漉地感叹着：“呜呜呜太好了……”
　　“我明天就去告诉她，白天有人照顾她的孩子了，她可以放心地去绿山谷找工作了……”
　　冉溪心中一动：“等等，你说，她要去绿山谷市找工作？每天往返三小时？”
　　小河狸不住点头：“对呀。我们镇子上，又没有其他工作可以给她。”
　　“她去绿山谷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半天的临时工。毕竟她特别勤快，人也挺聪明的，之前和丈夫一起开了间小小的杂货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勤快？聪明？开杂货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几个关键词一落下来，冉溪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冉溪缓缓道：“阿狸，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在镇子里，给她创造一个工作？”
　　“咦呃？”小河狸一惊，小眼睛睁得溜圆溜圆地看着冉溪，“工作？这个，我们从哪里给她造出来啊？”
　　冉溪便把“一米菜园”目前的预定情况，游客可能的需求，以及自己的疑虑，都告诉了小河狸。
　　现在的小河狸，对于冉溪的提议都是言听计从，所以对于“开个零食店”这个方案，没有任何的犹疑。
　　“不过，”小河狸的小爪子挠了挠桌子，又有些担忧起来：“开店是很好。可是，她现在生活费都很艰难，哪里有启动资金呢……”
　　冉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道：
　　“这个店，我来开。”
　　“她可以帮我看店。”
　　“咦？！这样吗？”小河狸先是一惊，随即想了想：“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只是阿溪，你自己的钱，够吗？”
　　冉溪道：“应该是够的。”
　　反正租金几乎等于没有。
　　最开始，这个小店就卖卖水，卖卖小面包小薯片什么的，成本也会很低。
　　自己靠着这段时间卖菜挣的钱，再加上“一米菜园”能分给自己的钱，勉勉强强能撑起来。
　　只不过……恐怕除了小人鱼以外，自己和小何又只能穷得天天吃海鲜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啃雪糕的小人鱼，像在幼儿园一样举起了手。
　　冉溪立刻打住话题，对小人鱼道：“怎么啦？”
　　小人鱼吃完最后一口雪糕，擦干净手和嘴，跳到冉溪身边，一笔一划地郑重写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开店。
　　我的钱，这次，一定要，放进去。
　　冉溪先是一愣，随后看着小人鱼瞪得大大的眼睛，和严肃而执着的表情，有些失语。
　　小人鱼又连比划带写道：你说过，这个钱，我可以用来“买最想要的东西”。现在，这个店，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这倒真是一个逻辑严谨，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且冷静地想想，对于小人鱼来说，这就是一笔小小的“股权投资”？能让这小家伙从小培养一下怎么理财，也没有任何坏处。
　　考虑到这一层，冉溪终于点了点头，露出笑容道：“好呀，欢迎小弋和我一起开店。”
　　小人鱼的大眼睛，眨了好几下，像是不敢相信冉溪这次真的同意了。
　　看着小人鱼那难得的呆呆傻傻表情，冉溪干脆举起手掌：“那，来击个掌？做个约定？”
　　小人鱼深呼吸一下，一本正经的，和冉溪击了个掌。
　　这是自己和这个人类，做的第三个约定了呢。
　　第一个约定，我们要一起建设幼儿园。
　　第二个约定，他会努力挣钱，我要好好长大。
　　第三个约定，我们，要一起，开一个店。
　　这三个约定，我一定都会好好做到的！
　　小人鱼暗中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眼里再次闪动着奇异的光。
　　*
　　第二天，冉溪见到了小何所说的这位“很远很远的远房亲戚”。
　　冉溪原本以为，既然是小河狸的亲戚，那一定也是位“河狸”了。
　　没想到，对方是一只——企鹅。
　　确切的说，是一只小蓝企鹅。
　　就那种，身高不足半米，长着漂亮的蓝色羽毛，生活在热带的袖珍企鹅。
　　阿狸你说的“远房”，到底是多远的房啊喂！按照蓝星的分类，企鹅都已经属于鸟类了好吗！
　　当看到眼前这只小小的蓝色生物时，冉溪没控制住，呆了那么几秒，直到对方迅速变为了人形——
　　一位个头小小，行动分外利落，两眼明亮有神的年轻女性。
　　她自称姓蓝，让冉溪管她叫阿蓝就行。现在她带着孩子和父母住在另一个小镇，这次是特地过来和冉溪见面的。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冉溪发现，如同小河狸之前所说的，阿蓝确实是非常聪明能干，说话井井有条，思维格外的有条理。
　　听到冉溪要开店，再聘请她来看店的安排以后，她立刻同意了，还和冉溪一起商量了好些细节。
　　比如，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问题：一开始店里到底要卖什么东西，怎么定价。
　　冉溪的想法，是最开始只卖瓶装饮料、纯净水、以及小面包和饼干。这些东西存储方便，不容易变质，而且单价低，可以很好地控制成本。
　　阿蓝表示赞同，还给了个建议：罐装八宝粥，桶装泡面，一定要有。因为游客里有一大部分是老年人，那么准备一点易于入口的八宝粥，就会很实用。而桶装泡面，是最方便的热食了。要是长途乘车之后不想吃生冷食物，坐下来嗦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胃里能舒坦不少。
　　曾经在宿舍里珍藏了一箱泡面的冉溪，立刻赞同了这个提议。不过他还是有点顾虑：和小面包相比，这两样东西，即使去集市里采购，成本也会贵不少……
　　听到冉溪的担忧，阿蓝胸有成竹地笑了：“冉老师，你们去集市采购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有我在，就不用再担心‘成本控制’的问题。”
　　冉溪自然是喜出望外地答应了。
　　除了这一点，两人还把“薪酬怎么支付，和幼儿园的保育费要不要抵销”这件既敏感又重要的事，说得清清楚楚的。
　　最后两人说好了，这几天阿蓝白天帮着张罗开店，下午等幼儿园闭园之后一起去集市采购。周末之前，阿蓝就带着父母孩子一起搬过来。到了周末，“海角镇零食铺子”就可以正式开业。
　　这个安排非常紧凑，也能匹配上周末游客来参观的计划，冉溪心底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了。
　　*
　　很快，冉溪在阿蓝的建议下，和另一位“小合伙人”一起，挑好了一座空置的屋子，作为零食店的店铺。
　　当然了，和之前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子一样，这间屋子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漏风的窗户，关不严实的门，唰唰掉灰的墙皮，一踩就嘎吱嘎吱响的破旧地板。
　　看到这么一副糟糕的景象，冉溪并没有觉得灰心。
　　毕竟一开始的幼儿园，不也相当于空无一物？只不过比这干净整洁许多。
　　他只是有些担心，身边这只非常爱干净、总是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小人鱼，会不会十分厌恶这间灰尘乱飞的屋子。
　　让他意外的是，小人鱼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的表情。
　　相反，小家伙对这小小屋子的表示出了莫大的兴趣，东看看，西摸摸，甚至还想蹦跶到屋顶上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水。
　　冉溪唯恐他会从屋顶上摔下来，只能告诉他“不行！万一你把房顶踩穿了这么办！补房顶好贵的！”
　　听到“好贵的”这三个字，这小合伙人才肯作罢，老老实实的只在地面溜达。
　　更让冉溪意外的是，这只平常经常板着个小脸儿，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不怎么爱搭理的小人鱼，居然会主动和阿蓝“搭话”。
　　小人鱼会碰碰阿蓝的胳膊，然后煞有介事地“问”她：这里，是不是可以摆个柜子？那里，是不是可以放个冰箱？
　　阿蓝之前开过店，所以被问到这些问题时，都显得驾轻就熟，总能提出非常有用的建议。
　　一番讨论之后，冉溪就地铺开一张白纸，拿出尺子和笔，在上面仔细标出了店铺的内部布局、需要添置的家具和电器。
　　房屋修缮、家具添置这些事，交给“河狸施工队”就好。
　　至于必要的电器，冉溪决定去集市买二手的。
　　当天晚上，冉溪就把这张“蓝图”交给了河狸们。
　　小河狸们打开图看了一眼，晃着尾巴仰着脑袋表示：没问题！阿溪你两天之后再来看就好！
　　冉溪付了定金，又送了一大篮子小鱼干给河狸们之后，正打算离开，小人鱼却对冉溪比划道：你先去外面等我，我要找河狸。
　　咦？
　　冉溪不禁有些好奇。
　　不过，就算是小朋友，也是有隐私的。
　　万一……万一小家伙，是想趁机rua一下河狸的尾巴，又不好意思说呢？
　　于是冉溪就真的在屋檐下等着去了。
　　他一边等，一边脑补小人鱼使劲rua河狸的情景，差点笑出了声。
　　正笑着呢，小人鱼从里面蹦出来了，仰着脸奇怪地看着冉溪，满眼都是：你在偷笑什么？
　　冉溪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外加转移话题道：“好啦，回家吧——今天给小灰喂过水果了吗？”
　　小灰，是小人鱼给那只海松鼠取的名字。
　　果然小人鱼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不住比划：喂过了！这只毛茸茸越来越能吃了！今天吃了整整五颗草莓呢！不过它游得也越来越好了……
　　冉溪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忍不住想到：到底是小朋友，一下子就糊弄过去啦，哈！
　　两天后，到了“验收房屋”的日子。
　　当冉溪再看到这座小房子的时候，不由瞪大眼睛，“哇哦”了一声：
　　这也太可爱了吧？
　　对于房子的外部维修，当时冉溪的要求只是：不漏风不漏雨，简洁大方就行。
　　在他心里，对这座房子的外观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期待。
　　但现在，一座雪白干净的小房子，蘑菇型的棕红色房顶，圆圆的窗户和门，再配合上周围一圈棕色的木栅栏，活脱脱就是从儿童绘本里蹦出来的。
　　这，这是河狸们自己设计出来的？
　　冉溪有些不敢相信。
　　他再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屋檐下还支出来一块小小的木制招牌。
　　招牌上，画着一个发光的小卷卷，应该是太阳；下面是几道波浪纹，应该是一片大海。
　　画面非常的简单，却意外的有趣。
　　冉溪思考片刻，低头看着旁边的小人鱼——
　　这小家伙，一脸端庄地直视着前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座房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而他的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指还在不停地绞来绞去。
　　看着这极力装成若无其事的小家伙，冉溪实在是想笑，忍不住又摸了下他的脑袋：“小弋，你是不是跟河狸他们说了，要把屋子做成这种形状，还要加上这么一块招牌？”
　　小人鱼没有应声，但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耳朵也开始发抖。
　　冉溪赶紧道：“我觉得特别好，多可爱啊！”
　　他又指了指那块招牌：“这个招牌，是不是表示在海滩看日出？这个风格太棒了！特别适合现在的海角镇！”
　　小人鱼在原地僵了好几秒，耳朵快速颤动几下，最后咬着嘴唇，缓缓点了下头。
　　冉溪笑着道：“好啦，这屋子的外观，我给100分！现在我们看看里面的摆设怎么样了吧。”
　　小人鱼跟在冉溪后面，安静地滑进了这间店。
　　其实……那不是海角镇的日出。
　　招牌上，画的是冉冉升起的太阳，和被太阳照耀着的小溪。
　　不过，这个人类就是这么笨啦，这都发现不了。
　　小人鱼默默想着。
　　*
　　店铺内部的格局和冉溪之前要求的一模一样。而且小河狸们完工之后，还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都不用再做什么清洁打扫，只要去集市里拖一台二手冰柜回来，再把采购回来的货物摆好，就能直接开业了。
　　这天下午，送走了最后一名崽崽的冉溪，准备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带着小人鱼出门去集市。
　　本来都已经迈出门了，他想了想，又抬脚回屋，拿上了那把黑色大伞。
　　这时，已经给小灰喂过食、自己换好了学堂服的小人鱼蹦跶过来，看到冉溪手中的伞，眼睛忽的一亮：伞？你想带着这把伞？
　　冉溪笑道：“是啊。虽然概率很低，但万一碰到了上次的好心人呢？”
　　“要是碰上了，我一定要向对方好好道谢，再把伞还给人家。”
　　不知为何，听到冉溪这么说的小人鱼，突然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小人鱼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比划着：你，是不是，想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有小天使说小人鱼和小灰是“松鼠醋鱼”组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啦~


第30章 “我并不想见他”
　　哈？
　　冉溪完全没想到小人鱼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果然小朋友的思考角度就是很奇特啊。
　　他很认真地考虑片刻之后, 回答道：“因为我想要把伞还给他，想要对他说谢谢，从这个角度来说, 我是想看到他的。”
　　这其实是一个最简单的陈述句, 清晰明了地描述了因果关系。
　　但奇怪的是，小人鱼的眼睛居然直接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线，而且连耳朵都抖了两下！
　　……小朋友到底是觉得这里面的哪个环节这么有趣啊？
　　可不管冉溪怎么问, 小人鱼都只是偷偷笑着摇头，完全不肯解释。
　　冉溪想着小何和阿蓝还在山脚下的海马车里等着呢，也就不再追问，匆匆带着小家伙往山下走去。
　　*
　　海马车跑得飞快，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跑到了绿山谷市。
　　简直就像有什么天敌在后面追它们一样, 跑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到了集市门口, 冉溪有些好奇：“怎么感觉这海马越跑越快了？”
　　小何很努力地不去看端坐在一旁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人鱼, 若无其事道：“啊？可能海马们中午吃得比较饱吧，我喂了它们很多海草呢。”
　　冉溪不疑有他,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货物清单, 正要下车，小人鱼却呲溜一下滑了过来。
　　冉溪摸摸他的头：“知道你要买泡面, 看, 清单上写着呢, 不会忘的。”
　　那天冉溪在和阿蓝讨论具体买什么时, 小人鱼就举起手, 一脸坚定地表示：要用自己的钱买一盒泡面！
　　冉溪以为是这小家伙想吃泡面了, 便笑着加了一条备注：【合伙人小弋指定购买一盒泡面】。
　　结果小人鱼摇摇头, 表示不是泡面的问题, 然后指了指靠在座椅旁的伞：这个，你忘了带上这个。
　　啊，对。
　　如果真的在路上碰见了，难不成还要拽着对方说：我去给你拿伞，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对方一定会婉拒的。
　　所以还是应该随身带着比较合适。
　　反正今天要买的东西多，需要借一辆小板车推着，多放一把伞也不会碍事。
　　想到这里，冉溪拿过伞，还不忘夸奖了一句小人鱼“想得真周到”。
　　其实平常冉溪也经常夸奖小人鱼。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小人鱼，听到夸奖之后，不像以往那样总要徒劳地试图遮掩一番，而是带着极大的、无法隐藏的喜悦，再次变成了一只笑脸鱼。
　　所以这只鱼今天到底一直在偷偷乐什么呢？
　　冉溪摇摇头，转身和阿蓝开始了大采购。
　　首当其冲的，要去集市里的二手市场找一台容积合适的冰柜。
　　毕竟，游客到了海角镇，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儿之后，最有可能购买的东西就是冰镇饮料。
　　绿山谷市的二手市场有些像蓝星早些年间，还没有某鱼平台时的那种“旧货市场”。这里的管理不是特别规范，有专门回收废品倒卖的商家，准备改行于是特价处理的厂家，也有些是想要出售闲置物品的个人。
　　冉溪原本以为，要在鱼目混杂的市场里，找到物美价廉的东西需要颇费一番工夫。没想到，有了阿蓝在身边，这件事变得异常简单。
　　阿蓝在市场里像是闲逛一般，慢慢地边走边看，最后找到一家电器铺，跳去了那些成色光鲜的半新冰柜，直奔一台外壳明显有掉漆的，然后干净利落地把老板的报价砍掉了四分之三。
　　老板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但阿蓝快速地列出了一二三四五，比如这个厂家都破产了没人负责维修了，比如这外壳都破损了，比如这种小型冰柜一般家里用不上店里不够用，比如一看这积灰就知道这台已经摆在这里很久没人过问了……
　　说到最后，她用相当于报价一个零头的价格，拉走了一台小型冰柜。
　　从店里出来之后，阿蓝悄悄告诉冉溪，让他不要担心：虽然这个厂家破产了，但当年他们的质量是全行业最好的；虽然这个外壳破损了，但里面的关键部件一点儿没事。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里面的构造都完整无缺，阿蓝说，她能“听见”压缩机运作时，最细微的气流声。
　　那些看似九成新的冰柜，气流已经混乱了。而这一台其貌不扬的，气流非常稳定。
　　换句话说，就是低价淘到了宝贝。
　　省下来的钱，阿蓝淘到了便宜实用的微波炉、可以兼当装饰的小台灯、方便好用的饮水机……甚至连插线板都顺手让人送了两个。
　　一路跟在阿蓝身边的冉溪，最后采取了“默默不说话，就看着蓝姐砍价”的策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砍价天赋”吧？冉溪想着。
　　事实证明，阿蓝的“砍价天赋”不仅适用于二手市场的电器，也适用于集市里的食物饮料原材料……
　　甚至连棉花和布匹，阿蓝都帮冉溪砍掉了五分之一的价格！
　　冉溪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意识到，什么叫“相见恨晚”。
　　呜呜，有这样的天赋，能省多少钱啊！至少能让家里的娃多吃好几顿排骨了！
　　*
　　天快黑的时候，冉溪和阿蓝“满载而归”。
　　阿蓝还没有搬到海角镇，所以她这趟就不再跟着车回去了，直接去集市旁边的公交车站坐车。
　　目送阿蓝上车之后，冉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
　　果然，没有看到那个“好看的人”。
　　冉溪并不觉得意外。
　　本来嘛，要在一个城市两次见到一个之前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就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
　　所以冉溪摇摇头，自行推着装满货物的小推车往回海马车的方向走去。
　　之前下车的时候，冉溪想着今天事情多，要去的二手市场有些杂乱，便没有让小人鱼跟着，连带着小河狸也没下车，就在车上陪着小人鱼。
　　结果当他拉开车厢门时，有些意外地发现，小人鱼和小何，居然都睡着了。
　　小何变回小河狸模样，枕着个大尾巴仰面躺在地板上，一边打着呼噜，一边“嘎吱嘎吱”地磨牙。
　　而小人鱼则端庄许多，在椅子上维持着坐姿，身体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平静地呼吸着。
　　是白天太累了吗？这两只平常也没这么爱困的啊。
　　正这么想着，小人鱼的眼皮跳了两下，缓缓抬了起来。
　　他先是怔愣地看着前方，像是睡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看着这像是睡傻了的小家伙，冉溪一边把东西般进车厢，一边道：“醒啦？怎么睡呆了一样？”
　　小人鱼疑惑地转过头，视线落到冉溪身上，慢慢转开，最后定在一旁的黑色大伞上。
　　他的紫色眼睛先是眯了眯，随后倏然瞪大：这个，伞，没有还回去？
　　冉溪蹲在车厢里把一箱箱的瓶装水码整齐，随口道：“没有看见那个人，所以伞就带回来了。”
　　收拾好东西以后，海马车便哒哒哒地往海角镇跑去。
　　奇怪的是，回去的路上，小人鱼显得异常的稳重，异常的端庄，甚至会时不时闭上眼，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明明来的时候，这小家伙还会时不时地偷偷傻笑，或者忍不住地晃晃脑袋。
　　结果突然像是换了一只鱼一样，变得严肃无比。
　　不过冉溪知道，小朋友也会有突如其来的情绪，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思考人生或者鱼生。
　　这种时候，也不用太过在意，让他们暂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好。
　　所以冉溪并没有追着小人鱼问长问短。
　　他当然不会想到，此时的小人鱼，正在痛心疾首地声讨那个“好看的人”：
　　喂喂，你怎么回事啊？！
　　我都特意留在车上，还特意睡了过去，还拽着小河狸一起睡了，就是想让你可以见到冉溪呀！
　　你自己看看——自从那次的“梦”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如果时间一长，冉溪都把你忘了怎么办？！
　　要知道，冉溪根本就很少提到你呢！
　　难得冉溪说“想见你”，你怎么可以毫无反应呢？！
　　……
　　如此种种，小人鱼虽然一路上看着神色肃穆，在内心已经原地用尾巴暴跳无数次了。
　　可惜，不管小人鱼怎么叉腰声讨，那位“好看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
　　接下来的几天，冉溪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了“筹备零食店开业”这件事上。
　　虽说小河狸们已经提前将零食店收拾得干干净净，不需要冉溪再额外做什么清洁打扫的准备工作，但安置电器、给货物逐一上架、最基本的做账留底……都还是很费时间精力的。
　　还好，阿蓝的经验足够丰富，帮冉溪省了很多事。
　　另外，冉溪的“小小合伙人”也没有闲着。
　　这天下午，冉溪照例要在闭园之后去零食店。
　　本来按照冉溪的意思，小人鱼大可以留在家里看绘本，或者好好躺着睡觉——毕竟他还是一只处于快速发育期的幼年鱼呢。
　　结果小人鱼坚决不同意，坚决要和冉溪一起去。
　　小人鱼还煞有介事地表示：我，可，是，合伙人！
　　看着小家伙执拗的表情，冉溪无奈，只能带着这只鱼一起去干活儿。
　　原本冉溪以为，小人鱼跟过来以后，会在一旁乖乖坐着，或者帮忙往货架上放放小面包什么的。
　　结果小人鱼居然一摆尾巴，自己跳去了海滩。
　　冉溪虽然觉得有些好奇，但他知道，小人鱼在海边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也就没有阻拦，开始转头写“价目表”。
　　由于店里货物的品种不多，为了方便客人，冉溪决定像咖啡厅或者小饭馆那样，用一块小黑板把价目都写出来。
　　写上了单品和价格之后，冉溪没忘记给每一样小食品都画了充满童趣的简笔画。
　　比如盖子翻起来一角、正冒着热气地杯面，比如有着三个小开口的椭圆形面包……
　　最后写出来的小黑板，虽然只是个价目表，却也生动可爱，和这间屋子的氛围格外协调。
　　冉溪正要把小黑板挂上墙，却从窗户里瞥见：小人鱼，怀里捧着一大堆的海螺贝壳什么的，正在使劲往食品店蹦呢。
　　冉溪赶紧跑出去，从小家伙手里接过这堆东西，同时好奇道：“小弋这是想给幼儿园加玩具了？”
　　幼儿园的许多玩具，确实都是从海滩上捡回来以后稍稍加工而成的。
　　比如贝壳小屋、比如海螺小车……
　　小人鱼晃晃脑袋，小小的脸上露出些“神秘莫测”的表情，竟又一转身，往小河狸他们住的方向跳过去了。
　　冉溪：……？
　　好吧，这小家伙居然也学会了卖关子。
　　冉溪笑着摇摇头，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了。
　　没过一会儿，小人鱼手上抱着个玻璃瓶子回来了。
　　这个玻璃瓶子，冉溪之前也见过，里面装的是从海藻还有贝壳里面提取出来的一种胶状物，河狸们用来做黏合剂的，效果不错。
　　小弋拿这个东西干嘛？
　　结果小人鱼还是不肯说他到底要干嘛，反而抱着瓶子和那一大堆小贝壳，自己跑到了货架后面“躲起来”，还探个脑袋出来，一本正经地冲冉溪比划着：我要工作了！不许偷看！
　　冉溪：……？
　　行、行吧。
　　冉溪忍住笑，当真没再去管这小家伙。
　　等冉溪把其他事都忙活得差不多了，走到货架边敲了敲：“小弋？怎么样了？可以出来了吗？”
　　小家伙探出个银色小脑袋，脸上神神秘秘的，脸颊还带着点儿红，眼里满是期待的比划着：我做了一样东西，你想看看吗？
　　看着小家伙眼里的小星星，冉溪当然是说“想，特别想”。
　　小人鱼“矜持”地笑了一下，慢慢从货架后面挪出来，手一开始还藏在背后不肯拿出来。
　　直到冉溪又笑眯眯地问了一次：是什么东西呀？
　　小人鱼才带着骄傲的神色，伴随着“咔啦咔啦”的碰撞声音，将手伸了出来，还高高举在空中——
　　他手上挂着的，是一串海螺和贝壳做成的风铃。
　　风铃下面的“小铃铛”，是用一只只小贝壳串起来的，轻轻一摇，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风铃的上半部分，是一只完整的大海螺。
　　仔细一看，海螺上面，还画了一只……小小的人鱼？
　　这人鱼，虽然用了简笔画的画法，倒也能看出表情严肃，姿态端庄，和冉溪在《少年上将大战海妖》的绘本里画出来的少年裴以粼颇有几分相似。
　　恰在此时，系统在后台提示冉溪道：
　　【检测到儿童自发创作了可增加气运值的有形物。】
　　【‘纯真的呼唤’再次被激发！】
　　【新增‘小世界气运值’300点。】
　　3、300点？
　　哇哦！
　　虽然最近气运值已经突破3000点了，但骤然增加了300点，还是让冉溪忍不住有一种“一夜暴富”的错觉。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极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夸张，用素日的温和语气赞扬道：
　　“小弋做了风铃呀？这个风铃真不错！是想挂在哪里呢？”
　　小人鱼指了指窗户：挂在那里！
　　接着，他又指了指海螺上画着的“人鱼”，一脸期盼的看着冉溪：你看这个，你看这个？知道我画的是谁吗？
　　冉溪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知道呀。小弋画的是上将先生呀！”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来，小家伙眼里的光都黯了下去，方才一直微微上翘的嘴角，此时也禁不住地往下沉。
　　就连他高高举起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这明显的沮丧模样，不禁让冉溪心中一惊。
　　他连忙蹲下来，摸着小人鱼的脑袋：“怎么？猜错了？”
　　可是不应该啊……
　　本来就画的是人鱼，再加上系统都提示增加气运值了，除了上将先生以外，这还能是别的？
　　小人鱼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绷得紧紧的，并没有直接表示“猜错了”。
　　可早就熟悉了小人鱼各种小表情小动作的冉溪，哪里会不知道，这就是代表：猜错啦，而且错得很离谱！
　　冉溪皱着眉头思考片刻，试探着道：“哦……这是，这是画的小弋吧？”
　　小人鱼的脸颊顿时亮了亮，可嘴却撇得更厉害了。
　　甚至他的眼睛里，还一点点漫上了水雾，竟是个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仿佛在说：你怎么才看出来？你怎么能一开始猜成是上将先生？我明明画的是我自己！你居然会猜成上将先生！
　　生气！委屈！好想哭！
　　冉溪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倒也猜出来了个基本逻辑：
　　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有时候是会沉迷于“角色扮演”。在他们的小小脑袋瓜子里，会坚信自己就是“警察叔叔”，是“消防员哥哥”，是“骑着飞马的王子”。
　　总之，他们会认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所以，完全有可能，小弋暗暗将自己想成了“上将先生”，然后画出来的简笔画，就既是他自己，又是得到系统认可的“上将先生”。
　　这，大概就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了。
　　既然猜出来了原因，冉溪赶紧软言细语地安慰小人鱼，又夸奖了风铃好半天，小人鱼脸上的委屈表情才好了些。
　　最后，冉溪搭着凳子，将这串贝壳风铃挂在了窗户上方。
　　此时恰好有海风吹进来，小贝壳轻轻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让人想起那连绵不息拍打沙滩的海浪。
　　冉溪仰头望着这串风铃，心道小弋的手艺真不错，又可爱又大方，来往的游客一定会很喜欢的。
　　小人鱼专注地盯着这串风铃，心说我都把自己画在风铃上了，所以小贝壳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守护冉溪和我的这片店——听明白了吗？
　　虽然海风已经停了，但小贝壳们，不知何故，又齐刷刷地继续摇晃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
　　*
　　一人一鱼一企鹅一群河狸忙忙碌碌了一周，这间“海角镇零食铺子”，终于可以在周末准时开业了。
　　周六的早上，冉溪开始接待前来“一米菜园”种菜的家庭，而阿蓝也换好了冉溪准备好的店员围裙，准时守在了零食铺子的柜台前。
　　冉溪在这边指导着两位人类小朋友怎么分辨种子，怎么用锄头，心里却时不时会担心一下：也不知道零食铺子那边怎么样了？会有人去吗？今天能开张吗？
　　*
　　20岁的徐思然，从自己的迷你小车下来之后，正在海角镇的石子路上瞎溜达。
　　她的手机里，揣着她姐姐，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转给她的【海角镇美味蔬菜体验券】。
　　她姐姐说，前几天看到一个公众号的文章，写得特别好，于是头脑一热，就赶紧去预订位置了。
　　结果下手晚了点儿，对方回复说今年接下来的时间都排满了，就给了这个蔬菜体验券做为“补偿”。
　　她姐姐还说，自己脑袋里那种“哇啊这也太好了我一定要试一试”的热度退下去之后，心里反而开始有些打退堂鼓了：不管这个公众号说得有多好，可那毕竟是又偏僻又荒凉的海角镇呀。
　　万一，这个号称“独立”的公众号，其实也是个营销号，只是在做广告呢？
　　万一自己兴师动众地开车跑过去，结果败兴而归不说，还把一家人都累得够呛怎么办呢？
　　可是体验券都拿了，如果那里的蔬菜水果真的很好，不去看看似乎也有点吃亏呢……
　　就在她颇为纠结的时候，徐思然来家里过暑假了。
　　姐妹俩关系原本就非常好，恰好徐思然天天在姐姐家里呆着也是无聊，于是姐姐干脆就把体验券给了她，让徐思然代跑一趟，把蔬菜拎回来，顺便考察一下这个小镇子到底有多破旧。
　　如果蔬菜真的不错，镇子还没有破到“要啥没啥，无法容忍”的地步，自己就预订一个明年的“一米菜园”，带着小宝宝体验大自然去。
　　于是乎，徐思然就这么带着姐姐交代自己的任务，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领蔬菜，外加考察小镇了。
　　说实话，下车之后，这个小镇的荒僻程度，还是有点超出徐思然的想象的。
　　她平时在海底城读大学，早就习惯了海底城繁忙热闹的景象。
　　暑假回到绿山谷市之后，虽说绿山谷没有海底城那么欣欣向荣，但好歹也是生活便利，人气兴旺。
　　可这个海角镇……
　　怎么感觉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呢？
　　看这坑坑洼洼的路面，看这路边关闭的店铺，徐思然都在想，这里要不别卖蔬菜了，改成什么“极限末日求生游戏”的外景地吧，都不用特别布置了直接就能用。
　　这种地方，让姐姐带着自己的宝贝小侄子一起来？来做什么？来体验末日求生吗？
　　徐思然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说那个公众号果然是收了广告费吧，要不然怎么会推荐这么个地方。
　　也不知道这镇子都穷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有钱做广告呢？
　　怀着嫌弃的心思，徐思然掏出手机，看了看电子券上面标注出的蔬菜店位置，想着赶紧把蔬菜领了拉回家，就算完成任务了。
　　白球鞋快速踩过破旧的石子路，徐思然埋着头，根本不再看路两旁的风景，往蔬菜店直奔而去。
　　然而，走着走着，她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风铃声？
　　她有些纳闷儿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被风铃声的来源，街对面一座小小的房子吸引住了——
　　红色的蘑菇屋顶，白色的圆圆窗户，还有褐色的圆圆木门。
　　这……这是童话世界里才有的小蘑菇屋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凉僻静的小镇？
　　徐思然停下脚步，有些怔愣地望着这座小蘑菇屋。
　　恰在这时，徐思然看见，从小路的另一边，走过来了两只，摇摇晃晃的，企鹅！
　　虽然这两只企鹅看着个头特别小，虽然他们背上的羽毛是蓝色的，但他们那独有的身形，那特殊的摇摆姿态，都明确无误地表示：这就是企鹅！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虽说徐思然的理智告诉她，这一定是居住在这里的海族。但她的情感还是在大吼：快，问问他们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徐思然定在原地抬不动脚，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企鹅，一摇一摆地跳进了小蘑菇屋。
　　冷静片刻后，徐思然往那座小屋走了两步，看见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海角镇零食铺子”这几个字，还挂着一块画着太阳与大海的木招牌。
　　原来，这个小镇，居然是有零食店的？
　　还装修得这么可爱？
　　此刻，徐思然听见小屋子里，传来了五六岁小朋友们的声音“妈妈！”“妈妈！”
　　这……应该就是刚才的小企鹅？
　　另有一个年轻女性，温柔地问着“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和外公外婆在家吗？”
　　小企鹅们抢着回答“想要陪着妈妈！”“想和妈妈一起看店！”
　　这声音，实在是太稚嫩可爱。
　　徐思然的脑子里，已经不听使唤地出现了两只小企鹅围着企鹅妈妈拍翅膀的场景。
　　这场景……啊啊啊，麻袋再来一个！
　　最终，虽然完全不饿，也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徐思然还是无法控制地，迈步走进了这间零食铺子。
　　只不过，她刚进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三只蓝色的小企鹅，“噗”一下，变成了人形。
　　一位小个子的年轻女性，搂着两个五六岁的小朋友，正友好地看着自己。
　　那两个小朋友，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天鹅绒蓬蓬裙，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小背带裤还打着红色的小领结，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淑女模样。
　　所以，虽然变成了人形，也依然十分的可爱啊！
　　但徐思然知道自己再这么使劲盯着小朋友看，就太不礼貌了，只能强迫自己转开视线，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这屋子外面看着犹如绘本里蹦出来的小房子，屋子里面也收拾得温馨舒适。
　　一进门，左边是一排排原木色的货架，一个有点旧了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冰柜；中间一是个小过道，过道里面是小小的一方柜台；柜台后面的小黑板上，写着这间“零食铺子”都卖些什么：
　　泡面、纯净水、面包……
　　虽然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东西，但每一样商品都画了萌趣的示意图，是有趣到想让人拍下来发朋友圈的那种程度。
　　而屋子的右边，在圆圆的大窗户下面，摆了几张桌子，几张长椅。桌子和长椅的样式都简单大方，桌面刷了一层清漆，看着十分整洁。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玻璃小花瓶，花瓶里插着浅粉色的月见草。椅子上则铺着布艺坐垫，还堆了几个蓬松的靠枕。
　　而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望见远处的海滩，能看见白色的海鸟掠过蓝色的海面。
　　这样的景色，这样的环境，徐思然不禁整个人都呆住了。
　　自己，还在那个破败的小镇吗？
　　恰在此时，那位年轻女性，带着笑开口了：“要坐下来喝杯水吗？除了黑板上写的，我们老板早上还泡了薄荷茶，可以免费提供给顾客的。”
　　徐思然哪里好意思一分钱不花就在这里坐着。她看了眼小黑板，选了两份小面包。
　　这个小面包只要三块钱一份，比城里咖啡馆的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这里的景色，这种独有的，带着点荒凉气息，却又不至于让人感觉寂寥的神秘美景，又哪里是城里的咖啡馆能够提供的呢？
　　没一会儿，小面包送上来了，还附赠一杯薄荷茶。
　　小面包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用透明小袋子装着的椭圆形面包，超市里都是一大袋子一大袋子卖的，徐思然并不知道一个小面包单价是多少。
　　她的目光，完全就被眼前的餐具吸引了过去。
　　装小面包的碟子，是雪白的瓷制品，还有着一圈精致的深蓝色花纹。
　　而薄荷水，也是装在厚重的马克杯里，看着就让人觉得舒适。
　　对着眼前这别具风格的餐具，徐思然轻轻地叹了一声：“这杯子盘子，真不错啊。”
　　那名看店的年轻女性，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这些花瓶和餐具，都是我们老板特地淘来的。”
　　嗯，绿山谷市二手市场买的厂家特价处理品，跑了好久才找到的，怎么不算是特地淘来的呢？
　　徐思然听到这里，赶紧找了个角度，给桌上的玻璃花瓶，给小面包和薄荷水都拍了几张照片。
　　接着，她坐到靠窗的地方，对着远处的海天景色，又是一顿拍。
　　最后，她倚着舒适的靠枕，一张张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哇哦，清凉的薄荷味，又夹杂着蜂蜜的甘甜，顺着喉管往下，简直瞬间就抚平了内心的焦躁。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饮品，居然只要六块钱！
　　不但这小房子看着如此美好，这个价格也美好得不像真的！
　　想到这里，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店员发问道：“您刚刚说这家店的老板……这位老板，不担心亏本吗？”
　　店员和气地应道：“我们老板也是海族。他现在的愿望，是希望能让更多人认识到这座不一般的海边小镇。所以，赚钱什么的，倒还在其次了。”
　　没错，“小老板”小人鱼，是确凿无误的海族。
　　而“大老板”冉溪，他的愿望的确是让小镇热闹起来呢。
　　另外……虽然小面包的成本价大概是0.5元，这些餐具便宜得算是白送，但整体来看，确实也赚得很少嘛。
　　所以这个说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阿蓝微笑着想。
　　这春秋笔法的答复，立刻让徐思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名神秘而富有、充满生活热情、热爱自己家乡的海族形象，又为这间小小的零食铺子和远离尘嚣的小镇，增添了几分奇幻的气息。
　　喝完茶的徐思然，近乎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这个20岁的大学生，在小蓝书上PO出了#宝藏小镇#系列笔记。
　　【这个夏天，在一座被人遗忘的小镇，邂逅了一场童话】，配着小蘑菇房的远景。
　　【真想独占这样的美景啊！】，配着窗外的海滩景色。
　　【这样一杯薄荷茶，清凉美味，居然是免费赠品！】，配着雪白的杯子和青绿的薄荷叶。
　　【对了，这里的蔬菜，和传说中一样，白水煮一煮就超级甘甜！】，配着一颗水灵灵的白菜。
　　就在徐思然的笔记不断被点赞时，冉溪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小镇已成功开立新店铺一间，并已收到顾客好评！】
　　【小镇繁荣度提升！小镇知名度提升！】
　　【小镇由‘出现轻微复苏迹象的破败小镇’，提升为‘在复苏过程中，呈现出发展潜力的海滨小镇’。】
　　【虽然小镇离全面复苏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趋势良好！】
　　【请宿主继续努力。】
　　收到提示的冉溪，得非常用力地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不去床上打个滚儿，再大笑出声。
　　即使如此，他那太过明亮的脸色，还是引起了小人鱼的注意。
　　看着小人鱼不解的目光，冉溪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笑着道：
　　“我们的零食铺子，好像很成功呢。”
　　“顾客的评价好像非常好。”
　　“我在想……明天晚上，一起庆贺一下吧？我们俩……”
　　小人鱼眼睛倏然睁大。
　　冉溪没有注意到小人鱼的表情，自顾自地掰指头数着：
　　“小何，还有他的表弟们，还有阿蓝……”
　　“大家最近都太辛苦啦！”
　　小人鱼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大小。
　　当冉溪再次看向他时，这只小人鱼一点异常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
　　周日的傍晚，就在幼儿园的院子里，开始了一场“烧烤盛宴”。
　　烤各式海鱼，烤大虾，烤生蚝……
　　都是小河狸们从海里捞出来的鲜货。
　　海鱼加了葱姜料酒，提前用盐胡椒和孜然腌制过，烤得外皮酥脆，鱼肉嫩滑，最后再洒上一把小葱末，光是闻着味儿就能让小河狸们口水滴答。
　　大虾刷了两层黄油，加了一点点蒜泥，没放别的调味品，一只只的Q弹有韧劲，黄油和蒜泥的香味混着大虾原本的鲜甜，简直香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了。
　　生蚝，淋着蒜蓉姜末做成的酱汁儿，一个个的烤得肥美多汁，每一口下去都是大海的气息。
　　这一样样的烧烤端上桌，小何第一个忍不住，吃得两眼带泪：
　　“阿溪，真的，你这个比星沙镇的好吃多了，呜呜。”
　　“要是我们能开店卖这个，可以赚多少钱啊，呜呜呜……”
　　其余的小河狸们，连说话都嫌浪费时间，全都爪子翻飞，也不嫌烫的往嘴里塞。
　　而阿蓝，看着桌上同伴们吃饭的“盛况”，思考片刻，迅速变回企鹅形态，一口一条鱼，一口一只虾地吃了起来。
　　冉溪看着大家吃得嗨翻了的模样，没有着急加入，而是微笑着，继续给小人鱼烤猪肋排。
　　这个猪肋排，是少有的虽然没加辣椒，但小人鱼也能吃得有滋有味的一道菜。
　　每一根肋排都烤成了诱人的暗红色，表面微焦，内里鲜嫩多汁，烟熏和酸甜的味道搭配得出奇和谐，每次小人鱼都能自己吃掉三大根。
　　等烤物已经多得餐桌都堆不下之后，冉溪长出口气，擦擦额角的汗，也坐到桌边准备开吃。
　　这时，一直没怎么吃的小人鱼站了起来，将自己盘子里的肋排，分了一根放到冉溪的盘子里。
　　冉溪刚想说“不用了”，可小河狸们，还有企鹅形态的阿蓝，也一个个的站起来，将最肥美的生蚝，最香滑的大虾，最入味的烤鱼，放到了冉溪的盘子里。
　　“阿溪辛苦了！要是没有你，海角镇不会有幼儿园，也不会有菜园，不会有新的商店，不会有新的居民……”
　　“冉老师，这个好好吃，是我们捞过的最肥的生蚝，你要多吃一点。”
　　“谢谢冉老师，让我能放心地留在这个镇子……”
　　而小人鱼，则指了指自己的盘子，又指了指冉溪，郑重其事地比划着：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冉溪看着眼前一群毛茸茸的河狸与企鹅，又看着神情专注的小人鱼，突然觉胸口有些涨，鼻子也有些酸。
　　这些……可爱的海族们。
　　如果说两个月前，自己完全是为了系统任务才一定要留在这里，但现在……
　　现在，任务固然还是第一位的。
　　与此同时，自己还努力想要让这些可爱的家伙们，都过得更好一些。
　　冉溪低下头，抓起肋排，大口啃了起来。
　　*
　　星辰漫天时，这场宴会，差不多也就到了尾声。
　　阿蓝和小何说什么也不让冉溪再来收拾这满桌的杯盘，一定要让冉溪在一旁好好休息。
　　无奈，冉溪只能捧着一杯新鲜的葡萄汁，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企鹅和河狸来来回回地忙碌，看着头顶的灿烂银河，看着院子里的夏虫，在草叶间跳过。
　　终于，院子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阿蓝和小何相伴着下山回家，小人鱼锁上了院子门。
　　待小人鱼蹦回长椅旁时，却发现这个人类，已经伴着星光与虫鸣，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微微仰着头，柔顺的黑发自然地分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清秀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在自然地起伏着。
　　他似乎睡得很熟，又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时不时地轻翘一下。
　　这个可爱的人类啊……
　　好想就这么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直睡啊睡啊，不让任何其他人，任何的毛茸茸来吵到他。
　　可是……自己依稀记得，人类是很脆弱的。
　　如果在露天院子里，不加遮挡地睡上一整晚，那人类的身体，很可能就会“生病”。
　　生病，是个很难受的体验。
　　自己一点都不想让他生病。
　　那，要把他叫醒吗？让他回屋去睡？
　　……可他睡得又这么香甜……
　　怎么办呢？
　　小人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在小人鱼纠结不已时，那久违了的青年男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我来吧。我送他回屋。”
　　咦？！
　　小人鱼的眼睛再次睁大。
　　哈！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果然，还是很想看到冉溪的！
　　小人鱼并没有指望对方会回答。
　　然而男子偏偏回答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冷的，没什么起伏：“我并不想见他。”
　　“我只是……不想让他着凉。”
　　呃？
　　小人鱼还想反驳，却被熟悉的眩晕封锁住了全部的意识。
　　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颀长身影，立在长椅边，缓缓弯下腰，温柔而小心地，将冉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送进了房间。


第31章 “你又没有对象”
　　冉溪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 伸手在床上抓呀抓呀抓，抓到了一个带着沁人凉意的枕头。
　　或许是睡前吃了太多烧烤的缘故，他现在浑身都有些烫, 只想亲近一些凉冰冰的东西。
　　虽说山风挺凉爽的, 但到底不如一个冰枕头来得舒服。
　　最终，冉溪枕着这个又凉快又不刺骨的冰枕头，睡得无比酣甜。
　　*
　　天色渐渐亮了。
　　冉溪的眼皮跳了跳, 缓缓醒了过来。
　　咦？我这是……？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平常的枕头，还好好地盖着被单。
　　可是，记忆里，昨天自己好像是坐在长椅上的。
　　因为太累了，结果院子里一安静下来, 就直接睡着了？
　　他挠挠头, 实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房间, 还脱了鞋躺上床的。
　　奇怪啊，因为海族基本都不能喝酒, 小弋更是一只幼年鱼, 所以自己昨天压根就没有准备任何酒精饮料。
　　自己喝的都是鲜榨的蔬果汁，怎么就还“喝断片儿”了呢？
　　难道没发酵的葡萄汁, 也和葡萄酒一样, 具备“醉人”的功效？
　　冉溪觉得十分离谱。
　　不过他看看时间, 也顾不得细想了, 赶紧跳下床, 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一番, 准备在天大亮之前先赶去给菜地浇水。
　　从浴室里出来时, 冉溪毫不意外地发现, 小人鱼已经乖乖坐起来了，顶着一脑袋的银发，正在伸懒腰打哈欠。
　　见到冉溪，小人鱼眨眨眼，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努力比划起来：昨天，你睡着了之后，我推了推你。你就醒了，然后迷迷糊糊地自己走进屋子躺好了！
　　看明白小人鱼的意思以后，冉溪恍然大悟：哦，果然如此。果然是自己睡迷糊了忘记发生了什么呢。
　　他笑着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叫我回屋睡，要不就该感冒了。”
　　小人鱼眨眨眼，脸上有点红，神情有些少见的害羞，整只鱼看上去竟有些“扭捏”。
　　这是怎么了？
　　这小家伙，可是极少出现这种神态表情的呢。
　　他盯着小人鱼的脸，眼睛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好奇。
　　更让冉溪觉得奇怪的是，被自己这么盯着，小人鱼似乎更紧张了！
　　正想开口细问，却听见系统再次响了起来：
　　【检测到昨天傍晚到今日凌晨时间段，有‘特殊激励事件’发生！】
　　【该‘特殊激励事件’发生后约一周的时间内，小镇的居民将普遍处于‘情绪高昂’的状态中。】
　　【如宿主在此期间，与小镇上各店铺的店主、店员增加互动，或许对提升小镇等级会有较大帮助！】
　　【请宿主在本周内把握机会，不要错过时机！】
　　咦？
　　“特殊激励事件”？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冉溪的第一反应，这个事件应该是指……“零食铺子开业”？毕竟小镇里有新店开业，所以居民都士气振奋？
　　可是为什么事件发生的时间段，是昨天傍晚到今日凌晨？零食铺子明明是前天清晨开业的呀。
　　冉溪皱起眉头，又仔细想了想……
　　啊知道了！
　　这个事件，应该是指昨晚的“烧烤盛宴”！
　　虽说时间上还是有些差异，毕竟烧烤晚会没有持续到今天凌晨，但也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当然了，谨慎起见，冉溪还是向系统求证了一番。
　　结果系统的答复是：【系统不能向宿主透露该激励事件具体是什么，但宿主所猜测的‘烧烤盛宴’，确实与该事件存在高度相关性。】
　　冉溪将系统的答复视作了默认。
　　果然如此。
　　冉溪暗暗点头，心说那这两天，自己一定得按照系统的提示，去和蔬菜店的光头大叔，炼化金属的桂桂奶奶，还有开店时候的阿蓝都多聊聊，应该就会有新的收获呢！
　　脑子里被这件事完全地占据之后，冉溪便把“小人鱼到底为什么在害羞”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看见冉溪似乎不再打算细问自己，小人鱼默默松了口气，赶紧躲进了浴室。
　　啊啊太好啦，刚才撒谎好紧张呀。
　　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听见“那个人”在脑子里说——“告诉冉溪，昨晚是他睡迷糊以后，自己走了回去。”
　　呼……
　　要是冉溪再往下问，都不知道应该该说什么了呢……
　　另外，虽然自己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送冉溪回去的，但是，但是，一定不是真的让冉溪独自走回去的！
　　所以……是把冉溪打横抱起来，抱回去的吗？
　　那，那不就和绘本里，王子抱起公主的姿势一样？
　　一想到这里，小人鱼的嘴角就无法克制地往上翘，甚至想要伸手捂住脸使劲晃脑袋——
　　啊自己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太奇怪了！
　　还好，自己是在浴室里，要不然又会惹得冉溪怀疑啦。
　　*
　　今天是周一。
　　阿蓝家的两位企鹅宝宝，哥哥小企和妹妹小鹅，就要来幼儿园了。
　　在此之前，阿蓝给冉溪看过自家这两只宝宝的照片，还跟冉溪说过，这两个孩子性格上都有点内向，有点容易害羞，而且……在之前的幼儿园，过得不太愉快。
　　至于不愉快的原因，说出来可能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的衣服。
　　海族幼崽不同于人类幼崽。他们变成人形后所穿的衣服，其实是根据他们的皮肤、绒毛自动幻化而成的。
　　比如桂桂，身上永远都是一件硬硬的绿马甲；比如小莎，始终都穿着一件浅灰色带着黑色蝴蝶结的小连衣裙。
　　而小企小鹅两兄妹，化成人形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比别的海族幼崽复杂得多：
　　女孩儿是一层叠一层的蓬蓬裙，男孩儿是衬衫、背带裤、小领结。
　　这样“隆重”的一身衣服，特别是小鹅那身近似于小礼服的裙子，在幼儿园里是很显眼的。
　　于是，自然会有好奇的小朋友，想要过来摸一摸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蓬蓬裙。
　　这种时候，并不喜欢别人来动自己羽毛的小鹅，不会觉得开心，只会涨红着脸，用她小小的声音，一边又一遍地说“我不喜欢你碰我的裙子”，“你别碰我了”。
　　可有时候，对于霸道一些的孩子，这样的口头警告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更有些淘气的，还会变本加厉，甚至还想试着把这厚厚的裙子给掀起来。
　　结果，一心护着妹妹，并且比小鹅更加不擅长言辞表达的小企，就会急吼吼地冲过去，直接变成袖珍小蓝企鹅形态，用嘴去啄这些熊孩子。
　　等老师赶过来的时候，往往看见的场景，就是一只浑身羽毛都立起来的小企鹅，正满院子嘎嘎叫着，还扑腾着啄人。
　　于是，被训得最厉害的，就是“不受控制变成原形”以及“先动手打人”的小企。
　　因为这些事，阿蓝也不止一次地找老师沟通过，说自己孩子不是无故动手，说希望老师也能关注到，是其他孩子掀自己女儿的裙子在先。
　　可是，对于这个欠了一屁股债、连只名牌包都没有的年轻妈妈，老师的态度永远都是淡淡的：
　　“我问过了，那就是小朋友们间正常的游戏呀。”
　　“大家都是海族，摸摸衣服是很正常的事呀。”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教会孩子，宽容一些，大方一些，不要这么斤斤计较才对。”
　　这种“为什么都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的态度，让阿蓝彻底失望了。
　　在换过两家幼儿园依然没有改观之后，阿蓝都开始考虑，可不可以不让孩子去幼儿园了？
　　直到她从鲨鱼夫妇那里，听说了海角镇新开的幼儿园。
　　在这个幼儿园，不会强迫崽崽们时刻维持人形；在这个幼儿园，每个孩子都会得到妥善的照料；在这个幼儿园，老师会不遗余力地称赞孩子：你们每一个都很棒！
　　于是，阿蓝决定搬家。
　　她宁愿每天从海角镇往返绿山谷，也要让孩子入读这间幼儿园。
　　听完阿蓝所说的，冉溪把小企小鹅的照片还给了这位母亲，同时坚定而温和地告诉她，放心。在海角镇幼儿园，不会出现她所担心的情况。
　　*
　　8点，幼儿园正常开园了。
　　阿蓝带着几分期许，又藏着少许的不安，牵着小企和小鹅到了幼儿园。
　　让她略有些吃惊的是，往常从来不穿衣服、只有去集市时会用长袍伪装一下的小人鱼，今天规规矩矩地穿着罩衫站在门口。
　　而院子里的其他幼崽，也都穿上了绣着Q版动物的罩衫！
　　这是……？
　　阿蓝看向冉溪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冉溪微笑着，蹲下来将手中的两件浅黄色罩衫递给了小企和小鹅：
　　“小企，小鹅，欢迎来到幼儿园。”
　　“来，这是我们幼儿园的‘园服’。”
　　“等下记得套在外面哦。”
　　“我们啊，等吃完饭做完早操，就要上今天的‘礼仪101问了’。”
　　“今天要讲的内容，是——‘不可以随意拉扯别人的衣服，这是不礼貌的。’”
　　“所以一定要记得穿上衣服，才能更好地上课哦！”
　　听到冉溪这么说，阿蓝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冉老师，是想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引导大家啊……
　　阿蓝的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她朝孩子们摆了摆手，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了。
　　到了闭园的时候，阿蓝在所有家长里第一个赶过来，等在门口。
　　幼儿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幼崽在里面嘻嘻哈哈地笑着，时不时朝外张望。
　　阿蓝一眼就看见，自家那两只穿着小礼服的崽崽，也在幼崽堆里面，略显腼腆地笑着。
　　小企小鹅自然也注意到了妈妈——
　　阿蓝原以为，崽崽们要朝自己跑过来。
　　没想到，小企小鹅先同旁边的崽崽们抱了抱，又跑过去和冉老师抱了抱，这才“嘭”的一下，化成原形，摇摇晃晃摆着翅膀，蹒跚着跑过来，围着自己蹭啊蹭。
　　阿蓝心里又松了口气：看来，孩子们和同学、和老师都处得不错。
　　在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的时候，阿蓝一手抱着一只袖珍小企鹅，贴贴他们软乎乎毛茸茸的小脸，柔声问道：“今天在幼儿园过的怎么样呀？”
　　“冉老师上午给你们讲的‘礼仪101’，好玩儿吗？”
　　小鹅一如既往地细声细气：“好玩儿，特别好玩儿！”
　　“妈妈，我跟你说哦，上午的时候，冉老师，小何老师，还有小弋哥哥，他们上台表演来着！”
　　“冉老师站到教室前面，然后小何老师来扯他的围裙——”
　　“冉老师就比了‘拒绝’的姿势——”
　　小鹅一边说，一边试图用自己的小翅膀，学着冉溪的模样在前胸交叉成一个“X”的形状。
　　“过了一会儿，小何老师又来扯冉老师的围裙。”
　　“这一次，冉老师抓住小何老师的手腕，大声跟他说不行，还比了个喇叭，冲着小弋哥哥大声喊：‘小弋老师！阿狸他又在掀人衣服！’”
　　“于是，小弋哥哥就跳过去啦，然后很凶狠地瞪着小何老师！”
　　“妈妈，我跟你说，可好玩儿了——小何老师被小弋哥哥一瞪，就立刻装出要哭的模样，好好笑哦！”
　　阿蓝微笑着点点头，心说小河狸那未必是装出来的。
　　被人鱼，哪怕是小小的人鱼狠狠瞪一眼，胆子小的海族当场被吓哭，也是很正常的。
　　阿蓝又问：“那冉老师他们表演完以后，大家学到什么知识了吗？”
　　小鹅拍拍翅膀：“大家都知道，以后不能掀人家的衣服！这样不礼貌，不文明！”
　　“而且，没有得到别人的许可，也不要随便摸人家的衣服！这样也不礼貌，不文明！”
　　小鹅停了停，又往上蹿了一点，小翅膀抱住阿蓝的脖子，凑到阿蓝的耳朵边，小声道：“妈妈，我跟你说个秘密哦。”
　　阿蓝笑着小声回道：“什么秘密呀？”
　　小鹅的声音细细的：“妈妈，我今天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叫小莎。”
　　“她好喜欢我的裙子呀，夸我的裙子特别好看。”
　　“我想，如果是她，可以让她摸摸我的裙子呀？”
　　阿蓝缓缓点头：“可以的，当然可以的。”
　　小鹅笑了，笑得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蓝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眼幼儿园。
　　矮矮的，不起眼的白色平房。
　　没有铺着软垫的游戏室，只有一方同时充当“室外餐厅”的院子。
　　没有多媒体设施，只有中午吃完饭以后，冉老师会用投影仪给大家看二十分钟的“小海马宝丽”。
　　没有琳琅满目的菜单，只有冉老师自己掌勺，给大家费劲地做包子、花卷……
　　这里的设施，比绿山谷市的任何一所幼儿园都简陋。
　　但是……
　　这是自己能为孩子找到的，最好的幼儿园！
　　自己回到这里，回到海角镇，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
　　幼崽们都离开之后，冉溪打算等小弋喂完海松鼠小灰，就下山去蔬菜店。
　　自己可以去和光头大叔聊天，小弋可以去海滩旁边训练小灰。
　　说起来，虽然小弋一开始非常不待见小灰，满脸都写着“嫌弃”，但其实时间一长，能看出小弋对这只毛茸茸还是非常细心的。
　　每天早上都会从地里摘不同的水果，一边比划着“啊真麻烦，一只毛茸茸怎么还这么挑食”，一边给小灰准备“蔬菜沙拉”。
　　每天傍晚都会带小灰去海里游泳，回到岸上之后，总是皱着个眉头，一副“哼，它游起来的姿势可丑了！”的表情，然后偷偷给它加一个草莓：唔，今天游得不错。
　　白天在幼儿园时，小弋也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别的幼崽们摸摸这只毛茸茸。
　　而每到这种时候，小灰都表现得特别优秀，乖乖趴在地上，或者缩在小朋友的手臂上，把小爪子都缩起来，尾巴还时不时地晃一下，实在是柔顺极了。
　　不过，让冉溪纳闷儿的是，小灰这么乖巧，但每次自己想要试着过去摸一摸它，这只毛茸茸就嗖一下窜进笼子，然后从脑袋到尾巴都耷拉下来，甚至还闭上眼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营业”。
　　这……难道这只毛茸茸，很怕我？
　　难道我，这么不招毛茸茸待见？
　　可小河狸们对我很友好呀。
　　所以，其实是我不招海松鼠这一类型的毛茸茸待见？
　　冉溪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正在思考“为什么海松鼠这么害怕自己”这个问题的冉溪，听见小人鱼从身后跳过来了。
　　转身一看——
　　小人鱼确实拎着装小灰的笼子。
　　可小人鱼的脸色，不太对劲。
　　往常要去遛小灰之前，小人鱼也是板着个小脸儿。
　　冉溪很清楚，小人鱼只是故意做出来的“不情不愿”。等真正到了海滩遛小灰的时候，小人鱼就会忘记保持住脸上的“不乐意”，变得十分耐心了。
　　但今天，小人鱼是实实在在地皱着个眉头，是真的“心情不悦”。
　　冉溪当即问道：“小弋怎么了？”
　　小人鱼指了指笼子，严肃地比划着：这毛茸茸，居然想偷懒，不愿意去训练了！
　　冉溪往笼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小灰真的是趴在笼子里，还用大尾巴盖住脑袋，整只鼠都有气无力的，浑身都散发着“生而为鼠真是抱歉啊”“我真是一只垃圾啊”的咸鱼气息。
　　呃？难道是病了？
　　冉溪找了颗新鲜的葡萄递进去，小灰也只是恹恹地看了葡萄一眼，然后继续用大尾巴盖住脑袋，像是在说“我个垃圾，我哪里还有资格吃葡萄……”
　　冉溪奇道：“连葡萄都不吃？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找医生看一看吧。也不知道海豚医师能不能给宠物看病。”
　　结果小人鱼摇摇脑袋：它才没有病！它就是偷懒！逃避训练！
　　冉溪知道，小人鱼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其他海族。他能用独特的方式，和海松鼠这种灵智未全开、不能说话的动物沟通。
　　所以如果小人鱼这么肯定小灰没有病，那小灰应该确实……没病。
　　于是冉溪停下准备打电话的手，耐心道：
　　“这段日子，小灰一直都挺勤奋的，怎么会突然偷懒呢？”
　　“要不你再问问它，到底为什么不想去训练？”
　　小人鱼便按照冉溪的吩咐，气鼓鼓地瞪着海松鼠：你，到底怎么了？
　　海松鼠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小人鱼继续紧紧皱眉：你要是不说实话，你的尾巴，我今天就揪下来做成围脖送给冉溪！
　　海松鼠立刻由“生无可恋的咸鱼海松鼠”，变成了“泪眼婆娑的哭包海松鼠”。
　　小人鱼耐着性子，总算听着海松鼠抽抽搭搭地哭诉完了。
　　冉溪好奇道：“所以小灰到底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事，让它不想去海边吗？”
　　小人鱼脸上露出了不折不扣的嫌弃，甚至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沉着脸，气呼呼地比划着：
　　这家伙，说是前几天在海里，遇到了另一只漂亮海松鼠。
　　然后，这几天，它每次在海里的时候，就会偷偷游过去看着对方。
　　昨天，它藏了一颗草莓，想要送给这只漂亮海松鼠。
　　结果它游过去的时候发现，漂亮海松鼠旁边多了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海松鼠！
　　这只大海松鼠对漂亮海松鼠可好了，还找了最珍贵的海苹果送给漂亮海松鼠！
　　所以，它今天就消沉了，就再也不想去海里了！
　　比划到这里，小人鱼叉着腰，一脸鄙夷加嫌弃：
　　你看看这只毛茸茸，居然为了这种无聊琐事，连训练都耽误了！
　　真是让鱼看不起！
　　看着小人鱼的认真模样，冉溪忍住笑，也摆出正经面孔：“这并不是无聊琐事呀。”
　　“对于小灰来说，它真心想和另一只海松鼠交朋友，结果遇到了一点点小挫折，现在有些低落，也是很正常的。”
　　听到这里，小人鱼没有像以往那样乖乖点头称是，反而脸上带着点儿红，继续气哼哼地比划着：
　　它才不是想和漂亮海松鼠做普通朋友呢！
　　它就是想，和漂亮海松鼠，做那种，绘本里面，王子和公主的那种朋友！
　　这一下，冉溪不得不别过脸去，才能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半分钟之后，他转回头来，依然是一副正经严肃的面孔：“那也是一种很纯粹的情感哦。”
　　“这种情感，和普通友情一样，都很珍贵啊，不应该被鄙视呢。”
　　小人鱼还是皱着眉头，鼓着个小脸儿：我也没有鄙视它。
　　我就是……哼！
　　小人鱼噘起嘴，手交抱在胸前，看样子是无法形容出自己的心情了。
　　冉溪轻咳一下，道：“你能不能告诉小灰，这种事情，还是要勇敢一点。”
　　“它都没有向漂亮海松鼠表达自己的想法，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拒绝自己呢？”
　　“如果连尝试都没有，就这么放弃了，那它将来想起来才会后悔吧。”
　　小人鱼撇着个嘴，不情不愿地重新和海松鼠“交流”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灰抬起小脑袋，小豆子眼里稍微有了些神采。
　　小人鱼比划道：小灰打算再去试一试。
　　“那好呀。”冉溪欣然赞成。
　　他其实很愿意让小人鱼多了解一下这种“示好的礼仪”。
　　虽然听说人鱼族的“求偶”，有着极为繁琐的各种细节，但最核心的一点是不会变的：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以及自己愿意无条件爱护对方的真心，都呈现给对方。
　　冉溪又道：“再去菜地里让它选一些新鲜水果，用草叶包起来带着吧。”
　　“对了，海松鼠喜欢花吗？菜地里还有些月见草，也摘两朵吧。”
　　小人鱼噘着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带着小灰去准备了。
　　冉溪看看时间，心说反正“特殊事件的影响”会持续一周，那明天再去找光头大叔聊天好了。
　　今天，抓住机会，给小弋上一堂“如何向心仪对象表达心意”的课。
　　*
　　到了海边，小灰从笼子里钻出来，小爪子牢牢抓着包在叶子里的草莓和葡萄，还有用月见草编织而成的花环。
　　小人鱼低头盯着它，把一路上冉溪传授的“如何表达好感”，又一五一十地给小灰传达了一遍：
　　首先，称赞对方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一定要发自内心，不要虚假，更不要只说“你好漂亮”一类的词语。
　　然后告诉对方，自己深深地被它吸引了，想要和它从朋友开始，慢慢相处。
　　接着，如果对方不反对，可以把花环和水果送过去。
　　如果对方收下了，就愉快地从朋友开始做起。
　　如果对方拒绝了，就体面地祝福对方，然后优雅地离开。
　　“听”完小人鱼的指导，小灰紧张得尾巴都直直朝天，每根毛都炸了起来，尖耳朵也抖个不停。
　　它看了看眼前的大海，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是怕得不行了。
　　这时，小人鱼又握了握拳头：
　　你要是这次又怂了……
　　小灰浑身抖了一下，不敢再往后退，“哧溜”一下，闭着眼跳进了海里。
　　*
　　小人鱼本来想要跟着去，被冉溪制止了。
　　于是一人一鱼就坐在岸边，等着小灰“表白归来”。
　　小人鱼的尾巴垂到海里，尾鳍轻轻拨着浪花，侧脸看了看身边的人类：
　　冉溪手肘撑着膝盖，手托着下巴，脸上带着点儿模糊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日落。
　　注意到小人鱼在看自己，冉溪转过头，用眼神示意道：怎么啦？
　　小人鱼的尾鳍在海里拍打两下，有些犹豫地比划着：如果小灰被拒绝了……这只蠢蠢的毛茸茸，会很伤心吧？
　　冉溪点点头：“嗯，可能会吧。”
　　“但那也是成长必经之路，没什么好害怕的。”
　　小人鱼再次听得似懂非懂。
　　他回过头，怔怔地看着金色的海面，呆呆地想着：
　　为什么，自己很想把冉溪刚刚教给自己的东西，都教给那个“好看的人”呢？
　　自己到底希望，那个“好看的人”，对冉溪做什么呢？
　　唔……好烦躁。
　　小人鱼困惑地挠着脑袋，连尖耳朵都胡乱动了起来。
　　就在小人鱼颇有些坐立不安时，小灰从海里冒出头来，嗖嗖嗖地冲着岸边游过来，再唰一下跳到了岸上！
　　从这个活力满满的模样，冉溪猜测，应该是个好消息。
　　果然，小灰扑到小人鱼旁边，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而小人鱼虽然极力绷着脸，却也忍不住，露出了浅浅的笑。
　　“吱吱”了一大通以后，小灰团成一个球，在礁石上快乐地打起滚儿来。
　　小人鱼一面皱着眉盯着这失态的毛茸茸，一面对着冉溪比划：
　　小灰说，昨天那个孔武有力的海松鼠，是漂亮海松鼠的哥哥。
　　漂亮海松鼠说，它就住在这附近。
　　漂亮海松鼠收下了花和水果，还告诉小灰：它今天要先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它还会来这里，可以和小灰一起游泳。
　　小人鱼顿了顿，不太放心地问着冉溪：这，算是，表白成功了吗？
　　冉溪笑着点头：“算吧。对方没有拒绝，答应和它从朋友开始做起，就已经算是成功啦！”
　　“晚上可以给小灰加颗葡萄做夜宵了。”
　　不料小人鱼沉着脸，比划着：不行！它都耽误这么大半天了，必须先把训练补上！
　　说完，他就拎起小灰，凶巴巴地命令着：平常都是游十圈，今天游二十圈，懂了吗？
　　接着他手上一扬，直接把小灰扔进海里，自己也跳了进去。
　　若是往常，听见小人鱼让自己多游十圈，小灰虽然不敢抱怨不敢反抗，但脸上多少会流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神态。
　　但今天，这只毛茸茸，简直精神抖擞精力充沛，游得又快又稳当。
　　小人鱼悬停在水中央，盯着小灰在海里绕圈圈，看着这毛茸茸快乐得尾巴都在打颤的模样，不知何故心里反而又不高兴起来。
　　待游了二十圈以后，小灰主动游回来：接下来练什么？水流控制？水中听音？
　　小人鱼皱着眉，盯着小灰：训练量加了一倍，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小灰嘿嘿傻笑：因为，我表白成功了呀！我很快，就是有对象的鼠了！
　　得意忘形的小灰，在水里来了个后空翻：嘿嘿嘿！不过，阁下您这么年幼，还没有对象，自然体会不了这种快乐了！
　　小人鱼：……
　　小人鱼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围的水流开始剧烈波动。
　　小灰这才惊觉到不对。
　　它惊慌失措地四下看了看，迅速垂下脑袋，缩起爪子，老老实实地在水里飘着，伪装成了一团海草。
　　看着眼前这团“海草”，小人鱼差点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
　　什么啊！自己身为伟大的人鱼族，居然因为没有对象，被一只海松鼠给鄙视了？！
　　简直太让鱼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自己的种田文预收呀~
　　《病美人领主靠毛茸茸续命》
　　路加穿越到了异世大陆，还成了一方领主。
　　此地的领主，性命与领地的繁荣程度绑定。领地越富饶，领主活得越长久；领地越贫瘠，领主越短命。
　　不幸的是，路加的领地一贫如洗，他的城堡四面透风，他的仓库空空荡荡，他的领民面黄肌瘦，他自己则是病病歪歪没剩几天可活。
　　幸运的是，他的领地至少环境优美。破破烂烂的城堡里，还有数只乖巧可爱的毛茸茸。
　　更幸运的是，这些毛茸茸似乎颇通人性。
　　如果路加把毛茸茸撸得开开心心的，它们就会跑去开荒、种地、造船、修路……
　　路加：好耶！又能吸毛茸茸又能赚钱续命，实现人生梦想的第一步！
　　几年后。
　　路加治下的领地，曾经被讥笑为“穷得连田鼠都活不下去”的不毛之地，成了领民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丰腴乐土。
　　路加数着仓库里的金币，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嘎掉。
　　每天晚上，路加抱着最听话最可爱最会撒娇的那只黑色毛茸茸，沉醉地吸着对方的小肚皮，感叹人生梦想终于实现。
　　直到有一天。
　　敬爱领主的领民们，想要进贡新的毛茸茸作为路加的生日贺礼。
　　路加欣然应允。
　　当天晚上，黑色毛茸茸在路加的床上变成了人形，还把他反过来撸了个遍。
　　不止如此，这俊美青年还冷笑着告诉他：如果路加敢纳新的毛茸茸，就等着再被撸十遍。
　　路加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我的梦想里没有这个！
　　一心赚钱撸猫的病美人受X猫猫攻


第32章 你的自制力呢？
　　小人鱼拎着小灰从海里蹦上岸时, 冉溪惊奇地发现，这海松鼠鼻青脸肿，耷拉着尾巴, 和刚才精神百倍的模样判若两鼠。
　　这是怎么了？冉溪询问着。
　　小人鱼一脸严肃地比划道：它撞到礁石上了。
　　这、这样哦。
　　那撞得还挺惨的。
　　*
　　往回走的路上, 恰好看见阿蓝锁上食品铺子，正拎着些杂物往回走。
　　想来是这位母亲刚刚把孩子送回家，然后又赶过来收拾店铺的。
　　见到冉溪和小人鱼之后, 阿蓝快步小跑过来，兴奋地说起了今天的经营情况，
　　听上去，由于前天有客人在小蓝书发布了笔记，这两天零食铺子的生意简直是“原地起飞”。
　　从今天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零食铺子一共接待了4组客人, 营业额达到了92块——
　　这个数字, 换在别的小镇, 或许不算什么。
　　要是换到海底城，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毕竟冉溪自己在夜市摆个小摊, 一天也能净赚4、50块呢。
　　可这里是荒僻的海角镇啊。
　　是压根就没有游客愿意停留的海角镇啊。
　　这4组客人, 92块钱，让阿蓝对这个店铺信心满满, 让冉溪也兴奋得两眼放光。
　　说完今天的“业绩”, 阿蓝的神态冷静了些, 开始跟冉溪一样一样地数过来, 这两天都注意到了些什么问题、打算怎么改进、还有什么物品需要补充……
　　这些有理有据的分析, 头头是道的建议, 听得冉溪心里不停给阿蓝点赞。
　　能遇到阿蓝这么个有力的帮手, 真是太好了！
　　换成是自己, 即使天天在店里盯着，估计也想不到这么细啊！
　　正说着呢，光头大叔拎着个兜子，从石子路上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见冉溪和阿蓝讨论得热烈，大叔驻足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两人。
　　冉溪知道大叔多半也是有什么话要说，便试着问了问。
　　结果大叔摸着自己的光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哎呀呀，我就是看到你们新开的那个零食店，觉得太好了，又大方又漂亮，看得我都想进去呆一呆。”
　　“再回头看看我的店，哎，简直是天差地别……”
　　的确。蔬菜店里的货物，大多都是直接堆在地上，好一点的就是用大筐装着，其实也是搁在地上。
　　直到前段时间，冉溪和光头大叔商量要免费送一批蔬菜给外来的游客，这才赶紧去做了个货架，把最新鲜的蔬菜分门别类陈列好了。
　　但即使如此，蔬菜店的摆设，依然和零食店的没法比。
　　光头大叔继续挠着自己蛋壳一样的脑袋，有些讪讪地道：“我就在想，如果我的蔬菜店，也能仿照零食店改进一下，那站在里面就会舒服多了……”
　　冉溪恍然大悟，心说原来这就是系统提示的【与店长互动后的收获】啊。
　　大叔愿意将店铺打理得干净整齐，对于小镇的繁荣度、小镇的整体形象，当然是件大好事了。
　　于是他大方应道：“大叔是想重新装修一下店铺？我的图纸都给了小河狸他们，您不嫌弃完全可以参考的。”
　　不料大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快五十岁的光头大叔，脸上竟然带上了几分窘迫。
　　他都快把自己的秃脑袋给挠破了，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原来，这几天的工夫，他看着零食店从不起眼的破旧屋子，变成一座童趣十足的蘑菇屋，再逐渐填充了货物，有了简单却舒适的内饰，有了他之前完全未曾想过的经营模式——
　　他彻底心动了。
　　他不仅是嫌弃自家蔬菜店装潢破旧，他连带着觉得自己开店的方式都太保守了。
　　所以，他现在不是仅仅想着仿照冉溪的方式，在硬件上做个升级，他想把冉溪开店的“软件”，也一起学了过去。
　　“当然了，我知道冉老师现在特别忙……我也没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报答冉老师……”光头大叔最终鼓足勇气，一口说了出来，“所以，如果冉老师愿意帮着我改进这家蔬菜店，除了按照现在的价格继续从您这里进货以外，以后卖菜的利润，我都分一成给您，您看这样行吗？”
　　冉溪：……！
　　一旁的阿蓝，听见光头大叔的话，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说冉溪没有太多经营经验，更没有系统地学过什么商学院课程，但他从光头大叔的话里，也能听出两个意思：
　　第一，自己仍然是蔬菜的供货商，这部分收益不会变。
　　第二，蔬菜店如果亏了，自己没有任何损失。蔬菜店如果赚了，自己净拿10%的利润。
　　而自己不需要投入金钱或者设备，只需要帮着光头大叔改善经营方式就行？
　　这，这，这么好的条件吗？
　　等等，难道这才是，【特殊激励事件】影响下，居民【情绪高昂】带来的成果？
　　就在冉溪脑子都有点发懵时，系统应景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参与经营的店铺有可能大于一家！】
　　【宿主已解锁隐藏经营模式——‘联营小店’！】
　　【如宿主选择参与经营多家小店，则所有宿主参与经营的店铺，为小镇带来的知名度、繁荣度均可翻两倍。】
　　【在此提醒宿主，如宿主经营不善，导致知名度、繁荣度下降，下降速度将为正常情况的三倍。】
　　【请宿主谨慎考虑是否接受联营邀请。】
　　冉溪这下更懵了。
　　看着冉溪明显犹豫起来的神色，光头大叔的声音越发尴尬：“哎，是不是我太唐突了，哎，果然还是我想得不仔细，给冉老师添麻烦了……”
　　冉溪连忙说不是，只是自己需要些时间再考虑。
　　见冉溪没有立马拒绝，光头大叔立刻觉得“还有戏”，随即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再次挠挠自己的光头，说冉老师您别着急，想好了通知一声就行。
　　*
　　冉溪考虑了整整一晚上。
　　直到躺到床上，他都没有考虑清楚。
　　按照系统的意思，如果接受了光头大叔的邀请，蔬菜店和零食店在小镇升级中的作用，都会成倍增加。
　　不光好的增加，坏的也会增加。
　　换句话说，“高收益，高风险。”
　　如果自己做得足够好，那小镇升级会更快。
　　可一旦做得不好，口碑下滑甚至崩了，那之前的努力搞不好都会打水漂。
　　自己，有这个实力同时做好这些事吗？
　　冉溪心里着实有些忐忑。
　　就在这样的不安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又开始做梦了。
　　他听见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问自己：“你很犹豫？”
　　这个声音……？
　　这仿佛冰雪般清冷，又分外动听的声音……
　　冉溪想起来了。
　　是那个“好看的好心人”。
　　自己又梦见他了？
　　冉溪试图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唔，原来这次梦见的是音频啊。
　　冉溪便闭着眼，带着睡意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对方问。
　　冉溪大大地叹了口气，开始把自己的担忧都叽里呱啦倒了出来。
　　当然，虽然是在梦里，他依然下意识地隐藏了关于系统、关于气运值的信息。
　　他只是告诉对方，参与越多，责任越大。
　　他很担心，自己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待冉溪都说完，对方沉默几秒，缓缓道：“你不是很好地展示过实力了？”
　　冉溪：“嗯？”
　　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因为你的提议和供货，蔬菜店才有了新鲜蔬菜。”
　　“因为你的菜园，才让人来到这个小镇。”
　　“因为你的零食铺子，才让人在小镇驻足。”
　　“因为你的‘免费赠送’，才让其他人走进了蔬菜店。”
　　“这，不都代表了你的实力？”
　　冉溪顿了几秒，抱着枕头笑了起来：“是哦，听你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嘛！”
　　“你本来……”对方的声音，比之前带了些许温度：“你本来，就已经是很棒的人。”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你都是，很棒的人。”
　　嗯？
　　为什么这句话，有点耳熟？
　　等等，这好像是之前自己对小人鱼说过的话——？
　　冉溪吃惊了一秒，随即立刻又释然了：本来就是做梦嘛，用的素材当然都是自己知道的素材。
　　想到这里，冉溪再次笑了，闭着眼轻声念叨着：“谢谢你啊。”
　　对方没有回应。
　　冉溪又道：“谢谢你啊，我的大脑。我都睡着了，你还不忘用做梦的形式开解我。”
　　“你的——大脑？”对方似乎有些讶异。
　　冉溪带着倦意，又嘀咕了一句：“嗯，你现在这个好听的声音啊，还有上次你那副帅气到不行的模样啊，不都是我的大脑捏出来开解我的么……”
　　“也真是奇怪，我的大脑怎么老用这套素材啊……”
　　“难道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脸吗……”
　　被睡意侵袭的冉溪，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就这么抱着枕头，陷入了沉睡。
　　在他的呼吸声均匀之后，一道体态修长的身影，默默立在他的枕边。
　　这黑发黑眼，周身黑衣的清隽男子，手虚握成拳，轻轻抵在唇边。
　　他盯着熟睡的冉溪，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昨天，这家伙，就这么在床上翻来翻去的，一直都睡得不踏实。
　　直到后来，他摸到了自己的手臂，还死死拽住不肯松手，才安稳下来。
　　那今天……
　　就在男子的手，快要触碰到冉溪的发丝时，骤然停住了。
　　你在做什么？
　　男子无声而严厉地质问自己。
　　你的纪律呢？你的自制力呢？
　　男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一只银发的小人鱼，老老实实地睡在小床上，银色的尾巴还时不时拍打一下。
　　*
　　或许是因为在梦里得到了鼓励的缘故，次日冉溪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清晰的想法了。
　　嗯，试一试吧，我应该可以的！
　　我的大脑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呢！
　　既然已经想清楚了，行动派的冉溪在一大早就找到了光头大叔，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光头大叔听到冉溪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喜得又开始双手挠头，满脸都写着“我的蔬菜店终于也可以大放光彩了！”
　　叫上经验丰富的阿蓝商量一番之后，三人决定先从店面的升级装修开始。
　　好在小河狸们的速度非常快，施工时间最多也就两天，不会耽误事。
　　在升级完成前的过渡期间，就在蔬菜店边上搭一个临时的棚子贩售蔬菜——
　　这时，一直默默在旁边的小人鱼，乖巧地举起了手。
　　小人鱼比划道：棚子，我来设计！
　　接着，小人鱼还拍了拍胸脯：我可以！
　　见识过小人鱼设计的蘑菇屋子有多可爱的冉溪，当然是欣然同意了。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棚子，但尽量搭建得美观一些，也是大有益处的。
　　只是不知道，小人鱼这次会带来什么样的造型？
　　冉溪试着问了问，结果这小家伙摆出一张“高深莫测”的脸，比划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有，绝对不许偷看！
　　冉溪只能笑着点点头。
　　*
　　自从拍着胸口表示“棚子的设计交给我”以后，整个白天，小人鱼都没有参加别的“课间活动”，一直拿着图画纸和铅笔，埋着脑袋在桌子前认真地画着什么。
　　冉溪试着过去叫他，这小家伙就迅速用身体挡住图画纸，然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冉溪：说好了不许偷看的！
　　冉溪只能连连摆手：不看不看，放心！
　　一直到了傍晚去遛小灰的时间，小人鱼都没有把图画纸拿给冉溪。
　　甚至到了往海滩走的时候，小人鱼还让冉溪先走，表示自己要去找小河狸他们。
　　冉溪哭笑不得，只能先走一步，去海滩找桂桂奶奶聊天了。
　　将自己构思了一整天的图画纸交给小河狸们之后，小人鱼就坐在海边，先把两只爪爪都捧着水果和花环的小灰丢进水里，让这毛茸茸去“约会”。
　　他打算等小灰“约会”结束，再开始魔鬼鱼式的训练。
　　哼，这毛茸茸不是嘚瑟自己有对象吗？那就再训得狠一些吧！
　　小人鱼咬着牙的想。
　　不过就这么独自坐在海边……真的有些无聊。
　　要是冉溪在身边就好了。
　　此时的冉溪，正在桂桂奶奶家聊天。
　　老人家到底是年龄大了，对着冉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听上去，不管是对于镇子的现状，还是对于蔬菜店、零食店，老人家都十分满意。
　　对于自己这小小的家庭作坊，老人家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顺顺当当地继续营业下去，把孙子一路带大。
　　正说着话呢，突然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像是带着点儿犹豫。
　　老人家连忙过去开门，原来门外是一位穿着红棕色的长裙，挽着个篮子，面容严肃的阿姨。
　　这是一张冉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并不是小镇的居民。
　　是来看望桂桂奶奶的海族吧？冉溪猜测着。
　　“小章？你来啦？进来进来，有好茶……”桂桂奶奶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热情地招呼着朋友进来。
　　这位章阿姨，看见客厅里已经有人之后，就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进来。
　　冉溪连忙站起来，说自己也打扰了这么半天，正好也该去接小人鱼了。
　　章阿姨这才点点头，迈步进了屋。
　　擦身而过时，冉溪注意到，章阿姨的篮子里，堆着许许多多的海草，以及用海草编成的小罐子、小盒子、小瓶子……
　　而就在门口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这位阿姨的手指，已经灵活翻飞着，用海草编了一个迷你小提包出来。
　　这手速，这灵活度……冉溪已经大概猜到这位阿姨是什么族的了。
　　唔，如果自己也有这个手速就好了！
　　冉溪羡慕地想着。
　　*
　　第二天傍晚，小河狸们兴冲冲地跑上门，告诉冉溪：“临时棚子”做好了，等蔬菜店里的东西清空以后，就可以开始大改造了！
　　听见河狸们的消息，小人鱼的身体唰一下挺得笔直，耳朵轻轻动了两下，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冉溪。
　　那神态，活脱脱是等着冉溪“阅卷评分”呢。
　　冉溪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别紧张，笑着道：“走，看看你这次设计了个什么。”
　　等真正看到眼前的“临时棚子”了，冉溪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一旁的大叔，更是惊得脑袋都比平常更亮了：这，这，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啊！
　　摆在几人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简陋的大棚，而是一架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南瓜马车”。
　　橙色的大南瓜，上面还带着绿色的南瓜蒂。
　　南瓜上面，镂出了大大的窗户和门，可以看见里面有着一格格的货架，能把蔬菜水果都整齐地放上去。
　　冉溪都可以想象出，当游客们路过这辆南瓜马车时，会露出多么惊艳的表情，会怎么样忍不住掏出手机围着南瓜马车一顿拍，再进去买两样蔬菜水果当作“纪念品”。
　　而且，“南瓜”和“蔬菜店”，这两个意象本身就格外地搭。
　　等蔬菜店升级完成以后，这个南瓜车也不用拆掉，完全可以继续放在蔬菜店外面当做“移动的活招牌”！
　　这时，小人鱼赶紧比划道：所以，我在想，蔬菜店的外形也可以做成一个大南瓜！大南瓜旁边就是小南瓜！
　　冉溪欣喜地点点头，再次冲小人鱼比起了大拇指：这个想法，太棒了！
　　有这样的一个南瓜蔬菜店，再加上之前的蘑菇零食铺，还有面向小朋友们的一米菜园……
　　海角镇，将来说不定能朝着“童话主题小镇”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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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点一下海角镇现状：
　　小镇等级：在复苏过程中，呈现出发展潜力的海滨小镇
　　小镇常住人口数量：39人（不含冉溪和小人鱼）
　　小镇现有经营单位：南瓜蔬菜店（在建）、南瓜蔬菜车、蘑菇零食铺、桂桂奶奶的手工作坊、面向小朋友的一米菜园。
　　小镇现有生产单位：蔬菜水果能飞速成熟的神奇菜地、自生自灭无人看管的海边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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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点一下小溪对重要人物的认知及好感：
　　小人鱼：多可爱的小家伙啊！我一定要好好守护他。希望能有机会看到他长大。好感度：70%
　　黑衣男子：是个好心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梦见他？就因为他的脸好看吗？好感度：15%
　　上将先生：传奇，值得尊敬，不可亵渎。好感度：5%


第33章 让他做你的对象！
　　两天后, “蔬菜店”也正式改建完成，变成了一粒橙色的大南瓜。
　　南瓜店里面，全新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 衬托得上面的蔬菜格外水灵。
　　除了这种“开架选购”, 冉溪还增加了“看图订购”。
　　南瓜蔬菜店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张手绘的小卡片：白菜、蘑菇、莴苣、芹菜……
　　这些菜，如果暂时卖断货了, 那可以跟光头大叔说一声，让他提前给留一些，第二天就能拿到最新鲜的。
　　如果是地里压根就没种的品种，也可以找到光头大叔，按菜价的5%付一笔定金。两个星期之后，就一定能在店里买到刚从地里摘出来的、还带着露水的蔬菜。
　　这种“按需定制”的方式, 完全得益于此地的蔬菜近乎逆天的成长速度。
　　换任何一个地方, 这种小本经营的店, 都不可能说“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种什么”。
　　光头大叔统计了一下，新店开业的头两天, 营业额比装修前上升了近三成, 还收到了两个预订信息！
　　一个想订一只大冬瓜，回去煲汤；一个则定了10斤西红柿, 说这个西红柿太好吃了, 拿回去凉拌了当夜宵。
　　看着这样的成果, 光头大叔的眼睛和脑袋一样亮, 欢喜得就像重新长出了头发一样。
　　当然了, 南瓜蔬菜店正式营业后, 那架“南瓜车”也没有作废, 而是按小人鱼之前设计的那样, 好好地停在蔬菜店边上，充当了一个十分吸睛的移动招牌。
　　冉溪琢磨着，等小镇人手再充裕些了，这架“南瓜车”，还能再派上别的用场。
　　不过事实上，就算这辆南瓜车什么实际用处都没有，就那么搁在那儿，也已经足够亮眼了。
　　路过的游客，看到那一座圆滚滚的南瓜房，再看到旁边这仿佛是绘本里直接开出来的马车，没有不惊叹、不想找个角度拍照的。
　　如果角度找得好，不但能同时拍到“南瓜房”和“南瓜车”，还能将“蘑菇屋”取进同一个画面里。
　　配合上湛蓝的天与柔软的云，拍出来的画面简直可以直接设成屏保了。
　　如此一来，借着着之前#邂逅夏日宝藏小镇#的热度，“南瓜车”竟然成为了小蓝书上一个小小的“宝藏打卡地”。
　　*
　　这天，小人鱼照例去海里训练小灰了。
　　冉溪和小河狸走在石子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此时刚好是黄昏时分，落日将半边的天空都染上了颜色。
　　就连海角镇灰扑扑的石子路，也都如同掺进了宝石磨成的粉末，在夕阳下闪出了不一样的光泽。
　　而那通体洁白顶着个棕红屋顶的蘑菇屋，周身橙色明亮至极的南瓜屋，随时都像能飞回绘本故事的南瓜车，在这样的夕阳里，更显得分外迷人。
　　有两位游客，到这个时候了都没有从小镇离开，而是趁着这珍贵的黄昏美景，摆了各种姿势和南瓜屋南瓜车合影。
　　等两人终于拍够了，拿出手机检查了一遍成果，再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晚风，将两人的对话送到了冉溪和小河狸的耳中：
　　“真的耶，这个地方的出片率好高呀！拍出来真的好好看！”
　　“没白蹲这么久，累死了。”
　　听到这两句话，小河狸开心得小眼睛眯了眯，身后的尾巴也晃了晃。
　　嘻嘻，有人在夸我们的海角镇呢！
　　没有让阿溪他们白白辛苦这么久呀！
　　两名游客走得很慢。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又被吹了过来……
　　“虽然累，但不用花钱啊。一分钱不花，就能用这么有意思的布景，还是挺赚的了！毕竟现在哪个网红景点不收费呀。”
　　“倒也是……不过啊，这个镇子要是还敢收费，我看就没人会来了。”
　　“那可不！嘻嘻，反正我一分钱都不会在这里花的。”
　　听到这里，小河狸晃来晃去的尾巴，骤然停住，再慢慢耷拉了下来。
　　呜，呜呜……
　　原来真的只是来拍照的呀……
　　阿溪他们，费那么多工夫做出来的南瓜屋子，明明是为了可以让更多的人来买蔬菜呀……
　　冉溪自然也听见了游客们的话。
　　注意到小河狸那垂下来的尾巴，冉溪蹲下来，拍拍这毛茸茸的脑袋：“哎，没事的。”
　　“能把人吸引来，就算只是拍拍照，也是好事啊。”
　　“镇子的人气是一点点累积的，别难过。”
　　小河狸还是有些沮丧。
　　他的小爪子捏了捏，无奈道：“虽然道理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他们可以在镇里花一点钱的！”
　　他的尾巴在空中扫了两下，又道：“要不这样！哼，以后我们在旁边竖块牌子，要想拍照，必须先买个五公斤的蔬菜！”
　　本来嘛，建这个屋子，摆这个小摊，就是为了卖菜的。结果游客光拍照不买菜，那岂不是白建了？
　　冉溪失笑道：“阿狸，要真这么搞，你觉得合适吗？”
　　小河狸又仔细想了想，最后垂头丧气道：“不合适。”
　　的确不合适。
　　就算海角镇的蔬菜再好吃，用这种捆绑的方式销售出去，也会让人心理上产生抵触。
　　虽然这种“不买菜就别想拍照”的做法，比“拿个麻绳把景点圈起来，不给钱就不让照”的做法要好一些，但其实也会让游客觉得膈应，觉得这个镇子吃相难看。
　　尤其海角镇，目前能称得上“景点”的地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这么着急圈地收费，那这【知名度】只怕是要立刻跳水。
　　所以这种“杀鸡取卵”的方式，在冉溪看来，完全不可取。
　　但冉溪对此并不是无所谓。
　　他当然也想趁着这突如起来的一点点热度，多卖一些蔬菜出去，尽早将“海角镇的美味蔬果”打造成真正的特产。
　　他打算试一试自己之前考虑好的一种新策略。
　　*
　　在看到“南瓜马车”的那天，冉溪就在菜地里新种上了南瓜。
　　如今，在土地的神奇力量之下，这些南瓜已经可以采摘了。
　　冉溪特意选了迷你型的小南瓜。
　　这种南瓜不但口感细腻软糯，最重要的是，果实的形状和颜色都非常漂亮。一粒粒南瓜就饭碗那么大小，如果事先挖掉瓤，摆在桌上就是一个小巧的“南瓜盅”。
　　将这种迷你瓜捧在手上，再搭配着背后的南瓜车南瓜屋，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是任谁都要忍不住“哇哦”一声的程度。
　　当天晚上，冉溪就传了一张角度最好的照片，配上一个【南瓜三兄弟】的标题，发到了海角镇的微博号上。
　　毫不意外的，对海角镇抱有美好印象的陆晨瑶和徐思然都评论加转发了这条微博。
　　陆晨瑶：【好可爱的小南瓜！好想揪一个回家给女儿做礼物！】
　　“我们的海角镇”立刻补了个图片评论，里面是金黄色、四四方方松松软软、一看就香糯可口的南瓜发糕。还附了一句话：【不但可爱，而且可口哦！】
　　徐思然：【哇？好可爱的三兄弟啊啊啊啊啊！上次没有看到呢！是镇里开了新店吗？】
　　“我们的海角镇”回复道：【嗯嗯，新开的！南瓜蔬菜店，新上了一批小南瓜，欢迎来选购！】
　　第二天，蔬菜店新加了一个白色的、带着玻璃罩的“货柜”。
　　货柜里不放别的蔬菜水果，只陈列着两排迷你小南瓜。
　　这种摆放方式，立刻把小南瓜和其他的蔬果做了个区分，仿佛这种小南瓜格外的精贵。
　　但价格上，小南瓜的定价并不比超市里的大南瓜贵太多，属于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松买下的价格。
　　当天上午，就有游客赶过来，要买“迷你南瓜”去拍“南瓜三兄弟”的合影。
　　这种时候，光头大叔都会笑呵呵地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个小南瓜，再附赠一根水灵灵的黄瓜，还不忘叮嘱一句：“黄瓜洗干净了，直接就能吃。”
　　游客们举着这Q版小南瓜拍完照以后，再举起黄瓜咔嚓咔嚓一顿啃——
　　嚯，这黄瓜，居然真的这么好吃！
　　反正来都来了，东西卖得又不贵，那就再买一筐回去吧！
　　一天下来，光头大叔说，不但小南瓜销售一空，其他蔬菜也卖得比平时多！营业额至少又涨了一成！
　　这样的结果，让冉溪舒了一口气。
　　营业额增加了，而且从后台能看到，海角镇的【知名度】和【繁荣度】都轻微上升，并没有因为这个策略而下降。
　　看来，自己没有选择“逼着对方花钱”，而是选择“花了钱能提供更好的体验”这个策略，还是有用的！
　　恰在此时，系统响起了提示：
　　【检测到‘海角镇的美味蔬果’售卖数量、售后口碑均已达到‘初级特产品’的程度。】
　　【如‘海角镇的美味蔬果’的‘销售包装’可进一步提升，则该类产品可提升为‘初级特产品’。】
　　【拥有‘特产品’的小镇，中后期升级时将会更有优势。】
　　【请宿主把握机会，尽快升级产品！】
　　终于！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特产品”，终于有希望可以升级成功了吗？
　　冉溪惊喜地想着。
　　不过这个“销售包装”可进一步提升，又是指什么？
　　最开始光头大叔店里的蔬菜，是没有任何包装的。如果买得多，就用麻袋装着拖走好了。
　　后来因为要赠送蔬菜，冉溪才特地去集市进了一批结实耐用的牛皮纸袋。
　　要不然，“这是送您的三个圆白菜五个西红柿，请您抱好了，不要掉在地上摔坏了”？
　　这也太寒碜了。
　　不过看上去，似乎用牛皮纸袋也不太够？
　　冉溪沉思起来。
　　的确，在海底城的超市，或者绿山谷高级一点的市场里，对于那些昂贵的“精品蔬菜”，都是用黑色的可降解塑料盒子装好，再用环保保鲜膜一层层包裹住，看上去干净又方便，放在下班回家的公事包里，也不用担心蔬菜汁渗出来弄脏了文件。
　　在人们的认知里，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观念：精品蔬菜，就应该这么仔细包装。
　　可惜，冉溪现在哪里有条件去购置一台这样的蔬菜打包机？
　　就算是用人工——且不说光头大叔能不能细心地包好每一包蔬菜了，这塑料盒和保鲜膜的成本，只怕都要比蔬菜高。
　　所以冉溪必须得另辟蹊径。
　　可到底要用什么做替代品呢？
　　之前自己是和小何用竹片编了些小竹筐，可以放新鲜水果，也可以给幼崽们装小玩具、教具什么的。
　　但竹筐编起来，首先速度太慢，而且这山坡上的一片竹子，也不太够用。
　　或者去集市买一些可爱的纸袋子？不，也不行。纸袋子还是太不结实了。
　　在脑子里过了数个方案以后，冉溪也没有想到合适的。
　　以至于到了晚饭的时候，眉头也还是不自觉地皱着，一看就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今天的晚饭，他只做了两道主菜。
　　一道是加了辣椒的冬瓜焖排骨。
　　冬瓜焖排骨是将排骨先下锅炒得两面微微焦黄之后，放了八角花椒干辣椒还有桂皮冰糖一起翻炒，同时淋上几勺酱油。等排骨都已经挂上色，再把切好的冬瓜块倒下去一起焖煮。待要出锅时，洒上一把切碎了的小米辣，一把绿油油的小葱花，颜色和味道顿时就提升了不少。
　　这么一锅冬瓜焖排骨，排骨又嫩又入味，轻轻一抿就能落进嘴里；冬瓜则是入口即化，清香鲜美又吸足了肉香，吃起来清爽不油腻，再加上恰当好处的辣味，特别适合有些闷热的夏日晚间。
　　另外一道，是完全不辣的海鲜粉丝煲。
　　砂锅里铺上金针菇和泡软了的粉丝，再码上最新鲜的小鱿鱼、花甲和大虾。再用蒜末、酱油、蚝油还有胡椒粉炒出调味汁，淋到砂锅里焖上一小会儿，等花甲全都开口了就关火。
　　这样一盆海鲜粉丝煲，海鲜香嫩Q弹自不必说，里面的粉丝又软又糯又顺滑，裹着浓郁的海鲜香气，又融合了蒜末和胡椒的气息，吃起来甚至比海鲜更让人赞不绝口。
　　排骨端上桌以后，小人鱼看着那焦糖色的排骨，吞了口唾沫，举起筷子夹了下去——
　　然后将那块成色最好的肋排，放到了冉溪的碗里。
　　自从那天的烧烤晚会之后，小人鱼遇到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先把他自己认为最好的那部分，分给冉溪。
　　虽然冉溪表示过“不用”，但小家伙相当执拗，于是冉溪也就只有随他去了。
　　今天也是如此。
　　冉溪微笑着对小人鱼说了谢谢，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小人鱼盯着他的脸，比划道：你为什么在发愁？
　　而小河狸也迅速点头，看着冉溪道：“阿溪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嘛。”
　　冉溪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自己一直在不自觉地皱眉头。
　　他想了想，便把自己正在考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如果是两个月前，他一定会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即使不慎流露出一些担忧，他也会尽力独自解决。
　　但现在……
　　不管是晃着毛茸茸尾巴的小河狸，还是摇着银色大尾巴的小人鱼，在冉溪看来，都是“可靠的好伙伴”。
　　和他们一起商量，说不定真的会冒出新的点子呢！
　　听完冉溪的问题，小人鱼坐在位子上，突然眼睛一亮，连排骨都不啃了，放下筷子直接跳了出去。
　　没两分钟，这小家伙又跳回来了，很认真地让冉溪看他手里拿着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草叶编成的袋子。
　　冉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小人鱼帮小灰编的小袋子，用来放水果给那只漂亮海松鼠的？
　　小人鱼又比划道：海胆！我还编过袋子装过海胆！
　　是了，之前这小家伙自己跑去海里摸海胆，也是用海草编了个袋子，装了一兜子海胆从水里出来的。
　　那个袋子，其实颇为结实耐用，那么多带刺的海胆都没有划破。
　　等等，用海草编织……？
　　自己最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冉溪轻轻拍了下桌子：那天在桂桂奶奶家看到的章阿姨！
　　自己这两天太忙了，竟然把这个小插曲完全给忘了！
　　那位阿姨，一直在不停地用海草编东西。如果自己没记错，她编的东西里，就有各种小提包小篮子。
　　如果将海草编成好看的小提篮，再用来装水果蔬菜，不就既美观又实用，还充满了海滨小镇的气息？
　　而且，按照那位阿姨的手速……产量绝对是有保障的。
　　所以如果自己能说服她，那“改进蔬菜包装”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冉溪立刻跟小人鱼小河狸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小河狸当然是挥着爪子表示赞同，但小人鱼却有一点不高兴了。
　　这小家伙的脸上，甚至写着一点点失望。
　　冉溪明白小家伙在失望什么：小家伙一定是认为，既然都是用海草编织小袋子，为什么要去找其他海族，他自己就可以！
　　冉溪摸摸他的小脑袋，道：“要不是你想到了这个点子，我也想不到这条路呀。”
　　“所以啊，不管是谁来编袋子，这件事，小弋你都有最大的功劳！”
　　被冉溪这么夸奖着，小人鱼脸上又露出了“哼我才没有因为你表扬我我就很高兴呢都是哄孩子的把戏而已”的表情，同时低下头，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翘起来。
　　*
　　隔天傍晚，冉溪就找到桂桂奶奶说清楚了来意，想让桂桂奶奶帮忙安排章阿姨和自己见一面，看能不能说动这位阿姨。
　　桂桂奶奶一口应承下来，还道：“小章人挺好的。”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做各种手工艺品了。”
　　说着说着，桂桂奶奶转身从柜子里找出来一些萌趣十足的小海龟：“看这些，都是小章做的。”
　　“她是章鱼族的，手上总是闲不住，不做点儿东西就难受。”
　　“不过，”这位老人脸上，露出了些许担忧：“她脾气有些孤僻，不是很爱和人接触。”
　　“她之所以喜欢到我这里来，也是因为我没事的时候，愿意做个手工什么的，她觉得我算是半个同好。”
　　“冉老师，你的手工艺也挺好，见小章的时候，记得带个布娃娃去，估计小章立刻就能把你也认作同好，那就什么都好商量了。”
　　收到了这么重要的“提点”，冉溪满心感激地谢过桂桂奶奶，回家准备去了。
　　*
　　和章阿姨约好见面的地方，就是蘑菇零食铺子。
　　冉溪带着上将娃娃，和其他缝来哄幼崽的小鲸鱼小海星准时赴约。
　　这位阿姨，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严肃，一直板着脸坐在冉溪对面，听冉溪慢慢介绍海角镇的现状，介绍现在蔬菜店面临的“小困难”。
　　恍惚间，冉溪简直都以为自己是在参加什么面试答辩环节。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冉溪先把自己缝好的小鲸鱼小海星拿了出来。
　　结果章阿姨脸上依然木木的，丝毫没有“将冉溪引为同好”的意思，甚至还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毫不介意地流露出“好无聊，好没意思，我想走了”的情绪。
　　看着对方这样的反应，冉溪心里多少有点打退堂鼓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又拿了上将娃娃出来，跟阿姨说这是一点小小的礼物。
　　如果阿姨真的不答应，好歹把上将娃娃收了吧？
　　按照现在的气运值上升加成系数，应该能带来至少100点气运值，也不算少了。
　　章阿姨看到这个上将娃娃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些讶异的表情。
　　她方才一直搁在桌面下不停编织的手，慢慢抬到了桌上。
　　她似乎想要一把抓起这只娃娃，又似乎觉得这么抓过去是一种不敬，最后是小心翼翼地把这娃娃捧了起来，问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上将娃娃？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冉溪便把自己说过许多次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和以前相比，他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在绿山谷市被救的经历，因此倒是比以前说得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喔……”章阿姨点了点头，“裴上将，的确是值得敬仰的人物……”
　　她端详着这只上将娃娃，似乎在认真思考，“都崇拜裴上将”这一点，值不值得让自己和眼前和这个人类成为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海风吹过，吹动了悬在窗口的风铃。
　　章阿姨循声望去，望见了那一串串的贝壳。
　　章阿姨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个，这个贝壳风铃……”这位面容严肃的阿姨，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也是你做的？”
　　冉溪并不知道章阿姨为何突然显得这么激动，只能老实回答道：“不是我，是一位可爱的小朋友做的。”
　　“可爱的……小朋友？是你幼儿园的学生吗？也是海族吗？”章阿姨一连串的问着。
　　冉溪据实回答，是幼儿园的学生，是海族。
　　章阿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串风铃出神了许久。
　　终于，章阿姨转过头来，声音坚定：“冉老师，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横竖我也是闲着没事，如果我的小小技艺，能为海角镇做一点贡献，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列一张单子，让桂桂奶奶递给我就行。”
　　“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们再讨论。”
　　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冉溪真是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章阿姨站起身，继续严肃地说道：“这都是上将先生的指引。”
　　说完，这位阿姨就撇下冉溪，挎着篮子，带着上将娃娃自顾自地离开了。
　　所谓上将先生的指引……是指我做了上将娃娃么？
　　冉溪有些纳闷儿地猜测着。
　　但不管怎样，能最终说服这位阿姨，是件大好事。
　　冉溪微笑着，快步离开零食铺子，去海滩找小人鱼了。
　　一定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人鱼，让这小家伙再高兴一把。
　　这个时间，小人鱼应该训练完小灰了吧？
　　然而，走到海滩后，冉溪愣住了：
　　小灰应该是训练完了，湿哒哒地蹲在岸上，耷拉着脑袋，垂着尾巴，周身都还在淌水。
　　而小人鱼，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盯着小灰，甚至还时不时跳一下。
　　这……
　　怎么看，怎么都是小人鱼正在“训斥”小灰啊。
　　果然，小人鱼看到冉溪来了，愤怒地“告状”道：这只毛茸茸，居然想把他的对象带到我们家里来！说想让对方看看它的家！
　　冉溪眨眨眼：“嗯？这不是好事儿吗？”
　　小人鱼：……？！
　　小人鱼立在原地，手拼命地上下舞动，却又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思，差点原地变成一只愤怒的海鸥。
　　冉溪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小灰现在有对象了，想带对方回来看看自己的家，认识一下它的‘家人’，这也是……鼠之常情。”
　　“啊，”冉溪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拍了一下：“这么说来，那小灰的窝，一定要给它升级一下才行。”
　　“嗯，必须得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样才不会让对方嫌弃我们小灰。”
　　“对了，小弋你再问问，那只海松鼠平常最喜欢吃什么水果？我提前多准备一些，再做些果酱，果脯什么的，它也可以带回去……”
　　小人鱼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比划道：这，这，带对象上门，是这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冉溪笑了：“那当然！”
　　看着小人鱼难以置信的面孔，冉溪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对象’，或者说‘恋人’，是很重要的人啊。如果顺利，恋人就会一直一直陪着彼此，分享快乐，分担痛苦，一起面对一切，不会再分开。”
　　“所以，这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啦！”
　　一直一直陪着彼此，分享快乐，分担痛苦，一起面对一切，不会再分开……
　　小人鱼的脸，一点点涨红了。
　　他抿着嘴唇，在心里对那个“好看的人”大声道：
　　你听见了吗？
　　你就不能努努力，把冉溪变成对象吗？！


第34章 性别重要吗？
　　当天晚上回去, 冉溪就画了几种“蔬菜水果包装”的设计图。
　　托桂桂奶奶将设计图交给章阿姨后，冉溪很快就收到了“样品”，以及章阿姨写在纸上的改进建议。
　　这么来回了好几次, 两人都觉得纸上往来确实不太方便, 章阿姨又是个不喜欢打电话的人，便又约着当面讨论了好几次，终于定稿了。
　　定下来的包装, 分为三种基础型号。
　　一种是大号的，做成了经典手提袋的样式，用海芦苇茎秆编织而成。在提袋手柄的地方，还特意绑了一朵小小的海芦苇干花，奶油色的小花配着咖啡色的茎秆，有种独特的乡村风情。
　　一种是中号的, 用了稻草黄的海亚麻, 编成了个小水桶形状。水桶上面, 又浮着小小的花朵图案。这样一个“小水桶菜篮子”，即使不装菜了, 放在阳台上当个花盆, 甚至放在桌面上当个置物桶，都一点不突兀。
　　再有一种是小号的, 就是一个饭盒大小, 用来装装草莓、葡萄什么的, 在外出游玩时随身携带水果, 再方便不过。
　　不管顾客最后用的哪个型号的包装, 都会额外用一整张新鲜海荷叶, 将蔬菜水果包起来再装进去。
　　这种海荷叶和蓝星上的荷叶非常相似, 有着独特的叶面结构, 可以很好地防尘防水。
　　用海荷叶裹住水果蔬菜，就不用担心蔬菜汁或者水果汁溢出。而且，海荷叶作为植物叶子，不会像塑料膜那样“闷”着蔬菜水果，可以说除了不透明以外，比保鲜膜更加实用——成本也低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了，“用海荷叶包裹蔬菜水果”的点子，并不是冉溪想出来的，而是熟悉各种海洋植物习性的章阿姨提示给他的。
　　冉溪一开始都不知道海底还有着这样的植物。
　　毕竟他所读的专业，又不是“如何在海底种田”。
　　当他拿到这种海荷叶，又试着往上倒了两杯水观察效果之后，不禁啧啧称奇，再次感叹海里的植物真是太神奇了。
　　此时的章阿姨，经过这好几天的接触，和冉溪已经熟悉了不少。
　　听见冉溪这么说，她便严肃地表示赞同道：“是。海洋充满了瑰宝，比陆地有趣多了。”
　　说完，她还用长辈的口气对冉溪道：“冉老师，你要是想把小镇发展得更好，就应该多熟悉海洋一些。”
　　“只守着海角镇陆地上的这点儿地方，思维太受禁锢了，这样不好。”
　　要是换一个人来说这种话，未免显得太过指手画脚自以为是，听完只会让人觉得不悦。
　　但现在冉溪知道，章阿姨对于自己关心的人，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往，说话完全不会拐弯儿的性格。
　　而对于她不关心的人，不管对方舞成什么样，章阿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以说是将“目中无人”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冉溪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是呢，我也这么想。”
　　的确，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角镇靠着这么一片大海，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只不过……
　　冉溪小小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擅长游泳就好了。
　　自己现在这个游泳水平，要是没有面罩和吸管，丢进海里几分钟就直接沉下去了，实在是不足以深入地了解海洋。
　　*
　　确定好小菜篮的样式以后，章阿姨一分钟功夫都没耽误，坐在蘑菇零食铺里，十指上下翻飞，快得都出了残影，迅速做出了一套三个的篮子，作为样品让冉溪过目。
　　虽然早已见识过章阿姨的手工速度，但再次目睹，冉溪依然又一次地赞叹不已。
　　冉溪一面感慨，一面找了水灵灵红彤彤还带着绿蒂的草莓，胖乎乎白生生顶着绿缨子的萝卜，以及浅绿鲜嫩，如花束一般好看的芹菜，再有标志性的迷你小南瓜，分别放进这些篮子里，用手机一顿拍。
　　等会儿回去，稍稍修一修这些图片，就能发到微博上，来一波“海角镇蔬菜店升级啦！”的宣传。
　　在冉溪转着圈地拍照时，章阿姨就坐在椅子上，再次抬起头，出神地仰望着窗口那串风铃。
　　这几天下来，冉溪早就发现了，章阿姨时不时就会看着那串风铃，眼神缥缈，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今天冉溪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章阿姨很喜欢这串风铃？”
　　章阿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盯着冉溪，慢慢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停地编东西吗？”
　　冉溪摇摇头。
　　按桂桂奶奶的说法，章阿姨是“闲不住”。
　　但冉溪并不觉得这是真正的原因。
　　极难得的，章阿姨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薄荷水。
　　这些天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出这个动作。
　　眼看着章阿姨像是打算多说两句的模样，冉溪赶紧收起手机，坐到章阿姨对面，准备侧耳倾听。
　　果然。
　　章阿姨叹了口气：“在我出生的那个海底小镇，我们这一族——冉老师，你知道我们这一族，最适合的工作是什么吗？”
　　冉溪表示不太清楚。
　　他的同学老师里，都没有章鱼族的。
　　章阿姨道：“是医生。最适合我们的工作，是外科医生。”
　　冉溪立刻就明白了。
　　确实哦。如果章鱼化成原形，那比精细比手速，在海族当中应该无人可与之一战了。
　　“我从出生开始，就被告知，我未来是要做医生，是要去拯救病痛之人的。”章阿姨面色冷淡地说着，语气间一点起伏都没有，不像是在回忆，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也按照这个目标，不停地训练自己。”
　　“不论是章鱼形态，还是人类形态，我握着手术刀时的速度和精准度，都是同期里最优秀的。”
　　说道这里，她短暂停滞了一下，又继续那么平淡都说了下去：“直到，海妖入侵。”
　　“我的胳膊，或者说‘腕足’，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能准确感知温度，敏感度最高的那两条腕足，从根部被砍断，永远无法再生了。”
　　冉溪瞳孔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倒是章阿姨，平静地告诉他，不必慌张，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两条腕足断掉之后，我化为人形时，虽然也有手臂，有手指，但……再也操作不了手术刀了。”
　　听着对方这毫无波澜的讲述，冉溪心中一阵阵翻腾，得极力忍耐着，才不至于在脸上流露出难过的表情。
　　“后来，帝国军赶过来驱逐海妖。”
　　“我所在的医院，收容了许多的病患。”
　　“我虽然不能做医生了，但我想，我还是能做一个护士的。”
　　章阿姨又停顿了一下。
　　这次，她停顿了足足有五六秒。
　　“我没想到，别说给主刀医生递器械了，我连给病人测量血压、记录体温，都会因为手不停颤抖、拿不稳东西而无法完成。”
　　“那天……”
　　“我给一个不到三岁的儿科患者测体温，却把体温计给掰断了。”
　　“……于是家属就比较激动，发生了一些推搡，说我这样的废物怎么还留在医院，就算是非常时期，也不应该让我这种百无一用的垃圾留在这里祸害人。”
　　“我想，他说得对。”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
　　“曾经备受期待的天才医生，如今只是一个连体温计都握不住的大废物。”
　　“那天晚上，我站在天台，仔细地思考着，我这个废物，到底对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价值。”
　　“就在那个时候……那个连月亮都没有的时候，我听到了风铃声。”
　　“很朴素的风铃声。”
　　“一个周身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的人，向我走了过来。”
　　“直到他说出他的名字，我都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谁。”
　　说到这里的时候，章阿姨直直对上了冉溪的眼睛。
　　冉溪呆了几秒，道：“难道——是上将先生？！”
　　“对。”章阿姨重重点着头，“他走过来，告诉我，他是裴以粼。”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串贝壳做的风铃。”
　　“他问我，‘章护士，这些贝壳是你捡来送给小朋友的？’”
　　“我说是。因为医院里的玩具不够了，我想让小朋友们稍微开心一点。”
　　“他说这个想法很好。他顺手用这些贝壳，做了串风铃，这样小朋友们听到这个声音，晚上可能就不会害怕了。”
　　“他将风铃递给了我，还说——‘我时间有限。能否请章护士就地取材，无论是贝壳，海草，还是海芦苇，做一些小东西出来，当做送给孩子的玩具？’”
　　“我不可能拒绝裴上将的好意。”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当护士了。”
　　“我试着用草叶，用贝壳，一点点地做手工艺。”
　　“一开始我根本无法做完。我的手抖得太厉害，而且每动一下手指，都会钻心蚀骨地疼。”
　　“但是我忍住了。”
　　“我想完成我答应上将先生的事，做一些能送给孩子们的东西。”
　　“我……在战争彻底结束的时候，我终于，能灵活使用我的手指了。”
　　“同时我还发现，只要不停地编织，不停地活动这些手指，就能缓解甚至消弭我的疼痛。一旦我停下来……我的手臂，手指，就会开始疼痛，颤抖。”
　　“这，”章阿姨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不停编织、不停做手工艺的真正原因。”
　　听完这样一个故事，冉溪只觉得有些眩晕。
　　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章阿姨的话里，有一个关键元素。
　　他试探着问道：“您刚刚说……风铃？”
　　章阿姨缓缓点头：“裴上将手里拿的那串风铃，那种贝壳的排列方式，那种特殊的镶嵌方法，和你挂在窗口的这一串，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说，接受冉老师的建议，一定是上将先生的指引。”
　　冉溪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可是，这一串风铃，是小弋做的啊——
　　难道……？
　　这时，章阿姨又道：“你说这串风铃，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做的。”
　　“我想，那一定也是被裴上将帮助过的某个孩子，收到过裴上将赠送的风铃，然后模仿着做了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模仿得这么好，可以说是全无二致的程度。”
　　“一定是一位……非常聪明，非常擅长手工艺的小朋友。”
　　冉溪点点头：“嗯，确实。”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着：没错，章阿姨的推论是有道理的。
　　自己之前不也认为，小弋在婴儿时期，曾经被裴上将救过？
　　不过……难道婴儿时期的小弋，就能记住这么复杂的手法，还能一丝不差地复现出来？
　　这莫非也是人鱼族强大精神力的体现？
　　冉溪虽然觉得有些奇怪，有些违和，但似乎，逻辑上也能说得过去。
　　他便没有再深究这些许的违和感了。
　　*
　　从零食铺子出来，又到了该去海滩接小弋的时间。
　　正好，今天还是海松鼠小灰要带对象上门的日子。
　　快步走到海滩，冉溪一眼就看见，小弋的确是好好地在海滩等着。
　　可小灰并不在他身边。
　　小弋见了冉溪，一脸不乐意地比划着：毛茸茸去接它的对象了。它等下要自己带对象上门。
　　冉溪不禁失笑，心说这毛茸茸的规矩还挺多。
　　也罢。他便赶紧带着小人鱼回家，将提前备好的果酱果脯果子露都拿了出来，用特制的小盘子小杯子装好，摆在了小灰专用的小桌子上。
　　这几天，小灰在家里的硬件条件，可以说是直线提升。
　　比如它的笼子，不再是以前那样一个小小的、仅供一只海松鼠活动的“小房间”。
　　这个笼子如今足足有一人来高，分了整整三层。
　　底层是“海水浴缸”，随时可以进去泡泡，甚至稍微游动两圈；
　　二层是“活动室”，各种小滑梯小吊索，可以让小灰在里面充分运动；
　　第三层，则是卧室。铺着清洁芳香，带着太阳气息的干草，甚至还有专门缝制的小枕头和小被子。
　　这样的居住条件，可以说让小灰一步完成了“从单人间到独栋别墅”的大跨越。
　　再有，小灰的餐具，也不再是以前那样一个单独的盘子了。而是分出了杯子盘子碟子，看着分外齐全。
　　当然，为了迎接它的对象，所有的餐具都是成双的。
　　这期间，看着冉溪和小河狸兴致勃勃地准备这一切，小人鱼总是抱着手臂立在一边，嘴巴时不时噘起来，像是在生谁的气一样。
　　待冉溪把提前腌制好的果脯、事先酿好的果子露、早就熬好的果酱都摆好，还给铺上了雪白的小餐巾，绣着花的小坐垫，终于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河狸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地去开了门。
　　门外，立着小灰，和一只雪白雪白，皮毛异常光滑，看着有一点点像小狐狸的海松鼠。
　　冉溪看到这只海松鼠，突然能够明白，为什么小灰一直说，“有一只非常漂亮的海松鼠”了。
　　果然是魅力四射的一只海松鼠呀。
　　并且，这只海松鼠非常的有礼貌。
　　在小灰通过小人鱼的“翻译”，向大家介绍了“这就是我的对象，小白！”之后，这只漂亮海松鼠，落落大方地走到冉溪面前，递上了一根紫色的枝丫。
　　漂亮海松鼠“说”，这是海苹果的枝丫。即使暂时脱离了海水，只要插在温度合适、水质干净的海底，就能长成海苹果树。
　　漂亮海松鼠还“说”，一点小小的上门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冉溪和小河狸不要嫌弃。
　　冉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捧着这根紫色的枝丫，郑重谢过小白，连声说小白真是太客气了。
　　小河狸则是眼睛发亮，反复搓着小爪子，嘴里说着小白来吃饭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呀，同时晃着尾巴，一副很想凑过来嗅一嗅海苹果枝丫的表情。
　　就算是不甚了解海底植物的冉溪也知道，这“海苹果枝丫”可不是什么“小小礼物”。
　　海苹果，是极为难得，极为珍稀，只在浅海生长的一种果树。
　　它结出来的果实，乍一看和陆地上的苹果有些相似，但内里汁水远比苹果充沛，果肉也比苹果更加细嫩。
　　要说口感……据说有点像荔枝，又有点像葡萄。
　　但更特别的，是那种带着海盐气息的浓郁果香，芬芳馥郁，让人吃过一粒之后，就再难忘怀。
　　按理说，这么梦幻的水果，无论海族人族，都会抢着栽种吧？
　　可惜，海苹果是一种很有个性的水果。
　　它的果核，是无法发芽的。
　　只能通过类似“扦插”的方式，将它的枝丫剪下来，插在环境适宜的海底沙土里，才能长成新的海苹果树。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剪下来插丨进土里就行，那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方式，并不至于让海苹果成为最难栽种的水果之一。
　　海苹果最特殊的地方，是它会有意识地挑选，谁能获得它枝丫。
　　如果海苹果看某个人不顺眼，哪怕这个人的耕种经验再丰富，手法再专业，一剪子下去，得到的绝对只是枯枝。
　　如果海苹果觉得某个人顺眼，那哪怕对方不会耕种，甚至不用剪子，它都会主动把枝丫丢下来，当做送给对方的礼物。
　　很显然，这只漂亮的海松鼠，就是被海苹果看中的鼠，获得了宝贵的馈赠。
　　而现在，海松鼠又把这样一份厚礼，送给了冉溪。
　　冉溪看着手里的枝丫，内心不禁都澎湃起来：
　　这，自己不得穿上全套装备，去海里找个地方好好种上？
　　如果海角镇能大量出产海苹果，那海角镇的【知名度】和【繁荣度】，说不定可以直接翻番！
　　这只漂亮海松鼠，真的是太大方了！
　　冉溪当即在心中决定，一定要再对小白好一点。
　　在这样的想法下，小白当天晚上，可以说是享受到了“最高待遇”，直接追赶甚至快要超过小人鱼了。
　　这样的礼遇，让小灰不禁都有些委屈巴巴。
　　当然了，小白自己表现得也非常好。
　　比如主动把最嫩的果肉让给小灰，比如温柔地用大尾巴给小灰扇风，比如体贴地用小爪子给小灰擦掉嘴角的草莓汁……
　　总之，在冉溪看来，小白简直是模范对象了。
　　小灰这么粗心大意的一只鼠，将来能有这么美丽大方又体贴的妻子，倒也真是“傻鼠有傻福”了。
　　临走的时候，冉溪又用章阿姨编成的试用品小篮子，给小白装了许多的葡萄和草莓。
　　小白接过这些水果，脸蛋都有些红红的，带着几分羞涩的，通过小人鱼告诉大家：
　　谢谢你们一直这么照顾小灰。
　　等将来我们结婚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媳妇儿的，你们不要担心。
　　冉溪：“小白你这么细心我们当然不会……”
　　“咦，等等，小弋，你确定小白说的是‘媳妇儿’？”
　　小人鱼奇怪地盯了冉溪一眼：对啊。
　　冉溪站在原地愣了愣神，小声问小人鱼道：“小灰，是男孩子吧？”
　　小人鱼更奇怪了：对啊。
　　冉溪擦了擦额角的汗：“那么小白……”
　　小人鱼一脸不解地比划着：小白也是男孩子啊。
　　这个人类今天怎么了？
　　怎么总是在问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啊。
　　冉溪又盯着小人鱼：“你一早就知道？”
　　小人鱼都要开始困惑了：对啊。小灰早就告诉我了啊。
　　冉溪声音都艰涩了些：“那你……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
　　小人鱼理直气壮：这个又不重要。
　　冉溪：……
　　性别的确不那么重要。
　　可是……谁是老婆谁是老公这件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重要的。
　　冉溪再看向那只漂亮得像小狐狸的海松鼠，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啧。
　　哪里来的小狐狸，就这么要把我们家傻小灰拐跑了？！
　　早知道如此，才不会对它有这么好的脸色呢！


第35章 一点点失落
　　终于弄清楚事实的冉溪, 脸瞬间黑了下来。
　　以至于当小灰提出，“要送小白回海边”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许送。它这么大一只鼠, 难道还会迷路么。小灰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就好像10分钟之前, 一再担心小白这么晚回家会不会不安全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
　　等小白独自回家了，小灰也回到它的大别墅了，冉溪坐到院子里的秋千上, 手抓着秋千绳，莫名其妙地有点生闷气。
　　小人鱼看到冉溪这个模样，不解地歪了歪头：你怎么了？
　　冉溪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说没什么。
　　自己这点小气又保守的小心思，还是不要告诉小人鱼比较好。
　　倒是小人鱼抱起了手臂：你是觉得，小灰给小白做媳妇儿这件事, 不好？
　　因为很明显, 这个人类就是在听到这件事以后, 脸色不好了。
　　冉溪还没来得及找到借口呢，小人鱼就皱着眉头：是不是做媳妇儿比较不好？那我去揍小白一顿, 让他自己做小灰的媳妇儿？
　　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让冉溪不禁笑出声来。
　　他赶紧摆摆手：“不不，没有, 做媳妇儿挺好的。”
　　更何况这件事哪里是揍一顿就能改变的？
　　小人鱼半信半疑：噢？那你怎么从刚才开始, 就一直苦着脸？
　　就跟之前我发现草莓和西红柿被偷了一样。
　　冉溪连忙调整了表情：“我就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他顿了下, 又道：“其实做媳妇儿真挺好的——你看, 小白对小灰多温柔多体贴啊。”
　　就跟为了说服自己一样, 冉溪又列举了一番, “为什么做老婆比做老公更好”的理由。
　　总之说到后来, 冉溪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小人鱼脸上, 也出现了“噢，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最后，小人鱼郑重地问：所以说，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了，想让对方做自己的恋人了，是不是要努力让对方做“老婆”，才是最关心最爱护对方的表现？
　　冉溪心说其实这真的不一定，不过这件事实在是没办法和一只幼年鱼掰开揉碎讲得太细，便只能含糊地说：“如果对方也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
　　反正小人鱼将来长大了，多半也是会娶一条美丽的异性人鱼的，所以就这么糊弄地回答一下，也不算错吧？
　　此时的冉溪，当然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一时的“糊弄”，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回馈到自己身上……
　　*
　　待这番闹腾之后，冉溪静下心来，开始修“菜篮子”的图。
　　他想了想，又拿出彩色铅笔，画了一套“如何重复利用这套菜篮子”的示意图。
　　比如一个穿着长裙的姑娘，拎着大号菜篮子在沙滩散步。
　　比如一个“小水桶菜篮子”，插着浅粉色的月见草，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再比如，清洗干净之后的“小饭盒菜篮子”，装着新鲜的三明治，出现在野餐垫上……
　　一套图画完，又是深夜了。
　　冉溪回顾了一遍这套图，甚为满意，就这么和修完的照片一起传到了微博账号。
　　朦胧睡着之前，他还在想：得尽快把海苹果种下才行，哼，那只狡猾的小狐狸……
　　*
　　清晨，冉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咦？
　　会有点赞和评论，冉溪并不意外。
　　但这个评论的内容，怎么和冉溪想得不太一样？
　　【好可爱的小水桶啊！能单卖吗？】
　　【大号菜篮子感觉很能装啊，出去玩儿的时候可以背——所以能单卖吗？】
　　【我也喜欢大号菜篮子，和我新买的沙滩裙应该很搭！——所以什么时候单卖？】
　　【三个都好好看！现在能预定吗？！】
　　冉溪揉了揉眼睛，心说我这真的是装菜的哎，其他功能只是附加的，怎么大家好像更看重这些附加功能？
　　我是想推销美味的蔬菜并不是想推销手工编织包——
　　诶？
　　等等，为什么不能同时推销呢？
　　本来都已经敲出了【亲们，这只是蔬菜的包装，欢迎大家开发出更多的用法，但是菜篮子不单卖哦】字样，冉溪又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仔细衡量一番，他置顶了这么一条回复：
　　【这套菜篮子真的是美观大方又实用呢！目前这套菜篮子是作为‘海角镇特产美味蔬果’的赠品，还没有单独出售呢。欢迎亲们来海角镇选购蔬菜，就能获赠任意型号的菜篮子一个哦！】
　　“目前还没有”，但并没有说以后一定没有。
　　如果这套菜篮子真的十分受好评，那……或许能说服章阿姨，在镇上开一间“手工艺品店”？
　　但章阿姨并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接触的性格，所以这件事不能草率决定。
　　冉溪将这件事记到心里，匆匆起身忙活一天的工作去了。
　　*
　　傍晚时分，冉溪翻出面镜和呼吸管戴好，再穿上许久不用的脚蹼，拿着珍贵的海苹果枝丫，从海滩走进了海里。
　　小人鱼和小河狸，还有小灰小白，都跟在他身边，像是担心冉溪一不小心就会沉在海里出不来了。
　　特别是小人鱼，一开始反反复复比划了好几次，意思是冉溪不用下水，自己把这根枝丫插丨进海底就好了。结果冉溪执意不肯，小人鱼又不能不让他去，只能又担心又生气地跟在一旁，眼睛就跟黏在了冉溪身上一眼，一秒都不愿挪开。
　　其实冉溪在浅海处游了不到五分钟，就认清了一个事实——
　　自己，在水里，真的没啥用。
　　比如这个海苹果枝丫，虽说是种在浅海处就行，但这个“浅海”，可不是“两三米”深的浅海，而是“大约十来米深，光照适宜的海底”。
　　对于没有学过自由潜、无法通过调节腹式呼吸尽量往深处下潜的冉溪来说，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抓着礁石沉到两米左右的海底，就是他的下潜极限了。
　　再想往深处走，除非穿戴专业的设备。
　　这种设备在海底城和绿山谷市都有卖，比蓝星上那种沉重的水肺装置先进了不少，轻巧方便，也不用背着沉重的气瓶。
　　可是，这套设备的价格，绝非现在的冉溪可以承受的。
　　所以既买不起设备，又无力下潜的冉溪，在小白潜在海底，摸到一块合适的沙地，示意大家“这里这里”之后，他努力地闭气往下潜了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尴尬地继续漂在海面上。
　　无奈，他只能将手中的树枝交给了小人鱼，然后看着这只银发小人鱼，优雅无比，如一道光般落到海底，轻轻巧巧地将树枝插丨到了沙地里。
　　按照小白之前介绍的，海苹果枝丫会迅速地生根、长大。至于能长多快，取决于这片海水的品质，以及海苹果有多喜欢这位“种树人”。
　　现在这棵树的种树人，自然就是小人鱼了。
　　冉溪猜测，面对这么可爱的幼崽，不管是多么挑剔的海苹果树，也无法不喜欢上对方吧？
　　所以估计应该还能长得蛮快的？
　　冉溪当然不会想到，在小人鱼将这枝丫插丨进沙地的一瞬间，这神奇的树枝，就已经“活”过来了。
　　这株小树，先是抖了抖仅剩的两片叶子，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迅速开始瑟瑟发抖。
　　海神在上！旁边这只白色的海松鼠我知道是谁，可为什么还有只人鱼？有只人鱼？！
　　更可怕的是，这只人鱼还用手揪起一片小叶子，眼神凶狠无比地瞪着自己！
　　那眼神里的意思，归结起来就一个字：长！
　　海苹果只觉得自己整个枝干都要软了，仅剩的小叶子颤个不停：长长长，这就长！呜呜呜阁下您别这么凶地看着我了我害怕呜呜呜！
　　小人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你听话。
　　这边小白打了个冷颤后，对小人鱼示意道：阁下，为了防止有鱼类误食海苹果枝，我的家族近期会在附近日夜巡逻。
　　成熟的海苹果树，就和陆地上的果树一样，树干树枝本身并不能入口成为食物。但处在成长期的海苹果枝，却会发出馥郁香味，让许多以海草为食的鱼类跃跃欲试。
　　如果完全不加看管，恐怕用不到第二天，这海苹果枝就已经被彻底啃秃了。
　　小人鱼望了眼自告奋勇的小白，微微点头：可。
　　*
　　从海里出来以后，顺利完成栽种任务的小人鱼，自然是精神百倍，小灰也因为小白能帮上忙而格外兴奋。
　　但冉溪自己，却稍稍有点失落。
　　唉，要是自己的游泳技能再好一些该多好。
　　难得可以去种一株这么有趣又珍贵的植物，结果全程都漂在水面上围观。
　　而且这以后，日常自己也没法去照料这株植物，全靠小人鱼和小白、小灰帮忙了。
　　恐怕到了能收获海苹果的时候，自己也只能远远望着。
　　一想到这里，冉溪心里的感受就有点复杂。
　　一方面是“小人鱼真是可靠啊，小灰小白也不错”，这种老父亲一般的自豪感。
　　一方面，则是一种淡淡的失落。
　　不过还好，他的失落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给冲淡了：
　　用“菜篮子”包装之后的蔬菜，好评度可以说是一路飞升。
　　本来海角镇的蔬菜就远比超市卖的蔬菜可口。
　　如今又配上了既有新意又美观的外包装，无形中把这个蔬菜的档次就拉升了不少。
　　人们看多了用腻了那些常见的包装，突然拿到这么个接地气又纯朴的菜篮子，多少都会觉得新鲜。
　　更何况，冉溪还特地在微博里说明了：
　　【这套‘菜篮子’，是用近海的海草编制而成，原料就地取材，采集过程不会产生任何污染哦！而且还可以重复利用，十分环保呢！】
　　加这一条说明，是因为冉溪在推广“菜篮子包装”的时候，想到了蓝星上的月饼盒和粽子盒。
　　在蓝星，一到月饼节和粽子节的时候，总会出现被包装得华丽无比的月饼和粽子礼盒。
　　明明一共只有四块月饼或者粽子，硬是用了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硬纸盒，包装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搁在地上都显得精贵无比。
　　这种华而不实的包装，说白了，也是为了让这些月饼和粽子显得分外有“档次”，给顾客留下一个“这可不仅仅是月饼”的印象吧？
　　可说实话，看到那么一个金灿灿硬邦邦的纸盒子，并不会让人觉得月饼或者粽子变得更好吃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吃完月饼之后，这个耗费了优质木材、污染了环境才做出来的盒子，除了增加垃圾处理的难度以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用处。
　　冉溪不想让自己和章阿姨精心设计出来的菜篮子，也被误认为是“污染环境的过度包装”，所以他决定一开始就说明，这个菜篮子对环境是非常友好的。
　　虽然冉溪的原意只是想“澄清”，避免发生误会，但巧合的是，这个“环保又实用”的概念，意外地受认可。
　　尤其是在当地的一个小有影响力的公益组织，点赞又转发了冉溪的这条微博之后，#去海角镇买蔬菜#终于成功登上了绿山谷市这个区域的热搜。
　　虽然只是排在最后一名，虽然上去没多久就被挤下来了，但这个热搜，还是给“海角镇的美味蔬果”，最后助推了一把。
　　就在登上热搜的那一刻，冉溪终于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海角镇的美味蔬果’已成功提升为‘初级特产品’！】
　　【小镇‘知名度’大幅上升！】
　　【在某样物品成为特产品后，即使宿主在海角镇的范围外贩卖该产品，也可提升小镇的‘知名度’和‘繁荣度’！】
　　【请宿主继续努力，开发更多的特产品，让小镇更加繁荣，帮助小镇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哈，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去绿山谷市摆摊，也能起到推广海角镇的效果了！
　　不过，冉溪微笑着想，自己接下来或许可以采取比摆摊更好的方式？
　　比如……之前在传单上看到过的，去绿山谷的郊区集市，申请一个“卖特色产品”的摊位？
　　当时还觉得这件事十分遥远。
　　如今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正琢磨着呢，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哇哇”的嚎啕大哭声。
　　这哭声，一听就知道是哭包小河狸。
　　冉溪连忙跑进院子，发现小河狸抱着手机，泪水跟两道宽面条一样往下落。
　　冉溪赶紧递了纸巾过去，看见小河狸哭得太厉害怕他脱水，又倒了杯薄荷水给他。
　　小河狸抽噎着喝了几口水，扑到冉溪怀里——又被一旁的小人鱼皱着眉头撕下来丢到了一边。
　　被小人鱼这么一丢，小河狸倒是冷静些了，打了两个嗝儿，抽噎着道：“阿溪！我们上热搜了！”
　　“我们海角镇，居然也有上热搜的一天！”
　　冉溪：……
　　呃，原来是因为激动过度才哭成了这样。
　　那天，冉溪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这只小河狸停止哭泣，坐下来吃刚出锅的红烧带鱼。
　　可冉溪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两天，小河狸再次抱着手机，坐在地上哭得眼泪四溅。
　　冉溪一面赶紧给他倒水让他喝下去，一面问又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
　　这几天蔬菜店的生意是相当好，零食铺子的营业额也在稳定增长——不过，自己也没看见海角镇再上热搜啊。
　　结果小河狸放下手机，哽咽了好几次，才完整地说了出来：
　　“阿溪，蔬菜店，蔬菜店，可以给镇里交税了！”
　　“虽然只有50块，但，但，那也是税金啊！”
　　“税金！我们海角镇，居然也能收到税了！”
　　听到这里，冉溪不禁也张着嘴，“哇哦”了一声。
　　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这个国度，类似于“南瓜蔬菜店”这样的经营实体，只有在一个月的营业额达到5000块以后，才需要就高出这5000块的部分缴税。
　　在冉溪来这里之前，蔬菜店的营业额从来就没有达到过5000块。
　　所以小河狸是一分钱都收不到，只能靠着卖鱼的几百块来维持镇上的公共设施。
　　如今这第一笔税金，虽然金额很低，但对于海角镇、对于小河狸来说，已经是里程碑一样的进步了。
　　冉溪明白过来之后，心里也是百般感叹，坐到小河狸边上，轻轻拍着小河狸的肩膀，说海角镇以后还会有更多税金，大家的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海角镇也会越来越漂亮的。
　　小河狸一边掉泪，一边拼命点头。
　　过了一会儿，这小家伙总算停止了哭嚎，出神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搓着小爪子，热切地问冉溪：
　　“阿溪，等镇上有了更多税金，你说，我们可以用来做什么？”
　　“把路灯都换了？把道路旁的房子都粉刷一遍？”
　　冉溪思考片刻，道：“要不，把石子路重新铺一下吧？”
　　他记得陆晨瑶的公众号文章，还有徐思然的小蓝书笔记里，都提到过“小镇的路真的很破旧”“踏在这样的石子路上，恍惚让我回到了几十年前”。
　　虽然后者说得比较文艺，但其实意思就是——真的太破了。
　　冉溪有时候穿着人字拖从这条路上走过，都会觉得坑洼不平的石子实在是硌脚，更别提那些初来乍到的游客了。
　　小河狸握了握小爪子，小眼睛亮晶晶的：“好！等税金再多一点，我们就开始翻修路面！”
　　正和小河狸畅想着海角镇的美好未来呢，小人鱼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容，带着小白和小灰蹦进了院子，对着冉溪比划道：海苹果树！小白说，海苹果树，长出来了！
　　冉溪唰一下跳起来：“当真？！”
　　这么快的吗！
　　海苹果树，不是至少需要长一个月？
　　这才一个星期不到哎！
　　看来，海苹果树真的很喜欢小人鱼这个“种树人”。
　　冉溪喜滋滋地想着，冲进屋里抓起了自己的浮潜装备。
　　*
　　20分钟后，冉溪漂在海面上，瞪大眼睛，看着海底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对，是树林。
　　不是一棵单独的海苹果树，而是一大片低矮的灌木，挤挤挨挨地列在海底，细小的、椭圆形的叶子，在海浪里随波飘摇。
　　如果冉溪还能再往水里潜得深一些，那他就能看见，这些“灌木丛”的顶端，缀着小小的花骨朵。
　　过段时间，这些花骨朵就会结成一粒粒的“海苹果”。
　　如今，这些花骨朵之间，有着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摆着尾巴游得十分欢快。将来，这些小鱼便如同“蜜蜂”一般，为盛开的海苹果花完成授粉。
　　这样的场景，让冉溪心里又是惊叹，又是……失落。
　　惊叹的，自然是这难得一见的海底奇观。
　　失落的，是他无法走进这美景，只能远远地，从十米高的海面上，模模糊糊地看着这一切。
　　原本在海底绕着“海苹果林”转圈圈的小人鱼，仰起头，从海底望着冉溪的脸。
　　其实，隔着这样的距离，隔着深深的海水，再加上冉溪还带着面镜，他根本看不清冉溪的表情。
　　但他总觉得……那个笨拙地漂在上方的人类，有些不开心。
　　回想过往，每一次绿芽破土的时候，这个人类，都会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指着那些幼小的植物给自己看。
　　他会小心又温柔地，用指尖轻轻碰一下这些植物，甚至还会在嘴里念叨“你真努力啊，长得这么快，一定很辛苦吧。”
　　每每此时，自己都会觉得，这个人类简直是幼稚——
　　居然还会跟植物说话！难道他不知道，植物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吗？
　　可是，自己也会觉得，那个蠢蠢的人类，那么专心看着植物时的表情，分外的……可爱。
　　今天，冉溪一定也很想下来吧。
　　很想近距离地看看这些小花骨朵，还有那些蜜蜂鱼吧。
　　可是……他下不来。
　　啊真是笨蛋一个！
　　为什么人类不能畅快地在水里呼吸、游泳呢！
　　小人鱼恼怒地想着。
　　*
　　当天晚上。
　　冉溪自我安慰了一番，不断跟自己说小弋小白小灰他们做得多出色啊，就算没有自己，海苹果也一样可以长得很好。自己完全不应该失落，应该感到自豪嘛。
　　这么使劲“洗脑”一阵子之后，冉溪躺在床上，还是有点黯然：虽说道理都明白……但自己还是想走近一些，想看得清楚些，想看看小弋比划的那些花骨朵，那些蜜蜂鱼……
　　他叹口气，把被单往上了拉，蒙着脑袋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听见那个清冷如玉，冷淡如雪的声音，轻轻发问道：“你想去海底看看？”
　　冉溪：“……嗯？”
　　我怎么又做梦了？等等，我怎么又梦见他了？！
　　还是那个声音，淡淡道：“你现在在梦里。”
　　冉溪：“……哦。”
　　谢谢你啊，不用你提示我也知道是梦。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想做一个，能看见海底的梦么？”


第36章 海苹果的滋味
　　看见……海底？
　　虽然是在梦里, 冉溪也立刻来了精神，恨不得马上跳起来，连声道：“想！想看！”
　　对方便道：“闭好眼睛。”
　　冉溪心说我就算想睁也睁不开呢。
　　不过, 自己现在做梦居然还带点播功能的？这么先进呢？
　　正胡思乱想着, 冉溪突然觉得，身体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海流所包裹住，整个人晃晃悠悠起来, 如同春日飘扬的一朵柳絮。
　　晃荡了不知多久，自己似乎站起来了。
　　但脚下传来的触感，却不是什么坚实的地板，而是软绵绵轻飘飘的，好似踩在棉花糖上一般。
　　除此以外，冉溪还能感觉到, 身旁应是站了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似乎屏住了呼吸, 半点声音都没有, 但冉溪就是知道，那个“好看的人”, 一定是站在自己身边。
　　果然,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扶住了自己的胳膊。
　　皮肤顿时传来了凉悠悠的感触。
　　一瞬间, 冉溪想起炎炎夏日里, 从幽凉的古井深处捞起一只冰镇许久的西瓜时, 那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这触感……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就在冉溪努力回想自己最近什么时候还碰到过这样一只“西瓜”时, 对方发话了：
　　“眼睛, 可以睁开了。”
　　缓缓睁开眼, 冉溪立刻又使劲闭上, 再使劲睁开——
　　这, 眼前这景象，是海底，还是夜空？
　　举目望去，尽是无尽幽蓝。
　　深邃的幽蓝之中，漂浮着无数星星一般的光点，正随着波浪轻轻闪动。
　　那幽蓝再往上，在自己目力所及的边界处，似乎又有一层无边无际的银色清光。
　　而自己的身边，更是有无数只小小天使鱼，正在优雅地游来游去。
　　这等瑰丽迷人的海底景色，即使冉溪已经在海底城住了大半年，也从未见过。
　　冉溪惊讶地转过头，正看见身边那人，那周身黑衣，黑发黑瞳之人，也正侧脸看着自己。
　　和自己四目相对后，那人率先移开视线，望着前方，道：“这便是夜晚的海底。”
　　“再往前不远，你就能看到……那片海苹果林。”
　　虽说是夜晚，虽说是海底，但这人的皮肤和容貌，依然没有蒙上半点阴影，仍是那么白皙精致，就好像这周遭的光线变化，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冉溪的目光在这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顺着往下看去——
　　这人的手，正轻轻扶着自己的手臂。
　　再往下看，两人此时都“踩”在水中，却又不曾真正浸没在水里，而像是被什么透明的气泡所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
　　“我这是……？”冉溪迟疑两下，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了出来。
　　我这次的梦，怎么如此的感触真实，又如此的异想天开？
　　对方的视线飘移一阵，最后道：“和我有肌肤接触时，你的身体周遭，自动就生出一层空气的‘膜’。你可以不受阻碍地呼吸、走动，犹如在陆地一般。”
　　“此刻，你能在海底随意徜徉。”
　　冉溪：“……喔……”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发现真的丝毫没有阻力，没有一丁点被水流裹住的感觉。
　　他赶紧又走了几步，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方便又看向了他。
　　这人分明没有说话，但冉溪还是一眼看出来这人想问什么。
　　这黑衣男子想问：你笑什么？
　　冉溪道：“我在笑，果然做梦是不科学的。”
　　“我还以为，按自己的性格，会梦见一夕暴富，然后买一个顶级的水中呼吸器，就那种夹在鼻子上小小一个那种，再在海底漫步呢。”
　　“结果竟然梦到的是这样一个浪漫的场景！”
　　对方看向远方的光影，好半天才开口道：“浪漫？”
　　冉溪点点头：“对啊，星光漫天，挺浪漫的。”
　　电影里约会的场面，怕也不过如此。
　　结果对方抿了抿嘴唇，像是思考了半天一样，才道：“那不是星光。”
　　冉溪：“嗯？”
　　对方道：“那是水母。”
　　“它叫多管发光水母，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荧光蛋白，能发出蓝色的荧光。”
　　冉溪：“……喔……”
　　听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对方又瞄了冉溪一眼，继续直视前方，不知何故声音仿佛比之前冷淡了些：“总之，不是什么星光。”
　　所以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我之所以会把这些水母唤过来放在这里……
　　不过也是因为，考虑到人类那糟糕的夜视能力，晚上一定会在海底抓瞎迷路而已。
　　绝对没有故意想要布置出什么浪漫场景的意思。
　　男子笃定地想着。
　　听完男子的解释，冉溪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莫非这“梦中之人”，是想努力告诉自己，这都是自然现象，一点不浪漫？
　　这……这么别扭的吗？！
　　看着男子不自觉绷紧了的下颌线，以及这种惊人别扭的性格，冉溪倒是莫名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这梦中之人的性格，居然和小人鱼还挺像的？
　　也是。据说做梦时大脑所用的素材，其实都是清醒时遇到过的种种场景。
　　自己又不知道那黑衣男子究竟是什么性格，所以大脑就偷了个懒，给他设定成了和小弋类似的性格？
　　正胡思乱想着，男子道：“到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片海苹果林。
　　如今两人算是“飘”在海中，男子扶着冉溪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冉溪往下落，想来是准备让他真正站在海底，才好将这苹果林看得更清楚些。
　　眼看着就要落到沙地上，冉溪突然反手抓了一下男子的胳膊：“等等！”
　　被冉溪这么猛地一碰，男子一个激灵，身体都重重颤动一下，得全力控制住才让声音听上去与往常无异：“怎么？”
　　冉溪指着沙石间一大片一大片鹅黄色浅粉色的蘑菇珊瑚，着急道：“我一踩上去，这些珊瑚就全完了！”
　　自己可不是什么身体轻盈的鱼。
　　一个成年人一脚下去，这些美丽又脆弱的生物，立刻就会毙命。
　　男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冉溪的手背：“没事的。”
　　“覆在你身体周围的那层膜，也会将你和珊瑚巧妙地隔开。不会发生你所担忧的事。”
　　冉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乖乖听凭男子将自己真正带到了海底。
　　果然，虽然他“站”在了珊瑚之上，但他的脚依然有如踏着棉花，并没有踩到任何硬物的实感。
　　往前迈了两步，那片之前怎么看都看不清，只存在于小弋的比划之中的海苹果林，如今清晰无比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冉溪弯下腰，看着眼前淡紫色的花朵和紫色的枝干，轻声赞叹起来。
　　海苹果花，真好看啊。
　　或许是做梦的缘故，明明在海底，明明是夜间，这花朵的颜色，竟没有半分减损，比之前在图片上看到的还要生动，还要美丽。
　　小小的海苹果花，形如一颗颗的星星，娇嫩的椭圆形花瓣裹着鹅黄色的细细花蕊。
　　这花朵的颜色和形状，都和蓝星上的紫色桔梗花颇为相似，都有种淡雅宁静的感觉。
　　冉溪盯着这花好半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碰那微微颤动的花瓣，又想起自己身体外面覆盖着一层“空气膜”，根本碰不到。
　　身旁的男子注意到冉溪的动作，轻声道：“你只管将手伸出去。”
　　嗯？
　　冉溪心中不解，倒也照着做了。
　　让他震惊的是，他的食指指尖，像是捅丨破了一层水流般，当真碰触到了那纤弱的花瓣！
　　冉溪轻呼一声，瞬间又将手收了回来，唯恐多碰一下就会伤到这花。
　　恰在此时，他耳边似乎传来了浅浅的低笑声。
　　冉溪立刻转头，只看见身边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花，哪里有着半分的笑颜？
　　那……是自己听错了？
　　梦里也会听错？
　　注意到冉溪的目光，男子轻咳一声，道：“想不想看看海苹果是怎么长出来的？”
　　冉溪眼睛又是一亮：“想啊想啊！这个，也能变出来？”
　　男子的嘴角不易察觉地轻翘一下：“能。”
　　说罢，男子将手轻轻搁在了方才冉溪碰过的那朵花上。
　　冉溪的视线，很自然地从男子的手上飘过。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手指修长干净，骨节清晰分明。
　　这样的手……自己又是在哪里见到过？
　　上次在绿山谷市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机会这么仔细地看到对方的手吧？
　　就在冉溪疑惑着“这个素材到底来自哪里”时，那朵紫色的小花，以冉溪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迅速结出了果实。
　　那枚果实，又如按下了快进键一般，长成了如假包换的一只“海苹果”。
　　这海苹果通红透亮，比陆地上的苹果小了两圈，大小和一枚李子差不多。
　　男子轻轻一拽，将海苹果摘了下来，递给冉溪：“尝尝。”
　　尝……尝尝？
　　可以吗？
　　冉溪惊喜地接过了这枚苹果，笑得眉眼弯弯：“啊，按照惯例，我是不是马上就要醒了？”
　　男子疑惑地看着他。
　　冉溪笑道：“因为啊，以前如果梦见什么好吃的，总是在快要吃到嘴的时候醒过来。”
　　男子轻轻摇头：“这次不会。”
　　冉溪笑着张大嘴，咬了一口海苹果——
　　啊！
　　糟糕！之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珍稀的水果，只知道它鲜美多汁，并不知道它还会“爆浆”啊！
　　淡红色的甘甜果汁，不但喷到了冉溪的脸上，还顺着他的手指手腕，一路蜿蜒向下。
　　冉溪只觉得尴尬极了，速速把剩下的海苹果全都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感受着果汁溢满口腔，甚至还在不断跳动的奇妙口感。
　　不得不说，这果汁的鲜美清甜程度，超乎冉溪的想象。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炎炎夏日里，一个加了茶冻，放了西瓜冰沙的超级水果杯？
　　不过，自己的吃相，真的也是狼狈极了。
　　冉溪嘴里包着水果，举着沾满果汁的手，颇有些哭笑不得。
　　黑衣男子蹙着眉头，手指轻轻一动——
　　一个晶莹剔透、还在不住转动的水球，出现在了冉溪面前。
　　男子背过身去，道：“这是清水，擦一下你的手和脸。”
　　冉溪戳了戳水球，顿时沾了满手清水。
　　他连忙捧起水，好好洗了下沾着果汁的手和脸。
　　一边洗，他一边想着，这梦中之人果然是套用了小弋的性格，连爱干净这一点都这么像。
　　埋头洗脸的冉溪，自然不会注意到，这背过身去的黑衣男子，耳朵尖稍微有些泛红。
　　冉溪估摸着洗干净了，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道：“好了。”
　　那人这才转过身，五官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道：“这个梦，该结束了。”
　　冉溪点点头，眉眼弯弯：“嗯，我很满足了！”
　　“看到了海苹果花，看到它长出果子，还吃到了珍贵的海苹果——就是不知道将来它真正结果的时候，味道会不会是一样。”
　　“哦哦，对，还看到了发光的，不浪漫的、不是星星的水母！”
　　冉溪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得格外灿烂。
　　男子抿了下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说出来的，只是不轻不重地两个字：“闭眼。”
　　冉溪乖乖闭眼，等着这个梦境褪去，等着自己坠入无梦的，纯粹的睡眠。
　　*
　　翌日清晨，冉溪起床后，难得地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
　　昨晚那个梦……
　　怎么总觉得太过真实了些？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唇齿间残留着海苹果的清甜气息？
　　冉溪困惑地挠了挠头，心说难道自己都馋成这样了？
　　他跳下床晃晃脑袋，告诫自己别瞎想了，那除了是梦还能是什么，赶紧切到工作状态吧。
　　洗漱完毕，冉溪走出浴室换下睡衣扔到床上——
　　诶？
　　自己那浅灰色格纹的睡裤上，为什么沾了一点点，极淡极淡的浅紫色？
　　这个颜色……为什么和海苹果汁那么像？！
　　冉溪正要抓起睡裤细看，却听见身后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回头一看，原来比自己更早醒来的小人鱼，正叉着腰，带着点儿委委屈屈的表情，指着墙上的闹钟，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时间好晚了！人家肚子好饿了！
　　冉溪赶紧换上衣服，连声道“睡过头了，这就开饭。”
　　嗯，今天又会是忙忙碌碌的一天呢。
　　至于睡裤上到底沾了点什么，晚上回来再说吧。
　　*
　　今天是周六，该去“一米菜园”教小朋友们种田了。
　　正好到了陆晨瑶家的田地“大丰收”的日子。在陆晨瑶母亲的指导下，陆晨瑶的小女儿蹲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薅着草莓，笑得嘴都合不拢。
　　而陆晨瑶则和之前一样，坐在长椅上，喝着冉溪送过来的薄荷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女儿。
　　自从上次为“一米菜园”写了推广文章以后，冉溪和陆晨瑶就断断续续地有些联系。
　　冉溪对她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陆女士”，变成了“陆姐”。
　　像今天，冉溪早就提前备好了好几个结实又漂亮的大号菜篮子，以及可以让小朋友轻松拎住的小水桶，用来给她们装战利品。
　　陆晨瑶拿过冉溪的菜篮子，没有着急装菜，而是先挎在肩上试了试，又拎起小水桶甩了甩，还拿到眼前凑近了看这个菜篮子的编织手法。
　　最后，她笑着道：“这个菜篮子，确实有点意思，手工相当精细了。”
　　冉溪道：“嗯，是一位非常有经验，也非常有智慧的女士编织的。”
　　陆晨瑶赞叹两声，又道：“小冉老师，你这个菜篮子，用来推销水果当然非常好。”
　　“不过，仅仅用来推销水果，未免有些埋没了。”
　　“小冉老师，你们要不要考虑，单独开个店卖这个啊？”
　　“按这个工艺和质量，受欢迎程度不会亚于你们的水果哦。”
　　冉溪苦笑一下，道：“嗯，不是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暂时……人手不足，忙不过来了。”
　　其实上个星期，眼看着小蓝书上陆陆续续有人晒出“菜篮子”的照片，眼看着徐思然一口气买了三捆蔬菜，集齐了三个大小不同的菜篮子，再美美地一顿摆拍，眼看着微博上不停有人发私信，问能不能单独售卖“菜篮子”，冉溪早就在考虑开店了。
　　可惜，章阿姨拒绝得十分坦诚。
　　章阿姨说，不管是做“菜篮子”，做小玩具，做小装饰小摆件，她都乐意。
　　但是，她这个性格，要站在那里开店卖东西，绝无可能。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已经习惯将看不顺眼的人当做空气，从来不会强迫自己露出“营业笑容”。
　　她这么一个木坨坨一样样的人，往店里一站，只怕直接就是赶客了。
　　冉溪也明白章阿姨的性格，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勉强，因此只能暂时作罢。
　　听见冉溪说“人手不足”，通达人情世故的陆晨瑶便没有多问，直接换了个方向：“如果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实体店，你们开个网店也是不错的啊。”
　　“你这套菜篮子本来也是在微博上‘发布’的，再顺水推舟搞一个网店，也非常合适啊。”
　　冉溪再次苦笑，说这个自己也想过了。
　　是的。夜深人静之时，到底下一个店卖什么，怎么开，已经变成了冉溪脑子里萦绕不散的主题。
　　毕竟要想让镇子再升级，只靠一个蔬菜店一个零食铺子是远远不够的。
　　他叹口气，对陆晨瑶道：“网店，最大的问题卡在了物流上面。”
　　“我打电话发邮件问了一圈快递公司，我们这个镇人口太少，没有公司愿意冒险到这里来设一个快递点。”
　　“所以……如果解决不了快递的时效性，这个网店开起来就会先天不足。”
　　这里的人们，对待快递和蓝星的人差不多，都没什么耐心多等，都恨不得早上下单晚上到货。
　　而如果海角镇没有快递点，只能凑齐一车运到绿山谷市去找快递公司，那恐怕很多买家直接就不要了。
　　毕竟，“菜篮子”既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又不是什么大牌奢侈品，不会让人有一种“这个东西我必须要”或者“这个东西值得我慢慢等”的心理。
　　听完冉溪的说法，陆晨瑶深以为然，又低头沉思片刻。
　　最后，她手撑着下巴：“物流……是个问题……”
　　说完，她便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段话。
　　冉溪只当这位女士是突然有了灵感正在写稿，或者有着急的事要联系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多想。
　　等收完了一整块地的草莓，陆晨瑶将女儿送上后座的安全座椅，又扶着母亲在另一侧坐好，探出头对冉溪道：“小冉老师，别灰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大好的机遇送上门的。”
　　冉溪微笑着同她挥挥手：“放心吧陆姐，我可皮实了，轻易不会灰心的。”
　　*
　　送走了“一米菜园”的全部顾客以后，冉溪匆匆往家赶。
　　中午在外面吃完三明治之后，小弋难得地表示，他困了，他下午不要和冉溪一起去种地了，他要回家睡觉。
　　冉溪便让小河狸陪着小家伙待在家里。
　　现在，估摸着这不会做饭的两只也该饿了，冉溪一刻也不想耽误。
　　另外……他也想赶回去看看，睡裤上的痕迹到底是什么。
　　当他急急忙忙冲进院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拉起好几条晾衣绳，晒满了床单、被套，以及……衣服。
　　自己早上换下来的睡衣，也在晾衣绳上飘啊飘。
　　见到冉溪进门，小河狸晃着大尾巴，一步三跳地蹦过来，有些骄傲地说着：
　　“阿溪阿溪，我和小弋想着你太忙，就主动做了家务哦！”
　　“看，是不是洗得很干净？”
　　小人鱼则是有些犹犹豫豫地滑过来，躲在床单后面看着冉溪。
　　冉溪仰头看着洗的干干净净，半点污渍都看不出来的睡衣睡裤，轻轻叹口气，夸奖这两只道：“是啊，很干净。”
　　“辛苦啦，等下给你做粉丝扇贝，给小弋做粉蒸排骨。”
　　一听到又有好吃的，小河狸蹦跶得更高了，欢快无比地继续去对着水龙头洗衣服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床单。
　　小人鱼别过脸去，像是不敢看冉溪的眼睛一样，跟在小河狸后面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某上将：那不是星光，所以并不浪漫。我真的只是认为他需要照明而已。
　　小人鱼：……哈？


第37章 鱼飞起来了？
　　看着躲躲闪闪的小人鱼, 再看着满院子的衣服床单，冉溪心里生出些古怪的感觉。
　　从最早在悬崖边上捡到这只小家伙开始，已经过了快3个月了。
　　这三个月的相处下来, 冉溪基本上熟悉了这小家伙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
　　比如……撒谎。
　　小人鱼很少撒谎。
　　但是, 当他被问到“想不想吃冰淇淋”时，他一定会背过脸去，“不想”。
　　又或者他被问到, “是不是很喜欢那套书”时，他也一定会摇头。
　　因为他知道冰淇淋很贵，书也不便宜。
　　这种时候，小人鱼的脸上，就会出现一点不正常的红，或者左顾右看, 或者埋着头, 就是不看冉溪的眼睛。
　　这么小的小家伙, 还没有办法掩盖好“谎言”。
　　而今天，从中午他表示“要回去睡觉”开始, 就一直眼神闪烁。
　　尤其是刚才, 自己惊奇地盯着洗干净了的睡衣时，这小家伙居然躲在床单后面, 一面不敢看自己, 一面又要偷偷瞄自己。
　　这……
　　冉溪不禁想到今天早上, 自己刚发现那点浅紫色污渍时, 小人鱼就一反常态地在背后使劲敲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难道小家伙是明知道自己觉得这睡衣有问题, 故意赶快洗掉了？
　　可是, 为什么呢？毫无理由啊？
　　以及更关键的问题是——难道那件睡衣, 真的有问题？
　　满心疑惑的冉溪, 默默做好晚饭，端上了桌。
　　和往常一样，看到肥美鲜嫩的扇贝，小河狸一口一个吃得好不欢畅。
　　小人鱼则是找了一块成色最好的排骨，小心地夹到了冉溪碗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小人鱼只是夹最好的那块排骨给冉溪，剩下的他都会包圆了。可这顿饭，小人鱼闷着头，不停地给冉溪夹了一块又一块。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小山一样的排骨，冉溪把碗挪开了些，失笑道：“好啦好啦，我吃不了这么多。”
　　“还有，今天洗衣服这么辛苦，你们才应该多吃点。”
　　听到这句话，小河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傻笑起来，捧着碗开始大口刨饭。
　　可小人鱼，却是脸倏然一白，随即开始发红，握着筷子的手都有点抖。
　　冉溪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又道：“怎么今天会突然想到要洗衣服了？”
　　以往这两只也会主动做家务，但这么大规模的洗衣服，着实还是第一次。
　　小人鱼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整只鱼都僵在座位上，呆呆愣愣的。
　　这时，一旁的小河狸停下来，有些羞赧：“哎，其实是下午，我们摘了些葡萄……想一边看小海马宝丽一边吃葡萄，结果就把葡萄汁沾到了床单上，还有你的衣服上……”
　　“所以……”
　　说到这里，小河狸抬起头，很真诚地道：“不过我们洗得很认真！一点污渍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先弄脏了，怕我发现，这才着急忙慌要洗干净的啊。
　　而小人鱼的神情异常，也是因为“不小心犯错了”，怕被发现？
　　这么一想，倒是合情合理多了。
　　冉溪心底多少松了一口气，笑着道：“确实很干净。”
　　而一旁的小人鱼，似乎也是长长出了一口气的样子，吃饭的姿势和速度都正常了不少。
　　周末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冉溪也没有再梦到那名黑衣男子。
　　时间一长，冉溪再度回想起这个梦，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什么啊，那么不真实的事，突然就到了海底，突然就能在水里呼吸，突然就能看到海苹果长大，还突然在海底用水球洗脸什么的，除了是梦，还能是什么？
　　自己真是太能疑神疑鬼了。
　　*
　　又是平和的一天。
　　只是和以往相比，小河狸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如果是河狸形态，他的尾巴就一直在摇啊摇，小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是人类形态，他就会忍不住的偷笑两声，然后时不时地摩拳擦掌一番。
　　而且不光是小河狸，就连小人鱼，也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这小家伙，全天都在试图板起一张脸，努力做出“我也没有很开心啊”的模样。
　　可他越是试图表情严肃，就越是藏不住他的欢喜之意。
　　然后最最奇怪的是，就连小灰，也比之前欢腾许多！
　　之前有小人鱼在边上的时候，小灰通常都十分老实。
　　但今天，课间把小灰从“大别墅”里放出来的时候，小灰一下就跳到秋千上，拽着秋千绳荡来荡去，还表演了后空翻侧空翻等等，惹得幼崽们哈哈大笑，纷纷要扑过来抱住小灰。
　　若是以往，小人鱼早沉着脸把小灰拎下来，让它“严肃点”了。
　　可这次小人鱼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它扭啊扭。而且他看向小灰的眼神里，竟然还隐隐有些“欣慰”。
　　所以这三只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冉溪看得十分好奇，但白天实在是太忙，分不出工夫来详细询问。
　　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小河狸饭没吃几口，虾没吃两只，就开始捧着碗偷偷笑。
　　然后还拼命盯着冉溪，一副“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呀”的表情。
　　终于算是稍微闲下来的冉溪，非常配合地问道：“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小河狸这下是笑得连饭都不吃，尾巴跟个大扇子一样摇个不停：“阿溪阿溪，你知道我们在海边有个渔场吧？
　　冉溪点头：“知道。”
　　用渔网在海里简单地圈了一块地，无人看管、全凭鱼儿们自生自灭的渔场。
　　每过半个月，小河狸会去捞几网鱼，用大木桶装着送到海角镇的鱼市，几百斤肥美鲜活的海鱼，一次能卖六百块左右。
　　之所以几百斤鱼只能卖到这个加钱，原因也很简单：
　　海鱼实在是太多，太不值价了。就连普通海胆都能用十块钱买到十几个，更何况这种除了“鲜美”之外，并没有什么特色的海鱼。
　　小河狸握了握小爪子，又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小人鱼，像是在问“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小人鱼大方地一点头：你说。
　　小河狸清清嗓子——如果他穿了正装，估计还要理理领带——神色激动无比地宣布道：
　　“我们渔场里的鱼，会，飞，了！”
　　冉溪：“……？”
　　会……飞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小河狸的脸，又侧过头看了看小人鱼的表情，确定这两只没有在开玩笑。
　　可鱼会飞是什么鬼？
　　小河狸看着冉溪疑惑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自豪，又情不自禁地呜咽起来：“真的，它们真的会飞了！”
　　“它们从最普通最不值钱的小海鱼，进化成了很高级的，能用鳍飞出水面的飞鱼！”
　　“多亏了小弋，还有小灰小白！”
　　“呜呜呜……”
　　眼看这哭包小河狸又哭得泪水滂沱，冉溪熟练地递了纸巾和水杯过去，同时耐心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河狸边哭边说，再加上小人鱼从旁比划，冉溪终于听明白了。
　　之前的“海角镇渔场”，是没有人，也没有海松鼠来“牧鱼”的。
　　所谓“牧鱼”，和陆地上传统的“牧羊”是颇有几分相似的。
　　第一位的，是要保证鱼群的安全。预防其他凶猛的肉食鱼类前来偷袭，也要防止不甘寂寞的鱼翻网而逃。
　　其次，要想鱼儿长得好，还真得像养羊那样，随着天气、水温、水里海藻和浮游生物的变化，把它们赶到不同的区域，让它们大快朵颐自由游动，再把它们给赶回来。
　　最后，优秀的“牧鱼鼠”和优秀的“牧羊犬”一样，日常还会巡视鱼群，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之前的海角镇渔场完全都是听天由命的状态，鱼儿们被大鱼叼走吃了的，自己偷偷溜走的，不计其数。
　　而剩下的鱼，平常也就是浑浑噩噩地漂着，动都懒得动。
　　可大概半个月前，渔场里终于有了牧鱼鼠——小灰。
　　这可是被小人鱼狠狠训练过的海松鼠呀。
　　为了对得起自己遭受过的魔鬼鱼训练，小灰工作起来可以说是十二分地卖力，从早到晚都围着这些鱼不停地转，还会帮着它们寻找食物最多的海域、赶着它们满大海到处跑。
　　不仅仅是小灰，原本小白是一只富贵闲鼠，可它看着自家对象这么辛苦地天天工作，也自告奋勇地陪着小灰一起牧鱼了。
　　于是，这片海里经常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小灰在前面扑腾着游啊游，带领着一大群的鱼；鱼群的后面，则是小白关注着所有鱼的动向，保持队形稳定，确保不会有哪条鱼开小差游丢了。
　　这么半个月下来，鱼儿们越长越健壮，游得越来越活泼，胸鳍尾鳍也越来越强壮有力。
　　就在昨天，小灰和小白牧鱼的时候，有那么一串鱼，大概游得实在太兴奋了，用它们的尾鳍猛拨海水，接着就破水而出，在海面滑翔了足足十几米！
　　这，可不就是飞起来了么？
　　“这种‘飞鱼’，”小河狸泪汪汪地说，“肉比不会飞的海鱼鲜嫩多了，吃起来又软又细，还特别香甜！”
　　他说着说着，用原本擦眼泪的纸巾，擦了下嘴角不争气的口水。
　　冉溪：……
　　唔，活动量大为增加之后的鱼，大概肉质就是会更好吧？
　　另外原来这个世界的普通海鱼，只要努力游认真长，居然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突破物种限制直接变成飞鱼，这和蓝星可太不一样了。
　　大概进化论在这个世界不起作用？
　　算了，这可是海族称霸星球、人鱼主导帝国的世界，还讲什么进化论啊……
　　冉溪听明白之后，先把小人鱼一顿猛夸，夸得这小家伙耳朵通红，上半身看着正襟危坐十分严肃，下半身的尾巴其实已经扭啊扭得快要变成了麻花。
　　当然了，冉溪没忘记叮嘱小人鱼，一定好给小灰小白加餐！
　　等海苹果种出来之后，也一定要分给这两只！
　　小人鱼先是比划道：哼，那都是它们应该做的，不需要额外奖励。
　　接着，他又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继续比划道：不过……看在它们一开始那么笨，进步又这么大的情况下，就还是奖励一下吧。
　　冉溪看着小人鱼那心口不一的表达方式，知道这是小人鱼一贯的别扭作风，不由在心里偷笑得不行。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他转过头，对着小河狸另找了个话题：“这种会飞的鱼，既然那么好吃，卖价也很高吧？”
　　“当然！”擦干净口水的小河狸，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种会飞的鱼，卖价比普通海鱼高出十倍不止！”
　　“我们，这次可以给镇子赚好多好多钱了！”
　　“阿溪阿溪，这次卖鱼——你，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冉溪掏出手机看了眼，下周末正好是有一组预定了“一米菜园”的客户临时有事，空了半天的时间出来，倒是有时间可以和小河狸一起去城里卖鱼。
　　而且看小河狸的表情，好像这趟去卖鱼，还有些别的什么目的。
　　冉溪便点点头，道：“当然没问题。”
　　小河狸使劲握了握了拳头，小眼睛熠熠生辉，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计谋。
　　冉溪还想多问两句，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陆晨瑶的语音信息。
　　听着听着，他眼睛都睁大了。
　　冉溪的表情变化，自然引起了小河狸和小人鱼的关注。
　　这两只也不闹了，也不哭了，全都坐回位子，安安静静地的仰头看着冉溪。
　　过了好一会儿，冉溪搁下电话，深呼吸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我们的网店，有希望开起来了！”
　　刚刚的语音信息里，陆晨瑶说，上次冉溪提到的物流问题，她这边用自己的人脉问了一圈。
　　那些大一点的快递公司，的确是看不上这么荒僻的地方，不想费功夫在这里设站点。
　　但有一家新成立的快递公司，带有半公益性质的，目标范围就是“日常收取快递不方便的人群”，比如偏僻的海滨小镇居民。
　　以海角镇为例，虽然单独设一个点实在是不划算，但这家公司打算在附近几个小镇的周围区域，找一个距离合适的中心位置，设成一个集中式的站点；同时每天再派一个快递员，定时到各个镇子上收取、投递快递。
　　当然了，这家公司也不是完全不计成本的慈善机构。他们打算先试运行一段时间，如果发现利润无法覆盖成本，就会果断撤掉这个点。
　　最后，陆晨瑶说，如果小冉老师有信心把网店搞起来，那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不要错过！
　　听冉溪说完之后，那两只顿时连飞鱼是啥都忘记了，跳得比刚刚还要欢腾。
　　特别是小河狸，直接蹦到椅子上，差点当场来段踢踏舞。
　　总之，这一顿晚饭，一人一鱼一河狸，都吃得相当欢快。这山顶上小小屋子里的笑声，就一直没有停过。
　　*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一辆带着个小货箱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了镇子门口。
　　冉溪知道，这就是来收取件的快递员了。
　　果然，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年纪看着不过16、7岁，皮肤黝黑，脸有点方，看到冉溪后，没说话，先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有点憨憨的。
　　手里抱着几个纸箱子的冉溪，礼貌地招呼着：“您就是负责我们这片的快递员？”
　　对方这才点点头，说：“老师您好，我叫小汪，以后每天傍晚5点过来。您今天有要寄的快递吗？”
　　冉溪便把手里的纸箱子递给了他。
　　箱子里是盛满了新鲜果脯的“菜篮子”，准备寄给陆晨瑶的。
　　一来，是表达对陆晨瑶的感谢。
　　二来，也可以测一下这个快递的时效。
　　这位小汪快递员，似乎是才上工没多久的新手，登记地址、打印编码的时候，手速并不快，而且好像还有点紧张，手指时不时抖一下。
　　为了让对方自在一点，冉溪随意找了个话题：“小汪才当快递员没多久？”
　　小汪一板一眼地回答：“嗯，没多久，上个月19号上班的，还没过试用期。”
　　冉溪又道：“还在试用期就跑这么远的点，很辛苦吧。”
　　小汪又有板有眼地回答：“不辛苦。”
　　“公司管吃，管住，一点都不辛苦。”
　　等小汪把冉溪的寄件人地址都录入到机器里面以后，又对着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一脸惊喜地问：“幼儿园？老师，您真的是老师啊？”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冉溪还是立刻明白了。
　　前面一个“老师”，只是对客户的“尊称”。估计他们公司培训新人的时候，都让这么称呼客户。
　　后面一个“老师”，才代表着职业。
　　冉溪便笑了下：“嗯，是。”
　　小汪那有点细长、有点睁不开的小眼睛里，闪出了不折不扣的羡慕：“哇……这么年轻就能当老师，那您一定读过很多书，一定是从很好的大学毕业的吧？好厉害……”
　　被这么直白地羡慕着，冉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实话实说道：“我还没毕业，现在也只是在幼儿园实习，是个实习老师。”
　　小汪脸上羡慕的神色一点都没减少：“那也还是好厉害……能考上大学，就很厉害啊……”
　　这么叨叨两句之后，小汪跟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给纸箱子贴上编码，小心地放进货箱码好，转身对冉溪道：
　　“感谢选择清风快递！”
　　“您可以凭编码在网上追踪您的快递进度，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汪说这些话时，比方才拉家常时流利多了，一点儿都没有磕巴。
　　冉溪猜测，或许这人是反复背过这两句话吧。
　　收好冉溪的快递以后，小汪没有立刻走，而是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还支了一个牌子：“清风快递，寄件八折”。
　　冉溪犹豫一下，提醒他道：“今天可能没有其他人要寄快递了，你不用在这里等着。”
　　冉溪今天一早，就在“我们的海角镇”这个群里都发了信息，说镇上终于开通快递了，大家有需求的都可以试用一下。
　　结果下面一排很整齐的“有快递真好！但我暂时用不到。”
　　所以，他其实很确定，今天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有别的人要寄快递。
　　小汪又是憨憨一笑：“公司有规定，我们要在每个点等一个小时的。”
　　说完，小汪又挠挠头，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大包里，取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冉溪并没看清楚那本书是什么，也没细看，想着自己还得赶回去投喂家里的那几只，匆匆拔脚往回走去。
　　*
　　周末到了。
　　按照计划，小河狸应该把飞鱼们装起来，用大木桶运到绿山谷市了。
　　原本说好是下午两点出发，可冉溪领着小人鱼在山脚下等到了两点过五分，都没有看到海马车的影子。
　　这是怎么了？小河狸一向很守时的啊？
　　正疑惑着呢，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小河狸带着哭腔求助道：“阿溪！能不能让小弋过来帮帮我！”
　　“这些鱼，这些鱼飞得太高了，我逮不住啊！”
　　冉溪：……
　　他哭笑不得地应道：“好，马上来！”
　　赶到渔场一看，冉溪不禁倒吸一口气：
　　只见海面上，如同有无数银色飞鸟般，一大群张着“翅膀”的飞鱼，在海面起起落落，要么是朝着远离海岸的方向极速离开，要么是打算扎进海底迅速游走，总之没有一只是打算乖乖进木桶的。
　　相较之下，小河狸手中那张渔网，简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毫无用处。
　　看到冉溪带着小人鱼出现之后，小河狸如同看到了救星，挥舞着爪子：“小弋！小弋！帮帮我！”
　　冉溪原以为，小河狸是需要小弋跳进海里，帮他在水下张开网，再跳出水面收网。
　　没想到，小弋只是立在海边，有着不悦地皱着眉头。
　　嗯？这小家伙要如何做？
　　小人鱼轻轻扬起手腕——
　　数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水球，瞬间凭空出现在海面上。
　　小人鱼右手一挥，那些水球，便如利箭一般，速速飞向那些逃窜的飞鱼，再一个不落地将它们通通包裹住。
　　小人鱼右手一握，那裹着飞鱼的水球，就嗖嗖地纷纷往回飞，最后噼里啪啦落进一旁的大木桶里。
　　不过几秒钟时间，那些蹦跶得最欢、逃得最远的飞鱼，都统统进了木桶。
　　而剩下的还在海里的飞鱼，也一个个地傻了眼，哪里还敢再往外飞？
　　这下，小河狸终于可以重新张网，把这些鱼都给捞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的小人鱼，先是没什么表情地直视着前方，接着又小心的，带着点儿他自以为不被人察觉的小心思，瞥向了冉溪。
　　哼哼，我刚刚这套动作，一定很帅气吧！
　　这个人类不得狠狠夸我一番？
　　快夸我快夸我！
　　虽、虽然我也没有想要被夸了……
　　他怎么还不夸？难道他看得不够清楚？
　　他不会没看见吧？
　　小人鱼疑惑起来。
　　冉溪的确是不错眼地看完了小人鱼的全套动作。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流转的晶莹水球时，他的眉头已然不知不觉皱到了一起。
　　虽说场景不太一样……
　　可为什么，小人鱼召唤出的水球，和黑衣男子召唤出的水球，会如此相像？！


第38章 是错觉吧？
　　完全不知道冉溪在想什么的小人鱼, 始终没有得到夸奖的小人鱼，开始故意在冉溪面前绕来绕去，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还不夸我？”
　　冉溪收起思绪, 微笑着道：“刚才的动作, 十分帅气啊……”
　　他顿了下，继续若无其事道：“小弋，像刚刚这种操纵水球的方法, 是所有海族都会吗？”
　　听到这句话，小人鱼脸上露出了“哼，怎么可能”的表情，昂着头比划道：当然不是了！这种方法，我也是最近才领悟的！这可是只有我们人鱼才会的方法！
　　只有人鱼……才会的方法吗？
　　冉溪露出一个“那你真是很棒棒哦”的微笑，再次陷入了思索中。
　　那边小河狸忙活半天, 总算把所有飞鱼都装进桶里, 然后用大盖子压住, 推到了海马车上。
　　待海马车跑起来之后，冉溪轻声道：“小弋。”
　　小人鱼立刻转过头, 大眼睛闪闪地看着他。
　　冉溪继续道：“人鱼族, 是不是还会一些其他特别少见的招数？比如……控制人做什么梦，让人梦游一类的？”
　　小人鱼眼里流露出不折不扣的否定神色, 快速摇了摇头。
　　操纵梦境什么的, 应该是不行的。
　　只不过, 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 或许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做梦？
　　比如那个“好看的人”？
　　但“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做梦”和“操纵人的梦境或者让人梦游”, 完全是两回事嘛！
　　所以小人鱼眼神坚定地挺了挺胸脯, 再次摇着头：不会有这样的事！
　　知道小人鱼是个完全不会撒谎的孩子, 看着他如此坚决地否认, 冉溪也只能再次搁下思绪，暗道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毕竟梦里看到的水球，究竟是什么样子，自己真的记得有那么清楚吗？
　　冉溪轻轻摇了摇头。
　　*
　　眼看着海马车就要到绿山谷市了，冉溪看着前方兴致勃勃的小河狸，好奇道：“阿狸，你到底是有什么‘大计划’？”
　　虽说有飞鱼可以卖、有钱可以赚确实很高兴，但看着小河狸的兴奋模样，显然不止于此。
　　小河狸驾着海马，“哎”一声，道：“阿溪，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最开始去绿山谷市卖鱼的时候，大家都笑话我，说我们这个镇子那么破，也就只能卖些不值钱的海鱼了？”
　　冉溪道：“记得。”
　　但他当时并没有多问。因为在那个时候，即使问了，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
　　小河狸又“哼”了一声，详详细细地说了起来。
　　原来，鱼市里的鱼贩子，都喜欢那种稳定量大的供应方，或者能提供一些稀缺品种，比如黑旗鱼、宝石鱼这种鱼的供应方。
　　对于像小河狸这样，只能半个月拉一桶不值钱海鱼过来的供应方，鱼贩子嫌赚不到钱，根本不愿意为这些鱼腾个鱼箱出来。
　　结果小河狸第一次摸到这个市场来的时候，有些厚道些的鱼贩，看了眼他的鱼，摇摇头说让他送回去自己吃好了。有些不那么厚道的，就会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把小河狸当做个奚落打趣的对象。
　　只有一位周老爷子，看着小河狸被挤兑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有些看不下去，便勉强同意收了小河狸的鱼，放在他的摊位里卖。
　　从那以后，小河狸每次送过来的鱼，都是直接卖给了这位周老爷子。
　　包括上次捞起来的黑金海胆。
　　其实，如果小河狸有心，在鱼市里多问两圈，多半能找到出价更高的鱼贩子。毕竟黑金海胆多么难得啊！
　　可小河狸一想起其他鱼贩子当时那副奚落人的嘴脸，他就宁愿少收一点点钱，也要把这个海胆卖给周老爷子。
　　今天，小河狸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打算在鱼市里询价了，就全都一把卖给老爷子，就要让其他人看看，自己也是能照顾老爷子生意的！和咱们海角镇做生意，终归是不会吃亏的！
　　说到这里，小河狸直接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豪气万千地握了下爪子。
　　等握完爪子，这家伙又缩回驾驶座，重新露出怂怂的模样，小声同冉溪商量道：“阿溪，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啊？”
　　“我要不要，还是……先去问一圈价格再说啊？”
　　冉溪笑了：“我倒是觉得，先按你的法子，痛痛快快卖给老爷子比较好。”
　　“毕竟这之前，如果没有老爷子帮助，可能我们的鱼根本卖不出去。”
　　小河狸立刻频频点头。
　　冉溪又道：“等这次卖完之后，你可以私底下问问，看看这种飞鱼，其他人能给多少钱。”
　　“如果老爷子给的钱和平均价一样，那咱们也确实没必要再去找其他人。”
　　“如果确实差得多了，那咱也可以和老爷子说清楚，咱们是‘同等条件下优先卖给他’，也不能一直做亏本生意。”
　　“你觉得这么处理怎么样？”
　　小河狸思考片刻，再次重重点头：“嗯！就这么办！”
　　到了鱼市之后，小河狸一反常态，没有将海马车停到后巷，而是大大方方停在了正门口。
　　他也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路小跑着去找周老爷子，而是故意昂首挺胸，大喇喇地从市场里走过去。
　　如果换一个人这么做，或许只会显出一副毫无教养的暴发户嘴脸。可在冉溪看来，小河狸的这幅神态，活脱脱只是个“我今天也有新衣服”的孩子，并没有半分违和。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市场里走着，冉溪已经听到，周遭传来了些不那么善意的声音。
　　“小河狸又来卖鱼啦。”
　　“这样的鱼，有什么好卖的。”
　　“周老爷子怕不是次次做慈善的吧。”
　　“是啊，收下来之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卖掉，现在餐馆都不愿意收这种鱼了。”
　　“可上次他不是还卖了海胆出来么？那可是黑金海胆啊。”
　　“那只是偶尔运气好吧？就那么一次，这之后哪里还有过黑金海胆？”
　　小河狸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可他只是把头昂得更高了些。
　　终于到了周老爷子的铺子前。
　　周老爷子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瞥见是小河狸，往上推了推眼镜道：“这次是多少斤？”
　　小河狸特别大声而清晰地回答道：“大概，200斤吧。”
　　“200斤……飞鱼。”
　　最后两个字一说出来，原本闹哄哄的市场，突然间安静了不少。
　　周老爷子再次扶了扶眼镜：“你说……啥？”
　　旁边的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小河狸笑得露出了大板牙：“飞，鱼。”
　　“最新鲜的飞鱼，我们‘海角镇渔场’养出来的！”
　　“刚刚才捞出来，现在还不敢揭开盖子呢，一揭开盖子就怕它们往外飞！”
　　周老爷子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吓得小河狸连忙让他慢点，可别闪着腰。
　　“走！看看飞鱼！”周老爷子连鞋都忘了提，只催着小河狸要赶快去看货。
　　忙着想去看货的，可不止周老爷子。
　　旁边凡是走得开的鱼贩子，都跟在周老爷子后面，想去看一看究竟。
　　毕竟，“200斤飞鱼”，那可是太罕见了。
　　有的人甚至还在嘀咕：“小河狸怕不是骗人吧？”
　　走到海马车前，小河狸稍稍挪开盖子，里面立刻就有条鱼“嘭”一下要往上窜。
　　这边小人鱼眼疾手快，立刻把盖子又摁了回去。
　　但就这么一下，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了：这一大桶里，真的全都是飞鱼！鲜活的！
　　顿时，旁边有位胖得只能挺着肚子的大汉，顾不得以前是怎么对小河狸明嘲暗讽的了，一下就抢到小河狸面前：“何老师！我给你算80块一斤！全包给我咋样？”
　　又有人死死拉住这大汉，对小河狸道：“小何老师，82，我出82！”
　　小河狸长出一口气，再次大声道：“这一桶鱼，只卖给周老爷子！”
　　接着，他从人群里踮起脚望着周老爷子：“周老爷子，谢谢你，之前不嫌弃我们的鱼！”
　　“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说到最后两个字，这哭包小河狸，再一次哽咽了。
　　冉溪连忙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好样的！不哭不哭啊！”
　　最后这一车鱼，按78块一斤的价格，在周围人的艳羡声中，全部卖给了周老爷子。
　　大概是因为这成交总价实在足够高，围观的人也足够多，就在成交的一瞬间，冉溪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道‘海角镇的飞鱼’已成功提升为‘初级特产品’！】
　　【现海角镇已拥有两类特产品！】
　　【如宿主继续努力，开发出第三类特产品，小镇将有可能直接升入下一阶段！】
　　！
　　所以，再来一样特产品，小镇就又可以升级了？！
　　那下一样特产品……
　　可是，冉溪还没来得好好思考，就有一只哭得稀里哗啦的河狸，直直扑到他的怀里，打断了他的全部思路。
　　从来没有摸过这么多钱的小河狸，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嘴里呼噜呼噜地念叨着什么。
　　冉溪很用力地辨听许久，才听出来这小河狸在说：“修路……我们可以给镇里修路了……”
　　冉溪拍拍他的背，跟哄孩子一样：“好，修路修路。阿狸辛苦了。阿狸，真的是很棒的镇长呢！”
　　此时的冉溪，已经知道为什么小河狸一定要自己陪他一起来了。
　　首先，是想让自己和他一起现场分享这种“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的喜悦。
　　另外……大概是他也害怕突然哭得背过气去吧？
　　*
　　成功卖掉飞鱼之后，冉溪又速速添了些零食铺子要用的货物、家里需要的各类食材日用品。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他特意去公交车站转了一圈——
　　当然，依然不会看到那个“好看的人”。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什么有心想要帮助自己的人鱼族，实在是没什么理由这么藏头露尾吧？
　　而且小人鱼都否认了“人鱼族”能操纵梦境这回事。
　　所以……
　　冉溪摇摇头，再次把心里那些许的违和感强行压了下去。
　　*
　　快六点的时候，海马车哒哒哒地跑回了海角镇。
　　这一路上，小河狸倒是不哭了，可是格外的话多，见到啥都要叨叨两句，一路下来嘴就没停过。
　　一进镇子，一车人就看见了那黑黢黢的小汪，正盘腿坐在一块布上，头上支了个遮阳的大斗笠，又在低头看书呢。
　　这依然十分兴奋的小河狸，看到小汪之后，立刻就跳下车，兴致勃勃地拉着人扯起家常来。
　　很自然的，就扯到了小汪到底在看什么书，看得这么投入。
　　小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封翻了过来。
　　这一看，小河狸直接“啊”了一声。
　　冉溪凑过去扫了一眼，也是眉毛一挑——
　　这位快递员小汪，看得如此认真的书，是一本《高中物理》……？


第39章 准备什么礼物呢
　　前几天, 在冉溪确认过这个“清风快递”的速度没问题以后，“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就顺利开起来了。
　　由于是网店，也不需要提前选址装修, 只需要在平台上做一系列的登记。
　　在章阿姨的逆天手速下, 这些略显繁琐的登记，一共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搞定了。
　　网店里卖的东西，除了各种版本的“菜篮子手提包”和其他颇具海滨风情的手编包以外, 还有其他一些带着夏日气息的日用品。
　　比如海芦苇编织而成的凉席，又凉快又柔软，透气性很好，躺在上面还能嗅到淡淡的清香。
　　又或者海芭蕉做成的大扇子，结实耐用风又大，扇起来还不费力, 夏天摆一把在家里实在是很方便了。
　　还有海草门帘、海草地垫……
　　总之, 东西还挺多。
　　东西虽然多, 网店的页面却并不杂乱。
　　有的网店，东西卖得不多, 页面却跟迷宫一样, 点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知从何看起，只想悻悻退出。
　　可“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的页面, 是冉溪花了点时间好好调整过的。
　　分类明确, 清晰大方, 也会恰到好处地推荐“您可能还想看看这个”。
　　总之, 是一个能顾客轻松选购、还能顺手搭一件小东西“凑运费”的网店。
　　对于章阿姨和冉溪来说, 这个网店除了省人工以外, 还有一个好处：
　　完全不用担心出现“库存积压卖不出去, 导致亏本”的情况。
　　因为章阿姨都是在客人下单之后, 开始现做。
　　如果能在当天五点之前做完，章阿姨就会带着货物直接找到小汪，将快递发出去。
　　所以从那之后，海角镇唯一的快递用户，就变成了章阿姨。
　　冉溪只在最开始的那天来过这个“临时快递点”一次，其他时间都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个快递小哥，更没有再花时间去注意快递小哥到底在看什么书。
　　今天，要不是小河狸拉着小汪扯闲篇，冉溪也不会注意到，这小哥居然在认真地看《高中物理》。
　　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书的封面，小汪黝黑面皮泛上些红，下意识地把书合上放到了身后，不自在地傻笑了两声。
　　此时依然在兴头上的小河狸，也不去看人脸色，自顾自地继续大声问道：“这么勤奋啊？小汪你是不是，是不是明年要考大学的高中生啊？”
　　其实看到这本书以后，冉溪也是这么猜测的。
　　勤工俭学的高中生，利用暑假出来打打工，给自己的大学挣点零花钱。
　　没想到，小汪有些憨憨地，又有些窘迫地小声道：“我高中毕业了。”
　　如果是冉溪，可能这个时候就不会再往下问了。
　　可小河狸哪里会想那么多，直接道：“咦？那你今年考过了？”
　　小汪脸上的不自在更明显了些：“我……没考……”
　　“我……我……今年先挣点钱，挣够了学费，明年……再考。”
　　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冉溪终于忍不住了：“小汪，要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可以走助学贷款的。”
　　否则，一直挣不够学费，难道就一直不考大学了？
　　说到这里，小汪头都低了下去：“我家里……还不到申请贷款的条件。”
　　小河狸吃惊得尾巴一晃：“不到？”
　　“不到”是个什么概念？
　　小汪低声道：“就是……我爸爸妈妈都有工作……嗯……不是那种贫困家庭……”
　　小河狸这下彻底一头雾水了：“那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存学费啊？”
　　小汪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弟弟要去读海底城的私立大学，学费有点贵。”
　　说到这里，小汪唰一下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啊，我弟弟和我不一样，我弟弟可聪明了！”
　　“我弟弟从小就科科都考100分，就连语文都是100分！”
　　“还有，我弟弟长得也很好看，说话也清楚，我弟弟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他还掏出自己那屏幕都碎了的旧手机，低头划拉几下，送到小河狸面前：“这是我弟弟的照片，看，是不是很好看，长得就很聪明的样子吧？”
　　小河狸接过手机，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是长得好看。”
　　冉溪根本懒得把手机接过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小汪头上戴着的那顶大斗笠。
　　这顶斗笠一看就是章阿姨的手工。
　　而章阿姨，只会对看得顺眼的人才会流露善意。
　　所以大概这位年轻人，也很合章阿姨的眼缘吧。
　　这边，小汪还在呱啦呱啦不停地夸奖自己的弟弟，把自己那个小两岁的弟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夸着夸着，就零零碎碎地带了些背景出来。
　　听上去，小汪自己从小就笨笨的，长得也不讨喜，说话也慢。他爸妈生了他以后，由于都不待见这个丑儿子，两人关系也越来越差，闹到差点要离婚的地步。
　　但有了他弟弟以后，这个聪明、好看的小儿子，成功把他爸妈黏合在了一起。
　　只是，这个黏合好的家里，已经没有小汪存在的必要了。
　　小汪完成义务教务后，小汪他妈妈本来说让这个儿子读个职高就好了，结果小汪的老师不同意，硬给他报了高中。但到了高中毕业的时候，他爸妈坚决不让他考大学了，说他这么笨，读大学也是浪费钱，读了出来也找不到工作，不如留着这个钱让弟弟读书。
　　“我弟弟真的很乖很聪明！”小汪依然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他一定能考上海底城最好的大学！”
　　听不下去了的冉溪，直接打断他，叫上小河狸牵着小人鱼回家吃饭了。
　　晚餐是蒜泥白肉、清炒鱼片、凉拌茄子、白菜鱼丸汤。
　　蒜泥白肉用的是今天新买回来的五花肉，加了葱姜料酒冷水煮到断生，切成薄薄的五花肉片，再用黄瓜片卷起来，配着着事先调好的蒜泥酱汁吃。
　　当然了，这个“蒜泥酱汁”里，不光有剁成泥的蒜，还有切得碎碎的小米辣和生姜，酱醋蚝油，以及一大勺自家做的辣椒油。
　　这样一碗酸辣可口的酱汁，淋在煮得恰当好处、切得薄至透光的肉片上，又有着最新鲜最水灵的黄瓜片，这盘“蒜泥白肉”，可谓是肉香扑鼻，蒜香浓郁，香而不腻。
　　不管是爱吃辣的小人鱼，还是不爱吃辣的小河狸，都能一口一片，吃得舔嘴抹唇头上冒汗。
　　一顿饭快要吃完，小河狸捧着碗喝汤，喝了几口停下来道：“那个小汪……”
　　冉溪：“嗯？”
　　小河狸的脸上露出点儿惆怅：“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可怜呢？”
　　“他一直说自己笨，所以要出来赚钱，先让弟弟读书，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家里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啊。”
　　“凭啥连高考都不让哥哥参加，非要先供弟弟去读最好的私立大学啊。”
　　冉溪喝了一口汤：“哦。”
　　小河狸看着他：“阿溪？”
　　冉溪：“嗯？”
　　小河狸好像有点困惑：“我以为阿溪你会很生气呢……”
　　冉溪叹口气：“我生气有什么用？人家自己把自己骗得好好的，旁人生气着急也没有意义。”
　　小河狸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小人鱼也放下碗，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冉溪。
　　冉溪便又道：“他这种时候都还在看书，其实一定很想去考试，一定很想去读大学吧。”
　　“他也知道，家里不是真的没钱让他上学，否则申请贷款就好了。”
　　“他……他大概就是用‘省下钱来供弟弟读书’这个借口，来掩盖‘家里人根本不在乎自己，自己已经被放弃了’这样一个事实吧。”
　　小河狸的表情更惆怅了：“那他不是更可怜了？”
　　冉溪垂下眼帘，轻声道：“可怜归可怜……但……除非遇到什么大事，让他自己真正醒悟过来，否则旁人是帮不了他的。”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了。
　　冉溪也没想到，这件“大事”来得还挺快。
　　这天傍晚，冉溪从零食铺子出来，却看到了章阿姨正在门口像是在等自己。
　　章阿姨是个甚少出门的人，这是有什么急事？
　　结果章阿姨问他，有没有创可贴，最好还是大一点的那种。
　　还好，现在的零食铺子除了“零食”以外，又补充了不少东西，比如创可贴、电池、纸巾……种种有可能游客急需用到又没有随身携带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这个“蘑菇零食铺”，差不多已经是一个“蘑菇便利店”了，还自带宽敞休息区的那种。
　　所以冉溪立刻找了一包创可贴出来，同时有些着急地问，怎么了谁受伤了。
　　章阿姨道，她刚刚去寄快递，发现小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也破了。
　　小汪……？
　　冉溪便和章阿姨一起去了快递点。
　　果然，小汪呆呆坐在地上，嘴角眼角都是破的，只是擦掉了血渍，伤口都没做什么处理。
　　章阿姨虽然不做医生许多年，对于这些小伤口，还是精准地贴了一连串的创可贴上去。
　　贴完以后，章阿姨并没有过问这些伤是哪里来的，只是有些不悦地盯着小汪。
　　冉溪蹲下来看着小汪的脸，道：“怎么了？”
　　小汪勉强挤出个笑：“摔，摔地上了……”
　　冉溪：……
　　小汪你编理由也走点心行不行啊？得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啊？
　　恰在这时，小汪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小汪赶紧抓起来，努力看清上面的字，然后抖着手划开，带着委屈又带着些期待地喊了一声“妈！”
　　不知道对方在那边讲了些什么，小汪不住点头，说“没事，也不疼。”
　　“嗯嗯，我知道，我不往心里去的，我是哥哥。”
　　冉溪的眉头紧紧皱起，再一次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就算小汪不说，冉溪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当哥哥的，一定是被弟弟揍了。然后现在当妈的开始和稀泥了。
　　而小汪，大概又要再一次地自己骗自己，然后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冉溪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小汪的声音一变：“妈妈，你是说，要让我去给弟弟道歉？！”
　　“可是，我没动手啊妈妈！是他把我赶出来了，把我的东西都扔了，我，我，为什么是要我去道歉啊！”
　　小汪的声音大了些以后，对面的声音也提高了，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怎么能叫赶出来呢？你自己在外面有住处，所以是我们把你的东西都清了，腾个大点儿的地方让你弟弟住得舒服些，不是应该的吗。”
　　小汪嘴唇颤抖着应了一句：“妈妈，我的东西里，有我的书啊，我的书，我，我明年考试还要用的……”
　　对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你考个屁！你这种缺心眼的傻X考个屁的大学！”
　　想来是小汪的爸爸，听见自己老婆在和这个儿子啰嗦，不耐烦了起来。
　　那边小汪妈妈又不咸不淡地劝了几句，最后说：“今天你弟还挺不高兴的，晚饭都吃得少了。你这样吧，你下次回家，给他买个新的水果手机好了。”
　　“就那种最新款，屏幕最大的那种。”
　　“你现在干快递员，不是工资很高吗？买个手机对你不算啥。”
　　“你带个新手机上门，好好道个歉，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行了啊。”
　　说完，对方压根也没再听小汪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留下小汪抓着手机，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头上额上不住冒汗，手开始不停发抖。
　　他眼里雾茫茫的，哆哆嗦嗦地念着：
　　“我……我今天，今天想回家，去取课本。”
　　“结果……我的东西，我的柜子，我的衣服，我的床，我的书……全都没了……”
　　“其他都算了，我的书……我，我问弟弟，他说都扔了……”
　　“我，我就说……不能这样，我还要用……”
　　“他就拿书砸我的脸，说我都工作了还跑回来做什么，看到我的脸就觉得恶心，一想到我是他哥哥，就觉得想吐。”
　　“说我这种人，又丑又笨，还痴心妄想考大学，我……我……”
　　他稍微抬了下头，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轻声念着：“我以为……妈妈至少会安慰我一下……”
　　“我，我也是她儿子啊……”
　　“我被打了，被赶出来了，结果她关心的，只是她的另一个儿子，晚饭少吃了两口，不开心了？”
　　“试用期第一个月拿到的工资，我一分没花，都给她了，她，她还夸我了……”
　　“我以为她终于，终于，想起我也是她儿子了……”
　　说到这里，他的泪水，终于开始哗啦哗啦往下落。
　　冉溪默默递了纸巾和水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小汪一直哭到该收摊的时间。
　　这位快递小哥，咬着嘴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把今天的货物准时运出去。
　　冉溪看着他默默收拾的背影，道：“小汪。”
　　“你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一天能有几个小时看书？”
　　小汪虽然已经哭得人都傻了，还是抽抽鼻子，老实回答了。
　　一个月挣的钱确实还不错。
　　但忙得要死。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也就在海角镇这一个小时，趁着客人少能看会儿书。
　　冉溪又道：“小汪，你回去想一想，你要是愿意，我这里有一个工作。”
　　“包吃包住，白天你有大量的时间看书。”
　　“另外……我可以提供给你全套高中课本。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给你答题。”
　　“总之，这份工作可以让你好好复习，参加明年的考试。”
　　“但工资只有你现在的十分之一。”
　　“如果你省着花，凑够学费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你要还想去给弟弟买手机，或者存起来送给你爸爸妈妈，那就肯定不够了。”
　　“你要是想清楚了，明天给我回个话。”
　　小汪愣住了。
　　但这个守时的快递小哥，没敢用更多的时间来发愣。
　　他最后点点头，骑上他的三轮摩托车，离开了海角镇。
　　三轮车开远了，章阿姨侧头看着冉溪：“冉老师，你是在逼着这小伙子做选择。”
　　冉溪苦笑一下：“嗯。”
　　是一个能挣钱，但根本不能有时间复习的工作，还是一个不能挣钱，但有大量时间可以看书复习的工作？
　　选择前者，他对他的家庭，就还有那么一丢丢价值。
　　他会不停地以各种理由，把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那些以“存学费”为借口挣来的血汗钱，都送回家里，换取一点点短暂的温情和关注。
　　选择后者，他的家庭会毫不犹豫地彻底与他断绝往来。说不定，还会附赠一顿冷嘲热讽。
　　但是，他会得到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看他怎么选了。
　　次日下午。
　　小汪准时骑着小车出现了。
　　冉溪和章阿姨都在镇子口。
　　看到冉溪后，小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冉老师，您说您能答题……是真的吗？”
　　冉溪笑道：“我之前没说，我是S大的学生。”
　　小汪的眼里，顿时闪出了崇拜的光。
　　他停顿了半分钟，又有些犹豫：“冉老师，您说管吃……我，我吃得有点多……”
　　冉溪道：“镇子里的鱼很多，蔬菜也很多，管够。”
　　小汪激动得又开始嘴唇直哆嗦，最后磕磕巴巴说出来：“那，那，我，我，明天，辞职……三天后，上班……？”
　　冉溪微笑着冲他伸出了手：“好的。欢迎加入海角镇。”
　　*
　　冉溪给小汪安排的工作，是“看店”。
　　他要看的店，是“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线下实体店”。
　　这家店的里面，摆了少量的手工包和扇子，旁边贴着网店的二维码，欢迎大家去网店订购。
　　店里陈列最多的，是章阿姨编出来的各种小鲸鱼小海马小海星小潜艇小泡泡船……
　　总之，全是章阿姨手里闲不住时，编出来可以哄小朋友的东西。
　　而这家店的外面，自然也是按照小人鱼吭哧吭哧画的图装修的，有着洁白的墙壁和淡蓝色屋顶。淡蓝色的屋顶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巨大章鱼”。
　　深蓝色皮肤的章鱼，有着大大的圆眼睛，嘟成一个圈的嘴，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跳上去戳一戳它的脸。
　　刚刚装修完毕那天，小河狸自己真的就没忍住，蹭蹭蹭地跳到了屋顶，戳了戳章鱼的圆脸。
　　小人鱼看到小河狸跳上去了，自己哪甘落后，也“砰”一下跳了上去，和小河狸一起戳章鱼。
　　只能在下方仰脖子观看的冉溪：……
　　咳，要是自己也能跳那么高就好了。
　　这两只在屋顶上戳够了，又一先一后地落到了地上。
　　小人鱼蹦去检查章鱼屋的其他地方了，小河狸则留在冉溪身边，小声问道：“阿溪，为什么已经有一间网店了，你还要再开一间实体店啊？”
　　“难道是为了照顾小汪，让他白天有个地方呆着，还能名正言顺领工资？”
　　冉溪失笑道：“怎么会。”
　　“给小汪找个工作”，只是恰好有这么个机会而已。
　　最根本的原因，是冉溪想尽快把“海角镇的手工编织品”，打造成第三样特产物。
　　虽说现在网店的生意还算过得去，营业额也在缓步上升，但冉溪做了个简单的计算，发现网店营业额增长对海角镇知名度、繁荣度的影响，远低于蔬菜店、零食铺子的对应影响。
　　冉溪猜测，要想大幅提高知名度，实体店的效果会更好。
　　于是冉溪打算推出一个线下实体店作为补充。
　　这个实体店和网店，虽然都是“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但侧重会有不同。
　　网店重点经营定价稍微高一些、更有实际用途的产品，现下实体店则慢慢往“别具特色的纪念品小店”靠拢。
　　在冉溪的记忆里，蓝星的任何一个古镇，都充斥着各式各样产自某水乡小市场的“古镇纪念品”。
　　同蓝星相仿，在这个世界的其他海滨小镇，比如星沙镇，也会卖一些贝壳项链之类的纪念品。
　　在这种氛围下，游客们多多少少都会有“来都来了，带点儿啥回去”的心理。
　　这家线下店里卖的各种小摆设小玩具，虽然除了“看着挺有意思”以外没有任何用，但价格非常便宜，十块钱可以任选五样，刚好可以作为“小镇半日游”的纪念品。
　　游客们路过这样一家屋顶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章鱼”的店，自然都会停下脚步。
　　再看着里面卖的东西造型可爱又环保，还那么便宜，大多都会抱着“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心情掏钱的。
　　这样一来，“海角镇的手工编织品”，知名度就又会提高。
　　当然了，对于小河狸，冉溪没有说这么多。
　　他只是告诉小河狸：“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小东西，大家可能不会特意去网上购买，但路过了看见了，觉得可爱，自然就会买回家了呀。”
　　“虽说十块钱五件很便宜，但我们薄利多销，成本也低，还是能赚钱的！”
　　听到“能赚钱”这几个字，小河狸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得露出了大板牙。
　　等到冉溪进店里琢磨这些小摆件怎么陈列更可爱更吸引人了，小河狸偷偷绕到了小人鱼的身边。
　　“小弋，”小河狸压低声音偷偷说，“马上就要十月份了。”
　　小人鱼不解地看向小河狸。
　　十月，十月怎么了？
　　一米菜园要暂停接待游客了？
　　结果小河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之前看过阿溪的简历。”
　　小人鱼的眼睛倏然瞪得大大的。
　　“阿溪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
　　“你想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啊？”
　　作者有话说：
　　粽子节，祝大家吃到好吃的粽子呀~
　　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哦～


第40章 小人鱼的生日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冉溪总觉得，这几天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包括小弋, 甚至包括大朋友小河狸, 都有点古怪。
　　平常到了自由活动的时候，小朋友们要么是排着队地滑滑梯荡秋千，要么是在院子里疯跑, 或者安安静静地搭积木捏彩泥。
　　但这几天……
　　一到活动时间，幼崽们，还有小河狸，就会围拢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有两次冉溪想要过去打探一下，结果站在最外侧的小人鱼面无表情地戳了戳小河狸——
　　于是话题立刻就变成了“小灰真是可爱呀”“我觉得小白更可爱”, 或者“小海马宝丽里的魔术师真是太坏了！”
　　得, 一群小家伙, 还知道转移话题了呢。
　　不过，冉溪知道小朋友也是会有秘密、也是希望有自己小小的独立空间的。
　　所以他也就不再打听, 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冉溪当然不会想到, 他一走开，幼崽们就纷纷看看彼此, 脸上流露出了严肃无比的表情。
　　“呼, 还好,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小莎摸了摸心口。
　　“不, 会, 的, 有, 小, 弋，哥，哥，站，岗，呢。”桂桂一字一句地说着。
　　“好了，我们继续讨论吧。”小南一本正经地招呼大家继续讨论，讨论这个“海角镇幼儿园”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应该给冉老师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呢？
　　“我觉得海胆最好了！我要亲手去摸海胆送给冉老师！”小北很认真地说着。
　　小南摇摇头：“不行，生日礼物不是‘你喜欢什么’，而是得看‘冉老师喜欢什么’。”
　　小企小鹅乖巧地点着头，表示认可。
　　“那，冉老师最喜欢什么呀？”小莎疑惑地问。
　　桂桂眨了眨眼睛：“上，将，先，生！”
　　小企小鹅再次纷纷点头。
　　“对哦！”小莎拍了拍手：“冉老师，最喜欢的就是上将先生了吧？对不对呀小弋哥哥？”
　　一时间，幼崽们纷纷转头望着小人鱼，望着天天都待在冉老师身边的“小弋哥哥”。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小人鱼，交抱着胳膊，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果然是这样！”幼崽们小声欢呼起来。
　　“那我们知道啦！我们要准备的礼物，就是和上将先生有关的！”幼崽们笃定地说着。
　　“对对，和上将先生有关！”
　　听着幼崽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小人鱼轻轻皱了皱眉头。
　　哼，上将先生，上将先生，我才不相信，冉溪会一直一直喜欢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上将先生！
　　等我，等我的身体没这么奇怪了，等我长大了，迟早有一天，冉溪最喜欢的人，会变成那个“好看的人”——不对，会变成我的！
　　小人鱼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所以，我才不会和这帮幼稚的小家伙们一样，送什么和上将先生有关的东西呢！
　　我一定，要送他最特别的，能让他笑得很开心的，能让他一直一直记住的东西……
　　*
　　并不知道幼崽们在忙活什么的冉溪，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
　　这两天，小汪已经办完了辞职手续，“清风快递”也另外派了一个快递员过来。
　　有了“店员”以后，“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线下实体店”成功开业，很快就有了第一笔生意。
　　事实上，虽然海角镇的游客比几个月之前多了许多，但从绝对数量上来看，还是远远低于其他旅游小镇的。
　　所以小汪并不忙。
　　通常一天也就五、六位客人。不需要招呼客人的时候，小汪就可以认真看书，有疑问的地方全都可以记下来，再找冉溪帮忙解答。
　　这天下午，冉溪路过“编织屋”的时候，正好碰见有客人在问小汪，这些编织品都是什么做的。
　　其实答案用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了，“海芦苇”。
　　结果冉溪听见小汪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大堆。
　　“这是用我们海角镇近海区域，章老师亲手采割的海芦苇编成的。海芦苇这种植物，只会生长在水质清澈、水温适宜、干净无污染的海域，是一种对环境高度敏感的植物……”
　　平常说话多少有些磕巴的小汪，这个时候就说得一板一眼抑扬顿挫。
　　冉溪一听就知道：这年轻人，一定是提前写了稿子，还仔细背诵过了。
　　其实冉溪并没有要求他做到这个程度，但……
　　或许认真的人，就是做什么都认真吧。
　　冉溪微笑着离开了，心里暗暗想着，周末可以再去绿山谷市给小汪买一套数学题。
　　“编织屋”一切顺利的同时，“小河狸施工队”也在热火朝天地翻新路面。
　　小河狸们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不出两天的工夫，原本坑坑洼洼的破旧石子路，就被重新铺了一遍，变成了平整干净的石子路。走在路上再也不用担心硌脚，新来的游客也不至于一下车就被吓一跳了。
　　石子路完工的那天，冉溪没忘从各个角度给小镇拍了一通美照，再统统发到微博上去。
　　第二天，之前在小蓝书上发笔记的徐思然，又开着小车来了镇子，在“大章鱼编织屋”买了五套小摆件，拿回去做小礼物送人。
　　她很快就更新了#邂逅宝藏小镇#这个系列的笔记。
　　她先是惊喜地表示，【海角镇的路翻新了！】【大家不用担心，虽然翻新了，依然是风味十足的石子路，既平坦又整洁，又不失独特韵味，坐在路中间随手一拍就能出片！】
　　接着，她又用了一大串惊叹号：【天哪！新店！新店！超可爱的新店！】
　　【看看这些小鲸鱼，是不是很生动？还有这个小章鱼，哇简直太Q了！】
　　【猜猜多少钱？十块钱五个！】
　　【卖这些小东西的小哥哥，看着有点憨憨的，人特别好哦！】
　　【他给我介绍了好多，我才知道原来海芦苇是一种这么有用的植物呀！太有趣了！】
　　作为自带流量的UP主，这些笔记自然又收获了不少的赞，以及“怎么可以这么可爱！”“10块钱五个？这不是跟白送一样？”“种草了种草了！”的评论。
　　冉溪自然也看到了这条笔记和下面的评论。
　　这么一来，我们的这些编织品，知名度应该又能高一些了吧？
　　*
　　一个周六的早上。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由于十一月海角镇的温度就会骤降，不适合再轻松愉快地带着小朋友们种地，“一米菜园”从十月初就不再接待新的游客了。
　　上周末，最后一块小菜地也收割完毕。
　　所以这个周末，冉溪不用再带搭理一米菜园，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昨晚睡得有些晚，清晨醒来后，冉溪小小地赖了会儿床。
　　他躺在床上，往小床上瞄了一眼——小人鱼果然已经起床了。
　　这几天，小人鱼总是会比自己起得更早一些。
　　冉溪之前以为这小家伙是赶着要去给蔬菜水果们浇水，不过后来他发现，并不是。
　　小人鱼好像是在偷偷摸摸地做着别的什么，甚至会弄得一身泥巴地回来，再快速地跑去洗澡。
　　虽说镇子里的治安很好，而且镇子里的居民都很熟了，不用担心小人鱼的安全问题，但冉溪还是会放心不下。
　　有一次，小人鱼又蹑手蹑尾满身泥地溜回来，被冉溪揪了个正着。
　　在冉溪的“逼问”之下，小人鱼涨红了脸，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敢看冉溪的眼睛。
　　最后这小家伙抓过冉溪的手，在上面用拼音写了两个字：秘密。
　　冉溪：……
　　冉溪皱了皱眉，又联想到最近幼儿园里那帮鬼鬼祟祟的崽崽们，心说莫非……
　　莫非是崽崽们在搭建什么秘密基地？
　　比如做个树屋、刨个地洞什么的。
　　冉溪思考片刻，换了个问题：“你现在做的事，安全吗？”
　　小人鱼立刻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冉溪：绝对安全！
　　种地嘛，我最拿手了，怎么可能不安全。
　　冉溪又问道：“有其他成年人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比如和幼崽们“同流合污”的小河狸。
　　没准儿这只擅长建筑的小河狸，还是搭建秘密基地的主力呢？
　　小人鱼又坚定地点点头：当然有！
　　那个“好看的人”当然十分清楚我在做什么了。
　　冉溪听到这里，才算安下心来。
　　算了，那就随他们去吧。
　　哪个孩子没有做过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的梦呢？
　　自以为猜到了小人鱼在做什么的冉溪，看到空了的小床也没有吃惊，又眯了一会儿后，起来慢悠悠地浇菜做饭。
　　当他把煮沸了的海牛奶端到桌上时，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海角镇的手工编织品’已成功提升为‘初级特产品’！】
　　【现海角镇已成功开发出三类特产品！】
　　【海角镇经营实体已达到五家，其中有一家为宿主投资开立，有三家为宿主参与经营。】
　　【在‘联营小店’模式下，小镇‘知名度’及‘繁荣度’均实现了翻倍上涨。】
　　【小镇现已由‘在复苏过程中，呈现出发展潜力的海滨小镇’提升为‘进入快速复苏阶段，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海滨小镇’！】
　　【请宿主继续努力，早日实现小镇的全面复苏吧！】
　　这！
　　终于升级了吗！
　　再也不是什么“破败小镇”，而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海滨小镇了吗！
　　这已经是第四次升级了，“气运值”的加成系数，一定又涨了很多！
　　太好啦太好啦！自己选择联营小店，选择开网店加实体店，果然都是正确的！
　　冉溪兴奋得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干脆举起双手伸向空中，仰起头，大笑了一声。
　　恰在这时，小人鱼蹦蹦跶跶地回来了。
　　立在门口的小人鱼，看着正在手舞足蹈的冉溪，眼里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顿觉“失去了大人的威严”的冉溪，迅速收回手，还握成个拳头抵到嘴唇前，略为心虚地咳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道：“咳，回来了啊。”
　　“看你一身泥巴，快去洗个澡吃早饭吧。”
　　小人鱼看着冉溪的模样，憋了几秒，突然笑得眼睛弯弯，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愉快的事。
　　这一下，冉溪不禁有些脸热。
　　在冉溪想出其他话来挽尊之前，小人鱼已经一转身跳进浴室了。
　　站在哗哗的热水下，小人鱼的嘴角还在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人类，明明都是大人了，还会因为过生日这件事这么开心吗？
　　居然还会在那里边挥手边笑？
　　真是，好傻的样子……
　　唔，虽然好傻，但，但还是有点可爱的。
　　嘻嘻。
　　等到今天晚上，他看到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时，会有多开心呢？
　　啊好想让时间快点跳到晚上啊！
　　*
　　难得的清闲周六，在吃吃喝喝、进城买买、回家躺平之间，轻轻松松地溜过去了。
　　吃完晚饭，冉溪将冻在冰箱里的西瓜取了出来。
　　西瓜是上个月种下地的，这个月就已经能吃了，一个个圆滚滚绿油油，敲上去闷闷的，吃上去脆生生的，又冰又甜又爽。
　　最近这几天，饭后坐在院子里吃习惯看星星，已经成为家里的保留项目。
　　就连不喜欢吃水果的小河狸，也要吃完西瓜再走。
　　至于本来就喜欢水果的小灰，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么一顿的。
　　它会拽着小白一起蹲到秋千上，两只海松鼠晃着脑袋同啃一块瓜。
　　将冻好的西瓜放在案板上，冉溪正要拿刀切开，却听见有人敲门。
　　嗯？这个时候了，会是谁呢？
　　手里拿着西瓜丨刀的冉溪，没打算自己去应门，只对小河狸叫道：“阿狸，开下门！”
　　结果小河狸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走，不，开……”
　　冉溪心说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懒了，又不能不管敲门声，只能擦擦手，瞪了小河狸一眼，匆匆跑去拉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冉溪惊呆了：
　　门外，齐刷刷站着幼儿园的所有幼崽。
　　最前面是穿着蓝色蓬蓬裙的小鹅。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小鹅有些腼腆地笑着，将蛋糕高高举起：“冉老师，生日快乐！”
　　旁边的其他幼崽们，跟着小鹅后面大声嚷嚷着：“冉老师，生日快乐！”
　　生日……？
　　我的生日……？
　　冉溪愣了好几秒，这才想起来今天的具体日期。
　　可不就是自己的生日嘛？
　　但自己对这一天的印象，早就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米菜园没有客人；要去给蘑菇便利店补货；要关注一下章鱼纪念品店哪些东西最受欢迎”，哪里还有“自己的生日”这件事？
　　他呆在原地，傻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蛋糕，眼睛都有些湿了：“谢谢，谢谢宝贝们……”
　　努力控制住不让眼泪落下来，他又道：“对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小莎笑眯眯地抢答了：“小何老师告诉我们的！”
　　！
　　啊，一定是小河狸从简历上看到的！
　　小北嘴也很快，赶在小莎后面道：“他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一定要偷偷的准备，才能给你一个惊喜！”
　　冉溪回过头，再次瞪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河狸一眼。
　　他把门大大拉开，道：“来，快进来吃块西瓜，吃完西瓜我送你们回家。”
　　于是崽崽们欢呼着涌了进来。
　　不过大家没有着急吃瓜，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将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冉溪：
　　“冉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上将先生雕塑！”
　　“冉老师，这是我，我用纸折的上将先生！”
　　“冉老师，这个，这个是我用章阿姨折的小人鱼改的上将娃娃……”
　　“还有我的，我的是用贝壳做出来的上将娃娃……”
　　……
　　六只幼崽，人手一个材质不同的上将娃娃。
　　而一旁的小河狸，也过来凑了个热闹——递给冉溪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活灵活现的人鱼上将娃娃。
　　唔……不过冉溪不太愿意去深究这个木头娃娃是怎么“雕”出来了的。
　　看着这一堆“上将娃娃”，冉溪再次眼眶湿了：“你们……你们……”
　　小河狸嘿嘿笑着，道：“知道阿溪你最喜欢上将先生了嘛！”
　　“所以我们商量了好久，决定每个人都自己动手，做一个上将娃娃送给你。”
　　“怎么样，喜欢不？”
　　冉溪擦了下眼角，点点头：“嗯，喜欢。”
　　就算自己并不是真的对“上将娃娃”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看到这些大小孩子们，那么费心费力地为自己亲手准备礼物，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就在冉溪忍不住地阵阵鼻酸之时，系统，从来都是冷静地发出提示的系统，破天荒地用了“激动”的语气：
　　【检测到多名儿童自发创作了可增加气运值的有形物！】
　　【‘纯真的呼唤’多次叠加！气运值效果加倍！】
　　【在加成系数下，目前宿主已累计气运值10018点！】
　　【恭喜宿主！！在四个月时间内，任务完成度已过半！】
　　【宿主，务必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冉溪惊得捂住了嘴。
　　10018点？！
　　气运值，累积过半了？！
　　天啊！
　　这一下，冉溪真的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了。
　　看着冉溪湿漉漉的眼睛，幼崽们还有小河狸都吓了一跳，纷纷问冉老师怎么了。
　　冉溪擦擦眼泪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真的，太激动了……”
　　小莎大大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冉老师这是‘喜极而泣’！”
　　冉溪挂着眼泪笑道：“对，小莎的成语用得真好，用得非常正确……”
　　这一堆崽崽，又嘻嘻哈哈地欢呼起来。
　　然而，在院子的另一角。
　　小人鱼捂着胸口，痛苦地半倚在墙上。
　　好难受……
　　好难受……
　　那种无法呼吸，撕碎身体一般的痛苦，又出现了。
　　当那些幼崽们把那么多“上将娃娃”堆过来的时候，这种痛苦……瞬间翻涌而至。
　　这，到底，到底是？
　　那个许久未曾说话的人，又对自己说话了。
　　他说：你得离开了。立刻。
　　小人鱼死死咬住嘴唇：胡扯！胡扯！之前都可以熬下来，这次一定也可以！
　　对方叹息一声：这次，不一样。
　　其实不用这人说，小人鱼也知道，不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疯长。
　　要是再呆下去……
　　自己……还能保持住现在的模样吗？
　　小人鱼低下头，呆呆地道：可是……我的礼物还没有送给他。约定，约定也还没有完成……
　　对方停了两秒，轻轻道：我来。
　　*
　　将一院子的幼崽们分头送回家以后，已经快九点了。
　　冉溪回到家时，发现小人鱼一动不动地坐在厨房的木桌前。
　　看见这小家伙这么老实地坐在这里，冉溪心里反而升起些不安的感觉。
　　而且今天晚上，大家闹哄哄地吃西瓜时，小人鱼也一直没怎么出现。
　　虽说平常小家伙也不爱和幼崽们混在一起，但冉溪还是直觉有些不对劲。
　　“小弋？”冉溪唤了一声。
　　小人鱼应声而起，仰起头看着冉溪，慢慢比划道：你饿不饿？
　　冉溪怔了一下：“不饿，晚上吃得不少。”
　　小人鱼仿佛没听到，继续比划道：我可以……给你泡碗面吗？
　　啊？
　　见冉溪没有立刻回答，小人鱼紫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比划得更慢了：我听说……生日要吃面的。我没有给你准备其他礼物，就……给你泡碗面，可以吗。
　　冉溪笑了：“好。不过你会烧水吗？别烫着自己——要不我来烧水？”
　　小人鱼坚决地摇了摇头，从柜子里取出了那碗他一直珍藏着的泡面。
　　冉溪知道这碗面。
　　这还是上次和小人鱼、阿蓝一起去集市大采购时，小人鱼指定要买的呢。
　　小家伙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泡面，所以他可能觉得泡面是个很好吃的东西吧。
　　看着默不作声烧水的小人鱼，冉溪认为自己猜到为什么小家伙今晚会这么不开心了。
　　因为别的崽崽都准备了礼物，而他没有准备？
　　冉溪走到小人鱼身旁，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我可喜欢泡面了，特别好吃，加一勺辣椒酱的话，简直美滋滋。”
　　“谢谢小弋的礼物啊，我很喜欢。”
　　小人鱼的耳朵，稍微抖了一下。
　　冷不丁的，小人鱼侧过身体，一下扑到冉溪了怀里，小胳膊使劲地搂住了他。
　　咦？这是？
　　小人鱼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耳朵也颤得厉害。
　　这……小家伙哭了？
　　冉溪一阵心疼，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肩，跟他说泡面真的很好，等下一人一半分着吃好不好，能和家人朋友一起过生日，本身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
　　这么劝了许久，水壶里的水都已经不耐烦地咕嘟咕嘟许久了，小人鱼才点点头，松开手臂，用手背抹着眼睛，转身去给冉溪泡面了。
　　原本冉溪想着吃完面，再陪这小家伙聊聊天，可不知道为什么，才搁下筷子，他就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勉强撑着洗完澡，冉溪直接跌到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小人鱼的床上，空空荡荡的。
　　冉溪没太在意，慢悠悠晃起身，准备出院子浇菜去。
　　可他才拉开院门，就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丝丝花香。
　　这花香，可不是什么山间无名小野花的味道。
　　他下意识抽抽鼻子——这个香味，难道是……？
　　可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循着这个香味，冉溪疑惑地沿着山路走了一段。
　　绕过一大片木棉树之后，冉溪怔在原地，“啊”了一声。
　　他的眼前，是一片亮色。
　　他的鼻端，是馥郁芬芳。
　　在这不起眼的山间，大捧大捧的鲜花，开得肆无忌惮灿烂至极。
　　深红交织着洁白，暗绿点缀着鹅黄，几种颜色参差对照，强烈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连空气都被这浓重的颜色染上了味道，令人迷醉。
　　那是——
　　玫瑰。
　　原本娇弱不堪的玫瑰，被赋予了惊人的生命力，正在毫无旁骛地恣意生长。


第41章 “我的家”
　　这些玫瑰是哪里来的？
　　虽然在这个“特殊区域”, 什么都能长得很快，但总不可能没有种子凭空就冒出了玫瑰吧？
　　另外，如果不是有人精心照料, 这些玫瑰不太可能长得如此鲜艳欲滴。
　　思考了不到一秒, 冉溪立刻就明白了：
　　除了小人鱼，还会有谁这么做？
　　这些天来，这小家伙早上鬼鬼祟祟溜出去, 满身泥巴溜回来，其实都是在偷偷种玫瑰花？这片玫瑰园，就是他的“秘密基地”？
　　冉溪倏地想起，昨天幼崽们七嘴八舌的话，以及小人鱼那委屈难过的表情。
　　——“他还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一定要偷偷的准备, 才能给你一个惊喜！”
　　——“我没有给你准备其他礼物……”
　　莫非这小家伙, 是在一门心思地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结果昨天这些玫瑰花没有开出来, 所以小家伙才那么失望伤心？
　　想到这里，冉溪再一次感到心疼不已。
　　他绕着玫瑰转了两圈, 唤了一声：“小弋？”
　　这小家伙, 大概又会一脸骄傲，一脸“你快来夸我”, “但是我其实也没有想要被夸”的模样, 从花丛后面跳出来吧。
　　四周安安静静的。
　　只有玫瑰花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枝叶相互摩挲的沙沙声。
　　冉溪四下又看了一圈, 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他提高了声音：“小弋？！”
　　依然只有风吹过, 鸟飞走。
　　冉溪开始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
　　就连之前小家伙偷偷跑去摸海胆, 自己从悬崖上看到他时, 都没有这么慌过。
　　直觉告诉他, 不对劲。
　　冉溪拔脚就往家跑。
　　还没跑到门口，冉溪先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
　　这是皇家警察的制服。
　　怎么回事？冉溪更慌了。
　　那名皇家警察转过身来，果然是之前见过的绿眼睛。
　　绿眼睛看着冉溪，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冉先生。”
　　“我是来通知您，关于小人鱼阁下的去向的。”
　　“今日清晨，我们已经接到他，会暂时带他离开这片区域。”
　　……？！
　　接走了？！
　　冉溪僵了两秒，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大喊出来。
　　尽管如此，他声音里的愤怒还是清晰可辨：
　　“怎么回事！”
　　“我是他的临时监护人，为什么没有事先问过我！”
　　“谁允许你们说带人就带人的！”
　　“就算你们是皇家警察，也没有这个权力！”
　　面对冉溪的愤怒，绿眼睛并不意外。
　　相反，他似乎早有准备。
　　他面色如常地应道：“冉先生，按照皇家法律，对于有可能危急人鱼生命健康的情况，我们都可以进行紧急干预。”
　　“我们收到通知，附近区域很快就会进入低温期。而这种低温，对于幼年人鱼可能是致命的。”
　　绿眼睛稍微眯了下眼睛：“您既然是他的‘临时监护人’，一定也希望他能在更安全的地方度过低温期。”
　　这些话虽然说得句句在理，却并没有然冉溪的愤怒平息多少。
　　他咬着牙：“我可以增加暖气，可以让他足不出户……我还可以带他去绿山谷市过冬！”
　　“你们凭什么不和我做任何确认，不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就这么‘紧急干预’？！”
　　绿眼睛依然很客气：“冉先生，事实上，这就是他本人的意愿。”
　　“在获得本人认可的情况下，我们无需提前征求‘临时’监护人的同意。”
　　冉溪的脸都白了。
　　本人的意愿？
　　是小人鱼自己要离开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又不愿意和我商量？
　　为什么他选择……什么都不说的不告而别？！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眼睛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冉溪。
　　“这是他留给您的信件。相信您看完信之后，会更好地接受这个事实。”
　　信里面，是一沓白纸，是小弋最喜欢用来涂涂画画的白纸。
　　第一张纸，画着一条小人鱼，和一个火柴小人儿，一只露着大板牙的小河狸，两只拖着大尾巴的海松鼠。
　　下面用拼音写着：我的家。
　　第二张纸，画着小人鱼，两只海獭，一条小鲨鱼，一只海龟，还有两只小企鹅。
　　下面用拼音写着：我和我的朋友们。
　　第三张纸，没有画了，全是一个个的拼音：
　　【冉溪，身体的原因，我要先离开啦。
　　等身体好了，我一定会回来。
　　你不要太想我。】
　　不要太想我。
　　小人鱼说，“不要太想我。”
　　这小家伙，分明是想说：我会很想你，一直一直很想你。
　　看着这几幅画，再看着这短短的一封信，原本怒气上头的冉溪，只觉得鼻腔阵阵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些话，这些信，都在证明，是小人鱼自己要走的。
　　……所以，是他的身体真的突然出了什么大问题，而我一直没有发现吗？
　　我……这么的失职吗？
　　冉溪抬起手，下意识捂住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已经上潜艇了吗？潜艇走了吗？”
　　绿眼睛原本点了点头，突然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耳朵上按了按，道：“潜艇还在附近区域。”
　　“如果冉先生想去看一眼，可以和我一起去海滩。”
　　“当然了，您是不能靠近，更不可能登上……”
　　向来很有礼貌的冉溪，已经毫不客气地截断了绿眼睛的话：“我去。我现在就去。”
　　*
　　冉溪是一路跑到海滩的。
　　如同绿眼睛所说，潜艇所在的位置，早就超出了冉溪能游泳到达的范围。
　　冉溪只能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浮着一线浅黄色。
　　这浅黄色之上，有一抹银色，如同最明亮的珍珠般闪闪发光。
　　不知为何，看到这粒珍珠时，冉溪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他举起手臂，冲对方拼命地晃啊晃啊，却也不知道对方能看不能看见。
　　直到绿眼睛告诉他：“您放心，人鱼的视力非常好。他能看见您的动作。”
　　冉溪盯着前方，又道：“那他能听见我的话吗？”
　　绿眼睛：“如果您足够大声。”
　　冉溪便深吸两口气，对着那一点银色，用尽全力地大声唤道：
　　“小——弋！”
　　“别——害——怕——！”
　　“要——勇——敢！”
　　别害怕，要勇敢。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别害怕，你一定可以挺过去。
　　不论你是否还会回来，无论你将来是否记得这短短的四个月，都要勇敢走下去，往前走，成为很棒的人。
　　冉溪的声音，被海风吹了开去。
　　那一点点银色，似乎跳动了两下。
　　接着，就隐没到了那抹浅黄色中。
　　绿眼睛也往前一跃，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游了过去。
　　浅黄色从海面上消失了。
　　冉溪知道，是潜艇再次潜入了水中。
　　小弋，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冉溪坐到粗粝的砂石上，眼泪静静地沿着面庞往下淌。
　　而在潜艇里，小人鱼趴在地上，早已哭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在心里说着。
　　我不想不告而别。
　　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你说再见。
　　我实在没有办法，在你的面前撒谎。
　　对不起。
　　还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最喜欢你了。
　　……
　　*
　　看上去，幼崽们对“小弋哥哥去养身体了”这件事，似乎接受得很好。
　　小莎、小鹅听到这个消息时，掉了点眼泪，不过很快就好了。
　　小南和桂桂他们，就是很安静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冉溪一度以为，大概年纪太小的孩子，对于“离别”这件事还没有什么感触吧。
　　直到那天午饭后，到了所有崽崽们午睡的时间。
　　正在角落里收拾教具的冉溪，原本正要站起身，却瞥见小北溜进了哥哥小南的木盆里。
　　接着，这小海獭和哥哥一起并排漂着，同时轻声念叨着：“哥哥，我想小弋哥哥了。”
　　小南应着：“嗯，我也想。”
　　这时，小莎的床上，小鹅的床上，也传来了“我也想小弋哥哥”“好想小弋哥哥啊”的声音。
　　小南用小大人一样的语气，慢慢道：“我们说好了的哦，不要当着冉老师的面说我们想小弋哥哥哦。”
　　“冉老师才是最想小弋哥哥的人呢。”
　　“有时候，冉老师会看着小弋哥哥的桌子发呆，他一定是在想小弋哥哥吧。”
　　“我爸爸妈妈说了，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要再提小弋哥哥了。”
　　“我们提的越多，冉老师可能就会越伤心呢。”
　　幼崽们安静几秒，又纷纷小声道“知道了。”“不提了。”
　　手里抱着教具的冉溪，呆呆地躲在角落，又因为这群过分体贴的小家伙们，眼眶再次有点湿了。
　　另外……自己真的要振作起来啊，不能反过来让这些幼崽们为自己担心啊。
　　从那天以后，冉溪开始更加注意自己的神情举止，尽量不再让别人发现自己会想那只别扭又可爱的小家伙。
　　而且，他还把小弋的小课桌、小凳子，还有小衣服小床，全都收了起来，免得又让其他崽崽们看到自己“睹物思人”。
　　*
　　这天早上，冉溪同往常一样，来给菜地浇水。
　　他拧开水龙头接好胶皮管，习惯性地唤了一声“小弋——”
　　这才又想起，小家伙已经没在自己身边了。
　　冉溪叹了口气，开始独自浇水。
　　以前，“给菜地浇水”，是小家伙最喜欢的工作。
　　如果哪天不让他浇水，他一定会双手叉腰，眉毛都要立起来，满脸都写着“为什么不让我来！”
　　浇完水以后，冉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小人鱼的“树桩宝座”上坐了会儿，看着地里的菜发呆。
　　这些菜，在小人鱼走了之后，依然长得非常好。
　　每天浇两遍水，它们自己就会疯长。今天摘掉的蔬果，隔天就能再长出来。
　　只是……
　　为什么看上去，不管是黄瓜丝瓜还是辣椒白菜，都有点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垂头丧气”？
　　明明瓜果的成色还是很好啊。
　　黄瓜青绿，丝瓜饱满，辣椒红火，白菜水灵。
　　冉溪揉了揉眼，又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个个都长挺好。
　　冉溪甚至还摘了根黄瓜下来，冲了冲水吃掉。
　　口感也和之前一样，清香脆爽，当成水果都完全没问题。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些蔬菜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地不高兴，就像……就像突然有朋友不告而别了。
　　冉溪皱着眉头，心说自己最近是不是情感太充沛怎么开始对着蔬菜都胡思乱想了。
　　他沉思片刻，起身往“玫瑰园”走去。
　　其实，冉溪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一片芬芳夺目的玫瑰园，如果把照片和视频放到网上，不知道能引来多少的关注。
　　甚至再直接一点，在小镇里再开一家“花店”，一束玫瑰99块，相信都会有不少人来买。
　　但他不想，完全不想这么做。
　　在他看来，这片玫瑰园是小人鱼辛辛苦苦忙活许久，想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哪有把别人精心准备的礼物转手就拿去卖钱的？
　　所以冉溪非但没有发照片发视频，反而在山脚下加装了一道篱笆，避免有不知深浅的游客摸上山来，撞见了这片如梦似幻的玫瑰园。
　　从菜地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玫瑰园”。
　　这一大片的玫瑰，乍一眼望过去，也长得非常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冉溪细细看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些看似怒放盛开的花朵，都有点“没精神”。
　　明明花瓣挤挤挨挨层层叠叠，一朵朵都毫不偷懒，灼灼如火般地开着。
　　但……
　　冉溪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花朵们表面上昂首挺胸，事实上一个个都在黯然伤神。
　　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在这里待久了，就能听见玫瑰们轻轻的叹息声。
　　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有问题，还是玫瑰生病了？
　　一想到有可能是“玫瑰生病了”，冉溪就变得异常紧张。
　　他甚至拍了两朵花，然后注册了个小号，换了IP去园艺论坛里，请大家看看这些花朵是不是有问题。
　　结果，跟帖队形整齐地回复他：【呵呵，太凡了。】
　　冉溪：……
　　不我真的不是在嘚瑟。
　　我是真的觉得花朵们有点不对劲啊。
　　*
　　一转眼，十月结束了。
　　进入十一月以后，天气一天天地凉了下来。
　　按照海族幼儿园的惯例，“海角镇幼儿院”暂时闭园了。
　　这是因为，到了气温骤降万物凋敝的时候，纯血的海族们更愿意回温暖的海底窝着。
　　就算有些不愿意长时间待在海底的，比如海獭，出于生理习惯也会出现类似于冬眠的现象。
　　只有像小河狸这样混血的海族，才会愿意在冬天也出门稍微活动活动。
　　冉溪趁着幼儿园闭园、一米菜园休耕，开始准备囤积物资过冬了。
　　其实按小河狸的说法，虽然冬天会很冷，海水会结冰，但海角镇往绿山谷市、往其他小镇的路都是通畅的。
　　所以冉溪并不需要担心会缺米断粮。
　　理论上，他可以像现在一样，过一周就去绿山谷市采购一次肉蛋鲜奶。
　　不过冉溪知道，有着海族血统的小河狸冬天一定是懒得出门懒得动弹的。
　　就算是自己，冬天可能都勤快不到哪里去。
　　他还是打算趁着小河狸有精神，也预防自己到了冬天懒得走动，多囤一些肉回来。
　　既然“吃猪猪大户”小弋没在身边了，冉溪没有囤太多的猪肉，只买了十斤排骨、十斤瘦肉和十斤五花肉，想着自己和小河狸两三天吃一顿猪肉，一个冬天勉强算够了。
　　另外，他还扛了两大箱鸡蛋、三箱牛奶、两大口袋冻鸡腿冻鸡翅回来。
　　这样蛋和奶应该都不会断了，而且海鲜吃腻了猪肉吃光了的时候，还能吃鸡肉调节一下口味。
　　其余的肉，比如羊肉牛肉，实在是价格太高。冉溪虽然手上宽裕了不少，最终也还是没舍得下手。
　　解决了肉的问题，剩下的问题就是“绿色蔬菜”了。
　　冉溪知道，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里，除了极特殊的一些蔬菜外，其他蔬果都是会直接冻坏的。
　　冉溪不想过上三个月没有蔬菜或者只能去绿山谷买高价蔬菜的日子。他决定效仿蓝星上的北方人民，建一个“地窖”，用来码白菜土豆胡萝卜。
　　在“小河狸施工队”的高效施工下，不出一天的工夫，院子外面就多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地窖，里面干爽整洁，外面还用木头做了一扇盖板，拉起来就能沿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码好那天，冉溪没顾上立刻往里面运蔬菜。
　　因为小河狸颠颠儿地跑过来，跟他说了一个足以让人笑得合不拢嘴的好消息：
　　海苹果，丰收了！
　　虽然小弋没在，但小白的家族依然十分给力，每天都勤奋地巡逻，防备着有“小偷鱼”或者“强盗鱼”出现。
　　就这么过了小一个月的时间，这种珍贵又稀少，非常有脾气有个性的梦幻水果，终于迎来了大丰收！
　　海底那一大片苹果林，如今每一株的枝头，都结着沉甸甸的海苹果！
　　小河狸搓着小爪子，兴冲冲地问冉溪，是不是立刻就可以开始采摘，然后运去“南瓜店”开始贩卖？
　　听到这个消息的冉溪自然也很高兴。
　　他本来想说，那就赶快摘，摘了就开卖吧。
　　但他又想了下，对小河狸道：“卖是肯定要卖。但我在想，或许可以换一个地方卖。”
　　小河狸有些不解：“是要再单独开一个‘水果店’吗？那‘南瓜屋’以后就不买水果了？”
　　现在的‘南瓜屋’，并没有对贩卖品做非常严格的区分，不管是萝卜还是草莓，白菜还是葡萄，统统都在卖。只不过内部分了不同的区域而已。
　　冉溪摇摇头：“不用。现在的水果种类，也撑不起单独的一家店。”
　　比如苹果、橙子，这些长在树上的水果，成熟周期实在是太长了，冉溪并没有打算去种，自然也就不可能放进南瓜店去卖。
　　小河狸更疑惑了：“那要去哪里卖啊？”
　　冉溪微微一笑：“绿山谷的郊区集市。”
　　冉溪一直没有忘记，之前在传单上看到的，那个“欢迎附近小镇前来贩卖特色产品”，还有“优惠政策”的新开大型集市呢。
　　现在，“海角镇的美味蔬果”，本身就已经是系统认可的特产品，在海角镇的区域以外贩卖是可以直接提升知名度繁荣度的。
　　而“海苹果”这种本身就颇具名气的水果，如今作为“海角镇的特产”卖出去，能大赚一笔不说，给海角镇带来的名气，一定也蔚为可观！
　　行动能力超强的冉溪，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当天就开始申请了。
　　此时的“海角镇”，和四个月前已经大不一样。
　　冉溪附上了海角镇的围脖账号、网店账号、还有各个平台的“夸夸”，很快就通过了基础审核。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手续。
　　这个大型集市还挺人性化的，没有要求商户必须长期租用摊位，而是可以一个月、三个月、半年的零租。
　　冉溪选了一个最短的期间：一个月。
　　而要卖的货物，他填报的是“水果、手工艺品”。
　　这可是个难得的、可以在绿山谷市露个脸的机会，当然要尽可能多地呈现海角镇的特产。
　　要不是飞鱼只能在鱼市贩卖，冉溪简直都想连飞鱼也一起拖过去卖了。
　　待摊位搞定了之后，冉溪这才让小河狸组织小白它们开始“大收割”。
　　这些喜爱水果的海松鼠，采摘起海苹果的效率，堪比小河狸们修房子的效率。
　　不过小半天的时间，一个个海芦苇筐里，就盛满了宝石一般的海苹果。
　　冉溪没有忘记之前要奖励海松鼠们的承诺——每只海松鼠，都能拿走两个海苹果，以及冉溪地里的一小袋草莓。
　　就这么分了一小批出去以后，筐里依然还有很多。
　　还有更多的海苹果，挂在枝头没有采摘呢——冉溪打算摘多少卖多少，卖完了再摘下一波。
　　看着筐里可以算是“晶莹闪烁”的海苹果，冉溪心里一动，摸了一个丢给小河狸，又自己捡了一个起来。
　　他想试试看，试试看这个海苹果的味道，是不是和自己梦里的一样。
　　他看着手上莹润通红的果实，犹豫几秒，没有下嘴去咬，而是一口全都含进了嘴里。
　　嗯？！
　　和梦里一样，这个水果，在嘴里直接爆丨裂开来！
　　那种甘美鲜甜的汁水，再次不断在口腔里跳动起来！
　　梦里的感觉，和现在完全重合。
　　冉溪的心不禁快跳几下。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就在他疑惑不已、再次产生了微妙的怀疑时，嘴里的甜味，和他的记忆发生了明显的偏差。
　　上一次，他记得很清楚，海苹果的味道有点像西瓜，或者说加了许多西瓜的超级水果冰。
　　但这一次，分明是……橙子？甜中带着微酸，有着秋天特有的味道。
　　一点西瓜味都没有。
　　冉溪将嘴里的果肉吞进肚，轻轻摇摇头，心说果然只是巧合吧。
　　或许自己从什么地方看到过，海苹果是种会爆浆的果实，所以才会有那个梦吧。
　　*
　　很快，冉溪在微博上公布了#海角镇海苹果大丰收#这条消息。
　　和冉溪想的一样，#海角镇海苹果大丰收#这个话题，讨论者甚众，热度飙升。
　　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的讨论里面，有不少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海苹果？这个水果很难种的啊。】
　　【没听说我们附近的小镇还有海苹果的种植场啊。】
　　【这种水果不是只有海底城附近才能种吗？】
　　【海角镇是不是故意误导大家，把“海边生长的普通苹果”，简称为“海苹果”啊？】
　　【真相了！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的质疑，差点把小河狸的小鼻子给气歪了。
　　冉溪倒是一点不生气。
　　或者说，出现这样的质疑，根本就是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那可是极难种植的海苹果啊。
　　虽然海角镇现在比四个月之前，口碑稍微好了一些，但突然就跳出来说自己种出了海苹果，又会有有几个人相信呢？
　　他迅速又放出了另一个消息：#可以去郊区集市买海苹果啦#。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的海苹果吧？】
　　【真的有海滨小镇，种出了海苹果吗？】
　　【就在郊区集市，我周末溜达着看一趟好了。】
　　看着这样的讨论，冉溪笑了：不管是质疑也好，怀疑也罢，或者上门来看热闹也行——只要能确认有人上门，就成功了一大半。
　　这天清早，冉溪装好三大筐的海苹果，以及几大口袋的手工品小摆件，乘着小河狸的海马车，往绿山谷市的郊区集市驶去。
　　前一天晚上，他已经给陆晨瑶他们都发了信息，希望他们来关照生意，
　　对方都回答得很爽快：【一定来！】
　　但冉溪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小紧张。
　　这可不是铺块布就开卖的小地摊啊。
　　虽然就租了一个月的摊位，但摊位费也是几大千了——如果卖不出去或者卖得不好，这几个月存下来的钱，就全都打水漂了啊。
　　怀着这样的忐忑，冉溪布置好了货架，拉起了卷帘门——
　　门外，陆晨瑶，徐思然，还有几位“一米菜园”里认识的年轻家长，居然已经在等着了！
　　这些算是相熟的人，纷纷笑着同他招呼道：
　　“冉老师，我来尝尝海角镇的海苹果！”
　　“冉老师，来两颗海苹果试试。”
　　“你们终于到绿山谷开店了啊，真是方便了！”
　　一时间，冉溪的手都激动得有点发抖。
　　第一个买到海角镇海苹果的人，是陆晨瑶。
　　她一共买了三个。
　　海苹果到手之后，陆晨瑶拿在手里看了一圈，当场就用纸巾擦了擦果皮，将海苹果整个放进了嘴里。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自觉地盯住了她的脸。
　　只见陆晨瑶微微闭上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已经自然而然地翘了上去。
　　她腮帮子动了好几下，喉咙一滚，将海苹果吞进肚里以后，睁开眼睛只说了四个字：“再来十个。”
　　这么好吃的、口感美妙到无法形容的水果，就算卖到三十块一个又怎样？不快点下手，只怕立刻就要断货！
　　于是乎，剩下的人立刻也开始“抢购”：
　　“冉老师，我来三个！”
　　“冉老师，给我留五个！”
　　就这样，才开门不到一小时，冉溪的三大筐海苹果，就已经去了一小半。
　　他算了下赚到的钱，终于松了口气：
　　这下，再不用担心“顾客太少”“不够付摊位费”啦！
　　而且小镇的【知名度】，简直是在飞速上升！
　　能有小人鱼帮忙种出海苹果，真是太好了！
　　*
　　不到下午两点，海苹果就全卖光了。
　　冉溪坐到柜台后面开始算账。
　　小河狸就在店里面晃悠，推销各式手工艺品。
　　说实话，来买手工艺品的人，远远少于来买海苹果的人。
　　这其实和冉溪之前推测的一样：
　　这种小摆件，在海角镇作为纪念品出售，是合适的。
　　但要是换了个地方，没了“纪念品”这个属性，不管是放到网上，还是放到绿山谷市的实体店，恐怕就问津者寥寥了。
　　下午三点。
　　冉溪正盯着屏幕敲键盘呢，小河狸的声音飘了过来：“欢迎光临海角镇特产品店！”
　　“今天海苹果售罄，还有许多的海芦苇编织品可供选择哦。”
　　冉溪不以为意，继续认真敲键盘。
　　直到另一个声音，一个他只在现实中听过一次，却在梦里听过许多次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海苹果？”
　　“你们的特产……是海苹果？”
　　作者有话说：
　　“往前走，成为很棒的人。”


第42章 好看的植物学家
　　冉溪在柜台后愣了片刻, 缓缓将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盯着新进店的客人。
　　这周身的黑衣，颀长的身形, 冷白的皮肤, 精致的五官，以及淡漠的表情——
　　不会错，这就是那位把伞留给自己的海族, 那位小人鱼比划了许多次的“好看的人”。
　　今天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他？！
　　冉溪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带着惊喜地道了声：“是您啊！”
　　对方自然也看到他了。
　　他微一侧身，目光落在了冉溪的脸上。
　　不知何故，这人看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似乎……颇为复杂？
　　冉溪在原地定了两秒, 心道是自己太冒失了。
　　对方估计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是看到了一个号称卖海苹果的小店, 顺路进来看一看，结果里面的店员突然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那任是谁都会觉得有点不自在？
　　想到这一层, 冉溪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声音与态度, 客客气气地露出营业笑容，规规矩矩地说道：“您好, 欢迎光临海角镇特产品店。”
　　“海苹果的确是我们镇里的特产, 只是今天已经卖光了。”
　　“但我们的产量很充足, 明天就又会上新了。”
　　对方定定地看着冉溪, 那颜色淡淡的薄唇, 不为人注意地轻轻抿了一下。
　　明明是一张“拒人于千里之”的冰冷面孔, 却因为这个动作, 突然多了几分……孩子气？
　　那一瞬间, 冉溪想起了自己做过的梦，想起梦里那人和小弋一样别扭的表情。
　　不行不行，别再想了。
　　那些奇怪的梦，都是自己的大脑莫名其妙构造出来的。
　　和眼前的这个真人，没有丝毫的关系。
　　尽管冉溪一再的如此提醒自己，但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又不自觉的比方才柔和了少许：“……虽然我们的海苹果卖完了，您也可以再看看别的特产物？”
　　“比如我们的手工编织品，都是用海芦苇编的，又环保又可爱呢。”
　　对方瞥了一侧的手工艺品展示架，目光再次落到了冉溪的脸上。
　　这人的眼神，依然十分复杂。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而且，冉溪意外发现，这人的下颌线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就和自己在梦里曾经见过的一样？
　　就如同……小人鱼紧张不安时，会露出来的表情一样？
　　冉溪又怔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了：
　　“虽然有点冒昧……”
　　“可能您都不记得了……”
　　“我……还是要跟您说，谢谢您，非常地感谢您。”
　　那人的眼睛，有如暗夜冰原般的黑色眼睛，倏地闪出了点点星光。
　　冉溪便猜测，这人或许也没有全然忘记？
　　他便继续往下说道：“上次城里大雨，我在集市外面的车站躲雨，是您帮助了我。”
　　“您帮我挡了雨，让我留在原地等待救援，还给我留了一把伞。”
　　“如果不是上次您出手相助，我不知道会狼狈成什么样，或者更严重一些，不小心跌进了下水道什么的……”
　　说到此处，冉溪对着这人的眼睛，诚挚无比地又说了一次：“所以，谢谢您。”
　　黑衣男子微微错开视线，脸上的表情极微妙地有了些变化，同时淡淡地道了一声：“不客气。”
　　这原本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但不知为何，冉溪的脑子里，硬是出现了小人鱼被夸奖之后，板着张小脸做出“哼，我才没有因为你夸我我就高兴了呢”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冉溪简直有些啼笑皆非。
　　自己的脑子怎么了？
　　别再胡思乱想可以了吗？
　　他强迫自己收住心神，又道：“您的伞……很抱歉，您的伞，我这次没有带在手边。”
　　其实以往来绿山谷，自己都是带着这把伞的。
　　自己不带，小人鱼也会提醒自己。
　　偏巧这次……
　　男子摇摇头：“不必还我。”
　　说完，他又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补了一句：“你留着就好。”
　　此时此刻，冉溪若是再反复说“不行我一定得还给您”或是“那把伞很贵重吧，我怎么好就这么留下”，又或者“其实我以前都带着它，想着碰见了就能还给您”，未免显得有些矫情——毕竟自己手上空空，没办法把伞立刻变出来。
　　难道还要让对方明天特地再来一趟，“登门取伞”？
　　咦等等。
　　冉溪突然心中一亮。
　　这人今天是看到海苹果才走进店的。所以他完全有可能为了海苹果再来一趟啊！
　　冉溪脸上顿时绽出明快笑容：“对了，我们店里，还有‘预订海苹果’这项业务呢。”
　　对，就在一分钟之前，新增加的业务。
　　黑衣男子的眼里，出现了些许困惑。
　　冉溪解释道：“因为我们的海苹果味道太好，太受欢迎了——这真不是我自卖自夸，您可以看看微博上的评论，真的特别好吃——总之，我们的海苹果卖得太快了。”
　　“所以，对于今天想要买又买不到的客人，我们可以‘预订’哦。”
　　“而且预订的话，还有大优惠呢！”
　　“您要不要订一个？”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冉溪又诚恳道：“要是现场取货不方便，您也可以留个地址，我让快递直接送您家里？”
　　用快递更好。
　　免费赠送10斤海苹果，还能顺便把伞也一起递过去。
　　男子微微垂下眼帘，半响之后才重新抬起：“都不必了。”
　　“我其实……”
　　“我其实是对附近区域的植物生长比较有兴趣。”
　　“看到有人种出了海苹果，有些好奇。”
　　冉溪眨眨眼，好奇道：“您是……植物学家？”
　　无怪乎冉溪会这么问。
　　毕竟绝大多数的海族，都是没有什么种植天赋的。
　　只有极少数的海族，会对植物生长、在海底或者陆地培育作物有兴趣。
　　而这一部分的海族，大多都会成为这一行里的专业人士，成为这个帝国里，改进作物生长、保证粮食供应的重要人物。
　　说实话，之前看着小人鱼如此喜欢给菜地浇水，冉溪也曾经想过，这小家伙，将来会不会成为蜚誉帝国的植物学家？
　　男子轻轻摇摇头：
　　“只是爱好者。”
　　“……只是稍稍有些经验，能从果实、花朵判断植物的生长状况，给些生长建议而已。”
　　“特别是像海苹果这种很特别的植物。”
　　咦？！
　　这已经很厉害了啊！
　　这是什么海族特有的精神力吗？
　　冉溪眼睛都亮了：“这太有用了啊！”
　　“那您，您明天一定要再来一趟，帮我们看看我们的海苹果，看看它们是不是长得都挺好，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说实话，对于如何能把“海苹果”养得更好，冉溪完全不知道，从网上也查不到具体信息。
　　在这之前，全靠小人鱼能“读懂”小白它们的想法，从这群海松鼠那里汲取了基本的知识。
　　可现在小人鱼走了，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和小灰小白直接交流了。
　　所以冉溪一直都有些隐隐的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比如说采摘过度，缺少追肥，影响了后续海苹果的持续生长？
　　毕竟冉溪并不希望“摘一茬就跑”。
　　在他的计划里，将来自己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山坡上的菜园子、海里的海苹果，都要继续长得好好的，让海角镇可以保持自己的特色、可以持续繁荣、可以让小河狸他们一直都扬眉吐气下去。
　　因此，能有一位植物学家，或者植物爱好者，给自己提提意见，多好啊！
　　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此时的冉溪，已完全忘记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不过是“找个机会把伞还给黑衣男子”“顺便再送他一大箱海苹果作为感谢”。
　　男子思索片刻，道：“可以。”
　　“只是，我不太确定自己到这里的时间。”
　　听到黑衣男子愿意再来给海苹果做个“体检”，冉溪已经喜得满眼是笑，不住点头道：“好的好的，什么时间都可以，我会等您的。”
　　看见眼里带星星乖巧点头点个不停的冉溪，男子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手也下意识地背到身后牢牢握在一起，像是在硬逼着自己忍耐，忍耐着不要做出什么违背礼仪的动作。
　　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人在忍耐着什么的冉溪，只以为对方在侧头看另一边的手工艺品，连忙道：“来看看我们的手工艺品吧，真的很有趣——”
　　冉溪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到展示架前，从里面挑出几个最可爱的小摆件，打算送给这人当做小小礼物。
　　这时，他听见对方到：“不必了。我得走了。”
　　冉溪扭头一看，只见对方已大步迈出了门。
　　不过几秒，这人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这么着急的吗？
　　冉溪不禁回忆起上次雨中见面的情景。
　　最后对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着急，不过几秒钟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唔……或许对方的性格就是这样？
　　冉溪一边猜度着，一边把手里拿起来的小摆件重新又放回展示架上——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下意识捡起来的第一个小摆件，就是一条小人鱼。
　　他看着那条小人鱼的摆件，想了几秒，转身对小河狸道：“阿狸？刚刚那位客人，就是以前在绿山谷市帮我的那个人。”
　　小河狸道：“嗯嗯，听出来啦！好巧啊！”
　　冉溪又道：“你能看得出来，他是什么种族的吗？”
　　冉溪一般从不打听海族的具体种族。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海族都对“种族”毫无避讳。特别是一些少见的，或者不那么受欢迎的种族。
　　但这次，他确实有种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位黑衣男子是不是和小弋一样，都是人鱼族。
　　明明方才这人的发色、瞳色都和小弋完全不同，可他的神态，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情，让冉溪总是忍不住地会想起小弋。
　　如果他们都是人鱼……
　　冉溪心中那些被强压下去的违和感，又浮了上来。
　　人形的小河狸皱起眉头，手摸着下巴，显出了苦苦思索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呢……”
　　“只不过……他刚进来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冷。”
　　“所以我猜……他的种族，最早是不是来自于极寒地带的？比如白熊？白鲸？”
　　小河狸说得很认真，可冉溪却不禁笑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是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刚才这人变成一头白乎乎毛茸茸小白熊的模样。
　　他摆摆脑袋，把这个有点诡异又莫名有点可爱的形象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直接问道：“他会不会是人鱼族？”
　　“人鱼？”小河狸骤然睁大眼睛，接着又把头摇得飞快：“不不，不可能。”
　　“如果是人鱼族，那他肯定天生自带威压，我根本都不敢和他搭话。”
　　“别说成年人鱼了，哪怕是小弋那样的小人鱼，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怕得只敢往后缩啊……”
　　“后来还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小弋他……”
　　小河狸原本想说，相处久了，才发现小弋其实一点都不凶，有时候还会很可爱——
　　但他骤然想起，自己现在这么说，不是徒徒惹冉溪伤心吗？
　　因此他生硬地停了下来，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道：“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位究竟是什么种族，但绝不可能是人鱼族！”
　　可惜，此时的小河狸不知道，一旦人鱼的精神力足够高以后，是能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威压”的……
　　听到小河狸信誓旦旦的说法，冉溪心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道了声“哦，那我猜错了”，便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
　　傍晚七点，集市里其他的商户陆陆续续关门了。
　　冉溪也准备收摊了。
　　这一天下来，卖海苹果的收入相当可观，直接超过了蔬菜店一个月的收入。
　　冉溪算了算，按照这个收入速度，等把海苹果都卖完，存到的钱就足以再在海角镇新开几个店出来啦。
　　不但能开新店，也有钱可以招募新的店员了。
　　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这笔钱究竟开什么店最合适，却听见小河狸“嗷嗷”地叫起来，激动得声音打颤：“阿溪阿溪！我们的海苹果，上热搜啦！”
　　“而且，而且不是一个热搜，是两个！”
　　嗯？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的时候，冉溪也在关注微博上的话题，担心会不会有不好的评论。
　　毕竟就在昨天，在#海角镇海苹果大丰收#这个话题下面，还有一半都是各种质疑或者嘲笑的声音。
　　甚至还有人直接说，“这些海角镇的人，是不是把‘海边的苹果’简称为‘海苹果’了——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故意误导大家呀，毕竟海角镇那么穷，没有机会见到真的海苹果是啥样嘛。”
　　这么一条字里行间都透着刻薄的微博，点赞者甚众。
　　还好，作为第一个吃到海角镇海苹果的人，“小陆一直在路上”直接在这个话题下晒出了12个海苹果的照片，配的文字是：【本来有13个，结果拿到手就啃了一个，只剩下12个了。没办法，地地道道的海苹果，比海底城出产的还好吃，实在是忍不住。】
　　继陆晨瑶之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人，将自己的“吃后感”在网络上分享了出来。
　　看到大家都在说【好吃】【味道超乎想象】【比海底城的海苹果还好吃】，而那些质疑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冉溪就放下心来，专心卖苹果专心算账，没再继续去关注微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他一打开“我们的海角镇”这个账号，就发现私信和评论都已经爆了。
　　这些私信和评论，要么是呜呜呜地哭求增加海苹果供货，要求是豪气万千要求高价预订的。
　　这么受欢迎的？
　　冉溪满头雾水，又去绿山谷市的区域热搜看了一眼：
　　没错，真的有两个热搜。
　　一个是#海角镇海苹果大丰收#，这个好歹冉溪还知道是什么。
　　还有一个#吃海角镇海苹果一起开盲盒#的热搜。开盲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冉溪这下彻底懵了。
　　他定定神，赶紧按照微博的时间线往回捋，费了会儿工夫之后终于捋明白了：
　　最开始，大家只是作为日常美食分享，在网上分享海苹果的滋味。
　　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分享，这个话题很快就会沉下去，不会再有什么热度了。
　　但渐渐的，随着分享的人增多，大家开始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不太对？
　　比如有一个“吃后感”，是【不愧是梦幻般的水果啊——甘甜清冽的汁水，浓浓的椰子味，还有一种特殊的奶香！比我小时候喝过的海北椰汁还要美妙！】
　　紧接其后的“吃后感”，是【让我感动的橙子味！许久没有尝到酸甜口感如此完美的橙子味了！将果肉含在舌尖，瞬间就体会到了什么‘夏日将尽，秋风绵绵’】
　　再有一个，是【这个海苹果的味道，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居然是海盐荔枝口味的！就是最新鲜的荔枝，又混合着大海的气息，海盐的味道让荔枝的鲜甜完全绽放出来，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简单说来，就是每一个“吃后感”，说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始直接带着话题发问：【这些发感想的，你们吃的是同一种水果吗？！怎么每个人吃到的味道都不一样啊？！】
　　要不是这些博主都是些会偶尔发发日常发发美食的素人，恐怕会有人说这些都是AI自动发稿，而且AI还出错了。
　　被质疑了的博主们，纷纷晒出照片和视频，表示没错，自己吃的真的就是海苹果，今天刚买回家的，海角镇出产的海苹果。
　　与此同时，还不断有其他人发出新的“吃果体验”。
　　这些体验里形容的味道，也是五花八门——葡萄、草莓、牛奶……甚至还有芝士奶茶味！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好吃，真的很好吃了。
　　看着这些大相径庭的口味，以及确凿无疑的“吃果视频”，大家都懵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明明是同时买回来的同一批海苹果，味道会完全不同？以前在海底城买到的海苹果，也不是这样的啊？
　　直到当天下午，徐思然的父亲，一位曾经在海底城的农业大学任教的教师，发了这么一条微博：
　　【海苹果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水果。它的味道，会随着食用时间、外部温度或者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不仅如此，最顶级的海苹果，还会根据食用者自己的偏好，自动改变口味。
　　所以，‘千果千味’，恐怕没有人能吃到两颗完全味道一样的顶级海苹果。】
　　这，相当于是权威人士认证了：
　　海角镇出产的海苹果，是地地道道的海苹果，而且还是最少见的“顶级”。
　　这样一条微博发出来，直接把#海角镇海苹果大丰收#送上了区域热搜。
　　一时间，评论全都变成了：
　　【天啊，第一次知道，原来顶级的海苹果是这样的！】
　　【我之前在海底城花40块买到的海苹果，和这个比起来，味道简直太普通了啊，呜呜呜】
　　【这是什么宝藏水果啊！我们绿山谷旁边的小镇居然种出来了！】
　　【诶，昨天那些说海角镇种不出来海苹果的人呢？出来立正挨打了。】
　　【嘻嘻，我要去开我的‘海苹果盲盒’了，好为没有买到的人感到抱歉啊，你们体会不到这种千变万化的奇妙口感呢！】
　　于是，当天有幸买到“海角镇海苹果”的人，兴致勃勃地玩儿起了“开盲盒”游戏，一个接一个分享自己开出来的盲盒到底是啥口味的。
　　而那些没有买到的人，只能默默吃柠檬了。
　　至于昨天那个在话题里阴阳怪气、说海角镇的人把“海边的苹果”当成了“海苹果”的人，直接删了微博，一声都不吭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冉溪，默默坐到凳子上，人有点呆。
　　这个海苹果……原来这么神奇？！
　　原来每次吃进嘴里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这么珍稀的水果，自己一直就把它们丢在水里，除了让小白小灰日常巡逻以外，就再也没管过……
　　这个耕种方式，也太粗放太对不起这种水果了吧？
　　冉溪赶紧给徐思然的父亲发了条私信，礼貌地询问他，种植和采摘海苹果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徐思然的父亲回应得很快。
　　他说：冉溪的担心特别有道理。海苹果是种非常有个性、有脾气的水果。
　　它除了会挑选“谁能获得它的枝丫”“谁能载种它”以外，对于“要如何护理它”这件事，每一片海苹果林都会有不同的要求。
　　比如，有的会想要尽量晒到阳光，有的会想要补充特定的肥料……总之，每片林子都不一样。
　　如果海苹果的要求没有实现，那么，它们贡献了一个季度的果实之后，就会“伤心失望”，再也不会开花结果了。
　　然而，几乎所有的人族，包括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和海苹果“交流”。
　　要弄明白海苹果林的需求，只有最有经验，或者有特定精神力的海族才能做得到。
　　冉溪把这段回复看了好几遍，得出一个结论：
　　要想让海苹果生生不息地在海角镇繁衍下去，必须得有经验的海族帮忙才行。
　　冉溪长出一口气：太险了太险了，差点就要让海苹果们伤心失望了。
　　还好还好，今天有幸碰到了那位“好看的人”，还厚着脸皮请他答应，帮我们看看这个海苹果要怎么护理才行。
　　呜，这位“好看的人”，真是出现得太及时了！
　　而且，他真的太好心了！
　　上一次不计回报的给自己送伞，这一次，又愿意为我们看看怎么照顾海苹果！
　　冉溪只觉得感动不已，暗自盼望着明天能快点见到那位“好看的植物学家”。
　　作者有话说：
　　小溪：嗯……如果那位先生的原型是小白熊，岂不是非常可爱？（两眼星星.jpg）
　　小人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喜欢毛茸茸！生气生气超生气！（气成河豚.jpg）


第43章 这是什么大笨鱼！
　　海水。
　　透明的海水。
　　透明的海水, 在一座玻璃泳池里微微荡漾。
　　这玻璃泳池并非嵌在地板当中，而是犹如一个玻璃盒子般立在地面。
　　透过玻璃的“池壁”，能清晰无比地看见, 泳池底部沉睡着一具小小的身体。
　　海水起伏的纹路, 在白色的灯光照耀下，投映在了这小小身体的脸、身体与鱼尾上。
　　泳池边，一位身着灰色制服、头发灰白、站姿笔挺的男子, 手背在身后，透过玻璃全神贯注地望着水中的小人鱼。
　　渐渐的，海水晃动的幅度略微大了些。
　　水中的小小人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稍稍转动下脑袋，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便瞬间调整了身形, 由睡姿改为了站姿, 优雅而灵动地立在水中。
　　灰发男子眼里是不折不扣的欣喜：“阁下！您醒了！”
　　小人鱼银发飘动, 紫色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人，在水底略略点了下头。
　　我又……变回这具小小身体了吗？
　　我的精神力, 依然还是没有稳定下来吗……
　　啊啊, 那只大人鱼，你是什么海底第一大笨鱼吗？这都多少天了, 你还不能做到完全康复自由切换吗？
　　实在是太蠢了！
　　*
　　小人鱼来到这处隐蔽的居所, 已经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前, 护送他的两位皇家警察, 在军部秘密指令的引导下, 将他送上了一艘特别的潜艇。
　　这艘潜艇又将他带到了一处幽深的海沟。
　　这海沟, 黑暗静寂。
　　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连最适应深海的提灯鮟鱇, 或者水滴鱼，都不会在此地出没。
　　就在这堪称“死寂之地”的海沟中，隐藏着一座外表低调得与岩壁无异、内里却各类设施一应俱全、配备了海底城最尖端医疗舱的“住宅”。
　　小人鱼并不知道这是谁的住宅。
　　他从潜艇里出来之时，已经在剧痛的折磨下有些意识模糊了。
　　他能看见，一位身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眼里带泪地冲他行礼。
　　他还看见，数名身着白色衣服的人，推着轮椅，面色焦急地请他坐上去。
　　他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引导，强撑着滑向了这大宅的最深处，找到了一间敞着门的屋子，跳进了立在那里的“透明游泳池”。
　　跳进去之后，那些一路上不停折磨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疼痛，似乎消停了不少。
　　他那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变得极为困难的大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些许安宁之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还好，没让冉溪看见自己这个模样。
　　否则……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身体上的短暂松弛，带来的是浓浓睡意。
　　小人鱼飘在水里，只觉得困得连尾巴都要摆不动了。
　　偏偏此时，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还不能休息。”
　　“你的精神力在快速恢复，但你的身体还无法适应。”
　　“你必须主动适应，和我不停地交替训练，学会让精神力安分流转，让它为你所用，你才——”
　　小人鱼瞪大眼睛：“才……？”
　　才能怎样？
　　那个声音沉默了，像是在思考究竟要怎么说。
　　小人鱼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上次皇家警察要带自己回去时，这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守护这世间。
　　一句自己难以理解的话。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你才可以……重新长大。”
　　“你才能守住你喜爱的世界，陪伴你喜爱的……人。”
　　一瞬间，小人鱼的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小莎和小北打成一团，哈哈大笑。
　　有小河狸悠然自得地趴在院子里，晃着自己的大尾巴。
　　有小灰和小白并排靠着坐在秋千上，毛茸茸的小脸蹭来蹭去。
　　还有……
　　还有那个人。
　　在夕阳下，冲自己张开双臂，微笑着道：“来，抱一个。”
　　小人鱼毫不犹豫道：“嗯，训练吧。你说，要怎么训练，从哪里开始？”
　　那个声音停顿半秒，道：“先提醒你——这个训练，你可能会很痛苦。”
　　“有个别时候，痛到你会忍不住哭泣，忍不住想要喊停，甚至会忍不住在心里问：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个？”
　　就如同……当年的我，幼年的我，第一次接受训练时，反反复复问自己的一样。
　　“与生俱来的顶级精神力”，若是没有得当的训练，没有合适的引导，只会对肉丨体形成无法想象的折磨。
　　这折磨的尽头，便是肉丨体的毁灭。
　　除非，能以更为强大的意志力，完全驾驭住这精神力。
　　“嘁。”小人鱼带着嘲笑的语气应了一声。
　　那个声音不解地应着：“为何发笑？”
　　小人鱼哼哼着：“你是说你自己吧？”
　　“至于我啊，我可能会哭，可能会痛得打滚——”
　　“但是我才不会追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我很清楚为什么啊。”
　　“我就是想要快快长大，快快长成你，然后回到他的身边呀。”
　　“要不然，难道要让他等我等上十几年吗？”
　　按照小白说的，等上那么久，媳妇儿早就该跑啦！
　　听了小人鱼的答复，那声音沉默良久，最终低笑一声，道：“你果然……比我更好。”
　　“那，训练开始——注意你的呼吸。”
　　下一个瞬间，池中的海水，有如被投下了炸丨弹一般，带着惊人的冲击力，炸向四面八方。
　　默默跟在小人鱼身后的灰发男子，见到此情此景，迅速按下开关退出门外，封闭了这间特制的屋子。
　　他安静地伫立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按着眉心，脸上掺杂着期待与忧愁。
　　最后，他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低声祈祷着：“海神啊，感谢你的仁慈，感谢你赋予的希望……愿你的仁慈荫庇上将先生，让他终能战胜苦难……”
　　*
　　小人鱼默默跳出泳池，从灰发男子的手里接过特制的药剂，仰头吞了下去。
　　大人版的鱼，曾经告诉过小人鱼，这位灰发男子，是“副官先生”，是“可以信任的人。”
　　当时小人鱼便反问道：“副官？难道你是军人？”
　　大人鱼停顿片刻，道：“是。”
　　小人鱼顿时来了兴趣：“那你认识那个，那个，冉溪经常提到的‘上将先生’吗？”
　　大人鱼：“……认识。”
　　小人鱼摩拳擦掌：“上将先生是不是很丑？是不是除了能打仗以外，一点都不可爱？”
　　大人鱼：“……闲聊结束，该训练了。”
　　吞完药剂，小人鱼又从副官先生手里接过了一台特制的平板。
　　二十天毫无间歇的训练，让他暂时不会再因为乱窜的精神力感到疼痛。
　　但他依然不能自由地“切换”形态，不能自如地变为那只大人鱼。
　　这种不完美的“切换”之下，两种形态之间的记忆并不完全共通，他依然不知道大人鱼到底做了什么。
　　而这台平板，就是用来应对这个“过渡期间”的。
　　平板上，精准地记录了他每次变化的时间长度，以及他变成大人鱼后所做的全部事情。
　　之前小人鱼和冉溪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个人类在电脑前鼓捣各种数据、表格。
　　所以他现在看到这些复杂的记录，并不觉得陌生或者难以理解。
　　相反，他手指快速动弹几下，就将这些数据变成了更直观的形式。
　　他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副官先生先是微微讶异，接着就露出了“啊，不愧是阁下……”的表情。
　　但小人鱼并没有关注副官先生的神情。
　　他盯着这些数据，又惊又喜地看到：昨天，就在昨天，成年版的自己，去见了冉溪！
　　而且，这人还和冉溪定下来“今天还会再见面的约定！”
　　小人鱼兴奋不已，在现实里弹了几下尾巴，在脑海里眉开眼笑：“你终于去见他了呀！”
　　“我之前使劲劝你去见他，你不是一直说状态不稳定，暂时不要见他吗？”
　　“你果然忍不住了！”
　　对方叹了一声，道：“我只是看到他说海苹果成熟了。”
　　“我不过是想去给他一些……关于海苹果的种植建议。”
　　小人鱼皱着眉头：“噢？”
　　现实中的小人鱼再次迅速翻动平板上的记录。
　　翻看之后，他撇着嘴道：“种植建议？”
　　“那你为什么还浏览了《厨艺基础》、《用食物拴住他的心》、《人类喜欢什么样的伴侣》、《房间装饰小技巧》、《装修100问》……？”
　　“这和种植海苹果有什么关系？”
　　大人鱼：……
　　小人鱼双手叉腰，气哼哼地道：“小白说了，太含蓄是会让媳妇儿感到失望的！”
　　“你忘了，冉溪教过我们，如何向心仪对象表达心意吗？”
　　“你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啊？”
　　大人鱼：“我没有……我不是……”
　　“……你话太多了，该训练了。”
　　小人鱼跳得更高了：“喂喂，你不是应该去跟他见面吗？你怎么还不出来？快和我切换啊？！”
　　大人鱼：“……在我们共同完成今天的精神力疏导训练前，我无法切换。”
　　“所以，你别再废话了。”
　　小人鱼被唬得立刻噤声，也不顾副官先生“阁下您需要休息”的呼唤，再次径直跳回了泳池。
　　*
　　此时的海角镇。
　　天色微明，冉溪已经准备出发了。
　　虽然收到了诸多“请一定要增加供货”“再多卖一点点吧我怕抢不到”的私信，冉溪也没有一口气把剩下的海苹果都摘了，依然只让小白小灰它们摘了三大筐。
　　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颇有个性的海苹果们，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万一“一口气把海苹果都摘光了，却还没有来听我们说要求”这件事，就已经让它们生气了、不肯再结果了呢？
　　冉溪决定悠着点儿。
　　一定要等到那位小白熊先生——啊不对，那位黑衣男子，给海苹果做过“体检”，知道海苹果到底要什么之后再说。
　　将三筐海苹果运到海马车上，又将那柄黑色长伞放好，冉溪正要出发，手机却响了。
　　这么早？
　　一看来电人——
　　怎么是桂桂奶奶？
　　莫非桂桂出事了？
　　冉溪赶忙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桂桂带着哭腔急得不行，又没办法快快说出来的声音：“冉，冉，老师，奶，奶，倒，了……”
　　冉溪心中一惊，一面在电话里让桂桂别着急自己马上来，一面跟小河狸匆匆跳下车，往桂桂家跑去。
　　赶到桂桂家的时候，桂桂奶奶仰面躺在地上，桂桂蹲在她身边，哭得两眼通红。
　　虽然海族的身体比人族健壮不少，但冉溪深知：无论种族，都不要随意扶起或者搬动晕倒的人。
　　他立刻给海豚医师、章阿姨打了电话，然后摸了摸桂桂奶奶的鼻息：还好，有呼有吸。
　　冉溪并不清楚桂桂奶奶的身体状况，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因此只能守在桂桂奶奶身边，搂住不停哭泣的桂桂，和他一起等医生。
　　万幸，章阿姨已经搬到了海角镇。
　　刚挂下电话不到一分钟，这位曾经的天才医生就冲到了桂桂家。
　　一番检查，又听冉溪说了桂桂奶奶曾经因为“炼化石头”而精神力使用过度，章阿姨面色沉重道：“是精神力衰竭。”
　　精神力衰竭，是海族特有的一种病症，通常发生在频繁过度使用精神力之后。
　　一般来说，海族都有着精神力自我修复机制。即使偶尔的过度使用精神力，那么经过充分的休息，精神力也可慢慢回复。就好比人类偶尔熬个夜，再吃好睡好的休息几天，通常不会产生大的问题。
　　但如果经常、频繁地过度使用精神力，让自我修复机制不堪重负宣布罢工，那么精神力就会供给不上。
　　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强行调用精神力，就好比“敲骨取髓”，不仅会对精神力留下难以修复的伤害，还会对身体形成物理伤害。
　　再严重一些，直接导致死亡也不是不可能。
　　紧接着，从海里直接游过来的海豚医师，也给出了相同的结论。
　　现在病因是找到了，要怎么治？还能不能治？
　　海豚医师和章阿姨低声商讨起来。
　　完全不懂医术的冉溪，知道自己帮不了任何忙，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将桂桂引到一边，好好陪着这孩子。
　　桂桂本就是个内向少话的性子，现在又遇到了这样的事，人是已经吓得有些呆呆的了。
　　他蜷成一团缩在冉溪怀里，死死拽着冉溪的胳膊，身体时不时地抖一下。
　　冉溪便抱着这孩子，一次又一次地顺着他的背，跟他说别害怕，老师在这儿呢。
　　片刻后，章阿姨找到冉溪，俯身到他耳边，跟他说了商量之后的结果：
　　精神力衰竭，寻常医术是治不了的。
　　但章阿姨之前认识的另一位章鱼族，对于“因精神力衰竭引起的晕厥和休克”，有一套独特的治疗方式。
　　这位医生虽然不能让桂桂奶奶回复精神力，但有很大概率，能让她清醒过来，恢复基本的生理机能。
　　章阿姨还说，这位医生脾气有些古怪，一般人请他是请不动的，唯有自己……或许这位医生看在当年认识一场，愿意出手帮助。
　　因此，章阿姨希望冉溪能在这里陪着桂桂，她速速去请这位医生。
　　快的话，当天傍晚就能带着对方回来。
　　冉溪当然点头称好。
　　待章阿姨离开后，冉溪略一思索，便告诉小河狸，自己暂时走不了，让他先去绿山谷市，把摊位撑起来。
　　要不然，昨天才开张，今天就停业，再好的生意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更何况，自己还和那位先生约好了，要请他来看海苹果的。
　　早知道昨天无论如何也要厚着脸皮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了。
　　如果今天自己过不去……这位先生觉得自己太不真诚，并不是真的想把海苹果种好，以后都不出现了，自己上哪儿找这个人去？
　　想到这里，冉溪又叮嘱小河狸，如果碰到了那位“小白熊先生”，一定要好好请教对方，让他看看我们的海苹果到底有什么需求——
　　这时，赶来帮忙的阿蓝道：“冉老师，不如我和阿狸一起去吧。”
　　“我在这里能做的事有限，还不如让我和阿狸一起去看店，更能派上用场。”
　　说实在的，无论是货物买卖还是人情世故，阿蓝都比小河狸强上太多。
　　因此冉溪也就不再推辞，谢过了阿蓝，由这只企鹅陪着小河狸一起去绿山谷了。
　　*
　　海豚医师将桂桂奶奶扶到了床上躺着，又给她挂上了点滴。
　　冉溪则从桂桂的绘本架里，挑了桂桂最喜欢的一本，轻声地给他讲故事。
　　念了快一个上午之后，桂桂多少算是缓过来一些了。
　　他从冉溪的怀里钻出来，指了指奶奶的卧室，慢慢道：“奶……奶……”
　　冉溪知道这孩子还是想去看着奶奶，便牵着他走了过去，陪他坐到了床前。
　　桂桂乖乖坐下，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他轻轻牵起奶奶的手摸了摸，又看到奶奶额角的头发全乱了，将面孔都遮掉了一小半，便努力向前够着身体，想去为奶奶整理下头发。
　　看到小家伙够得这么费劲，冉溪轻声道：“我来吧。”
　　桂桂闻言，听话地收起小手，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冉溪弯下腰，像照顾孩子般，轻轻地为老人拨开黏在脸上的碎发，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掌贴了贴老人的额头，看看她的体温是否正常。
　　恰在这时，冉溪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松手，千万不要松手。
　　这是……？
　　冉溪弯着腰立在原地，手搁在老人的额头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像是在发烫一般。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自己的掌心，涌了出来？
　　冉溪定定神，敲响了沉寂已久的系统：“系统，我的身体，以及我所处的这个区域，有没有什么异常？！”
　　系统用了两秒钟完成扫描：【宿主，你的身体无异常。】
　　【至于你所处的区域，依然处于‘特殊区域的影响’之下，并无其他异常。】
　　冉溪皱了皱眉。
　　虽说系统如此说，可那种奇怪的直觉依然告诉他：还不能松手，还不能松手……
　　于是冉溪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
　　三秒，四秒……
　　数秒时间过去。
　　明明老人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但冉溪就是凭空生出一种“可以了，可以松手了”的安心感。
　　他抬起手，缓缓直起腰，有些怔愣地看着还在昏迷中的桂桂奶奶：
　　老人的面色，方才还是死灰一般。可现在，虽然算不上“红润”，但到底多了几分生气。
　　这……？
　　冉溪又抬眼看了一下旁边的吊瓶。
　　一定是吊瓶的作用吧？那些输进去的营养物质什么的，终于发挥作用了？
　　傍晚时分，章阿姨带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位男子绕着桂桂奶奶做了一圈检查，疑惑地看向章阿姨：“小妍，你是不是检查错了？”
　　“这位老人，精神力虽然有些衰退，但完全不是衰竭啊？”
　　就跟印证男子的话一样，桂桂奶奶的手动了动，眼皮也跳了跳！
　　一旁的所有人，除了这位中年男子，全都呆住了。
　　紧接着，桂桂奶奶干脆睁开眼睛，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问着：“诶？小冉老师？小章？你们怎么都在？”
　　中年男子摊摊手，用眼神对章阿姨道：你看，我真没骗你，这位老人家好着呢！
　　章阿姨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不管原因是什么，老人家现在身体康复了，不就是最好的事吗？
　　章阿姨和中年男子又询问了桂桂奶奶一番，结果桂桂奶奶很困惑地说，自己确实炼石头炼入了迷，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睡着之后，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自己像飘在海底一样，觉得周身冷得不行，还看到了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听到老人家这么说，章阿姨和冉溪的脸色都变了。
　　连走马灯都看到了……这不就是表明，当时已经很危险了吗？
　　桂桂奶奶又说，不过啊，后来自己听到了遥远的吟唱声，人就似乎清醒了些。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在海底，可不知道从哪里洒过来几缕阳光，照在身上又温暖又舒适……
　　这么一来，自己就不觉得冷，也不像是在海底飘了。那些走马灯一样的画面，也就都看不到了。
　　再以后，就是听见屋子里有人走来走去的，想着是不是桂桂在到处乱跑，心里一急，就醒过来了。
　　章阿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片刻，又迅速板起脸，语气强硬地要求桂桂奶奶暂时停业休息，不许再炼石头了。
　　一阵喧哗之后，桂桂奶奶这边的事终于全都有了着落。
　　冉溪这才有功夫掏出手机看一眼。
　　他先看到了主屏幕上的时间：18:32分。
　　已经这么晚了吗？！
　　他慌忙打开了阿蓝和小河狸发过来的信息。
　　还好，海苹果依然卖得很顺利。
　　除了为小白熊先生预留的那小半箱海苹果以外，其他的也是早早卖光，大家排着队地“抢”。
　　不止如此，在阿蓝的推销技巧下，昨天近乎滞销的“手工艺品”，今天居然也卖掉了一大半！
　　冉溪一边感叹阿蓝这是何等的金牌销售，一边匆匆发问：【昨天那位先生，来了吗？】
　　小河狸答复道：【没有呢，我很注意地看了，没看到他出现。】
　　冉溪又看了看时间。
　　按理，再过半小时，就该收摊了。
　　可是……
　　可是他总觉得，黑衣男子既然说了要来，那就一定回来。
　　那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会随便许下约定。一旦许下了，就一定会做到”的气息。
　　所以，他会出现。
　　冉溪笃定地想着。
　　此时，前往绿山谷市还有一趟末班车。
　　冉溪给小河狸和阿蓝发了条信息，自己跳上了末班车。
　　*
　　天已经全黑了。
　　夜色里，黑衣男子身影如风，疾步前行。
　　这么晚了，冉溪一定已经……一定已经回去了吧。
　　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今天的精神力疏导训练，竟比以往更费时间。
　　等自己终于能切换成这幅模样，已是傍晚时分。
　　而这个集市，七点开始就要收摊关门。
　　集市收摊之后，冉溪怎么可能还在等自己？
　　虽然理智上知道是这样，但……
　　但自己既然应了他要“再来一趟”，自己就一定会出现。
　　不论多晚。
　　不论他……是否还在。
　　远远望过去，集市的大门果然已经关上，铁门上还落了锁。
　　昏黄的路灯之下，只有夜风吹着散落在地的纸片与枯叶，哪里有半个人影？
　　黑衣男子的理智告诉他，“果然如此”。
　　可他的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生出几分惆怅。
　　尽管明明已经看见了没有人，他也没有放缓脚步。
　　直到他立在了路灯下。
　　斜斜投过来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
　　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了“踏踏”的跑动声。
　　这个声音，急速而有节奏，能想象出是一个怎样浑身活力的人在全力奔跑。
　　这个声音，自己曾经听过。
　　可是……不可能的，已经这么晚了啊。
　　他依然立在灯下，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铁门，不敢即刻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呼唤：“先生！是您吗先生！”
　　他的心开始狂跳不已，跳得快要从胸腔里奔出来一般。
　　他有些晕眩般地缓缓转过身，看着马路对面冲自己不住招手，满脸都是明朗笑意的年轻人，低低应了声：“嗯，是我。”
　　作者有话说：
　　小人鱼：唉，成年版自己真的不行，不行。（鱼鱼摇头.jpg）
　　大人鱼：嗯？
　　小人鱼：你看，我第一次和他见面，他就抱住了我！你呢？你看看你这进度？你好好反省一下呀，海底第一大笨鱼！


第44章 你还好么？
　　冉溪是从公交车站一路跑过来的。
　　他知道小企小鹅是一定要等妈妈回家的, 所以尽管阿蓝表示还可以再等等，但过了8点，冉溪还是要求小河狸架着海马车先回去了。
　　而末班车到达公交车站的时间, 是晚上8点一刻。
　　会不会那个人看到时间太晚, 就不来了？
　　会不会那个人到了之后没有看到人，转身就走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冉溪几乎是一路飞奔。
　　以至于他的额头都沁出了汗, 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粉。
　　还好，当他跑到最后一个路口时，远远地望见了那位先生，望见了那高挑颀长的身影。
　　虽然已经喘气都喘不匀了，他依然忍不住笑出来，再最后快跑几步, 冲到了黑衣男子身边。
　　他抬起手, 撩开额角略微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含着歉意，却又带着笑道：“对不起对不起！白天有事, 我来得太晚了！”
　　“您……您等了很久了吧。”
　　黑衣男子微微垂首, 凝望着眼前这人柔软清秀的白皙面庞，澄澈剔透的黑色眼睛, 以及那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温暖笑靥, 不禁又恍惚了一秒。
　　他抿了下嘴唇, 低声道：“不, 我也是才到。”
　　“白天……我也有事耽搁了。”
　　冉溪仰着头, 脸上不知为何又慢慢浮起另一种红, 有些不自然地应着：“真是……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黑衣男子轻轻摇头：“不会。”
　　“我……我确实, 是对海苹果的种植, 很有兴趣。”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仿佛就听见，有只小人鱼在自己耳边“嘁”了一声。
　　他稍微按了下眉心，努力做出严肃的、学术讨论般的表情，道：“你们既然已经收摊了，今天是不是看不到海苹果了？”
　　嗯，应该看不到了吧？
　　所以或许可以约下一次……
　　结果，冉溪神采飞扬地举起左手，手里是一个海草编成的小袋子：“我让朋友先回家了，但我带了一个海苹果来哦！”
　　黑衣男子：“……”
　　忘了这人做事有多认真了。咳。
　　冉溪笑得眉眼弯弯，从小袋子里掏出那只小小的海苹果：“我特意留下来带在手边的，您……您要怎么检查？”
　　冉溪一面说，一面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男子面色沉稳地接过海苹果放在手心，另一只手伸出修长手指，在果皮上轻轻摩挲一圈，蹙眉道：“样本太少了。”
　　冉溪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诶？”
　　男子十分镇定地将海苹果还给了冉溪：“这一颗海苹果很健康。”
　　“但对于海苹果这种个性独特的水果，最重要的，是弄明白它们的具体需求是什么。”
　　这和徐思然父亲的观点一模一样。冉溪听得不断点头，心说这位先生果然很专业！
　　男子又道：“要弄明白需求，至少……至少得检查10颗海苹果。”
　　“啊……”冉溪脸上露出了少许失落神色：“我没想到这一点……结果只带了一颗……”
　　男子道：“没事，你下次多留几颗，我会再来看看。”
　　啊？
　　冉溪眼中的失望与无奈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真的？您还能再来看一次？”
　　男子点点头，神色庄重：“当然。”
　　冉溪忍不住再一次笑得眉眼弯弯，嘴里谢个不停，心里想着这人真的是很较真，很喜欢种植水果啊。
　　太好了。
　　他又一次地举起手，托着那枚海苹果：“那，这个，您不嫌弃的话，送给您做夜宵？”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啊，您吃过饭了吗？如果没吃，我请您简单吃点东西……？”
　　绿山谷市比海角镇还是要热闹许多。虽然这里是郊区，但也有饭馆有旅店，吃个快餐、凑合过一晚都是没问题的。
　　男子从冉溪手里拿起海苹果，握在自己手里，嘴角带着点儿微不可查的弧度：“我吃过了。”
　　“你呢？你是不是……”
　　冉溪忙点头：“我也吃过了吃过了……”
　　然而，他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地“咕咕”了一声。
　　冉溪脸上一红，低头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饿的，是，嗯……吃多了不消化？”
　　男子嘴角的弧度又稍稍扩大了些：“不如……找个地方，我可以坐下来吃我的夜宵？”
　　他一面说，一面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海苹果。
　　本来就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冉溪，再次眼睛一亮，笑着应声说好。
　　*
　　走了一条街，冉溪找到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山寨快餐店，给自己点了份鱼排汉堡套餐。
　　黑衣男子坚称吃过晚饭了，不肯吃其他东西，冉溪便只能给他要了一杯纯净水。
　　快餐出餐很快，没几分钟，冉溪端着有点儿蔫头蔫脑的汉堡，萎靡不振的薯条、以及没有泡泡的可乐坐了下来。
　　他双手拿起汉堡，又看了眼对面的黑衣男子，小声道：“那我开吃了？”
　　虽然这份餐看着不怎么美味，但被高温煎炸过的蛋白质，配着有热度的碳水，还是让冉溪饥肠辘辘。
　　男子道：“快吃。”
　　冉溪便举着汉堡，张大嘴，用力咬了下去。
　　鱼排上抹着的番茄酱，瞬间就被挤压出来，粘在了冉溪的唇边。
　　冉溪下意识伸出舌头在自己嘴角舔了一圈，舔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抬头瞄了一眼对面——
　　还好还好，对方正举起杯子喝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小动作。
　　冉溪便继续低头安心大嚼起来。
　　虽然鱼排外层不够酥脆，内里不够嫩滑，汉堡片也软踏踏的没有筋道，但填饱肚子还是够了。
　　呼，饿了一天，能有热乎的食物就很好！
　　冉溪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黑衣男子，又抿了一口水，悄悄抬眼看着冉溪。
　　虽然之前和他坐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但像这样，用比他高一头的视线看着他吃饭，还是第一次。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吃饭的模样比之前更可爱。
　　原来，他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活脱脱是一只腮帮子鼓鼓的海松鼠。
　　原来，他也会急匆匆地不小心将酱汁糊在唇边。
　　原来……他会用舌尖，跟动画里的小猫咪一样，快速舔掉嘴边的酱料。
　　那小小的动作……
　　男子举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凉水，仿佛突然间渴得不行。
　　三口两口吞下汉堡，又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没滋没味的可乐，冉溪用纸巾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道：“……您……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男子怔了一秒，快速瞄了下一旁的窗玻璃，愕然发现，玻璃上那模糊映出来的自己，竟是一副……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
　　就像有十分狡诈凶险的海妖在前方埋伏着，自己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才能一击灭敌一样。
　　男子赶紧抹了把下巴，试图让自己的面孔看着柔和些，同时搪塞道：“没有，我只是……嗯，在思考，为什么绿山谷附近的海水，也能种出海苹果。”
　　躺在盘子里的海苹果：……
　　人鱼阁下，您不能不要再CUE我了？我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海苹果啊。
　　说到这个，冉溪笑了起来：“啊，我们不但种出来了，而且味道真的特别好。”
　　“您快尝一下吧，据说每个人吃到的海苹果，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男子点点头，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海苹果，张开了嘴。
　　看到男子的动作，冉溪忙道：“对了，这个果子会‘爆浆’，您最好整个放进嘴里，要不果汁就会溅得哪儿都是……”
　　男子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道：“我知道。”
　　冉溪“哦”一声，随即就有些后悔：人家可是专业人士，自然知道这个果子是什么特性。
　　片刻后，男子将海苹果吞下了喉咙。
　　冉溪急切地看着对方：“您吃到的是什么味道？”
　　男子回想片刻，慢慢道：“很多种水果混合在一起，但最主要的味道……西瓜。冰镇过的西瓜。”
　　和你在院子里切出来的西瓜一个味道。
　　冉溪眼里绽出亮色，惊喜道：“终于有人吃出西瓜味道了呀！”
　　“我看网上的‘开盲盒’，都没有说是西瓜味儿的。”
　　“我还在想，难道只有我吃出过西瓜味儿？”
　　他想了下，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是梦到西瓜味儿的海苹果。”
　　现实中吃到的第一枚海苹果，是橙子味道的。
　　男子举起半空的水杯抿了一口，反问道：“梦？你在梦里吃了海苹果？”
　　冉溪的脸倏一下就红了。
　　自己不但在梦里吃了海苹果，而且梦里还是你摘给我的。
　　可自己三番五次梦见过这人的事，实在太怪异了。
　　要是骤然说出来，一定会被认为是变丨态吧？
　　但我真的没有奇怪的想法！我在梦里也只是和对方讨论小镇建设来着！
　　但……谁会信呢？
　　冉溪决定咬紧牙关，决不透露出自己梦见过对方这件事。
　　因此，他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嗯，就是担心海苹果长得不好，又好奇这果子吃起来究竟是什么味道，就梦见了。”
　　“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海底，摘了海苹果来吃。”
　　男子：“……噢。”
　　讨论完海苹果的口味，冉溪小小打了个哈欠。
　　起个大早，白天不吃不喝紧张一天，突然精神松弛一些，又吃了高热量的食物，自然会开始犯困。
　　男子立即道：“你要怎么回海角镇？”
　　冉溪摇摇头：“太晚了，不回去了。”
　　男子似乎有点吃惊。
　　冉溪道：“没有班车了，我在旁边找个宾馆住一晚就行。”
　　虽然可以打车，但是太贵了。还不如就近住下，明天等着小河狸把新的海苹果拉过来。
　　男子眉头微蹙：“……安全吗？”
　　冉溪失笑道：“这有什么不安全的？”
　　自己一个男的，手脚健全，身上又没什么值钱东西。
　　更何况，绿山谷市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
　　男子沉声道：“今天是我来太晚了。明天，我一定会早一些。”
　　冉溪见对方隐隐有自责的模样，忙道：“不不，您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而且我自己白天也不在，这件事怎么都不能怪您啊。”
　　男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立刻答话。
　　看着对方这个动作，冉溪心里又涌起一阵“既视感”。
　　为什么这个人的一些小表情，和小弋会那么像呢？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男子先开口：“你住哪一间宾馆？我送你。”
　　冉溪连声说不用了他自己就可以，但对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再度带上了那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想着本来也是在附近找一家宾馆，并不会走多远，冉溪也就不再推辞了。
　　出了山寨快餐店没几步，路边就有一间小型连锁宾馆，设施一般但价格便宜，无功无过那种。
　　冉溪也懒得再找了，速速走上台阶准备进大厅办登记，忽地想起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头看向黑衣男子，颇有些尴尬地问：“呃……一直忘了问，怎么称呼您啊？”
　　冉溪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但基本的待人接物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今天和这人聊了许久，还坐在一起吃了饭，却连对方怎么称呼都忘了问？
　　实在是失礼。
　　对方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冉溪：“我姓裴。”
　　裴？
　　冉溪愣了几秒，原本想说“您和上将先生一个姓啊”，又想到这个姓其实并不算太罕见，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原来是裴先生。”
　　对方停了几秒，又道：“我叫裴逸。”
　　裴……弋？
　　冉溪心中一动，几步跳下台阶，落到对方身边，急道：“是游弋的弋吗？”
　　难道不光动作像表情像，连名字都一样吗？
　　对方盯着冉溪，缓缓摇了摇头：“是飘逸的‘逸’。”
　　啊……原来不是一个字啊。
　　冉溪顿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直接跳下来逼到别人面前的动作实在是失态，便往后退了两步，解释道：“是这样，我有一个……一个很好的小朋友，他和您的名字读音一样，只不过他是‘游弋’的‘弋’。”
　　“所以我刚才听到您的名字，就稍稍有点激动。”
　　其实这个解释依然有些牵强，但裴逸似乎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兴趣似的反问道：“小朋友？”
　　一提到小人鱼，冉溪眼里就又闪出了光，恨不能像个老父亲吹嘘自己的小儿子一样狠狠夸耀一番。
　　可惜现在确实晚了，和裴逸也算不得多熟，他便忍下这点小小心思：“嗯嗯，很可爱的小朋友，以后有机会跟您慢慢讲……”
　　“对了，裴先生，要不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如果再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可以提前跟您说一声。”
　　要是再让对方这么晚来等自己，多不好意思啊。
　　裴逸道：“我……没带手机。”
　　嗯？
　　冉溪有些吃惊。
　　裴逸又道：“但你说一下号码，我能记住。”
　　冉溪眨眨眼，道：“不如这样，您稍等。”
　　他冲进宾馆，片刻后又带着一张宾馆的名片出来，递到裴逸手上。
　　名片上，冉溪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号码，那串裴逸早就记住了的号码。
　　裴逸看了一眼名片，再小心收了起来，对冉溪道：“嗯，这样更好记。”
　　“还有，以后别用尊称了。你看，我对你也没用尊称。”
　　冉溪呆了下，道：“哦哦，好的。”
　　他挠挠头，无奈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您，不不，你给人的感觉……就让人很想这么称呼你。”
　　怎么说，就是自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度与威严。
　　裴逸又抿了下嘴唇，道：“好了，快进去吧。早点睡觉。”
　　冉溪便乖乖走进大厅做登记了。
　　拿到房卡以后，他又往外面扫了一眼——
　　台阶下已经没有人了。
　　冉溪没做多想，转身往楼梯走去。
　　在街对面，在冉溪看不到的角落，确认冉溪已经安安全全地上了楼梯进了房间，裴逸这才大步离开。
　　*
　　第二天一早，冉溪和带着三大筐海苹果的小河狸，直接在“海角镇特产品店”碰头了。
　　听到那位好心的先生今天还会来，还能告诉他们海苹果的需求到底是什么，小河狸也挺高兴，帮着冉溪挑了十个最大最圆润的海苹果，仔细地收在一边。
　　今天和昨天一样，还没开门呢，就已经有人慕名而来，排在外面等着买最新鲜的海苹果。
　　冉溪和小河狸正忙着做开店前的最后准备，突然有人拍响了卷帘门：“小何啊？你来了吗？是我啊，老张。”
　　老张？
　　这谁啊？怎么这么自来熟的口吻？
　　冉溪狐疑地看像小河狸。
　　小河狸连忙低声道，这个“老张”也在集市开店，是“白水镇特产品店”的老板，卖的东西也是水果。这人昨天就来过，唠唠叨叨说了好一阵，还说今天要带些他们那儿的枇杷过来尝尝。
　　“另外，”小河狸皱着眉头：“蓝姐说了，这个人看着心术不正，说这个人如果再来，千万不要吃他的东西。”
　　能让阿蓝这么评价，冉溪心里多少就有谱了。
　　他点点头，道：“行，开门把他放进来。”
　　小河狸惊道：“啊，这还开门？”
　　冉溪道：“没事，他给什么我们都不吃，就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趁着现在还没开店。
　　要是等下人多了，这人混在客人里搞些什么，那就更麻烦。
　　小河狸听话地跑去开了扇小门，把这位“白水镇的老张”放了进来。
　　老张长得忠厚老实，略微有些龅牙，手里端着一盘黄灿灿的枇杷。
　　进门之后，先是极其热络地和小河狸寒暄，又凑到冉溪边上，亲亲热热地自说自话，仿佛和冉溪认识了许久，是多年不见的忘年交。
　　接着，他把枇杷搁在柜台上，走到摆着海苹果的货架上，一面拿起几颗捏了捏，一面惊叹道：“这海苹果长得真是好呐！比海底城运过来的都要好呐！哎哟冉老师，你们海角镇真是太会种了！”
　　一直没怎么接话的冉溪，突然脸色一变，提高嗓门吼了一声：“张师傅！”
　　被这么一吼，老张条件反射般把果子又丢回了货架上。
　　冉溪眼疾手快地挑起张师傅捏过的几枚海苹果：“张师傅，您吃过我们的海苹果吗？”
　　张师傅笑得眼角都是皱纹：“还没还没有，你们这卖得太快了，我赶都赶不上……”
　　冉溪笑着道：“今天不就赶上了？这样，您送了我们那么新鲜的枇杷，要不您就现场尝尝我们的海苹果？”
　　张师傅眼神转了转，慌忙摇手：“那怎么好意思……”
　　冉溪继续笑着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好意思上手摸，怎么就不好意思吃呢？”
　　张师傅脸色微微一变，道：“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摸一下你家水果怎么了？谁家水果不让摸了？”
　　冉溪直直瞪着他：“老人家，我们家海苹果娇嫩，谁摸了就带上谁的味道，所以就是不能随便摸！”
　　说完，冉溪又提高了音量：“或者，我们去把管理处的老师请过来，把你摸过的海苹果交给他，再把店里的监控录像交给他，看看这海苹果是不是只能你自己吃？！”
　　老张脸色大变：“录……录像？！你小子这个小破店，还搞个录像？！”
　　冉溪“呵”了一声，直接对小河狸道：“阿狸，给市场管理处的老师打电话，说有人骚……”
　　听到这里，老张使出一身蛮力，唰一下抢过冉溪手里的海苹果，跟个老猴子一样夺门而逃。
　　这边小河狸手里抓着电话，傻傻地看着冉溪：“阿溪，电话，还打吗？”
　　冉溪叹口气：“不打了，也没证据了。”
　　小河狸一头雾水：“阿溪，到底怎么回事啊？”
　　冉溪又叹口气：“那老家伙，手里抹了些东西，然后又蹭到我们的海苹果上——估计就想等着开店之后，让客人吃到这些变了味的海苹果，然后败坏我们的声誉吧。”
　　小河狸惊得电话都要掉到地上：“这么坏！太坏了！”
　　冉溪苦笑道：“是啊，太坏了。”
　　还好，“蘑菇零食铺子”刚开业没多久，阿蓝就提醒过自己：再小的店，都一定要装监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避免说不清扯不明的情况，为了不被别有居心的人陷害，这个成本一定要花。
　　只可惜，现在即使把录像交给管理处，最多也就是看到老家伙在那里捏水果，不能证明别的什么了。
　　小河狸感叹了半天的人心险恶，突然想起个细节：“阿溪，你怎么知道，老家伙给海苹果抹东西了？他抹的是啥啊？”
　　冉溪含糊道：“就看着像，然后闻到点儿酸臭味，估计抹了些脏东西吧。”
　　向来不愿意多想的小河狸，“哦”了一声，摇着头，继续感叹人心险恶去了。
　　其实，冉溪没有闻到什么。
　　是老家伙在那儿搞小动作的一瞬间，他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老混账用他臭烘烘的手摸海苹果了！”
　　“哇啊啊他手里涂得什么呀又脏又臭！”
　　“呸呸呸，老混账把他的臭手拿开呀！”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他还是立刻去制止了老张。
　　事实证明，老张果然在搞事。
　　可是，可是……当时是什么东西在跟自己说话？
　　难道是成了精的海苹果？
　　他走到货架前，看着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海苹果，趁着小河狸不注意，轻声“喂”了一下。
　　海苹果们当然没有答话，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犹如一副静物油画。
　　冉溪挠挠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就在冉溪疑惑不已时，小河狸提醒他到：“阿溪，八点了，我们开店不？”
　　冉溪收起思绪：“开，准点开。”
　　*
　　上午十点，正是周末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排队赶第一波的人已经散了，陆陆续续不停有新的客人上门。
　　一位游客装扮的人，咋咋呼呼地奔进店，一口气买了五个海苹果，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大声说着自己是外地赶来的，就是想尝一口这个海苹果。
　　说着说着，他用袖子擦了擦果皮，嗷呜一口，就把海苹果吞进了肚里。
　　这种忍不住现场开吃的人，这两天也来了不少，所以不管是冉溪还是顾客，都并不觉得奇怪。
　　还有些热情一点的，直接问他：“小伙子，你吃到的是啥味儿呀？分享一下呗。”
　　这小伙子嘿嘿笑着，说：“吃太快了，就觉得好吃，没顾得上细品是啥味儿啊。”
　　他又憨笑一下，再拿起一个，依然是用袖子擦擦就要往嘴里放。
　　然而，他还没这个海苹果放进嘴里，突然就捂住肚子，面部都狰狞了起来：“肚子……肚子……妈呀，肚子好痛……”
　　说完，这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竟然直接就跪在地上，手里的海苹果滚到一边，嘴里哎哟哎哟唤个不停。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有些懵，还有好心人走上前去，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恰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在什么地方吼了一声：“是那个海苹果吃坏事了吧！”
　　又有一个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应道：“这个海苹果这么古怪，是不是打药了啊？”
　　那个小伙子，现在已经瘫在地上，一边呼痛一边扭成了一团。
　　冉溪脸色一白，一面让小河狸叫救护车，一面大声道：“我们的海苹果都是经过管理处抽查合格的！绝对是纯天然产品，没有用任何药物！”
　　这时，白水镇的老张，慢悠悠晃过来，指着冉溪道：“没打药？没打药那你着急叫什么救护车啊？你不心虚你叫什么救护车啊？！”
　　说完，老张又对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大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啊？他不心虚他叫什么救护车啊？一准是知道要出人命啦！”
　　“这海苹果，怕是要吃出人命啦！”
　　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一时间都开始尖叫，喧哗，说“海苹果要吃出人命啦”。
　　冉溪到底是年轻，到底是没见识过人可以不要脸到什么程度，被这么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地倒打一耙，他只觉得脑袋一圈圈发涨，额头冷汗滴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反驳这种强盗逻辑。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确实不必叫救护车。”
　　循声望去，竟然是裴逸。
　　他走出人群，站到那还在哀嚎的年轻人身边，手中唰的一抖，抖出一柄纯黑色的教鞭。
　　接着，他用教鞭的尖端在年轻人腰间轻轻一点——
　　方才还在哀嚎哭痛的年轻人，突然开始放声大笑，而且是笑得狂放不已，笑得浑身扭动不停。
　　旁边看热闹的人，这下又惊了。
　　“这是咋回事？刚刚还在哭，咋就突然又开始笑了呢？”
　　“怎么回事啊？究竟是吃坏了，还是这人有精神病啊？”
　　“妈呀他笑得好吓人，比他哭得还吓人……”
　　老张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对着那阴阴冷冷、周身都带着肃杀之气的年轻人吼了一声：“你是不是海角镇的同伙？你对他做什么了？你怕不是要害死他？”
　　裴逸侧身瞥了眼这老混账，一言不发，只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手中的教鞭。
　　那教鞭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在他手指拨动之下，竟如琴弦般嗡鸣一声。
　　这一下，方才还能强撑着鼓起劲的老张，一下子两腿软得不行，当场就站也站不住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裴逸垂眸看着那已经笑出了眼泪，笑得两手拍地，笑得不住挠胸的年轻人，冷声道：“还想笑吗？”
　　年轻人一边疯狂大笑，一边拼命摇头。
　　裴逸又道：“准备说实话吗？”
　　年轻人又开始拼命点头。
　　裴逸再次挥动教鞭，在年轻人腰间又点了一下。
　　笑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年轻人，一面呼哧呼哧大喘气，一面指着老张：“是他，他，找我，演，演戏……”
　　裴逸不动声色：“还有谁？”
　　年轻人又在人群中指了指：“他，还有他，我们，我们，群演……”
　　“陷害，陷害海角镇，让他们，出丑，出丑……”
　　的确，被这么一闹腾，即使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也会有人以讹传讹，说不定管理处还会要求冉溪暂停营业，重新检验所有的海苹果。
　　等证明海苹果真的全都没问题了，那些“群演”，早就跑得没影了。
　　可现在，被当场指认出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此，被年轻人指出来的几个人，全都慌忙要跑。可没跑出去几步，又接二连三地脚下一软，和老张一样瘫倒在地。
　　裴逸看也不看这些人，只对闻讯赶来的管理处工作人员道：“都看到了？”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面前这位海族是谁，却无法控制地打个冷颤，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应道：“看到了。”
　　裴逸又道：“绿山谷市并非发达区域，一直缺少能闻名遐迩的明星产品。”
　　“如今，难得出了一款有潜力的产品——”
　　他顿了下，语气森冷：“希望你们查清真相，依照规则办事，不要让民众寒心。”
　　工作人员又打了个冷颤，连声道：“明白，明白，该移交的移交，该汇报的汇报，我们一定按规则办事，办得明明白白。”
　　说完，这几个人拖的拖，拽的拽，把老张和那帮演员都给拖走了。
　　裴逸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了教鞭。
　　他抿了下嘴唇，那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点难堪神色。
　　自己居然将教鞭都用了出来？！
　　明明通知管理处就可以完成的事，自己为什么会无法控制地愤怒成这样？
　　就像那一瞬间，主导自己大脑的，不再是自己。
　　他沉默着，思考着，最终还是慢慢转过头，对上了冉溪的视线。
　　这一瞬间，冉溪看见，裴逸深黑色的眼睛，似乎带上了一抹紫色。
　　裴逸停止了所有的思考，忘记了所有的顾虑，大步走到冉溪面前，无法自已地抬起手，却又僵在空中，最终慢慢垂下，只低声问了句：“你还好么？”


第45章 太不规矩了！
　　冉溪其实还有点发抖。
　　说实话, 这样的场面，他确实没有经历过。
　　在他不算太长的工作经历中，并没有见过这种无耻下作, 会如此肆无忌惮栽赃陷害别人的老无赖。
　　尤其到了这个世界, 到了海角镇，他所遇见的，全都是没有坏心眼、一个赛一个可爱的海族。
　　即使是到了绿山谷市, 他碰到的人族，大多也展现了十足的善意。
　　以至于对于今天这种“纯粹的恶意”，他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尤其是那些“义愤填膺”的群演，在那里大声叫嚷着“海苹果吃死人了”的时候，他的大脑几乎是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直到那黑色的，冷硬的高挑身影, 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冉溪额角不住沁着汗, 怔怔地看着那人抖出教鞭, 看着他抓住了对方的漏洞，看着他逼问出了真相。
　　最后, 看着这人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一抹紫色, 朝自己走过来。
　　看着他一脸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极力隐藏的挣扎, 最终只问出一句话：“你还好么？”
　　冉溪抖了一下, 嗫嚅道：“还好……”
　　“有点冷……”
　　裴逸知道, 这是情绪过度紧张和激动引起的反应。
　　裴逸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扶住冉溪的胳膊, 带他回到店里坐好, 顺手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做成了“临时停业”的模样。
　　看着还有点发抖的冉溪, 裴逸的手迅速伸到自己的领口，手指灵活至极地解开了外套扣子——
　　不待他将外套脱下来，小河狸已经迅速化作河狸形态，嗖一下蹿进冉溪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带着哭腔道：“阿溪，我的尾巴可暖和了，给你抱抱！”
　　本来面色发白的冉溪，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搂住了怀里这一团毛茸茸，轻声道：“嗯，好暖和呀，谢谢阿狸。”
　　裴逸：……
　　他默不作声地重新扣好衣服，转身找到水壶水杯，倒了一杯水。
　　水自然是凉的。
　　他用手捂住杯子半秒，待水变成温热，这才递给了冉溪。
　　冉溪接过水，一口喝掉大半杯之后，情绪总算缓和了些。
　　他定定神，抬头看着裴逸，满含谢意地说道：“裴先生，你又帮了我大忙。”
　　裴逸思考半秒，觉得自己应该说“不客气，我不能容忍海苹果遭到这样的诋毁”。
　　可不知为何，他实在是不想，也不愿把这句话说出来。
　　所以，他最终只是低声了句：“别担心，很快就会全都弄清楚的。”
　　冉溪点点头：“嗯。”
　　他将怀里的小河狸放到地上，撑着站了起来，笑道：“我刚刚还在想……”
　　小河狸仰头看着他，裴逸也低头注视着他。
　　冉溪此时仍有些恍惚，说话的声音也有如呓语：“刚刚在想，还好小弋没在旁边。”
　　“要不然，他那么小小一只……”
　　“一定会很害怕的……”
　　不料，裴逸直接了当地截断了他的话：“不会。”
　　冉溪微微一颤，有些惊疑地看着裴逸。
　　裴逸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整理了下思路，才缓缓道：“你说过小弋是你的好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那刚才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害怕，而只是会担心，会担心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冉溪思索片刻，方才茫茫一片的眼睛里，总算泛出了亮色：
　　“是哦。”
　　“我们小弋是很坚强的。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害怕呢！”
　　说到这里，他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神色，几乎全然淡去。
　　他握握拳头，道：“是啊，小弋都不会害怕，我又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慌了神呢！”
　　不能这么脆弱啊冉溪！不要让人看到自己这么无助的模样啊！
　　他再次拿起杯子，一口喝净里面的水，道：“好啦，我又振作起来啦。”
　　看着似乎再次元气满满充满干净的冉溪，小河狸的大尾巴激动得晃了晃，小爪子也捏了捏，仰着小脑袋，黑豆子眼里冒着星星：“阿溪真棒！”
　　然而，站在小河狸旁边的裴逸，却一言不发，甚至还蹙起了眉头。
　　冉溪看向他，带着些歉意道：“裴先生，我先把店里收拾打扫一下，然后再让你检查海苹果。”
　　说罢，冉溪就拿过扫帚畚箕，准备去扫掉刚才掉落在门口的海苹果，同时叮嘱小河狸准备重新开业。
　　不料裴逸出声道：“不用。”
　　冉溪不解地看着他。
　　裴逸道：“别清理，别开业。”
　　冉溪睁大了眼睛，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裴逸放缓语气：“你仔细想想，不开业和开业，对于这件事的影响是什么。”
　　冉溪拿着扫帚思考片刻，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些念头：“我记得，按照治安法，如果我的生意没受什么损失，正正常常地继续开业，那老家伙可能就是个警告。可如果我的生意临时停业……那处罚的力度就会大许多，至少也得是个拘留罚款了。”
　　在摆地摊之前，冉溪就努力学习过一遍相关的法规，所以大致的条款都有些印象。法规里面，有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对于处罚结果的影响是很直接的。
　　裴逸微一颔首，表示了认可。
　　冉溪放下扫帚，摸了摸额头，大声道：“哎呀呀我还是气得头晕脑胀的，而且这个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今天是肯定没法营业了。”
　　“哇停业半天，损失额一定会很高呢！”
　　说完，冉溪有些调皮地冲裴逸眨了眨眼。
　　裴以脸上的神色，又稍微缓和了些。
　　他平静地陈述道：“管理处很快就会将这件事转交治安警察，今天之内，就会有人来调查。”
　　“所以你先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你……”
　　他抿了下嘴唇，将剩下的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我？”冉溪好奇地问着。
　　裴逸走到冉溪身边，拿起扫帚畚箕，转了个话题：“你过会儿就可以给我看海苹果了。”
　　冉溪：“……哦……”
　　裴先生这个转换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啊。
　　相比之下，他引导我思考的时候，就自然多了。
　　诶，等等……
　　一些冉溪小心藏起来的记忆，从心底浮了上来。
　　裴逸说法的语气，这种引导的方式，和第一次梦里见到他时，他对我提问、让我思考的模式，怎么一模一样？
　　这，这？
　　冉溪直直地看着裴逸的背影，脑子里又有点发懵。
　　这时裴逸已经将扫帚畚箕放回了原处，转过身对冉溪道：“我们开始看海苹果？”
　　冉溪醒过神来，点点头，抱出一个箱子放到柜台上：“看这个看这个，是特地选出来的。”
　　裴逸垂着头，修长手指从果皮上依次滑过，凝眉沉思片刻，最后道：“知道了。”
　　冉溪眼中一亮，小河狸也是尾巴来回晃荡，异口同声道：“是什么？”
　　所以这颇有脾气的水果，它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裴逸若有所思地看着冉溪：“冉老师，在这海苹果最初生根发芽时，你是不是曾经碰过它的枝丫？”
　　冉溪使劲点头：“嗯嗯碰过碰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哦哦对一定是海苹果告诉你的！”
　　哇裴先生真的可以和海苹果交流，太厉害了啊！
　　裴逸又道：“这些海苹果说，它们的要求，是希望当时碰它们的那个人类，再回去摸摸它。”
　　冉溪呆了呆，指了指自己：“……我？”
　　“海苹果的要求，是想让我摸摸它？”
　　裴逸道：“对。”
　　冉溪挠挠头：“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要求啊……”
　　还以为它们会需要特别的肥料一类。
　　结果要求居然是……摸摸？
　　好娇娇的水果。
　　倒是和种植它的主人有那么一点点相像呢。
　　冉溪将手抱在胸前，皱眉思考片刻，道：“好，我等下就去买个水中呼吸器，还有负重腰带什么的，让我可以走到海底去摸摸它。”
　　虽然水中呼吸器的价格实在是昂贵，但这几天海苹果挣了不少钱，自己也能付得起了。
　　一旁的裴逸却道：“没必要。”
　　冉溪微微一惊。
　　他看向裴逸，脸上莫名有些烫，小声道：“可是……我不会潜水啊。”
　　“你，你该不会，呃，能让我，让我……”
　　你该不会和梦里一样，能让我在海底自由行走？！
　　那就真的太有问题了啊！
　　冉溪在心里无声地叫唤起来。
　　裴逸道：“噢，我有其他潜水装置可以给你用，你没必要再花高价去买了。”
　　冉溪：“……”
　　愣了几秒之后，冉溪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原来是有潜水装置啊！
　　我想到哪里去了啊！
　　还好没把刚才那句话问出来，否则得多丢脸啊！
　　冉溪简直想拍自己的脑门。
　　偏偏这时，小河狸不解地扬起脑袋：“阿溪你怎么了？你的笑声听上去有点怪诶。”
　　冉溪：“……”
　　冉溪轻咳一下，换了个话题：“对了裴先生，你刚才甩出来那根细细长长的软棍，是随身的武器吗？”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转换话题的技术，和刚才的裴逸一样差。
　　好在裴逸并不介意，温和地应着：“不算是武器，是教鞭。”
　　冉溪奇道：“真的是教鞭？！”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
　　那这个教鞭，看上去杀伤力有点大哦……
　　裴逸道：“它更多的作用，是在屏幕上指出一个目标。”
　　“只有极偶尔的情况，会充作武器。”
　　比如，一气贯丨穿海怪的脑部。
　　冉溪眨了眨眼，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道：“所以这个教鞭……不是上课时候用的教鞭吧？”
　　裴逸：“嗯……确实不是……”
　　冉溪好奇道：“说起来，裴先生的工作是什么？应该不是教师吧？”
　　在任何一个课堂，如果裴逸这样的老师抖出这么一柄教鞭来，恐怕学生会被吓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裴逸抿了下嘴唇：“我的……工作……”
　　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卷帘门：“冉溪先生在吗？”
　　“我们是治安警案，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
　　这还是冉溪第一次来警察局。
　　负责调查的警察态度利落而爽快，先让同事把“涉事的海苹果”都拿去做检验，又问清楚了一些细节。
　　最后，警察问他：“对方提出可以在经济上充分赔偿……你打算接受赔偿，然后签谅解协议吗？”
　　冉溪摇摇头：“不。”
　　不要什么谅解，要拿到警察对那个混账的处罚通知书，还要把通知书挂到微博上。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避免吃瓜群众以讹传讹。
　　否则，如果这个老混账，或者什么其他不安好心的甲乙丙丁将来继续偷偷造谣，带着大家跑偏，让大家误以为是我们心虚了，是海角镇的海苹果真的有问题，那就更难办了。
　　所以不如趁着这次弄得明明白白，让造谣的人钻不了空子。
　　在来这里的路上，自己就偷偷和裴逸商量过这件事了。
　　警察见冉溪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问，很快就准备出了一份询问笔录。
　　冉溪签完字以后，警察礼貌地告诉他，回去等通知就行。
　　还没走出询问室呢，冉溪的手机就接到了一连串的信息。
　　打开一看，全是陆晨瑶的。
　　【小冉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是有人去你们门口闹事了？】
　　【行我问到了，还真是有人闹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怎样？人还好吗？在哪？】
　　冉溪赶紧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陆晨瑶又急急地发了信息过来：【没有谅解那个老东西吧？】
　　冉溪道：【没有，不想拿钱了事。】
　　陆晨瑶：【好！弟弟你放心，网上的舆论包在我身上！咱们海角镇的好东西，哪容得下他们这么泼脏水！】
　　【还有，他们白水镇的水果，以次从好缺斤短两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就找人再去好好挖一挖，搞个小专题！】
　　【总之，你放心！好好种菜，养崽，卖水果！】
　　看着陆晨瑶的信息，冉溪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终只敲出几个字：【谢谢陆姐】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蹭了下眼角，心说还是善良的人更多。
　　海角镇的大家，绿山谷遇到的人，以及……
　　他拉开门，看见裴逸立在走廊上，手交抱在胸前，正望着自己。
　　来警局时，冉溪本来说裴逸不用再管了，结果这人执意不肯，说他也算是证人，一定要跟来。
　　“签完字了？”裴逸问。
　　冉溪点点头：“嗯，没谅解，回去等通知。”
　　裴逸道：“好。走吧，阿狸在等我们。”
　　阿狸？
　　一般人不都叫小河狸“小何”吗？
　　冉溪觉得有点怪异，不过立刻就想明白了：他一定是学着我的方式称呼小河狸啦。
　　可能这样显得更亲切吧。
　　*
　　从警察局到郊区的集市，海马车大概要走半小时。
　　坐进海马车，冉溪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昨天那家连锁宾馆的床垫很硬，隔音也很差，冉溪一晚上都睡得断断续续的。
　　再加上上午这么一闹腾，他现在是又困又乏。
　　海马车没走出去多远，冉溪便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撑不住地耷拉下来，头仰在椅背上，闭眼睡了过去。
　　原本就坐在冉溪身边的裴逸，身体稍稍往里挪了挪。
　　冉溪依然靠着椅背，睡得很香。
　　裴逸又瞄了一眼冉溪的睡脸，以及他头和肩膀的角度，微微皱眉，再度往里挪了挪。
　　终于，海马车一个小颠簸，冉溪的头晃了一下，往侧边一落，稳稳落到了裴逸肩膀上。
　　虽然早已准备了多时，但裴逸仍是身体一僵。
　　他那双能稳稳握住各式冷兵器热武器的手，竟然不听使唤地抖了两下。
　　而他的眼里，再次闪过深深浅浅的紫色。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半分钟后，他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的手，也不再发抖。
　　他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冉溪的脸庞，深黑色的眼眸里全是深深的怜惜。
　　只有睡着了的时候，会不再强装出“元气满满”。
　　只有睡着了的时候，会流露出自己的纤细与脆弱。
　　就像当时，你以为自己在梦里，才能那么毫不设防地告诉我，你也很困惑，很难过，很迷茫。
　　那要到什么时候，在现实中，你也会那么信任我，会愿意让我……为你分担呢？
　　裴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缕不听话的碎发，从冉溪光洁的额角滑落，挡在了冉溪的眼前。
　　发梢如同小羽毛一般，在冉溪眼皮上扫来扫去。
　　或许是被弄得有些痒了，冉溪小小皱了下眉，还轻轻地“唔”了一声。
　　裴逸下意识舔了舔唇，极慢极慢地抬起手，碰到了那缕调皮的碎发。
　　他想要将发丝顺到冉溪的耳后。
　　他控制着自己动作的幅度，缓缓挪动手指，非常注意，非常小心，一点都没有碰到冉溪的面庞。
　　那白皙的，柔软的，似乎永远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美好面庞。
　　尽管如此，他的指尖处，还是传来了一点点痒，一点点蝴蝶翅膀扇过一般的痒。
　　？！
　　这，这是……？
　　他屏住呼吸看过去，发现冉溪那纤长细密，犹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正正拂过了自己的指尖。
　　裴逸的面孔，霎时涨得通红。
　　我，我，我碰到他了……
　　趁着人睡觉的时候用手去碰对方的脸，这是何等放浪的行为？！
　　太不规矩了！
　　裴逸速速将那缕头发拨到冉溪耳后，又速速收回手，整个人僵僵地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动。
　　就在他快要变成一具雕塑时，海马车一个大颠簸，停下了。
　　冉溪的眼皮跳了跳，缓缓睁开眼。
　　他那还不能聚焦的眼神，落在了一方洁白如玉的下颌上。
　　他直起颈项，侧着头，睡颜朦胧地看着身边这人，看着那依然十分好看，只不过泛着红的脸。
　　他笑了。
　　笑得极为灿烂：“啊，好久不见呀！”
　　“我怎么又梦到你了啦。”
　　“是因为刚刚在现实里，你又帮了我吗？”
　　对方的脸，似乎更红了。
　　冉溪有点疑惑。
　　梦里人今天怎么了？
　　就在这时，小河狸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阿溪，裴先生，我们到集市门口啦。”
　　……？
　　诶？
　　等、等等，所以，所以不是做梦吗？！
　　我，我，刚才，不但靠着这人睡着了，还，还，还告诉他，我，我“又”梦见他了？
　　冉溪的脸，噌一下变成了番茄。
　　而且是熟透了，一捏就能出汁那种。
　　裴逸的手虚握成拳，抵到唇前，轻咳一声：“我……今天，就先走了。”
　　“明天，我去海角镇找你，带你去摸……摸海苹果。”
　　冉溪窘得简直想哭，好不容易找出了自己的声音：“好、好的。”
　　“谢谢裴先生。”
　　裴逸道了声“不客气”，飞快地跳下马车，片刻就不见了踪迹。
　　而冉溪唰一下蹲到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手臂盖住脑袋，在心里啊啊啊嚎叫起来。
　　太社死了！
　　太社死了有没有！
　　我明天怎么见他啊！
　　一定会被当做贪恋他美色的变丨态的！
　　作者有话说：
　　********
　　盘点一下海角镇现状：
　　小镇等级：进入快速复苏阶段，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海滨小镇
　　小镇常住人口数量：40人
　　小镇现有经营单位：南瓜蔬菜店、南瓜蔬菜车、蘑菇零食铺、桂桂奶奶的手工作坊（暂停营业）、面向小朋友的一米菜园（暂停营业）、大章鱼编织屋（实体店）、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网店）
　　小镇现有生产单位：蔬菜水果能飞速成熟的神奇菜地、能让飞鱼活蹦乱跳的海边渔场、能种出顶级海苹果的海底林场
　　********
　　盘点一下小溪对重要人物的认知及好感：
　　小人鱼：让人牵挂不已的小家伙。任务结束后，希望管理局能让我远程看看他，直到他长大。好感度：80%
　　裴逸：是个非常好看的大好人！一次又一次地帮了我，还不计回报！另外，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热爱种植事业啊。好感度：35%
　　上将先生：传奇，值得尊敬，不可亵渎。好感度：5%


第46章 “我不会。”
　　“啊！太生气了！太生气了！”
　　用平板看完了大人鱼的活动记录, 小人鱼愤怒地在原地拍打着尾巴，在心里大吼着。
　　“那都是什么不要脸的老混账啊！居然污蔑我们的海苹果！那可是我亲手种下的海苹果呢！”小人鱼握着拳头。
　　“哼，他还敢陷害冉溪！如果是我, 我一定一尾巴把他抽扁！”小人鱼咬牙切齿。
　　大人鱼：“……”
　　小人鱼哼哼两声, 依然气鼓鼓的：“不过你做得也还算不错啦。没让那个老混账得逞。”
　　大人鱼：“……”
　　小人鱼将平板放在一边，“啪”一下跳进泳池，有些烦躁地在水中游来游去。
　　游了几个来回, 他改为立在水里，板着一张小脸儿：“冉溪当时一定很害怕吧。他都发抖了。”
　　大人鱼：“……有一点。”
　　小人鱼的尾巴甩动两下，紫色的大眼睛写满了不悦：“那你为什么不抱住他？！”
　　大人鱼：“……没有这个必要。”
　　小人鱼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怎么会没有必要？”
　　“我难过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他都会过来抱住我啊！”
　　“他说抱抱可以让人觉得安心，让人更有勇气——所以你为什么不抱住他？！”
　　大人鱼道：“……”
　　大人鱼的沉默让小人鱼更急了。
　　他在水里转来转去, 在心里也一直不停叨叨：“所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大人鱼大概终于是被小人鱼弄得不耐烦了, 直截了当道：“因为我不会。”
　　“我不是你。我没有和人拥抱过。”
　　自有记忆来, 一次都没有。
　　一柄利剑，需要的是无数次的打磨与锤炼, 不需要“拥抱”。
　　难过吗？那就找到难过的源头, 解决掉。
　　害怕吗？那就让自己更强大，强大到不会再害怕。
　　拥抱有什么用呢？
　　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的小人鱼, 定在了水中。
　　他的尾巴也不再起伏, 唯有一头银发还在随波晃动。
　　他挠挠头：“噢……所以你果然是海底第一大笨鱼啊。”
　　“居然连抱抱都不会。”
　　“那你……那你记住, 只要张开双臂, 然后再收拢, 把头埋到他的肚子上, 或者贴在他的脸上就好啦。”
　　“你要是还不会, 就自己用水做个人形出来, 再练习练习吧。”
　　大人鱼：“……行了，该训练了。”
　　数个小时过去。
　　那小小一只人鱼，不知何时已变为一只有着长长鱼尾、鱼尾上缀满闪烁鳞片的成年人鱼。
　　人鱼的上半身浮出水面，银色瀑布般的长发，从他的脑后倾泻而下，缠绕在他线条分明、紧致结实的赤丨裸背部。
　　他深紫色的眼眸凝望着晃动不停的水面，眉头微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终于，他那那犹如半面透明小扇子般的尖尖耳朵，蒙上了一点红雾。
　　他抬起手，修长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挑——
　　水流霎时从池中升起，又如果冻般聚拢，汇成了一座人形的雕塑。
　　他嘴唇微张，轻声说着：“张开双臂……再收拢，然后将头贴到他的脸上……”
　　“……”
　　他僵在了原地。
　　“我在做什么，太傻了。”
　　雕塑瞬间散做水滴，落入池中。
　　人鱼优雅的一个起身，银色鱼尾带起无数点珠光，从池中纵身跃出。
　　那蝉翼般透明纤细的尾巴尖，还未碰触到地面，便已变为修长结实、裹着黑色长裤与短靴的腿部。
　　裴逸踏到地上，手按住眉心，再次轻声说着：“……太傻了。”
　　*
　　海角镇。
　　“啊啊啊啊我真是太傻了。”
　　冉溪将头埋在枕头里，手按着后脑勺，还没能从下午的尴尬里解脱出来。
　　从绿山谷回来的路上，在家煮饭的时候，和小河狸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脑子里都一直在想：到底明天要怎么解释，才能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显得不那么像个……被美色所引丨诱的变丨态？
　　话说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怎么就没反应过来那不是做梦呢！
　　是因为睡得格外香吗？
　　啊说起来，下午真的睡得很香很沉，总觉得心里特别安定，周围的温度也不凉不热特别适合睡觉……
　　说到温度，和小河狸之前说的一样，裴先生好像真的自带降温效果？
　　有他在身旁的时候，好像根本就不会觉得热？
　　所以他大概真的是什么极寒地区的海族吧……
　　比如小白熊……
　　小白熊，小白熊玩具，毛茸茸的小白熊玩具……
　　可以抱着睡觉的小白熊玩具？
　　啊啊啊我怎么又想歪了啊救命啊！
　　冉溪绝望地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算了，一辈子很快的，一下就过去了。
　　*
　　翻来覆去一晚上，冉溪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他决定了，最好的化解尴尬的策略，就是——无视。
　　假装尴尬没有发生过。
　　下午见面之后，自己可以东拉西扯，完全回避昨天的事，自然就不会尴尬了！
　　怀揣着这个完美的策略，他先去给菜园浇水了。
　　前天和昨天，都是小汪来帮忙浇的水。
　　自己回不来，菜园又一天都缺不了水。
　　偏偏小河狸和镇里的其他海族都没有任何种植天赋，属于哪怕是最简单的浇水，也能把好好的菜苗给泡毁了那种。
　　万幸，现在人族的小汪就暂时住在镇子里。
　　虽然小汪没有种过菜养过花，但“读书的时候，负责给花盆里的绿植浇水”，并且“绿植没有被浇死”。
　　这和镇里其他人比起来，已经是优秀级别的种田技能了。
　　于是这件事就交给了小汪。
　　据带他过来的小河狸说，小汪被委托了这件事以后，高兴坏了，一边浇水一边乐呵呵地笑个不停呢。
　　冉溪在菜园子里检查了一圈，发现蔬菜们依然很茁壮，没有缺水，也没有被水给淹了。
　　但是……
　　冉溪皱了皱眉头。
　　和前几天一样，虽然蔬菜们的外形看上去都挺水灵饱满的，但冉溪总觉得，他们内里一个个都在唉声叹气。
　　不，不止是唉声叹气。应该说是“愁眉苦脸，快要哭出来了”。
　　冉溪没有立刻浇水，而是举起手，碰了碰悬在藤上晃晃悠悠的一只小黄瓜。
　　“小黄瓜，你们最近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精神呢？”
　　冉溪试探着问。
　　他之前也会和植物们说话，只不过都是“自问自答型”或者“彩虹夸夸型”，还真没有真正试图去问过植物们什么问题。
　　毕竟……植物又不会说话。
　　冉溪话音落下，小黄瓜依然随风晃悠，像是没什么反应。
　　唔，正常的，植物怎么可能回答我呢。
　　冉溪摇摇头，回身走向水管，准备开始浇水。
　　偏偏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小小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叹了声“唉”。
　　冉溪：……？！
　　他惊奇地回过头，打量着眼前的菜园。
　　是自己眼花吗？这些刚刚还在随风晃悠的所有的蔬菜瓜果，现在全都不动了，一个个跟贴在背景上的3D建模一样，毫不动弹。
　　就像是……就像是集体被吓傻了一样。
　　冉溪倏地又想起，昨天这个小小的声音，在老张过来捣乱时跟自己通风报信的情景。
　　冉溪咬了下嘴唇，小声道：“你们……该不会是……成精了？”
　　蔬菜们毫无反应。
　　冉溪自己也觉得自己问得可笑。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问道：“你们……又打蔫儿又叹气的，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时，一动不动的蔬菜们，以同一个频率摇晃起来，就像是在点头说“是”。
　　这情景，这明明超乎正常人想象的情景，居然没有让冉溪觉得害怕。
　　或者说，在知道海苹果是一种想要人摸摸才能长得更好的水果之后，在知道水果也会有脾气有个性之后，看见蔬菜瓜果们晃个脑袋点个头，已经不会让他感到震惊了。
　　他甚至还能冷静地问系统：是不是在“特殊区域”的影响下，这些原本普通的瓜果蔬菜，都变得和海苹果一样，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了？
　　同以前一样，系统给了一个模棱两可，不是否定也不是明确肯定的意见。
　　冉溪便将这视作默认了。
　　所以果然是蔬菜水果都升级了么……
　　那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又要自己做些什么，才能恢复好心情呢？
　　他试着列了许多选项。
　　比如多浇一点水，比如改进一下肥料，比如自己多陪陪它们……
　　虽然蔬菜们并没有答话，但冉溪能明确地感受出，它们在说“不是不是都不是，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冉溪立在原地，沉默良久，小心问出：“你们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想小弋了？就是以前一直给你们浇水的小人鱼？”
　　这一次，蔬菜们全都拼命摇着果子，晃着枝叶，菜园子里顿时沙沙声不断。
　　这，大约是在拼命点头称是吧。
　　冉溪看着这些努力表达需求的蔬菜们，揉了揉脑门儿，轻轻叹出口气。
　　如果是这个需求……
　　那我也做不到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重新让小弋来给你们浇水啊。
　　冉溪不再和蔬菜们对话，而是沉默地给菜园子浇了水，接着又拐到了玫瑰园。
　　和蔬菜们一样，这些玫瑰也是外表阳光灿烂，其实内心垂头丧气。
　　他没着急给玫瑰们浇水，先蹲到地上，想要问问它们是不是也心情不好。
　　可话未出口，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些玫瑰们多半和蔬菜们一样，都是想念小弋了吧。
　　而且，这些玫瑰还不同于蔬菜，都是小弋自己亲手种下的。
　　也不知道他那小小的手，当时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种出这么一片园子。
　　可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再让小弋回来，给玫瑰们剪枝，浇水。
　　所以……还不如不要问了。
　　于是冉溪换了个话题：“小玫瑰们，过几天天气就要冷了。”
　　“不过别害怕，我准备了‘地膜’，到时给你们铺在地上。这样土地就会暖和许多，不会把你们的根给冻坏啦。”
　　玫瑰算是比较耐寒的植物了，在大雪翻飞的冬季也能存活下去，就是需要额外做些保暖措施。
　　冉溪特地去市场找到了那种生物可降解材料做成的地膜，可以防止土地温度过低而冻结。
　　冉溪原以为，听到自己冬天有厚衣服穿，玫瑰们应该会高兴一些，可没想到，这原本至少还表面光鲜亮丽的花朵，一支支的顿时就没了精神，干脆把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看着满园子低着脑袋像是在生闷气的玫瑰，冉溪惊了。
　　他又问了许多话，甚至试图给玫瑰们唱歌哄哄它们，依然毫无用处。
　　这，这，它们到底怎么了？
　　就算是想念小弋，也不至于突然一下子就全都消沉成这样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冉溪，只能想着要不再厚着脸皮，请裴先生来看看，这些玫瑰们到底怎么了？
　　如果可以……也请裴先生再去看看，菜园子里的菜，除了让小弋回来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别的什么我能做得到的要求。
　　*
　　照料完了蔬果和玫瑰，冉溪看着还有时间，决定先给桂桂奶奶送些新鲜的青菜过去。
　　医生说了，桂桂奶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到底年纪大了，还是多在家休养一阵会比较好。
　　于是这两天，桂桂奶奶的海龟朋友们，还有章阿姨，都在轮流看护她，也帮着照顾桂桂。
　　冉溪到桂桂家的时候，先看到上次章阿姨带来的那位中年医生，捧着一大束清香四溢的海草，正独自坐在门廊的长椅上。
　　冉溪只当医生是来给桂桂奶奶做体检的，便没多想，和他寒暄两句，便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章阿姨。
　　章阿姨从冉溪手里接过菜篮子，将冉溪迎了进来。
　　此时，中年医生也立刻站起身立在门口，抱着海草满怀期待地看着章阿姨。
　　结果章阿姨“砰”一声，关上了门。
　　冉溪看得有些奇怪，挠挠头道：“那位医生先生，不是来给桂桂奶奶做检查的吗？怎么不让他进来？”
　　章阿姨板着一张脸：“检查做完了。没他什么事了。”
　　冉溪：“……？”
　　做完了检查，就把医生丢在门口不管了……？这么不礼貌的吗……？
　　结果冉溪还没说什么，章阿姨倒是先皱起了眉头：“也是，他就这么杵在门口也太碍眼了，我去把他赶走。”
　　诶……？
　　等等，直接把医生赶走，那明天还做不做检查了？
　　然而章阿姨已经转身出去了。
　　隔着窗户玻璃，能看见章阿姨面色严肃地对医生说着什么，还冲着大海用力一指，就像在说：你走。
　　最后，医生垂下头，抱着那一捧海草，蔫蔫儿地朝大海方向走了。
　　冉溪看着这架势，突然回过味来——该不会，这个医生是在借机纠缠章阿姨吧？
　　啊看着端正挺拔一个人，竟是如此道貌岸然吗？！
　　正这么想着，章阿姨已经铁青着脸回来了。
　　冉溪忙道：“章阿姨，那医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需要我帮忙吗？”
　　有的垃圾，只敢欺负单身女性，但凡女性身边有个男的出现，他们立刻就怂了。
　　冉溪毫不介意帮章阿姨挡上一挡。
　　章阿姨摇摇头：“不必。”
　　她顿了下，又道：“他是我前未婚夫。”
　　冉溪：“……诶？”
　　章阿姨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当年订婚的时候泡泡整理，他是医院继承人，我是天才医生，那当然是般配的。”
　　“现在他是医院院长，我是什么？”
　　“他应该再去找一个和自己般配的海族，而不是……啧。”
　　冉溪本想说这话有点不对，可章阿姨已经一摆手：“桂桂奶奶在里面呢。”
　　冉溪知道她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身为一个纯粹的局外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一进卧室，桂桂就扑过来抱住冉溪，半躺在床上的桂桂奶奶也亲热地招呼着冉溪，问长问短。
　　冉溪搂着桂桂陪老人家说了会儿话，视线自然地落到了床边的小桌子上。
　　桌面上，散着几个海芦苇做的小摆件，一望而知是章阿姨的手艺。
　　只是……
　　这些小摆件，好像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
　　冉溪伸手拿起一只小花篮，惊奇地发现，花篮的底部，那些原本应该没有生气了的海芦苇，冒出了绿芽，甚至还开出了小花？
　　冉溪不由瞪大眼睛，将花篮举得更高了些，低着头更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时，桂桂奶奶道：“小冉老师啊，你也看到这个花篮发芽了？”
　　冉溪移开花篮，不解道：“是啊，这个海芦苇都已经被摘下来了，居然还能再发芽开花的？生命力这么强吗？”
　　桂桂奶奶道：“我也觉得奇怪啊。”
　　“小章昨天把这些小东西送过来之后，我看这花篮实在可爱，就老在想，它里面要是开满了花会有多好看。”
　　“结果……想着想着，它居然真的就……发芽开花了？”
　　冉溪这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这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已经超出他的知识或者常识了。
　　桂桂奶奶又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以前炼化石头的时候，也是先在脑子里想着，这石头变成金属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使劲想啊想，石头自己就会变化了。”
　　“结果我这次对着这个花篮想啊啊，它怎么也变化了呢？
　　冉溪顿了两秒，小心问道：“那您的精神力……？”
　　莫非是大病一场，精神力发生了什么变化？
　　老人家道：“我现在精神力好得很！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精神力都没这么充沛过！”
　　她想了下，又道：“我现在啊，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在那个梦里面，阳光洒在自己身上那种美好的感觉……”
　　“只要这么一回想，我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又往上涨了一截！”
　　冉溪：“哈……”
　　“要不，明天再请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虽说冉溪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把手贴在老人家额头上的情景。
　　当时自己的手心，莫名的很烫……
　　老人家后来一再的说，她在梦里感受到了阳光。
　　这个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冉溪下意识地咬了下拇指，又用手心摸了摸手背。
　　一定只是巧合吧？
　　系统不都说了，我的身体没有异常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裴逸：【我到海角镇了。带上那柄伞，小镇入口处见。】
　　这下冉溪顾不得胡思乱想别的，和大家说了声以后，匆匆奔回家换了衣服，拿着那柄伞又往山下跑去。
　　唔，自己嘴里说要把伞还给人家，结果这三番五次的，拖到现在也没有还……
　　还是今天人家先问出来了。
　　自己最近真是太粗心啦！
　　冉溪一面跑，一面在心里暗暗自责。
　　还没到跑到小镇主路的尽头，冉溪便已看见，裴逸高挑修长的身影。
　　不同于换上了宽松速干裤和白色大T恤的冉溪，裴逸仍然是黑色外套，长裤，短靴。
　　这周身都带着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冉溪。
　　他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意思是让冉溪别再跑了。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到冉溪身边，语气是冉溪没有想过的温柔：“怎么又用跑的。不累吗。”
　　又？
　　冉溪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在集市门口见他，也是这么气喘吁吁的。
　　他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撩了一把散落的碎发，道：“不累不累。”
　　“我们幼儿园就在那边的山顶——跑过来不算太远，而且下山也很快的。”
　　裴逸往山顶看了一眼，顿了两秒，又转过头看着冉溪：“你下山也是跑的？不危险吗？”
　　冉溪：“……”
　　他挠挠头，转移话题道：“你这是第一次来我们镇子吧，从这里去海滩，正好要穿过整个镇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镇子其实特别有意思……”
　　他早就打定主意，为了缓解尴尬，今天一定要不停地说话！
　　他呱啦呱啦的，从蘑菇零食铺子开始说起。
　　裴逸微微侧着头，似乎听得很认真。
　　在冉溪提到“我那个超可爱的小朋友，偷偷设计了这么棒的小房子”时，他唇角轻轻上扬，眼里流过一抹紫光。
　　接下来是南瓜蔬菜店和南瓜蔬菜车。
　　冉溪称赞着“看看，多么天才的想法啊！和蔬菜贴切极了！”
　　裴逸的手指微勾着，在嘴唇上抵了一下，没说话。
　　紧接着又路过“大章鱼编织屋”。
　　冉溪停下脚步，望着屋顶上的大章鱼，轻声道：“我现在还记得，他在屋顶上蹦来蹦去，戳着章鱼玩儿的样子……”
　　裴逸也不再往前走，低头凝望着冉溪。
　　这片刻的沉默，让冉溪意识到：啊不合适。自己怎么能在初来乍到的重要客人面前，流露出伤感的情绪呢！
　　不行不行。
　　于是他立刻又逼着自己振作精神，重新换了副快乐的语调，为裴逸仔细介绍起来。
　　这通往海滩的路，冉溪不停歇地一直说啊说，根本没有给裴逸插话的机会。
　　终于望见海滩以后，冉溪总算不说话了。
　　此时的裴逸，略微上前一步，看着前方的碧蓝海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冉溪站在侧旁，看着通身衣服规矩周正的裴逸，脑子里却不听话地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作为海族，等下应该不需要特地化出泳装，而是直接变成原形跳进水里吧？
　　裴先生的原形……
　　嘻嘻，白乎乎毛茸茸，反差感拉满的小白熊？
　　一想到那个形象，冉溪脸上就浮起了略显诡异的笑容，眼里也满满都是期待。
　　恰在这时，裴逸回头看了他一眼，正看见他眯眼笑着望着自己。
　　裴逸：“……？”
　　冉溪脸上一红，哪里敢说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搪塞着：“裴先生，从这里的海滩过去，就能走到海苹果林了。”
　　裴逸再往前走了一步，以冉溪听不见的声音轻叹一下，道：“好，我们可以准备下水了。”
　　冉溪在后面道：“嗯嗯，我准备好啦。”
　　裴逸应声回头，呆住了：
　　只见冉溪已经扒掉T恤，脱掉速干裤，只留下一条平角泳裤。
　　冉溪虽然有些偏瘦，但完全不是皮包骨。
　　相反，他身材匀称，周身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看上去满满都是活力。
　　而且，这么些日子的风吹日晒，也没有把他晒黑晒红，依然是肤色匀净。
　　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色樱桃，是种最健康，又最让人无法抵挡的天然之姿。
　　裴逸足足怔了两秒，才迅速调转视线：“不用……不用脱衣服。”
　　冉溪：“……啊？”
　　裴逸不用脱衣服这件事，冉溪并不觉得奇怪。
　　可自己是人族啊？
　　就算有呼吸器，不也应该换了泳装再下水吗。
　　他不解地反问着：“我也不用脱吗？”
　　裴逸：“不用。”
　　“来的路上我没机会说。”
　　“那把黑色的伞……只要打着伞，我们就能走进水里，不用担心沾湿身体或者无法呼吸。”
　　“所以……要不，你还是把衣服穿回去？”
　　毕竟穿着泳装撑伞什么的，着实也有些怪异。
　　冉溪：“……”
　　原来不用换泳装的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脱衣服啊？
　　虽然本身换泳装下水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可是和昨天的事联系在一起，还有自己刚才那个诡异的笑？！
　　在他看来，我岂不是既会梦见他，还迫不及待要在他面前脱衣服，并且还会因为要脱衣服而偷笑？！
　　啊啊啊昨天的社死还没结束，今日份又来了新的吗？！
　　冉溪再一次地想蹲在地上抱住头变成鹌鹑，或者干脆变成鸵鸟，把红透了的脸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溪：累了，毁灭吧。


第47章 被拥抱了？
　　让冉溪稍感安慰的是, 撑着伞走进水里后，他就完全忘记“尴尬”这回事了。
　　裴逸并没有过多解释这把伞究竟是什么制成，又有什么奇特的功能。
　　但在冉溪看来, 这把黑色的伞实在是太神奇了。
　　从伞盖往下, 似乎自动生成了一个与外界相隔绝、充盈着空气的空间。只要站在伞底，人就可以正常呼吸。
　　就好像这伞下是一个超微型的气泡船，又或者是一个全透明的微型潜水艇。
　　冉溪走了两步, 看着海水从身边哗哗流过，而自己却连衣角都不曾沾湿，不禁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梦。
　　那个梦里，裴逸轻轻扶着自己的手臂，对自己说，和他有肌肤接触时, 人的身体周遭自动就生出一层空气的‘膜’, 可以不受阻碍地呼吸、走动。
　　现在的场景……和当时何其相似？
　　冉溪一阵出神, 轻声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又在做梦呢？”
　　正恍惚之际，裴逸的声音响起：“梦？梦里的景色, 也会这般明亮？”
　　被裴逸的话一提醒, 冉溪不禁转着头看着周围。
　　和梦里比起来，周遭的景色的确有很大不同。
　　当时周围星光点点, 景色虽美, 却看得并不真切。
　　如今, 外界的阳光正好, 浅层的海水仿佛透明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大概到底是梦里的素材不够细致, 建模不够完整吧？
　　冉溪如是想着, 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海底。
　　裴逸又抬手一指：“看, 小鱼。”
　　冉溪随着他的手向前看去，又惊喜又惊奇地连连赞叹出声，全然忘了去思考“梦里和现在到底有几分相似”。
　　裴逸不再说话，沉默地撑着伞，时不时侧脸看下满眼星星的冉溪。
　　此时的冉溪已经完全被周遭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注意到裴逸的视线，更不可能看到裴逸脸上那种“呼还好蒙混过去了”的微妙表情。
　　冉溪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是按捺不住，惊叹道：“鹦嘴鱼！好大的鹦嘴鱼！啊它居然叼动了那么大的珊瑚！”
　　“那束海葵好漂亮！白白软软的——咦，小丑鱼小丑鱼，小丑鱼从海葵里钻出来了！”
　　听见冉溪兴奋的呼声，裴逸的眼角微微弯了下。
　　他右手稳稳撑着伞，左手伸进海里，掌心向上摊开——
　　那几只小丑鱼，就如同看见了主人的小鸟一般，立刻飞奔而来，落到他的手心上方，在那里不停地旋。
　　冉溪瞪大眼睛，再次“哇哦”了一声。
　　裴逸手指又微微一动，小丑鱼即刻翩然而去，换成了一只蓝唐王鱼在他手心飞舞。
　　冉溪又惊又喜，不禁笑出声，叫了一声：“多莉！”
　　裴逸不解道：“多莉？”
　　冉溪挠挠头，解释道：“是这样，我看过一部动画片，里面的小丑鱼叫尼莫，蓝唐王鱼叫多莉。”
　　裴逸认真思索片刻，道：“我倒是没看过。”
　　冉溪看着一本正经的裴逸，那么郑重其事地表明自己没看过某部动画片的模样，再次笑得眼眸弯弯，心说裴先生就算不变成小白熊，也还是自带一种反差萌的嘛。
　　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望见了海苹果林。
　　此时的海苹果林，已过了花期，果子也被采摘了不少。
　　虽然大部分“果树”上都已经无花无果，但那紫色的枝干与叶片，也独有一种娇柔的美丽。
　　冉溪走到树林前，看着这些只在梦里靠近见过的植物，突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它们好像……很开心？
　　这种感觉，和自己早上看到山上的蔬菜和玫瑰时，颇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那时感受到的，是“蔬菜和玫瑰都很难过”，此时恰恰相反而已。
　　所以真的是蔬菜和玫瑰都变得同海苹果一样了吗？都能对人类“传情达意”了吗？
　　冉溪一边胡乱猜测着，一边开口问道：“海苹果想要我怎么摸摸它？摸哪里比较合适？”
　　裴逸停了几秒，轻声道：“它们也没说那么详细。摸摸叶片应该就可以了？”
　　冉溪抬起手，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我就这么把手伸出去就好了？”
　　裴逸道：“对。”
　　他想了下，又道：“伞下的人，可以随时将手伸出去。但伞外的物体，无论任何人任何物，在没有获得许可前，都无法进入。”
　　此时的冉溪满心满脑都是“应该怎么摸摸海苹果”以及“摸完海苹果会怎样”，竟没有察觉裴逸的这句话里面，蕴含着多么惊人的信息。
　　他稍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又搓了搓手，将手探出了黑伞形成的屏障。
　　他的指尖，先是被带着些许凉意的海水所包裹住，接着就碰到了柔软的海苹果叶。
　　几乎是这一刹那间，所有的海苹果都开始疯狂扭动起来，而且是同样的弧度，同样的频率！
　　这模样，颇有点像一群婀娜优雅的小树，集体扭起了大秧歌。
　　冉溪惊异地张大了嘴，就连裴逸，也不由地挑了挑眉毛。
　　冉溪定了定神，小声问道：“裴先生，你之前见过海苹果变成这样吗？”
　　裴逸道：“没有。”
　　“但……能听到它们在说，‘好开心，很高兴。’”
　　冉溪若有所思道：“喔……果然是很高兴啊……”
　　裴逸顿了两秒：“为什么说是‘果然’？”
　　冉溪看着眼前载歌载舞的海苹果，道：“呃，说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
　　“最近，我好像能感受到植物们的情绪。”
　　“甚至，有时候，我好像还能听到它们在说话？”
　　裴逸的眼里闪过讶异的神色，没有立刻说话。
　　冉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我知道这听起来都不像真的。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是幻听……”
　　裴逸缓缓道：“或许并不是幻听。”
　　“不介意的话，能带我去看一下，那些你能听见声音的植物吗？”
　　冉溪咬了咬嘴唇：“唔，我确实也想请你去看一下来着……就是我们家门口种的菜，还有小朋友种出来的玫瑰花……”
　　“还有，眼前的这种海苹果。”
　　裴逸沉思着，点了点头。
　　冉溪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眼前的海苹果林，换了一个角度和姿态开始扭动。
　　这是在做什么？跳累了要换个姿势？
　　正奇怪着，裴逸皱眉道：“它们说，要送一样东西给你。”
　　话音刚落，便看见灌木林深处，闪出一点晶光。
　　紧接着，那些紫色的柔嫩枝条，如同无数只小手一般，一个传一个接，最终将那点晶光托到了冉溪面前。
　　冉溪略一弯腰，看清楚了那晶光是什么：
　　一枚浅绿色，通体莹润透明，形如橄榄的小小果实。
　　这……是什么特殊的海苹果吗？
　　以往的都是红苹果，今天送了一个绿苹果？
　　冉溪不解地看向裴逸。
　　裴逸依然蹙着眉，道：“它们说，这是一粒种子。”
　　“将它带回去，种在……种在玫瑰花的旁边。”
　　“这以后，就能在陆地上种出不怕冷，不怕风，不怕干旱不怕下雨，可以天天采集收割的‘美味苹果’。”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时常对它们‘摸摸’。”
　　冉溪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那枚宝石一般的种子，叹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之前还是海底作物，转瞬间就变为陆地作物了？
　　而且听上去，还是一种可以扛过冬天，什么时候都能结果的神奇苹果？
　　为什么会突然送我这样一粒种子？
　　就因为被我摸了一下十分开心？
　　裴逸没有说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道：“总之……先去山坡上把种子种下，再看看蔬菜和玫瑰们都怎么回事吧。”
　　两人回过身正要往岸上走，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团火红色的东西正在海底走来走去。
　　细细一看……
　　那好像是只大乌贼？
　　乌贼也看到了冉溪他们，迅速地对着他们跑过来，又停在离他们五米开外左右，举起全部触手比了个“鞠躬”的模样，大约是在行礼。
　　冉溪不由自主地也冲对方行了个礼。
　　冉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好奇过，这里的人类在海里要怎么分辨已经进化为海族的生物，和灵智未开的普通鱼类。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担心其实是多此一举。
　　首先人类在这个世界属于绝对少数。其次，即使在海底遇到了，按照人类的力量和速度，根本就轮不到人类来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海族——如果海族愿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类撕成碎片。
　　换句话说，某种意义上，人类才是海洋里需要保护的“珍惜动物”。
　　眼前的这只乌贼，显然也是一只灵智全开的海族。
　　只是目前的海角镇，没有哪一位居民是乌贼啊？
　　莫非是远道而来的海族游客？
　　正奇怪着，乌贼已经收起触手，规规矩矩变成了人形，冲冉溪又行了一遍礼。
　　冉溪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章阿姨带来的那位医生！
　　章阿姨让他在海里呆着，他还真的就在海里呆着啊。
　　变为人形之后，医生依然停留在五米开外，看着裴逸的方向，比了几个手势。
　　裴逸这边冲他微微颔首，医生再次鞠躬行礼，重新变回乌贼模样，继续在海底走啊走挖啊挖了。
　　冉溪知道，在海底是很难直接“说话”的。海族们彼此碰见之后，通常都是用精神力相互交流，再辅以一些手势。
　　刚才，想必这医生就是在同裴逸交流？
　　果然，裴逸对冉溪道：“这位吴医生说，他在这里发现了好几种珍稀的草药，正在琢磨要怎么采摘最合适。”
　　“我让他不必拘束，继续做自己的事去。”
　　冉溪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异，便只道：“原来海底也有草药的。”
　　裴逸脸上露出些温和神色，道：“海底有许许多多东西。你要是愿意……可以慢慢探究。”
　　冉溪苦笑道：“啊，不行啦不行啦，我连潜水都不会。要不是你带着我，我今天都走不到这里的。”
　　裴逸道：“以后即使我不在旁边，你自己撑着伞，也是一样的。”
　　毕竟，这伞之下的领域，“绝对安全”。
　　什么样的海怪，什么样的凶兽，都不可能突破这把伞伤害你。
　　冉溪一惊：“等等，什么意思？这伞不是要还给你的吗？”
　　裴逸顿了一下，很慢很慢地说道：“之前不是说好了，这把伞，‘你留着就好’？”
　　冉溪愣了两秒，想起来裴逸是说过这么回事。但当时自己以为这就是一句客套话，想的是之后再还啊。
　　这把伞这么神奇，得多贵重啊？自己怎么可能随便收下？
　　冉溪摇着头又要拒绝，却看见裴逸深深看了一眼自己。
　　虽然这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睛，十足十地在说：怎么，你说话不算话吗？
　　冉溪竟被看得一阵心虚，外加莫名有些……心软？
　　就好像，就好像之前小人鱼委委屈屈地注视着自己，想要再吃一根海牛奶冰棍一样。
　　不不，不行。
　　这伞可比牛奶冰棍值钱多了。
　　自己怎么可以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见冉溪没说话，裴逸又道：“其实对于我们海族来说，这样一把伞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拿给人类用了，才算让它‘物有所值’。”
　　“留在我这里，简直就是‘浪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毫无用处’，‘物有所值’，‘浪费’这几个词，裴逸说得有些重。
　　简简单单几个词，几乎是瞬间挑动了冉溪的DNA。
　　要知道，冉溪最痛恨的事就是“浪费”啊！
　　这么宝贵的东西，难道真的要靠在墙角吃灰吗？
　　不行不行，暴殄天物，天打雷劈！
　　想到这里，冉溪咬着牙，小声道：“那，要不……暂时先借我用一下？”
　　“我可以撑着它，来海里转悠转悠。”
　　裴逸眼里闪过一点“小计谋得逞的窃喜”，柔声道：“好。”
　　冉溪轻轻叹出一口气，心道那我就先拿来用着。在我离开之前，再设法还给这人就好。
　　*
　　从海里出来，冉溪收好黑伞，对裴逸指了指远处的山顶：“裴先生，要是有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山上看看那些植物？”
　　遥望着山上那一片小小的白色屋子，裴逸极力掩饰住眼底的复杂神色，只道：“好。”
　　一边往小山方向走，冉溪一边开始念叨，山上都种了些什么蔬菜瓜果。
　　正在愉快地如数家珍呢，他的手机响了。
　　是绿山谷市的警察局打来的。电话里说，对老张的处罚决定已经出来了，问冉溪要不要现在过来看一眼通知书。
　　那当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有了这张通知书，才好正大光明地重新开业，才不用担心别人借机造谣。
　　挂了电话，他抱歉地看着裴逸：“裴先生……今天可能来不及看植物了。”
　　裴逸眼里的神色，和方才的海水一样温和：“没关系，我还会再来。”
　　“你们要去警察局？我和你们一起。”
　　*
　　到了警察局以后，冉溪看到了那张处罚通知书。
　　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聚众扰乱市场经营，造成恶劣影响，处行政拘留五日并罚款。
　　他把结果发给了陆晨瑶，同时迅速在微博上公布了这个消息。
　　很快，微博下面就是一排排的点赞，以及队形整齐的“干得漂亮”“大快人心”。
　　陆晨瑶那边回复道：【很棒！】
　　【过两天，白水镇给水果过量用药的报道就要出炉了！这帮贼喊抓贼的家伙，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的！】
　　冉溪放下手机，脸上荡出些笑容。
　　虽说现在不用着急开业，冉溪还是回了一趟集市，拉开卷帘门，大大方方地打扫清洁，用行动告诉集市的众人：我们回来啦！我们海角镇，没问题！
　　刚开门没多久，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就上门了。
　　除了上次把肇事者拖走的几个年轻混血海族以外，这次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海族。
　　冉溪猜测，这人大概是这些年轻人的上级？
　　果然，一位年轻人对冉溪介绍道，这是管理处的“胡主任”。
　　胡主任客气地同冉溪寒暄一番，又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裴逸，带着小心克制的神色开口道：“这位先生是……？”
　　裴逸神色淡然，只道：“我是冉溪的朋友。”
　　胡主任连连点头，道：“原来是冉先生的朋友，好的好的。”
　　上次听手下的几个毛孩子汇报，有一位“手执黑色教鞭，极为厉害”的年轻人，出手教训了白水镇的那几个老无赖以后，他当下就有些吃惊。
　　年轻的海族可能不知道，但他身为经历过风风浪浪的老年人，还是听说过的：
　　纯黑色、能嗡嗡作响的奇怪教鞭，是只有帝国军官才会使用的随身“武器”。
　　他又仔细看了毛孩子们录下来的现场视频，几乎可以确认：从这个身手和精神力来判断，这位黑衣的年轻人，一定来自于帝国的军部。
　　只是不知道，堂堂帝国军官，来我们这个边远地区的一个小小集市是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来体验生活的？
　　不过，不管怎样，能出手将白水镇那几个老无赖教训一顿，确实是件值得拍手称快的好事。
　　这几个老无赖，经常搞些小动作，不是挤兑这个就是排挤那个。
　　自己也带着人去批评教育过好几次，他们每每便捂着胸口说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最后都不了了之。
　　之前也想过要移送警察处理，却也一直没有什么落到实处的证据。
　　不像这次，抓了个现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精神力的影响，这几个老无赖，连同他们找来的群演，这次什么都不抵赖了，一问就招，还把这些日子干过的偷鸡摸狗事全都给招了。
　　这下，警察局给了行政处罚，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吊销他们的执照，把这些渣滓从市场里赶出去了。
　　当然了，这些背后的种种细节，胡主任没打算说出来。
　　他只是笑眯眯告诉冉溪，趁着这次的事件，他又好好了解了一番“海苹果”。
　　他说，之前没有太关注网上的评论和声音，这次看了一下，又托人找了两个海角镇海苹果尝了尝，结论是大为赞赏，完全没想到咱们绿山谷区域也种出了这么棒的海底水果。
　　他还说，这样一款水果，很有希望成为绿山谷区域的“明星产品”，乃至成为第一款，从陆地小城市走向海底城的“海底水果”。
　　要知道，这就好比把内陆产的“海鲜”推销给海底城一样，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可这款水果，那种奇妙的，让人无法忘怀的美妙味道，让它很有希望打破这个“不可能”。
　　“当然，”胡主任礼貌而不失恭敬地看向裴逸：“这些想法，都是受了这位先生的启发。”
　　“要不是您提醒了我们，我们怕是没有这个高度的。”
　　裴逸抱着双臂，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胡主任又对着冉溪，满面笑容地说道：“所以啊，这么好的一款水果，只在这个郊区集市，这么一间小小店面卖，岂不是有些屈就？”
　　冉溪不明白这位主任到底要说什么，只能哈哈笑着，说其实这里也挺好。
　　胡主任摇摇头：“这里再好，也比不过市中心的集市吧？”
　　“这里的客流再多，也没有‘秋季特展会’的客流多吧？”
　　冉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秋季……特展会？”
　　那是什么？
　　而一直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小河狸，已经忍不住惊叫出声：“秋季特展会？”
　　“那个每年一次，绿山谷区域最大的特产品展览交流会？”
　　胡主任身旁的年轻人，趁机对冉溪进行了科普。
　　原来，在每年的11月底，在绿山谷区域正式进入“冬天”之前，在市中心集市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特产品展览交流。
　　这场交流会上，不光是绿山谷区域里所有经济过得去、有东西拿得出手的小镇会参加，就连远一些的城市，都会派代表来参加。
　　参会的人除了当场买现货以外，对于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还会下明年的订单。
　　有的小镇，光是靠这个交流会上拿到的单子，就能保证明年大半年的订货量了。
　　当然了，这种规模盛大的交流会，都是早早就开始筹备报名的。
　　像海角镇这样，几个月前还穷得连一分钱税款都没有的小镇，自然是不可能来报名的。
　　“这一次啊，我们管理处研究之后认为，咱们海角镇其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小镇，咱们的海苹果确实是独一无二，所以啊——”
　　胡主任看向冉溪，又看向镇长小何：“所以，我们想破格推荐海角镇去参加这次的特展会，不知道冉先生，小何镇长有这个意向吗？”
　　冉溪已经听明白了。
　　这对于海角镇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能最短时间最快提升知名度的馅饼啊！
　　参加一次这样的特展会，能增加的知名度，只怕比连续卖上十天的海苹果还要多！
　　他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先看了眼小河狸：
　　只见人形的小河狸，已经是眼中带泪，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眼里全都是“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于是他转头看着胡主任，和小河狸异口同声道：“我们海角镇当然愿意！”
　　胡主任满意道：“好好，太好了。年轻人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管理处的人留下一堆参展需要填的表格，又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冉溪“哗”一下拉下卷帘门，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太大声：“裴先生！阿狸！我们可以去特展会啦！”
　　“有更多更多人，都能知道我们的海苹果啦！”
　　他望向裴逸，由于激动而脸颊绯红：“裴先生，你听见了吗？是你上次说的话，提醒了他们！”
　　“要不是你，我们不会有这次机会的！”
　　看着眼睛闪亮、双颊泛红的冉溪，裴逸正在思考着要说什么，却不经意被一个温暖的躯体，扑了满怀。
　　“呜！太感谢你啦！还好遇到你了！”怀中人毫无保留地赞赏着。
　　怀中人那细软的，带着天然香气的发丝，就贴着自己的脸颊。
　　怀中人的手臂，似乎绕过自己的臂膀，在自己的后背上拍了拍。
　　这，这，自己，被，被拥抱了……？
　　在裴逸反应过来之前，冉溪已经转过身，一下接住跳过来的小河狸，抱着这只变回原形的大尾巴毛茸茸，在小小店面里转着圈圈：“太好啦，太好啦！”
　　裴逸：……？
　　此时此刻，在这只大人鱼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和小人鱼完全一致的念头：
　　毛茸茸什么的，怎么这么讨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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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怕不怕
　　待冷静了些后, 冉溪拿起管理处留下来的介绍和表格，仔细研究起来。
　　按介绍，“秋季特展会”一共持续三天, 地点在绿山谷的中心集市, 五天后正式开始。
　　虽然管理处是因为“海苹果”才推荐的海角镇，但从表格看来，除了海苹果以外, 也还能申报别的东西。
　　看到这里，小河狸兴奋地晃起尾巴：
　　“阿溪阿溪，我们多填几个吧，这个机会太难得啦！”
　　“比如咱们的飞鱼！”
　　冉溪翻到表格最后的“特别说明”，摇摇头：“不行，展会不允许售卖生鲜动物, 家禽、鲜鱼都不行。”
　　小河狸挠了挠自己毛乎乎的面颊, 眼睛又是一亮：“生鲜不行, 那炸小鱼、腌鱼干是不是就可以了？”
　　“阿溪你做的炸小鱼和腌鱼干超级好吃！”
　　前几天，幼儿园刚刚闭园, 小人鱼又不在身边, 冉溪实在是闲得有些发慌，干脆就试着做了炸小鱼和腌鱼干。
　　他没舍得用飞鱼, 就用了普通海鱼和那种最不起眼、根本都卖不出去的小鱼。
　　其实两种做法很简单。腌鱼干是将新鲜的海鱼打理干净, 从中间切成两片, 加盐、白酒还有姜末一起拌均匀, 再趁着太阳最好的时候, 放到竹篾编成的盘箕上晒干, 晒得两面都是硬硬的就好了。
　　而炸小鱼, 就是用那种手指长的小小鱼, 清理干净再腌制好，加上蛋清和面粉一起下油锅炸，炸得金黄酥脆就行。
　　这两种东西做出来，立刻成了小河狸最喜欢的小零食，以至于他没事就会溜去厨房摸两只小鱼磨牙。
　　所以，在小河狸看来，如果把这种东西拿到展会上去卖，一定能吸引许多的海族！
　　结果冉溪还是摇摇头，遗憾地指着表格上的一排小字：【如不能保证来年产量，请勿任意申报。】
　　他对小河狸解释道：“咱们这次是要去推销能量产的‘商品’，不是‘我们喜欢的家庭零食’。”
　　“你想想我那个小厨房，给小朋友们做做饭就好了，哪里能做得出来量产化的鱼干鱼片啊。”
　　就算退一万步把厨房给改建了，等幼儿园开园后，自己也不可能有时间炸那么多小鱼。
　　“啊……这样啊……”听冉溪解释清楚以后，小河狸失望地垂下了尾巴。
　　“好啦好啦，虽然不能拿来做展品，但我还是可以多做一点给你当零食——我们开展的时候，也可以带着炸鱼干当零食，怎么样？”冉溪摸了摸小河狸的脑袋，跟哄幼崽一样说道。
　　小河狸可是相当好哄的。
　　他的尾巴瞬间又敲了起来：“真的？开展的时候也能吃到小鱼干？”
　　冉溪笃定道：“当然。”
　　“好呀！”小河狸顿时恢复了精神，坐在冉溪边上继续看表格了。
　　读完全部的说明以后，冉溪发现，能参会的“商品”，只有海苹果和章阿姨的手工艺品。
　　只有这两样东西，能确保明年的产量。
　　其余的，哪怕是鲜甜的草莓，水灵的黄瓜，虽然产量很大，却都有一个致命问题：
　　明年自己任务结束、小汪也考上大学离开之后，能找到其他人继续种地、能保证现有的产量吗？
　　所以，这些农产品也不能往上填。
　　而海苹果就不一样了。
　　它们毕竟长在海里，只要又小白小灰它们看护着，自己就能长得好好的。
　　只是有一点——
　　海苹果的心愿是想要“摸摸”。
　　不知道是摸过一次就行了，还是以后每年都需要摸？
　　可惜裴逸已经先离开了。
　　冉溪想了下，给裴逸发了个信息：【裴先生，那些海苹果想要被‘摸摸’的心愿，是每年都需要我去摸摸吗？还是说以后都不需要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逸才回复道：【海苹果的心愿通常只会有一次。所以，不强求每年都去摸一下。】
　　冉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即使自己不在，海苹果也不会受什么影响啦！
　　*
　　由于距离展会只有五天了，布置场地完善包装什么的还挺费时间，冉溪再次暂停了郊区集市这间“特产品店”。
　　当然了，他在卷帘门上贴了大大的公告，微博上也发了通知，欢迎大家前往“特展会”购买海苹果。
　　消息发出来后，顾客们非但没有抱怨，还都挺支持，纷纷表示这样更好，中心集市离家更近，还能顺便逛逛展会。
　　冉溪抽空又去了趟海底，和小河狸商量了一下，决定在特展会上一口气卖掉所有的海苹果，给今年的“摆摊卖水果”画下一个句号。
　　除了忙着为展会做准备，冉溪没有忘记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请裴逸来看看植物们。
　　由于白天都要在展会做布置，所以只能请对方傍晚再和自己一起去海角镇了。
　　说实话，让对方这么迁就自己的时间，冉溪颇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裴逸却说，这种能表达出情绪的陆地植物，实在是非常罕见，他很珍惜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么一来，倒像是冉溪帮了他似的，弄得冉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天下午，冉溪订做的宣传条幅到了，借了梯子回来正在吭哧吭哧地贴条幅呢，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海角镇名产——‘千人千味’的顶级海苹果？”
　　冉溪一回头，来人自然是裴逸。
　　他交抱着手臂，仰头看着横幅，像是对上面的字颇有兴趣。
　　冉溪略有些吃惊，一面说着“裴先生到得这么早”，一面慌忙要从梯子上跳下来。
　　裴逸看到他的动作，赶紧快走几步，下意识伸出手——
　　结果冉溪已经稳稳站到地上，拍了拍手，跑去倒了一杯水递给裴逸：“你到得好早啊，还得麻烦你再我一下，我等下还得把宣传画都贴好。”
　　“阿狸去取宣传画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裴逸的手指摩挲两下，暗自叹口气，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接过水杯道：“没事，我等你。”
　　他抿了一口水，又冲着横幅稍微扬了扬下巴：“你想的宣传语？”
　　冉溪挠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嗯，想得不好……”
　　就想着短短一句话能把海角镇、海苹果、还有海苹果的特点都塞进去，结果就编出了这么个横幅。
　　结果裴逸带着赞许意味地点着头：“很好的。简单明了，又给出了足够的信息，已经很好了。”
　　“真的？”被裴逸这么一夸，冉溪不禁笑得眼眸弯弯，心想小白熊先生虽然外表冷冷的，内心果然很暖嘛，还能这么温柔地表扬人。
　　两人正说着话呢，小河狸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一进门就大叫道：“阿溪阿溪！糟了糟了！”
　　冉溪忙让他别慌，慢慢说怎么了。
　　小河狸摊着手，气得不行：“那家连锁喷绘店，说机器坏了要检修，这几天都做不出宣传画了，更做不了小便利贴了！”
　　“我跟他们理论，说现在时间这么紧，能不能协调一下找其他店，结果他们说现在哪家店的机器都很紧张，直接退了钱，然后就不管了！”
　　冉溪低低“啊”了一声，手扶着额头，眉头也皱了起来。
　　海角镇参展得太晚了。其他小镇的展厅，都是提前一个月都开始精心设计，做了各种吸引视线的展板和装饰，但冉溪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印些横幅和宣传画，勉强算是布置一下。
　　虽说时间紧，但冉溪还是精心挑选了海角镇最漂亮的风景照，用来印成宣传画。
　　不禁如此，他还熬夜绘制了笑得脸蛋红扑扑的Q版海苹果，准备印成便利贴。
　　这个便利贴可以送给来往的客人当做小小的纪念品，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结果到了这么要紧的时候，喷绘店还掉链子了？
　　不过仔细一想，估计喷绘店已经加班加点好一阵子，机器早就损耗过大，要不也不会直接了当退钱不接这单了。
　　他拍拍小河狸，笑道：“别气了，宣传画印不了，我就手绘吧。”
　　“在白纸上手绘好了，再贴到墙上，效果也是一样的——可能还更环保一些。”
　　“便利贴印不了——我想想让章阿姨编个什么小东西，比如钥匙扣一类的，能让人想到我们海角镇就行。”
　　听了冉溪的解决方案，小河狸挠挠脸：“唔，也行，这样应该也不错。”
　　但冉溪心里清楚，这样做出来的效果，会让本就简陋的展厅，显得更加“山寨”。
　　只能说……希望海苹果自己能成为最好的广告，让别人忽视掉这些拖后腿的宣传包装吧。
　　冉溪正要拿出白纸开始画画，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裴逸开口了：
　　“冉老师的方法不错。”
　　“我这里也有一个提议。”
　　提议？
　　冉溪不解地看向裴逸。
　　裴逸走到展厅中央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射灯，对着冉溪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苹果林。”
　　“他们一定很好奇，海苹果林是什么样的。”
　　冉溪依然有些困惑。
　　是这样没错，可……这代表什么呢？
　　看着冉溪眼里的小问号，和那种乖巧可爱的思考表情，裴逸又下意识摩挲了下手指，嘴角轻轻扬起：“不如我们就让顾客们看一看，海苹果林是怎么样的？”
　　冉溪思考片刻，道：“是说去海底拍照，然后把照片冲洗了贴出来？”
　　这……似乎也不错。
　　让人看看那漂亮的海苹果林，本身就是很好的宣传。
　　这就要想办法去借一台高性能的水下相机，另外还要确保能找到及时冲印大幅照片的店铺才行。
　　不料，裴逸摇摇头，微笑道：“不。”
　　“我们给他们一个——立体的海苹果林。”
　　立体的？
　　冉溪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
　　按照裴逸的要求，小河狸驾着海马车，飞快地回海角镇取了小贝壳、小海螺、海草海芦苇还有干净的沙子回来。
　　而裴逸则留在这边，和冉溪一起买了小灯泡、电线、颜料、硬纸板……
　　待小河狸回来后，裴逸就盘腿坐到地上，手指快速翻动，开始做“手工活”。
　　冉溪看着他手上的速度，心说这和章阿姨的速度差不多啊。
　　当然冉溪自己也没闲着。
　　他串起了小灯泡，将小贝壳布置好，用海芦苇折出了可爱的小海星……
　　到了暮色深沉时，裴逸轻出口气，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摆放到位，又和冉溪一起将小灯泡装了上去。
　　看着裴逸做出来的东西，冉溪揉了揉眼睛，在心里疯狂赞叹，嘴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边裴逸只轻声道：“好了，开灯试试。”
　　冉溪按下了开关。
　　原本空荡荡的展厅中央，此时已经多了一个拼接而成的大型展柜。
　　展柜里，是一座白沙铺就的“海底”。
　　细腻的白沙上，点缀着亮晶晶的小贝壳、小海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海底那一片用海草和海芦苇编织而成的“海苹果林”。紫色的枝丫，婀娜的姿态，简直完美复刻了真正的树林。
　　在那小巧的枝头上，还结着无数闪着光的“海苹果”——每一粒小小的灯泡，都被两人精心安放到了合适的位置，恰好代表了一枚果实。
　　这一座别致而生动的沙盘，便是裴逸所说的，“立体的海苹果林”。
　　如今电流接通，灯光亮起，这座小小的海苹果林显得明亮而清新，诱人而纯朴，恰如海角镇的海苹果。
　　尽管小河狸目睹了裴逸和冉溪造出这座沙盘的全过程，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停地拍着冉溪的肩膀，以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声音赞叹着：“太棒了太棒了，你们都怎么想到这么好的主意，而且还做得这么快！”
　　就算请专业做模型的师傅来做，也得要两三天吧？
　　结果只用了一下午就完工了？效果还这么好？
　　冉溪的肩膀被小河狸拍了太多下，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道：“好了好了别拍了——另外，这全是裴先生做的啊，从想法，到设计，到手工，都是他啊。我只是打个下手而已。”
　　小河狸极小声嘀咕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敢拍他啊……”
　　冉溪：“……”
　　合着我是好捏的那个？
　　终于把小河狸的手给刨了下去后，冉溪走到裴逸面前，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裴先生，你又一次帮了我们大忙……”
　　“那个，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合适了……”
　　总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占人的便宜……
　　裴逸抿了下嘴唇，用了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别客气。”
　　“难得有机会，我不想让这么好的海苹果被埋没了。”
　　他顿了下，迟疑着，思考着，要怎么名正言顺地把“不用感谢，但是，或许，我们可以来一个庆祝式的抱抱？”
　　以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表达一下喜悦的心情而已”这些话给说出口。
　　就在裴逸停顿的这个当口，冉溪已经小声往下说了：“你今天都还没有吃晚饭……上次你也没吃饭，这次恰好在市中心，好吃的馆子挺多的，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裴逸：“……”
　　他抬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柔声道：“今天已经晚了，你们还是快回家吧。”
　　冉溪正想说没关系也不算太晚，变回原形的小河狸凑了过来，站在冉溪的腿边晃着尾巴：“真的有点晚了，现在赶回家也得快10点了。”
　　冉溪皱了下眉头正要说话，小河狸拍了下小爪子：
　　“要不，明天在家里一起吃饭吧？”
　　“反正阿溪做的饭菜，比馆子里都好吃！”
　　听到这个建议，冉溪眼睛亮了下，望着裴逸道：“这样也不错！如果裴先生不嫌弃，又有时间，不如明天在我家吃饭？”
　　裴逸极力藏起眼中的笑意，点点头道：“当然有时间——今天没能看到那些植物，明天一定要去看了。”
　　冉溪笑了：“那太好了！裴先生你喜欢吃什么菜？”
　　裴逸迟疑一下，道：“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其实裴逸根本不会正经“吃饭”。
　　对于他来说，定时服用特制药剂，再喝下营养液，就是获取能量的全部方式。
　　这种方式虽然会损失一些口感，但方便快捷，效率最高，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至于小人鱼那种麻烦的进食方式，以及乐于摄取各种不健康调味料的奇怪爱好，实在是让裴逸无法赞同。
　　但不吃归不吃，能够像上次那样坐在冉溪对面，看着他吃饭，自己喝一杯水，也挺……挺愉快的。
　　一想起上次的情形，裴逸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春日细雨飘飘洒洒的奇特感觉。
　　这么一想，就连那只总爱缠着冉溪的大板牙毛茸茸，也顺眼了不少。
　　毕竟人家提出了这个建议呢。
　　冉溪思考片刻，笑道：“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准备了。”
　　裴逸应了声好，便同一人一河狸说了再见，踏着月色匆匆离开了。
　　看着裴逸的背影，冉溪心里再度生出了几分好奇：
　　说起来，裴先生是住在绿山谷的吗？
　　他应该是纯血的海族吧？为什么会住在内陆城市呢？
　　另外，上次忘了继续往下问，裴先生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植物学家？
　　一个植物学家，怎么身手会那么好？
　　不光身手好，还能画出漂亮的设计图，用堪比章鱼族的手速做出手工品……
　　这位先生的身上，真的全是迷啊……
　　冉溪想得出神，以至于小河狸一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啊？怎么了阿狸？”
　　小河狸道：“阿溪，好晚了，我们该走啦。快收拾东西吧。”
　　“你刚刚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冉溪道：“在想裴先生的事……”
　　小河狸反问道：“咦？想裴先生？”
　　冉溪不知怎的脸上一红，慌忙道：“不是不是，不是想‘裴先生’，是在想‘和他相关的事’！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呀。”
　　小河狸用“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呃？我也是这个意思啊……为什么阿溪你还要单独解释一遍……”
　　冉溪：“……没，没什么。我们快回家吧。”
　　*
　　次日。
　　这天的展厅布置，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海角镇那个别出心裁的“大沙盘”，吸引了好几波同行、以及提前来探店的记者们的关注。
　　大家绕着那个展柜，看着紫色的“海苹果林”，看着闪闪发光的“海苹果”，纷纷赞叹道：
　　“这点子怎么这么好？”
　　“诶这个做得好精致哦，估计得做了半个月吧？”
　　“我逛了好多个展厅了，这个展厅是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听着大家的称赞，冉溪微笑着客气了几句，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喜悦。
　　嘻嘻，当然我们的展厅是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啦！
　　因为有一位超级好看，又超级厉害的神秘先生出手相助呢！
　　*
　　当天傍晚，一而再再而三被耽搁的“与奇特植物的会面之旅”，终于成行。
　　回到海角镇之后，小河狸要赶着去给海马们喂海草，于是只剩下冉溪带着裴逸，慢慢往山上走。
　　才上山没几步路，冉溪便兴奋地指着“一米菜园”的位置对裴逸道：“裴先生，你看那里——现在别的菜地都收割了，就剩下我们以前种的草莓还在了。”
　　“这个草莓，也算是我们海角镇最开始的‘特色产品’了吧。”
　　“最早，我们就是凭着这个草莓的绝佳味道，打动了顾客，让她写出了一篇特别真情实感的报道，结果我们这个小菜园，一下子就火了一把！”
　　说到当时的情景，冉溪不禁停下脚步，带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盯着那还在轻轻摇晃的草莓。
　　裴逸也伫立在原地，站在冉溪身旁，看着那莹润通红的果实。
　　冉溪想了下，笑着对裴逸道：“正好，我去摘一点草莓做饭后水果吧，也可以请你尝一下这不同寻常的草莓味道。”
　　说完，他就拔腿走向了那片草莓地。
　　裴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来帮你。”
　　冉溪忙道：“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怎么能又让你干活儿……”
　　裴逸道：“……我……我看到这么好看的果实，就会很好奇，很想把它们摘下来。”
　　冉溪：“……”
　　唔，这就是植物学家的奇怪癖好吗？
　　裴逸走到草莓丛前，接过冉溪递来的竹篮，手指掐住草莓蒂轻轻一拧，顺利摘下来一枚红润润的草莓。
　　只是，他在这么做的时候，脑子里隐隐闪出一些模糊的记忆……
　　小人鱼的记忆？
　　每每小人鱼活蹦乱跳时，“裴逸”这个意识很多时候都是在沉睡。
　　所以有些小人鱼做过的事，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
　　不过，这个模糊的记忆似乎只和这里的草莓有关系，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吧？
　　裴逸如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装了满满一竹篮，甚至都快要装不下掉出来了。
　　就在他又愣着神往里面放了一颗草莓时，冉溪“哎呀”一声，速速弯腰接住了一个被挤出来的大草莓。
　　冉溪抬起身晃晃手里的果子，笑着道：“好了，不能再摘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至于手里的草莓，冉溪走到水龙头前，决定直接用水冲冲自己吃掉就好。
　　裴逸看着冉溪张开嘴咬下一半红彤彤的果实，看着草莓汁一点点沾在他的唇角，那场只会落在心里的细雨，又毫无征兆地再度降下。
　　可是……除了那种细细微微的奇怪感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事是自己忘记了的？
　　直到他看见，将草莓吃下肚的冉溪，突然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呆了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
　　裴逸终于想起来了。
　　小人鱼曾经给这里的草莓下过一个命令：要长成让人吃一口，就能想起和这食物相关的记忆，然后一吃就哭的独特水果！
　　而要达到这个效果的触发条件是：小人鱼亲自摘取这些草莓。
　　在那以后，小人鱼从不会亲手摘这些草莓给冉溪。
　　偏偏是现在，是自己，误打误撞地触发了这个条件！
　　糟了，冉溪！
　　裴逸连忙丢开草莓冲到冉溪的面前，果然看见，冉溪那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脸庞，如今布满泪水。
　　他那总是比寒夜中的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眸，如今带着说不尽的忧伤。
　　冉溪怔怔地看着裴逸，呓语般道：“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难过……”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
　　“好多……有你，也有我的……奇怪画面……”
　　“你和现在……不太一样……”
　　“我好像也……不太……一样……”
　　裴逸又是心痛又是自责，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般。
　　他哪里顾得上去分辨冉溪在说什么，只是竭尽全力地去想：要怎么去安慰一下他？要怎么才能让他不要这么难过？
　　恍惚间，他听见小人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多简单呀，抱抱就好啦！”
　　他一咬牙，伸出胳膊，将满脸是泪的冉溪，揽在了自己怀里。
　　他低着头，脸颊贴着冉溪温软的发，轻声道：“不怕，不怕啊……”


第49章 一碗热汤
　　山上的风很轻。
　　带着远处海水的气息, 与近处草莓的甜香。
　　夕阳尚未落下，给一切都洒上了点点淡金。
　　冉溪将头埋在裴逸的肩窝处，懵懂了好一会儿, 才惊醒过来：我怎么了？！
　　他慌忙抬起头, 往后退了两步，用手背擦着眼角，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突然就有些不对劲……”
　　裴逸想跟他说自己才应该说对不起，却又知道这原因没法说，便只能学着冉溪拍小河狸肩膀的动作，轻轻拍着冉溪的肩膀，道：“没事的……”
　　冉溪定了定神，看着裴逸衣领上被自己的眼泪洇湿的部分, 脸上又是一热, 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湿了……”
　　裴逸收回手，按在自己的衣领处, 指尖压着那一点点微凉湿润的衣料, 道：“别道歉了，真的没事……”
　　一时间, 两人竟都不知道应该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冉溪先彻底回过神。
　　他低下头, “哎”了一声, 蹲到地上想要将洒出来的草莓都捡回去。
　　裴逸也陪着他一起捡。
　　冉溪正想着这些水果都在泥里滚了一圈, 再洗出来给裴先生吃未免太不把人当客人了, 还是留着自己吃比较好, 就听见裴逸开口道：“水果都掉地了——来的路上, 听你们说家里养了爱吃水果的海松鼠？”
　　“要不这些水果就都给它们吧？”
　　反正, “吃了会想哭”这个效用，对灵智未全开的动物是不起作用的。
　　自己是再也不想看到冉溪流泪了。
　　冉溪想着这个方法也不错，便笑道：“也好。小灰估计会很高兴的。对了，小灰就是那只海松鼠。”
　　裴逸站起身：“嗯，小灰应该会喜欢。”
　　正在自己的大别墅里泡澡的小灰，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莫名有些发冷。
　　*
　　拎着一篮子要给小灰小白的草莓，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眼看要到玫瑰园了，冉溪找出钥匙，打开了那一道拦在山间的木栅栏。
　　裴逸盯着这圈栅栏，神色里似乎有些讶异。
　　冉溪忙解释道：“以前没有这个栅栏的。”
　　“但是现在山上种了很美的玫瑰花，我不想让太多游客看到这个花，所以就加了一道栅栏。”
　　裴逸看向冉溪，神色有些复杂：“你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玫瑰？”
　　冉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小心思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便笑了下，搪塞道：“啊，主要是怕游客们手痒乱摘花。”
　　裴逸没再问什么。
　　又绕过两处灌木，那热烈明快的大片玫瑰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很好看吧。”冉溪轻声道。
　　裴逸依然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裴逸的动作很轻，冉溪仍是注意到了。
　　他抬头看着裴逸的脸，莫名觉得，这人的神色似乎带上了几分惆怅？
　　裴逸往前快走几步，低头看着那些玫瑰：“它们确实心情不太好。”
　　冉溪忙道：“果然！”
　　裴逸侧着头，像在仔细聆听一般，沿着玫瑰园的边缘徜徉了几步，突然嘴角轻翘，对冉溪道：“你最近是不是告诉它们，要用地膜给它们保暖？”
　　冉溪惊奇地挑着眉毛：“对对！啊，它们真的能和你说话！还说得这么详细！”
　　这件事，自己没跟其他任何人唠叨过，也没有特意给裴逸提过。
　　裴逸眼里带着点儿笑意，道：“它们说，地膜太丑了，它们不要。”
　　冉溪：“……？！”
　　敢情这些玫瑰这么爱美的？！
　　为了美丽连丑一点的衣服都不肯穿？
　　不过也对，毕竟是玫瑰嘛。
　　冉溪有些哭笑不得地挠挠头：“那冬天怎么办？太冷了会冻着根的。”
　　裴逸道：“这些玫瑰可以在极寒温度下存活，零下三十度也能开花。所以，不用特意给它们保暖了。”
　　说完，裴逸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深绿色的叶子。
　　一瞬间，尽管玫瑰花们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但冉溪确信，自己听到了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这些低迷了许多天的小玫瑰，只不过被裴逸碰了一下，就瞬间振作了精神？
　　看着又惊又喜的冉溪，裴逸解释这：“之前是你的那位海族小朋友在照看玫瑰花吧？”
　　“玫瑰们说，有一位能和它们交流的海族，日常陪陪它们，和它们说说话话，它们就会很开心。”
　　冉溪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就像海苹果的需求是自己这个人类去摸摸它们，这些玫瑰的需求，就是有一位海族来看看它们？
　　可高兴了不到一秒，冉溪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按照裴逸刚刚说的，玫瑰们冬天都能正常开花，而且需要“日常陪伴”。
　　但是……总不能让裴逸在冬天也时不时就过来看看玫瑰吧。
　　那也太麻烦人家了。
　　唔……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冉溪不禁稍微皱了下眉头。
　　裴逸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也仿佛没有察觉到冉溪那陷入深思的表情。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上次带回来的海苹果种子呢？”
　　冉溪忙将他带到玫瑰园边缘，蹲在地上指着一处幼嫩的绿芽道：“这个。”
　　冉溪原以为，裴逸会像对待玫瑰花那样和绿芽交流一番，结果裴逸只是看了它一眼，就道：“没什么问题。我们去看蔬菜吧。”
　　*
　　和玫瑰花们一样，蔬菜们被裴逸一碰，也一个个都振作了精神，甚至开心得原地摇摆起来。
　　盯着那跳舞的小黄瓜，冉溪耳旁又隐隐约约浮现了声音——
　　他努力分辨着这个声音，却怎么都听不真切。
　　脑袋左摇摇右晃晃，依然什么都听不清之后，冉溪放弃了尝试。
　　算了。
　　总之蔬菜们看上去心情都很好，一只只都像在晚风里微笑。
　　不过，之前它们不是表示，“想要小弋来给它们浇水”，因为见不到小弋所以才这么低沉的？
　　原来不是小弋也可以啊。
　　或者说，因为裴先生是一位太出色的植物学家，所以能把蔬菜们哄得这么开心？
　　想到这里，冉溪看向裴逸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
　　裴逸哪里敢对上冉溪的眼睛，只能四下看看，最后视线定在小人鱼的“树桩宝座”上，有些生硬地问道：“我们……晚上吃什么？”
　　*
　　按照冉溪的原意，裴逸作为客人，就在小院子里坐一会儿等着开饭就行。
　　没想到，裴逸在院子了转了一圈之后，竟然直接进了房间，表示他也要来帮忙做饭。
　　已经套上围裙的冉溪，左手拿着番茄右手拿着菜刀，使劲摇头：“不不这不合适，你坐着就好——”
　　结果裴逸已经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立在厨房门口，解开黑色衬衫的袖扣，再把袖子一点点卷到手肘处，神色温柔地说道：“其实我对做饭，特别是人类如何做饭，也很有兴趣。”
　　“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做而已。”
　　他的语调是那么自然，流露出的“对做饭的向往”是那么真切，完全不像是一只“才恶补了两天菜谱，以前连米饭是怎么煮出来都不知道的大笨鱼”。
　　见裴逸真的这么期待做饭，冉溪也不好再拦着人，只能将以前给小河狸准备的围裙递给裴逸：“那就麻烦裴先生来帮忙了。”
　　裴逸看着围裙上的那只毛茸茸，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乖乖系好围裙，走到厨房里道：“我先做什么？”·
　　*
　　不得不说，裴逸是一个非常好的帮手。
　　让他削皮，他能削得干干净净，而且一点都不会浪费。
　　让他切片，他能切得利利索索，每一片都厚薄相当。
　　让他打蛋，他能打得又快又均匀，打出来的蛋液如同用了打蛋器。
　　这么一来，冉溪做菜又比往常快了几分。
　　冉溪手中动作不停，迅速翻炒着锅里的螺片，一面对裴逸道：“再过十分钟，应该就能开饭啦。”
　　裴逸将一大碗蛋液放到桌上，望着冉溪的背影，轻声道：“好。”
　　自己总算，总算可以帮上一点小忙了。
　　再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傻傻地坐在桌前，看着冉溪忙得犹如一只陀螺，而自己除了摆摆筷子端端菜，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此刻，这只大人鱼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许久未曾体验过的“骄傲”。
　　如果可以……
　　如果能再帮他多做一点……
　　见冉溪将葱爆螺片盛进了盘中，裴逸上前几步，道：“下一道菜是黄瓜炒蛋吧？我试试？”
　　冉溪愣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锅铲。
　　一位海族，一位纯血的海族，主动要求做菜？
　　他能帮忙洗洗菜切切菜已经非常出人意料，现在他还要做菜？
　　冉溪惊疑地望着裴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结果这人的眼神温和笃定，满眼都写着“我想试试”以及“我应该会很棒”。
　　既、既然这样……
　　那，要不就让他试试？
　　片刻后，新晋大厨裴逸，已经在锅里倒上油，像模像样地炒起菜来。
　　曾经见识过小河狸是如何祸祸厨房的冉溪，原本想一步都不离开，时时刻刻盯着裴逸，以便随时救火。
　　结果裴逸又瞥了他一眼，带点儿“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嘀咕了一句：“我自己就可以，你去餐桌等着。”
　　又、又是这种委屈的小表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裴逸流露出这种和他惯常形象完全不搭的小表情时，冉溪就莫名一阵心慌，还会脸上有点发烫。
　　这次也不例外。
　　他只能按了按自己的脸，丢下一句“那我不看了，你自己加油。”，当真坐到了餐桌边。
　　说是“不看了”，但冉溪还是忍不住伸着脖子，偷偷往厨房里面瞄。
　　说实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至少裴逸炒菜的姿势优雅大方，完全不像是从没下过厨、会被热锅热油吓得惊慌失措的新手。
　　或许裴先生就是做什么都很厉害？
　　连做饭都很厉害？
　　如此想着，冉溪也就不再偷看，安心等着最后一道菜出锅了。
　　片刻后，黄瓜炒鸡蛋出锅。
　　裴逸眉宇间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将这盘菜端到了桌上。
　　冉溪盯着这道菜，觉得鸡蛋似乎有点黑，黄瓜好像有点焦——但没关系，颜色没那么重要！
　　或许只是火候大了点，对味道影响不大！
　　最关键的，这是裴逸第一次下厨啊！
　　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战绩，已经非常棒了吧。
　　因此他真心实意地称赞道：“看上去好好吃！清清爽爽的！”
　　裴逸眼角明显弯了下，轻声道：“好吃的话，等下你多吃一点。”
　　冉溪笑着点头称好，同时心里暗暗感慨着：以往都是自己对别人说这句话，今天自己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不容易啊。
　　菜全都上桌之后，“永远不会错过饭点儿”的小河狸正好进门了。
　　他喜滋滋地坐下，眼睛亮闪闪地挨着报菜名：
　　“哇，番茄排骨汤！葱爆螺片！红焖大虾！凉拌海蜇！还有——黄瓜炒蛋！”
　　“咦这个炒蛋怎么和以前的看着不太一样？”
　　冉溪笑着道：“黄瓜炒蛋是裴先生做的。”
　　小河狸眼里闪出了不折不扣的崇拜：“裴先生居然还会做菜？海神啊，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连热个烤鱼都能给烧成焦炭！”
　　裴逸谦虚道：“也没有，和冉溪比还是差远了。”
　　早就饿了的小河狸，搓搓手，举起筷子，先夹了一根心心念念的排骨，轻轻抿掉上面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的肉，再吃了一筷子脆爽香滑的螺片，让肚子不至于咕咕叫了，这才将筷子伸向了那盘“有点不一样的黄瓜炒蛋”。
　　此时的冉溪，一面招呼裴逸别客气随便吃，一面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黄瓜炒蛋。
　　他和小河狸几乎是同时将这道菜放进了嘴里。
　　然后，几乎也是同时，两人都面色一变，速速埋下头，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这……这……
　　这复杂的，多变的，源源不断的，回味悠长的，苦味，是怎么回事啊？！
　　像是糊了，又不像仅仅是糊了。
　　像是咖啡兑了黄莲，还滴了苦胆，苦得那叫一个层次丰富！
　　为什么一道简简单单的黄瓜炒鸡蛋，能做出这种奇特的味道？！
　　出于基本的礼仪，冉溪实在是不能将这口菜吐出来，只能往嘴里送了许多饭，然后囫囵着往下吞。
　　看着冉溪都将菜咽了下去，小河狸闭闭眼，带着“阿溪都这么拼了我不能让他独自一人承担”的神色，也吞了一大口饭，然后喉咙一滚，用吃药般的神色将这口菜吞进了肚。
　　尽管冉溪和小河狸都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但两人突然沉默不语并且埋头刨饭的动作，还是让裴逸心生疑惑。
　　他有些惊疑，心说难道自己做的不好吃？
　　自己可是严格按照食谱操作的啊！
　　不可能会出错啊。
　　他对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疑惑地伸出了筷子。
　　还没有从苦味的震撼中解脱出来的冉溪，余光瞥见裴逸的动作，想都不想地立刻伸出手按住裴逸的手背，诚恳道：“我想起来了！”
　　裴逸：？
　　被苦得眼角带泪的小河狸：？
　　冉溪舔舔嘴角：“我想起来了，我做完炒螺片，就……就把放盐的瓶子和放小苏打的瓶子放错了地方。”
　　“所以这道菜啊，没有盐，倒是放了好多小苏打，所以味道有点怪。”
　　小河狸在心中默默道：阿溪你乱讲……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知道你才不会这么迷糊，把两个瓶子放错地方呢。
　　冉溪神色认真：“小苏打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心慌气短视力不清，严重的还会晕倒——所以，这盘菜，咱们还是别吃了吧。”
　　说完，他直接起身端起这盘菜，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唉，我下次一定要给调料瓶上贴好标签，再不能犯这种错了。”
　　方才还眼里带着亮色的裴逸，此时已经将眼帘半垂下来，盯着眼前的饭。
　　他想要说抱歉，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是拂了冉溪为自己找台阶的一片好意，整个人不禁有点呆。
　　坐回桌旁的冉溪，看着裴逸那呆呆的模样，心里忽的一阵难受，赶紧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道：“来尝尝这个汤，你们海族不怎么吃排骨吧？试试味道。”
　　裴逸看着眼前堆满排骨的番茄汤，下意识从里面夹起一块成色最好的排骨，放进了冉溪碗里。
　　冉溪：……？
　　这，这个这么不见外的动作，我以为只有小弋这种小朋友才会这么做呢？
　　难道成年海族也会这样？
　　裴逸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不妥。
　　他端起碗，送了一勺汤到嘴里。
　　酸甜可口，鲜美香浓。
　　番茄独有的酸甜，融合了肉类的香气，再加上恰当好处的一点调味料，交融得堪称完美。
　　这一口下去，竟是让人身心都忍不住轻颤一下。
　　裴逸下意识地半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小人鱼日常会吃到的东西吗？
　　原来这就是让小人鱼念念不忘，整日间唠唠叨叨的“人间美味”吗……
　　简简单单一碗汤，竟然……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美味。
　　原来，单纯的“进食”，竟是一件这么愉快的事。
　　他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
　　*
　　除去这碗番茄汤，裴逸并没有吃太多别的东西。
　　隐隐的，他有点“不安”。
　　这只能睥睨数千海怪而面不改色的大人鱼，面对着这一桌的美味，产生了一种“我会不会因为太过欢愉而放纵自己”的不安。
　　那，要从此就不吃了吗？
　　他似乎听见小人鱼愤怒的声音在大吼：怎么可以不吃！冉溪做出来的东西，你怎么舍得不吃！
　　他抿了下唇，决定循序渐进，慢慢来，
　　不可放纵。
　　但……似乎也不用那么严格的拒绝？
　　只要能控制得住自己，那一点点的快乐，似乎也没有问题。
　　一点点的快乐啊……
　　这一点点的快乐，是因为食物本身吗，还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裴逸就无法控制地看向了冉溪。
　　冉溪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将碗盘都送进厨房，对裴逸道：“去院子里消消食？等阿狸洗好碗了，我们送你回绿山谷。”
　　裴逸道：“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冉溪忙道：“现在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即使要打车，等绿山谷那边派车过来也要很久。还是坐海马车最方便。”
　　裴逸轻轻摇头：“我不用坐车。我……我是从海里回去。”
　　冉溪这才再次意识到：对哦，人家是海族嘛。如果有海有河，人家干嘛费劲坐公交车呢？
　　但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奇道：“诶，可是绿山谷没有河流湖泊，你要怎么回啊……”
　　裴逸这次只是笑了笑，没再答话。
　　冉溪知道这是对方不愿意再说了，也就不再问，便只道：“那我送你去海边吧。是去海滩吗？”
　　裴逸说是。
　　于是两人出了院子，往山下走去。
　　这天的月色很好。
　　路边的花草树木，都在银色的月光下纤毫毕现。
　　只在夜间盛开的晚香玉，沿着山路蜿蜒而下，在夜色里造出一条带着醉人香气的长廊。
　　走出去一小截路后，裴逸带着歉意开口道：“今天抱歉了，害你浪费了食物。”
　　冉溪一听，便知道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压根没有骗过裴逸。
　　他脸上有点烫，挠挠头道：“没什么的呀，第一次做饭嘛，出现种种意外都很正常。”
　　裴逸看着冉溪线条柔和的侧脸，道：“噢？那你第一次做饭时，有意外吗？”
　　冉溪很努力地想了想，大笑道：“有意外啊！”
　　“我跟你说，我那时候都不知道，面条这种东西啊，小小一把，煮出来会是那么大一锅！”
　　接着，冉溪就开始比划，自己放了多少多少面条，最后煮出来是多么多么大一锅，然后怎么吃得人仰马翻差点去医院……
　　再接着，冉溪说起了自己做的第二顿饭，第三顿饭……
　　月色里，冉溪那“没心没肺”的笑声，传出去了很远。
　　裴逸就一直侧着头，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眼角闪过一点笑意，时不时伸出手扶一把冉溪——以免这家伙光顾着说话，一脚踩空从山路上摔下去。
　　这么说了一路，两人终于走到了海滩边。
　　“好啦，今天真是麻烦裴先生了！”冉溪礼貌地说着道别语。
　　裴逸道：“没有。能看到这些植物，吃到这么好吃的晚饭，是我的荣幸。”
　　冉溪笑了一下，心里再度浮起一点小小心思，带着点儿催促意味道：“不早了，裴先生快回吧。”
　　“我就在这里等着。”
　　裴逸顿了一下，好奇道：“……等着？”
　　冉溪脸上微红，道：“我是说，我就在岸上等着，等你跳进海里……我就回去。”
　　裴逸抿了下嘴唇，轻声道：“其实不用。你先回吧。”
　　我比较愿意站在这里，看着你往回走。
　　结果冉溪执拗地摇摇头，道：“不了不了，我想在这里等着。”
　　看着月光下两颊泛红的冉溪，裴逸莫名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向冉溪又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缩到了一拳之隔。
　　他低着头，声音温润如水：
　　“你想……等我？”
　　“为什么呢……”
　　冉溪低着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张，脑子也有种CPU过载的糊涂感，脱口道：
　　“也，也没什么。”
　　“我就是，呃，想看到，想看到你变回原形。”
　　裴逸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甚至能听到，血流过快的哗哗声，心动过速的砰砰声。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小心翼翼地问着：“你想看到我的原形？”
　　“你……你知道……我的原形……是什么吗？”
　　应该不知道吧？
　　应该没发现吧？
　　自己隐藏得很好吧？
　　可是，即使被他发现了，似乎也不是坏事？
　　冉溪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想也没想就应道：
　　“我知道。”
　　“你的原形特别罕见。”
　　“应该是小白熊吧？就白乎乎的那种？”
　　“总之，是超级可爱的毛茸茸！”


第50章 大人鱼的礼物
　　“小……小白熊？！”看着平板上的内容, 小人鱼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条鱼都有点不好了。
　　“他，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以为你的原形是小白熊啊……”小人鱼捂住胸口，小小胸膛内居然一阵心痛。
　　这是一条小人鱼应该承受的痛苦吗？
　　这不是啊！
　　所以笨蛋大人鱼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怎么会让冉溪产生这样的误解啊！
　　裴逸的声音淡淡的：他没说得很清楚。
　　事实上，昨晚冉溪说出来他的猜测以后, 虽然自己尽量控制住了表情，但自己的沉默还是让冉溪立刻意识到：他说错了。
　　这个人类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说“因为感觉还有点像所以就这么猜了”。
　　感觉有点像？
　　为什么会感觉一只人鱼像白熊啊！
　　裴逸心里颇为发堵。
　　倘若是猜成别的动物，不管是鲸鱼还是鲨鱼，至少还有些相似之处。
　　可，毛茸茸的小白熊？！
　　想到自己那条银光闪闪、和毛茸茸毫不沾边的光滑尾巴, 裴逸不禁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小人鱼叉腰问着。
　　裴逸没有回答。
　　“你该不会……觉得毛茸茸比你更可爱吧？”小人鱼狐疑地问。
　　裴逸依然沉默着。
　　“笨蛋大人鱼你听好了！冉溪说过,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可爱！”
　　“虽然你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但你的大尾巴一定，一定也很漂亮！”
　　小人鱼挺着胸膛, 自信满满地说着：“我的尾巴现在就已经这么漂亮了, 等我长成你这么大的时候，尾巴只会更好看！”
　　“就算冉溪再喜欢毛茸茸, 他看到你的尾巴之后, 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我们的尾巴尖那么软软的, 摸起来那么舒服, 你让他摸你的尾巴尖嘛, 他摸过一次就会忘记毛茸茸了！”
　　小人鱼认真地建议着。
　　裴逸轻咳了一声：“行了。”
　　“摸尾巴什么的事, 以后不要乱说了。”
　　“还有, 该训练了。”
　　小人鱼：“诶？等等……！”
　　片刻后, 一只成年的人鱼，靠在透明的玻璃池壁上，将尾巴轻轻抬出水面。
　　半透明的尾鳍，看上去薄如蝉翼，在灯光与水光下带着迷离的色泽。
　　但这尾鳍可不像它看上去那么无害。
　　当人鱼处于防备状态时，这样的尾鳍可以化作削铁如泥的利器。
　　但如果人鱼愿意卸下防备……
　　这尾鳍，连带着尾巴连接尾鳍的地方，都会变得如果冻一般柔软。
　　手感自然是会很好，好到让人碰上去就不想放开的程度。
　　当然了，成年人鱼从来不会轻易卸下防备。
　　历来，只有“最亲近的配偶”之间，才会心无芥蒂地和对方用尾巴尖相互蹭蹭。
　　一番蹭蹭之后，月复部靠下的那一块地方，那片神秘的，绝对不允许人随意碰触的鳞片，就会自动打开。
　　随着性别的不同，打开后出现的景致自然也会不同。
　　但……总之……
　　这之后的事情……
　　裴逸如冰雪般的脸庞覆上了一层红。
　　他抬起手掌盖住自己的半边面孔，试图为自己的脸部降温。
　　然而，这个动作却只让他想起，就在不久前，冉溪的头发是如何蹭到自己脸上的。
　　他的脸更烫了。
　　他挪开手，长叹一口气，干脆潜入了水中。
　　以及顺便把水温都调成了0度。
　　*
　　冉溪趴在床上，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脑袋，幻想自己已经变成了鸵鸟。
　　真的，自己怎么回事啊？
　　自己明明知道，随意去猜测海族的原形并不礼貌，猜错了简直就是一种“挑衅”，自己为什么还要那么笃定地说出来？
　　虽然裴逸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瞬间，他的视线都呆滞了好嘛！
　　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为什么是白熊？我怎么可能是小白熊？
　　呜，所以自己一定是猜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可是，之前小河狸也说了，裴先生应该是来自极寒地带，或许是白熊或许是白鲸……
　　再加上裴先生虽然不爱说话，虽然看上去冷冷的，但关键时刻又很可靠，还会做一些暖心的事情，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当成白色毛绒熊玩具——
　　诶？
　　等等，我这是什么逻辑啊！
　　难道我是因为觉得裴先生像那种可爱的毛绒玩具，才会越发相信他就是小白熊？
　　这个思路就更离谱了好吗！
　　冉溪呜咽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仰躺着，把枕头抱在怀里，想起自己今天还犯了另一个错：
　　自己忘了把“上将娃娃”给裴逸了。
　　之前，凡是稍微熟悉一些的人，自己都会尽快把上将娃娃送出去。
　　但今天，和人一起看菜园子，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散步……
　　一起做了这么多事，怎么就会忘了送他个上将娃娃呢？
　　冉溪苦恼地再次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
　　让冉溪庆幸的是，白天的事非常多，多得让他完全没有工夫胡思乱想。
　　很快就到了展览会的日子。
　　展会比冉溪之前所想的还要热闹。
　　慕名而来的人族，海族，络绎不绝。
　　顾客们兴奋地游走于各个展厅，品尝着商家提供的试吃品，抱走各式各样的赠品。
　　商家们则是使出浑身解数，一心想让顾客们多看自己一眼，多下一个订单。
　　除了用各种声光装置将展厅布置得五颜六色以外，还有不少商家请了真人模特站在门口，微笑着冲大家挥手。
　　冉溪看着对面那些请了人族站台的展厅，有点好奇地问阿蓝：“为什么他们要费劲找人类来站台？找可爱的海族不是更好吗？”
　　比如一只毛乎乎的白熊……啊不对不对，不能再想白熊了。
　　比如一只晃着大尾巴的河狸站在门口，不比人类更有吸引力？
　　结果阿蓝告诉他，为了保障市场秩序，这种大型展会有个默认的规矩：身为商家的海族不得任意变回原形，也不可使用化为原形的海族雇员。
　　对于顾客倒是没限制。
　　如果愿意，顾客们可以从头到尾都不变成人形——只要不是体积过大挡着路就行。
　　冉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和人相比，许多海族真是天生萌物。
　　就比如阿蓝他们的原形。
　　如果哪家店门口，站一排这种摇摇晃晃的小蓝企鹅，扑腾着他们的小翅膀，然后齐声唤着“进来看看我们的小鱼干呀”，试问有几个人能忍得住？
　　反正冉溪自问是忍不住的。
　　如此一来，这场“展览会”里，大家最在意的就不是展厅里的商品，而是到底哪家的海族更可爱了。
　　相比起来，人类模特间的差异就小得多，对顾客的吸引力也小得多。
　　听完阿蓝的解释，小河狸叹口气：“原来是这样。”
　　“我刚刚都在想，自己不像蓝姐这么擅长卖东西，不如干脆变回原形站在门口给大家送纪念品，说不定能拉来更多的客人呢？”
　　“原来不行啊。”
　　冉溪失笑道：“别琢磨别的了，咱们好好等着吧，一定会很有很多客人的！”
　　小河狸握握拳头：“嗯！”
　　*
　　尽管冉溪说得很自信，但一开始的几个小时，和对面、旁边的展厅相比，海角镇展厅的客流量要小许多。
　　在郊区集市卖海苹果的时候，冉溪提前在网上做足了宣传，陆晨瑶他们也非常给力地一直在推荐，所以海苹果还没开始卖，就已经吸引到足够的注意力。
　　另外，在那个略显贫乏的集市里，“海苹果”本身算是最特别、最引人注意的水果，没有其他可以抗衡的竞品。
　　但这个展览会不一样。
　　这个展览会的目标人群，大部分是“线下客户”。
　　他们不太受网络影响，更不会因为热搜而特别关注一款水果。
　　所以冉溪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优势。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展览会上，别出心裁的商品可谓琳琅满目。
　　比如插一根吸管就能吸溜着吃的冰糖橙子；比如带着浓浓巧克力味儿的牛奶果子；比如刷了特制酱汁的小鱼干……
　　除了吃的，能玩儿能用的东西也不少。
　　用传统工艺编出来的小扫把、用全天然染料染出来的美丽布料、用贝壳烧制出来的精美瓷器……
　　相比之下，如果没有人特别介绍，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间窝在角落处、又没有什么华丽展板的“海角镇展厅”。
　　即使注意到了，第一反应也是：“这是代理的海底城海苹果吧？要吃海苹果，我为什么不去买海底城直送的，要从代理手上买？”
　　不过，让一人一狸一企鹅都感到安慰的是，但凡走进展厅的客人，有九成都会被漂亮的海苹果林模型给迷住，有八成都会当场买下海苹果。
　　然后，在阿蓝的销售技巧下，大概有五成的客人会买一些手工艺品。
　　到中午的时候，冉溪粗略算了下账，发现和在郊区集市相比，销售额并没有高出多少。
　　换句话说，他们之前以为的，换了这么个好地方一定能迎来的“暴涨”，并没有发生。
　　冉溪倒是没泄气，笑着说没事，咱们的海苹果主打的就是一个口碑，大家吃完之后都觉得好，自然会回购，也会口口相传。
　　小河狸倒是愁得眉毛都倒起来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今天拉过来的这一车，恐怕卖不掉啊。”
　　之前在集市卖海苹果，一次只卖三大筐。
　　但今天，想着客流那么多，就拉过来了整整一车。
　　小河狸挠挠脑袋，站起身道：“这样吧，我去搞个喇叭，就站在那个通道的入口处大声吼，能拉几个客人算几个客人。”
　　这倒是个可以尝试的方法。
　　冉溪速速画了个宣传纸板，阿蓝想了个一句话口号，小河狸——
　　小河狸用一张大荷叶包了几条炸小鱼，揣在了围裙兜里。
　　这个炸小鱼是冉溪一大早炸出来的，又酥又脆，小河狸一早上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条了。
　　按他的说法，吃了零食才更有力气，吼得更大声。
　　看着小河狸为了多吃一口炸小鱼而煞有介事的模样，冉溪和阿蓝都笑了出来。
　　*
　　下午，小河狸当真拎着喇叭去了。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小河狸带着五六个混血海族回来了。
　　冉溪还挺惊喜：哟，阿狸这很有成效啊，真的忽悠来了这么多客人？
　　不料，这群“客人”都腆着脸道：“冉老师，如果我们买了海苹果，炸小鱼能分我们一条不？”
　　冉溪：……？
　　虽然不明所以，但冉溪还是立刻笑着道：“没问题。买一个海苹果，送一条炸小鱼，送完为止。”
　　海族们欢呼一声，每人都选了三四个海苹果，又从冉溪带来的大盒子里捡了炸小鱼，啃着小鱼快乐地离开了。
　　冉溪这才转头看着小河狸：“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客人们对炸小鱼的兴趣大过了海苹果？”
　　小河狸红着脸，说他吼了几句之后有点累，就摸了一条小鱼出来咔嚓咔嚓地啃。
　　结果吧，这个油炸小鱼的香味能散出去很远，海族们的嗅觉又很灵敏，于是立刻就有人围上来，问这个炸小鱼在哪里有卖。
　　还好小河狸牢牢记住阿蓝叮嘱的“无论什么话题，最后一定要引着客人来店里买东西”，便说这个是卖海苹果的赠品，买了就有。
　　于是乎，就有了刚刚这么一幕。
　　冉溪单手托着下巴，心说这倒真是未曾设想过的路径。
　　之前不是没考虑过“试吃”这种宣传方式。
　　但无奈，海苹果不是真的苹果，根本没办法切成小块小块的，整个试吃又成本太高。
　　没想到小河狸吃零食这个举动，倒是误打误撞实现了新途径？
　　他和阿蓝一商量，立马决定了新的宣传方式：
　　在门口搭个台子，用清爽干净的手工篮子装着海苹果，旁边的碟子上放着美味的炸小鱼。
　　至于宣传标语，就是简单粗暴的：
　　【炸小鱼欢迎试吃！】
　　【买海苹果送炸小鱼，买一送一】
　　【新鲜顶级海苹果，手工美味炸小鱼，不可错过！】
　　而小河狸，依然在外面拿着喇叭游走，时不时摸一只炸小鱼出来啃掉就行。
　　和低调内敛、散发不出多少香味的海苹果相比，这香气四溢、吃起来咔嚓作响的炸小鱼，实在是太好的宣传物。
　　再加上小河狸那毫不作假的本色出演，以及他数着兜里的炸小鱼快没了时的那种真心悲伤，让许多看展览的海族都产生了好奇：
　　这个鱼好像真的很好吃哦？
　　等等，这个鱼居然只是赠品？那可以去看看他们主推的商品到底是什么。
　　海苹果——？代理的吧。
　　等等，他们做的这个“海苹果林模型”，还真是有点儿意思，可以多看一眼。
　　等等，这里卖的海苹果，居然不是从海底城送过来的，而是本地种出来的？
　　有意思，那就买一个试试吧。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顾客，好奇地走了进来。
　　凡是“买一个试试”的顾客，都忍不住又买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第一次购买，大半是出于好奇，是出于对“炸小鱼”的向往。
　　但之后的购买，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体会到，“顶级海苹果”那种令人击节赞叹的绝妙滋味。
　　“这绿山谷种出来的海苹果，居然比海底城的海苹果更出色！”——这么一条小道消息，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在展览会里传开了。
　　和这个小道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另外一条：“那家卖海苹果的，他们家的炸小鱼，超级好吃！就算不吃水果，去尝尝那个炸小鱼也好！”
　　到了下午快闭展的时候，炸小鱼早已送得一干二净。之前小河狸担心会滞销的海苹果，也一个都不剩了。
　　正在清理收拾呢，突然响起了一个瓮声瓮气的问话声：“炸小鱼，还有吗？”
　　冉溪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交抱着手臂，双腿叉开站着，像是一座小型铁塔一般立在门外。
　　冉溪站起身，温和笑道：“今天没了，明天还会有新的。您要不明天来？”
　　高壮男子“嗤”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阿蓝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小声提醒冉溪道：“这人不是真正的顾客，有别的目的。”
　　一旁的小河狸愣了一会儿，“啊呀”一声叫了出来：“我想起来了！”
　　“这人，我下午在外面绕场的时候，见过他呀。”
　　“他是卖盒饭的，好多人都在他那里买盒饭呢，据说味道还不错。”
　　卖盒饭的？
　　冉溪觉得有些奇怪。
　　卖盒饭的大哥，这么来者不善地找自己，图的是什么？
　　冉溪决定明天再小心一点，不能再发生“被白水镇老张陷害”的类似事情了。
　　*
　　展览会的第二天。
　　这一次，刚到下午，海苹果就已经全卖光了。
　　那些没买到的外地顾客，有两个也和小河狸签了明年的订单。
　　虽然数量不多，金额不算特别大，也足以让小河狸激动得双手发抖，差点又要抱着冉溪哭得嗷嗷的。
　　在订单签订完成的一瞬间，冉溪也等到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海角镇的美味蔬果’中，出现了备受赞许的‘海角镇海苹果’。】
　　【该产品的最远销售地，已经超出了绿山谷区域。】
　　【恭喜宿主！宿主已成功将‘海角镇海苹果’培育为‘中级特产品’！】
　　【小镇‘知名度’翻倍上升！】
　　【如小镇的‘繁荣度’再次上升，则小镇可再次升级！】
　　【请宿主继续努力，早日实现小镇的全面复苏吧！】
　　繁荣度上升，可再次升级——
　　也就是说，如果再多开一家店，或者再多生产一种商品，小镇就能再升级了？
　　所以接下来，到底应该开什么店呢……
　　冉溪正出神地想着，展厅门口又传来了那瓮声瓮气的询问声：“炸小鱼，还有吗？”
　　这自然又是那位盒饭大哥。
　　今天冉溪的确做了特别多的炸小鱼，现在确实还剩了一点，足以让小河狸一路吃着他心爱的小零食回到海角镇。
　　见盒饭大哥又这么明确地问起炸小鱼，冉溪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端起装炸小鱼的盒子，请这位大哥自己捡一条。
　　大哥看着这外表不甚美观，完全背离“低油低脂”的油炸物品，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神色，拿起筷子夹出一条最小的，用餐巾纸包着，往嘴里一送——
　　咔嚓。
　　酥脆可口、一咬就掉渣的油炸面粉外皮，裹着鲜嫩香滑、饱满多汁的小鱼肉。
　　一口下去，来自大地的麦香裹挟着大海的芬芳，在口里肆意扩散。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炸小鱼？！
　　这种味道，这种能与大地完全融合在一起的海味，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盒饭大哥的脸上的神色，由轻蔑转为了震惊，转为了不可置信。
　　他盯着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的冉溪，突然手握成拳抬了起来——
　　一旁的小河狸，只当是这盒饭大哥发疯了要动手打人，顺手抄起一旁的扫把就要去帮忙；
　　阿蓝也速速按下管理处的电话，马上就要拨出去。
　　然而，这大哥的拳头，只是落在他自己的胸口，然后狠狠捶了几下。
　　站在大哥对面的冉溪，也是傻了眼。
　　这是在做什么？
　　现场表演大拳拳捶胸口？
　　大哥捶了几下自己后，一脸诚恳地望着冉溪：“这位老板，我能再买两条炸小鱼么？”
　　冉溪忙说不用买，本来就是赠品，您要是喜欢大可以再多吃几条。
　　于是大哥又一连吃了三条，吃得一旁的小河狸心痛不已：少了一条，又少了一条！
　　一口气吃掉四条炸小鱼之后，大哥仰起头，那张铁汉一般的脸上竟哗哗流下泪来。
　　冉溪、小河狸、还有阿蓝，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盒饭大哥用拳头抹了抹眼泪，对着冉溪道：“这些小鱼，你们是哪里捞起来的？”
　　冉溪如实告诉他，就在海角镇。
　　盒饭大哥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一面转身往回走，一面叹着：“原来就在这里……就在这里……我这些年的人生啊……居然差一点就错过了……”
　　一人一狸一企鹅看着大哥的背影，都满头的雾水，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
　　展览会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海苹果卖得比昨天还要好。
　　不到中午，全部的海苹果都卖光了。
　　这也是今年最后的海苹果了。
　　海角镇第一年的海苹果，继大丰收以后是大热卖，最终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光今年的全卖了，小河狸这边还一口气签了六个明年的订单。
　　小河狸一边坚强地表示自己不会再那么容易哭了，一边偷偷地掉着眼泪，反复叨叨着我们的海角镇真是出息了。
　　就好像海角镇是他亲手养大的娃一样，
　　冉溪听得想笑，也禁不住眼角有一点湿。
　　是啊。
　　谁能想到，五个月之前还是破败荒凉的小镇，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
　　而且……
　　而且如果顺利，按照现在这个升级趋势，很快，很快自己的任务就要完成了吧……
　　完成任务之后，有的人，是不是就很难再看到了……
　　一想到这一点，冉溪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伤感。
　　注意到冉溪神情的阿蓝，关心地问道：“冉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冉溪醒过神，忙摇摇头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搪塞道：“前两天那个盒饭大哥，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啊。”
　　阿蓝道：“估计不会了。我刚才去看了下，他的盒饭摊已经换了个人。听这人说，盒饭大哥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退掉了房子，说是要去‘修行’，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修行？
　　还真是有个性有想法的大哥。
　　不用再担心大哥上门表演“大拳拳捶胸口”，冉溪犹豫几下，还是小声问阿蓝道：“阿蓝，对于海族而言，如果有人类猜错了你们的原形，还告诉了你们……你们是不是会很生气？”
　　阿蓝的面容顿时严肃起来：“当然。”
　　“其实对于猜错这件事，我们并不介意。”
　　“但是，如果猜错了还说出来，我们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冉溪心里一紧，脸都变了颜色。
　　阿蓝看着冉溪这显然不对劲的面色，关心道：“怎么了？难道……冉老师你猜错了另一位海族的原形，还告诉了人家？”
　　冉溪低下头，“唔”了一声。
　　阿蓝吃惊道：“这？这不像冉老师你平素的作风啊。”
　　冉溪虽然年纪很轻，但做事向来有计划有头脑，不是那种冒冒失失不知分寸的人。
　　冉溪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
　　阿蓝拍拍冉溪的肩膀，道：“没事，也别太介意。”
　　“如果对方是你的朋友，知道你的为人，那这人自然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你要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诚心向对方解释一下也就好了。”
　　冉溪点点头，同时又觉得犯难：
　　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
　　发信息告诉人家吗？
　　是不是显得太随意了？
　　可如果不发信息，自己又要怎么联系对方呢？
　　说起来，自从上次吃完饭以后，裴逸就再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发过任何信息关心蔬菜和玫瑰，是因为他还在生气吗……
　　就在冉溪犹豫迟疑的时候，手机响了。
　　发信人，居然就是刚刚还在让他纠结不安的对象——裴逸。
　　裴逸：【今天忙完了吗？】
　　冉溪想了一下，迅速回道：【嗯嗯，海苹果都卖完啦！你上次帮我们做的模型，效果很好呢！】
　　裴逸：【不错。】
　　【你要回去了？】
　　冉溪：【嗯，收拾一下就准备回了。】
　　裴逸：【你有时间出来一下吗？我在旁边的街心公园。】
　　冉溪：【好的马上！】
　　冉溪几乎是飞奔去了街对面。
　　刚跑进公园，就看见裴逸坐在木头长椅上。
　　长椅旁的大树，已经因为低温而染黄了叶片。
　　一阵风吹过，落叶飘飘洒洒。
　　见到冉溪的身影，裴逸立刻站起来，同时再次冲他比了一个往下压的姿势，让他别跑。
　　冉溪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大步走到裴逸对面：“裴先生——”
　　裴逸几乎是和他同时开口：“冉溪……”
　　冉溪愣了愣，笑着摸摸脑袋：“你先说吧。”
　　裴逸带着点儿抱歉的意味：“知道你这几天都会特别忙，所以想着等你忙完了，才来找你……”
　　这或许只是最正常的一句客套，但听在冉溪耳里，却不知怎的让他心里舒展了不少。
　　他摇摇头道：“其实也不是特别忙……啊还是有一点忙的……不过总之，现在都好啦。”
　　这句话说得颇为颠三倒四，说完之后冉溪不禁脸上都开始泛红。
　　裴逸温和地一笑，自己重新坐到长椅上，又将长椅上一个方形盒子放到腿上搁着，同时示意冉溪坐过来。
　　冉溪听话地坐了过去。
　　他很自然地看向裴逸腿上那个还绑着缎带的盒子，没话找话道：“嗯？这是生日蛋糕吗？裴先生有朋友过生日啊？”
　　裴逸轻轻摇头，先看向冉溪，又移开了视线：“这是给你的。”
　　“作为请我看海苹果，看玫瑰花，还有请我吃饭的感谢。”
　　冉溪一惊，脸红得更厉害了：“啊？啊？哪有这样的，分明是你帮了我，怎么还倒过来要送我东西！”
　　裴逸唇角轻扬，这次眼睛定定地看向了冉溪：“或许是因为，在你家餐桌喝到的汤，是我喝过的最美味的汤？”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人类的食物。”
　　被裴逸这么注视着，冉溪只觉得心里一阵混乱。
　　他的脸烫得跟烤红薯一边，转过头视线四下乱飘：“那，那也没什么的，不至于还需要送礼什么的……”
　　裴逸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不看看送的是什么吗？”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将盒子递到了冉溪面前。
　　此情此景，冉溪哪里还好意思把盒子推回去，只能脸颊滚烫地接过盒子，一面拆掉上面的缎带，一面嘀咕着：“裴先生你真的太客气了……说起来，上次你走的时候，我胡乱说的那些话，我还没对你道歉呢……”
　　深红色的缎带被完全拆开。
　　冉溪揭开白色的盒盖，往里面一看——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此时，裴逸如玉般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要道歉？”
　　“我并没有生气。”
　　“虽然……我确实不是小白熊族的。”
　　“但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抱起来很温暖的小动物吧。”
　　“所以，这个，送给你。”
　　“希望你会喜欢。”
　　盒子里面，是一只胖乎乎圆滚滚，毛软软白白的毛绒玩具熊。
　　玩具熊的小爪子里，还握着一朵深红色、用布缝出来的玫瑰。
　　恰如山坡上那一方盛开的玫瑰。


第51章 掉马边缘
　　冉溪的脑子里嗡嗡的, 人仿佛都有些不清醒了。
　　他的手搁在礼物盒子的边上，面孔呆呆的，脸上一阵一阵的泛红。
　　直到裴逸的声音响起：
　　“熊……软软的, 不打算抱一抱？”
　　冉溪这才懵懵懂懂地“唔”了一声, 将那只小白熊玩具从盒子里抱出来，搁在了腿上。
　　真的，软软的, 毛乎乎的，手感很好。
　　真好。
　　好喜欢。
　　就和自己想象中，那种可以抱着睡觉的玩具熊一样好。
　　裴先生他，他非但没有生气，还，还给我准备了我喜欢的小白熊……
　　可是, 等等,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白熊的？
　　自己只是猜测裴先生的原形是小白熊, 并没有……并没有说别的啊……
　　冉溪觉得自己仿佛有点缺氧，觉得自己有点像刚从水里被捞上岸的鱼。
　　当然, 是那种普通的海鱼, 不是人鱼。
　　他咬了几下嘴唇，有点僵硬地转过头, 想要直接看着裴逸, 又有一点不敢：“谢谢啊……”
　　“但是, 那个, 你, 你怎么知道, 我喜欢……喜欢这种毛茸茸？”
　　裴逸笑了。
　　“这很好猜吧。”他说。
　　很好猜？
　　所以是根据什么猜的？
　　裴逸又道：“你说到家里有海松鼠的时候, 会两眼放光, 说它们毛茸茸的尾巴很好摸。”
　　“你说到那位阿蓝女士的原形的时候，满脸都是‘啊可爱得不行’的表情。”
　　“甚至在小河狸变成原形后，你的眼神都会更温柔。”
　　“这……还是很好猜的。”
　　哦，原来是这么猜的哦。
　　冉溪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原来不是因为“我猜你是毛茸茸”，所以猜测我喜欢毛茸茸啊。
　　冉溪刚才砰砰乱跳的心，此时也宁静了些。
　　说是宁静，也不尽然。
　　这宁静之中，仿佛又带了少许的失落。
　　犹如碎石落入湖面，那稍纵即逝的一点涟漪。
　　他再次揉了揉手里软乎乎的小白熊，又碰了下它小爪子里的玫瑰花：“这朵玫瑰，也很可爱。”
　　裴逸微笑着没有应声，没有解释这朵小玫瑰是哪里来的。
　　此时又是一阵风吹过。
　　黄叶落下。
　　一片小小的枯叶，掉在了小白熊软趴趴的肚子上。
　　冉溪“啊呀”一声，捡起了那片小叶子。
　　他却没有注意到，还有另一片小叶子，落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裴逸看着那柔软发丝上的叶片，抿了下嘴唇，轻声道：“别动……”
　　“你头发上，落了叶子。”
　　冉溪又是“啊呀”一声，乖乖抱着玩具熊坐着，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等着裴逸帮他捡掉。
　　裴逸伸出手，拈起了那片叶子。
　　无可避免的，他再次碰到了冉溪的发丝。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学着冉溪摸幼崽们脑袋时的模样，掌心在冉溪的头顶按了按。
　　在他的心跳剧烈得快要被人听见声音之前，他收回了手。
　　“谢谢裴先生。”冉溪冲他笑了下。
　　裴逸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也笑着道：“该回去了？阿狸他们该着急了。”
　　“嗯嗯。是的。”冉溪站起身，依然抱着那只熊。
　　他的手指再次捏了下玫瑰花瓣，不知怎的，又有点结巴：“那个，玫瑰，玫瑰花……”
　　“你上次看过它们之后，它们，它们，都长得挺好的。”
　　“就是……呃……要是……”
　　他想说，要是可以，能不能再请你时不时去看看这些玫瑰？
　　他真的很担心，过几天气温骤降草木凋零，这些没有海族陪伴的娇娇花朵，会一个接一个的自闭。
　　但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一再的麻烦人家，自己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
　　结果他这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完，裴逸先开口了：“山上的玫瑰花，如果你不介意，我过两天还能再去看看它们吗？”
　　冉溪呆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眸弯弯，不住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你要是不来，我才会介意。
　　“你下次再来，我……我还给你做好喝的汤。”
　　“你要是喜欢番茄，番茄能做好多菜呢。”
　　裴逸微笑一下，道：“好。”
　　“快回去吧，别太晚了。”
　　冉溪对着他挥了挥手，抱着怀里的玩具熊，又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公园门口。
　　站在铁栅栏般的门边上，冉溪不禁回头望去——
　　裴逸依然坐在长椅上。
　　树影晃动，夕阳温柔。
　　他看着自己，冲自己挥了挥手。
　　冉溪的心跳得都没了力气，腿也奇怪的有些发软。
　　他也冲裴逸再次挥手，然后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忽忽地往集市走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后，裴逸轻轻叹出一口气，抬起左腕看了看“腕表”。
　　这枚腕表上，记录着他的精神力波动数据。
　　刚刚这场短短的对话，这不过数分钟的相处，已经让他的精神力再度处于失控的边缘。
　　要是再靠得近一些，要是心跳得再快一些，或许他就无法再保持这幅模样了。
　　裴逸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
　　“哇？这是哪里来的玩具熊啊？好可爱！我能抱一抱吗？”小河狸没注意看冉溪的脸色，先看到了他手里那只熊。
　　不料，向来很大方的冉溪，啪一下打掉了小河狸伸过来的小爪子，一脸严肃：“不行。”
　　“这是我的。”
　　小河狸：“……？”
　　阿、阿溪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变得好凶。
　　呜呜。
　　阿蓝看着冉溪略显慌乱的眼神、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以及小白熊手里那朵玫瑰花，心里倒是明白了三四分，面上沉稳笑道：“这是冉老师朋友送的礼物吧？”
　　冉溪：“……嗯。”
　　刚刚还因为被冉溪拒绝而低落的小河狸，顿时又来了精神：“阿溪的朋友？”
　　“是不是裴先生是不是裴先生？”
　　冉溪：“……嗯。”
　　“咦那他怎么不过来看看？”小河狸颇为好奇，“还有他为什么要送你小白熊玩具？”
　　“啊我知道了！果然是因为，裴先生自己就是小白熊吧！”
　　说到这个，冉溪脸莫名更红了：“他不是。”
　　小河狸：“咦我们都猜错了……？那他是什么？白鲸？”
　　冉溪：“……我也……不知道。”
　　看着冉溪那近乎窘迫的神态，以及难得的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阿蓝心里的猜测由三四分上升到了七八分。
　　她没有问冉溪，而是看着小河狸：“小何也见过这位裴先生？”
　　小河狸点点头：“见过呀，当然见过。”
　　“他帮了我们好多忙呢！”
　　“在郊区集市那里帮我们抓到老张；在海角镇帮我们照看海苹果；哦对了，这个海苹果模型，也是裴先生帮我们做的！”
　　阿蓝越听，就越是想要露出姨母笑。
　　这哪里是“帮我们”，这摆明了是在帮冉溪嘛。
　　小河狸对阿蓝的心声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一件事——最早的时候，阿溪一个人在绿山谷遇到大雨，也是这位裴先生帮忙送的伞哦！”
　　听到这里，阿蓝再也没憋住，低下头藏住了脸上的笑。
　　不明所以的小河狸小爪子拍了拍，继续道：“所以啊，这位裴先生真是一位热心肠的好人！”
　　“而且长得还特别好看——对吧，阿溪？”
　　冉溪的脸红得通通透透的，小声嘀咕着：“嗯，好看。”
　　明明在两个月前，他可以毫无障碍地告诉小人鱼，那个“好心人”长得很好看。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就是没办法那么坦诚地说出来这句话了。
　　身为过来人的阿蓝，此时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她知道，这么微妙的时刻，若是旁人贸然说破，也不见得是好事。
　　因此她只微笑着说：“真是一位好人！冉老师打算回赠点什么吗？”
　　冉溪的脸色稍稍正常了些。
　　他挠挠头：“唔……我也没有想好……”
　　“我刚刚说以后再给他煮他喜欢喝的汤……”
　　“不过我上次忘了把上将娃娃送给他……”
　　阿蓝赶紧截断他：“不不，上将娃娃还是不要送了。”
　　给一个明显是在追求你的人，送代表着你崇拜对象的娃娃？
　　那也太无视对方的心意了。
　　“哦？蓝姐也觉得不太好吧。”冉溪若有所思地说着：“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阿蓝轻咳一声：“大概因为裴先生不是小朋友，是成年人，所以有点不太搭调。”
　　“总之，要是没有其他更好的东西，给他煮好喝的汤就很好了。”
　　“毕竟冉老师你的厨艺那么好，对方一定也会很高兴。”
　　冉溪点点头，笑了：“那好，那就等他下次来家里的时候，我给他煮汤喝。”
　　*
　　第二天，冉溪是被小河狸吵醒的。
　　这小河狸，一大早就跑进院子，然后“咣咣咣”地敲冉溪的房间门：“阿溪阿溪你快起来！”
　　冉溪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清晨6点。
　　……难道阿狸是昨晚没吃饱，所以一大早就要来混早饭了？
　　冉溪睡眼朦胧地拉开门：“怎么了？”
　　小河狸急道：“阿溪你快来看看，那个盒饭大哥，盒饭大哥又出现了！而且他坚持要见你！”
　　盒饭大哥？
　　冉溪揉揉眼睛，这才想起集市上遇到的那位高高壮壮拳头大过海碗的大哥。
　　他来找我？
　　不会是要惹事吧？
　　冉溪瞬间清醒了。
　　问清了盒饭大哥现在在哪之后，冉溪说自己去见见这位大哥，同时让小河狸将“河狸施工队”的表弟们全都叫起来，大家偷偷拿上棍棒什么的等在旁边，“以备不测”。
　　毕竟从身量上看，自己估计……打不过。
　　晨光初启，冉溪壮着胆子到了海角镇的入口处。
　　盒饭大哥果然双手抱胸，两脚叉开，依然如铁塔一般立着。
　　冉溪定定神，礼貌道：“这位大哥，听说你要见我？”
　　盒饭大哥看到冉溪之后，上前两步——冉溪下意识后退两步。
　　悄悄跟在冉溪后面的“河狸施工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盒饭大哥深吸一口气，对着冉溪——
　　深深一鞠躬。
　　“冉老师！请您允许我，向您学习厨艺吧！”
　　冉溪：“……？！”
　　小河狸们：“……？！”
　　冉溪擦擦刚才额角沁出来的冷汗：“那个，呃，这位大哥，我只是幼儿园老师，不是新东方……不不，不是什么烹饪学校的老师哎？”
　　盒饭大哥抬起头：“冉老师，得道与否不在虚名！”
　　“您做出来的炸小鱼，是我吃到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我之前从不相信有人类能把海味做得如此出色，直到吃到了您的炸小鱼！”
　　“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卖盒饭的，但我正正经经做了10年的厨子！我之前的餐厅，可是获得了‘铜海星认证’的！”
　　冉溪心说大哥您别这么中二热血啊怪吓人的。
　　他继续实话实说道：“其实不是我手艺好，是这个海角镇的鱼，真的太好了。”
　　盒饭大哥摇摇头：“不。”
　　“自从您上次说，这些鱼就是海角镇捞起来的之后，我慕名去鱼市找到一位姓周的老板，向他买了海角镇的鱼。”
　　“然而，无论这些鱼多鲜活，无论我怎么做，那个味道始终都差了一点点。”
　　“就好比一道菜没有灵魂！”
　　盒饭大哥激动得又要拍胸膛：“没有灵魂，灵魂啊！冉老师，您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冉溪心说其实我不是特别明白不过您这个样子我不敢说。
　　他挠挠头，皱着眉头道：“不应该啊……”
　　一位在高级餐厅里做过10年厨师的人，没可能厨艺比不上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半桶水厨子啊。
　　更何况，自己做菜连厨房秤都不用，做什么都是凭手上的感觉。
　　要不是这里的原材料足够好，要不是因为这是特殊地区……
　　咦，对了。
　　冉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炸小鱼，全是在海角镇的厨房完成的。
　　会不会，这些菜的风味，也受到了海角镇特殊区域的“特殊影响”？
　　而这一点点的“影响”，就是这位盒饭大哥所说的“灵魂”？
　　可这要怎么证实……
　　他心中一动，提议道：“要不这样，咱们海里现捞一条鱼，然后您就地片个生鱼片？”
　　“如果风味对了，那就是说，这个镇子上的鱼，只有刚捞出来的时候味道才最正？”
　　盒饭大哥一思量，觉得也有道理，真的就背上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跟着冉溪去海滩渔场了。
　　当然了，小河狸们依然晃着尾巴跟在后面。
　　到了渔场，没费什么事就捞出来了两条大鱼和数条小海鱼。
　　盒饭大哥卸下登山包，道：“好，我这就来试一试。”
　　冉溪原以为，这位大哥至多就是拿出一把刀速速把海鱼片成片。
　　结果，这位大哥依次取出一长排的刀具、一个炸锅、一个防风炉、一瓶油、一罐盐、一壶清水、鸡蛋面粉以及调料若干。
　　冉溪直接都看傻了眼。
　　只见大哥利利索索地清理了鱼，然后选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生鱼片专用到，熟练至极地将鱼切成了片。
　　又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大哥找出小碟子调了蘸料。
　　他拿出长筷，夹起一片淡粉色略透明的鱼片，先是什么蘸料都不加的放入了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来。
　　很快，他脸上现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他又另夹起一片，试了试带蘸料的味道。
　　这次他慢慢点了点头。
　　冉溪原以为这就算够了，结果大哥长出一口气之后，当场就开始给小鱼裹面粉蛋液，竟是要立刻开始炸小鱼！
　　冉溪：……太拼了，专业人士真的太拼了。
　　另外，从大哥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怎么都不可能还需要自己来教他厨艺。
　　没一会儿，盒饭大哥的炸小鱼出炉了。
　　他自己先夹了一条热乎乎的。
　　咔呲咔呲。
　　油炸物的香气，传得老远。
　　一旁蹲守着的小河狸们，一个个都开始流口水了。
　　盒饭大哥吃完之后，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还将盘子递到冉溪面前，示意冉溪也试试。
　　冉溪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调味料比自己做得更好。
　　盒饭大哥长叹一口气：“还是不如冉老师的好吃啊。”
　　冉溪：……？
　　不是吧大哥。分明是你的更香更酥脆啊。
　　盒饭大哥语调真诚：“这一次，我做的鱼终于有灵魂了。但这灵魂的亮度，不及冉老师做出来的万一。”
　　冉溪：……
　　不、不行了，这太中二了。
　　大哥您这是看了多少少年漫画？
　　盒饭大哥沉思片刻，慢慢道：“一定是我自身的灵魂，不如冉老师的明亮！是我对厨艺的追求，还不够纯粹！”
　　他又对着冉溪一鞠躬：“冉老师！我悟了！”
　　“这种灵魂的差距，不是通过学习可以弥补的！”
　　“请您——允许我留在这个小镇上，在小镇慢慢参悟厨艺，磨炼自身的灵魂！”
　　在小镇参悟厨艺？
　　冉溪脑子里的小算盘顿时啪啪作响。
　　他单手托着下巴，微笑道：“其实有个好方法，既可以留在小镇，又能好好修炼厨艺哦！”
　　“我们镇子上，正好少一个小饭馆。”
　　“您有兴趣来试试吗？”
　　盒饭大哥抬起头，眼里的神色又兴奋又激动又感激：
　　“小饭馆？”
　　“我可以！我一定全力以赴，打磨自己的灵魂！”
　　*
　　三天后。
　　盒饭大哥正式搬进了海角镇，也选好了临街的一家店铺，继续卖盒饭。
　　这家店铺的名字，盒饭大哥准备取成“赌上厨师荣誉的灵魂盒饭！”
　　总之，盒饭大哥是要将热血中二坚持到底了。
　　按照惯例，又是小河狸们在负责店铺改造装修。
　　据小河狸们说，这位大哥除开嗓门有点儿大，经常做些夸张的动作以外，其实是一个耿直爽快的人。
　　另外，同样据小河狸们说，虽然盒饭大哥做出来的炸小鱼，和冉溪做出来的相比确实少了点儿什么，但用来做零食也完全够了！足够他们咔呲咔呲吃上一整天了！
　　这天下午，是裴逸提前和冉溪约好，要来“看看玫瑰花”的日子。
　　本来裴逸说他现在自己知道路，不用冉溪来接，但冉溪哪里好意思，执意要来接。
　　于是，裴逸就又见到了一路朝自己奔过来的冉溪。
　　这次，他一面双手往下压示意冉溪别跑了，一面忍不住带着笑，大步朝冉溪走过去，直到按住了冉溪的肩膀——
　　轻轻一按，旋即松开。
　　“怎么又用跑的，不累吗。”裴逸道。
　　冉溪眉眼弯弯地应着：“不累啊，不想让你等久了。”
　　他顿了下，又道：“我以为你会选择从海里过来呢，这样不是更快？”
　　裴逸笑了下，岔开了话题。
　　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从小镇入口处走过来，可以走过整整一条街，比去海滩足足要多上5分钟的路程，可以和冉溪并肩多走5分钟呢。
　　两人说着最近蔬菜和玫瑰花的长势，慢慢走出去一截路之后，裴逸看着前方忙碌的小河狸施工队，以及他们嘴里叼着的炸小鱼，奇道：“他们这是在修什么？”
　　冉溪便告诉他，镇里又来了新居民，准备开一间小饭馆。
　　裴逸沉思片刻，道：“这饭馆，打算做什么特殊的造型吗？”
　　冉溪苦笑道：“没有呢。”
　　“之前的蘑菇屋，南瓜屋，都是那位超可爱的小朋友帮忙设计的。”
　　“如今小朋友回家休养了，镇子里没有其他的‘设计师’了。”
　　裴逸又沉吟几秒，慢慢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冉溪眼里再次绽出惊喜的光：“真的？”
　　*
　　大概是上次的“黄瓜炒蛋”让裴逸认识到了：术业有专攻。即使是学什么都很快、从来就没犯过什么错的自己，也会有不擅长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看完玫瑰和蔬菜之后，他没再坚持要求去厨房帮忙了。
　　他拿过冉溪递给自己的文具和白纸，坐到了书桌前，准备为冉溪画出一座既生动又实用的“小饭馆”。
　　小人鱼需要画上一天，自己应该两个小时就能画完。
　　他驾轻就熟地摆好文具，埋头画了起来。
　　这边冉溪默默地倒好一杯薄荷茶，送到了裴逸的桌上。
　　当他放下玻璃杯时，愣了一下。
　　以往，小人鱼也会趴在桌前，认认真真画图。
　　那个时候，自己会给他送一杯海牛奶过来。
　　为了既方便他拿到玻璃杯，又不至于不小心碰翻了，冉溪总会将玻璃杯放在书桌的左上方。
　　而小弋，总会将他的各式铅笔、卷笔刀、尺子、橡皮，按顺序一字排开。
　　他的尺子，离玻璃杯的距离，每次都是不偏不倚的五厘米。
　　今天……
　　裴逸摆放这些文具的顺序，距离，和小弋完全一样。
　　他的尺子，离玻璃杯，也是刚好5厘米。
　　注意到这一点的冉溪，不禁倒吸一口气。
　　他退后几步，仔细看着裴逸的侧脸——
　　虽说发色、眸色完全不同，虽说五官的深邃程度大不相同，但若是将裴逸的五官等比例缩小，再放到一张柔和精致的小小面庞上……？
　　而且，更关键的是，裴逸那专注的神色，那想到复杂处时微微挑下眉毛的小表情，也与小弋如出一辙……
　　这，这……
　　可是阿狸说过，裴逸不是人鱼族……
　　陷入沉思的冉溪，再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脚跟踢到床脚，不禁“哎哟”叫了一声。
　　裴逸立刻放下笔回过头，看着龇牙咧嘴的冉溪，随即站起身来急急问道：
　　“怎么了？撞了？”
　　“要创可贴吗？”
　　冉溪慌忙摇头说不用，同时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裴逸看着冉溪使劲做出的“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的模样，半是无奈半是疼惜地说了一句：“小心一点呀。”
　　冉溪坐到床上，看着裴逸那带着心疼的模样，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脏乱跳，视线已是不由自主地凝在了裴逸的脸上。
　　裴逸的脸似乎也有些红。
　　他抿了下唇，轻声道：“怎么了吗？”
　　冉溪眨眨眼，不知怎的问出一句话：“裴先生，你，你……你有没有年龄很小的弟弟……？”


第52章 掉马
　　裴逸先是愣了下, 随后微笑着摇摇头：“并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
　　冉溪手按在膝盖上，也觉得自己方才的问题稍有些冒昧了，老老实实解释着：
　　“因为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小朋友, 小弋。”
　　“总觉得的他动作神态, 甚至五官都和你挺像的。”
　　听到冉溪的问话，裴逸似乎并不吃惊，反而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
　　“嗯？那位小朋友曾经住在这里？和你一起生活？”
　　“没看出来什么生活痕迹呢。”
　　冉溪并没发现这个话题已经被不着痕迹地带开了, 只顺着裴逸的话解释道：“小弋的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裴逸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都收起来了？”
　　冉溪原本想如实地告诉裴逸，是因为他看到这些东西就会走神，会让其他小朋友担心自己，所以才收起来的。
　　但他又觉得，这么说会让自己显得……显得太多愁善感了。
　　因此他只简单应道：“毕竟地方小, 收拾一下更清爽些。”
　　裴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默几秒之后道：“厨房里的汤是不是快好了？我听见咕嘟咕嘟的声音了。”
　　冉溪起身道：“对哦, 我去看看汤。”
　　待冉溪进厨房之后，裴逸盯着以前放小床的那块地方, 嘴角往下沉了沉。
　　就因为地方小, 所以就都收拾掉了？
　　明明那么舍不得的……
　　这只甚少动怒，甚少被负面情绪所影响的大人鱼, 现在心里莫名有点……不乐意。
　　他坐到书桌前, 一面劝说自己不要这么幼稚, 一面重新开始认真画图。
　　此时, 若是冉溪从厨房里出来, 一定会惊奇地发现：
　　裴逸竟然和小弋一样, 单手托着脸, 撇着嘴, 一脸的委屈。
　　*
　　冉溪原以为，裴逸这样衣着打扮处处都透着昂贵，一举一动都带着典雅的人，设计出来的“小饭馆”就算不是走富丽堂皇路线，也是要走优雅大方的路线。
　　可他没想到，裴逸画出来的小饭馆，居然是软萌可爱，顶着白色厨师帽的Q版造型？
　　冉溪看了一眼设计图，又看了一眼裴逸，满眼都写着问号。
　　裴逸抿了下嘴唇：“不好看？”
　　冉溪忙道：“好看好看。”
　　“就是……就是没想到裴先生设计出来的风格，和你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裴逸道：“……其实，是考虑到要和小镇其他店铺的风格保持一致，就用了这样的设计。”
　　冉溪恍然大悟道：“哦哦，原来如此。”
　　他脑补了一下这家小饭馆建好之后，和蘑菇屋南瓜屋章鱼屋排成一排的模样，笑着不住点头道：“嗯，果然会很搭！”
　　裴逸微笑着，望着冉溪的眼睛，没说话。
　　此时两人一狸都已经吃过晚饭，小河狸也没在。
　　屋子里，餐桌边，只有冉溪和裴逸两个人。
　　冉溪坐在裴逸的对面，被他含着笑的眼睛这么毫不含蓄地盯着，脸上又开始泛红。
　　啊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吃饭的时候自己还挺正常的呀。
　　冉溪在心中暗自叫唤着。
　　要不……我再去厨房做个饭后甜点？
　　正想找个借口起身，却听见裴逸问：“你说这个图和我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冉溪：“嗯？”
　　裴逸：“那在你看来，我是什么形象？”
　　诶？
　　这个问题？
　　冉溪很认真地回答起来：“嗯……有点严肃？”
　　“最开始感觉有点冷，有点不苟言笑，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裴逸单手托住了下巴：“……噢？”
　　冉溪察觉到自己方才说的可能不算什么好话，立刻努力往回找补：“但现在，会觉得你特别可靠！”
　　“做什么都很厉害，而且想得都很周到……”
　　“还有就是，一点都不冷，还挺……挺温暖的……？”
　　前面两句话还好。
　　说到“挺温暖的”时，冉溪又开始有些结巴。
　　裴逸依然是单手托着下巴，眼角微微弯着地看着冉溪。
　　在橘色的柔暖灯光下，裴逸的神色，是冉溪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
　　非但丝毫不冷不硬，反而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魅惑？
　　最奇怪的是，这样的魅惑，出现在这位周身黑衣，用教鞭轻轻一点就能让人跪下的男子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不仅不违和，还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多看一点。
　　面对这样一张脸，冉溪竟有些恍惚起来。
　　直到他听见裴逸轻轻问着：“温暖？”
　　“有多温暖？”
　　“会和……小白熊一样温暖吗？”
　　小白熊……？
　　说起来，这两天天气渐凉，自己晚上都是抱着那只小白熊玩具睡觉的。
　　自己还把小白熊玩具放在了床头……
　　呃，刚刚裴逸一定是看到了吧……
　　他，他知道我会抱着玩具熊睡觉吗？
　　那，他这么问……
　　不不，是我想多了吧。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吧。
　　虽说冉溪一再在心里对自己说：想多了想多了，裴逸一定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可他脸上的红晕，一阵强过一阵。
　　就连他的耳朵根，都开始发烧了。
　　他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手，现在已经不自觉地绞缠在一起，十指互相紧紧地攥着，仿佛一松劲，就会泄露主人试图隐瞒的秘密。
　　看着冉溪那用力过度的手指，看着那白皙手背上浮现出的青色血管，裴逸心里也是一阵涌动。
　　好想按住他的手背，好想让他松开手指，好想……让他的手指和自己的扣在一起。
　　要比这更用力。
　　要让他如使尽浑身力气一般，与自己……十指相缠。
　　当这个念头出现后，鬼使神差般，裴逸的手慢慢往前探去，探去。
　　那些困缚住他的规矩，那些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这一瞬间，就快要分崩离析。
　　裴逸的手指，离冉溪的手背，只剩下5厘米的距离了。
　　“砰”的一声。
　　小河狸跳了进来，身后跟着河狸施工队的小河狸们。
　　“阿溪！我请表弟们来看图纸啦！”
　　“如果图纸合适，明天就能开工啦！”
　　小河狸欢快地叫唤着。
　　冉溪的手瞬间从桌面上拿了下去。
　　他起身看着这一串毛茸茸，笑着道：“嗯，你们和裴先生商量吧。”
　　“我去给你们炸小鱼。”
　　裴逸慢慢收回了手，神色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毛茸茸，开始认真考虑：
　　毛茸茸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是为了来添堵吗？
　　*
　　一转眼已是11月底。
　　冉溪早已接到系统通知：
　　海角镇已经由【进入快速复苏阶段，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海滨小镇】，提升为了【口碑良好，能满足游客基本需求，有希望全面复苏的海滨小镇】。
　　海角镇的成功升级，自然是因为盒饭大哥的“厨师帽小饭馆”顺顺利利开了起来。
　　不止如此，海角镇的知名度和繁荣度，还因为另一个特别场所的出现而直线上升——“海苹果室内游乐园”。
　　这个室内游乐园，紧挨着蘑菇零食铺。
　　整个游乐园的外形，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海苹果。
　　一进游乐园，先能见玻璃展柜里一座栩栩如生的微缩海苹果林模型。
　　这座模型，比之前特展会展厅里的那一座更精细，更华丽，更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绕过这座模型，是一条“海苹果过道”。做成毛绒玩具、软乎乎的海苹果树站在过道两排，摇着枝叶欢迎小朋友们。
　　再往里走，就能看见各种游乐设施：
　　带着叮叮铛铛音乐的旋转木马，粉蓝粉红的跷跷板、自带小城堡的旋转滑梯、以及装满泡泡的“海洋球池子”、各式各样的过家家玩具……
　　当然了，这里的“泡泡”也好玩具也好，都不是塑料制品，而是章阿姨用海芦苇编出来的。
　　这个游乐园，是冉溪和裴逸一起商量出来的点子。
　　最开始，冉溪只是觉得，裴先生辛辛苦苦做出的来“海苹果林模型”，不应该被随意处理掉，怎么着也能回收利用，明年小河狸自己来展会的时候还能用吧？
　　结果裴逸表示，当时时间紧材料少，这座模型本身还是流于粗糙，没必要再留着。如果冉溪觉得需要，他可以再做一个更好、更大的。
　　冉溪听到这里，虽然心中感激不已，但又有点尴尬：如果再大一些，不管是自己家里还是小河狸家里，都没有足够的地方来放这座模型了。
　　难道要单独租个房子来放它？
　　没想到，冉溪这么随口一说，裴逸沉思片刻，说也不是不行。
　　冉溪当场就有点愣：“真的要租个房子？放模型？”
　　裴逸眼里带笑地看着他：“放模型，但又不仅仅是放模型。”
　　“你想想，如今海苹果的名声，不管是网上还是线下，都已经打出去了。你不打算再趁机做点别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裴式提问”。
　　但这提问的语气，又比当初更加温柔了。
　　冉溪略一思索，当即就迸出了几个点子。
　　和裴逸一一讨论过这些点子后，冉溪决定了，在镇上开一个小小的“海角镇海苹果游乐园”。
　　一来，趁着“顶级海苹果”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将“海苹果”和“海角镇”这两个概念绑定，让众人对海角镇的印象更深。
　　二来，“游乐园”和小镇的“童话主题”，“亲子主题”也是配套的。等开春之后，“一米菜园”继续营业，小朋友们上午种完菜，下午还可以去游乐园玩一圈。
　　至于建造游乐园的资金，现在冉溪一点都不愁了。卖海苹果的收入颇丰，即使是和小河狸分成之后也还剩下许多。
　　就这样，这座形如大苹果的游乐园，出现在了海角镇的地图上。
　　让冉溪惊喜的是，原本想着这座游乐园要明年才会迎来第一批游客，没想到，在这个已经日渐寒冷的秋季，还有一些家庭慕名而来，在蔬菜店里买了新鲜的菜以后，带着孩子在镇里转一转，去游乐场里玩一玩儿。
　　和这些父母们交谈之后冉溪才知道：自从这波“海苹果”的热度起来之后，又有人转发了陆晨瑶以前关于海角镇蔬菜的旧文，以及不少“一米菜园”客户发布的感想。
　　这些人的文章里，不约而同地都提到一件事：从这个镇子回去以后，和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这个时候，正好冉溪在微博上公布了“海苹果游乐园”的实景图，这童趣十足、用材环保的游乐园，再配合上整个小镇清新如绘本的其他建筑，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
　　很快，又有人翻出了徐思然以前的“夏日童话小镇”系列笔记。
　　于是，渐渐就有人传说，这个镇子本身就是受海神祝福的美妙之地，是远离尘世喧嚣的童话幻境。如果全家人都去这个小镇转一转，说不定家庭成员都会更和睦。
　　于是乎，出于这近乎玄学的理由，海角镇赶上了入冬前的最后一波热度，引来了老老少少的一批游客。
　　让冉溪颇感庆幸的是，这一批游客，除了能在“蘑菇零食铺”里喝喝茶吃吃小蛋糕，还可以去“厨师帽小饭馆”正儿八经地吃一顿饭。
　　这个“厨师帽小饭馆”，虽然形式上是盒饭，但实际上都是小锅现炒。
　　浓油赤酱的红烧鱼，爽滑Q弹的白灼虾，鲜香入味的炒土豆丝，清甜可口的丝瓜炒蛋……
　　食客们点完餐以后，盒饭大哥一边吼着“好嘞，您坐下稍等诶”，一边开着猛火开始炒。
　　一般来说，不出十分钟，一盒色香味俱全的“盒饭”，就端到了食客面前。
　　食客们埋头大快朵颐之时，往往不忘夸赞盒饭大哥厨艺了得，还会发个朋友圈或者微博，说“没想到，海角镇还藏着这么好吃的盒饭！”“好吃不贵，一盒只要20块钱！”
　　这种时候，盒饭大哥就会既感动又谦虚地告诉大家：
　　这鱼好吃，全是因为海角镇的水质好，养出来了一等一的鱼。
　　这菜好吃，自然是因为海角镇的土壤好，种出来了最美味的菜。
　　总之，籍着盒饭大哥着实不错的手艺，以及虔诚至极的推崇，“海角镇物产丰饶”“海角镇的啥都好吃”“海角镇出产的东西就是有品质保证”，深深留在了食客们的头脑中。
　　*
　　虽说海角镇的所有店铺，包括“章鱼纪念品店”的生意都不错，但进入12月以后，考虑到蔬菜马上就会停止生长、考虑到气温下降对游客的潜在危险，冉溪还是发布了一条公告：【寒冬将至，海角镇进入休业期，待春暖花开时再与各位相见。】
　　这条微博下，上百名曾经来过海角镇、或者打算前往海角镇的游客们，纷纷留下了祝福，表示：【明年再见】。
　　海角镇休业之后，镇上的店铺自然而然地也就停业歇息了。
　　冉溪也忙着往地窖里存放蔬菜、制作果酱、腌制鱼肉，为马上就要降临的冬天做最后的准备。
　　那是一个晴好的下午。
　　冉溪将最后一筐土豆递给了裴逸：“好啦，就这些啦。”
　　裴逸现在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大概每过一两天，他就会来海角镇一次，帮着冉溪打理菜地、照料玫瑰、遛小灰小白……
　　冉溪一开始还会担心，是不是太麻烦裴先生了。
　　但这位先生总是有非常正当的理由。
　　比如，他会煞有介事地表示，“这些蔬菜在降温时的表现，非常值得研究”。
　　又比如，他会严肃认真地告诉冉溪，“原来这里的玫瑰花具有非常特殊的香气”。
　　总而言之……
　　冉溪不止一次地感叹，裴先生真是太热爱种田，太热爱大自然了。
　　此时，若冉溪身边的是小河狸，那么小河狸也会和冉溪一样，握着小爪子表示“裴先生真是好人啊”。
　　但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蔬菜店的光头大叔，也会露出有些诡异的微笑。
　　若是换成桂桂奶奶这样的老人，就会拍拍冉溪的肩，然后带着点儿怜惜地感叹着：小裴真是不容易啊。
　　冉溪：“是啊！要做这么多工作，真的不容易！”
　　桂桂奶奶：算了，不说啥了。
　　总之，整个海角镇，除了年纪太小的幼崽们、永远缺根弦的小河狸以及钢铁直男盒饭大哥以外，大概只有冉溪本人，还没有弄清楚裴先生到底在做什么。
　　今天也是如此。
　　裴逸将需要放进地窖过冬的土豆萝卜摆好，又码了一遍架子上的白菜以后，出了地窖摘掉手套，道：“我们去看看玫瑰吧。”
　　顺便在玫瑰园旁边……说些私密一点的话。
　　冉溪笑道：“好呀。”
　　他想了下又道：“正好，看完玫瑰以后我们去找盒饭大哥吃饭去。”
　　裴逸的脸色稍稍变了些。
　　“盒饭大哥坚持请我吃顿饭——”
　　裴逸的脸色更差了一点。
　　“我想着马上也过冬了，他店里还剩下一些食材，我就又加了几样，干脆请镇里的大家伙儿一起吃顿饭吧。“
　　“就当是‘海角镇冬日宴’啦！”
　　裴逸的脸色相对缓和了些，随即又暗沉下去。
　　这小半个月以来，本来以为特展会结束了，冉溪会清闲一点，没想到这人是半点闲下来的时间都没有啊……
　　不是在琢磨着怎么打理游乐场，就是在想着怎么改进零食铺子。
　　总而言之，除了一起浇菜种地的时间，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和他单独相处。
　　特别是还有那么多的毛茸茸在！
　　有两次气氛正好，结果不是小河狸闯进来，就是小灰跳了过来！
　　气得自己差点偷偷变成小人鱼把小灰再揍一顿。
　　还有今天也是。
　　本来地窖装满了，地里的事也不用管了，各个店铺都关门了，想着终于能……
　　能好好和冉溪说一些重要的话了。
　　结果，原来这家伙心里已经琢磨着热热闹闹地和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了。
　　倒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
　　裴逸在心底叹口气，面上依然微笑着，听着冉溪在一旁叨叨各种琐事，慢慢往玫瑰园走去。
　　不管冉溪说的事多么无关紧要，他都会侧着头，非常认真地听着，还尽可能地去评论两句。
　　也正因为如此，冉溪格外乐意同他说话。
　　到了玫瑰园之后，裴逸同往常一样，给玫瑰花浇了浇水，又碰了碰玫瑰们的小叶子，让小玫瑰们一个个都乐得原地起舞。
　　冉溪则是走到一旁，照顾那株“苹果芽”。
　　虽然种子是海苹果送给自己的，但既然长在陆地，就不能叫“海苹果”了吧？冉溪便在心里简单粗暴地管它叫苹果了。
　　和玫瑰花相比，这个苹果芽始终都是一点点小芽，长得一点不快。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裴逸明明对别的蔬菜花朵都很好很照顾，独独对这个苹果芽不太待见，从来不和这株绿芽多交流什么。
　　有两次，他走到这株苹果芽边上，看着那小小的、几厘米高的幼嫩绿植，皱起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那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你就是不长呢？”
　　可奇怪的是，既然裴逸担心它不长，为什么又不愿意好好照料它？
　　冉溪问过一次原因，结果裴逸生生地把话题给岔开了。
　　冉溪也就不再追问，决心自己好好照顾这株苹果芽就行。
　　毕竟海苹果们说了，这可是冬天也能结出果实的宝贵品种呢！
　　*
　　冉溪和裴逸走到小饭馆的时候，镇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四十多个人，拼了好几个大桌，坐得屋子里满满当当的。
　　由于大家平日都很熟了，所以这么聚在一起吃饭也丝毫不会拘束，一个个都有说有笑的。
　　哪怕是有些憨憨的小汪，向来不苟言笑的章阿姨，此刻都是面上带笑，眼里有光。
　　见到冉溪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鼓掌欢呼，感谢他这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工作，感谢他对每一位小镇居民的照顾与帮助，搞得冉溪满面通红，倒是难得的腼腆了起来。
　　他红着脸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之后，以“大家好好吃好好喝，明年我们再一起努力”作为结语，便拽着裴逸的胳膊坐到了桌边，和其他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开吃了。
　　不得不说，盒饭大哥的手艺还是很好的，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冉溪吃了几口，就真心赞叹道：大哥真不愧是专业的。
　　盒饭大哥这位中二钢铁直男，听见了冉溪的称赞后，立刻满面兴奋地挤到裴逸和冉溪中间，开始和冉溪交流近日感悟到的做菜精髓。
　　冉溪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对做菜还是很有兴趣的，因此也和盒饭大哥有来有往地讨论起来。
　　一旁的裴逸，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十成十的不乐意。
　　所有话题里，唯有“厨艺”这个话题，是裴逸无法及时回应的。
　　因此，裴逸只能沉默地听着冉溪和盒饭大哥热烈赞赏某种海胆的滋味。
　　为什么我偏偏不会做菜，偏偏是在“厨艺”这个领域折戟沉沙呢？
　　裴逸苦恼地想。
　　*
　　这只大人鱼的苦恼，一直持续到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持续到小人鱼出来游水的时候。
　　小人鱼看着平板上留下的记录，尾巴哗啦啦地拨弄着池水：“你怎么这么傻啊？”
　　大人鱼：？
　　小人鱼：“你看我也不会做菜，但冉溪就是特别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啊。”
　　大人鱼：？？
　　小人鱼：“因为我和他一样，都喜欢吃辣椒啊。”
　　大人鱼：……
　　小人鱼：“我问你，你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天了，你有吃过辣椒吗？”
　　大人鱼：“……没有。”
　　对于大人鱼而言，辣椒的味道，一点不美妙。
　　冉溪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做菜的时候只会单独留出自己的一小份加一点辣椒，其余的菜都是清淡口味。
　　更何况，绝大多数时候，裴逸也不怎么吃其他食物，只会喝汤而已。
　　小人鱼更加气势汹汹地拍着水面：“所以说你傻啊！”
　　“你去吃一点辣椒，不就和冉溪又多了一样共同语言了？”
　　“你没办法和他交流厨艺，至少可以交流辣椒的味道嘛。”
　　“再说了，冉溪做的辣椒那么好吃……”
　　小人鱼擦擦口水：“说不定你吃两次，就真的喜欢上了呢！”
　　“总之，去吃辣椒吧！”小人鱼笃定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
　　大人鱼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但……
　　他一想到，盒饭大哥特地端着一盘放了许多辣椒的仔姜肉丝走到冉溪面前，喜滋滋地请冉溪品尝，然后冉溪尝了一口后露出来的那个笑容……
　　他心里就酸得厉害。
　　好吧。
　　虽然自己不会做，虽然自己毫无做菜天赋，但吃一吃辣椒总是可以的吧？
　　裴逸决定试一试。
　　*
　　这天傍晚。
　　冉溪家的晚饭是萝卜排骨汤、洋葱炒墨鱼仔、清蒸海鱼和爆炒鲜虾。
　　和往常一样，萝卜排骨汤是清炖的。冉溪给自己单独做了一个蘸料碟子，里面放了辣椒油、香醋、酱油、蚝油和小米辣。
　　若是之前，裴逸一定是只喝汤，然后少少地吃两块排骨。
　　但今天……
　　他看着冉溪的蘸料碟子，尽量做出随口问问的模样：“辣椒，真的那么好吃吗？”
　　冉溪笑道：“好吃啊。”
　　“只是你们海族绝大多数都吃不惯罢了。”
　　此时，小河狸还举起小爪子插话道：“我证明我证明，辣椒真的很好吃！”
　　“就是每吃一次，就会心跳加快浑身冒汗，太刺激了！”
　　裴逸左手虚握成拳，在下巴上抵了抵，轻声道：“我有一点好奇……”
　　“咦？”冉溪眼里闪出惊喜的光：“裴先生想试试吗？”
　　对于辣椒这味食材，冉溪向来是希望能有更多人欣赏到的。
　　而且，虽说许多海族都不接受辣椒，但也有像小河狸这样一边被辣的不行，一边欲罢不能的？
　　至于无辣不欢的小弋……
　　唔，小弋是因为人鱼的独特爱好吧，不能用小弋做参考系。
　　听见裴逸的话，小河狸也十分兴奋，大力撺掇起来：“裴先生一定要尝一尝！一定是让你终身难忘的味道！”
　　于是裴逸舔舔嘴唇，在心里再次跟自己说：不过只是吃辣椒而已，完全不足为惧。
　　他夹起一小块萝卜，在辣椒碟子里稍稍蘸了一点调料，然后优雅地送进了嘴里。
　　一秒，两秒。
　　裴逸放下筷子，用手捂住了下脸颊。
　　他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他的耳朵，也从耳朵根红到了耳廓。
　　他的眼睛里，被压制的紫色开始不断上浮。
　　他站起身，低声道了句“抱歉”，便转身去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小河狸看着裴逸的动作，惊愕道：“咦……怎么裴先生的反应这么大？”
　　“我第一次吃辣椒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重呀。”
　　冉溪起身望着洗手间的门，没有立刻答话。
　　方才……
　　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看错。
　　裴先生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眸色会突然变化？
　　恰在这是，洗手间里，传来了冉溪许久没有听到过的“DuangDuang”声。
　　冉溪的面色骤然变了。
　　这个声音……
　　这个久违的声音……
　　还有最近，那些自己有意无意忽视掉的违和感。
　　那些完全一致的小表情。
　　那歪着头看自己的模样。
　　小灰小白看到裴逸时，扑过去绕着他的亲热态度。
　　玫瑰花在裴逸的碰触下，翩然起舞的快乐模样。
　　……
　　冉溪的心开始咚咚狂跳起来。
　　小河狸也站起身，疑疑惑惑地说着：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先生他这是怎么了？他没事吧……”
　　冉溪沉声道：“阿狸你今天先回去吧。”
　　“我估计裴先生身体不是太舒服，稍后我来照顾他就好。”
　　小河狸抓抓脑袋，说了声“需要帮忙就随时叫我哦”，便听话地离开了。
　　冉溪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下门：“裴先生？”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咬了下嘴唇，换了个语气，慢慢道：“小弋，你……还好么。”


第53章 他是大笨鱼！
　　门缓缓开了。
　　银发的小人鱼, 呆呆立在地板上，紫色的眼眸里全是慌张与不安。
　　冉溪看着眼前的这只鱼，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咙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和裴先生, 是同一个人……不对, 同一只鱼？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然而，看着小人鱼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惨白的脸，看着他因为恐慌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些话冉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闭闭眼，再次深深吸口气，蹲下来，对着小人鱼张开胳膊，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回来了啊。”
　　小人鱼怔怔地盯着冉溪，大眼睛渐渐变得水润润的, 眼看着泪水就要涌出来了。
　　冉溪止不住的一阵心疼, 再次轻声道：“有没有……有没有哪里会痛？”
　　小人鱼的嘴巴一瘪, 尾巴一撑，一下就扑进冉溪怀里, 两只手绕住冉溪的颈项, 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冉溪轻轻拍着他的背，同以前一样, 轻声念叨着：“没事没事啊……”
　　小人鱼无声地哭了许久后, 冉溪叹口气, 把这小家伙牵出来, 让他坐到自己床上, 给他擦掉了眼泪。
　　恍惚中, 他甚至有种错觉：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时长两个月的梦, 小弋从来就没有离开。
　　他再次叹口气, 拉过一旁的椅子反坐着，胳膊搭着椅背，看着小人鱼，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小人鱼的眼睛都有些肿了。
　　他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对不起。”
　　冉溪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小人鱼睁大眼睛，眼神里满满都写着害怕。
　　冉溪立刻读懂了他的害怕。
　　这小家伙，在害怕自己不愿再听他解释，不愿再和他交流，不愿再搭理他。
　　冉溪苦笑一笑：“小弋，我没有……没有对你生气。”
　　小人鱼的眼睛里闪过些光，同时又多了些不解。
　　冉溪思考了许久怎么用词才合适，最终试探着问了出来：
　　“你……你和裴先生……你和裴逸，其实并不是完全的意识相通，对吗？”
　　“你并不是特别清楚，裴逸到底在做什么，对吗？”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在绿山谷第一次遇见裴逸之后，小人鱼只知道这人出现了，知道这人会帮助自己，但并不知道裴逸究竟做了些什么。
　　不仅如此，当时的小人鱼，似乎连裴逸长成什么样都没见过。
　　果然，听到冉溪的问题后，小人鱼点了点脑袋。
　　冉溪又道：“所以，其实你……我是说小小的你，既不知道裴逸的想法，更控制不了他的行为，对吧。”
　　只听说过“双重人格”，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会有“双重意识+双重身体”。
　　小人鱼仔细地想了想，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比划道：“不全是。”
　　“有的时候，我们可以对话。”
　　“我们还会共用一个‘备忘录’，把每天的事记录下来。”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是特别特别重要的场景，就会在我们的精神力里留下影像，另外一方就会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
　　冉溪道：“那现在，你们在对话吗？”
　　小人鱼摇了摇头，愤愤地比划着：“他是大笨鱼！他刚才受刺激过度，意识又沉睡了！”
　　冉溪本来觉得，在这个匪夷所思的场景下，面对这么超出想象的事实，自己除了“惊愕”“不解”以及“愤怒”以外，不会再浮现出别的情感。
　　可没想到，看着小人鱼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外加“十足嫌弃”的眼神，他居然笑了出来，还笑出了声：
　　“是哦，裴逸是大笨鱼。”
　　看到冉溪笑了，小人鱼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许多。
　　他跳到床下，往前挪了一点，挪到冉溪面前，抿着嘴唇小心比划着：“我可以解释。
　　冉溪摇了摇头：“不需要你来解释。”
　　他看着小人鱼，眼神澄澈明亮一如往昔：“你啊，安安心心当你的小朋友就好，这些大人的问题，不需要你来解释。”
　　刚刚小人鱼的回答，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小人鱼不是，从来不是“儿童身体里藏着大人的意识”。
　　虽然他比同龄孩子聪明许多，虽然他有许多让成人咋舌的技能，但他的内里，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那样的眼神和微笑，是只有孩子才会有的。
　　冉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一个6岁的小朋友来解释这么复杂的事情，甚至来承担自己可能无法控制的怒气？
　　听到冉溪的说法，小人鱼脸上再次露出些不解。
　　冉溪微笑着：“别想太多了——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冰箱里没有雪糕了，但是有冻酸奶，要吃吗？”
　　小人鱼鼻子又动了动，吞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些“好想吃”的模样。
　　可他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比划起来：“我想吃。”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睡一觉。”
　　“通常我睡醒之后，大笨鱼的意识就会清楚一些，就又能出来了。”
　　冉溪沉默片刻：“不耽误。”
　　“先来吃点排骨把，我做了辣椒碟子。”
　　听到“辣椒碟子”几个字，小人鱼的眼睛就开始放光，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欢快地跳去了餐桌旁。
　　*
　　小人鱼的胃口比那只大人鱼好太多了。
　　他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一整锅的排骨。
　　吃掉正餐以后，他又吃了一个淋着草莓酱的冻酸奶，然后跳到浴室——又跳了出来，眉眼里带着委屈：“我的牙刷呢？毛巾呢？怎么都没有了？”
　　他又指了指以前放小床的地方：“还有我的小床呢？”
　　冉溪另找出干净牙刷和毛巾给他，同时很诚实地说着：“不想太‘睹物思人’，所以就收起来了。”
　　听到冉溪的解释，小人鱼露出高兴的神色，晃着脑袋进了浴室。
　　冉溪则是立在原地，带着些愤懑的心情，想起裴逸那天“若无其事”地问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小弋生活痕迹的事。
　　在听到自己说是“为了节约地方”之后，这人当场就不说话了。
　　呵呵。
　　所以这只大笨鱼，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冉溪又好气又好笑地想着。
　　*
　　冉溪到底是没有去把小人鱼的小床重新搬出来。
　　他让这小家伙就睡在了自己床上。
　　至于他自己，干脆坐到书桌前开始看书。
　　不过，他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以及——
　　那只大笨鱼，到底什么时候会变回来？
　　午夜十二点。
　　冉溪有些困了。
　　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待他走回卧室时，既意外，又理所当然的，看见小人鱼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逸颀长的身影，安静地立在床边。
　　冉溪咬了下嘴唇，冷声道：“裴先生。”
　　裴逸脸上浮现出如同小弋一边的慌张神色，急切道：“冉溪，我可以解释——”
　　冉溪眯了下眼睛：“解释什么呢？”
　　“解释你当时不告而别？”
　　“解释你套了个马甲偷偷回到我身边？”
　　裴逸往前走了一步，眼里神色焦灼：“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
　　冉溪长吐一口气：“我相信你不是故意变成小弋来到这里的。”
　　“你是……遭遇了意外？”
　　裴逸见冉溪像是愿意沟通的模样，心中的紧张略微淡去一点，声音也稍稍缓了些：“对。”
　　“遇到意外后，变成了小弋的模样。”
　　冉溪并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意外，只问道：“那现在意外解决了？”
　　裴逸道：“……解决了。”
　　其实并没有全解决。
　　但他并不愿意让冉溪担心。
　　一点都不愿意。
　　冉溪微笑一下：“所以，如果不是吃到辣椒引起意外反应，你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小弋的真相？”
　　裴逸：……
　　完了。
　　冉溪后退两步，直直盯着裴逸的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裴先生，我对你的隐私并没有太多兴趣去打探。”
　　“我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会让小弋突然离开，不告而别——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一定是你主导的。”
　　看到冉溪从未有过的冷漠面庞，裴逸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痛。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因为……回到海底更利于我的身体恢复。”
　　冉溪神色更冷了：“裴先生，我问的是，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大可以当面告诉我，需要回海底休养。
　　为什么只留下书信，和一山坡的玫瑰。
　　裴逸微微垂下眼帘：“因为没必要。”
　　“这本就是私密的事情，我没有必要透露给你。”
　　冉溪这下气得简直想笑。
　　他呵呵一声，道：“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不值得你告诉。”
　　“那么第二件事——”
　　“你既然瞒我瞒到了现在，那将来，你是不是也会一直瞒下去，永远，永远不会告知我真相，不会向我透露小弋的去向？！”
　　冉溪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裴逸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答道：
　　“是。”
　　“在我的设想里，会有皇家警察送来信件，告诉你小弋一切安好。”
　　“但是……仅限于此了。”
　　至于真相……至于小弋是如何重新变为我的，我并不想让你知道。
　　冉溪只觉得血流一股股地往头上涌。
　　他扶着额头，竟然无法抑制地冷笑起来。
　　裴逸慌得堪比被渔网裹住的笨鱼，脸孔煞白，呼吸也乱了。
　　他想上去扶住冉溪，或者抱住冉溪，却又手脚僵硬迈不开去。
　　此时的两人，此时这恋爱经验为0的两人，竟都没有注意到对方话中的细节：
　　一个说，“将来”。
　　一个说，“设想”。
　　冉溪冷笑几声后，抬眼看着裴逸，哑着嗓子道：“你果然……你果然……”
　　你果然，根本没有信任过我。
　　“既然这是你的安排……”
　　他话未说完，却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急切地响了起来：“啊啊啊大笨鱼，冉溪真的生气了！你快告诉他，快告诉他实话啊！”
　　冉溪表情一滞，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个声音，和当时提醒自己海苹果被偷袭的声音，和在菜地里听到的叹气声，极其相似，都是脆生生的小孩音调。
　　但细细回想，又有少许的不同。
　　那此时此刻，在说话的，究竟是谁？
　　冉溪盯着裴逸煞白的面庞，脑子里竟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可是……不可能吧？
　　就在这时，他明明看见裴逸嘴唇一动未动，却清晰无比地听见了裴逸的声音：“……我会再慢慢对他解释。”
　　那个小小的声音急得不行了：“还慢慢什么呀！我打赌，下一秒冉溪就要把我们扔出去啦！”
　　“你快说，你快说啊！”
　　冉溪瞪大了眼睛，心里已经差不多肯定了这是谁在和裴逸对话了。
　　但是，不应该啊？
　　自己怎么可能听见裴逸的两个意识在对话？
　　或许是因为裴逸一直没有回应，那个小小的声音更急了：
　　“你需要我提醒你当时的情景吗！”
　　“哼，我现在就放给你看——”
　　霎时间，冉溪眼前出现了一幅一幅的画面。
　　一幅幅他从未想过的画面。
　　原来，小人鱼的离开，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而是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危险边缘。
　　原来，当小人鱼坐在黄色潜水艇里时，他已然痛得意识模糊。
　　原来，裴逸轻描淡写的“身体恢复”，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冉溪看见，小人鱼痛得在地板上，在水池里来回翻滚，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一次次无声的哀鸣；
　　而变为另一个形态之后，那只银发紫眸的成年人鱼表面上一声不吭，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身体上的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被重新组装、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被重新缝合——
　　那究竟是怎样的痛苦？
　　终于，这一声不吭的成年人鱼，两眼迷离，像是要晕过去。
　　就在他意识不清时，他的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字：想回去……想见他……
　　冉溪又看见，从剧痛中稍稍醒过神来的小人鱼，在一块平板上留下了对裴逸的话语：【还好冉溪不知道。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要不他一定会好担心。】
　　这小家伙，已经痛得眼神涣散了，还不忘用自己小小手指写下：【还有！精神力受损这么糟糕的事，才不要告诉他！不许你告诉他！】
　　而裴逸，在上面回复道：【他不会知道的。】
　　【他不会知道你是我精神力受损后的产物，不会知道我们经历的痛苦。】
　　【他只会知道，你一切都好，顺利长大成人，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如此多的画面闪过，如此惊人的信息量涌入，现实中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冉溪还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便又听见了裴逸的声音：
　　“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
　　“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他的。”
　　小人鱼急得都快要哭了：“没让你全说，你省略一点嘛，就说怕他担心，就说当时离开是不想让他看到不好的场景，他一定能理解的——”
　　“还有，你跟他说你偷偷学了多久的做饭啊！你是怎么一点点把玩具熊做出来，把玫瑰花缝上去的啊！”
　　“你倒是张嘴说啊！”
　　“啊气死我了！你是什么海底第一号大笨鱼！”
　　裴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嘴唇再次微微启开，艰涩地说道：“冉……”
　　然而冉溪没让他说完。
　　这一秒钟之前还怒极而笑满面冰霜的年轻人，几个大步走过来，伸出胳膊，牢牢抱住了裴逸。
　　他的额头抵在裴逸的颈项上，他呼吸的热气缠绕其间。
　　他声音颤抖着问：“你还想编什么瞎话？”
　　“你这……海底第一号大笨鱼！”


第54章 裴上将与裴先生
　　裴逸下意识地回手圈住了冉溪。
　　他的脑子里, 传来了小人鱼惊奇的“啊啊啊”声音，以及“咦，还什么都没说呢, 冉溪已经不生气了？”, 以及“咦，好有意思，冉溪也管你叫海底第一号大笨鱼呢！”, 以及“哇，冉溪好聪明，他怎么猜出来你是鱼的！”
　　裴逸的心，在冉溪走过来抱住自己的一瞬间，飘到了海平面以上，对着太阳微笑。
　　可当他听到小人鱼这些话以后, 当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时, 他的心, 又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沉。
　　他没有搭理小人鱼，而是手臂稍稍用力地箍住冉溪, 像是害怕这人突然跑掉一样, 万般小心地问着：“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人鱼？
　　冉溪咬了下嘴唇, 身体稍微往回缩了一点, 决定和盘托出：“我听见了。”
　　裴逸的呼吸一滞, 小人鱼也瞬间安静了。
　　冉溪松开手, 再往后退一步, 看着裴逸的眼睛：“我是说, 我听见你和小弋在对话了。”
　　裴逸的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一瞬间, 冉溪听见, 小人鱼开始惨叫起来；“啊啊啊糟糕呀居然都被听见了！”
　　“糟了糟了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啊啊啊他会不会嫌弃我声音不好听呜呜呜我的声音没有笨蛋鱼那么好听怎么办！”
　　冉溪：……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这只小家伙急得满地乱窜，用鱼尾巴跳来跳去的景象了。
　　直到裴逸在脑子里无奈地告诉小人鱼：“你现在说的，他应该又听见了。”
　　冉溪方才本已是眼眶泛红，如今听到这一大一小两只鱼的对话，禁不住嘴角微扬一下，道：“嗯，确实又听见了。”
　　小人鱼：……
　　冉溪立刻想象出，小弋用两只手捂住嘴，惊恐地睁大眼睛的模样。
　　冉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脸上泛起一点红，努力不去想什么“学了许多次做饭”以及“费了许多工夫做玩具熊”一类的事，直接对裴逸道：“你现在还会痛吗？”
　　裴逸快速摇了摇头。
　　冉溪顿了几秒，低声叹口气：“原来你受的伤……这么严重。”
　　对于海族而言，精神力损伤、精神力衰竭，是可以致命的。
　　比如之前桂桂奶奶，就险些被精神力衰竭夺去性命。
　　再比如，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裴以粼上将，不也是因为精神力耗尽而陨落？
　　虽然裴逸知道瞒不住他了，也还是微微垂下眼帘，做最后的挣扎道：“也还好……”
　　“其实也没有那么的严重。”
　　冉溪的脸上立刻露出些不悦神色。
　　裴逸一个冷颤，不敢再随便乱说。
　　冉溪轻声道：“裴先生……裴逸，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裴逸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确定地看着冉溪。
　　冉溪道：“因为……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再坦诚一些，再多信任我一点。”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红晕又被染得深了些：“我听你一开始的理由，以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值得信任的人。”
　　“我倒是没想到……”
　　没想到，是你不想让我担心。
　　但这句话，冉溪嗫嚅着，犹豫着，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始终就是说不出来。
　　那边裴逸的面孔也由白转红。
　　这素日如冰雪般清清冷冷的人，如同一个小学生般低着头，小声道：“我懂了……”
　　“我会注意的。”
　　“其实我也希望，你可以将苦恼的事都告诉我，而不是一直硬撑着……”
　　而不是硬撑着，一直装作“我可以，我能行”的模样。
　　就像当时，你在“梦”里见到我以后，能那么坦然地展露出你的脆弱。
　　但这句话，裴逸想到冉溪迄今都以为当时是在做梦，也就只能默默地将话吞了回去。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只是这沉默中，有什么无法抑制的气息，如藤蔓般疯狂生长，肆意蔓延。
　　最终，还是裴逸先行打破了这沉默：“你能听见我和小弋的对话……”
　　冉溪这才回过神来：“啊，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那一瞬间，你们的对话，你们之间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我的脑子里——就像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脑子里发生的一样。”
　　裴逸的神色已不复方才的腼腆。
　　他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理智，缓缓道：“这是双方以精神力互相沟通时才会有的感受。”
　　冉溪一惊：“啊？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不是说只有海族之间才能以精神力互相沟通吗？我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人族啊。”
　　比如之前在海底碰见乌贼医师，裴逸就与对方在互不开口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流。
　　可……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点？
　　裴逸再次看向冉溪，缓缓点头：“我知道你是人族。”
　　“虽然历史上没有这种先例……但不代表，人族就一定不能进化出精神力。”
　　冉溪原本想说这种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事基本就是不可能了，但他转而又想到另一件事，另一件让他心里一激灵的事：
　　该、该不会是这个“特殊区域”也影响到我了吧？
　　自己一个穿越而来做任务的人族，在特殊区域的影响下，居然有了精神力？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此时的裴逸与方才迟钝忐忑的大人鱼已然判若两人。
　　他一眼就注意到冉溪神色有变，便立刻沉声追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冉溪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是“系统”告诉自己，这个区域是特殊区域。
　　他只能给裴逸举了几个例子，来说明或许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比如，种在这里的蔬菜瓜果，生长速度远远超出正常水平。
　　比如，自己听见了蔬菜水果说话的声音。
　　又比如，桂桂奶奶突然具备了能让枯萎的海芦苇开花的精神力。
　　如此种种。
　　有些例子，比如蔬菜瓜果的生长速度，其实是裴逸早已知道的。
　　想到这里，冉溪不禁有些疑惑：“裴先生，说起来，你作为植物学家，真的认为这样的速度是完全没问题的？”
　　裴逸稍稍挪开视线，轻咳一下道：“……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这时，冉溪又听见了小人鱼慌慌张张的声音：“啊啊啊大笨鱼你不许说不许说，你不许去打小报告啊！”
　　冉溪：……？
　　裴逸道：“在我能够‘苏醒’过来之前，小弋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的精神力。”
　　“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在种地的时候，运用一些自己的精神力进去。”
　　“渐渐的，这整座山坡，都被他用精神力‘浇灌’过了。所以无论种什么，速度都会远超正常。”
　　冉溪先是嘴唇微张，呆了好几秒以后，脸色陡然一变：“你们本来就精神力受伤了，还这么使用精神力，不是耽误了你们的康复吗！”
　　裴逸道：“不会。”
　　“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用掉的精神力，与其说是负担，倒不如说是激活了我们的精神力再造功能。”
　　“事实上，正因为小弋那么拼命地种地，才加快了我的‘苏醒’。”
　　冉溪猜测，这大概和适度献血后改善了身体的造血功能有点像？
　　这么一想，刚才他心里那种被紧紧揪住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些。
　　要不然，自己这些日子卖的菜赚的钱，不都是在变相地压迫小弋吗。
　　诶，等等，如果这才是蔬菜飞速成长的原因，那系统所说的“特殊区域”的影响，岂不是有问题？
　　裴逸并不知道冉溪此时的想法，继续道：
　　“当然，从你的角度来看，由于不知道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自然会将此归结为‘这个地区与众不同’。”
　　冉溪：“……哦……”
　　难道系统也是这么推理的？
　　或者说，系统刻意隐瞒了真实原因，只让我认为是个小镇得天独厚？
　　冉溪还来不及细想，又听见裴逸用理智的语气继续分析着：
　　“你能听见蔬菜水果对你说话，我曾经以为，这是小弋留下来的精神力残留所致。”
　　“但，”裴逸语气一转：“无论怎样的精神力残留，都不可能让毫无精神力的人，与其他人进行精神力沟通。”
　　“而且，你提到的桂桂奶奶‘精神力突变’的事，是发生在你去看望她之后，这中间并没有其他的干扰事件。”
　　“所以，”裴逸给出了结论：“我们还是得看一下，到底是不是你被激活了‘精神力’。”
　　冉溪：“……呃？”
　　所以绕了半天，根源还是在我？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还是想说这真的不可能，但又觉得自己空口无凭毫无逻辑，最终只能有些发憷地问道：“怎么个‘看一下’法啊？”
　　自己并不想被运去实验室或者医院做这样那样的检查啊。
　　裴逸的声音顷刻间温柔了许多。
　　他伸出手，在冉溪头顶轻轻抚过：“放心，我让吴医师上门来为你看看。”
　　“在精神力方面，吴医师是帝国最顶级的专家。他会给出准确的意见。”
　　冉溪回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就是上次那位乌贼医师，章阿姨的前未婚夫。”
　　想起这里，冉溪又不解了：“上次章阿姨说，这位医师日常很难请得动，估摸着上次能让他过来，也是因为章阿姨的缘故。那这次……”
　　裴逸笑了下：“别担心，他会来的。”
　　所以裴逸也和这位医师有着深厚的交情？
　　冉溪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想不明白。
　　裴逸的手指极快地在他皱起的眉头上按了按，微笑道：“别皱眉头了，再皱，小心变成水滴鱼。”
　　冉溪呆了好几秒，霎时脸一红——这不是自己之前劝小人鱼的话？原来已经被这大人鱼听了去？、
　　不是说大部分时间，大人鱼的意识都是在沉睡吗？
　　就跟看穿了冉溪的想法一样，裴逸收回手，脸颊也浮起一点红，快速解释着：“这不是我在现场听到的，是后来小弋告诉我的。”
　　“所以……你和小弋之间的许多事，我还是不知道的。”
　　冉溪：……？
　　怎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逸轻咳一下，生硬地扭转了话题：“很晚了，你该休息了吧。”
　　冉溪这才看了下挂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慌忙道：“居然这么晚了！快快，我送你回去，你现在应该还处于康复期，需要多吃多睡那种？”
　　裴逸唇角微扬：“倒不是‘多吃多睡’，但我确实需要在特定的环境里完成最后的康复。”
　　冉溪下意识推了下裴逸的胳膊：“那还杵在这里干嘛，快走快走。”
　　裴逸并没有动，而是犹豫一下，轻轻拍了拍冉溪的手背：“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用送我的。”
　　冉溪道：“那怎么行——”
　　“你，你……你还算是病人……”
　　裴逸沉思几秒，道：“你刚刚说希望我对你坦诚一些……”
　　“那坦诚地说，我希望你能陪着我走到海边。”
　　“但我一想到，那之后你还要独自走回来，就又会觉得难受。”
　　“所以综合来看，你还是不要陪我比较好。”
　　这貌似逻辑严谨的一段话，听得冉溪脸颊滚烫，心也砰砰乱跳。
　　什、什么嘛。
　　裴先生这段话，怎么，怎么会让人这么不好意思呢？
　　然而事实上，对于裴逸而言，他真的只是在如是地表述“内心的想法”。
　　按照冉溪对自己的“期望”，坦诚以待。
　　冉溪挪开视线，低声道：“那、那好吧……”
　　“我不送你了……”
　　裴逸又柔声道：“明天我或许过不来。但没关系，吴医师是值得信任的人，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冉溪又点了点头：“哦。”
　　裴逸盯着冉溪，再次缓缓道：“……我走了。”
　　冉溪：“嗯……”
　　裴逸：“我先走了。”
　　裴逸嘴上如此说着，脚却只往门口迈了一小步。
　　冉溪：“唔……”
　　裴逸：“改天见。”
　　他又迈了一小步。
　　冉溪：“好……”
　　裴逸：“……”
　　他转过身，眼看就要出门走进院子了。
　　冉溪：“那个 ，啊，对了！”
　　裴逸：“嗯？”
　　他速速转过身，两眼载着星光地看着冉溪。
　　冉溪：“呃，嗯，小弋还能出来吗？”
　　裴逸：“……能。”
　　冉溪：“他出来的时候，你，你能暂时回避吗？我是说，意识沉睡什么的。”
　　裴逸：“……可以。”
　　冉溪眼睛一亮：“那，请让小弋出来吧。”
　　裴逸没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眼前那黑发黑眼的俊美青年，变成了一只银发紫眸，还在用手揉眼睛的小人鱼。
　　看到冉溪后，小家伙“噌”一下就往前一蹦，直直扑进冉溪怀里，还用自己的脸在冉溪的脸上贴了贴。
　　冉溪抱着这小家伙，轻轻摸摸他的脑袋：
　　“谢谢你，帮我种了那么多菜……”
　　小人鱼慌忙摇头，表示不用谢。
　　冉溪又拍了拍他的背：“今天很棒哦，很勇敢。”
　　听到冉溪的夸奖，小人鱼往后退了退，脸蛋红扑扑的，自豪地挺起了小胸脯，比划着：哼，我可比笨蛋大人鱼棒多了！
　　冉溪笑了：“嗯，棒多了。”
　　看到冉溪的笑容，小人鱼的面孔倒是严肃了起来。
　　他牵过冉溪的手，郑重地写着：放心。我会成为，比现在更棒的人。
　　*
　　次日上午，吴医师果然上门了。
　　一番望闻问切，再配合仪器检查，这位中年男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思许久，以征求意见的口吻道：“冉老师，或许是我的设备不够精密。你能否允许我采集一点血液样本，好让我拿回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分析？”
　　冉溪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吴医师的这些举措，进一步加重了他心中的疑惑和不安。
　　昨晚裴逸离开以后，他已经花了许多时间来“逼问”系统：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一直说身体没异常吗？怎么突然间自己就有了“超能力”——不对，“精神力”了？
　　系统一开始还模棱两可地回答两句，后来干脆亮起红灯：【系统定期维护中，无法回应。】
　　直接来了个“维护遁”。
　　冉溪气得想要投诉，又想起在小世界“出差”期间，投诉也要通过系统，便只能悻悻作罢。
　　现在，他看着吴医师思虑重重的脸，咬咬牙，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吴医师，我……我应该，没有精神力吧？”
　　快说啊，你快说没有啊，快说我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族啊！
　　吴医师摸着下巴，缓缓道：“实在抱歉，我现在……判断不出来。”
　　吴医师摇摇头，用一种自嘲的语气道：“或许是我最近手生了，技艺回潮，必须要回去借助实验室的仪器才能有个答案。”
　　他看着冉溪的紧张脸色，笑道：“放心，这种一时的判断模糊，也是很常见的事。”
　　“冉老师不必担忧，你的其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以说身体处于一个很健康的状态。”
　　“等我回去用仪器再检测之后，就能告诉你准确的答案了。”
　　冉溪稍感安慰，道：“真是麻烦吴医师了。”
　　吴医师赶紧摆手：“别客气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见吴医师这般平易近人很好相处的样子，又想起之前在海底遇到时他那礼仪周全的模样，哪里像是章阿姨所说的，“脾气古怪”，“请不动他”？
　　可章阿姨绝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或者故意出言不逊的人。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位吴医师，非常非常给裴逸面子？
　　自己一开始还以为，裴逸曾经是吴医师的病人，所以两人会比较熟。
　　但裴逸昨晚一说让他过来，他今天立刻就来了，这显然不是“比较熟”可以解释得通了。
　　等等——
　　仔细想想，在海底遇见的那一次，这位乌贼医师，在看到裴逸和自己以后，先是以动物形态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等自己向他回礼了，他又变回人形，再次行了个礼？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被回礼之后，再次行礼的？
　　除非，第一遍他行礼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裴逸。
　　那之后，乌贼医师和裴逸用精神力做了交流，再次鞠躬后，才变回乌贼形态走开了。
　　当时裴逸怎么说的？
　　他好像说的是——“我让他不必拘束。”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方才会对另一方说，“不必拘束？”
　　只有上对下，尊对卑，主对客才会这么说。
　　可吴医师都已经是帝国顶尖的专家了？
　　为什么他会如此地尊敬裴逸，尊敬一位植物学家……？
　　不对不对，裴逸从来没亲口说过，他是植物学家。
　　他只是没有断然否认而已。
　　想到这里，冉溪实在压不住心中的疑惑，直接问吴医师道：“吴医师，您之前曾经为裴先生看过病？”
　　吴医师竟是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嗯，我曾经为他治疗过。”
　　冉溪继续道：“裴先生当时……情况很严重吧？”
　　一方面，他的确是对裴逸的身份十分好奇，想要趁机套套话。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想知道，裴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有好转。
　　吴医师叹口气：“很严重。”
　　“我其实……根本没有治好他。”
　　冉溪听到这里，心里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好奇，哪里还想得到要套话，嘴里的话都慌乱起来：“啊？那么严重？那他现在——他现在的情况……他说他不痛了……”
　　吴医师慌忙道：“别担心别担心，他确实在康复。”
　　“只是，”吴医师感慨地笑了下：“治好我的不是他，是奇迹吧。”
　　哦……
　　冉溪听见吴医师确认了“裴逸在康复”，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至于康复的原因到底是医师们医术精湛还是奇迹发生，冉溪觉得没有那么重要。
　　这边吴医师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两眼望天，喃喃道：“是奇迹，是海神的奇迹，为我们救回了他……”
　　吴医师的神态和语言，都让冉溪觉得分外古怪。
　　裴逸到底是何等身份，才能让这位帝国顶尖的医师开口感谢神的恩泽？
　　他想了下，试探着问：“您很……敬重裴先生？”
　　吴医师的面色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那当然！”
　　“裴、裴先生，于我，于我所爱之人，都有无以回报之恩！”
　　无以回报之恩？
　　为什么吴医师的这种态度，让自己想起了那些被上将先生救助过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清楚地知道，裴上将在小半年前就已经神魂俱散，恐怕自己都要以为，吴医师所说的这位裴先生，就是裴上将了呢。
　　……
　　裴上将，裴先生。
　　裴以粼，裴逸。
　　人鱼上将，海底第一大笨鱼。
　　这，这，这两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大笨鱼的最后一层马甲，岌岌可危……


第55章 自己的心意
　　冉溪觉得背上有点冷。
　　他试图把系统揪起来, 问清楚到底是依据什么判断裴以粼上将已经“神魂俱散”的。
　　但系统依然在维护遁，亮着小红灯拒绝回答。
　　冉溪思考再三，终于还是看着吴医师的表情, 试探着问道：“吴医师, 您作为顶尖医师，是不是也曾经担任过裴上将的医师……”
　　他没有贸然地直接去问：裴先生和裴上将究竟是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如果这么问, 他直觉吴医师会说“没有关系”“不是一个人”，然后拒绝透露其他相关线索了。
　　而现在这种问法，反正也符合自己之前辛苦立下的“上将先生的崇拜者”这个人设，并不会太突兀。
　　就看吴医师是什么反应了。
　　结果吴医师板起一张脸，一字一句地道：“冉老师，无论是出于军部的保密要求, 或是医生的保密义务, 我都不能再对您透露什么了。”
　　军部有保密要求。
　　不能“再”透露。
　　也就是说：
　　第一, 吴医师确实治疗过裴上将。
　　第二，刚刚的对话, 他“已经”透露出关于裴上将的一些信息。
　　冉溪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强令自己尽量平静些, 用“关心一位传奇人物”的语气道：“上将先生他……他身体还好吗？”
　　吴医师叹口气：“冉老师，我真的不能再透露了。”
　　冉溪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 从里面读出来了一点无奈, 一点庆幸, 一点迷惑, 以及一点期待。
　　独独没有“悲痛”。
　　这就很值得寻味了。
　　倘若上将先生真的已遭不测, 吴医师不太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冉溪正想着还可以怎么再问问, 吴医师已经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原本也要出门的冉溪便同他一起了。
　　冉溪是要去看看小汪。
　　之前海角镇没休业的时候, 冉溪会选没那么忙的晚上, 回答小汪复习时标记出来的问题，再给他补补课。
　　现在镇里没那么多事了，冉溪就和小汪约了白天的时间，大概两三天集中辅导一下。
　　吴医师并不是海角镇的居民，所以冉溪没有向他解释得太详细，只说要去给一个年轻人看下功课。
　　没想到，吴医师直接道：“哦，冉老师是去帮小汪补习吧？我听小妍说过。”
　　冉溪想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吴医师所说的“小妍”，就是章阿姨。
　　章阿姨的本名是“章妍”，但日常大家都不会这么称呼她。
　　看样子，章阿姨和吴医师之间的关系也不像之前那么差了？至少能有来有往地说下镇里的八卦？
　　说起来……之前吴医师经常抱着海草来找章阿姨，吃了闭门羹也不泄气……
　　他应该是挺喜欢章阿姨的吧？
　　对了，他方才说过，对于他的“所爱之人”，“裴先生有无以为报之恩”。
　　刚刚自己并未意识到，吴医师说的这人，或许就是指章阿姨。
　　而章阿姨曾经说过，是裴上将救了她。无论是从物理层面，还是从心灵层面。
　　物理层面，裴上将驱逐了海妖，还给了边境一个宁静。
　　心理层面，裴上将让章阿姨学会了编织，让她找到了新的价值。
　　学会了编织……
　　编织！
　　冉溪的心里，忽然如惊雷炸过般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请吴医师先走，自己匆匆一拐，赶到了蘑菇零食铺。
　　蘑菇屋的窗户上，依然挂着小人鱼做的那串贝壳风铃。
　　此时已是12月份，温度一日凉似一日，风也不复往昔的温柔。
　　冷风吹过，风铃摇晃，叮当作响。
　　当时，章阿姨看到这串风铃就脸色大变，询问这风铃是谁做的，还说这风铃的制作手法，和裴上将的一模一样。
　　后来章阿姨听说这风铃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成果，便推测这是被裴上将帮助过的某个孩子，收到过裴上将赠送的风铃，再模仿着做了出来，只不过模仿得惟妙惟肖全无二致。
　　而自己当时也认为，小弋在婴儿时期曾经被裴上将救过，所以章阿姨的推测是合情合理的。
　　可现在自己已然知道——
　　小弋本身就是裴逸精神力损伤后的“缩小版”，哪里来的婴儿时期，又哪里可能在婴儿时期被裴上将拯救？
　　这个推论的前提就不成立！
　　既然如此，小弋，或者说裴逸，又是怎么学会“裴上将的制作手法”的？
　　总不可能是成人版的裴逸，跟在上将先生旁边，一般一眼地学习如何做风铃吧？
　　而且冉溪知道，成人不同于幼儿，无论再怎么模仿，在这类手工艺作品上都会留下自己的个人特色，不可能和另一个人完全一样。
　　冉溪站在窗户前，盯着那串风铃，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嗡的响成一片。
　　有许多他之前自己“强行解释”的细节，许多系统给出了模棱两可答案的细节，再一次地浮出脑海。
　　比如小人鱼出现在悬崖上的那一天，正好是气运值剧烈下跌的那一天。
　　比如最初对小弋提到上将先生时，明明没有给他任何具体的有形物，气运值却突然提高了。
　　又比如之后无论怎么为小弋讲上将先生的故事，都不会有变化的气运值。
　　再比如，小弋的第一次晕倒，和自己激发“纯真的呼唤”，气运值骤然上涨的时间点完全一致。
　　以及，小弋的精神力骤然波动不得不不告而别，又发生在自己再次激发“纯真的呼唤”，气运值暴涨的时刻。
　　这……
　　冉溪抓挠着自己的上臂，心里一阵更比一阵慌。
　　可是，自己与小弋相处四个月，自己经常和他一起画“上将先生打海妖”，时不时就给小朋友们讲上将先生的故事，小弋的表情从来没有流露出“这个人就是我”的那种骄傲或者得意啊！
　　以自己对小弋的了解，这小家伙是绝对不可能藏得住的。
　　但……
　　小弋一开始连大人鱼裴逸的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那不记得自己的社会身份，不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这里，冉溪仰头盯着风铃，眼神呆呆的，心里全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
　　他咬咬牙，在脑子里狠狠戳了下系统：“系统，我再问一遍，当时的气运值剧烈下降，真的是‘气运之子陨落’造成的吗？气运之子身负重伤，以至于形体都发生了变化，是不是也能引起气运值猛烈波动？”
　　这一次，系统终于回应了。
　　系统暗戳戳地熄灭了红灯，以机械音应道：【系统无法承认，也不能否认你的观点。】
　　冉溪：！
　　说完这句话，系统又立刻亮起小红灯，继续宣称自己在维护，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了。
　　冉溪：呵，呵呵。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尝试着去缕清自己心中混乱如麻缠绕不清的种种感受。
　　有震惊，有惊讶，有不解，有疑惑。
　　但是并没有什么愤怒。
　　不同于昨天，自己此刻并没有因为裴逸隐瞒了真相而感到愤怒。
　　心里最强烈的感受，是心痛。
　　从理智上，冉溪知道，如果裴以粼真的身负重伤，意外变成小弋来到此地，那他恢复意识后，出于安全与基本的保密考虑，他都不可能对一个普通平民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从感情上……
　　现在的冉溪，根本没办法对裴逸产生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看到的画面：
　　那只可爱的，永远蹦蹦跳跳的小人鱼，痛得在地上打滚；那只漂亮的，美得让人无以言语的大人鱼痛得神志恍惚，依然嗫嚅着，“要回去”。
　　裴逸……这只笨蛋大人鱼……
　　独自一个人，为其他人付出了全部的精力与心血，同时还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
　　一直，默默地承受着……
　　是怎样的痛苦，怎样的孤独。
　　冉溪依旧仰着脸，泪水却没能老实地停在眼眶里。
　　这一次，眼泪不听话地落了出来，淌过了他的面庞。
　　*
　　水面晃动。
　　银发的成年人鱼，从池水中立起上半身，眉头紧蹙。
　　他脑子里，小人鱼闷闷不乐地念叨着：“怎么又失败了啊……”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失败了。
　　如果以百分比来计算，裴逸现在的精神力回复程度，大概在50%左右。
　　剩下的恢复过程，说来其实很容易：小弋的意识回归裴逸的意识，两者完全融合，就能完成其余的50%。
　　但不知何故，无论双方的意识多么配合，始终无法做到完全回归、完全融合。
　　就好像是一杯达到了稳定状态的冰水混合物，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能融为一体，事实上冰始终无法融化，水也终究不能凝固。
　　这种“无法融合”的状态，对裴逸、对小弋的影响，依然是致命的。
　　虽然暂时不会因为精神力骤然失控而痛苦，但残缺的精神力就犹如被蛀空了的堤坝一般，会在某个时点彻底崩塌，再也无法挽救。
　　“啊啊……”小人鱼愁眉苦脸地叹着气：“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变成你，好好地去和他谈恋爱啊。”
　　大人鱼：“……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小人鱼：“……不然呢？”
　　“哼，你关心的不也是这个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偷偷去买了什么！”
　　大人鱼脸上一红：“……我买的是很正常的东西。”
　　小人鱼又“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大笨鱼一点创意都没有”，就懒得再说话了。
　　*
　　“所以，这里我们先求出曲线的导函数，将坐标值代进去，再计算出导函数在这个点的导数值，就得到了切线斜率——明白了吗？”冉溪耐心地说着。
　　他正在给小汪补课。
　　不管内心多么躁动不安，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小汪仔细看着图像和方程，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豁然开朗，抬起头憨憨一笑：“我懂了！”
　　这看着有点傻乎乎的年轻人其实并不笨。
　　他可能第一次不太能理解题目的意思，可一旦冉溪给他讲明白了，这之后的类似题目，他都不会再犯错。
　　这些日子下来，冉溪估摸着，他明年还是有希望考上S大这样的学校的。
　　补完今天的课，冉溪正起身要走，小汪有点害羞地叫住了他：“冉老师，你上次带给我的‘学校简介’，我都翻完了。”
　　《学校简介》是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有帝国各所学校的介绍，就是给准备高考的学生用的。
　　冉溪道：“哦？那看到心仪的学校了吗？”
　　小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的。”
　　“我，我将来想和冉老师一样，也去做老师，所以，我也想努力考上S大！”
　　冉溪赞许地笑了：“很好啊！按你现在的状态，再持续努力半年，一定没问题！”
　　小汪摸了摸自己的脑瓜，细小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如果我考上了，那我就是冉老师的学弟了！”
　　冉溪愣了下，扯了下嘴角：“是哦。”
　　小汪两手握着拳头，眼睛的光彩更亮了：“我、我会更努力的！”
　　冉溪没再多说什么，笑着同小汪说了再见。
　　但冉溪知道，事实上，等小汪入学的时候，自己早就已经离开了。
　　任务结束之后，管理局会安排一个特别合适的理由，让员工从小世界顺利隐身。
　　所以，小汪学弟，是不会在校园看到自己这个学长的。
　　*
　　从小汪的家出来，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海滩了。
　　今天是个阴天。
　　从海滩望去，海水的颜色不再是温柔的湛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灰。
　　冬日的大海，海浪似乎比夏日要更高，更剧烈，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似乎也会传得更远。
　　这样的天气，其实并不适合在海滩漫步。
　　但冉溪还是找了块平坦些的石头，坐了下来。
　　找石头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若是找些大树桩放在海滩边，当做天然的椅子，一定也很有趣？
　　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就可以试着……
　　明年春天……
　　随着加成系数的翻倍再翻倍，现在自己累积的气运值，已经突破18000了。
　　看这个趋势，气运值突破两万点，指日可待。
　　说不定，都不需要等到春天。
　　按照管理局的规则，如果能提前完成任务，那不仅可以即刻结束工作返回主世界，还可以拿到额外奖励。
　　总之，可以拿着奖励回主世界美美躺平好一阵子了。
　　所以自己要提前走吗？
　　不管这个已经“全面复苏的小镇”？
　　不再照顾那一帮幼崽？
　　不再……不再和那只大笨鱼聊天、散步、看风中的玫瑰、看夜里的星星？
　　冉溪揉了揉眉头，苦笑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自己想看到这个镇子，变得更好。
　　想让那帮或活泼或文静的幼崽，好好长大。
　　还想……还想看到小弋顺顺利利地变回大人鱼，然后，要陪在大笨鱼身边，和他分享自己的快乐，为他分担他的痛苦，让这只笨拙的大人鱼，不要再那么……孤独。
　　冉溪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前方翻滚的海浪，看着海水被拍打成白色的泡沫。
　　一直都是“优等生”的冉溪，从进入管理局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管理局有一个奇怪的规定：
　　【在不引起小世界碰撞、不破坏三千世界秩序的前提下，员工可自愿选择留在小世界。】
　　【如员工自愿留在小世界，管理局将切断员工返回主世界的通路。该操作不可逆转，请慎重选择。】
　　彼时的冉溪，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规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留在小世界。
　　虽说冉溪在主世界没什么亲友，但他非常喜欢这种可以前往不同的世界，看到别样风景的感觉。
　　这件事本身，对冉溪而言就有着无上的吸引力。
　　更何况，管理局的物质回报优渥，只要好好工作，就能在主世界过得衣食无忧，享受一切的物质便利。
　　相对而言，员工能前往的小世界，在“科技发展”和“生活便利”方面，都是无法与主世界抗衡的。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想不开，非要留在小世界，再也不回去？
　　冉溪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产生这种念头。
　　但现在……
　　唔，好像脸有点疼。
　　他捂住脸，苦恼地晃晃脑袋。
　　所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喂喂自己正常一点，正常一点啊。
　　不能因为这人在绿山谷救过自己，不能因为这人一次又一次地帮了自己，不能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不能因为他声音很温柔，不能因为他会露出羞涩的表情，不能因为他散发出清泉般美好的气息，不能因为他偷摸学着做菜，不能因为他被误以为是白熊也不生气，不能因为他亲手给自己做了小白熊玩具……
　　就生出这么不理智的想法啊！
　　冉溪心里又发愁又发慌。
　　恰在这时，一个小小的白色毛球，从海里跳了出来。
　　喔，是小白啊。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小白去找小灰聊天玩耍的时间了。
　　小白显然也看到了冉溪。
　　它撒开爪子奔跑过来，冲冉溪摇了摇尾巴，算是打招呼。
　　冉溪一眼就看到，小白嘴里叼着一束柔嫩的海草，想来是要送给小灰的。
　　冉溪笑着摸了摸小白的耳朵，道：“快去吧，小灰应该在等你了。”
　　小白便叼着海草，飞快地跑走了。
　　呼，这只小“狐狸”，对小灰倒是一直很好。
　　说起来……
　　当时，自己就是和小弋一起坐在前方那片礁石上，等着小灰去向小白表白的。
　　自己当时怎么跟小弋说的？
　　自己对他说，倾慕之心，是一种很纯粹很珍贵的情感，不应该被鄙视。
　　自己还对他说过，即使这种心意没有被对方接受，也是成长的必然经历，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没有什么可值得嘲笑的。
　　没有什么可值得害怕的。
　　是啊。
　　对一个人有了好感，想要告诉他，想要对他更好，这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为什么……自己会不敢承认呢？
　　自己总是让小弋别害怕，往前走。
　　怎么换成了自己，反而就缩手缩脚起来？
　　冉溪面上依然呆呆地看着海面，心里的想法，却已是前所未有地清晰坚定。
　　恰在此时，海水哗哗响动，再缓缓分开——
　　黑发黑眼的男子，从海水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冉溪。
　　他大踏步地往冉溪走来，边走边解开自己的外套纽扣。
　　冉溪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走到冉溪面前，将外套披在了冉溪身上。
　　暖意，包裹住了冉溪。
　　奇怪啊，为什么这人散发出的气息那么冷，皮肤摸着那么凉，可他的衣服，却带着温泉一般的暖意？
　　冉溪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人，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话，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倒是裴逸先开口了：“怎么在这里？今天很冷，看你脸都发白了。”
　　冉溪这才真正回过神来：“我刚给小汪补完课，就过来看看……倒是裴先生，你都没有发信息说你要过来？”
　　裴逸带着歉意道：“我想着天气冷，不想让你出门……就想到了门口再告诉你的。”
　　哦，原来是这样。
　　冉溪一动不动地看着裴逸，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还好，我不冷。”
　　对上冉溪的笑颜，裴逸心里一阵恍惚，强令自己集中精神，道：“先回去吧，风大。”
　　*
　　往回走了没几步，冉溪一侧头，瞥见裴逸拎着一个海草编成的小箱子。
　　他笑着道：“莫非你又去摸海胆了？”
　　裴逸面上微红：“不是海胆。”
　　冉溪这下更好奇了：“不是海胆？那是什么？”
　　裴逸轻咳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应着：“等下你就知道了。”
　　一路说着些琐碎的话，很快便到家了。
　　裴逸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小箱子——
　　里面的东西，竟然是，“地狱辣方便面”。
　　冉溪在海底城的人族小超市挖掘出来的宝藏方便面。
　　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为了振作精神泡了一碗，结果全被小人鱼“抢”走了的方便面。
　　在最开始穷得连辣椒都没有的日子里，他变着法地用里面的调料包，给小人鱼作出辣味食物的方便面。
　　裴逸，居然去海底城找到了这个？
　　他惊奇地望向裴逸：“怎么会想到去买这个？很不好找的。”
　　裴逸道：“还好，多走几间超市，总能找到。”
　　冉溪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冷若冰霜浑身寒气的大人鱼，板着脸在各个小超市检阅货架的场景。
　　这也……太违和了。
　　但也太可爱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裴先生你想干嘛？你想锻炼自己吃辣的能力？那这个难度太高了，估计你一吃，就又变回小弋了。”
　　想到这里，他又顺便问了一句：“小弋，现在在‘睡觉’吧？”
　　裴逸道：“嗯，他在沉睡。”
　　他拿起一袋泡面，又拿起一个锅，面上表情还是有些古怪：“这个，不是给我的。”
　　“我……我虽然做菜很难吃，但我想，泡面总可以吧？”
　　“小弋都能煮出泡面给你，我想……我应该也可以。”
　　冉溪差点笑出声。
　　所以，这只大笨鱼，还没有放弃“学会做饭”这个执念吗？
　　看着冉溪脸上的笑意，裴逸脸开始泛红，小声道：“我……我看到……”
　　冉溪：“嗯？”
　　裴逸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坦诚下去：“我看到，书上说，为对方准备美味的食物，是……是展现诚意的重要步骤。”
　　说完之后，这大笨鱼的耳根已经全红了。
　　冉溪的脸也开始发烫。
　　他没有问，裴逸看的是什么书。
　　他也没有问，裴逸要展现什么诚意。
　　没有必要。
　　只要自己不再回避，不再畏缩，这只大笨鱼的心意，早已一览无遗。
　　他微笑着道：“正好下午有点饿了，那我等着吃面吧。”
　　理论上来说，要把泡面煮砸，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然而，这只大笨鱼真的就把泡面煮砸了。
　　明明还是那些配料，明明是严格的烹煮时间，明明是精确的水与面的比例——
　　为什么煮出来的东西，会变成……糊糊的一大坨？
　　裴逸看着碗里色味诡异的面糊，有如吃了败仗般难受。
　　冉溪帮着他将面糊倒掉，又自己开火下了一包面。
　　他把泡面分成了两碗，一碗加了地狱辣配料，一碗只放了葱花酱油蚝油。
　　“来，我们分着吃吧。”冉溪拉着裴逸坐到了餐桌前。
　　他有滋有味地吃着地狱辣泡面，心说方便面这东西，偶尔吃一次，真的会特别香。
　　还有这个辣椒配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打探出来到底怎么做的？
　　他这边吃得脸颊发红，眼睛发亮，裴逸那边则是一筷子一筷子，吃得优雅大方。
　　两人都吃完之后，冉溪抬起头，眼里揉着碎光一般，笑着道：“很好吃。”
　　“谢谢你，特地去找来这种泡面。”
　　见冉溪似乎确实吃得开心，裴逸脸上那懊恼的神色总算松动了些，轻声道：“不客气。”
　　“你喜欢就好。”
　　说完，这大人鱼沉默地站起身，乖乖洗碗去了。
　　冉溪站在他旁边，看着大笨鱼利落地冲洗碗筷，收拾台面，擦干净双手，再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终于开口问道：“裴先生，为什么一定想要学会做饭？”
　　裴逸轻叹口气，又无奈又懊恼地说着：“我想着……总不能以后我一直都不会做饭。”
　　“总不能……一直都……让你……来做。”
　　这后一句话，他说得十分忐忑。
　　像是多说半个字，就会惹恼了冉溪一般。
　　冉溪也轻叹口气，拉着大笨鱼走到窗边。
　　望着远处的悬崖与海水，冉溪轻声道：“其实裴先生今天来得正好。”
　　“我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想和你商量。”
　　裴逸立刻正色道：“怎么了？什么事？”
　　冉溪咬了下嘴唇，一字一句道：“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第56章 这是我的恋人！
　　裴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手撑到窗台上, 嘴唇微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啊？”
　　冉溪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想着别再绕圈子了直接说就好——
　　不料, 裴逸又开口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用沉稳的语气问道：“是什么人？”
　　说完，他停了一下, 又道：“对方……是好人吗？你了解这个人吗？”
　　见这只大笨鱼笨到如此地步，冉溪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嗯，是好人。是很好的人。”
　　就是有点笨而已。
　　裴逸的下颌紧紧绷着，手指已经攥得发白：“这人对你，嗯, 对方也喜欢你吗？”
　　冉溪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用探究、好奇, 又夹着几分淘气的眼神看着裴逸。
　　可惜裴逸并未注意到冉溪的视线。
　　大笨鱼此时的眼神都涣散了。他侧头望着外面黑色的悬崖与灰色的天，望着深蓝的海水与白色的泡沫, 声音有些发飘：“不, 对方不可能不喜欢你……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冉溪重重叹了口气。
　　他将手按在裴逸的手背上，轻声道：“我现在就是想问, 这人喜不喜欢我啊？”
　　裴逸困惑地回过头, 看着冉溪, 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冉溪抬头对着他的眼：“裴先生, 我喜欢你, 请问你喜欢我吗？”
　　裴逸的心脏, 先是停跳了一拍。
　　接着, 这颗不听话的心脏, 在他的胸腔里毫无规则地乱跳，发出雷鸣般振耳的声音。
　　这声音，响得裴逸两耳嗡鸣一片，逼得裴逸视线都模糊了。
　　刚刚，冉溪，说什么？
　　他说，他，他喜欢，他喜欢我？
　　这个笨拙的，不会煮饭，说不出好听的话，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曾经让他生气，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对他好的，我？
　　裴逸低头看着冉溪的眼睛。
　　那永远含着暖意，带着春天气息的眼睛。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搁在窗台上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冉溪的手，手指与他交缠在一起，另一只胳膊抬起来往回一带，将冉溪揽在了怀里。
　　“喜欢。”他说。
　　“裴逸喜欢冉溪。比任何人……都更喜欢。”
　　冉溪的手臂绕着裴逸的后背，头埋在他的颈窝，小声道：“嗯。”
　　“那……按照你看过的书，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裴先生？”
　　裴逸的脸颊紧紧贴着冉溪柔软的头发，不自觉地嗅着他发间的清香气，应道：“我们……可以谈个恋爱？”
　　冉溪笑了。
　　他头轻轻蹭着裴逸的颈子，答道：“嗯，我们谈个恋爱。”
　　*
　　这对新恋人，就这么相互抱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对方，在窗边站了许久。
　　远处有白色的海鸟在盘旋，海水依然不停息地往礁石上冲撞。
　　裴逸注视着深蓝的海水，缓缓道：“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但我必须先走完一些程序。”
　　“所以……嗯，请你再等我一天。”
　　虽然裴逸说得很含糊，但冉溪已经能猜到是什么事了：
　　这大笨鱼，一定是打算自己把最后的马甲给扒了。
　　的确如此。
　　按照军部的规定，达到特定级别以上的军官，不能任意披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因私人原因，比如恋爱、结婚，必须要披露的，也应当提前前往军部进行登记。
　　裴逸打算今天离开海角镇以后，就火速去完成登记。
　　这样，明天再见到冉溪时，就可以坦然告诉他自己到底是谁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和冉溪心里那位完美无瑕的上将先生相比，是不是太有差距了？
　　会不会让冉溪觉得失望？
　　如此一想，裴逸又变得忐忑起来。
　　冉溪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安。
　　他干脆两手环抱住这人，用最自然的语调说道：“没关系的。”
　　“我相信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别紧张。我不会……不会再随便对你生气了。”
　　要不然能怎么办？自己就是喜欢上了这只笨嘴拙舌又会想太多的鱼呀。
　　裴逸抱着冉溪的手又更用力了些，算是回应。
　　此时外面一个大浪打来，飞溅的浪花沾湿了黢黑的崖壁，留下了被水洇湿的印子。
　　冉溪看着那陡峭的悬崖，轻声道：“说来也是巧，如果那天我没有来这个小镇，没有站在窗户边，没有看到悬崖上的小弋……”
　　或许我就不会遇到你？
　　不，不对。
　　冉溪心中有种奇怪的直觉：
　　就算那天没有遇到小弋，没有见到这银发紫眸的小人鱼，我也一定……一定会与你相见。
　　裴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应道：“那我总会在其他什么地方，其他什么时间见到你。”
　　冉溪眼角弯了弯，小声说着：“嗯，我想也是。”
　　此刻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的心却都有些躁动。
　　既觉得就这么抱在一起就已经非常好，却又隐隐觉得，似乎还应该有点什么。
　　有点……更亲密的什么。
　　两人的心都跳得更快了些。
　　时间，滴滴答答，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裴逸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冉溪光洁的下颌……
　　“砰！”
　　房间门开了。
　　“阿溪！今晚我们吃什么——咦，裴先生你来了？”
　　小河狸，晃着他的大尾巴跳了进来。
　　冉溪：……我为什么不给门上锁。
　　裴逸：……毛茸茸是不是和我有仇？
　　*
　　冉溪牵着裴逸的手，走出来对着小河狸道：“晚饭吃白菜炖虾好了——”
　　“还有，以后进来记得要敲门。”
　　小河狸一脸迷惑：“敲门？都没上锁，为什么要敲门？
　　“以前没上锁都是直接进来的啊。”
　　冉溪脸有点红：“……总之，如果门是关着的，就要敲门！”
　　小河狸心里嘀咕着今天的阿溪好奇怪呀，另外裴先生好像也有点奇怪。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不由移到了两人的手上。
　　咦？
　　为什么阿溪和裴先生是牵着手的？
　　还有，刚刚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两人是抱在一起的？
　　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难道不是？
　　此时的小河狸，即使再迟钝，再缺根弦，也察觉到什么不对了。
　　他张大嘴，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阿溪，裴先生，你们，你们……？”
　　裴逸直接道：“我和冉溪，在谈恋爱。”
　　这大笨鱼的语气里，竟然有着说不出的骄傲，听得冉溪不禁莞尔。
　　他脸上带着笑道：“阿狸，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恋人，裴逸裴先生。”
　　小河狸睁大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哇”了一声，然后蹦跶着拍手道：“蓝姐说的，居然是真的！”
　　冉溪和裴逸都不明所以地看着阿狸，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阿蓝了。
　　小河狸的大板牙闪亮亮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蓝姐之前就说过，你们两一看就是互相喜欢，只是不知道到底在拖什么，还说再拖下去莫非是打算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么。”
　　“我之前还听不明白蓝姐的话，现在总算明白啦！”
　　冉溪听到这里，脸不禁更红了些，心说居然其他人都看出来了？
　　至于裴逸，则更是有些不自在，同时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这么能拖，怎么没有早一点像冉溪教小弋的那样，勇敢去尝试？
　　两位新手恋人面红耳赤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冉溪先找到了话题：“对哦，刚才说晚上吃白菜炖虾，我去地窖取点白菜。”
　　裴逸忙道：“你在屋里等着，我去取。”
　　冉溪也就没再和他争，让恋人去取白菜，自己去厨房准备大虾了。
　　*
　　今天的晚饭依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只不过小河狸吃完饭洗完碗以后，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嗖嗖嗖地就跳走了。
　　他莫名有种直觉，如果自己像往常那样继续逗留在阿溪家里，或者蹭阿溪的投影仪看个电影什么的，估计会被这两人联手给扔出来。
　　小河狸跑走以后，家里又清净下来，
　　只是，下午那点儿奇妙的，催着人要做点儿什么的旖旎氛围，似乎已经都没了。
　　家里又没有沙发，两人便跟小朋友一样，在院子里找了秋千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
　　扯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以后，冉溪好奇道：“裴先生，我之前就想问了——”
　　“你小时候，在幼儿园里是什么样的？”
　　会和小弋一样吗？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感觉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呢。
　　不过，一定也很可爱吧。
　　冉溪暗自想着。
　　不料，裴逸答道：“我没有上过幼儿园。”
　　冉溪：“……咦？”
　　裴逸：“我一出生，就被判定为……精神力很高。”
　　“所以我很小就被送去了特殊的地方，一直在做训练。”
　　冉溪心中一惊，脚踏到地上停住了秋千，攥着秋千绳的手不禁也更用力了些：“像小弋这么大的时候，你就去做训练了？！”
　　裴逸摇摇头：“应该比这更小。”
　　冉溪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逸见冉溪沉默了，不由又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便小心地看着冉溪。
　　月色下，这大笨鱼的眼睛，不知怎的让冉溪想起了等着主人回家、又被雨淋了个湿透的大型狗狗。
　　他心里一阵钝痛，手伸过去按住裴逸的膝盖，道：“……你……辛苦了。”
　　裴逸再次摇摇头：“不会。”
　　冉溪定定地看着裴逸，从这人的眼神里，当真是看不出半点的自怜自艾。
　　这人，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受苦。
　　冉溪的脑子里，模糊地跳出一句话——“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活，他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冉溪的心里更痛了。
　　他站起身，走到裴逸面前，再次抱住了这人。
　　*
　　月亮又爬得高了些。
　　裴逸轻声道：“我得走了……”
　　得趁着自己还能维持现在这个形态，赶去军部把登记做了才行。
　　冉溪松开手臂：“我送你。”
　　裴逸忙道：“不必，外面冷。”
　　冉溪坚持道：“可是我想送。”
　　不想让这只大笨鱼孤孤单单地走下山，形单影只地走进大海。
　　裴逸拗不过，便道：“那这样……我去看看玫瑰园，你送我到玫瑰园，然后就回来休息好吗？”
　　冉溪知道这人现在把自己当成个瓷娃娃一般一碰就要碎的人类，连下个地窖都担心自己摔着，也就不再为难他，答应送他到玫瑰园之后就自己回来。
　　待两人走到玫瑰园，裴逸居然没有去照料玫瑰，而是先去看了那株“苹果芽”。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昨天还只有几厘米高的“苹果芽”，今天一下就窜到20来厘米高，俨然是株小小的树苗了！
　　冉溪惊奇道：“这，这也是你们灌注精神力的效果？”
　　裴逸道：“不是。”
　　月光下，能看见裴逸的脸有些泛红，但心情似乎很好。
　　这是为什么？
　　冉溪正在奇怪呢，裴逸已经走到玫瑰面前，开始埋头料理这些傲娇的花朵了。
　　于是冉溪也就不再多问，心道或许只是裴逸看到苹果终于长大了，不由自主就会开心？
　　其实自己也很开心啊！
　　毕竟过段时间就有香甜的苹果可以吃了嘛！
　　*
　　次日下午。
　　冉溪正在厨房切土豆准备做点炸薯条，听见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他便知道，一定是裴逸。
　　果然。
　　裴逸，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一般，眼底带着些疲倦立在门前。
　　但冉溪开门的一瞬间，这人的眼神立刻就明亮起来，活脱脱是一只等到了主人的狗狗鱼：“小溪！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接过冉溪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定定神，道：“小溪，你之前问过我的工作……”
　　冉溪：“嗯。”
　　裴逸：“由于保密要求，当时我不能告诉你……”
　　“但我现在办完了手续，已经可以说了。”
　　冉溪：“哦！”
　　看着裴逸那么认真的模样，冉溪心里却打起鼓来：怎么办？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猜到了？还是说伪装到底，装出足够的惊讶比较好？
　　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纠结一晚上了，也没就纠结出答案来。
　　裴逸正色道：“我其实是一名军官。”
　　冉溪：“嗯。”
　　裴逸：“然后，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冉溪：“唔。”
　　裴逸深吸一口气：“另一个名字，是裴以粼。”
　　冉溪：“……”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是没想好到底应该说什么啊啊啊！
　　就在冉溪“僵”在原地时，小人鱼在裴逸的脑子里大叫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你是裴以粼？”
　　“冉溪天天挂在嘴边的上将先生？！”
　　“不对啊，上将先生不是应该蠢蠢的，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和可爱的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裴逸：……
　　冉溪：……
　　冉溪扶住额头：“小弋，我听见你说话了……”
　　“你……咳，你不能这么说上将先生的。”
　　裴逸一面在心里摁着小弋让他不要再说了，一面惊异地看着冉溪：“你不吃惊？”
　　冉溪咬咬牙，想着自己这和裴逸相差无几的演技，还是不要再装了，便实话实说道：“之前……有猜出来一点……”
　　他略去了和系统、和气运值有关的全部信息，只说了关于风铃的猜测，以及吴医师的态度等等。
　　裴逸抬手摸了摸鼻尖，面色颇有些尴尬：“原来……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冉溪不想让裴逸再纠结，干脆主动握住他的手，道：“其实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反正……不管你是不是上将先生，你现在都是我的恋人，我都，嗯，都一样喜欢你。”
　　这般直白的话语，又让裴逸的脸开始发烧。
　　他想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见小弋大声道：“什么？什么？什么？你追到小溪了？！”
　　“我就睡得久了一点，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啊啊啊大笨鱼你快放我出来，我，我——我有事要做！”
　　裴逸一脸无奈，还是冉溪开口道：“让小弋出来吧，我也想他了。”
　　片刻后，银发紫眸的小人鱼，涨红着脸，坐在了冉溪面前。
　　这小家伙，扁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使劲比划着：你是他的对象了？
　　冉溪点点头：“嗯。”
　　小人鱼犹豫一下，继续比划：你喜欢他……
　　冉溪柔声道：“当然。”
　　小人鱼面上显出纠结无比的神色，好半天才往下比划着：虽然他就是我，但是，你喜欢他的话，那我……那你……
　　冉溪知道小家伙要问什么了。
　　他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主动道：“我当然也喜欢你。只是不一样的喜欢而已。”
　　小人鱼这才露出“十分放心十分安心”的神色，一甩尾巴跳起来：太好啦！太好啦！未来的我有对象啦！
　　看着这一蹦老高的小人鱼，冉溪有些哭笑不得。
　　小人鱼四下看了看，往院子里蹦去，停在小灰的大别墅面前，对着这只海松鼠，神气活现地挺起了小胸脯。
　　嗯？这小家伙是要做什么？
　　冉溪正在好奇，便清晰无比地听见，小人鱼大声对小灰道：“哼，你看见了吗，未来的我也有对象了！超级好看超级温柔，对我超级好的，世界上最好的对象！”
　　冉溪：……？
　　小人鱼……这是在对小灰嘚瑟？
　　然后……他是在用精神力和小灰对话？
　　结果，他用精神力“说”的话，都被我听见了？
　　此时的小人鱼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话全被听了去，继续炫耀着：“所以，不是只有你有对象！看你还敢笑话我！”
　　小灰，呆呆愣愣地停在自己的大别墅里，尾巴都不会摇了，满脸都写着：呜呜，大佬我错了，我当年不该这么说的……
　　冉溪忍住笑，走上前去摸了摸小人鱼的脑门儿：“好了，别欺负小灰了，看把他给吓的。”
　　“而且小灰的对象也很好哦。对他来说，小白也是最好的对象啦。”
　　小人鱼这才抱起双臂，“哼”了一下。
　　可下一秒，小人鱼的脸色就变了。
　　他犹疑地抬头看向冉溪，手上并未比划，只是用精神力在脑子里发问道：“冉溪，听见了？听见我用精神力和小灰对话了？”
　　冉溪叹口气：“是啊。”
　　“看来不止是你们这大小人鱼的对话，你自己启用精神力的时候，我也能‘听’见了。”
　　小人鱼抱住脑袋，满面惊恐。
　　冉溪听见，这小家伙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糟糕糟糕！
　　我的想法岂不是全暴露了？
　　哇不行好危险我要让大笨鱼赶快出来！
　　要不然我万一想到，我这个精神力受损的产物，不能和大笨鱼的主意识相互融合，岂不是冉溪立刻就会知道了？
　　那他一定又会担心了……
　　等等我是不是已经在想了？所以冉溪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救命啊大笨鱼你快出来！
　　几秒之后，小人鱼遁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色颇有些不自然的裴逸。
　　冉溪：“……”
　　裴逸：“小溪，那个，融合的事……”
　　冉溪叹口气：“……嗯。”
　　裴逸：“你不用担心，这个是精神力恢复的最后一步，需要我的意识和小弋的意识完全融合。”
　　“只是现在融合的过程有些费时间，但这也是正常的。”
　　“我们很快就会完成这一步的。”
　　冉溪想了下，道：“也就是说，在‘融合’之前，你的精神力始终是受伤状态？”
　　裴逸这下不敢再嘴硬了。他老实应道：“是。”
　　冉溪咬了下嘴唇，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毕竟，如果气运之子已经彻底康复了，那哪里还需要自己辛苦攒气运值呢……
　　只是不知道这“不能融合”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还有，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的意识，会无法融合呢……
　　见冉溪陷入了沉思，裴逸心里又有些不安。
　　他正在犹豫要如何解释，冉溪已经体贴地为他解围了：“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可以对人透露的吧。”
　　裴逸迟疑一下，道：“嗯。”
　　“我们可以透露的信息，按照和对方的关系，划分了不同等级。”
　　恋人，可以知道身份。
　　但要知道“身体受伤与康复情况”这种具体信息的，除了内部人士以外，只能是配偶或者亲人了。
　　冉溪又道：“那我现在不小心知道了……是不是也得履行什么手续一类的？”
　　裴逸脸上一红，道：“需要的。不过，这个手续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要是因为意外而知悉了，如果后续关系已经变化为配偶，那再补登记一下就行。
　　可现在这个细节，裴逸哪里好意思说出来。
　　对于这种军部规定的事，冉溪想着不好追问，便换了个话题：“不过好奇怪啊，怎么好像我能‘听见’的精神力，范围扩大了？”
　　说到这一点，裴逸脸上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吴医师那边回话了吗？”
　　冉溪摇摇头：“还没有，他说仪器测验的结果大概要两到三天。”
　　裴逸的眉头微微皱起。
　　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所来之人，正好是吴医师。
　　不知为何，这人看上去眼圈发红，神色里有些藏不住的激动。
　　他走进院子看到裴逸后，吃惊道：“裴上……裴医生，您在这里？”
　　裴逸大方道：“冉老师知道我的身份，不必再保密了。”
　　他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点儿藏不住的炫耀之意说了出来：“冉老师现在是我的恋人。”
　　冉溪：……
　　咳，这大人鱼，这暗戳戳嘚瑟的模样，和小人鱼简直如出一辙嘛。
　　吴医师呆愣几秒，立刻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他搓着手道：“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冉溪疑惑道：“……果然……？”
　　吴医师道：“小妍之前就说过，你们迟早会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裴逸：……
　　冉溪：……
　　所以连不苟言笑的章阿姨也看出来了吗？！
　　全海角镇难道只有我们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吗？！
　　吴医师咳了两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医师的角色，正经说道：“冉老师，您的精神力检测报告出来了。”
　　“结论是，您有精神力。”
　　“而且是一种非常特殊，非常强大，却又难以被察觉的精神力。”
　　冉溪：“……？”
　　他脸色微变，轻声道：“不可能吧。”
　　吴医师尽职尽责地说道：“您的精神力，能让干枯的植物重新发芽，能让垂死的生命再获新生，也能让普通的种子飞速破土……”
　　“如果要归纳，你的精神力，大概可以被称作‘生机，与成长’。”
　　“您可以……赋予濒死之物生机，再指引对方成长。”
　　“所以，”吴医师深吸一口气：“对于药石无医的不治之人，您就是‘奇迹’。”
　　作者有话说：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活，他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出自尼采，《偶像的黄昏》
　　明早9点或许能加更一章！努力码字去了！


第57章 小弋的真相
　　冉溪呆滞地立在原地, 又轻声说了一遍：“不可能吧。”
　　真的不可能。
　　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在主世界，哪里有什么“精神力”一说？
　　自己被整个人打包传送到这个世界之后，总不至于连基因都发生变化了？
　　冉溪摇摇头：“不, 不对, 吴医师，或许是哪里弄错了……”
　　他声音艰涩道：“而且，您刚刚所说的那些, 让种子发芽，让作物生长什么的，或许……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的精神力，留在了我这里？”
　　这满山满谷的作物，不都是小弋种的吗？不都是小弋用精神力浇灌土地之后的产物吗？
　　是小弋天天和我在一起, 精神力残留了一些吧！
　　就在冉溪莫名地阵阵恐慌不安时, 裴逸走到他身后, 将他拥入怀中，将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身上。
　　“不怕不怕啊, 我们一起和吴医师讨论, 不怕不怕。”裴逸小声安抚着冉溪，一如冉溪如何哄着小弋。
　　“冉老师, ”吴医师声音坚定：“我们的结论不会错。”
　　“虽然您的这股精神力并不稳定, 还有逐渐消失的迹象, 但千真万确, 这是您的精神力。”
　　“我在来这里之前, 还去见了桂桂奶奶, 也为她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是, 她的确遭遇了精神力衰竭, 而且是会引起全身器官障碍、无法恢复的程度。”
　　“但是——她被治好了。”
　　“有一股精神力，如溪流一般流遍她的血脉与神经，不但重新激活了她固有的精神力，还赋予了她的精神力新的特性。”
　　“这股精神力，与冉老师您的精神力，一模一样。”
　　冉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以为这个地方如此神奇，以为桂桂奶奶能康复，是因为这里是“特殊区域”。
　　后来知道，这里之所以是“特殊区域”，是因为有了小弋，有了他的精神力。
　　可按照吴医师的说法，难道这一切，这一切，不是因为小弋？
　　站在他背后的裴逸，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此时，吴医师又看转头看向裴逸，眼眶再次发红：“裴上将。”
　　“我拿到了您最新的精神力报告。”
　　“如果我的推论没有错……”
　　“您在精神力重创之后，本应……本应不治。”
　　“但您意外遇到了冉老师，还意外从他那里得到了精神力的‘激活’。”
　　“正因为这种激活，在您的精神力崩塌之后，才没有立刻身亡，而是变为了另一个形态——”
　　“也就是报告里的幼年人鱼。”
　　“这以后，这只幼年人鱼，凭着本能，循着激活他的精神力的踪迹，再次来到冉老师身边。”
　　“随着幼年人鱼与冉老师的接触加深，精神力的恢复也加速了，最终让您，让您身为裴上将的主意识，重新苏醒。”
　　裴逸抱着冉溪，脸色已是转为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冉溪，在脑子混乱成一片的时候，下意识地戳了下系统：“系统，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东西……为什么我觉得不像是假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一直以来，我做的气运值修复，究竟是什么？”
　　遁了许久的系统，这次居然回应了：
　　【宿主，这位医师并没有欺骗你。】
　　【但系统也从未欺骗过你。】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宿主，请保持冷静。】
　　【相信你可以寻找出这背后的真相。请继续努力，抓住修复气运值的最好机会。】
　　保持冷静，继续努力，抓住修复气运值的最好机会？
　　冉溪乱成一片的脑海，渐渐平静下来。
　　他切断了和系统的对话。
　　他能感到，抱住自己的这人，在颤抖。
　　为什么裴逸在颤抖？
　　冉溪不解地想。
　　这时，吴医师再次开口：“所以，裴上将……”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所有信息按‘绝密’进行销毁处理。”裴逸的声音骤然变得又冷又硬。
　　“吴医师，辛苦了，请回吧。”
　　吴医师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忙道：“等等，上将……”
　　“够了。”裴逸冷声说着，声音里的寒气，比12月的冰雪还要刺骨。
　　吴医师不禁打了个哆嗦，速速转身就要离开。
　　此时的冉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光——
　　“等等！”
　　他叫住了吴医师。
　　吴医师脚步一滞，回过头，不安地看着冉溪。
　　裴逸厉声道：“回去！”
　　这大笨鱼这样的态度，已经让冉溪完全明白了。
　　他大吼一声：“裴逸你要再拦着我我就生气了我咬你你信不信！”
　　裴逸：……？！
　　冉溪望着吴医师：“吴医师，如果我真的有这么神奇的精神力，那我是不是可以帮着裴逸完成最后的精神力恢复？”
　　吴医师眼眶都湿了：“是的！是的！这是最靠谱的方法了！”
　　如果再无法修复，那裴上将的精神力彻底崩塌，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果再次崩塌……就算是奇迹也无法挽回他。
　　“而且冉老师，毕竟你的精神力存在消失迹象，我的建议是尽…”
　　裴逸打断了两人的话：“不行！不必！我自己就可以！”
　　冉溪抓住裴逸的手腕，转过身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让我一起？”
　　“为什么拒绝我帮忙？”
　　“啊我知道，你一定要说，会有危险，不想让我处于危险中，是吗？”
　　他手上的力度渐大，声音也提高了：“裴逸你这笨鱼！”
　　“你忘了，我可是——我可是能从绿山谷的暴雨中存活下来，能从悬崖边把你抱起来，能建好一个荒废的幼儿园，能让海角镇起死回生的奇迹小溪！”
　　他顿了下，又故意大声道：“对，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有个新的称号了，‘海角镇的奇迹小溪’，怎么样，是不是很酷？比‘赌上厨师荣誉的灵魂盒饭’好听多了吧？”
　　冉溪这般的执着，让裴逸心里变得比海葵都要软。
　　他垂下眼帘，极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异样：“小溪，你的精神力太过特殊。我不希望，有朝一日这种精神力反过来成为你的负担。”
　　虽然我会尽我全力去保护你……
　　冉溪明白这大笨鱼在担心什么，他也明白大笨鱼为什么要让吴医师销毁这些信息。
　　他捏了捏大笨鱼的脸蛋：“我百分百确定，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而且吴医师不都说了，我的精神力或许随时会消失？那干嘛还担心一些没影儿的事呢。”
　　“我啊，只是想赶在精神力消失前，让自己的恋人快点好起来而已。”
　　“我记得我对小弋说过，恋人要陪着彼此，分享快乐，分担痛苦，一起面对一切——怎么，你这就不愿让我分担了？”
　　“啊我知道了，莫非你想要别的人一起分担？”
　　虽然知道冉溪这是在故意逗自己，裴逸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怎么会。我只有……只有你……”
　　尽管冉溪一开始确实是在逗裴逸，可听到裴逸用那低低的，温润的，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那么又无奈又坦然地说着“只有你”，还是止不住心跳阵阵加快。
　　直到一旁的吴医师小心翼翼地出声了：“两位……现在决定了吗？”
　　这两只才骤然反应过来，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冉溪满脸通红，抢在裴逸前面答话道：“决定了。我会帮忙。吴医师你告诉我怎么做。”
　　*
　　按照吴医师的说法，其实这个过程很简单，对冉溪而言也没有什么风险。
　　只要在裴逸进行“意识融合”时，冉溪守在他身边，和他有肌肤接触就行。
　　当然了，裴逸的“意识融合”，只能在海底的特定场所才能安全进行，所以冉溪得和他一起过去。
　　冉溪听到自己需要做的事之后，不满地看了一眼裴逸：“你看，这么简单的过程，你还那么大惊小怪不让我参与！”
　　裴逸：“……”
　　冉溪原以为，会有一艘酷酷的潜水艇来接他们。
　　结果潜水艇倒是有，但只接走了吴医师。
　　裴逸则站在海水里，一手牵着冉溪，一手撑开了那柄黑伞。
　　冉溪奇道：“等等，难道我们要步行……”
　　他话未说完，便睁大眼睛，惊愕得说不下去了。
　　那柄伞，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伸开、延展、变形，最终形成了一艘如假包换货真价实，通体流线型的黑色小型艇。
　　裴逸微笑道：“进来吧，这是我的专用艇。”
　　冉溪愣了几秒，最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裴逸，用“懊恼”的语气道：“糟了，我这个‘海角镇的奇迹小溪’的称号怕是保不住了，分明你才是‘海角镇的奇迹小逸’嘛。”
　　裴逸的笑容扩大了些。
　　他捏了捏冉溪的手指，轻声道：“别闹了。要出发了。”
　　潜艇内部空间虽小，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
　　冉溪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好奇地张望着，最后将脸贴在圆形舷窗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变幻莫测的海底世界。
　　外面的珊瑚礁绚丽灿烂，海藻摇曳多姿，冉溪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望着坐在身边的裴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这把伞，除了这艘潜艇以外，该不会还能变成别的东西吧？”
　　没想到，裴逸认真地答道：“会的。”
　　他没有犹豫地告诉冉溪：“作战时，它会变成我的护甲，非常的方便。”
　　冉溪再次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这就是传说中，裴上将一直不离身的特制护甲？
　　冉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讶异中回过神来，问道：“这么厉害的东西，你就留给了我？你不怕我……呃，转手就把这柄伞卖掉？”
　　裴逸道：“它的潜艇形态和护甲形态，只有我能激活；它能撑起防御领域这个功能，也只对你开放。”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它就只是一把伞而已。”
　　裴逸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而且，你绝不会把它卖掉的，我确信。”
　　冉溪有些脸红，哼哼道：“你也太没有防备之心啦！虽说小弋天天和我在一起，但你和我当时是第一次见面，万一我是个坏人……”
　　被恋人称作“没有防备之心”，会“被坏人骗”的帝国上将裴逸，笑出了声。
　　冉溪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傻，脸更红了。
　　裴逸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冉溪：“咦？”
　　“在你来到海角镇之前，你还在海底城摆地摊卖上将娃娃的时候，我见过你。”裴逸道。
　　冉溪吃惊地望着他，脑子跑过许许多多的图像……
　　啊！
　　那个拿走了上将娃娃，却一点气运值都没有贡献的神秘人！
　　当时自己还费劲想了许久，为什么会有人拿了上将娃娃，却不涨气运值呢？
　　原来根本就是本尊！
　　本尊拿到了代表自己的有形物，当然不会额外加深印象，也不会提高气运值了！
　　冉溪难以置信地叹道：“居然是你！那个穿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
　　裴逸点了点头：“是我。”
　　见冉溪想起了自己，他似乎有点高兴，眼神更温柔了：“你居然……还记得。”
　　冉溪使劲点头：“记得记得，我记得我还送了一个礼服版的上将娃娃给你呢。”
　　他眨了眨眼，好奇道：“不过，你居然会去夜市？你去做什么？总不会是找吃的吧？”
　　裴逸笑了下，道：“只是随便看看。”
　　他不打算告诉冉溪，自己当时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去的夜市，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烟火气的人间。
　　冉溪道：“喔……那好可惜，你当时去得太晚了，好多有趣的小摊子都收摊了。”
　　他想了下，笑起来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我陪你去，我给你找不辣的小吃！”
　　裴逸微笑着应了声好，又道：“小溪，你注意到吴医师刚才话里提到的一个细节吗？”
　　“他说，在我重伤之后，意外从你那里得到了精神力的‘激活'……”
　　冉溪思考几秒，终于明白过来：“莫非这个‘激活’，就是，就是那个上将娃娃？！”
　　我做的上将娃娃，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功效？！
　　裴逸道：“或许是上将娃娃，或许是与你的见面……总之，海神让我遇见了你……我才……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看着冉溪，眼里承载着许无法言说难以表达的情绪：“小溪，谢谢你……”
　　冉溪轻咳一声，眼神飘了下：“为、为什么要说谢谢啊。”
　　裴逸：“嗯？”
　　冉溪红着脸，小声道：“你说谢谢，我又不会高兴。”
　　“但如果你说‘喜欢你’，我就会……嗯……很开心……诶？”
　　他话未说完，便感觉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触感让人心荡神怡的物体，在自己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呆呆地看着裴逸：“你，你，你亲了我？”
　　裴逸的脸比他还要红，声音比他还要低：“嗯。”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就亲了。”
　　“这样说，你会觉得高兴吗？”
　　冉溪盯着他，傻傻地笑了起来：“嗯，嗯。”
　　他顺势往侧面一倒，手绕住裴逸的脖子，小声道：“很高兴。”
　　他跟个猫咪一样在裴逸的胸口蹭了蹭，又道：“别担心，你一定会恢复的。”
　　虽然不知道我这个奇怪的精神力到底怎么来的……
　　但是，我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让这笨拙又可爱的家伙，和我牵着手，一起好好逛夜市，吃小吃，看电影，夹娃娃……
　　和我一起做遍所有情侣之间的事！
　　*
　　虽然冉溪已经提前听裴逸说了，“意识融合”是在一个特制的泳池里完成，但当他亲眼看到这个透明的地上泳池时，依然“哇哦”了一声，感叹道：“真漂亮！”
　　他想了下，又笑着道：“啊，你变成人鱼模样，在这里面游泳的时候，一定会特别美。”
　　裴逸愣了下，道：“嗯，不过刚开始融合的时候，我会以小弋的模样出现，你暂时看不到我的人鱼形态。”
　　“等‘融合结束’，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变为成年人鱼，那个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所以，别着急……”
　　冉溪呆了下，道：“我也没有很着急的……”
　　怎么搞得好像我满怀瑟心，只想看漂亮人鱼似的。
　　裴逸轻咳一下，道：“你不是之前就想看我的原形吗？”
　　他瞥了眼冉溪，小声道：“难道不是毛茸茸，你就不想看了？”
　　冉溪忙道：“想看想看，特别想看，早就想过好多次了！”
　　说完之后，他才发现，裴逸的脸上，极难得地带上了一点“顽皮”和“得意”的表情。
　　冉溪这才明白过来：这大笨鱼，居然学会暗戳戳给人下套了！
　　啧！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
　　要协助大笨鱼和小人鱼完成意识融合，确实如吴医师所说，不需冉溪做什么复杂的事情。
　　他只需要牵着小人鱼的手，随他一起沉到泳池底部就行。
　　他一开始还想着或许自己需要戴呼吸器，结果小人鱼自豪地说，他现在进步了，只要牵着他的手，就能在水里自然呼吸啦。
　　嗯？
　　冉溪皱了下眉头，觉得这话颇为耳熟啊。
　　不过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闭上眼，任由小弋带着自己往泳池底部落。
　　这泳池里的水，不知道加入了什么特别的药剂，竟有股淡淡的冰雪味道。
　　很清新，也很好闻。
　　和裴逸身上的味道好像啊……
　　嗅着这个味道，冉溪开始犯困了。
　　这也是吴医师提前预告过的反应，所以冉溪并不惊慌，而是自在地，随性地睡了过去。
　　*
　　滴答。
　　滴答。
　　冉溪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个处处都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
　　这是……梦里吗？
　　这时，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招呼自己道：“冉溪，你来啦。”
　　他四下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人。
　　这声音语气温柔地继续说着：“往前看，你会看到一扇门。”
　　“你要寻找的‘真相’的一部分，就在那扇门后面。”
　　“打开它，你会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
　　冉溪道了声谢谢，走到了门边。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背后，是一件宽敞的、竖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柱子，类似练功房一样的屋子。
　　这是……哪里？
　　冉溪疑惑地四下环顾着。
　　他非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间屋子。
　　他又转了个身，视线凝在了屋子的一角——
　　那里，赫然有一只小小的，银色头发，缩成一团的小人鱼！
　　冉溪想都没想便唤出了声：“小弋！”
　　他一面呼唤着，一面朝小人鱼奔过去。
　　然而，当他跑到小人鱼跟前，想要把这小家伙抱起来时，吃惊地发现，自己……没有实体。
　　自己，似乎只是个虚影。
　　而且不论怎么说，怎么动，都完全不会影响到面前的小家伙。
　　就在他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时，方才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现在所看到的，并不是正在发生的事。”
　　“这只是一段记忆。”
　　“一段属于裴逸的记忆。”
　　“你无法与他的记忆互动，只能在一旁观看。”
　　原来如此。
　　冉溪不再试图去把小人鱼抱起来。
　　他只能蹲在小人鱼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这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冉溪知道，这种姿势，代表着巨大的不安全感。
　　幼年的裴逸，为什么独自缩在这？
　　而且，面前的小家伙，身形比小弋还要小。
　　估摸着也就四岁左右。
　　冉溪打量着这冰冷的练功房，突然想起来裴逸说过的话——“我很小就被送去了特殊的地方，一直在做训练。”
　　这就是裴逸当年训练的地方？
　　正这么猜测着，有人走进了这间屋子。
　　来人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模糊。
　　他走到小裴逸身边，语气平静：“以粼，早上的训练做完了吗？”
　　小裴逸抬起头，那张比小弋还小了一圈的脸上，布满泪痕：“爷爷，我不想练了，我好累，我想休息……”
　　男子背过身去，依然是平静的语气：“如果你做完了训练，自然可以休息。”
　　小裴逸用手背抹着泪：“可是，我好痛啊，爷爷，我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可以去幼儿园，去吃蛋糕，玩滑梯，我要在这里做训练啊。”
　　男子转过身，俯视着小裴逸：“以粼，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
　　“你作为顶级精神力的拥有者，便注定要以这精神力，守护国家，保卫国民。”
　　他稍微弯下腰，用两指在小裴逸的脑门儿上按了按，换了稍微柔和一点的声音：“别撒娇了，继续训练。”
　　“记住，守卫这世间，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是裴家人世世代代的职责。”
　　小裴逸强撑着站了起来，滑到一根柱子前，用手臂抱住了柱子。
　　顷刻后，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柱子，开始互相撞击。
　　是小裴逸在控制这些柱子？
　　只见小裴逸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体也在不断颤抖，显然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是使用精神力的代价？
　　这时，小裴逸身体剧烈震动一下，一根失控了的柱子，直直朝小裴逸砸来……
　　冉溪惊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想要护住小裴逸——
　　然而，柱子不受任何阻碍的，越过了他这个虚影，不偏不倚地冲向了小裴逸……
　　“不要！”冉溪大叫着。
　　他叫出声的那一秒，眼前的场景消失了。
　　换成了一处开阔的户外，像是练武场一样的场所。
　　小裴逸，此时居然已经不是人鱼形态了。
　　他看着也就是个五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剑，沉默地立在练武场中央。
　　片刻后，无数“海怪”，无数龇牙咧嘴的“海怪”，从四面八方扑来。
　　小裴逸咬着牙，用那柄比他还要高的剑，迎击这些海怪。
　　然而，海怪实在是太多了……
　　小裴逸摔倒在地。
　　一只形如蠕虫的“海怪”，一口咬住了小裴逸的胳膊……
　　小裴逸尖叫出声，冉溪也流泪满面地喊着“不要”。
　　“海怪”消失了。
　　男子的声音从练武场一侧传来：“以粼，你又忘了。”
　　“不要畏惧，不要慌张。”
　　“比它们更强大，便没有事物值得你畏惧。”
　　“知道要如何解决，你便不会慌张。”
　　“训练失败了，再来。”
　　小裴逸沉默地爬了起来，再次握住剑，摆好了姿势。
　　又是一群“海怪”扑来，小裴逸再度挥起了剑……
　　场景又换了。
　　这一次，不是什么练武场、练功房。
　　小裴逸，穿着黑色的制服，安静地坐在一处玻璃墙之后。
　　玻璃墙外，有一群海族的幼崽，穿着幼儿园的小黄罩衣，戴着幼儿园的小黄帽子，摇摇晃晃地路过。
　　幼崽们两两成对，牵着小手，笑眯眯地说着话，跟着老师往前走。
　　他们，看上去好开心啊。
　　小裴逸看着墙外的幼崽，抿了下嘴唇。
　　一双有些干瘦的手，搭在了小裴逸的肩上。
　　“以粼……”
　　这次，这男子的声音，竟带着些不同以往的情绪。
　　像是有些愧疚，像是有些不得已。
　　“你会……羡慕他们吗？”男子问。
　　小裴逸摇了摇头，用他稚嫩的声音答道：“守护这世间，而不是沉浸于其中。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男子叹了口气。
　　他的手在小裴逸肩头拍了拍：“若是有一天……河清海晏，你便可以卸下肩头职责，做一回普通人。”
　　小裴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抿了抿嘴唇，然后偷眼看了看墙外。
　　这一次的场景，小裴逸并没有被撞，被打，被惊吓。
　　但冉溪，哭得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哭得肩膀不停抖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滴答。
　　滴答。
　　倒计时响起。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冉溪骤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恢复为人形的裴逸抱出了泳池。
　　“小溪！你醒了！”裴逸将他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
　　“你刚刚一边昏睡，一边大哭……我，我叫不醒你……”
　　冉溪回手抱着裴逸，声音有点哑：“没事，我没事……倒是你的‘意识融合’，是不是又失败了？”
　　裴逸摇头道：“先别管这个了，你……”
　　冉溪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道：“不，这很重要。”
　　“我知道为什么小弋和你无法融合了。”
　　“小弋，不是你精神力受损之后的‘缩小版’。”
　　“他是，他是——”
　　“他是你从未曾有过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吧。
　　另外，这本文还有几章就会完结啦，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番外吗？没有的话番外大概就是一点甜甜的日常啦。


第58章 再见了，小人鱼（已修文）
　　裴逸眉头跳了跳。
　　他没有应声, 而是用毯子将冉溪裹住，沉声道：“这些都稍后再说。”
　　“你先休息。”
　　“我带你去房间。”
　　冉溪握住他的手腕，再次道：“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我已经知道要怎么让小弋和你融合了。”
　　裴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干脆将冉溪打横抱起, 直接往客卧走去，边走边道：“你需要休息。你的脸都在发白。”
　　冉溪拽着裴逸胸口的衣服，小声道：“我脸色不好, 不是因为我累了或者受伤了。”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一想到方才看到的种种，冉溪又觉得阵阵心痛，痛得他只能更用力地攥住裴逸的衣服。
　　裴逸的脸色则是阴沉至极。
　　将冉溪放到床上，又为他扯过被单盖住，自己则转过身为他倒了一杯淡蓝色的液体。
　　“能舒缓情绪的海藻提取物，喝一点, 然后好好睡一觉, 别再想了。”裴逸侧身坐下, 将杯子递到了冉溪嘴边，用冉溪哄小弋的语气劝着他。
　　冉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 喝到嘴里的确让人心情舒畅。
　　但冉溪不肯再喝了。
　　他攥着裴逸的手腕, 抬眼盯着裴逸，眼里一点点蓄着泪：“你不问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裴逸伸出手臂紧紧搂着他：“不管看到了什么,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很好, 我早就……不会再觉得痛苦了。”
　　他低下头, 将下巴抵在冉溪的头顶, 轻声道：“而且我不是普通人啊。我有着顶级的精神力, 强过其他任何海族的自愈能力, 所以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其实——”
　　其实都不会让我产生什么情绪了。
　　无论是痛苦, 难过, 或是委屈。
　　或者说，我不能为此而有情绪。
　　但裴逸没能往下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开始慌乱起来。
　　因为冉溪，将头贴在他胸口的冉溪，再次如孩童般，泪流满面。
　　他的泪水，浸湿了裴逸的衬衫。
　　这只轻易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大人鱼，现在手足无措，一手乱揉着冉溪的头发，不断小声说着：“别哭了，别哭了，我真的没事，真的……”
　　冉溪抬起头，手却依然按在裴逸的胸膛，压着他的心口。
　　“不是普通人？”冉溪反问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装在这里的，不是一颗普通的心吗？”
　　“这颗心，不是也会因为激动而跳得更快，因为紧张而不听话吗？”
　　“这颗心，不也渴望着能与人拥抱在一起，能有人陪在身边，能有人牵着你的手吗？”
　　“这颗心，不也会因为误解而委屈，因为分离而难过吗？”
　　看到冉溪的泪颜，裴逸哪里还能说得出否认的话，只能一边为冉溪擦着眼泪，一边徒劳地试图辩解：“那，那也只是……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你啊。
　　只会对你好奇，只会因为你的微笑而欢欣，只会因为你的忧愁而难过。
　　虽然他话说未完，但冉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冉溪跪坐了起来。
　　他双手捧住裴逸的脸，接着裴逸的话往下说：
　　“那是因为，我的恋人，其实是一个渴望感情，却不会表达的普通人。”
　　“他救了很多很多人，打了很多很多仗。”
　　“他是别人眼里的传奇，是帝国的利刃。”
　　“但在我眼里——”
　　“他只是只大笨鱼。”
　　“他不会做饭，却偏偏又执着地不放弃，浪费了许多食物。”
　　“他不能吃辣，却偏偏要不知死活地去尝试，然后辣得自己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他很喜欢我，却瞻前顾后始终不敢表白。”
　　冉溪停了一下，眼泪已经让他视线模糊，声音发颤，却坚持着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知道，他虽然是很厉害的人，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冉溪看着裴逸慌张、不安、甚至藏着疼痛的表情，哽咽着往下说：“无所不能的上将先生，声名赫赫的上将先生，对我来说，是帝国的传奇，是书本上的人物，是我从心底佩服和尊敬的人。”
　　“但我喜欢的，是面前这只，有点笨，有点傻，看到恋人哭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安抚他的大笨鱼。”
　　“我的恋人，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最普通的，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欲望的——人。”
　　裴逸的心里，像是被揪住一般的疼。
　　他笨拙地摩挲着冉溪的头发，鼻头也是阵阵发酸。
　　冉溪长叹一口气，将头埋在裴逸的颈窝，小声道：“那么，大笨鱼，你愿意承认，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裴逸想要用力箍住怀中的恋人，却又担心会弄痛了他，只能就这么搂着对方，轻声道：“嗯，我愿意。”
　　对你，为你，什么都愿意。
　　冉溪眼泪渐渐止住，带着哭腔地笑了一声：“果然是大笨鱼。”
　　“不过，很有进步。”
　　裴逸咬了咬嘴唇，如同做错事了一般，极小声地问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种时候，我还能做些什么，让你不这么难过？”
　　冉溪停顿几秒，脸庞开始发烧。
　　他将脸抬起来，却不敢看裴逸的眼睛，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或许，嗯，亲一个？”
　　裴逸愣了下，微微低头，用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冉溪的脸更烫了。
　　他的手指攥住了裴逸的衣领，垂着眼睛，声如蚊蝇：“或许……嗯，不是额头……”
　　冉溪即刻发现，裴逸的身体，再次僵直了。
　　而且是僵得动都动不了的那种。
　　啊，这大笨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裴逸的后脑袋，闭着眼睛脸往上一撞——
　　嘴唇，碰在了一起。
　　如蜻蜓点水，如小鹿啜饮。
　　不过几秒，便已分开。
　　但这几秒，已经足以让这对恋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两人的胸腔里，都窜起一股热意，如火苗一般乱窜，翻飞，上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裴逸的手，从冉溪的后背往上滑到了他的后脑勺。
　　他温柔地侧过头，半闭着眼睛，慢慢覆上冉溪的面庞……
　　“笃笃”
　　“笃笃”
　　敲门声，惊起了这对恋人。
　　“冉老师，听说您晕过去了？”吴医师满含关心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刚才的精神力数据，给您送了些药过来，最好尽快服下——”
　　“您现在方便吗？”
　　裴逸无奈地站起身，冉溪也红着脸，抓过一个枕头抱起来，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呜，我刚才这是怎么了？
　　这，这，我亲了他？
　　虽然恋人间亲亲应该挺正常的……
　　可是，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多陪陪大笨鱼，和他很正经地聊聊天，然后说一下关于意识融合的事……
　　怎么就搞得好像我涩心大起，要对他这样那样似的？
　　……虽说我也不是没有涩心啦……
　　另外……我的亲法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就在冉溪满脑子胡思乱想时，裴逸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开了。
　　吴医师手里拿着药瓶，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来开门的是裴上将。
　　而且是衣冠不整的裴上将。
　　是衬衫领口敞开的裴上将。
　　吴医师不是傻子，即刻明白了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但医生的职责，逼迫着他一五一十地对裴上将交代，这个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多少。
　　说完之后，吴医师依然尽职尽责地问，裴上将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次融合。
　　这时冉溪从裴逸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我知道融合的方法了，我觉得越快越好。”
　　裴逸回过手，轻轻把冉溪带到前面搂住他的肩，皱着眉对冉溪道：“不行，你需要休息。”
　　吴医师尽量忽视冉老师脸上未褪的红晕，也当做没看见裴上将这像是狗狗黏人般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点头：“的确是越快越好……”
　　冉溪赶在裴逸前答道：“吴医师，我来劝裴先生好了，您别担心。”
　　吴医师面不改色地应着：“行，那麻烦冉老师多劝劝裴上将，让他不要有顾虑。”
　　说完，吴医师一脸自然地离开了。
　　殊不知，此刻的吴医师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终于不用当大灯泡了。
　　实在是太尴尬了啊！
　　也不知道冉老师身边的那只小河狸，是怎么闪闪发光存活到现在的？
　　*
　　冉溪拉着裴逸坐到了客卧的小沙发上。
　　他将裴逸刚刚倒给自己的饮料又递给了裴逸，眨眨眼道：“我觉得你现在比我需要这个。”
　　裴逸：“……”
　　冉溪轻咳一声：“那什么，刚刚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你的内心……不管你再怎么忽视它，无视它，它也是会有自己的感受的。”
　　裴逸稍微撇了下嘴：“……原来冉老师刚才只是在给我上课。”
　　冉溪再咳一下，红着脸道：“……我一开始是正经想上课的。”
　　“后来，后来，那不是……”
　　“不行先不说这个了。”
　　“我们得先把意识融合的事说清楚。”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却不知道自己这强装镇定的脸，配合上双颊的淡淡红晕，以及微微湿润的眼角，落在裴逸眼里是副怎样的形态。
　　裴逸不得不闭上眼，强令自己冷静再冷静，片刻后才总算回归了理智淡漠——不对，不太理智的裴上将。
　　“你说你看到了我的过去，这对我和小弋的融合，有帮助？”裴逸道。
　　冉溪咬了下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裴先生，我相信你所说的，你现在不会因为当年的回忆而痛苦，你甚至不以为苦。”
　　“我也相信，正是因为当年那种非人的训练，才有了名震帝国的裴上将。”
　　“但是……”
　　“但是，在你内心深处，在你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一直缩在那里。”
　　“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不理解什么是牺牲，他只是和任何孩子一样，想要一个拥抱，想要看有趣的绘本，想要从滑梯上嗖一下滑下来，然后放声大笑。”
　　裴逸的脸上木木的，不知道是在掩饰内心的情绪，还是说他对此并没有情绪。
　　冉溪握住了裴逸的双手。
　　“裴逸，你……很辛苦。”
　　“你用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将这小小的‘孩子’，藏了起来。”
　　“可到了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你已经无法藏住他了。”
　　冉溪的眼泪流了下来。
　　“而这小小的孩子……怀着他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好奇心，怀着他对疼痛的感知，对美好的向往，懵懵懂懂地代替了你，来看看这个世界。”
　　裴逸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为冉溪擦掉了滑落的泪滴。
　　冉溪在为他的过去而落泪。
　　但让裴逸感到心痛的，却不是自己的过去，而是冉溪的眼泪。
　　冉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之前，不管是吴医师，还是你，还有小弋本人，都认定小弋是‘精神力受损后的缩小版’，采取的融合方式，都是由你现在的主意识，将现在的小弋融为一体。”
　　“但这是不对的……”
　　“能与小弋融合的对象，不是现在的你。”
　　“而是当年那个，将小弋藏在心底，孤独地看着其他人的小裴逸。”
　　裴逸的眉头跳了跳。
　　他没有怀疑冉溪的话。
　　他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冉溪说的是真相。
　　可问题是，这如何做得到？
　　冉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紧紧握着裴逸的手，声音坚定：“能做到，相信我。”
　　*
　　尽管冉溪表示，“自己随时都可以开始”，裴逸还是让他休息了一整天，才重新启动融合。
　　冉溪说，裴逸保持自己最熟悉的形态，更有利于融合。
　　所以这次的融合，裴逸没有变回小人鱼，也没有变成大人鱼。
　　他依然是黑发黑眼的英俊青年，牵着冉溪的手，慢慢落到了池底。
　　和上次不同的是，冉溪主动贴过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裴逸的额头。
　　裴逸将手臂环在冉溪的身后，温柔而有力地搂住了自己的恋人。
　　滴答。
　　滴答。
　　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冉溪再醒过来时，又回到了那个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空间。
　　这一次，冉溪的面前，多了一只鱼——
　　银发紫眸的小弋，蹦起来扑进冉溪的怀里，欢快地叫着：“冉溪！冉溪！”
　　“我在这里可以说话啦！”
　　“啊太好啦，我还以为，在我完全变成大笨鱼之前，都不可能对你说话了呢！”
　　他从冉溪怀里跳到地上，尖尖耳朵动来动去：“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好听吧？比用精神力交流的时候，好听多了吧！”
　　冉溪蹲下丨身，抬手摸着这骄傲小人鱼的头顶，轻声道：“好听，很好听。”
　　他一边说，一边湿了眼眶。
　　泪水，再一次淌下。
　　小人鱼惊了一大跳，慌忙再次勾住冉溪的颈项，小手在他后脑勺一阵乱拍：“你，你怎么哭了呢？”
　　“你是担心融合后会见不到我吗？”
　　“我，我虽然不能以这个模样出现了，但我以后就会变成大笨鱼了呀。”
　　“有我在，大笨鱼说不定就可以没那么笨了呢！”
　　“冉溪，不哭不哭，我只是要去长大了而已啊！”
　　冉溪含泪笑道：“嗯，我知道的。”
　　“但……”
　　“小弋，不是由你直接变为大笨鱼。”
　　“我要为你介绍一位……新伙伴。”
　　说完，冉溪的手，在虚空中描绘起来。
　　他的指尖上，凝着点点柔和的绿光。
　　最终，这些绿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扇门。
　　冉溪转头看着小弋，用鼓励的口吻道：“小弋，打开这扇门试试。”
　　小弋听话地照做了。
　　门缓缓打开。
　　一名银发紫眸的幼年人鱼出现在门后。
　　他和小弋差不多年纪，有着和小弋完全一样的五官。
　　只不过，他已经化出了两条腿，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色制服，制服的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华丽的金线。
　　他抿着嘴，神情严肃地看着冉溪犹豫了片刻。、
　　接着，像是被本能驱使般，他走到冉溪身边，伸手抱住了冉溪。
　　小人鱼：……？！
　　喂喂，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号笨蛋鱼啊？！
　　冉溪摸了摸这只人鱼的脑袋，轻声道：“你好啊，小裴逸。”
　　小裴逸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这可是我自己给自己偷偷取的！”
　　冉溪笑了。
　　小弋却抱起手臂一脸不满：什么嘛，原来小小年纪的大笨鱼是副拽拽的模样，一点都不可爱啊。
　　哼，还是自己比较可爱！
　　冉溪冲小弋招了招手。
　　小弋乖乖地滑了过去，也伸手抱住了冉溪，还挑衅地看了小裴逸一眼。
　　这莫名熟悉的场景，让冉溪简直哭笑不得。
　　冉溪牵过小弋的手，轻声道：“好了，小弋，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小弋看着冉溪，小小脸庞一派严肃：“你说。”
　　“小弋，这是幼年的裴逸。”
　　“他……他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累，并且还要再继续吃许多的苦，经历许多的磨难才能成为现在的‘大笨鱼’。”
　　“他为了能承受这样的痛苦与折磨，封闭了许多的感受，刻意让自己变得迟钝，变得淡漠。”
　　小弋点点头：“噢，所以才变成了大笨鱼。”
　　冉溪继续道：“小弋，我无法像曾经陪在你身边那样，陪着他度过接下来的岁月。”
　　“能做到这一点，能让他顺利长大的，只有你。”
　　“请你……带着现在的这份记忆，带着你现在所有的爱意与情感，陪伴他。”
　　“请你引导他，去爱，去感受，去表达……”
　　“请你，融入他此后每一分钟的生命。”
　　“请你……带着他，保持勇敢，勇往直前。”
　　这是唯一的，能让你、让大笨鱼，存活下来的方法。
　　小弋无比郑重地点点头。
　　他看向小笨鱼，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小弋。”
　　小裴逸犹豫一下，仰头看了眼冉溪。
　　冉溪微笑着，道：“去吧。”
　　小裴逸伸出手：“你好，我是裴逸。”
　　两小只握住手的一瞬间，无数光点从他们身上飞散开。
　　他们手牵着手，走向了那扇门。
　　他们在门前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过头，冲冉溪挥了挥手。
　　冉溪眼里的泪水不住滑落，带着笑，挥起了手。
　　去吧。
　　往前去吧。
　　回归最初的种子，再慢慢发芽，长大。
　　承认自己会害怕，才会变得更勇敢。
　　再见了，小弋。
　　再见了，小人鱼。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大笨鱼和小溪的互动，其余未变。


第59章 隐藏的记忆
　　两小只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门后。
　　带着光的门, 迅速缩成一个光点，隐没在四周的光晕中。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辛苦了。”
　　正是上次告诉冉溪，打开门就能看到真相的年轻人。
　　也是这位年轻人, 在冉溪上次离开这个空间时告诉他——“真相, 在门后等着你们。”
　　听到声音的冉溪，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像是在对这年轻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我知道自己有这种精神力时, 我一度以为，应当由我来治愈他……”
　　“由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从蛮荒之地走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能治愈自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我只是……我只能，在一旁指引着, 陪伴着, 告诉他, 前方有路。”
　　那个年轻人又道：“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你已经看着他, 走上了属于他自己的路。”
　　冉溪笑了一下：“谢谢。”
　　年轻人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小世界的气运值修复完成了。修复的速度与程度，远远超过预期。”
　　若是在两个月前, 冉溪听到这样的消息, 怕不是要乐得原地起舞。
　　但现在, 他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年轻人道：“按照管理局的规则, 下面就到了选择时间。”
　　“你可以选择回去, 拿到奖励, 继续做一名可以往来于不同世界的员工。”
　　“也可以从此留下, 在这个世界继续自己的人生。”
　　冉溪正要开口, 年轻人却笑了起来：“不过嘛……”
　　年轻人的笑声很温和，让人听着很舒适。
　　他带着笑道：“不过，按照我们的约定，我要先把一段记忆还给你了。”
　　冉溪有些吃惊：“记忆？我的记忆？”
　　年轻人道：“对。”
　　“我们曾经约定过，如果你成功修复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你就能看到这段记忆。”
　　“当然，要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段记忆了……”
　　冉溪迅速道：“我需要！”
　　年轻人应道：“好。”
　　“我看看哦——嗯，通往这段记忆的门，已经出现了。”
　　话音落下，一扇散着淡绿色光芒的门，出现在冉溪前方。
　　“至于关于去留的选择，从门出来后你告诉系统就好。”年轻人道。
　　说到这里，年轻人又笑了：“其实有个小提示……在任务期限满之前，你可以告诉系统暂缓选择。”
　　“那么在接下来的期间，你还是可以从系统获得关于小镇建设的情报的。”
　　冉溪听到这里，不禁对这年轻人的身份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一开始以为，这年轻人是高度拟人化的系统。
　　但哪有教宿主如何继续利用系统的系统？
　　冉溪想了下，隐隐想起在主世界流传的，关于“穿越管理局”由来的传说——
　　据传，是一位主神，为了维护三千世界的秩序，主导建立了管理局，同时引入了一整套的穿越系统。
　　冉溪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一直以来感谢您的指引……”
　　“请问，您是……主神大人吗？”
　　年轻人又笑了。
　　不知为何，冉溪脑子里浮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边笑边摇头的模样。
　　自己猜错了？
　　冉溪暗想着。
　　果然，年轻人说：“我不是主神啦。”
　　“嗯……如果说他是主神，那我就是主神的管家。”
　　管家？
　　冉溪有些不解。
　　“好了。”年轻人温和地说着：“去找回你的记忆吧。”
　　“再见。”
　　虽然年轻人说的是“再见”，但冉溪有种直觉，再往后，不会与这人再相见。
　　他定定神，走上前打开了那扇门。
　　*
　　光点飞舞。
　　时间，从来都应该往前奔流不不息的时间，似乎出现了回旋。
　　冉溪站在这时间的旋涡里，一阵阵头晕目眩。
　　可他的神志却异常的清醒。
　　在踏进这旋涡的一瞬间，他便已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
　　六年前。
　　帝国的边境小镇。
　　这是一座毗邻大海的小镇。
　　正因为靠着海，所以当蛰伏已久的海妖卷土重来时，小镇首当其害。不过几天的功夫，曾经人丁兴旺的小镇，生灵涂炭。
　　直到帝国军赶来。
　　裴以粼少校戴着面罩，沉默地走在街上。
　　数日之前，街上还是人头攒动。路边的各式店铺，都在用大喇叭花式招揽顾客。
　　但如今，长长的街道，一片死寂。
　　两旁的白墙上，是一大片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而墙根下，是散落的尸丨块，不成形状的躯体。
　　我们来的还是太晚了。
　　边境地区和帝国中枢的联系太过松散，以至于消息传递滞后了。
　　要改进。
　　不能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裴以粼想着。
　　裴以粼的副官，正在耳机里为他播报战况。
　　已击毙的海妖数量，我方受伤状况，已找到的生还者数量……
　　裴以粼一言不发地听着。
　　简报的最后，是今日在小镇东南方向的森林里发现的“异状”。
　　据前去勘察的士兵反馈，他们在森林里被藤蔓“袭击”了。
　　被藤蔓袭击了？
　　裴以粼稍稍挑了下眉。
　　难道有海妖逃进森林，伪装成了藤蔓？
　　裴以粼道：“让士兵们撤退，我去查看。”
　　*
　　这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森林。
　　树冠遮天蔽日，四周雾气沉沉。
　　雾霭里，有不知名的禽鸟，传出“嘎嘎”的瘆人叫声。
　　整座森林，都散发出一股“不要靠近我”的气息。
　　地上的灌木太过茂密，难以穿行。
　　但裴以粼的护甲，为他自动“挡”开了一条路。
　　他如履平地，快速走向简报中的坐标位置。
　　“嘶嘶……”
　　密密实实的丛林深处，传来毒蛇吐信一样的声音。
　　裴以粼停下脚步，随手抖出黑色教鞭，往声音方向一甩——
　　呲啦！
　　利刃入物。
　　他再往回一收，一根深褐色长条状物体，被他生生从林中扯了出来。
　　但那不是毒蛇，也不是海妖的触手。
　　那是一根货真价实的藤蔓。
　　被教鞭刺丨穿了的藤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没了生气。
　　但裴以粼确信，刚才嘶嘶作响带有杀气的，正是此物。
　　他稍稍眯了下眼睛，往藤蔓的来处走去。
　　“啪！”
　　“啪啪！”
　　还未走出几步，数条藤蔓，有如无数只触手，开始齐齐向他袭来。
　　裴以粼微一皱眉，手握教鞭一个回转，便将这些藤蔓统统砍为了碎块。
　　除了最粗壮的那一根。
　　他故意留着这根没有砍，而是用手拽住顶端往回一扯——
　　“啊啊啊！”
　　“死海妖我跟你拼了！”
　　伴随着这声叫嚷，一位瘦弱的孩童，从树木顶端掉了下来，眼看就要撞到地上。
　　裴以粼眼疾手快，伸出胳膊捞住了孩童。
　　这男孩儿，最多也就6、7岁光景，脸蛋脏污，头发蓬乱，手里握着一柄用树枝削成的矛。
　　看到周身黑甲的裴以粼，男孩儿明明还被他抱着，仍然不知死活地要用矛去刺他的面部。
　　裴以粼单手挡住这柄“武器”，沉声道：“住手！”
　　“我是帝国军，不是海妖。”
　　男孩儿愣了下，停下动作，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裴以粼：“你是帝国军？你是来救我们的？”
　　裴以粼道：“对。你的同伴在哪里？”
　　“带我去见他们，我救你们出去。”
　　能设下“藤蔓陷阱”，还能用树枝做武器，这孩子不可能是孤身一人在丛林中求生。
　　男孩儿并未从裴以粼怀里下来，反而继续用不信任的口吻道：“你说你是帝国军，怎么证明？”
　　“万一你是伪装成帝国军的海妖呢？你看你周身护甲，脸也看不到，谁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
　　裴以粼的额角跳了跳。
　　他非常，非常，不擅长对付孩子。
　　“孩子”这种生物，不管是哪个种族，都会让裴以粼感到头疼。
　　比如现下怀里这只。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孩子去“讲道理”，他只想尽快糊弄过去。
　　于是他冷声道：“你要什么证明？”
　　这孩子道：“……你让我看下脸就好了！”
　　“海妖可以拟态，可以模仿人的声音，独独变不出人脸！”
　　裴以粼：“……”
　　“我给你看了，你就带我去找你的同伴？”
　　男孩儿道：“当然！我小溪一向说话算话！”
　　罢了。
　　裴以粼掀开了面罩，露出了自己白皙如玉的脸，和森冷如冰的紫色眼睛。
　　男孩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哇哦”了一声，又抬起脏手揉了揉眼：“你可真好看！”
　　裴以粼：“……”
　　真是够了。
　　他哗一下重新戴好面罩：“证明过了，带我去见你的同伴。”
　　男孩儿这才从裴以粼怀里跳到了地上。
　　裴以粼注意到，那些刺人的荆棘灌木，在男孩儿脚落地的一瞬间，竟然自动避让开去，像是不愿划伤他。
　　这是什么特殊的精神力吗？
　　裴以粼猜想着。
　　男孩儿也并不打算隐瞒。
　　他拉着裴以粼的手，大喇喇地往灌木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啊，和植物们都是朋友，所以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你好好牵着我，也就不会被划伤了。”
　　“所以你不要乱跑哦。”
　　裴以粼：“……”
　　果然是特殊的、能与植物沟通的精神力吧。
　　所以才能驱使藤蔓，将藤蔓当作武器。
　　不过……
　　裴以粼垂下眼，盯住了被这孩子牵住的手。
　　已经很久没有人牵过自己的手了。
　　或者说，记忆里便不曾有过。
　　成年后，自己更是周身寒气。
　　无论是同僚还是士兵，都会下意识与自己保持距离。
　　一部分是因为礼仪。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畏惧自己。
　　不过自己早已习惯了。
　　倒是这树上掉下来的奇怪孩子，居然不害怕我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争取加个更……要是没有加更，那晚上应该就有大肥章。
　　另外，文里的“管家”是个小彩蛋哦，希望从《管家》一路陪伴过来的宝贝们能看出来这个彩蛋~比心


第60章 小溪的身份
　　在丛林里穿行了约十分钟, 男孩儿拽着裴以粼，到了一处略微开阔一点的地方。
　　这里依然树木环绕荆棘丛生，只不过顶上的树冠没那么繁密, 能允许几缕阳光投进来。
　　而在阳光照耀到的地方, 居然是是一座小小的、用灌木和藤蔓搭建而成的棚屋。
　　走到棚屋外围，男孩儿又回头望着裴以粼，小心道：“你千万跟紧我哦, 我们在周围挖了一圈陷阱，里面都埋了削尖了的木桩，掉下去你就会变成烤串儿的。”
　　被告知有可能变成烤鱼的裴以粼：“……”
　　男孩儿在地上七拐八拐，总算绕到了棚屋前，摇了摇挂在门口一颗形如松果的果实。
　　“吱嘎”一声，有人从里面拉开了简陋的门。
　　一个小小的、毛乎乎的脑袋钻了出来。
　　虽然光线不好, 但那标志性的大板牙, 还是让人一望而知——那是一只小河狸。
　　河狸是一种幼年期比较漫长的海族。在他们成年之前, 大部分时间都会是幼崽形态。
　　比如眼前这一只。
　　裴以粼推测，这只河狸的实际年龄, 若是换算成人类的年纪, 会比眼前这个男孩儿要稍大一点。可从形态动作上看，这只河狸还是不折不扣的幼崽。
　　小河狸看到男孩儿之后, 原是喜笑颜开, 但他转头又望见周身黑的裴以粼, 立刻“哇”的一声, 扑进男孩儿的怀里, 大尾巴紧张地摇个不停, 整个狸都在发抖。
　　“阿溪, 阿溪, 他是谁？”小河狸爪子牢牢搂住男孩儿的脖子，恐惧地问着。
　　男孩儿抱住小河狸道：“别怕！他不是海妖，是帝国军！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我验证过了，是真的！”
　　被验明了正身的裴以粼：“……”
　　这只小河狸显然是对男孩儿的话深信不疑。
　　他跳到地上，抬头望着裴以粼，点着脑袋对裴以粼行了个礼，接着就敞开棚屋的门，招呼里面道：“起来啦，起来啦，我们可以离开啦！”
　　门洞敞开后，裴以粼微微弯腰，看见了里面的状况：
　　这小小一间棚屋里，竟然装了许多只毛茸茸。
　　从种族上来看，大多数都是河狸，也有两只小蓝企鹅。
　　此外，不得不说，这棚屋的外表虽然简陋，光线虽然阴暗，但里面收拾得还算整洁干净。
　　搭建棚屋的人，费心在里面做了一张张的双层床、吊床，排布得井然有序；
　　棚屋的墙壁虽然是都是灌木藤蔓编织而成，但内壁不知道是怎么被打理过了，看着十分光滑，没有什么尖刺露在外面。
　　更巧妙的是，棚屋顶部还有一个可以掀开的天井式样的窗户。掀开之后，应该正好能让阳光洒进来。
　　而且这房间里虽然毛茸茸数量不少，却没有半点浑浊的味道，
　　相反，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裴以粼瞥见，在墙角位置，有着大捧大捧不知名的野草，估计就是这香味的来源。
　　见裴以粼在打量自己的屋子，男孩儿骄傲道：“怎么样？我们搭的屋子不错吧？这是我和小河狸一起搭的哦。”
　　原来是这两个孩子做的？
　　那作为儿童来说，确实很好了。
　　裴以粼便道：“嗯，不错。”
　　虽然裴以粼的声音依然冷冷淡淡的，但男孩儿还是露出了开心的模样。
　　男孩儿没再说话，而是跑进屋子，从角落拖了一个藤编的大背篓出来，对鱼贯而出的毛茸茸们道：“好啦，进来吧，我背着你们出去。”
　　背着你们出去？
　　裴以粼皱起了眉头。
　　这背篓，看着和男孩儿差不多高。
　　这些毛茸茸，虽然一个个的都身形娇小，但这么十来只加在一起，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沉了。
　　眼看着毛茸茸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背篓，男孩儿蹲在地上试图把背篓背起来，裴以粼的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自己站在练武场内，咬牙挥动那柄比自己还要长的剑的情形。
　　裴以粼走上前去，单手拎起背篓：“我来。”
　　男孩儿站在旁边，先是讶异地睁大眼睛，随后笑道：“谢谢大哥哥啊！你长得好看，心也很好呀！”
　　并不喜欢被人夸自己好看的裴以粼：“……”
　　背着一筐毛茸茸的裴以粼，再度被这男孩儿拽着手，往来的方向走。
　　他其实很想说，你不用牵着我，我不会被灌木划伤，我也认识路。
　　但……
　　大概是因为和小孩子讲道理实在太麻烦了吧。
　　裴以粼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对男孩儿道：“说一下你的姓名。”
　　男孩儿丝毫不介意这人单刀直入不近人情的说法方式，依然笑着道：“我叫冉溪，冉冉升起的冉，溪流的溪。”
　　“啊，你可以想象成太阳照耀下的小溪流，这样是不是很好记？”
　　“对了，你见过早上太阳刚出来时候的溪流吗？水特别清澈，里面的小鱼游起来像在空中漂着一样……”
　　“我跟你说哦，我和小河狸都特别喜欢趁着早上去摸鱼，水清清凉凉的，鱼儿们也很笨，一下就能摸起来……”
　　不过是说个姓名而已，需要说这么多话吗？
　　裴以粼的额角再度跳了跳。
　　但出于基本的礼仪，他不喜欢打断别人的话。
　　因此，他只能皱着眉，听边上这孩子一路聒噪着山林、小溪、泉水、蘑菇……
　　待冉溪终于说累了，裴以粼终于抓住机会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情况？为了躲避海妖藏到了林子里？”
　　这一次，冉溪没有立刻答话。
　　嗯？这叽叽喳喳的家伙居然安静了？
　　裴以粼侧头看了身边的男孩儿，发现这孩子虽然嘴角带着笑，但他的眼里……
　　蓄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这孩子，方才便是一直这样，心里明明很难过，却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自己说话吗？
　　裴以粼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冉溪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继续为裴以粼介绍起来。
　　原来，冉溪并不是这个小镇的原住民。
　　他是约莫一个月前来到这个小镇的。
　　他说，镇上的叔叔阿姨都对他很好，给他安置了住的地方，给他准备食物。
　　他还认识了一帮毛茸茸，没事就在一起玩儿游戏。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某天，海面卷起巨浪，一大团一大团滴着黏液的海妖，从海底爬上了岸。
　　叔叔阿姨们都吓坏了，到处都惊慌一片，烟火四起。
　　他们找到冉溪，告诉他，逃，逃得越远越好。
　　冉溪听话地逃了。
　　他找了一个背篓，把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毛茸茸们都装进背篓，背着他们逃进了森林。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靠着森林里的果子和泉水度日，还自己搭了屋子用以遮风挡雨。
　　虽然他们没有火，但遇到夜里温度低的时候，毛茸茸们就会挤在一起，还会用尾巴盖住冉溪，这样就一点不冷了。
　　但他们都不敢离开森林。
　　他们害怕，一旦离开这座旁人轻易无法踏进的森林，就会被海妖抓走。
　　冉溪说到这里的时候，背篓里的毛茸茸们，都小声呜咽了起来。
　　冉溪赶紧道：“别哭了别哭了啊，你们看，我们现在不是都有救了吗？”
　　“说不定你们的爸爸妈妈也在找你们哦，等出去了，或许就能立刻看到他们了！”
　　“对，没准儿他们还给你们准备了最好吃的海鱼！还有鱼干！”
　　被冉溪这么一劝，毛茸茸们倒是不哭了，又一只只安静地缩在一起。
　　裴以粼看了眼强装笑脸安慰其他幼崽的冉溪，暗暗叹口气，道：“你的父母呢？在其他区域？”
　　冉溪迟疑一下，道：“嗯，在海底吧。”
　　海底？
　　裴以粼又道：“怎么会独自来这这个小镇？”
　　冉溪道：“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啊……”
　　“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独自找到一个镇子，然后和这个镇子共同生长的……”
　　裴以粼：“……？”
　　尽管知道直接问种族不是件礼貌的事，裴以粼还是决定直接问了：“你是什么族的？”
　　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离家独自生活，这是什么奇怪的传统。
　　结果这孩子脸上露出了十分疑惑的表情：“什么族？我不是人族吗？”
　　裴以粼：“……”
　　他耐着性子道：“你有精神力，通常人族是不会有精神力的。”
　　冉溪恍然大悟道：“真的啊？！那我一定是特殊的人族！哇哦，那我岂不是很厉害！”
　　裴以粼觉得有点儿累。
　　算了，放弃了。
　　和孩子沟通什么的，太难了。
　　等到了营地，把这孩子交给吴医师和副官他们吧，他们会妥善安置他的。
　　*
　　半小时后，裴以粼背着毛茸茸们，牵着个小毛头回了营地。
　　营地就在小镇的一角，征用了之前空置的院子，离镇医院也不远。
　　很快，就有人将毛茸茸和冉溪都接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了。
　　和副官说了一下现有的情况，讨论了明天的安排之后，裴以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贸然进来，他还是锁上了房门。
　　他脱下身上的护甲，将这黑色护甲变成一把伞的模样靠在一边，又解开衣物，让自己的上半身袒露在外。
　　他找出特制注射剂，将针头插丨进左臂上方，一点一点把蓝色的药剂推了进去。
　　这是稳定精神力的专用药剂。
　　虽然在护甲的保护下，他的身体毫发无伤，但昨日一场与海妖的车轮战，近千只海妖轮番上阵，持续了足足10个小时，导致他的精神力出现了不正常波动。
　　当然，海妖们被尽数歼灭。
　　这场战斗，也让帝国军再次见识到了：这位裴家继承人，帝国最年轻的校官，绝非凡物，不容小觑。
　　针管空了。
　　裴以粼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拔丨出来放到了一边。
　　稍后，这些“医用垃圾”都要小心地销毁。
　　不能让人发现，年纪轻轻被寄予厚望的裴家继承人，已经在使用药物了。
　　裴以粼正在扣纽扣，突然听见上方的窗户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他住的房间位于院落的里侧，紧靠着一小片的树林。
　　莫非是树枝被风吹过来刮到窗户了？
　　他正如此想着，却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窗户缝里传了过来：“好看的大哥哥，我能进来吗？”
　　这声音，赫然是之前那个叫做冉溪的小毛头。
　　裴以粼：“……”
　　怎么回事，这孩子不是被送去医院做检查了吗？
　　还有，为什么有人都贴在自己窗户上了，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裴以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冉溪小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哥哥？好看的大哥哥？”
　　极其看重私人空间、最讨厌脏污杂乱的裴以粼，说实话一点不想让这小毛头进来。
　　但他更不想让别人发现有个毛头贴在自己的窗户上。
　　他顺手用教鞭撑开窗户，冉溪果然一下就从外面翻了进来，轻巧灵活地落在了地上。
　　裴以粼盯着他道：“你找我做什么？”
　　“还有，为什么要翻窗户？”
　　冉溪笑得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因为其他人说，不能进你的门，我就走窗户了呀。”
　　裴以粼的额角又开始突突跳。
　　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冉溪站得直直地看着他：“因为，我想感谢你呀！”
　　“你把我们从森林里救了出来，还让医生给小河狸看病，我当然要感谢你了呀。”
　　裴以粼扶着额头，叹口气道：“不必。”
　　“这些事，原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而且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好。
　　谈何感谢。
　　“诶……”冉溪的面上露出了不折不扣的失望神色。
　　他挠挠头：“啊……可是我连感谢的礼物都想好了呀……”
　　想到这里，他又自己把自己想笑了，跑过来拽着裴以粼的袖子：“大哥哥，你不想知道我打算送什么礼物吗？”
　　裴以粼：“不想。”
　　他低头看着冉溪不甚干净的手，以及脸上的一道道污痕，指了指一旁的洗手间：“总之，你先去把脸和手洗干净。”
　　冉溪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裴以粼的袖子，嘿嘿一声，跑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面传来了哗哗水声。
　　十分钟，冉溪出来了。
　　他的手、脸、胳膊都洗得干干净净，就连头发都洗过了。
　　这么洗刷干净之后，裴以粼发现，其实这孩子长得还挺……挺可爱？
　　裴以粼不太清楚怎么形容幼崽的长相。
　　但总之眼前这一只，眼睛又大又水灵，鼻子小巧，嘴巴也红扑扑的，脸上还一直带着笑，应该属于可爱的长相了吧？
　　不过可爱也好不可爱也罢，裴以粼都不打算再浪费时间陪幼崽了。
　　他还有很多着急的事情要处理。
　　更何况，营地里也有专业的护士，远比自己更适合看护孩子。
　　裴以粼指了下门口：“这次从门出去。”
　　“还有，以后别来找我了。”
　　冉溪又委屈又失望地“啊”了一声。
　　不过他也没有再耍赖，而是垂着头，乖乖往门方向小跑过去。
　　从裴以粼身边跑过时，这孩子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突然抬头望着裴以粼：“大哥哥，你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硬撑着啊！”
　　裴以粼心中一惊，面上依然无波无澜，冷声道：“受伤？我没有受伤。”
　　这孩子在乱说什么？
　　莫非他从窗户上看到了什么？
　　冉溪又垂下头，轻声嘀咕着：“哦……那就是我闻错了……”
　　“唔，大哥哥身上，有种植物被割伤了的味道……”
　　裴以粼眉头一皱，正色道：“冉溪。”
　　被裴以粼突然唤住名字的冉溪，慌忙再次抬头，“哎”了一声，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裴以粼，挺期待这位好看的大哥哥要对自己说什么。
　　裴以粼垂头看着他，神色严厉，语气冷硬：“在军营里，误传将领受伤，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
　　“刚才的话，绝对不许再说。”
　　“还有，你虽是孩子，人在军营，就要守军营的规矩。”
　　“不可乱跑，更不可爬窗户、钻门缝。这也是严重违反纪律的。”
　　“总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特别是偷偷来找我这件事，绝对不许再做，明白了吗？”
　　冉溪的脸蛋一点点涨红，脸上露出极委屈的模样，但还是重重点头，小声道：“我明白了，大哥哥。”
　　接着，这孩子垂着头，也不跑了，慢慢往门口走。
　　裴以粼看到，冉溪一边走，一边伸手擦眼睛。
　　……哭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
　　我说的……不都是正确的道理吗？
　　我小时候，爷爷不都是这么教我的吗？
　　裴以粼茫然地想着。
　　*
　　次日。
　　吴医师单独找到了裴以粼。
　　吴医师说，这次救回来的毛茸茸，都没有受什么重伤。有几只的父母已经从其他小镇找过来把他们接走了，还有几只的父母远在其他区域，正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那名叫冉溪的男孩子，吴医师说，这孩子的种族和精神力都十分特殊。
　　十分特殊？
　　裴以粼道：“能与植物沟通？驱使植物？这也不算太罕见。”
　　吴医师摇摇头：“不止如此。这孩子除了能驱使植物，还能加快植物的成长速度，甚至能让已经枯萎的植物复生。”
　　说到这里，吴医师停下来感叹了一句：“不过是只对植物有效。要是对人也有效，这个精神力就逆天了。”
　　感慨完之后，他继续道：“我做了许多检索，推测这孩子应当来自于一个十分古老、血脉十分稀薄的种族。”
　　“裴少校，你可曾听说过有句话，‘一鲸落，万物生’？”
　　裴以粼微一颔首：“知道。”
　　这句话是特地形容巨鲸族的。
　　在海族社会里，传说巨鲸是海神的使者。这种生物，用它的躯体孕育了无数的海洋生物。
　　巨鲸化为的海族，被称作是海洋的守护者。有他们所在的海域，将远离风暴、海啸、酷暑、寒冬或者瘟疫，所有的海族与其他的海洋生物，都能在巨鲸的庇佑下享受安宁的生活。
　　如果说，海族中的人鱼是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那么巨鲸，便是让人心生亲切，忍不住要围绕在他们身边。
　　裴以粼想到这里，稍微皱了下眉：“可是，巨鲸族……他们这一脉的海族，早已消亡了。”
　　吴医师道：“纯血种的巨鲸族，身体太过脆弱，的确数百年前已经消亡了。”
　　“但是……传说有一脉分支，离开海洋来到了陆地。他们和人族结合后，反倒凭借着人族独有的韧劲，存活下来。”
　　“然后他们的精神力，和人族的天赋技能融合以后，具备了新的特征——可以让人族的种植、开垦都变得更顺利。”
　　“与此同时，这一脉还衍生出一个传统——”
　　“他们所有的后裔，都要独自前往一块人类的土地，将自己的精神力与这块土地绑定在一起，让此地的人们可以仓廪殷实，衣食无忧。”
　　“换句话说，与人族结合的巨鲸族，守卫的对象不再是特定的海域，而是人族的土地。”
　　裴以粼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冉溪所说的“家族传统”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道：“明白了。”
　　“换句话说，那孩子是这块土地的守卫者吧。”
　　“可惜这片土地已经被海妖的脓液污染了。”
　　原本清澈的近海区域，如今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
　　小镇周围由人族打理的农田，覆盖上了厚厚的黑色油状物体。
　　要将这些垃圾全都清理干净，没有个三年五载是做不到的。
　　“我协调了另一座名叫‘海角镇’的海滨小镇，他们可以接受这里的居民。让这孩子一起过去。”
　　这样，应该就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裴以粼心道。
　　不料，吴医师脸上显出些为难神色：“裴少校……”
　　“恐怕那孩子撑不到那一刻了。”
　　裴以粼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什么意思？他看上去很好啊。”
　　活蹦乱跳的，不是上树就是上房。
　　吴医师摇摇头：“他……他和这片土地绑定的时候，年纪太小了，精神力并不成熟，抵抗力极差。”
　　“其实如果这座小镇无灾无难，不发生意外，倒也没关系。”
　　“但……海妖的荼毒肆虐，相当于让小镇‘中毒’了。”
　　“土地所收到的伤害，全都……全都映射到了这孩子的身上。”
　　“他的内脏器官……在迅速衰竭。”
　　“我们现在的医疗科技……救不了他。”
　　裴以粼愣在了原地。
　　那个叽叽喳喳废话不停，那个会强装欢乐安慰其他人，那个被自己一说就要掉眼泪的孩子，竟然……
　　裴以粼垂下了眼帘。
　　罢了。
　　战争就是如此。
　　裴以粼，控制你的情绪。
　　武官，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决不可感情用事。
　　自己要做的，是理智行事，剿灭外敌，竭力避免出现更多的战争受害者。
　　裴以粼重新抬起眼：“我知道了。你们按流程处理就好。”
　　吴医师眼里流出些不忍神色。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道：“还有一件小事……”
　　裴以粼道：“说。”
　　吴医师叹口气：“按照他们这一族的特性，在他们消亡之前，会依循本能，想尽办法找到离自己最近、最有可能代替他们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我昨天听说，这孩子在四处打听您住在哪里……”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本能吧。”
　　裴以粼以极理智的语调道：“找到我以后，有可能让他康复吗？”
　　吴医师道：“这个自然不能。”
　　“但在心理上，他们会觉得有所托付，所以感觉会轻松一点。”
　　吴医师说完之后，在心里暗自叹口气：按照少校的脾气，一定会认为“心理上轻松一点，等同于没有实际意义”，所以大概这件事也就这样了吧。
　　果然，裴以粼缓缓将面罩戴上，没有再说什么。
　　吴医师心道果真如此，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裴以粼道：“这个时间点，他们应当是在食堂吃早饭吧？”
　　吴医师忙道是的。
　　裴以粼点点头，走了出去。
　　*
　　食堂里，冉溪和其他几只没被接走的毛茸茸围坐一圈，正捧着碗喝粥。
　　冉溪觉得这两天胃口特别差。
　　之前在林子里吃野果怎么都吃不饱，总想着等出了林子，要吃好多好吃的。
　　怎么真出来之后，反而不想吃东西了呢？
　　这样可真糟糕啊，自己能吃东西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呢。
　　冉溪喝了两口，刚把碗放下，就看见旁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对刚刚走进来的黑衣男子行礼。
　　咦，那个好看的大哥哥，他也来这里吃饭吗？
　　冉溪刚忍不住想笑着对他打招呼，却又想起昨天这个大哥哥好像有点嫌弃自己，便又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不料，裴以粼径直走到他面前，开口道：“吃完饭来找一下我。”
　　咦？
　　咦咦？
　　大哥哥让我去找他诶！
　　冉溪立刻把昨天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当下就站起身：“我吃完啦，我可以现在就去找你吗？”
　　裴以粼：“……可以。”
　　冉溪即刻蹦跶到裴以粼身边，想要伸手去牵住裴以粼，又想起自己吃完东西还没洗手，便又乖乖地把手放回去，只笑眯眯地跟在裴以粼旁边。
　　裴以粼领着他到了空地，道：“你昨天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冉溪笑眯眯地说道：“那个东西很神奇哦，又神奇又秘密，我……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
　　“就在昨天的林子里。”
　　裴以粼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时间表，判断现在还有点空余时间，便道：“好。你带我去。”
　　冉溪两眼放光：“真的？！太好了！我们这就出发——等等，我要去洗洗手！”
　　说罢，这孩子便一股风一般跑向院子里的水龙头，开始仔细洗手洗胳膊。
　　待冉溪回来以后，裴以粼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先去洗手？”
　　还洗得十分认真。
　　冉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因为等下进树林，要牵着你的手啊。”
　　“大哥哥好像很爱干净，不喜欢别人的手脏脏的碰你吧。”
　　裴以粼当即反应过来，是昨天他抓住自己袖子，自己让他去洗手这件事，让这孩子有了这个感觉。
　　自己的确喜欢干净，自己也的确讨厌别人碰到自己。
　　但昨天让他去洗手……
　　却并不是这个原因。
　　但裴以粼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反正多洗洗手，保持干净，也不是坏事。
　　*
　　同昨天一样，冉溪一路走一路都在呱嗒呱嗒说个不停。
　　裴以粼觉得自己脑仁儿都在嗡嗡作响。
　　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可说的？
　　一棵树一株草一只鸟，他都能兴致勃勃地说上好久。
　　说到高兴的时候，他还会手舞足蹈。
　　这要不是吴医师告诉了自己他的真实情况，谁能看得出来，他已经病入膏肓？
　　这么小小一个孩子，独自来到陌生的土地，努力想要守护一片土地……
　　却遭遇到了这种不幸。
　　连性命都无法保住。
　　想到这里，裴以粼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继续认真地听着这孩子叽里呱啦的，还问了一句：“你刚刚说那是什么蝴蝶？”
　　冉溪大笑起来：“极乐鸟翼凤蝶——我都说了两遍啦，你还没有记住吗？”
　　裴以粼道：“噢，记住了。只是觉得一种蝴蝶的名字里还带了鸟的名字，太奇怪了。”
　　这句话并不算可笑，可冉溪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边笑一边说：“你要是记不住，就管它叫鸟鸟蝴蝶好啦。”
　　这句话仍然没什么可笑的，可或许是冉溪的表情太开心，笑声太欢乐，戴着面罩的裴以粼，也忍不住嘴角轻轻扬了扬。
　　*
　　走进林子后，冉溪果然又牵住了裴以粼的手。
　　裴以粼本想说，其实自己有护甲，不需要冉溪“庇护”。
　　但……
　　算了。
　　不解释了。
　　反正看上去，牵着手的冉溪，似乎很高兴。
　　而且这孩子的手暖乎乎的。即使自己穿着护甲，也能感到丝丝暖意沿着手心传过来。
　　所以，就这样吧。
　　两人在林子里穿了一阵后，走到了略微平坦的一块地方。
　　冉溪看看四周，拍了拍手：“是这里了！”
　　说罢，他跑到一株矮矮的植物边上，指着上面泛着青的小小果实：“大哥哥，你看这个！这个！”
　　裴以粼俯下身，不太确定地问着：“草莓？”
　　未成熟的草莓？
　　冉溪使劲点头：“嗯嗯嗯！是我偶然发现的！”
　　“我跟你说哦大哥哥，草莓特别甜，特别好吃！”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草莓啊，我就决定了，等到了特别重大的时刻，我就要把它摘下来吃掉！”
　　“不过后来遇到你救了我们，我又想，哪有比这更重要的时刻呢？我要把它摘下来，送你……呃……”
　　冉溪犹豫一下，吞了口口水，小声道：“送给你，然后我们一起吃掉好不好？”
　　裴以粼叹口气道：“谢谢你。”
　　“小朋友，草莓虽然好吃，但这个还没熟，味道应该并不好。”
　　“所以……再……”
　　再等等？
　　裴以粼突然意识道，对于面前这个孩子，或许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等了。
　　冉溪得意一笑：“我可以让它立刻变熟哦！”
　　“我很厉害的！我可是奇迹小溪呢！”
　　说罢，冉溪便将手贴到了青色的草莓上。
　　一秒，两秒，草莓依然没有变化。
　　“咦？”冉溪困惑地抓抓头发：“怎么会没动静？我明明让它们好好长快快长了……”
　　裴以粼在心底叹口气，心说这孩子的精神力，估计已经见底了。
　　既然如此，不如早点送他回去吧……
　　至少最后的时刻，可以让他免于痛苦。
　　冉溪手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久，最后眼巴巴地望着裴以粼：“大哥哥，你可以……陪我一起等等吗？”
　　“或许今天草莓反应比较慢，我们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它就好了？”
　　裴以粼看了下时间，道：“好。”
　　于是冉溪又过来牵着裴以粼的手，拉着他找了方草地坐了下来。
　　一只大人鱼一个小人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草莓。
　　林子里挺安静的。
　　昨天那种嘎嘎怪叫的鸟，今天也没有出现。
　　裴以粼看着眼前的草莓，脑子里跑的却是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正想得出神，却被身旁那个软软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大哥哥……？”
　　虽说被中断了思绪，裴以粼也没有半分怒意，只应道：“怎么？”
　　冉溪低声道：“他们都说，你很厉害……”
　　“他们还说，你是帝国有史以来，最有希望彻底打垮海妖的人……”
　　裴以粼没有应声。
　　冉溪继续道：“那个……大哥哥，你要加油啊。”
　　裴以粼：“嗯。”
　　一定会。
　　一定不能……再让你这样的孩子，流离失所，受苦受难。
　　冉溪又道：“等有一天，海妖都没了，你，你要不要学着种地呀？”
　　裴以粼：“？”
　　冉溪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种地呀……种各种蔬菜，水果，各种好吃的……或者养养鱼也不错……”
　　裴以粼：“……嗯，有的海族擅长这个，但我不是。”
　　我的精神力，从小就是按“一击必杀的攻击”这个方向去训练的。
　　像这种温吞的种植系，和我的精神力特质相差太远了。
　　冉溪另一只手托着脸，轻声嘀咕着：“试试嘛……多有意思呀。”
　　裴以粼：“……”
　　从不在私事上说谎的裴以粼，咬咬牙：“好，我答应你。”
　　“如有一天，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我愿意试试去种地。”
　　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活着。
　　冉溪眼睛一亮：“真的？真的？！”
　　他笑得比阳光都要灿烂，一边晃着裴以粼的手，一边反复道：“大哥哥你真好！”
　　“我宣布，你就是我奇迹小溪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又迟疑了：“等等，那小河狸怎么办？”
　　“之前他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裴以粼忍不住笑了。
　　他认真地说道：“那要不，暂时让他排第二？”
　　裴以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么孩子气的话。
　　冉溪想了下，道：“好呀！”
　　“对了，大哥哥，你有其他的好朋友吗？我能排第几啊？”
　　裴以粼摇摇头：“我没有朋友。”
　　我有值得信任的同僚，有值得尊敬的上级，有值得感谢的下级。
　　但我没有朋友。
　　冉溪像是有些吃惊，随即又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哥你一定是太忙了，没有时间交朋友。”
　　裴以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冉溪看向他，拍着胸口道：“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奇迹小溪就会罩着你！教你怎么和人做朋友！”
　　“啊我有好多事可以教给你哦！”
　　“我们先从一起下河摸鱼开始？跟你说，这里的小溪里有种胖头鱼，味道很好的……”
　　“等等，听说你是人鱼族，那人鱼族是不是不吃鱼啊……”
　　裴以粼笑着摇摇头，拉着他起身道：“我必须回营地了。”
　　“草莓，我们明天来看。”
　　“摸鱼，我们改天一起，好吗？”
　　冉溪眉眼弯弯地应着：“好！”
　　*
　　然而冉溪没有等到明天。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发高烧。
　　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如同要被揉碎了一般疼痛。
　　我……大概活不下去了？
　　冉溪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重要的东西，交给大哥哥了。
　　海神啊，请你保佑大哥哥，让他平安无事，让他代替我守护土地……
　　冉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着。
　　直到他意识完全模糊，连祈祷的话语都不再记得。
　　就在这时。
　　他听见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问自己：“冉溪？”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自己的大脑也瞬间清醒了。
　　冉溪：……？
　　自己是遇到了神明，还是已经死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只看到了一片幽蓝。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好小冉溪。”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和你们并存的世界。”
　　“我们监测到，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在六年后会进入急速衰退期，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影响到其他世界的安危。”
　　冉溪惊了。
　　他叫起来：“啊？啊？可是，可是我们出现了很厉害的人啊！那位大哥哥，一定可以让我们的世界平平安安的！”
　　年轻人应道：“你是说裴以粼少校？对，他就是你们世界的气运之子。”
　　“他会用尽一切力量，彻底消灭海妖，让你们的世界从战乱走向和平。”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可他不知道，作为维系世界气运的气运之子，他一旦离世，这个世界反而会更快崩塌……”
　　小小的冉溪急得要哭：“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才能救救他？救救这个世界？”
　　年轻人道：“有一个方法。”
　　“我所在的穿越管理局，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成立。”
　　“我们不能直接干涉气运之子，但可以让我们管理局的员工做一些辅助工作。”
　　冉溪立刻大声道：“我要去，我要去你们这个，你们这个局！”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位大哥哥的意思，但总之，听上去很厉害！
　　年轻人道：“你的体质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你所具备的能力也是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
　　“但……你现在的年纪还太小……”
　　“按规定，我们不能招募这么小的员工。”
　　冉溪这下急得掉泪了：“没关系，我很厉害的！而且我长得很快……！”
　　年轻人道：“有一个方法。”
　　“我可以为你改变时间的流速，让你来到主世界，按照人类的方式长大成人，再进入我们管理局。”
　　“到时间，你就能以完成任务的方式，回到这个世界，挽救这个世界的气运。”
　　“但我不能让你带着记忆来到主世界。”
　　“我需要和你做个约定，封存你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记忆，直到你回到这个世界完成了任务为止。”
　　“另外，为了不引起小世界混乱，我会永久封存其他人和你相关的记忆，没有人——包括裴以粼——会记得你。”
　　“你，愿意吗？”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能治好你的身体，带你离开。”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去招募别的员工了。”
　　冉溪抹抹眼泪：“嗯，我愿意。”
　　年轻人道：“那好……”
　　“你是愿意现在就跟我离开，还是……还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当然，你无法透露任何和管理局有关的信息。世界规则会禁止你说出任何有关的话语。”
　　年轻人停了一下，道：“裴以粼少校，已经赶到你的病床前了。”
　　冉溪想了几秒，道：“我想再对大哥哥说一句话。”
　　*
　　裴以粼是半夜接到通知的。
　　吴医师告诉他，冉溪突发高烧，器官急性衰竭，撑不过今晚了。
　　他跑到病房时，冉溪像一张薄薄的白纸一样躺着。
　　他冲过去，握住了那小小的、凉凉的，下午还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放的手。
　　这时，一直神志不清意识全无的冉溪，缓缓睁开了眼。
　　裴以粼想都没想，唰一下就把自己的面罩推了起来。
　　冉溪看着他的脸，吃力地动了动嘴角，像是要笑。
　　“不用笑，不用笑。”裴以粼道。
　　冉溪盯着他，张了张嘴，应是有什么话要说。
　　裴以粼将耳朵贴到了他嘴边。
　　“大哥哥……礼物……草莓……”
　　“现在……我想……吃……”
　　“你帮我……摘过来……”
　　裴以粼起身道：“好，你等我。”
　　说完，他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了病房。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夜色沉沉的森林找到了那株草莓。
　　草莓果实依然是青的。
　　但此时哪里还能顾上这么多？
　　裴以粼伸出手，准备把草莓揪下来。
　　就在他手指碰到草莓的一瞬间，草莓，红了。
　　！
　　他又改去碰另一颗。
　　这颗草莓，也红了！
　　这？！
　　吴医师的话，从他脑海里闪过。
　　“能加快植物的成长速度，甚至能让已经枯萎的植物复生。”
　　“在他们消亡之前，会依循本能，想尽办法找到离自己最近、最有可能代替他们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他们会觉得有所托付，所以感觉会轻松一点。”
　　冉溪的笑脸，从他眼前划过。
　　“大哥哥，我有礼物给你哦。”
　　“大哥哥，你牵好我的手。”
　　“大哥哥，以后，你能学着种田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礼物？！他将最后的精神力，传给了自己？！
　　他把“守护土地”的事，托付给了自己？
　　这傻孩子！
　　他扯下草莓，再飞一般地往病房跑去。
　　然而吴医师挡住了他。
　　吴医师拦在病房门口，对着裴以粼摇了摇头。
　　这个姿势，裴以粼见过。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愣在原地，过了三十秒后，恢复了素日冷静理智的声音：“知道了。你们按流程办理。”
　　他握着那两颗草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摘下面罩，发现自己的脸庞已经湿了。
　　“大哥哥，那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哦！”
　　“大哥哥，草莓很甜的，你一定会喜欢！”
　　“大哥哥，我明天教你摸鱼哦！”
　　那个孩子的脸，在眼前不停跳动。
　　裴以粼拿起草莓，默默放进了嘴里。
　　小家伙撒谎。
　　草莓分明一点都不甜。
　　又苦，又酸，又涩。
　　他无声无息地咀嚼着，任由自己的眼泪滑落。
　　作者有话说：
　　摸摸大人鱼，摸摸小溪T.T
　　明天回忆结束，回归正常时间线了哈。


第61章 我们的小房子
　　银色, 星星点点的银色，闪烁却不刺眼。
　　紫色，摄人心魄的紫色, 瑰丽不失深沉。
　　冉溪眼前先是飘过令人心醉的银色, 随即又撞上了让人沉迷的紫色。
　　他困得睁不开眼，任由面前的银色轻轻托住了自己。
　　他仿佛听见，一个极温柔的声音, 在耳边轻声呼唤：“小溪……小溪……”
　　这个声音……
　　是我等了许久的声音啊……
　　冉溪脸上现出一点点的笑意。
　　不过，为什么这个声音听上去有点着急？
　　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哭腔？
　　哦，我知道了。
　　是融合了小弋的大笨鱼呀。
　　糟了，现在变成又傲娇又爱哭的大笨鱼了？
　　冉溪微笑着想。
　　不过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困……
　　稍微再休息一下，我就会醒过来了……
　　*
　　冉溪醒来的时候,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睛。
　　冉溪眨了眨眼, 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眼睛, 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微有凉意，骨节分明的手。
　　冉溪舔了下嘴唇, 想要说点什么。
　　结果那漂亮的紫色眼睛, 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醒了……”裴逸紧紧握着冉溪的手：“你睡了三天了……”
　　这人漂亮的眼睛下方有点发青，让他的面容更显得苍白瘦削。
　　冉溪盯着他又看了两秒, 侧过身抬起另一只手, 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黑眼圈：“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他真的觉得身体很健康, 活力满满。
　　不知道是找回了记忆, 还是这三天一直在输营养液的缘故。
　　“我就是一直在做梦而已。”
　　“倒是你, 融合之后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应的？精神力恢复了吗？”
　　裴逸按住冉溪的手, 顺势让他的手贴住自己的面颊：“我很好, 都很好。”
　　冉溪：“哦……嗯，那太好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就这么默默地互相注视着对方。
　　终于，裴逸松开冉溪的手，身体往前一探，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他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冉溪的脸，嗓子有点哑哑的，小声而委屈地说道：“吴医师说你只是太困了在睡觉，可我还是会担心，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冉溪愣了下，回手轻轻拍着裴逸的背，用安抚的语气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了哦。”
　　他现在百分之百地肯定，融合一定很顺利。
　　能这么自然地开始拥抱，能在恋人面前这么坦然地说出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话语，分明是小弋的特征。
　　太好了。
　　小弋成功做到了。
　　冉溪一边想，一边用手揉了揉裴逸的头发。
　　这人的头发依然是黑色，并没有变成银色。
　　说起来，六年前的裴逸，明明是银发紫眸，和人鱼形态是一样的呀？
　　想到这里，冉溪不禁道：“怎么你的头发还是黑色？”
　　裴逸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想要和你的头发颜色一样。”
　　冉溪：“……？”
　　大人鱼继续小声说道：“一直觉得你的头发眼睛都很好看……反正我也需要遮住自己的眸色以免被人认出……”
　　“就干脆用了你的……”
　　冉溪想了下道：“不对啊。我在绿山谷市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黑发黑眼了？”
　　裴逸：“……那，那，又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毕竟有时候，我的意识还是会出来看看你的……”
　　冉溪能感受道，裴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在发烫。
　　他自己的耳朵也有些发烧。
　　他摸了摸裴逸的后脑勺，轻声道：“好看。哪个颜色都好看。”
　　我都喜欢。
　　裴逸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听上去犹如一个受了夸奖的孩子。
　　冉溪再度揉了揉裴逸的头发，轻声道：“你刚刚说，小弋在我身边的时候，你的意识偶尔会出来看看……”
　　“那当时我在‘梦’里见到的人，就是你本人吧。”
　　“后来带我去吃海苹果的，也是恢复人形的你吧。”
　　裴逸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依然抱着冉溪，依然脸烧得滚烫，却不知道要怎么对冉溪解释。
　　关键是，他现在已经接收了小弋的全部记忆。
　　他很清楚地记得，小弋是如何特别诚实地“误导”冉溪，又是洗衣服又是比划人鱼不能操纵梦境，让冉溪确信那只是梦的。
　　当时只觉得小弋做得不错，现在穿帮了，自己要如何解释？
　　就在这只大笨鱼纠结着要怎么说才不会让恋人生气时，门响了。
　　是吴医师要来为冉溪检查身体。
　　这一次，裴逸丝毫没有对这只大灯泡的到来表示厌烦。
　　他强装无事地对冉溪说了句“我去开门”，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当然，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他那通红的脸庞，以及不自然的语气，已全然出卖了他。
　　他更不会想到，此时的冉溪正微微歪着头，眼底带笑地欣赏着自己恋人那紧张的模样。
　　*
　　按吴医师的说法，冉溪的身体非常健康。
　　只不过他的精神力发生了一点小变化——
　　冉溪那“起死回生”“陪伴成长”的能力，无法再作用于人或者其他动物，只能作用于植物了。
　　吴医师还说，这么变化之后，倒是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一支海族……
　　冉溪笑着带过了话题：“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能继续种菜种水果？而且怎么种怎么都好吃那种？”
　　吴医师便不再说关于海族的话题，只道：“确实如此。而且，您的这部分精神力比以往更强大了，大概什么奇花异草都能种活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裴逸，接过话道：“吴医师，既然小溪身体没事了，那他什么时候回到地上？”
　　裴逸知道，虽然冉溪喜欢看海底的动物，也会惊叹于海底的壮丽景象，但他还是更喜欢阳光，更愿意在陆地上奔跑。
　　更何况，自己的这处隐秘宅邸，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沟里，附近根本没有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可供冉溪欣赏，更没有什么海草一类的可以让他种着解闷。
　　吴医师道：“冉老师自行正常活动是没问题的。但建议三天后再离开，以免有什么异变。”
　　冉溪点头道好。
　　这时，吴医师又看向裴逸，用医生特有的语调，怀着医生特有的敬业精神，正正经经地说道：“裴上将，有一件事情，我需要私下对您汇报。”
　　说罢，吴医师便跟着裴逸出了门。
　　五分钟后，裴逸回来了。
　　冉溪当然不会追问吴医师到底对裴逸说了什么。他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声：“咦，你的脸怎么好像更红了？”
　　面颊烧得通红的裴逸，支吾着道：“我没事。对了，我带你在这里逛逛吧。”
　　*
　　说是“逛逛”，但这所住宅，和他的主人一个风格：低调，简洁，没有任何多余或者不实用的部分，没有任何可用来“享乐”的设施。
　　冉溪转了一圈后，发现自己待得最舒服的房间，是书房。
　　裴逸的这间书房不是用来处理公务的，反而放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古籍藏书。
　　冉溪很容易就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珍稀植物的种植说明、各种海底药草的性状描述等等。
　　裴逸看到冉溪挑出来的这些书，笑着道：“有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就囤了许多书。”
　　“我之前还想过，如果身体允许，就去陆地上开块田种一种。”
　　冉溪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
　　这是裴逸对小冉溪的承诺啊。
　　虽然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已经没有关于小冉溪的记忆了，但……
　　裴逸还是将这个“承诺”刻在了意识深处。
　　冉溪取一下本书，看着裴逸道：“以后，你有时间了，我们一起种。”
　　裴逸眼角弯弯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个白天，冉溪几乎都泡在了书房。
　　不过，除了第一天裴逸时刻陪着他以外，这人都没有在白天出现过。
　　冉溪觉得很正常。
　　毕竟这位上将先生终于身体痊愈，不知道积压了多少事要处理。
　　可让冉溪感到奇怪的是，傍晚裴逸风尘仆仆地从军部赶回来，和自己一起吃饭，聊天，然后一起看看电影。到了晚上，等自己快要睡了，这家伙就声称自己有私事，又跑出门了。
　　私事？
　　有什么私事一定要大晚上的处理？
　　冉溪颇为疑惑。
　　可裴逸也不愿解释。
　　一问到他，他就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者闪烁其词。
　　冉溪也就只能作罢。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冉溪感到困惑。
　　就是这睡前看的电影。
　　虽然冉溪没有谈过恋爱，当他也知道，情侣在沙发上窝在一起，气氛美好又甜蜜时，应该看看同样美好又甜蜜的电影吧？
　　不说什么尺度大的，至少也应该是《怦然心动》这样的吧？
　　可为什么……
　　裴逸每次都会选择《小海马宝丽》、《小海猪佩吉》这样的儿童片？！
　　看着屏幕上的小海猪在海底打滚，并不会让人产生亲亲贴贴的欲望啊！
　　冉溪觉得有些苦恼。
　　或许，等回到海角镇、两人真正独处就好了吧。他猜想。
　　*
　　三天后，冉溪终于回到了海角镇。
　　他刚踏上岸，小河狸就晃着大尾巴扑了过来，一脸激动：“阿溪！你回来了！你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
　　冉溪抱了抱小河狸，摸了摸他毛乎乎的脑袋：“嗯我休假回来啦——看，给你带了海底城的小鱼干哦。”
　　前几天，他想着小河狸找不到地儿蹭饭，又看不到自己会担心，便发了个信息告诉小河狸，说自己去海底休假了。
　　小河狸自然信以为真，还说等冉溪回来的时候，要去海滩接他。
　　伪装成度假的冉溪，便特地托裴逸买了小鱼干回来，当做送给小河狸的伴手礼。
　　小河狸接过冉溪递来的小鱼干，一边毫不见外地撕开包装开始啃，一边晃着脑袋评价道：“好吃好吃——不过，还是阿溪你做的炸小鱼最好吃！”
　　“你上次送给我的，我都吃完了，呜呜！”
　　冉溪笑着道：“吃完了？没事，今天——不，明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炸许多的小鱼！”
　　小河狸当然是眉开眼笑地说好。
　　而冉溪心里却在想：抱歉啦阿狸。今天就不招待你了。
　　毕竟……嗯，想要和裴先生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呢。
　　想到这里，冉溪的脸颊便有点泛红。
　　*
　　一人一鱼一河狸，说说笑笑走到山脚下之后，小河狸便捧着剩下的鱼干，高高兴兴回家了。
　　裴逸牵着冉溪，沉默地往山上走去。
　　这沉默……沉默得让冉溪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说融合之后，裴逸依然不是什么话痨，但冉溪能感觉出来，此时裴逸的“默不作声”，不是那种坦坦荡荡的安静，而是怀着忐忑，抱着不安的安静。
　　最好的证据，就是裴逸会时不时偷偷瞄自己一眼。
　　他的眼里，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担心。
　　早就熟悉了小弋各种眼神和表情的冉溪，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只大笨鱼是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呢？
　　为什么他分明期待自己发现，又故意忍着不说呢？
　　这个疑惑，在冉溪走到山顶时，即刻有了答案——
　　在幼儿园的院子旁边，大约十米开外的距离，多了另一座小院。
　　纯白的墙壁，瓦蓝的屋顶，色调明快简洁，在冬日晴空下分外耀眼。
　　冉溪不禁瞪大眼睛，心说这是什么？怎么自己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山顶上多了这座建筑？
　　对了，这一路上，裴逸都小心地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特意不让自己往山顶上看……
　　冉溪转过身，盯着裴逸，讶异道：“裴先生，这，这房子？”
　　裴逸的视线飘了下，手虚握成拳抵住嘴唇轻咳一声：“嗯……那个，我想着如果我以后要来住，之前的小屋子未免太小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我就，嗯……和河狸们一起造了这个屋子。”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看着冉溪：“也没提前问过你，不知道这个样子的屋子，你会不会喜欢……”
　　此时的山顶，并没有风。
　　可冉溪心里的涟漪，却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开去。
　　他走过去牵着裴逸的手：“喜欢，当然喜欢……”
　　“很好看。”
　　“和蘑菇屋，南瓜屋，一样好看。”
　　“我们……进去看看？”
　　裴逸带着些“太好了太好了没有被嫌弃”的如释重负，又带着些“嘻嘻他果然会喜欢”的骄傲自豪，带着恋人迈进了这座院子。
　　“看，我特意造了个泳池，恒温的哦。”
　　“看这块草坪，我们将来可以在这里烧烤……”
　　“这是主卧，唔，这次的床可不是小河狸啃出来的了，这样的风格你喜欢吗？”
　　“这是书房，我把那些关于种植的藏书都运过来了……”
　　“还有屋顶，屋顶是露台，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
　　裴逸两眼载着星光，一样一样地为冉溪介绍着。
　　每一处的设计，每一样的规划，无一不透着“我想让冉溪开心”“我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些细心又温馨的设计，到底耗费了这只大笨鱼多少的心血？
　　冉溪觉得心再次跳得没了力气，再次让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楼上楼下地绕了一圈，又绕到室外，看着那碧波荡漾、温度恒定的泳池，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有件事……”
　　裴逸：“嗯嗯！”
　　冉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一点：“就是说，嗯，之前说，关于你的原形……”
　　“我还一直没看到呢。”
　　醒来后的这些日子，裴逸一次都没有去过泳池，也一次都没有变成人鱼形态。
　　不得不说，冉溪真的是十分好奇。
　　就算不考虑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事，他也实在是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鼓励自己说了出来：“等下，我可以看看你的人鱼形态吗？”
　　他原以为，裴逸或许会脸红，会羞涩，但一定会答应。
　　说不定，这人立马就会跳进水里。
　　没想到，这家伙呆呆地愣在原地，过了两分钟才开口：
　　“呃，啊，我突然想起——”
　　“苹果，我要去看看苹果长得怎么样了。”
　　“嗯，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苹果浇水了。”
　　冉溪：“……？？！”
　　什、什么情况？
　　那个苹果，有这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苹果：嘻嘻嘻，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什么正经苹果？


第62章 你要摸我的尾巴吗？
　　眼看裴逸转身就要走, 冉溪叫住了他。
　　“给苹果浇水是吧？”
　　“我这段时间都没去看苹果和玫瑰，换我去。”
　　冉溪说得很简洁，语气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但裴逸还是凭直觉发现, 恋人有些不高兴了。
　　他立刻跟在冉溪身后, 有点闷闷地跟着恋人往苹果园走去。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恋人为什么不高兴。
　　可没有办法啊！
　　现在要是让他看了自己的人鱼形态，然后自己一时忍不住让他摸了尾巴尖……
　　曾经在自制力上颇有自信的裴上将, 现在已经非常深刻地认识到，在和冉溪相关的某件事上，自己的自制力大概比沙堡还要脆弱。
　　只要一个海浪过来，就能让沙堡溃不成军。
　　不管是亲密相拥，还是耳鬓厮磨，都会让他生出“把持不住”的担忧。
　　裴逸深吸一口气, 又想起了吴医师特意叮嘱自己的话。
　　“和人鱼族相比, 人族的身体太过脆弱。”
　　“而且人鱼族——不论是哪个形态——交丨尾时间都会比较长。”
　　“为了冉老师的身心, 请您事前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现在，最关键的准备还没做好。
　　所以还不行。
　　还不到时间。
　　只能希望那神奇的“苹果”快点开花结果了。
　　*
　　在这低温的冬日, 玫瑰们都生机勃勃, 枝干上连片枯萎的叶子都没有。
　　想来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天，大笨鱼不但每天偷偷过来修房子, 也把玫瑰们照顾得很好。
　　而那株“苹果”, 更是长势惊人：
　　之前不过是20厘米左右的小树苗, 现在竟然有半人左右高, 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一棵小树了！
　　冉溪惊道：“长得真不错啊！”
　　即使是有精神力的加成效果, 这个速度也是让人称奇了。
　　他绕着小树看了一圈, 一边啧啧道：“过段时间, 说不定就可以结果子了呢”, 一边准备给小树浇水。
　　没想到裴逸直接拿起喷壶，低声道：“还是我来吧。”
　　冉溪狐疑地看着裴逸，终于忍不住道：“裴逸，你说实话，这个苹果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一开始，这人对苹果芽是退避三舍完全不碰。
　　等苹果芽终于长成小树苗了，这人又是一副欣喜不已的模样。
　　现在，小树苗长成树了，他居然又抢着要来浇水了？
　　这境况，让冉溪不得不怀疑，这苹果恐怕除了“能在冬天也长大”以外，还有其他不同寻常之处。
　　裴逸咬咬牙，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说，估计恋人真的就要生气了，便道：“这种海苹果赠送的‘苹果’，还有一个名字……叫‘花好月圆’果。”
　　冉溪愣了：“啊？”
　　这种果实名字，自己在裴逸的藏书里都没有翻到过，想来是非常罕见吧。
　　裴逸继续道：“这种果子，要种在鲜花的边上，然后在月圆之夜再来摘取。”
　　冉溪：“唔……”
　　花好月圆，仅仅是这个意思吗？
　　感觉不太对呢……
　　裴逸又道：“然后呢，在它的幼芽时期，只能有一个固定的人养育它。它成长的速度，代表着……这位种植者对某个人的‘爱意’。”
　　冉溪“咦”了一声，脱口而出道：“它一开始长那么慢……”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苹果芽就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芽。
　　回想起来……
　　那正好是自己刚认识“裴逸”的那个阶段。
　　裴逸显然也记得很清楚。
　　他那精致美丽的脸上，现出了不折不扣的委屈表情，仿佛在说：你看，你当时都没有多喜欢我。
　　冉溪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怎么还委屈上了，谁让你一直捂着马甲不肯脱，来见我也只敢在梦里？
　　但看着裴逸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又有些说不出口，只道：“好啦好啦，后来不是长大了嘛。”
　　都变成小树了。
　　裴逸的神色明快了些，继续解释道：“嗯，等它度过了幼芽期，就可以换成种植者喜欢的那个人来培育它了。”
　　说到这里，裴逸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骄傲，俨然是“你们猜猜种植者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呀？啊，原来是我呀！”的意思。
　　冉溪扶了扶额头，问道：“换人培育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果子会更甜？”
　　裴逸没敢看冉溪，只道：“嗯，会结出很特别的果子。”
　　用在很特殊的场合。
　　这大笨鱼，又小声道：“等它结出果子了，能让我来摘吗？”
　　冉溪看到裴逸的模样，自然明白这家伙肯定又隐瞒了什么。
　　但他早已熟悉了大笨鱼的脾性，也就不再多问，只叹口气：“行，到时候你来摘，不跟你抢。”
　　“现在……我们回家？”
　　“之前在海底你都不让我做饭，刚看这里的厨房装得还不错，我想试试手了。”
　　见冉溪不再追问，言语间也没什么不悦的意味了，裴逸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道：“好。你做饭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帮忙吗？”
　　冉溪知道这是裴逸还没放弃“学会做饭”这个执念呢，不禁笑出声来，道：“好呀，我教你。”
　　*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12月底了。
　　其实，小镇对外休业，菜地也不用打理，每天除了做做饭遛遛小灰逗逗小白给小汪补补课以外没有什么别的事，冉溪完全可以安心在家躺着，看看《小海猪佩吉》。
　　但冉溪完全没闲着。
　　首先是裴逸主动扩建了一间玻璃温室，专门用来培育珍稀花草。
　　这些花草的种子，多半是两人四处搜罗回来的。
　　反正裴逸的专用艇速度奇快，去任何靠海的区域都能迅速来回。
　　于是，在裴逸难得的休假时间里，两人很少窝在家，反而经常一起外出收集种子幼苗，再带回家精心养护。
　　除此以外，冉溪还在镇子里新装修了一家店——“吴医师的草药理疗店”。
　　这家店顶着一只火红色的大乌贼，和“章阿姨的手工纪念品”店遥遥相望。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大乌贼的圆眼睛，恰恰好地盯着对面的蓝色大章鱼。
　　而大章鱼那副嘟着嘴的表情，仿佛是在说“看什么看，别看啦”。
　　乌贼店里贩卖的货物自然是草药。
　　这些草药，是吴医师用海角镇附近的海底摘来的珍稀药草，经过特别方式炮制处理后的产物。
　　对人族而言，这些草药毫无用处。对身体健康的海族而言，这些草药也就是个强身健体，效用有限。
　　但对于精神力受损的海族来说，这些药草足以将他们从精神力衰竭的边缘拉回来，是值得重金购入的绝世良药。
　　因此，尽管海角镇还在休业，吴医师也没有做任何宣传，也有海族慕名而来，在乌贼店门口排队等着看病拿药。
　　有时候要处理的草药太多了，吴医师自己忙不过来，就会让手速奇快的章阿姨去帮忙。
　　对于这种能治病救人的事，章阿姨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冉溪就时不时看见，这两人一起去海里挖草药，一起回家洗晒切炒……
　　冉溪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这对前未婚夫妻的关系怎么样了，有没有重修旧好。
　　不过，他倒是有注意到，现在吴医师送给章阿姨的海草，不会再被毫不留情地扔掉。
　　而吴医师的店里，也会出现一些章阿姨编织的小摆件，比如一看就蠢兮兮的小乌贼什么的。
　　所以冉溪猜测……
　　这两人的关系，应该又变好了一些？
　　总之，小镇的一切都挺好。
　　就连静寂许久的系统，都跳出来恭喜冉溪，说海角镇增加了第四种特产物——吴医师的珍贵药材。而海角镇在海族中的知名度也大幅上升。
　　按理说，冉溪应该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欣欣向荣的小镇，满怀希望的居民，亲密无间的朋友，博学多闻的长辈，活力满满的幼崽……
　　所有人都努力想要过得更好，让小镇也变得更好。
　　冉溪对一切都很满意。
　　只是……
　　他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虽说冉溪没有恋爱过，但他好歹也读了大学有一帮室友，知道恋爱不是对对眼神牵牵手就够了。
　　那为什么裴逸和自己成为恋人之后，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还是停留在贴贴脸颊牵牵手的阶段？
　　另外，虽说住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日的时候裴逸说自己回来太晚会打扰冉溪，因此坚决要独自住客卧；周末的时候，裴逸又说冉溪忙了一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依然坚持住客卧。
　　说白了，这些日子以来，别说擦木仓走火互助互爱了，两人连盖棉被纯聊天都没有。
　　以至于冉溪开始怀疑，是不是人鱼族就是天生清心寡欲？
　　是自己作为见多识广看过小电影的人族，心思不纯正了？
　　可这件事，又不能向其他人去求证，也不好直接问当事人。
　　于是冉溪只能继续暗自疑惑了。
　　*
　　这天傍晚。
　　裴逸照例发了信息过来，说今天会很晚回来，让冉溪和小河狸先吃饭，不用等他。
　　冉溪自然不做多想，和小河狸一边看《小海马宝丽》一边吃晚饭。
　　奇怪的是，小河狸今晚似乎异常兴奋，连饭都不怎么吃，动不动就在一边偷偷傻笑。
　　就连小海马在剧中输给了魔法师，他都跟没看见一样，依然在嘿嘿嘿地不知道乐什么。
　　要知道，换成以往看到这样的剧情，小河狸大概已经气得又要多吃一碗饭了。
　　所以小河狸到底是怎么了？
　　冉溪问他，他也只是说：“想到镇里赚了好多钱，就好开心呀嘿嘿嘿。”
　　冉溪：……
　　好吧，这确实是个很合理的理由。
　　吃完饭以后，冉溪本想找本书看看，又收到了章阿姨的信息，说吴医师在悬崖附近发现了奇特的草药，想让冉老师帮忙看看能不能人工养殖。
　　这种事以前也经常有，所以他毫不怀疑地出门了。
　　刚迈出门，冉溪就发现，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往下洒落。
　　簌簌的落雪声混着远处的海浪声，反倒让这海边的夜更显静寂。
　　虽然下雪了，但天气不算冷。
　　更何况冉溪现在的体质有些特别。他完全不怕冷，什么时候都是热乎乎的小火炉。
　　他对着这雪夜哈了口热气，心说不知道裴逸今晚几点能回来？要是回来得早，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堆个小雪人？
　　嗯，可以堆个小小的小人鱼雪人呢。
　　想到这里，冉溪不禁微笑起来。
　　他带着笑，加快了脚步。
　　然而他刚拐上通往悬崖的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这狭窄的道路两侧，全都散发着暖暖的橘色光？
　　冉溪一开始以为是点了蜡烛，但细细一看，那不是蜡烛，而是某种采自海底的月光石。
　　这……怎么回事？
　　是谁将这些月光石放在了这里？
　　莫非……？
　　冉溪心里突然冒出个猜想。
　　不过，不会吧……
　　那家伙，就算融合了以后，也是非常低调非常务实的性格，才不会……
　　咦？
　　悬崖尽头，在他初次与小人鱼见面的地方，漂浮着无数月光石。
　　如同漂浮的荧光水母，又如同飞舞的萤火虫。
　　在月光石的前方，赫然站着“要加班而回不来”的裴逸。
　　一向只穿黑色带金线的军服或者常服的裴逸，今天穿了一身雅致的礼服。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灿烂的玫瑰。
　　他望向冉溪的眼神，有害羞，有期待，有紧张，有执着——
　　而更多的，是一望而知的深情。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场景的冉溪，腿一下就有些发软，呆在原地，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看着裴逸，也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倒是裴逸，在融合之前笨嘴拙舌的裴逸，在融合之后也依然动辄脸红的裴逸，捧着玫瑰走向了冉溪。
　　他右膝跪在地上，捧着玫瑰花，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冉溪，我爱你。”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曾真正地走入这世间。”
　　“在遇到你之后，一切的一切，才有了颜色。”
　　“你是否愿意，往后余生，与我一起体味这世界的美好，一切经历这世间的苦涩——”
　　“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终生的伴侣？”
　　他颤抖着说完，打开了玫瑰花束里藏着的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里，是一枚紫色的珍珠。
　　明明是宁静的雪夜，冉溪的心却跳得有如雷鸣。
　　这只大笨鱼。
　　又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古早的求婚方式。
　　可是……
　　可是……
　　冉溪抬手覆住半边脸颊，感受着自己不争气的眼泪，低声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裴逸站起身，将盒子里的珍珠拿了出来——那竟然是一粒吊坠——戴在了冉溪的颈间。
　　“这是……我的第一滴眼泪。”裴逸小声解释着。
　　冉溪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志，只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裴逸又道：“我们这一族……并不是像传说的那样，一哭就会掉珍珠。”
　　“只有刚出生的时候，流下的第一滴泪，会凝成珍珠。”
　　“这枚珍珠……我们只会交给自己的伴侣。”
　　冉溪将手按到那枚小小的紫色珍珠上，又轻轻“啊”了一声。
　　见冉溪还是回不过神来，还是止不住地流泪，裴逸低下头，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吻。
　　“别哭了……”裴逸柔声道：“我……抱你回家。”
　　咦？
　　冉溪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被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勾住裴逸的脖子，终于说出了意思完整的一句话：“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裴逸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眨了眨眼：“你第一次带我回家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抱住我的？”
　　冉溪：“……！”
　　冉溪的脸，瞬间就开始发烧了。
　　他小声嘀咕着：“那能一样么……那完全不一样……”
　　他这微弱的抗议声，估计都没能传到裴逸的耳里。
　　因为就在裴逸抱着他往回走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兴奋的尖叫、欢呼与拍手声。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太好啦！冉老师和裴先生要结婚啦！”
　　“他们要结婚啦！”
　　“呜呜呜，阿溪要结婚啦，呜呜呜！”
　　躲在暗处的小河狸、吴医师、章阿姨、阿蓝、盒饭大哥、小汪……
　　都在鼓掌喝彩。
　　冉溪不是个爱害羞的人。
　　可他还是把头埋在了裴逸的怀里，藏起了自己又是哭又是笑的脸。
　　*
　　冉溪自然是被裴逸抱回家的。
　　刚进院子，冉溪一眼就发现：泳池怎么在冒热气？
　　明明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给泳池加热啊……
　　但他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不是自己做的，那一定就是裴逸……
　　这家伙，终于，终于打算……
　　让自己看看他的人鱼形态了吗？
　　或者不止是看看而已……？
　　果然。
　　片刻之后。
　　衣物散落一地。
　　冉溪浸在温柔的池水里，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银发人鱼。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美得不可方物”，什么叫“摄人心魄的眼睛”。
　　银发人鱼拨动池水，贴到了冉溪的身边。
　　冉溪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凉凉的，在亲昵地蹭着自己的脚背。
　　明明池水一点不凉，冉溪还是打了个寒颤：“那是……什么？”
　　裴逸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柔声道：“尾巴。”
　　冉溪莫名地一阵慌乱，小声道：“你们的尾巴，不都是可以当武器的吗？怎么会这么软？”
　　裴逸低笑一声，将尾巴抬高一点，恰恰露出水面：“对。但是……我们的尾巴尖，在面对伴侣的时候，就会变得很软，很软……”
　　冉溪看着面前那如蝉翼般透明，带着梦幻一般光泽的鱼尾，再次一阵出神。
　　人鱼蛊惑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要不要……摸一下尾巴？”
　　冉溪如同着魔一般，当真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过那透明的、果冻一样的神秘尾鳍。
　　几秒之后，人鱼的呼吸声骤然变沉。
　　冉溪听见，人鱼用微哑的声音低声道：“鳞片，打开了啊……”
　　鳞片打开了？
　　什么鳞片打开了？
　　人鱼的鳞片，是可以自行打——唔！！
　　冉溪倏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逸。
　　池水里，传来了令人沉迷的甜香。
　　裴逸低头轻齩住冉溪的唇丨瓣，旋即又松开，含混不清地说着：“那个苹果……是这么‘吃’的。”
　　“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什……什么？
　　这苹果是在昨晚的月圆之夜成熟的。
　　冉溪见过这个苹果。
　　青色的果皮，近乎透明的一小只，好像一碰就会迸出一汪果汁。
　　没想到，这苹果根本不是食物，而这苹果的果汁，竟然是……是……？
　　唔！
　　裴逸再次覆上了冉溪的唇。
　　一方攻城掠地。
　　一方溃不成军。
　　但无疑，双方都陷入了酣战。
　　冉溪很快就发现，什么人鱼族清心寡欲，什么自己心思不纯，分明就是可怕的谬误！谬误！
　　更可怕的是……
　　当败军哭泣求饶之后，另一方的将领心存仁慈愿意休战——
　　可痛饮了果汁的背叛者，完全不顾己方主将的意志，自行开始了让主将羞愤至死的动作，主动邀着敌军奋力挞丨伐……
　　这一定是苹果的错！
　　才不是自己被人鱼的美貌迷晕了头呢！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海苹果，这是什么要人命的特别礼物！
　　呜！
　　落雪扑扑簌簌。
　　海浪时停时歇。
　　静谧的雪夜。
　　相爱的情侣。
　　只是不知道，到了第二天，他们还能不能起来堆出小雪人？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在问小海猪是什么——
　　按设定，小海猪是一种深海鱼，长得圆滚滚的，通体粉红色，小小一只。
　　因为太圆了，左右的鳍像是两只大耳朵一般忽闪忽闪的，整只鱼看上去就是胖胖的一只小粉猪。
　　这种鱼口感不太好，所以一般是被当做宠物饲养哦。


第63章 正文完结
　　由于裴逸的身份特殊, 所以两人结婚的时候很低调，只是去军部做了登记，然后在帝国皇帝的见证下正式结为了伴侣。
　　结婚后, 裴逸把自己多年未休的假加上婚假一起用掉, 在海角镇和冉溪一起窝了足足两个月。
　　这两个月，冉溪彻底知道了，什么叫“没羞没臊的生活”。
　　那棵不正经的“花好月圆树”, 每两天至少能结10颗果子。
　　就这样，裴逸还嫌弃对方结果结得太慢，试图用精神力催它结得多一些。
　　看到这幅场景的冉溪倒吸一口凉气，拽住裴逸的手腕道：“不用了！别再长果子了！”
　　裴逸先是露出遗憾的表情，随即眼里闪过惊喜的光，听话地收手了。
　　第二天, 冉溪头埋在枕头里, 欲哭无泪外加咬牙切齿：“我是说不用再催它长果子！不是说可以不用果子！”
　　裴逸一边小心地为他按摩着, 一边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果子用完了嘛……”
　　“而且最后明明是你……”
　　冉溪恨不能将枕头砸在对方头上，又知道这人其实说得没错, 只能恨恨道：“好了别说了！”
　　这件事, 最后以两人齐心合力照顾花好月圆树，让它每两天结12颗果子告终。
　　*
　　休完假, 海角镇的冬天也过完了。
　　海风一天比一天暖和, 雀鸟一日比一日活泼。
　　冉溪和裴逸都重新忙碌了起来。
　　裴逸自不必说,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没在海角镇。
　　冉溪这边也有许多事要处理筹备。
　　首先是幼儿园要重新开园了。晾晒被褥、更新教具、检查设施、打扫清洁……足够忙上一阵。
　　其次海角镇的其他店铺, 一米菜园、海苹果游乐场、蘑菇零食铺……也要再次开业了。
　　在低温状态过了一个冬天, 游乐场和其他店铺都需要做些小范围的检修翻新, 盒饭屋也要赶紧补充存货。
　　纯天然的一米菜园倒是不用额外整修, 但冉溪需要一个一个地和之前预订的客人再次确认, 排出更准确的时间表。
　　考虑到未来的工作量，冉溪还和阿蓝一起招募了几位工作人员来协助运营。
　　反正现在资金充足，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需要用一部分幼儿园的保育费来抵销阿蓝的工资了。
　　除此以外，必要的宣传也是不可少的。
　　在一个月之前，冉溪就在微博上发出了“重启倒计时”，也请陆晨瑶他们做了转发和推荐。
　　因为去年的营业太成功，海角镇的口碑极好，再加上“海角镇是受海神祝福的美妙之地”这样的都市传说，有不少人都在微博上陪着冉溪一起倒计时，等着海角镇正式重开迎客的那一天。
　　除此以外，冉溪给S大写了封邮件，申请“实习延长及线上完成学业”。
　　S大做为一所重视实践经验胜过书本知识的学校，一向是鼓励学生“边学习边实习”的。
　　对于实习经历出色的学生，在本人愿意、实习机构推荐、能顺利在线听课考试的情况下，可以远程学习远程毕业，不强求学生一定要回到学校完成学业。
　　靠着优异得令人咋舌的实习成绩以及阿狸镇长情深意切的推荐信，冉溪很快就获得了学校批准，可以留在海角镇继续做老师了。
　　收到学校回复的当天，小河狸知道冉溪不用离开海角镇了，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晃着尾巴绕着冉溪的腿转了好多圈。
　　转着转着，小河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下子就不转了，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他垂着脑袋，有些羞愧地对冉溪道：“阿溪……谢谢你留下来。”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其他的选择，去条件更好的学校，住在更方便更繁华的地方……”
　　“来到我们这个镇子，还定居下来，真是委屈你了……”
　　冉溪蹲下来摸摸小河狸的脑袋，笑着道：“阿狸你又犯迷糊啦。”
　　“我们的海角镇，现在不是很好吗？”
　　“而且还会越来越好——迟早成为绿山谷区最棒的小镇。”
　　听到冉溪的鼓励，小河狸傻笑一下，举起小爪子道：“是哦，我们比去年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啦！”
　　冉溪伸手握住他的小爪子，郑重地说了一句：“所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小河狸并不明白冉溪在说什么，他傻乎乎地应着：“啊？为什么要谢我啊？海角镇能发展成这样，分明是阿溪你的功劳嘛。”
　　冉溪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是大家的功劳。”
　　小河狸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冉溪微笑着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系统没有对冉溪做过多的解释，但冉溪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海角镇会这么特殊，为什么自己不断发展这个区域，就能加快修复气运值——
　　当年，小冉溪最初绑定的那方土地，已经被污染了。
　　所幸小河狸他们被裴逸安置到了海角镇。
　　小河狸他们虽然不记得小冉溪了，但正如裴逸潜意识里记得“要学着种田”这件事一样，他们潜意识里，也守着一个“长大一起建设镇子”的约定。
　　做为曾经被小冉溪庇佑的原住民，小河狸他们的坚守，冥冥中将冉溪拉到了这个小镇。
　　在小镇出现复苏迹象的那一刻，在小河狸他们默默的祈愿之下，这片土地再次与冉溪绑定起来。
　　小镇发展得越快，冉溪的精神力也就越强大，也就越能修复裴逸受损的精神力，越能让他沉睡的意识苏醒。
　　这就是为什么系统会说它从未欺骗过宿主，为什么“裴逸痊愈就能修复小世界气运值”和“冉溪拼命发展小镇就能加快修复气运值”并不矛盾。
　　这几件事，本身就相互纠缠相互作用。
　　好比马路上的一个铁环，是小镇居民们的执着，裴逸的善意，自己持续的努力——种种因素综合在一起，才能维持着它的平衡，推着它不断向前滚动，直至今天。
　　缺了哪个环节，都不行。
　　*
　　春天一晃而至。
　　春暖花开之日，幼儿园再次开园，海角镇开门迎客。
　　憋了一个寒假的幼崽们，一只接一只地奔向了冉溪的怀抱。
　　做足了准备的各个店铺，送走了一位又一位满意而归的游客。
　　曾经“很偏僻，很荒凉，都没什么人居住的”的边远小镇，曾经冉溪愿意免费送蔬菜都没有游客上门的破败小镇，不知不觉间已成了绿山谷区域的“新星小镇”。
　　绿山谷区域的人们，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儿的时候，不再只有“近海一日游”“星沙镇看海”“白水镇吃农家菜”“去郊区爬山”……这几个选项。
　　“带孩子去海角镇种点儿菜”“去海角镇的海边走一走，拍拍照，再去他们新开的书吧坐一会儿”“尝尝海角镇盒饭屋新推出的‘灵魂烤鱼’”，都成了大家乐于尝试的选项。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长途跋涉来到这个小镇，让自己的心灵在这个童话一般的角落得到些许休息。
　　*
　　忙碌而快乐的日子，瞬息而过。
　　转眼已到了6月。
　　冉溪来到这个镇子整整一年了。
　　这天晚上，他坐在双人书桌前，认真地写着两封信。
　　裴逸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书。
　　这两封信不长，但冉溪写了很长一段时间。
　　写完之后，他又来回看了几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将信纸分别塞进两个信封。
　　“写好了？”裴逸抬头问道。
　　冉溪点点头，习惯性地伸手撩了把裴逸的额发。
　　裴逸自然地牵过冉溪的手，轻轻吻了下他的手背，又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然后看着冉溪的眼睛道：“会不会有点伤感？”
　　冉溪想了下，摇摇头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有一点点了。
　　裴逸站起身，将冉溪搂在怀里，亲密而不带狎昵地揉着他的头发，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别担心，他们都是勇敢的孩子，他们都会……好好长大。”
　　冉溪的手绕过裴逸的背，轻声道：“嗯。”
　　第二天。
　　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海角镇幼儿园的小南和小北，这两只小海獭要毕业了。
　　海族的幼年期长短不但和人族的大相径庭，各个种族之间也差异巨大。
　　比如，虽然同年龄的其他崽崽们还会有两年的“幼年期”，但这两只小海獭宝宝，很快就要迈入少年期，要直接去绿山谷读小学了。
　　为了让崽崽们能顺利接受“分离”和“离别”，从一个多月前，冉溪就开始给大家讲相关的绘本，让崽崽们都明白，离别是会经常发生的。在一点一点长大的同时，就会无比避免地迎来一场一场离别，挥别旧的朋友，迎来新的朋友。
　　不仅如此，冉溪还带着崽崽们做了“离别礼物”，说是到毕业那天，可以和小南小北一一做交换。
　　眼看着毕业日临近了，冉溪又和小河狸一起将幼儿园收拾布置了一番，将各处都装点得活泼明快，还提前放出消息：小南小北毕业那天，冉老师会给大家烤大大的蛋糕哦！
　　这么一来，无论是小南小北自己，还是其他的崽崽们，都不再畏惧这一天的到来。
　　相反，小莎还会扯扯冉溪的围裙，两眼放光地问：“冉老师，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呀？上面有没有巧克力呀？”
　　冉溪带着笑地摸摸小家伙的头：“有。”
　　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崽崽们从进入幼儿园开始，一只只就异常兴奋。
　　冉溪今天没有安排什么课程，另行准备了“水枪大战”“幼儿园寻宝”“面部彩绘”这样的活动，目的就是让大家彻底放开了玩儿。
　　到了下午，冉溪和小河狸将蛋糕端了出来——
　　早上现烤的蛋糕，裹着香滑的奶油，上面是用巧克力摆出的一副立体图：两只海獭宝宝站在中间，正在和旁边的小鲨鱼、小海龟、小企鹅们说再见。
　　“哇！是我们哎！”小北拍着手笑出了声。
　　“真的！是巧克力做的我们！”小莎兴奋得小辫儿乱晃。
　　小企小鹅也害羞地指了指蛋糕上的小企鹅，意思是：是我们哦！
　　幼崽们高高兴兴地分完了蛋糕，又和小南小北交换了礼物，就到了真正分别的时间。
　　冉溪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信递给了小南小北，再将这两小只的手，交到了海獭爸爸和海獭妈妈的手里。
　　海獭爸爸和海獭妈妈，对着冉溪诚恳有礼地鞠了个躬，真心实意地说着：“谢谢，谢谢冉老师这一年以来的陪伴和照顾，孩子们在家都会念叨着要来这里——冉老师，您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冉溪对海獭夫妇回了个礼，微笑着道：“小南小北，都是很好的孩子。祝他们一切顺利。”
　　站在冉溪旁边的幼崽们，接二连三地大声道：
　　“再见啦小南！再见啦小北！”
　　“等我长大了还要来找你们玩哦！”
　　“我们会想你们的！”
　　……
　　没有眼泪，没有不舍，一场离别在欢笑与祝福中结束了。
　　海獭夫妇牵着自家的两只崽崽，慢慢往山下走去。
　　走着走着，这两只都忍不住，打开了冉老师的手写信边看边念起来。
　　信的前面部分完全不一样，细致地讲述了小南和小北各自的闪光细节，比如小南永远沉稳地带领着大家，比如小北总是那么的积极乐观……
　　但信的最后一句，是一样的：“愿你勇往直前，认真生活，成为很棒很棒的人。”
　　两小只都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半分钟。
　　小北抬头看着海獭夫妇：“爸爸妈妈，我们长大以后，能成为很棒很棒的人吧？”
　　海獭爸爸按了按崽崽的小肩膀：“当然！”
　　小北小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到时候，我们一定还要回来看冉老师！”
　　海獭妈妈摸了摸崽崽的小脑袋：“当然。”
　　*
　　傍晚。
　　幼崽们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
　　幼儿园空空荡荡的。
　　今晚盒饭大哥要请大家吃饭，由头是庆祝小汪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所以小河狸也没有留下来蹭饭吃。
　　冉溪从教室出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用他以前的房间改的。他现在搬去后面的独立小院子了，就将之前的小平房改成了办公室。
　　刚推开门，冉溪便听见了久久未曾出现的系统音：
　　【宿主你好。】
　　【鉴于任务已完成且任务期限已满，请问你是要即刻回到主世界，还是愿意永久停留在这个小世界？】
　　冉溪应答：“留下。”
　　系统：【好的宿主。系统会为你处理掉主世界的生活痕迹。】
　　【请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冉溪摇摇头：“没有了。”
　　接下来的路，他会和裴逸一起，带着镇子里的大家慢慢走。
　　即使没有系统的指引，也能走得很好。
　　系统：【好的。】
　　【有一件事需要宿主选择。】
　　【系统精准地为你记录了每一次的气运值上涨时间、上涨幅度以及上涨原因，即使现在小世界的气运值已经超过仪器测量范围，系统也没有停止记录。】
　　【请问你是否需要保留这份记录，还是希望系统予以销毁？】
　　冉溪有点疑惑：“嗯？都超出测量范围了，你们还在记什么？”
　　说起来，自从气运值达到两万点以后，就再也没有听系统提示过气运值了，还以为系统早就不记录了呢。
　　系统；【监测小世界的气运值波动是系统的本职工作，当然会持续记录。】
　　【宿主可以先浏览最近一次的记录再来决定。】
　　话音刚落，冉溪眼前便出现了两行字：
　　【6月21日21:40分，小世界气运之子主导完成了一场时长40分钟的双人运动。小世界气运值上升1000点。】
　　【6月21日23:30分，小世界气运之子主导完成了一场时长50分钟的双人运动。小世界气运值上升1200点。】
　　这是！
　　冉溪的脸比蛋糕上的草莓还要红，耳根比沸腾了的海牛奶还要烫。
　　怎么会把这个记录下来呢？
　　这种记录，怎么可以留着！
　　于是冉溪脱口而出：“删！销毁！”
　　系统道：【好的，即刻——】
　　冉溪又红着脸打断了它：“等等。”
　　系统：【？】
　　冉溪：“呃……这份记录，如果留下来，只有我自己会看到吧？”
　　系统：【当然。】
　　冉溪：“……算了，留下来吧。”
　　“我只是为了资料完整性。”
　　“没有别的意图。”
　　系统：【明白。】
　　【所有记录已存档，宿主可在必要时自行查阅。】
　　【现在，系统需要向宿主告别了。】
　　冉溪：“……嗯，谢谢系统一路陪伴，再见。”
　　系统：【感谢宿主辛苦工作。祝生活幸福。再见。】
　　“滴”声之后，冉溪能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子里消失了。
　　他试着唤了几声系统，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从今天开始，自己与之前世界的联系，就正式切断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冉溪，内心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做着之前被打断的动作，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但墙上的一幅画，非常显眼。
　　画里，是一只小人鱼，两只海獭，一条小鲨鱼，一只海龟，还有两只小企鹅。
　　画的下半部分用拼音写着：我和我的朋友们。
　　这幅画和冉溪挂在家里的另一幅画，是配套的。
　　家里的那副，是小人鱼，冉溪，小河狸，还有两只海松鼠。下面用拼音写着：我的家。
　　看着画里那神气活现两手叉腰的小人鱼，冉溪带着极温柔的神色道：“你做到了。你好好长大了，长成了很棒很棒的人。”
　　这时，有人悄无声息走进了办公室。
　　冉溪不用回头，也能凭那淡淡的冰雪气息辨认出来者是谁。
　　果然。
　　裴逸用胳膊环住冉溪，在他耳边轻声道：“又在看小时候的我，我吃醋了！”
　　冉溪抬起手摸了摸裴逸的脸：“那我等下多看下你？”
　　裴逸眨眨眼，意味深长地应了声：“好。”
　　冉溪心说今天这家伙还挺好说话的，居然都没有趁机撒娇。
　　要是换作之前，大笨鱼哪次不得故意要半天的亲亲抱抱？
　　然而。
　　到了晚己天真了。
　　这只狡猾的大人鱼，竟然偷换了概念，非要自己在某个时候睁着眼看着他。
　　可怜的冉溪，都已经红成一只煮熟的甜虾了，最后还是“说话算话”，忍着无穷无尽的羞耻睁开了眼睛。
　　大人鱼明明平时笨笨的，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如此心机！
　　等下一定要跟他算账，让他不能再借着撒娇这样那样了！
　　唔！
　　在两人同时发出喟叹声后，已然动弹不得的冉溪，脑子里竟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这，如果有记录，大概能看到气运值上升了1500点……？
　　就、就当是又为累积气运做了贡献吧。
　　那就，勉强，不计较了？
　　正这么想着，一脸餍足的大人鱼垂下头，不轻不重地齩住了他的耳朵，然后……
　　呜！
　　冉溪在心中哀嚎：不行！必须得计较！气运值再怎么涨也得计较！
　　可惜，反正至少今晚，他是没有力气再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正文完结，又一张小甜饼出炉！
　　后续还会有一点番外，然后就全文完结啦！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如果喜欢这种幻想式种田基建+甜甜恋爱线的，可以戳专栏收一下预收《病美人领主靠毛茸茸续命》和《小魔王今天也在为天使打工呢》（名字或许会调整但核心梗不变），都是同样类型的~
　　最后，祝大家阅读愉快，我们番外见啦(*╯3╰)mua


第64章 小弋与小溪
　　昨晚又下雪了。
　　院里的玫瑰, 屋外的老树，远处的悬崖，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粉。
　　外面的空气自然是有些冷了。
　　但屋子里的暖气很足。
　　足到床上躺着的那位, 即使半个身体都露在被单外, 也不会担心感冒。
　　尽管知道冉溪的体质不错, 几乎不会生病, 裴逸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小心翼翼拉起被单, 将那光洁的背部都遮盖起来。
　　虽说他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了，但冉溪的眼睫毛还是颤了颤, 似乎是要醒了。
　　裴逸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地盯着冉溪。
　　还好，冉溪稍微侧了下头，又继续睡了过去。
　　呼……
　　裴逸这才放下心，无声无息地离开卧室，溜进了厨房。
　　无论如何, 也要成功为冉溪做出一顿早餐！
　　*
　　半小时后。
　　冉溪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裴逸没在身边。
　　冉溪皱了下眉头，立刻猜到这家伙去哪儿了。
　　这……
　　都结婚一年多了, 这家伙依然没有放弃“要亲手准备一份爱心早餐”这个小目标。
　　这在冉溪看来易如反掌闭着眼睛都能做到的事, 对这位几乎无所不能什么都会的上将先生来说, 居然变成了难以克服的障碍。
　　这一年来，碎掉的碗，炸掉的锅, 裂开的菜板与断成数截的菜刀, 不知有多少。
　　有一次, 差点连整个厨房都烧起来了。
　　还好裴逸十分擅长“危机处理”。
　　不管厨房被毁成什么样, 在冉溪重新看到的时候，必然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了。
　　冉溪小叹一口气，取过叠在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慢慢走进了浴室。
　　他决定多花一点时间洗漱。
　　这样就能给裴先生留出充裕的时间，让他可以从容打扫今天的厨房。
　　*
　　出乎冉溪意料的是，今天的裴逸，居然真的端出了两份早餐放在桌上。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白水煮蛋，配着面包片和海牛奶。
　　裴逸笔直地立在桌边，看到冉溪后抿了下嘴唇，道了声：
　　“早。”
　　“我做了早餐，来吃吧？”
　　和紧张不安的裴上将相比，冉溪倒是大方许多。
　　他走到裴逸面前，手搭到裴逸肩上，仰起头在对方唇上轻啄一下，笑着道：
　　“早。”
　　“辛苦啦，一大早起来做早餐。”
　　裴逸回吻他一下，小声道：“尝尝今天的能不能吃。”
　　冉溪坐到桌前，在裴逸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剥开鸡蛋咬了一口。
　　咦。
　　居然不苦了？
　　要知道，以前裴逸做出来的任何东西，都苦得无法下咽只能直接当做厨余垃圾啊！
　　但今天这个，就是普普通通的鸡蛋味？！
　　他惊喜地对上裴逸的眼睛：“好吃！很好吃！”
　　裴逸定定地看着冉溪的脸，声音欣喜万分：“太好了。”
　　冉溪又喝了口热乎乎的海牛奶——嗯，就是正常的海牛奶应该有的味道。
　　冉溪搁下杯子，无比诚恳地赞赏着：“好喝！真好喝！”
　　这位在外向来冷脸示人的裴上将，露出了近乎孩子气的笑容，道：“终于做出你能吃的早餐了。”
　　冉溪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好奇道：“今天是怎么做到的？”
　　裴逸略去了繁琐的推测与尝试过程，只简单道：“我调用了精神力，用精神力做的加热。”
　　“哦……”冉溪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大略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裴逸作为人鱼族，和绝大多数海族一样，本身是没有任何“种植”“烹饪”技能的。
　　不仅如此，他那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让他更无法掌握这些技能。
　　所以，裴逸不管怎么训练，他做出来的饭菜都会惊天动地的难吃。
　　但……
　　当年的小冉溪，将自己的植物系精神力传给了裴逸。
　　现在的裴逸，虽然对当年的事毫无印象，但他肯定能察觉出，自己体内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精神力。
　　在一次次的挑战失败后，他决定尝试用精神力来烹饪食物，而且是用那股“可以催熟植物”的精神力。
　　他的尝试成功了。
　　就是有点……太奢侈了。
　　冉溪暗叹口气，对裴逸道：“虽说你的精神力完全康复了，也不要这么随便用嘛，多累啊。”
　　裴逸皱着眉：“这不是随便用啊，这是很重要的事啊！”
　　“亲手为小溪做饭”，这还不够重要吗？
　　“而且，”裴逸解释道：“这点精神力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到冉溪还是有点忧虑的样子，裴逸又道：“正好我们等下要去做检查，你看到检查结果，自然就不担心了。”
　　冉溪笑道：“那也好。”
　　按吴医师的要求，裴逸每年都要回到他的私人住所，和冉溪一起接受一次全面检查，以防出现任何意外。
　　今天就是这个“体检”的日子。
　　*
　　两人照例是搭乘裴逸的私人专用艇。
　　专用艇在浅海区的速度会比较慢，可以让冉溪清晰地看到周边的景色变化。
　　虽说冉溪已经搭过无数次了，但每次都会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珊瑚与鱼群。
　　今天也不例外。
　　他将头靠在舷窗上，正好看见了那片紫色的海苹果林。
　　今年的海苹果也早早就采摘完毕、售卖一空了。
　　和去年一样，这些独一无二的“顶级海苹果”，为海角镇带来了可观的财富，也让海角镇再一次声名远扬。
　　看着在海水中摇摆的紫色枝条，一个困扰冉溪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
　　就是关于那个神奇的“花好月圆果”。
　　这个果子和海苹果一样，几乎没有果肉，全是果汁。
　　只是那果汁，那芳香黏腻，清凉滋润的果汁——
　　不是用嘴，而是用另一个地方来‘吃’的。
　　咳咳。
　　冉溪打住发散开去的思绪，强令自己不要再想。
　　坐在他身旁的裴逸，察觉到他发红的脸，立刻道：“怎么了？”
　　冉溪犹豫一下，还是照实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一直没明白，为什么海苹果要送‘花好月圆果’给我？当时……当时我和你不是才认识么？”
　　至少表面上是才认识。
　　“喔，这个啊。”裴逸的脸居然也有点泛红了。
　　他轻咳一下，小声解释道：“这海苹果，不是我亲手种下的吗？”
　　或者说，是小弋种下的。
　　冉溪点点头，依然很疑惑：“所以我才更好奇了。”
　　裴逸移开视线，有点心虚地解释着：“你还记得吗，当时小白说要让小灰做老婆……你有点吃惊。”
　　冉溪点了点头。
　　裴逸继续道：“我后来问你，‘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了，想让对方做自己的恋人了，是不是就要努力让对方做老婆，才是最关心最爱护对方的表现’。”
　　冉溪想起来了：“啊对。”
　　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自己想着反正小人鱼长大之后也会和美丽的异性人鱼结为夫妇，所以也没多想，含含糊糊地认可了这么一个说法。
　　裴逸不敢看冉溪了，转为看着窗外：“那之后，我不就去亲手种下了海苹果吗？”
　　“海苹果长得特别好，也比较……敬畏我。”
　　敬畏到一看见我就要瑟瑟发抖的程度。
　　“它们想要送一个礼物给我，问我想要什么。”
　　“我就告诉它们，我长大后想要你做我老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忙实现这一点的。”
　　“它们很认真地去准备了。”
　　“于是就有了……花好月圆果。”
　　冉溪：“……”
　　竟、竟然是这样的吗？！
　　自己当时那个含糊其辞的回答，竟然以这种方式，作用到了自己身上？！
　　冉溪带着悔不当初的意味，怀着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心情，将头靠在了舷窗上。
　　*
　　专用艇很快就到了裴逸的私人住所。
　　一轮又一轮的测试之后，吴医师表示，两人的身体和精神力都很健康。
　　吴医师还建议，两人最好一起去特制泳池里休憩片刻，让精神力得以彻底放松。
　　夫夫两人自然遵照医嘱，拥抱着沉到了池子底部。
　　熟悉的冰雪味。
　　熟悉的滴答声。
　　裴逸和冉溪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们十指相缠，额头也抵在了一起。
　　在这注满特制药剂的泳池里，他们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
　　这是哪里？
　　怎么没有海水没有鱼，到处都是绿色的树？还有叽叽喳喳乱叫的鸟？
　　小人鱼瞪着紫色大眼睛，手叉着腰，四处乱看着。
　　突然间，前面那棵大树的树冠摇了几下。
　　小人鱼往后一跳，伸出小手比成个爪子模样，盯着前面的树。
　　“呲溜”一声，树上滑下一个小人儿。
　　一个和小人鱼差不多大的小人儿。
　　这小人儿，系着草叶做成的小短裤，手里拿着根树枝削成的尖矛，笑眯眯地看着小人鱼：“你来啦！”
　　小人鱼：“？”
　　这没有礼貌的小孩儿，怎么好像还跟我很熟的模样？
　　小人鱼皱着眉头，收回爪子抱在胸前：“你认识我？”
　　小人儿笑得更开心了：“认识啊！你是大哥哥啊！”
　　大、大哥哥？
　　什、什么啊，这不懂礼仪的小家伙，怎么一上来就叫得这么亲热。
　　不、不过，他管我叫哥哥耶。
　　看在他叫我哥哥的份儿上，先不跟他计较礼仪问题了。
　　小人鱼便扬扬下巴，拽拽地问着：“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人儿蹦跶到他面前，牵着他的手道：“抓鱼啊！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要教你抓鱼？”
　　小人鱼：“……？”
　　这都什么自说自话的奇怪小孩儿！
　　我们哪里有说好什么！
　　还有，怎么就把手伸过来抓住我了！我最讨厌别人碰我了！
　　不过……
　　他抓得好紧哦。
　　手心还挺热乎的。
　　看他说得这么热情，自己就这么回绝他，是不是也不礼貌？
　　哼，那就勉强先陪陪他好了。
　　于是小人鱼道：“抓鱼，怎么抓？”
　　小人儿回头笑着道：“你跟我来，跟我来，你先看我抓一次，你就知道了！”
　　这小人儿脸上的笑容，倒是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灿烂。
　　抓个鱼，是让人那么开心的事吗？
　　小人鱼不解地想着，弹着自己的大尾巴一跳一跳地跟在了小人儿后面。
　　两小只在茂密的树林里穿行一阵，终于到了一处林间空地。
　　一条清清浅浅的小溪，在林中静静流淌。
　　溪水里，能看见有脑袋胖胖的胖头鱼游来游去。
　　小人儿自信地拍拍胸脯：“看我的。”
　　说罢，他踩到小溪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瞄准了水里游来游去、看上去毫不设防的胖头鱼，深呼吸一口，然后电光石火！手起叉落！
　　……
　　什么都没有叉到。
　　小人鱼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小人儿皱起小眉头，再一次手起叉落！
　　……鱼叉上依然空无一物。
　　水里的胖头鱼，看着傻傻愣愣，实则游得飞快，在鱼叉入水的一瞬间，就嗖一下全都散开了。
　　待小人儿把鱼叉收回去，它们又继续悠闲自得地开始游荡，甚至还游得更慢了些，仿佛在对着小人儿说“嘻嘻，你就是抓不着我！”
　　小人儿转头看着小人鱼，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同时努力解释着：“我以前都能叉上来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定是鱼叉不好使！”
　　小人鱼轻轻“切”了一声，轻轻巧巧地跳到石头上，然后弯下腰，小胳膊对着水里飞速一捞！
　　在小人儿来得及看清之前，一条一看就很肥美的胖头鱼，已经被丢到了岸上！
　　小人鱼拍拍手，吐出一口气，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看着小人儿。
　　小人儿的脸上，丝毫没有不悦，反而是毫不作假的崇拜：“哇，大哥哥好厉害！”
　　小人鱼挺起小胸脯，再次叉着腰，不知道怎的冒出一句话：“那当然了，我可是奇迹小弋！”
　　小人儿眼里闪闪发光，又“哇”了一声：“原来大哥哥叫小弋！”
　　他歪了下头，挂着汗珠的脸上笑容灿烂：“我叫小溪！”
　　小人鱼点点头：“好，我现在会抓鱼了，我是不是……”
　　他本来想说，“是不是可以去玩儿别的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硬生生把这句话拗成了“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小溪摇摇脑袋：“那怎么行！我还要教你摘草莓呢！你上次摘的草莓，一点都不甜！”
　　“除了摘草莓，还有挖泥巴呀！爬树呀！好多好多呢！”
　　说罢，小溪又一次牵着小弋的手，哒哒哒地往丛林深处跑去。
　　不知何时，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满身泥巴的小溪站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大哥哥，你该走啦。”
　　小人鱼板着脸，默不作声地也立了起来。
　　小溪凑到他面前，突然又嘻嘻一笑，伸出手抱了抱他：“大哥哥别难过，我们还会再见面，还会一起玩儿的！”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小人鱼想要做出不在乎的表情，却没能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的小人鱼，赶紧重新板起小脸，冲着面前的小家伙摆了摆手，严肃地说了一声：“再见了，小溪。”
　　小溪笑得眉眼弯弯：“会再见的，小弋。”
　　*
　　滴答，滴答。
　　冉溪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大人鱼抱出了泳池。
　　他抬起手，摸着裴逸湿润的眼角，柔声道：“怎么了？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么？”
　　冉溪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但他隐隐觉得，梦里听见了小人鱼的尾巴啪嗒作响。
　　裴逸看着冉溪同样微红的眼眶，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搂着他道：“不，应该是个温柔的美梦……”
　　“虽然我不记得梦里到底有什么了……但我猜，应该是梦见了你……”
　　冉溪靠在裴逸的怀里，手指与他的缠在一起，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有你，有我，那一定是个温柔的梦境。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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