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炮灰进化中（重生）
　　作者：九都月
　　文案：
　　你以为的末世是什么样的呢？
　　天灾、囤货、逃亡、丧尸、异能……
　　都可以有。
　　也可以是金属机械、人兽共存、移山排水，斗天斗地斗人。
　　万物灵长的人类，从来不会屈服于命运。
　　*
　　死了一次的晏南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晏清乐才是那个唯一的主角。
　　来自父母无私的疼宠、爱人矢志不渝的深情、追随者肝脑涂地的献身，还有自身强大的水木双系异能……
　　这些都是属于晏清乐的。
　　而他晏南，天生属于阴暗，那里只有无尽的背叛和利用。
　　脑浆崩裂而死的那一刻，晏南看着那些蜂拥而至的人，终于觉得自己赢了一次。
　　毕竟他拉着他们最在乎的那个人同归于尽了。
　　真令人愉快啊，这个世界没有晏南，也没有晏清乐了。
　　他心满意足的迎接死亡，然后……重生了。
　　重生在末世第三个月。
　　晏南：啊这……实在是太好了。
　　一句话概括：被抢走气运的原主重生后摆脱吸血黑莲花，在末世一边浪得风生水起，一边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欢迎回到一路生杀的末日世界。
　　我的主角。
　　阴郁美人受*斯文败类攻，，强强。
　　——小剧场——
　　打变异生物负伤的晏南冷漠三连：“我很好，我不疼，不用你管。”
　　“……是吗？”
　　某人指了指他的肩膀，那里一个Q版的小晏南正捧着自己流血的胳膊，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晏南：“……”该死的精神体。
　　（注：Q版精神体第二卷 出场哦） 
　　本文又名：#炮灰和主角做对的那些年#、#斯文禽兽诱妻指南#、#我的精神体总是背着我偷偷掉眼泪怎么办#
　　-
　　内容标签：强强异能重生末世升级流美强惨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南┃配角：虞澜归
　　一句话简介：我以为我是个炮灰结果是主角
　　立意：时人不识凌云木


第1章 美人货物
　　美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拥有特权的。
　　但是在生灵涂炭的末世，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这种优势便成为了一种负担。
　　强者们凭借着异能各自划地为王，手中掌握着能护佑普通人免受侵扰的强大力量，于是逐渐成为高高在上的王。他们所需的东西在末世有无数人愿意双手奉上，当然也包括美人。
　　晏南窝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绿皮卡车上，闭眼皱着眉头。
　　末世几年来的场景走马观花般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再睁眼，他就回到了当初被人同货物一般交易的时候。
　　记忆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曾经颠沛流离、受尽苦楚的人生恍若大梦一场。
　　可那不是梦，是他短暂而又真实的一生。
　　“张哥，您仔细看看这张脸，放在末世前那绝对是当明星的料子，这样的货物，您就给我们这点东西不合适吧？”
　　“别给老子废话，再给你加三盒药，拿上东西快滚。”
　　“哎哎哎好嘞，谢谢张哥，我这就滚，这就滚。”
　　“晏南，你也别怪我们，真不是我们放弃你，实在是这个世道朝不保夕的，同学们也要活命，平时大家对你那么好，现在也是你给大家做点贡献的时候了。”
　　“杨阅，你还跟他废话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出发了。”
　　“来了。”
　　……
　　“张哥，你说这家伙真能给我们换回来大成基地的名额吗？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老三好不容易打听出来大成基地的首领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咱们总得试试。”
　　“唉，要不是晚了一步没赶上基地招人，现在名额满了又不让进，咱也不用废这老大劲。”
　　“呵……”晏南笑了出来。
　　卡车里说话的人听见这一声笑，横过来一眼，“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然有你苦头吃。”
　　另一个人冷哼：“一个只会治点擦伤破皮的小异能者，真能得了基地首领的眼那还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敢不老实？”
　　说话的人其实内心也很复杂，他自己一方面极度看不上在末世只能靠依赖别人生存的花瓶，一方面又不由暗暗羡慕这种不需要豁出命就能活下去的人，所以一路上对着晏南格外没有好脸色。
　　阴影中的晏南轻轻道：“确实是我的福气。”
　　张哥闻言觉得有些古怪，他在昏暗的空间里看向晏南，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孔让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即便他并不喜欢男人。
　　“嘶——”
　　一张满嘴獠牙的狗脸挡在前边开车人的镜子前，卡车立马歪了方向。
　　张哥拉开和前边正副驾驶隔着的挡板，“麻子，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晏南的眼睛，但他没有闭眼，流着泪看着外边直射的太阳。
　　“张哥，前面有一堆变异鬣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车顶明明绑了一具腐尸掩盖气味，但这群变异狗还是直往咱们车上撞。”开车的麻子一边控制方向盘，一边回头解释。
　　张哥透过玻璃也看清楚了，十几只呲着尖利的牙、嘴角还挂着血肉的鬣狗，正围在车前面的路上打转。
　　这些鬣狗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早晚会攻击卡车。而他们的车就是末世前普普通通的大车，挡不住这群畜生几下的。
　　张哥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进化者，属于土系，但他一个人面对一群变异鬣狗实在没有胜算。
　　他们为了迷惑变异动物，明明在车顶绑了好几具腐烂的尸体，有动物也有人的，按理不会引起注意才是。
　　“他娘的，咋这么邪门？”张哥气地跺车板。
　　“哪来的血腥味！”车里有人大喊。
　　一车人都愣住了，这会儿虽然末世才开始三个月不到，但大家都知道人血会吸引变异生物，所以一旦受伤需要立刻止血。
　　晏南做出瑟缩了一下的样子。
　　有人发现他的动作，立刻走过去把人拎出来扔到车中间，他原本位置上的一摊血迹和裤腿还在渗血的部位暴露了出来。
　　卡车里一直光线昏暗，加上腐尸的味道和其他气味混在一起，反倒没人闻见血腥味，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异样。
　　拉他起来的那人是个暴脾气，见状直接往晏南身上踢，“有伤不他妈早说，老子就该直接弄死你，省得祸害老子一车子兄弟。”
　　晏南捂着头一副不敢躲避的样子，声音有些虚弱，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抖：“我的异能昨天被他们用干净了，所以我受了伤他们没办法才把我换给你们的，求你们不要扔下我，我……我现在就止血，我现在就……”
　　车里的人本来是没想扔下他的，毕竟是拿东西换回来的货物，还指望着用他换个基地名额呢。这会儿晏南一说起来，大家就心思活络了。
　　“哥，要不把他扔下吧，那堆食物汽油也值不了个什么，咱们扫几个超市就有了，至于大成基地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还是保命要紧。”有人对着张哥开口。
　　“就是，张哥，把他扔下去引走那些鬣狗，那群畜生就不会围着咱们的车了。”
　　张哥默了默，怎么选择其实是没有悬念的，只是有点可惜白白浪费了一个进入大成基地的好机会。
　　“别……别把我扔下去……”晏南侧趴在地上，嘴里说着示弱的话，眼眸中却是霜雪一般的冷意。
　　车里的人看不清晏南的神情，但是卑微求饶的大美人总能引起男人骨子里的一些劣性。
　　可惜现在比起美色还有更重要的事。
　　麻子又一个漂移躲过了扑上来的鬣狗，“张哥，快点啊，鬣狗越来越凶，车皮已经被它们扯下来一块了，玻璃也开裂了！”
　　张哥吐了口唾沫，“再叫老子碰见昨天那伙孙子非把他们一个个卸了。”然后对着几个人吩咐，“你们几个，拿刀给他身上多划几条道，等血渗出来扔到车后边去。”
　　其他人眼前一亮，他们怎么就没想到，给这小白脸多划几条道扔下去不是对鬣狗吸引力更大。
　　晏南似乎是害怕的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其他人也不在乎，拿出各种利器直接往人身上划。
　　或许是为了发泄怒气，他们划得非常用力，一刀下去就皮肉外翻立刻见血，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都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鲜红的血渍渗出来，满车都开始溢出新鲜的血腥味。
　　麻子看到外面突然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的鬣狗们，吓得一个激灵，有些同情车厢里即将被鬣狗撕碎的少年。
　　张哥现在是一个心思都懒得给晏南，“够了，弄好了赶紧扔下去，这些畜生太凶了。”
　　车里的人又给晏南添了几道伤口，然后打开卡车后门直接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看到鬣狗们一个个的都被那血人吸引了过去，众人松了一口气，麻子加大油门一阵烟似的溜了出去。
　　晏南一被扔到地上就没了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他一个动作利落的翻滚，一边躲开张着嘴扑过来的鬣狗，一边不断催动着不甚熟练的异能。
　　几十只鬣狗保持着凶狠扑杀的状态，实际上并没有哪只真正碰到晏南，这其实是受到了晏南精神力的影响。
　　估摸着张哥他们的车辆已经看不到影子时，他才开始无所顾忌地驱动身体内仅有的精神力。
　　这是晏南第二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精神力覆盖双眼时，眼中看到的世界变成了一副黑白灰组成的暗色画面，在这样的场景中那一团团浅淡的红色线团的存在格外显目。
　　晏南紧紧皱着眉头，把自己的异能催动到极致。
　　一缕缕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银色丝线从晏南周身向外辐射，还没等鬣狗反应过来这些银色丝线是什么东西，它们就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脑袋中。
　　晏南“看”着银丝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势不可挡的状态拧成特殊的结扣，将鬣狗脑海中缠绕的红色线条逐一绞断。
　　那些鬣狗随着一条条红色丝线的断裂，变得更加暴躁凶狠，目光发红地看向晏南，但却顾忌似的不敢扑上去。
　　丝线断裂的越来越多，鬣狗们开始疯狂嘶吼起来，凄厉的叫声响彻在这片天地。
　　又过了一会儿，鬣狗们慢慢地都四肢伏地趴了下来，原本凶狠的双眼变得无神，瞳孔慢慢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眼白。
　　晏南周身的银丝愈发微弱，直至消散于无形。
　　他浑身脱力撑不住地躺在脏污的地上，费力去看周围行动变得迟缓、无意识避开他的鬣狗，终于放肆笑了出来。
　　“精神异能，果然是精神异能……”
　　沙哑撕裂的声音带着些极致的疯狂。
　　周围仅有的生物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和思考，却依旧凭借着本能避让地更加远了些。
　　半个小时过去，红日偏向西边，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晏南从半昏迷的状态中被一阵凉风吹醒，忍着浑身的疼痛起身。
　　周围的鬣狗依旧跟行尸走肉般漫无目走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一些变异的鼠虫，但它们不敢和鬣狗抢食，所以一直在附近徘徊。
　　晏南不敢再在这儿继续待下去。
　　末世里的夜晚是人类最难熬的时候，变异生物在这段时间往往具备格外敏锐的观察力。这会儿周围还只是一些小型变异动物，鬣狗对它们有着一定的震慑。但夜晚真正到来时，他身上的伤口势必会吸引更加强大的生物。
　　刚刚强行使用异能已经耗光了他的精神力，虽然这半个小时的休息恢复了一点，但依旧杯水车薪，连一条丝线都绞不断。
　　他得离开这儿。
　　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人步履蹒跚地走在马路上，远远看着像是一只长了腿的变异动物。
　　“滟姐姐，你快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像不是变异生物。”
　　一辆车在马路上以极快的速度行进着，车上的年轻女孩子惊讶地喊道。
　　“瞎嚷嚷什么，你看那家伙满身的血，就算是人也离死不远了。”车上另一个长相颇为艳丽的女人吹着鲜红的指甲开口。
　　“啊？可是，可是他现在还没死。”女孩子有些犹豫地道。
　　“现在没死只是这片正巧没什么变异生物，等待会儿太阳落山，不用半小时他就会被彻底撕碎。”廖滟眯着眼媚意如丝，“芊芊，你不会是天真地想救人吧？”
　　被叫做“芊芊”的女孩子摇了摇头道：“我们的药品所剩不多，别说不可能给一个陌生人，就算全部用上一时半会也治不了他的伤。夜晚即将到来，如果被大型变异生物盯上，加上后面追杀的人，我们自己也不一定能侥幸逃走。”女孩子眼眸微垂，“我只是有些难过。”
　　廖滟笑了笑，媚眼深处一片冷漠，“这世道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他死在这儿，只能说明他自己没有在末世活下去的能力。”
　　前头开车的男性相貌只是平平，声音却很很温柔，“廖滟说得没错，芊芊，你要学会习惯这个末世。”
　　芊芊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辆靠近那个血人时，后座一直没有说话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抬起了眼，他放下手里的地图，看向前头走在马路边上的人。
　　他们的车为了省油在安全的情况下都走大马路，很快就开到了那人身边，对方满是脏污和血迹的脸庞上依旧能看得出浓浓的警惕。
　　廖滟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后座的男人摇下车窗，将身旁的黑色大衣丢了出去。
　　车辆不停，廖滟探出车窗往后看，就见外套兜头盖在了那个血人身上，她坐回到车内看向后座的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取下带着的金边眼镜揉了揉眼睛，仰头靠在后背上闭目养神，明显不准备解释。
　　晏南并不知道车上的情况，他原本艰难地走在马路上，在身上止不住血的伤让他快要疼到失去意识时，车辆行驶的声音一下惊醒了他。
　　车辆经过时，他大概看出了上面前后坐着四个人，在车窗摇下时，后座的人显露了面容，那是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俊美异常。
　　惊鸿一瞥，这张脸一下子进入了晏南的双眼。
　　然后一件大衣就兜头盖在了脸上。
　　晏南扒下头上的衣服，看到了一辆扬长而去的越野。他先是征愣，然后嗤笑一般发出了声音。
　　“啊……”
　　“原来末世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好人存在的么。”


第2章 重获新生
　　晏南在太阳落山前夕找到了一家小型便利店。
　　这个便利店开在加油站旁边，加油站和店内都是一片狼藉，干涸的黑色油渍东一块西一块的铺在地上，部分还呈现出七彩的颜色。
　　他绕过翻到的油箱，走进便利店，空荡荡的货架和地上的各种垃圾，都显示着这里曾经有人来扫荡过。
　　晏南没有往里面深入，而是使用刚刚积攒的一点点精神力。
　　银丝的无形丝线瞬间覆盖住双眸，世界在眼中变成暗色，视线范围内所有的障碍物都变成了虚幻的透明影像，但凡有鲜艳的色彩出现，就会格外明显。
　　晏南站在便利店的门口静静“看”着，仔细探查过便利店内的每个角落，确定没有看到任何红色线团的存在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精神探查花费的精神力较少，但目前晏南积存的精神力太过微弱，能细致探查的范围不易过大，便利店这个大小就刚好。
　　细查过后不仅没发现变异生物的存在，还有个额外的惊喜。
　　店里头有五具腐烂的尸体。
　　普通的变异生物对腐尸的气味格外讨厌，这是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人类躲避变异生物的重要法宝。张哥一行人就是这么做的，原本还算保险，直到晏南的血味盖过腐尸的味道，才引来变异鬣狗。
　　所以这几具腐尸现在能帮晏南的大忙。
　　他径直走进便利店里头的货架后边，将五具人类尸体一个一个拖了出来堆在门口。
　　这个过程中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冷漠，对自己同类的尸体既没有悲伤的情绪，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五具尸体横着堆在便利店门口后，晏南拉了拉卷帘门，发现只是有点生锈，并不影响使用。
　　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驱动起治愈能力开始治疗。
　　皮肤下涌起熟悉的酥麻感，那些狰狞外翻的伤口慢慢地止住了血，结成了血痂，不再有新的血液流出来。这正是张哥他们口中只能治点擦皮破伤的小异能，虽然效果低微，但现在倒是能帮晏南的大忙。
　　十几分钟过去，晏南才缓缓站了起来，他翻看身上的伤口，还是皮肉狰狞，但血好歹止住了，再多程度他微弱的治愈能力也做不到。
　　远处的太阳已经下落到只剩一半，晏南动作迅速地脱下身上满是血迹的衣物，扔在地面的油渍上，翻来覆去踩踏了一番，然后拿起衣物擦拭身上的血迹。
　　碎石尘土和汽油不断刺激伤口和内里的皮肉。
　　治愈过的伤口愈合度很高，这种程度的擦拭没有使得血液再次外流，只是疼痛是不可避免的。
　　连脸都没有放过，整个擦拭了一遍之后，晏南再仔细地闻了下自己，一身乱七八糟的味道让人想吐，不过血腥味终于不是那么浓了。
　　这样就应该不会再引来他对付不了的变异生物。
　　他这才扔掉手中的脏衣服，抬眼看向被他放在旁边箱子上的黑色外套。用稍微干净些的黑色大衣遮住脏污不堪的身体后，他走到便利店内往下拉好卷帘门。
　　整个便利店没有其他的入口，卷帘门一拉，立时黑暗下来。
　　然后又将屋内的柜台一点点挪到了卷帘门后边堵住。
　　一切完成，终于放松瘫坐下来的晏南靠着柜台，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眼。
　　身体已经极度疲惫，接近于生理极限的崩溃状态，可大脑和心脏却异常活跃。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
　　晏南死在末世第六年。
　　他死前在接近崩溃时爆发了精神异能，将实验室的十几个研究员搞得脑浆迸裂而死，然后透支了最后一丝异能将晏清乐脑海中的星云光团疯狂拆裂，令他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再接下来，没有一丝力气躺在地上的他，就被晏清乐的母亲拿起石头疯狂锤砸脑袋，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晏清乐……”晏南在黑暗中呢喃。
　　他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争斗了一辈子，最后居然一前一后死在了同一天。
　　真是讽刺。
　　脑浆和皮肉一点点碎裂的疼痛感仍然极度清晰，再次有意识时却回到了末世刚刚开始的时候。
　　刚回来时，他脑海中意识撕裂拉扯，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和记忆中一样，被杨阅那群人背叛，两箱泡面一桶油加三盒药，就卖给了张哥他们。
　　真正融合记忆恢复意识，是在张哥的卡车上。
　　他清醒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通过回忆前世自己死前激发精神异能的情况，不断尝试摸索，在精神力不断扭曲的过程中激发了精神异能，并且无意识地昏迷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后才确定了计划。
　　他的精神异能刚刚激活，实在不算强大，虽然那个队伍只有张哥一个进化者，但他精神力不足，即便侥幸一击得中，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亡命之徒，那时用不了异能没有还手之力的他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相比之下，低级变异生物脑海中只有一截指节大小的精神力，且呈线团状，而非高级变异生物的晶石状或是人类进化者脑海中的星云状，他作为精神系进化者用精神力影响起来要简单不少。
　　所以对现在的他而言，对付低等变异生物要比对付人类进化者容易得多。
　　于是他选择用指甲一点一点划破自己的腿，流出鲜血吸引低等变异生物，再顺势让张哥他们把他扔下逃脱。
　　整个过程看似顺理成章，但是有无数风险存在。就比如说，他的伤口如果吸引来的不是鬣狗，而是什么其他的大型变异生物，他微弱的精神力无法控制对方的话，还是得死。
　　可晏南从不畏惧。
　　前世被张哥他们送到大成基地被囚禁鞭打时他没死，死的是那位首领，被他一刀一刀捅碎了内脏而死。
　　被晏清乐名为保护实则软禁在青城基地时，受尽他的追随者们的无数羞辱，他依旧没死，卑贱却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直到最后众叛亲离，被所谓的父亲亲手送进基地实验室，进行了无数难为外人道的人体试验，在一次又一次的颅顶切割和愈合中，他才终于没撑住，精神崩溃，拉着他想杀的人一道同归于尽……
　　他是那么想要活下去的人，在这灰暗压抑的末世里，他至死都没有放弃过生的希望。
　　所以现在，在重来一次的人生中，他更不可能轻慢自己的生命。
　　命运的轨迹从此开始不同。
　　他会活下去，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
　　第二天，当卷帘门和地面的缝隙中透出来第一缕光时，晏南被饿醒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他的精神力又恢复了一些。
　　“刷——”拉开卷帘门，刺目的光线让人霎时眯起了眼睛。
　　晨时的阳光温暖又不刺激，照在人身上舒适和缓，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晏南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结果这个动作扯到身上的伤口，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
　　他低头打量自己，对现在的模样真的是看都不想看一眼。在去寻找食物之前，他在加油站的后面发现了一排的自来水龙头，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一开始满是浑浊，慢慢地就恢复了清澈。
　　晏南低头嗅了几下，没有发现异味。
　　记忆中，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水源确实还没出现问题。
　　用精神力探查周边没有生命迹象后，晏南脱下了唯一能遮体的大衣，在清晨的凉风中用冷水泼洗身体。
　　十几分钟后，冷到浑身开始发颤的晏南将湿漉漉的头从水龙头下边抬起来，姝丽的面容惨白地暴露在阳光下。
　　没有什么擦拭身体的东西，他只能让凉风和阳光自然吹走湿气，虽然最后冷到瑟瑟发抖，但整个人总算清爽舒适了起来。
　　“东——临，东临加油站。”晏南仔细辨认出加油站标识牌上的字。
　　大成基地建立在末世前的H市地基上，H市是省会城市，东临则是H市旁边一个地级市的辖属县城。
　　托末世前晏泽安竭力不允许晏南管理企业的福，除了学业无所事事的晏南最爱一个人到处玩乐旅游。所以他对国内的各个知名城市最是熟悉不过，即便是没去过的小地方也有不少了解。
　　好巧不巧，东临这个地方他来过。
　　东临县本身面积不大，发展程度也不高，能吸引众多游客前来的原因在于周边的一座温泉小镇。小镇原本属于农家风格，但因往来人员丰富，东临县的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业，支持建立起来了一套便利的城市设施。
　　所以温泉小镇虽然不大，但商业街、小型商场、综合超市等都一应俱全。更吸引晏南的是，小镇有提供户外野营的设备，还有用于出租的野外宿营车辆。
　　天灾爆发的时候正属于温泉淡季，人员流动量少，加上小镇旁边就是未开发完全的林木区，必定会滋生大批变异生物。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有人在天灾和变异生物的威胁中幸存了下来，也会选择立刻逃离，匆忙之下带不走多少东西。
　　有资源，无人，只剩低等变异生物徘徊。
　　温泉小镇对现在的晏南而言，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去处。


第3章 战变异虎
　　县城再不大，那也是县城，更别说加油站在县城西边，温泉小镇在县城东边。
　　晏南怕县城内部有小型变异生物聚居，不想浪费精神力，所以选择了绕着县城边缘前行，路上还遇到了一群变异的家鸡追着一只小田园犬的画面。
　　“咯咯咯”“汪汪汪”的鸡追狗画面让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随手用了点精神力绞断了那群鸡的红色精神线团，帮了一把那只没变异的小土狗，并没有逗留。
　　带着一身的伤，即便脚步不停，晏南也是走了大半天才到达小镇门口。
　　他扶着石雕不断喘气，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滴米未进的身体发出警示。他不敢耽搁，艰难地翻过电动伸缩门，进去就看到一条不太长的商业街。
　　温泉小镇属于政府出资的新建城镇，设施和建筑的取材都很讲究，所以在地震中受到的损失和破坏不大，商业街上只有一两座房屋坍塌，以及地面裂开了几条沟壑，其余大多都很完好。
　　晏南来不及多看，直接走进最近的一个小超市。
　　超市里的东西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明显来人很匆忙，只是拿了一堆门口最近的货架上的东西，往里边看去依旧满满当当，同末世前别无二致。
　　他快步往里走，拿起架子上的饼干撕开就直接往嘴里塞。
　　这种东西保质期稍长一些，三个月的时间不用担心过期。
　　他一边把饼干嚼碎了吞咽，一边开了瓶矿泉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慢慢的晏南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此时才有心情打量周围。
　　这间超市只是外边门市看着小，内里面积很大，虽说比不上城市里的大型超市，但也足够摆放各种日用商品和食物。以温泉小镇的规模，不会出现两个大超市，所以这应该是这里唯一的综合超市。
　　于是他也不急着出去，动用了精神力开始四处查看。
　　奇怪的是，此处依旧没有变异生物的痕迹，暗色世界一片灰白，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
　　小镇旁边就是林木区，政府只开发了一小部分，不可能没有变异生物的存在。而温泉小镇离得这么近，又有不少食物在，不应该连一只变异生物都看不到……
　　这很古怪，可惜目前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答案的。
　　他暂且放下疑问，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已经站在了超市，收集物资才是重点。
　　货架上现在东西还不少，大多都是零散售卖的，花样繁杂，琳琅满目。
　　晏南没有对此太过过关注，他想找找仓库，仓库里才是大批量的存货。
　　上回来的时候晏南没有逛商业街，也没进过这个超市，不过大部分超市的格局都差不多，他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勿进”的铁舱门。
　　舱门半开着没有锁，门口还放着一个装着箱子的推货车，旁边倒着几个纸箱，估摸着地震时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应该正从仓库运出或着运进货物。
　　现在正好便宜了晏南。
　　他走进仓库，里面大概是两三个教室大小，入目全是一排一排的巨型货架和无数累积的箱子，整个空间满满当当。
　　这比他想象的结果还要好。
　　但晏南反倒蹙起了好看的眉。
　　他不是空间系进化者者，无法随身携带大批量的物资。原本他是打算看好仓库，再去停车场找车开过来装物资，可现在这么多的物资，即便是最大的卡车也装不完。
　　但不带走实在可惜，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可遇而不可求。
　　他在仓库里四处走动，一边查看货架上的物品，一边思考将这庞大的物资带走的方式。
　　仓库一面墙的高处开了一排小小的窗户，所以即使照明灯已经没用了，仓库里也不算太黑。
　　阳光将光滑的货架照射成镜面，上面模糊地映照出晏南现在的模样。
　　他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镜像。
　　上辈子他是临死前才激发的精神异能，所以在此之前没有格外关注外界对于精神异能的研究。但就他在青城基地和实验室偶尔听到的，也知道精神异能和空间异能是末世最为稀有和珍贵的两大异能。
　　而当有人能做到将二者合二为一时，各个幸存者基地都爆发了一阵的轰动。
　　晏南清晰地记得当时实验室一个研究员的随口抱怨——
　　“可惜只有这个没什么用的木系进化者给我们做研究，如果有个精神系进化者多好啊，我听说天堑那边那位居然用精神力在脑海中凝结了一处精神空间，还真的能在里头存放物品，和空间异能者的空间比起来也没差了，要是有这样一个实验体……”
　　精神空间。
　　晏南的眉目突然高高扬起。
　　他自然不知道凝结精神空间的具体方式。
　　前世他听到进化者自己凝结空间这样的话，也许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在自己激发精神异能后，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精神力的流转。
　　如脉搏一般有序地跳动，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会引起轻微的变化。
　　他能够产生确切的认知，具化成银色光线的精神力如同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属于他，受控于他，臣服于他。
　　所以，精神空间的凝结应当是可行的。
　　晏南关上仓库的舱门，将几个装着酒水的箱子费力地堆在门后。如果有变异生物出现，也许挡得住也许挡不住，但是他现在没有别的方法。
　　空间在末世太过有优势，他必须尝试凝结。
　　不是这次也是下次，末世永远都不会有绝对安全的时候，相比之下，现在的情况还算可以。
　　一切准备就绪后，晏南随地曲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催动精神力。
　　他没将自己周身无意识发散的银色光芒重新压回身体，更加有力的精神力在全身上下流转，在晏南有意识的控制下，这些如同脉搏一般的精神力开始向大脑的位置聚集，一点，又一点，当所有的精神力都被凝结在脑海时，晏南的意识忽然一颤。
　　他看到了如星空般梦幻的场景。
　　流光溢彩，星芒点点。
　　这是——他的精神识海。
　　识海中央的位置有一团银色的星云，这样的星云晏南前世在那些研究员和晏清乐的脑海中也看到过，不过颜色不一，他将它们定义为进化者的精神力存储器，类比变异生物脑海中的晶核和线团。随着进化程度的加深，进化者脑海中的星云光芒愈甚，变异生物则会大体经历红色线团、红色晶核、红色星云三个阶段。
　　这是晏南根据前世死前看到的那十几团星云和在实验室获得的一些信息，进行简单分析得出的结论，他觉得和应该大差不离。
　　当然，这些现在不是重点。
　　晏南按捺住内心的颤动，避开中央的星云，继续催动精神识海中的精神力，更为磅礴和强大的银色光芒从识海各处升起，往中央的位置聚集，带着光芒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在星云的旁边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线团。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色线团慢慢变大，大到有星云的三分之二时不再变化，转而开始凝实，从线团逐渐变成了固体状的晶核。同时，随着精神力的抽取，周围精神识海中的银色光芒一点一点黯淡，最终彻底变黑，偌大的识海中，只有的一大一小的一团星云和一块晶核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晶核无法形成空间。
　　晏南能感知到，他需要将晶核继续压缩，形成星云才有可能诞生空间。
　　所以他现在还需要更多的精神力，可是识海中的精神力只剩那团星云。
　　要不要用？
　　晏南意识抽离识海，缓缓睁开双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能用。
　　经过这一遭，晏南算是明□□神系进化者的强大之处了，在一般进化者只有一团星云储存精神力时，精神系进化者却拥有一片没有边际的精神识海作为后备储存，只要自己不作死，很难走向透支的那一步。
　　晏南重生时已经作死过一次了，切实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透支的痛苦，短期内再来一遍说不定会直接崩溃，就想前世死前那样。
　　而且透支了异能后如果遇到危险，那就是真的束手无策。
　　看来只能星云空间的凝结只能暂缓，大不了他在温泉小镇多待几天，等凝结出空间再离开。
　　从仓库出来后，发现没有灯光照明的超市已经半黑。
　　原来他在仓库已经待这么久了。
　　晏南又从货架上拿了几盒饼干，勉强填饱肚子，然后谨慎地再次催动异能，想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
　　他始终觉得，在一片未完全开发的林木区旁边的旅游小镇，不可能一只变异动物都见不到。
　　“这里……”
　　暗色世界中出现了一片红色光团的区域。
　　再仔细看去，那是一片由十几个红色线团聚集形成的，简单点说，那里至少有十几只变异生物。
　　晏南眉目紧紧拧起，如果他没有记错，那群变异生物所在的那个区域是小镇的综合商场。
　　商场和超市是在这条商业街的头尾，但距离实在不算远。这些变异动物之前没发现他估计是因为他隐蔽在仓库中，现在……
　　晏南小心翼翼地抬脚，准备退回仓库，但是霎时间精神一颤。
　　不对——
　　他运用精神力重新探查，这次没有先看那片红色区域，而是观察周围，猛地发现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团极小极黯淡的红色线团。
　　方才那大片的红色光芒给他的冲击感太大，以致一时没有发现最近的危险。
　　更危险的是，它周围的那个红色线团朝着他的方向动了。
　　“吼——”
　　是虎啸。
　　晏南心下一颤，迅速“看”向另一边的那一大片，果然那些红色线团随着这一声虎啸也纷纷动了起来。
　　变异虎群。
　　这座小镇没有其他生物，是因为这是变异虎群占领的地盘。
　　而现在，他这个误入的人类，被发现了。
　　晏南一边飞速思考，一边毫不犹豫地催动精神力，迅速绞断了旁边的红色线团，耳边立刻传来一声声痛苦的虎啸。晏南控制住自己不要被影响，然后快步退回仓库，重新用酒水饮料堵住门。
　　旁边估计是一头幼年虎，所以线团很好绞断。但是幼年虎的痛嚎已经传到了虎群耳中，它们很快就会赶来。
　　退是无路可退，那就只能战了。
　　晏南在仓库里快速走动，找到了一根非常坚硬的铁棒子拿在手里。
　　十几只变异虎，每一只的红色线团都是变异鬣狗的三倍大，他别说绞断，连像对待鬣狗那样只绞大半让它们失去思考能力都做不到。
　　如果他的精神识海精神力充足说不定可以，但是没有如果，现在的他只有星云中的微弱精神力可用。
　　野生老虎本就是自然界最凶残的肉食动物之一，人类在它的食谱页上，更别说变异之后欲望放大，会变得如何凶残了。激发异能后敏锐的感知力让他隐约觉察到了这群变异虎的情绪，那是进食的欲望和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
　　所以和平解决是不可能的。
　　今晚，要么它们死，要么他死。


第4章 星云空间
　　晏南手里紧紧握着铁棒，听着外头的虎啸越来越明显，然后猛地放大凄厉起来。
　　这是发现幼年虎的惨状了。
　　晏南还没见过被自己绞断全部精神力之后的变异生物是何模样，不过回忆前世晏清乐和那些人七窍流血而死的样子，也能想象得出来。
　　这群变异虎已经愤怒了。
　　晏南静静地想着，然后听着虎群冲进超市、撞到货架的动静，直到它们停在仓库前面，撞击和利爪划过铁舱门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可以了。
　　晏南催动星云中的精神力，银色的光线丝丝缕缕发散出去，每几条附着在一头变异虎的线团上，直到星云黯淡快要彻底失去光芒时，他才停下来。
　　不能再用，以免精神力进入空虚状态。
　　这时，外头的每一只变异虎的线团上都附着了银色的光线。
　　砰——
　　“吼——吼——”
　　铁舱门直接倒下，晏南拿着铁棒直面眼前高大到异常的虎群。
　　就是现在。
　　银色光线猛地一齐行动，迅速绞断绕住的几条红色光线，原本迅猛敏捷的变异虎们齐齐顿住，虽然很快回过神来，但此时它们的行动已经远不如之前灵敏了。
　　“吼——”
　　“适者生存，胜者则为王。”晏南握紧铁棒，“来吧。”
　　战斗一触即发。
　　晏南凭借着末世六年里摸爬滚打的战斗技巧，动作敏捷地跳跃在虎群当中，对着最近的老虎就是一棒下去，直接打头，招招致命。
　　变异虎四肢着地已经高大如成年男性了，强壮更不用说。
　　可是一来晏南绞断他们的红色线团后，他们的敏捷度大幅度降低。二来，超市逼仄的空间和翻倒的货架有点限制虎群，在障碍物的掣肘下，晏南对付身边几只变异虎的时候，其他老虎很难上前帮忙。
　　但是即便如此，尖锐的獠牙和锋利的虎爪还是让晏南迅速地受了伤。
　　新鲜的血液味道飘散在空中，变异虎们的双眼开始泛红。闻到血味的晏南也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厮杀的冲动。
　　他咬着嘴唇笑出来，看着已经有些疯了：“我才不会死在一群老虎嘴里，来啊！”
　　浑身是血的美人脸上被虎爪抓出了三道血痕，鲜艳的红色和惨白的面孔互相映衬，在黑暗中如同摄人心魄的鬼魅，疯狂，艳丽，且危险。
　　铁棒直接一下子打破了一只变异虎的脑袋，晏南也被另一老虎一爪按在脚下，他伸出胳膊挡住老虎的獠牙，代价是胳膊被咬的鲜血淋漓，但同样给了他机会逃出老虎的爪下。
　　“砰——”又一只老虎被晏南打破脑袋倒在地上。
　　再一次被老虎的獠牙咬住腿时，晏南感觉到星云中的精神力充裕了一些。他毫不犹豫催动精神力，将有战斗力的十来只老虎的精神线团继续绞断几条。
　　反杀的时候来了。
　　随着变异虎的动作再次大幅度地缓慢下来，晏南将自己的腿从老虎嘴中扯出来，挥动着铁棒再次冲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晏南和一群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变异虎齐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几分钟过去，他侧头吐了口血沫，然后才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周围或者死了的变异虎尸体，或者还有一口气但动弹不得、低低嘶吼的生物。
　　“咳。”
　　晏南将喉咙里涌出来的一口血咽了回去，血液的味道刺激晏南清醒过来。
　　现在还不能休息，他需要做个试验。
　　他闭上眼催动刚刚积累的微薄的精神力，尝试去抽取周围略有黯淡的红色线团中的精神力。
　　没错，这就是他没把还有一口气在的变异虎彻底杀死的原因。活着的变异生物脑海中的线团才是活跃的，一旦死亡红色线团会加速黯淡。
　　他留着这些变异虎一口气，就是要试试他能不能抽取变异生物的精神力。
　　随着晏南精神力的外放，他整个人宛如被银色的光茧包裹，无名的吸引力让周围的红色线团蠢蠢欲动。
　　终于，一条极细的红色丝线脱离原本的线团，试探地触向银色的光茧，然后围绕在光茧边缘旋转，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盘旋，红色的丝线逐渐色彩黯淡，最终融于银色光茧。
　　成功了，他的做法是可行的。
　　晏南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仔细且小心地重复同样的操作，然后他直接将融于光茧的精神力抽取到精神识海中的白色晶核上。
　　趁此机会，他要凝结出精神空间。
　　天光破晓。
　　一夜未眠的晏南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奕奕。
　　星云充盈，精神识海星光点点，最重要的是，那块白色晶核已经虚化成了只比中央星云略小的白色星云。
　　莹白的星云上散发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在璀璨的精神识海中丝毫不逊色于旁边的银色星云，二者是各有千秋的神秘和美丽。
　　精神空间，成了。
　　晏南有些迫切地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精神空间。
　　精神力放出一丝微弱的银色光芒附着在一包薯片上，薯片立时消失。
　　不由心下一喜，银色光芒本就色泽浅淡，再说他收纳物品使用的精神力非常细微，苍蝇大小的银光除非视力绝佳，普通情况下很难觉察。
　　如此，他使用精神空间时不用担心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比那些必须触碰物品才能收取的空间异能方便得多。
　　至于大小，晏南目前感知到他的精神空间大概有一块足球场那么大，虽然有限但是够用了。另外精神空间里时间静止，物品放进去和取出来时不会有任何变化，是个绝佳的天然仓库。
　　晏南没有立刻利用空间收集物资，而是坐在地上思索——
　　到现在为止，他所掌握的技能有探查、绞杀两个，按常理进化者在初次进化出异能时会拥有三个初始技能……
　　星云空间虽然也算是他的能力，但这是他自己凝练出来的额外技能。应当不算在初始技能中吧？如果这样，那么除了探查和绞杀之外，他还应该还有一个技能才对。
　　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呢？
　　晏南一边想一边将精神力附着在脚下的牛奶盒上，忽然停住了。
　　他原本是想将东西放进星云空间，以此锻炼自己存放东西的能力，但他忽然想到，他的探查也好绞杀也罢，甚至于星云空间，都是外放精神力影响他物的，那么……
　　晏南又放出了几缕银丝交织覆盖住牛奶盒，精神力操控之下，牛奶盒竟然慢慢腾空。
　　啪嗒。
　　腾空不到巴掌高，牛奶盒就忽然掉在了地上。
　　晏南此时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控物。”
　　他的第三个技能，是控物。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个技能的强悍，和绞杀搭配起来能做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可惜大概是因为操控实物的缘故，使用时需要的精神力太多，一个小小的牛奶盒已经让他撑不住了。
　　不过不急，随着进化等级的提升，未来技能也会慢慢增强。
　　现在该想想接下来的路往哪个方向走了。
　　晏南一边起身走向仓库，一边回忆前世末世初期的情况。
　　*
　　末世的开端是一场覆盖全球的大地震，各地轻重程度不一，同时伴随着电力和网络系统的全面瘫痪，以及开始不断涌现的变异动植物和异能进化者。
　　世界天翻地覆，信息渠道中断，人类只能了解到周围一亩三分地的情况，各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岛。这样的情况下，一些或胸有丘壑，或别有用心的进化者就萌生了其他心思。
　　一盘散沙的世界中，强者凭实力称王，用最原始的蛮力划分地盘，幸存者基地如雨后春笋建立起来。
　　但这些末世初期的幸存者基地都是以进化者为核心，根基不稳，看着聚集了一大批追随者，但崩塌也是一瞬间的事情。真正形成了势力的基地，是在信息渠道缓慢恢复，人类基本适应末世后才逐步出现的。
　　而现在才是末世开始第三个月，这些基地有的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晏南不准备抱谁的大腿，也不打算提前去这些基地建立的地方强占什么先机。毕竟那些地方在基地没有建成的时候同其他地方一样混乱，他没有必要在那里浪费时间。
　　他现在的优势，是面对才第一次进化的低级变异生物，有着极佳的影响力。
　　再过半年左右，等末世第十个月的时候，地球将爆发二次全球性天灾，全球生物也将迎来第二次进化。那个时候的人类，会大批从F级进化为E级，强者另说。而其他生物则会直接连跳两级进化为D级，成为中级变异生物，人类对付变异生物将更加困难，晏南亦是。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目前最好的做法，是利用自己对变异生物的优势，在这半年内出入被变异生物占领的无人区，囤积生存物资，同时不断提升和熟练自己的精神异能，等待第二次天灾的到来。
　　毕竟想要在末世活下去，物资和实力缺一不可。


第5章 仓鼠行动
　　晏南环顾超市，首当其冲的就是周围十几只鼻眼出血、已经气绝的变异虎尸体，银丝轻轻分出一点停在上面，尸体很快就不见了。末世食物稀缺，变异虎的肉也是可食用的珍贵资源。
　　然后他走回满当当的仓库。
　　他根据各个箱子上的品牌名和货架上的标签，基本能判断出来仓库摆放货物的布局。
　　晏南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不准备一股脑全部收进去，他打算一样一样来。反正占领这个地方的变异虎已经被他搞定了，凭着变异虎之前对其他生物的震慑，估计两三天后才会有其他变异生物来这里。
　　所以他还有时间。
　　先往空间放的是各类速食商品，这些东西目前还不会过期，所以不用挑选，直接成箱放就行了。
　　桶装和袋装的方便面，各类火腿肠，大大小小的自热火锅、自热米饭等，还有巧克力、薯片、虾条、雪米饼之类的膨化食品，饼干、罐头、果冻、凤爪等等之类的休闲零食也没有漏下。
　　晏南一边装，一边用精神力操控进入空间的物品，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摆放整齐，以便日后拿取方便。
　　速食类的商品大概有五六百箱左右，这些保质期比较长、可直接食用的东西可能将会成为晏南长期的主食。
　　不过晏南其实并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
　　末世里水资源刚开始是不缺的，但紧随着大旱的来临，水可能会比食物还要珍贵，晏南自然不会放过。一箱一箱的矿泉水、啤酒、饮料等，一个都不漏地挪进了空间。
　　接下来就是米面粮油了，这一类东西三个月内不容易过期，但是也不一定，长期处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极有可能发霉。晏南看着靠墙堆放的几百个米面袋子，一边存放一边用精神力查看，发现只有六袋米的底部有些霉米，其他全部完好。
　　晏南将这些有霉米的袋子挑出来放到了一个单独的区域。
　　扔是不可能扔的，末世里食物珍贵，发霉也好，长毛也好，只要吃不死，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更何况，粮食会成为末世里长期的硬通货，自己不吃也可以拿来换别的东西。
　　花生油、菜籽油、调味油，还有各类的调味品这一类的不用看，直接往空间里放。末世前晏南十指不沾阳春水，末世那六年他倒是想沾，可没有机会，所以这些不大懂的东西他准备回头再慢慢研究。
　　虽然他没做过饭，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个厨房小天才呢？
　　接下来是各种日用品，抽纸、卫生纸、洗衣粉洗衣液肥皂一类的生活用品，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洗发露护发素之类的洗浴用品等等，这些东西只有零散基几十箱，量不是很大。
　　生鲜类估计是每日进货，仓库并没有看到存货。
　　这个不算正规的综合型超市，毕竟人员流动大，常驻人口不多，所以超市仓库里的东西种类并不齐全，不过已经放进去的这些已经足够晏南生存一段时间了。
　　外面货架的东西晏南也不打算放过，一排一排的走过，一样一样的放入空间，越来越丰富的储存给了晏南极大的安全感。
　　其实仔细说来，前世晏南真正饿过的也就是被大成基地通缉的那两年，被晏清乐带回青城基地后，对方怎么也不会在这一方面亏待他给人留下话柄。
　　即便如此，那两年确实给自小锦衣玉食的晏南留下了阴影，饿极了去挖树皮的时候，晏南都想过割了自己的肉煮着吃。
　　他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沦落到那等地步。
　　超市里的东西晏南都没落下，但生鲜区和蔬菜区的东西没拿，这些东西在没有电无法冷藏冷冻的情况下，大多已经腐烂不能食用。更何况外头的变异兽和变异植物有一部分也是能吃的，就没必要执着了。
　　当然，末世前的那些作物才是最适合人类脾胃的，未来如果有机会，可以寻找一些种子自己种植。
　　离开超市后，晏南又去了之前被变异虎占领的那座大型商场。一楼充斥着野兽窝穴的味道，粘腻腥气，他皱着眉看向被变异虎铺在地上当窝的大堆衣服，犹豫要不要拿。
　　要将这些还带有野兽体|液和腥气的衣物放进自己脑海中漂漂亮亮的星云空间，他有些拒绝，甚至有些生理上的恶心和反胃。
　　算了，先去二楼和三楼看看，如果找不到其他衣物再来拿吧。
　　好在，这些变异虎似乎只光顾了一楼，二楼和三楼没有被破坏地太严重，只是因为地震各处摆放的物品有些东倒西歪。
　　二楼售卖的大半都是服饰鞋袜，晏南根据鞋子、衬衫、T恤、内裤、牛仔裤、休闲裤、外套等分门别类的放好，那些成套摆出来的他就没有拆开，另放在了一个单独的区域。值得惊喜的是，在一家店的压箱存货中，他发现了一批冬季棉服，这可是好东西。
　　末世开始在一月份，之后气候一直没有冷到穿棉服，到末世第十个月第二次天灾，大旱突至，一天当中紫外线最强的时候能直接把人灼伤，更是用不着过冬的衣服了。可是谁能想到旱季后紧接着的是能冻死人的雪季呢？末世第二年的六月，白昼渐短，大旱结束，雪季来临，长达半年的雪季冻死了无数的人，那时那些嫌占位置把棉服扔了的人可是后悔不及。
　　二楼扫荡的过程中，除了服饰，晏南还发现了几家手机营业厅、儿童玩具俱乐部、金银饰门店、品牌化妆品店等，晏南一个没落下全部收了进去。电力系统早晚会恢复，手机是会有用的，金银虽然在末世可能几公斤都换不来一口吃的，但总有不愁吃喝的高位者喜爱，再不济自己拿来当装饰品也好，玩具和化妆品同理。
　　反正能看到的、完好的东西，晏南都分类收了进去。
　　末世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这些东西有没有称为宝贝的那一天。
　　顺便晏南也给自己换了件便于行动的防作战服，换完后拿起已经被血迹和各种脏东西污染了的大衣——
　　他是准备扔掉的，毕竟轻微的洁癖让他有些嫌弃脏了的东西进入精神空间。
　　不过……
　　晏南最终还是强忍着不适，把这件衣服放入了精神空间的一个角落里。
　　三楼是这座小型商场的最后一层，售卖的是极具旅游小镇特色的户外用品，毕竟这里除了温泉，已开发林区的户外旅游也是极为热门的。
　　帐篷、背包、睡袋、防潮垫或气垫、登山绳等等应有尽有，虽然此地少雪，但仍然有售卖踏雪板、高山眼镜、防风衣裤、高山靴等雪地用品，不过都数量不多，只是摆出来装装样子，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炊具和炉具、多功能水壶、净水杯、指北针、望远镜、防水灯具等探险用品。
　　三楼的角落里还隐藏着一家刀具店，晏南对这些不大了解，不过饶是他这种外行也看得出来，这家店挂的只有几件工具类型的刀，其余大多居然都是武器刀，而且不少是开了锋的。这要在末世前，分分钟可以关进去。
　　晏南一边想，一边干脆利落地把所有刀具一个不落的收进了精神空间，最后摩挲了下摆成镇店之宝的一把唐刀，拔开刀鞘，刀身精细的雕刻和冷锐的刀芒让他都有些爱不释手了，可惜他不会使这种横刀。
　　最终只留下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随身携带。
　　商场结束，晏南大概浏览了一下商业街上的其他店铺，大多是炸鸡奶茶一类的餐饮店铺，看破坏程度估计都被变异虎光临过，而且三个月也没有多少能吃的了，他不准备去浪费时间搜寻。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目的地了，户外停车场。
　　这个地方和晏南的猜想差不多。
　　末世开始后小镇上的人想要离开第一想到的肯定是交通用具，自己的车或者手里拿着钥匙租的车都被开走了，空荡的停车场只剩下了零散十几辆车。
　　其中的要么是被变异生物破坏了不能开，要么是车门禁闭没有钥匙的。晏南转了一大圈，发现完好的、能让他开的居然还有四辆车，一辆房车，两辆越野，还有一辆拉游客的大巴。
　　房车和越野是小镇常年摆在展示区供游客体验的展示品，游客切身感受后再预订租车，这一项目末世前肯定是有专人负责的，所以白日营业期自然是插着钥匙的。至于大巴，估计是送完游客没来得及拔。
　　晏南将三辆车都收入空间，只留下一辆越野使用。
　　他坐上驾驶位熟练的发动车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闪烁着灼灼亮意，那里面是前世被命运玩弄人生而燃烧的愤怒，是面对这惶惶末世被激起的浓烈战意，是因未知但由自己掌控的未来所带来的希望。
　　西下的夕阳中，一辆黑色越野驶离温泉小镇，在无人打理的公路上扬起一片飞尘。
　　接下来，晏南长达半年的物资收集之旅，开始了。


第6章 第九个月
　　末世的第九个月，人类似乎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用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日子。
　　一场覆盖全球的地震，带来地球上现存生物的变异和进化，好在生存的本能和几千年灵长的优势到底没让人类消亡在末世第一阶段。
　　幸存者基地建立又被推翻，推翻又建立，无数的强者想在分崩离析的世界中建立属于自己的新规则，可转眼又被更强者攻略。
　　在末世来临的第九个月，新的秩序终于开始萌芽。
　　依靠人员的流动和物资运输线的建立，信息的孤岛慢慢被打破，各地开始互通有无。因为天灾的突如其来而致使力量分散的国家机器重新运转，只是异常的进化到底让其无法做到末世前一般的掌控，最终各方力量互相拉扯妥协，华国的土地上初步建立起末世后的新格局——
　　国家力量中最强的一部分整合集中建立了一座基地，名曰中央，作为华国所有基地的枢纽和核心。而其他形成了势力的基地想要名正言顺，就必须通报并得到中央基地的批准。另外，幸存者数量在百万以上的基地列为一线基地，中央基地将派遣相应人员前往同基地掌权者一道管理。
　　如此，目前以中央基地为核心，数十个幸存者基地得到官方承认正式建立，幸存者们得到消息纷纷涌入，以期得到庇佑。
　　当然，其他此起彼伏的小基地还是不知数的。
　　“队长，我们真要带着后边这些人去中央基地吗？”
　　草木深深的密林里，一队人正在悄然前行。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成套的迷彩军装，上面有不少的撕裂痕迹和血迹，虽然略显狼狈，不过在这末世里能穿的如此整齐已经算很不错了。
　　“哇，小楼你胆子变大了不少哇，现在都敢质疑老大的决定了？”另外一人嘴里叼着根植物根茎，里头的甜份已经吸吮地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没有吐掉，聊胜于无嘛。
　　此时他正一边调侃，一边将手搭在小楼的肩膀上：“来来，跟哥说一声，你这是吃了几块狗熊胆练出来的？”
　　他们位于队伍的最前方，前边还一前一后走着两人，其中稍后些的人闻言转过头来，“你俩要是闲得慌就去后边照顾一下，别让他们拖累队伍进度。”
　　“咳。”白灏吐掉嘴里的根茎，连忙站端正，“覃哥我错了，我保证接下来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
　　小楼梗着脖子不说话，表示他依然有异议。
　　木覃湫有些无奈，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最前头那人停下了脚步。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金石击玉般的声音叫人心神一震，管弦乐般的语调分明很好听，却叫人无端生出敬畏。
　　木覃湫立刻向身后的人传达休息的命令。
　　最后边的早就坚持不住了，闻言立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想张嘴抱怨什么，但一看到前边站着的几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看到这十来个人的样子，木覃湫微微摇了摇头，招手把此时还站着的几个身形壮硕男人叫到跟前。
　　“四个人去周围探查有无变异生物存在，两个人去找下水源，这里环境湿润，或许有河流小溪之类的，剩下的六个人原地警戒，看好那些人不要让他们生事。”
　　“是，木先生。”
　　木覃湫安排好之后才看向前边那人，“澜归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这片树林太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前边的人没有说话，四处环顾一圈后才转过身。
　　长眉星目，棱角分明，这是一个俊美到异常的男人，虽然神色不算冷峻，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可自内而外的矜贵气度总不由叫人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他转身后取下脸上的金边眼镜，低着眉目拿出镜布缓缓擦拭，“怎么，好奇我为什么要带这些人，小楼？”
　　小楼被这平静的一问吓得缩了缩头，但嘴上依然犟着：“我不是不听您的话，要是平常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可我就是不明白！”
　　白灏咕噜咕噜转着眼睛，生怕和前边的人对视上，半点不帮旁边的小楼搭腔。
　　木覃湫看这两小孩吓成这个样子，忍笑求了个情：“你也别怪他们，就连我都有些不大理解。不说这些人没有任何的战斗能力，自身也不求进取，只知攀附，咱们替他们把那栋楼里的变异鼠清理干净已是仁至义尽了，即便他们也想去中央基地，我们也没有义务和责任去护送。”
　　小楼和白灏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木覃湫话锋一转，温润的眉目有锋芒闪过，“你可不是烂好心的人，这些人……想必确实有不寻常之处。”
　　虞澜归把擦完眼镜的镜布扔到木覃湫怀里，重新戴上眼镜后斜睨他一眼，“一群连刀都拿不起来的人，几十只变异鼠就能将他们逼得快要跳楼，你们认为，他们凭什么能在那栋二十五层楼上待九个月？”
　　白灏眼睛转了转：“或者，他们当中有进化者保护？只不过隐藏得比较深，我们没有发现。”
　　木覃湫回头看了眼那群坐在地上毫无姿态的人，眼眸突然一闪，“又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下楼和变异生物搏斗，就能获得生存下去的物资。”
　　小楼：“不可能，咱们把那层楼搜了个遍，除了他们自愿交上来的几箱物资，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这句脱口而出的反驳后，小楼转头就意识到了不对，木覃湫的话在脑海中一转，小楼和白灏对视一眼，“空间异能！”
　　“啧，这可有意思了。”白灏搓搓手，“咱们现在还真缺一个空间系进化者，不然每次出门都很不方便。”
　　小楼：“那这群人当中，到底是谁有空间异能？”
　　几人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十来人。
　　凭着穿着打扮和长相不难发现，这些人应该是那栋楼本身的住户，末世来临后才聚集到最高层二十五楼一起生活。其中，一家四口比较明显，包括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双二十来岁的兄妹，还有一对是年轻夫妻和随他们一起的女方闺蜜，剩下的是一个独身的中年男人和另外的一家三口，只不过这家人的孩子比较小，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直在被父亲抱着。
　　“嘶，这群人似乎有意伪装，除了家人之外谁对谁都不大热切。”白灏道：“这不就是不想人看出来他们当中谁是掌握物资的那个人吗？”
　　虞澜归轻轻笑了一声，“乌合之众也只能做到这等浅显的程度了。”
　　木覃湫笑了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虞先生，木先生，有情况！”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话。
　　来人是去寻找水源的两人中的一个，此时他神色有些惊恐。
　　“河边有变异狼群！”
　　木覃湫：“变异狼群不好对付，不过我们不和他们对上快速离开应该是可以的。”
　　来人却摇头，“我们觉得不大对劲，狼群的头狼似乎聪明得有些过分，它能通过嚎叫声指挥狼群，一些狼喝水，一些狼在旁边警戒，甚至河对面的草丛里还隐藏着两只狼观察四周。”
　　白灏：“老大，覃哥，我去看看。”
　　“站住。”
　　几人看向说话的人，正是虞澜归。
　　“覃湫你带着这些人迅速往外走，白灏护卫，不要和狼群对上，尽量把人都带出去。小楼去寻找通知探查情况的人，让他们立刻离开。”
　　“是。”
　　说完之后，他又对木覃湫道：“注意那对兄妹。”
　　木覃湫眸光一闪，“明白了。”
　　“那老大你……”白灏的话还没说完，吩咐他们的人就已经向密林深处疾步走去了。
　　木覃湫拍拍白灏的肩膀，“那只头狼情况特殊，我们必须了解一番掌握更多信息，但不知道它变异到了哪种程度，不让你过去是保护你。”
　　白灏：“……我知道了。”
　　*
　　晏南已经在这片密林里转了两个多小时了。
　　起因在于他用精神力看到了密林当中有一块格外显眼的红色晶核，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只有D级变异生物才能拥有晶核。
　　B级之前，全球处于被动进化阶段，变异生物的进化都要比人类快一等级，马上到来的天灾会让人类进化者升级到E级，变异生物则会连跳两级到D级。
　　没想到第二次天灾未至，居然已经有变异生物到D级了。
　　F级变异生物脑内的精神线团可吸收是晏南自己想的，但吸收D级变异生物的晶核对进化者的好处是前世所有末世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是晏南重生后在末世遇到的第一枚晶核，他势在必得。
　　可惜树林太大太密，他用精神力探查时林木的重重暗影遮挡住了视野范围，无法判断那只变异生物到底跑到了哪儿。
　　“砰——”
　　树木倒地的声音传来，晏南眉目一动，迅速朝声音方向跑去。
　　靠近后晏南看到的是一群黑褐色的野狼在围攻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围攻。
　　应该说，在互殴。
　　他停下脚步。
　　这群变异野狼有十几只，个个高大如成人，而且行动灵敏动作迅猛。能在这样的一群生物围攻下还有反击之力，足见眼前这个人实力很强。
　　晏南没有上前，而是催动精神力探查那只拥有晶核的变异狼。
　　红色晶核赫然在那只头狼脑海中。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看”向那个和群狼打架的人。
　　银色星云！
　　不，不止。
　　那团银色星云外层还有星星点点的蓝色星芒点缀其中，璀璨如星月，极其漂亮。
　　是双系进化者，还是精神系异能和水系异能的双系进化者。
　　晏南还在惊讶中，却见群狼当中的那个人忽地转头看向他。
　　镜片下的双眸锐利无比，如有实体的锋芒隔着群狼和不多的林木直直射向晏南。
　　啊，被发现了。
　　精神系进化者果然敏锐。
　　晏南勾了勾唇角，反倒不再藏身，抱着手臂眉目冷静的和他对视。
　　虞澜归清俊的眉目微微皱起，可惜这些野狼不好对付，他无法腾出手应对那个看戏的人，对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
　　晏南自然不会现在动手，他刚刚探查时就发现眼前这人虽然是双系进化者，但是识海中除了中央星云，一片晦暗。
　　意味着，这人的精神识海有些空虚啊……
　　晏南准备等他和群狼两败俱伤，他就上去挖掉头狼的晶核。
　　能坐享其成的事，为什么要浪费异能？
　　那只头狼一边指挥群狼一边警惕地望向晏南，显然是发现了他，不过并没有冒然指挥狼群向他攻击。看他没有动手的意向后就只是竖着瞳孔地警惕他，可见目前它不想再增加一个对手。
　　晏南一边看一边生出疑惑。
　　明明面前这个人是精神系异能为主的双系进化者，为什么他与变异狼的搏斗纯粹是肉搏？
　　虽然看得出来这人格斗技巧和身手能力很好，可是身为进化者，不到最后一刻，分明没有必要选择如此耗费体力的方式。
　　只是精神识海空虚，星云中精神力分明还是很充沛的，为什么不用呢？
　　“吼——”
　　倏的，一只变异狼寻找到了空隙，一掌拍向虞澜归，虽然闪躲及时，但是他鼻梁上的眼镜却被一掌打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掉到了晏南脚边。
　　晏南捡起眼镜，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直直看向狼群中的人。
　　“是你。”


第7章 果然是你
　　战斗似乎结束得有些突然。
　　晏南刚拿起眼镜就见狼群中的人深深地看向他，没有了镜片遮掩的目光显得更加的锋利和冷锐。
　　一瞬间，他似乎要被这道幽深至极的目光吸入到没有光亮的深渊当中。
　　晏南将一只手狠狠锤在一侧的石头上，剧烈的疼痛感和血液的浓烈腥味刺激得他一下清醒，让他终于从这道黑洞一般的目光中脱离出来。
　　如果没有看错，不远处的人似乎在他脱离后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令晏南有些惊讶的一幕。
　　虞澜归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狼群中的头狼。转眼间，头狼也陷入了和晏南一样的境地，不过它到底不具备人类般敏锐的思维意识，被眼神摄住后并没有向晏南一样脱离。
　　【死】
　　金玉般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空灵感。
　　晏南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但又似乎这句话只是他自己的臆想，随风飘散，转眼即逝。
　　接着，他看到了头狼从站着的石头上跳下来，对着脚边突出的一根树木断裂的尖锐根枝，张大嘴狠狠吞了进去。
　　根刺穿过喉咙，穿过后颈的皮毛，贯穿了头狼的身体。
　　当场气绝。
　　其他变异狼本身受头狼控制，此时对方一死便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再看头狼的惨烈死状和地上的几具同类尸体，有变异狼开始感到畏惧，逐渐往后退。
　　晏南换了个方向，确保自己不会被撤退的变异狼冲击到。
　　很快，现场只剩下了几只变异狼的尸体和两个人。
　　刚刚那一击似乎透支了虞澜归所有的精神力，变异狼离开后他终于忍不住软了身体，无力地垂着头靠坐在身后的树上。
　　如果晏南猜测没错，这个人在战斗中不用异能的缘故，应当是他奇特的精神异能一旦使用就会耗费巨大的精神力，甚至于透支，但是……
　　晏南拿着眼镜走到虞澜归面前，微微俯身用砸出了血的那只手抬起对方的下颌。
　　对方似乎真的陷入了无法反抗的境地，任晏南如此动作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半阖着眼眸紧抿着唇。
　　他手上的血沾在男人优越好看的下巴上，在略有些苍白的面孔衬托下更加鲜艳。
　　脆弱，无害。
　　晏南笑了下。
　　什么脆弱无害，刚刚那双眼可是先看向他的，明显是想在对付头狼之前先解决他，只不过没有料到他能挣脱罢了。
　　而这是因为自己同样是精神系进化者，如果不是，那只头狼的样子就是他的下场。
　　所以晏南根本不相信对方现在真的是无法反抗，刚刚那一击可能确实用掉了他几乎全部的精神力，但绝没有到透支的地步。
　　这个人是在等他放松警惕，来个致命一击。
　　虞澜归似乎被晏南的笑触动到了，抬眸看过去。
　　此时这双眼虽然依旧幽深凌厉，可是却没有方才的摄人感。
　　黝黑晶亮的瞳孔中倒映出晏南此刻的模样。
　　漂亮到过分的面孔上，有一双明亮艳丽的桃花眼，白皙的肌肤是在末世根本看不到的光滑细腻，挺直的鼻梁下是偏粉的唇，不薄不厚，可却莹润的让人有种想含住的冲动。
　　这是一张浓稠到有些艳丽的长相，却因为主人的神情显得莫名有些阴郁。
　　虞澜归有一瞬间的心跳减速。
　　方才在战斗时只是远远看着，确实没有关注到眼前这人的长相。
　　这么好看，在末世里怎么活下来的？
　　他忽然有些偏题的想。
　　晏南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依旧抬着虞澜归的下巴，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将眼镜架到主人的鼻梁上，然后将对方脸抬得更高了些仔细打量。
　　将这幅俊美的面孔仔仔细细逡巡一遍后，终于和重生后遇到的那张脸对了起来。
　　“果然是你。”
　　的确是他识海中那件脏兮兮的大衣的主人。
　　晏南：“名字。”
　　虞澜归挑了挑眉，他确信自己不曾认识对方，这句“果然是你”听来很是令人奇怪。
　　思考间一时忘了回答。
　　晏南却以为对方依然在想着怎么杀他，冷笑了声：“我用精神力探查你精神海的时候你已经察觉到了，你是精神系进化者，我也是，所以你不要抱着积蓄精神力杀我的幻想，在你动手之前我绝对会先动手。”
　　这句话其实色厉内荏，他的精神异能对付变异生物还好，但是目前对付进化者困难很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才能做到。而这个男人的精神异能似乎是眼神和语言的配合便可，而且用完后看对方还能演戏骗人的样子，损耗估计没有他的大。
　　不过，对方又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先骗了再说。
　　虞澜归敛了眉目，声音有些虚弱，“我确实忌惮你，不过我此时无力反抗也是真的，你不必担心。”
　　呵。
　　晏南才不相信。
　　晏南：“哦，我也没想对你动手，你也不必担心。”
　　这话倒是真的。
　　可虞澜归也不相信。
　　不过晏南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将手上的血直接一把抹在对方的脸上，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站起身，“我的目的是那只头狼，基于你替我杀了它和曾经帮过我的回报，可以分你一半成果。”
　　他说完后就直接走向那只头狼，从脚踝的绑带处取出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剖开了头狼的脑袋，然后有些嫌弃的将里头的红色晶核挖了出来。
　　微微驱动精神力，手中还带着血液和部分脑髓的晶核便一分为二。
　　这便验证了晏南的一个想法，晶核是精神力载体，用精神力切割是可行的。
　　他将一半晶核扔到男人的怀里，“精神力汲取，不用我教你吧？”
　　虞澜归看了眼怀里的晶核，又看向晏南，眼中的探究更甚。
　　晏南：“两清。”说完不再管男人什么表情，直接抬步准备离开。
　　“虞澜归。”
　　虞澜归对着那道背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
　　只是对方脚步未停，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
　　白灏靠在一辆卡车的前头，有些烦躁地抽着一根劣质的烟。
　　他好烟，但是末世后自然无法满足，之前从一个超市废墟中搜到一包之后，一直视若珍宝的保存着，遇到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才会奖励似的抽一根。
　　此时抽烟实在不符合他的惯例，如此反常，让小楼都有点不敢搭话。
　　木覃湫将那些人安排到车斗里，派人守着。
　　他们自己的车之前因为无法开进林子，不得已舍弃。现在这辆车是他们走出密林后意外发现的，能开还有一些油，足够他们到中央基地，算是意外之喜。
　　他下来后拍了拍白灏的肩膀，“澜归什么能力你不是不知道，不必太过担心。”但说罢他看了眼手上的表，眸中同样存着担忧。
　　白灏掐灭烟头，回头看了眼，“这群鳖孙也真会挑时候找事。”
　　木覃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来澜归没猜错，逃跑的那对兄妹当中就有那个空间进化者，不然这群人不会如此齐心协力地帮忙。”
　　小楼疑惑：“可是物资都在那个空间进化者手里，他们帮他离开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啊。”
　　“他们是帮那个空间进化者逃离我们，可不是逃离他们自己。”木覃湫道，“这里离中央基地只有百公里，找到车的话差不多半天就能到，我猜测他们的空间里应该有车，所以先让那个空间异能者脱离我们自己前往中央基地，等我们护送这群人赶到后，他们就可以汇合了。”
　　白灏冷笑：“所以他们让那对兄妹逃走了，但是又留着他们父母，还挺会玩人质扣押。”
　　小楼也冷着脸，“好歹我们是将他们救了出来的恩人，这一路护送不说，他们上缴的物资也给他们自己留了一小半。即便咱们对那个空间异能者起了心思，可也没想着赶尽杀绝，只要对方归顺为我们所用，依老大的性子肯定会让他们在中央基地生活得舒舒服服的。”
　　“逃跑不说，还偷偷拿走了自己上缴的物资，要不是覃哥察觉，他们还准备带走我们的东西，真他妈会恩将仇报。”白灏道。
　　木覃湫倒不像生气，说话依然温柔，“他们估计觉察到我们已经知晓空间系进化者的存在，但很自信，以为我们不知道具体的人选。所以来上这么一通，反正我们也猜不准逃跑的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进化者。如果进化者没跑就在这里呢？所以料定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动手，还得送他们安然到基地，毕竟空间系进化者在末世实在是吃香啊。”
　　“然后到了基地又说空间进化者已经跑了，我们留着他们没用，就不得不放他们走了。”木覃湫赞赏道：“很不错的想法。”
　　白灏嘴角一晒：“可惜，老大早就知道谁是那个人，走之前还让覃哥你格外关注那对兄妹。”
　　“虞先生回来了！”
　　三个人立马看向来人。
　　虞澜归看起来比走之前精神好得多，行动良好不像受了伤，镜片下的眼神中甚至泛着少见的兴奋的光芒。
　　可是……
　　小楼心直口快，直接问道：“队长，你脸上的血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第8章 天堑之人
　　虞澜归一愣，抬手摸了摸下巴，沾了一手的血，才意识到自己兴奋之余一直忘记擦掉脸上的血。
　　他挑眉笑了笑：“没有，是一只……小野狼的血。”
　　白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大你别笑这么温柔，渗人。”
　　虞澜归横了他一眼，催动水系异能，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慢慢附着在脸上，将血渍凝结在水珠后纷纷落到地上，转眼俊容又是干净一片。
　　白灏：“……老大，你受什么刺激了？你不是说用异能凭空生水最耗费精神力吗？你现在也太浪费了吧。”
　　虞澜归：“现在说不上耗费了。”
　　木覃湫微微笑起，饶有兴致，“看来那只变异狼让你收获了不少。”
　　虞澜归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白灏这回也顾不得渗人了，两人对话中的言外之意让他充斥着兴奋和激动：“老大！”
　　虞澜归打断他：“别急，先说下这里的情况。”他回来就看到一脸郁郁的白灏和小楼，还有周围警戒着的手下脸上的愤愤之色，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白灏和小楼一人一句，噼里啪啦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通，最后总结道：“就是这样，这群人不仅不识好歹，还恩将仇报想偷我们的物资。”
　　小楼：“老大，现在这群人怎么办？”
　　“我们带着他们就是为了那个空间系进化者，既然现在已经不在了，”虞澜归道：“那我们还带着他们做什么？”
　　白灏和小楼对视一眼，“明白。”
　　车斗里的人一个个被赶下来，看着他们一边害怕一边有恃无恐的神情，白灏觉得可笑不已，他也确实笑了出来，“既然你们本事这么大，想必接下来也不需要我们保护了，各位，就此别过。”
　　这时这群人才感到害怕，那个独身的中年男人惊恐地威胁道：“你们不能扔下我们！我们有空间异能，我们有物资！”
　　这里离中央基地还有百公里，开车的话时间短遇到的威胁也小，可是如果没有车，那接下里这一路不知要走多久，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变异生物，他们会死的！
　　白灏：“啊，不好意思，我们也有物资，至于空间系进化者嘛，跟我们又没有关系，关我们屁事。”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一个中年女性急着开口，“你们不能抛弃我们，我们给你们上缴了物资！你们有责任保护我们！”
　　白灏掏了掏耳朵，“哇，我听到什么？物资，哪来的物资？拿出来我看看。”
　　一群人霎时间喏喏，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不死心，“是你们将我们从楼上带下来的，你们说要带我们去中央基地的，不能出尔反尔。”
　　其实那会儿他们即便没有遇到变异鼠，也是打算去中央基地的。他们的物资是末世刚开始发现老李姑娘觉醒了空间异能后，才冒着胆子扫荡了一个超市存下来的，之后他们一直在楼上没有下去过。
　　现在物资用得越来越少，自然不能再死死耗在那里。可是他们离中央基地有几千公里的距离，即便是空间里有车，开过去也要几天，更别说一路上还有不能开车的地段，还有那么多的变异生物，他们这群变异鼠都不敢杀的人要是遇到了，就只能等死。
　　所以虞澜归一行人强势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决定拿出小部分物资让对方带着他们走。
　　一开始计划得好好的，可是在进入那片密林之后，被变异狼群吓得逃跑的时候，慌乱中有一个耳朵比较敏锐的人听到了他们提到“空间异能”，这才意识到已经暴露了，不得已才计划出了之前的操作。
　　空间系进化者可是他们的宝贝，哪里能让这群人带走。
　　而且这儿离中央基地几百公里，开车过去其实没有多大危险，为了方便让空间系进化者先离开以免受制于人，他们选择扣下那对夫妻，让哥哥带着妹妹先离开。
　　小楼：“明明是你们自己出尔反尔。”
　　白灏：“就是，更何况，你们不是有空间系进化者嘛，让他从空间里拿一辆车出来，自己开到中央基地啊。”
　　中年男人脸色发白。
　　那对中年夫妻却顾不得了，“小兄弟你等等，我们没有空间异能，进化者是我的女儿，就是刚刚跑掉的那个，你们带上我们夫妻，等到了基地我们就让她跟着小兄弟你。”
　　“对对。”丈夫急忙道，“我让我那姑娘伺候小兄弟，让她做你的女人，她和她的空间都是小兄弟你们的，求你们一定带上我啊！”
　　其他人阻拦不及，听到让他们把进化者不在这里的事实说出来后，脸色更白了。
　　白灏听得已经有些恶心，更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了。
　　“把人赶走，聒噪。”他吩咐一旁的手下。
　　“是。”
　　白灏和小楼坐到车上时，还能听见后边的吵闹。
　　“小兄弟，大哥，求你们带上我啊，我以后一定给你们当牛做马！”
　　“你们不能扔下我们，我们会死的！”
　　“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垃圾，你们不得好死！”
　　“你们走可以，把车留下！这车是我们一起找到的，你们得把车还给我们！”
　　……
　　白灏坐在副驾驶上，听得耳朵难受，“小楼，赶紧开车，烦死了。”
　　小楼坐在驾驶位上，看后面两人没有反对就拉了手刹。
　　卡车前边有两排位置，木覃湫和虞澜归坐在后排，其他手下坐在车斗里，车子一发动，赶人的几个手下也纷纷停下，动作灵敏地翻到已经行驶的卡车车斗里。
　　可那些人就没有办法了，在泛着黄沙的土地上一边嚷嚷一边追车。
　　白灏在后视镜里看到越来越远的人影，舒了口气，“舒坦了，早该扔掉他们。”
　　*
　　晏南走出密林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星云空间中取出了他最常开的一辆越野。
　　长期的使用对它造成了一定的磨损，整辆车看上去已经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这儿离中央基地不过几百公里，半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到。
　　晏南独行搜集物资时，听到同前世如出一辙的信息，略一思考就准备前往中央基地暂且稳定下来。
　　旁的不说，他至少能保证青城基地和晏清乐的手在第二次天灾前伸不到这个地方。
　　这就足够了。
　　路过密林后，国道两旁的景色就少见郁郁葱葱的绿色，而是一望无际的大片荒原。
　　晏南的行进计划以车胎被扎意外中断，他方才思考事情有些走神，没有注意到路上有一根尖利的兽骨，轮胎就直接压过去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看了眼日头正高的太阳，扣了个黑色的鸭舌帽下车查看情况。
　　空间里倒是有备用的轮胎，只是……
　　晏南觉醒异能后五感较之前敏锐，他看到后方远处有一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时，决定先停下动作，等对方离开再说。
　　以防有感官系进化者，此刻不好轻举妄动。
　　“呦吼，这车不错。”白灏眯着眼睛，“末世里这样的好车可不常见了。”
　　小楼顺着白灏的视线努力看过去，可除了能看出来那里有一辆车之外啥也看不清。
　　白灏不同，他的异能特殊，不算感官系进化者，但五感都有非常高程度的加强。
　　“小楼，开快点，让我看看是什么人还能有这样的好东西。”白灏兴致勃勃，“说不定能抢过来。”
　　“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能抢。”小楼没好气的反驳。
　　“哇喔，这个人看着很不一般啊。”白灏没搭理小楼，随着车辆前进，他能看到的更加清晰。
　　车旁站着一个身形格外清瘦的男性，干净整齐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夹克外套，压得较低的帽檐让他看不清对方面容。
　　这身干净帅气的打扮在末世固然出挑，但更让白灏惊喜的是:“看他腰上那把弩.箭，还有还有，虽然没露出来太多，但一看那黑色壳子我就知道是好东西。”他兴奋地看向小楼，“绝对是把好.枪。”
　　小楼听言也有些诧异。
　　木覃湫看向乍然抬头的虞澜归，“怎么了？”
　　“你说，弩.箭？手.枪？”
　　白灏一听后边传来的声音，立马正襟危坐，“是的老大。”
　　虞澜归之前虽然大半注意力都在那个人的脸上，但对方的打扮也是关注到了的，他弯腰剖头狼晶核时，腰间就别着弩.箭和手.枪。
　　这么巧么。
　　“到跟前停下。”
　　“好嘞老大。”
　　晏南在那辆卡车逐渐减速的时候，便将手放到身后缓缓握住了别着的枪，同时精神力调动做好了攻击准备。
　　蓦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车辆停在旁边，晏南看到前不久刚见到的人打开前排车门走下来。
　　虞澜归:“别紧张。”
　　他看了眼有些瘪的轮胎，回头吩咐，“白灏，去后边看看车上有没有充气泵和修理轮胎的工具。”
　　“是，老大。”白灏打开车门走下来，目光好奇地看了晏南一眼。
　　木覃湫下了车之后目光在晏南身上微微流转，随后笑着开口：“你好，我叫木覃湫，这是虞澜归，想必你已经认识了。”又指了指驾驶位上的小楼和搬着东西过来的白灏，“小楼，白灏，都是我们的伙伴。”
　　小楼隔着玻璃同晏南招了招手。
　　晏南面上并没有理会，但心下却是有些震惊。
　　天堑的木覃湫和黒白使？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能作为他们队长的虞澜归又是什么身份？为何前世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假名？


第9章 中央基地
　　晏南眉目微动，勉强压下心中惊疑，看向虞澜归的时候色神色已经如常，“多谢。”
　　虞澜归笑了笑：“算是回报。”
　　二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说话。
　　除了白灏带着两个手下替晏南修理轮胎的动静，几人彼此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队长，好了。”
　　白灏拍拍手，让手下把修理的东西带到后边去。
　　虞澜归瞥了下前方的路，“中央基地？”
　　“嗯。”晏南拉开车门上车。
　　“好巧，我们也是。”
　　在白灏和木覃湫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虞澜归极其自然的拉开了越野的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
　　晏南系安全带的手一顿。
　　虞澜归倒是不见丝毫不自在，自己系好安全带，笑得清俊优雅，“别急着赶人，我这儿有不少中央基地的消息可以交换，同行一程，你不会后悔的。”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打断，晏南有些郁郁的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表示反对。
　　虞澜归微微探出头，“保持距离，跟在我们后面。”
　　“……”
　　两辆车一起启动，行使过程中保持着略远的距离。
　　“一人一个问题，不可说谎，问到一方不愿回答即可停下，如何？”虞澜归开门见山。
　　“可以。”
　　虞澜归视线扫过对方殷红的唇瓣，“为表礼貌，你先来？”
　　晏南不是会客气的人，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道路，问的问题却毫不含糊，“你说你知道中央基地的信息，你同中央基地有什么关系？”
　　“家中有长辈在末世后参与到了中央基地的势力争夺，此时也算是到了基地管理层的位置。此行正是应他的邀请去基地，后边那些雇佣兵也是他派来接人的，所以信息可以保证真实。”虞澜归答得很利落，“到我了。”
　　晏南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问。
　　“你的名字？”
　　这个问题让晏南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将第一个问题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但他还是如实答了，“晏南，海晏河清的晏，南枝北枝的南。”略一思索，问道，“中央基地对待进化者和普通人是否有区别？”
　　“有。普通人进入基地后居于外城，通过提交一定的物资或为基地建设作出贡献赚取积分点，换得进入内城资格。进化者则可直接进入内城，不过想要生存居住同样需要赚取积分点。”
　　“看来积分是新的通用货币了。”晏南道：“你可以问了。”
　　“树林中你交给我的红色石头我已经使用了，不止精神力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而且现在异能每次使用精神力似乎只需耗费先前的五分之一。”虞澜归镜片下的眼睛有暗光闪过，“我想知道原因。”
　　“我没有研究证据证明，只能告诉你我的猜测和想法。”
　　“可以。”
　　“全球生物会不断向前进化，而随着程度加深，变异生物脑海中的精神力会凝结为红色的晶核，这样的晶核可以被进化者吸收，进而提升自身的进化等级。我猜测是精神力同源的缘故，变异生物和进化者一方面可以依靠自身天赋或训练提升等级，另一方面二者可以互相吞噬提升力量。”
　　“晶核？”虞澜归微微沉吟。
　　晏南：“我的下一个问题——中央基地目前的势力划分。”
　　虞澜归倏的笑了出来。
　　好大的口气啊。
　　“怎么，不想说？”晏南并不意外对方的沉默，
　　虞澜归饶有兴致地看向晏南，“你应该知道，基地新建，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饶是基地原住民都不一定看得懂到底是个什么形势，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告诉你别人查好几个月才能搞清楚的东西，你这口气倒是不小啊。”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虞澜归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罢，谁让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呢。”
　　“中央基地目前没有总的管理者或者负责人，因为话语权掌握在一个固定的个体中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从大的方面来说，基地属于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一是掌控整个基地建设和管理的核心势力银河联盟，其二是掌握武器和人手最多的九大兵团，其三是民间进化者自发联合成立的异能进化管理局。”
　　“银河联盟中，主席尤决明，副主席白鲟。另外还需要注意负责物资调动的费合鸣，负责科学院的院长刘春。”
　　“九大兵团各有领袖，名义上的总团长是第一兵团楚天河，但是话语权有限。九大兵团内部彼此争斗不断，不过面对敌人时还算团结，能做到一致对外。”
　　“民间进化者这一块，名义上所有进化者隶属于进化者管理局，实际上各个都自由散漫不服管理，依然是一团散沙。领头的易连城纯粹是凭借着强大的雷电系异能杀到第一位的，说话管不管用全看对方打不打得过。”
　　“大体上来说就是如此，但若细究的话一时半会很难说尽。”虞澜归微一思索，“这样吧，我让覃湫做出一份书面整理，回头交给你，如何？”
　　晏南边听边努力消化信息，听到此时不由抬眼看向对方。
　　这未免太过有诚意了。
　　虞澜归恍若未觉，“到我了，我想知道你精神异能的初始技能。”
　　晏南沉默。
　　片刻后，虞澜归笑了笑，“我似乎好像有些吃亏啊。”
　　两人交换的信息相比较内容多少，确实是虞澜归吃亏，可是晏南提供的异能升级的信息，比科学院出结果的时间早好几个月，对进化者而言，其意义不可谓不大。
　　所以晏南依然保持了沉默。
　　虞澜归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请停车吧。”
　　他解下安全带，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眼握着方向盘的人，“很高兴认识你，晏南。”
　　*
　　白灏像是座位底下有针在扎似的，扭来扭去不安稳的试图回头。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虞澜归道：“人是对付变异狼时认识的，目前看来没有恶意，其他的我另外挑个时候跟你们说。”
　　木覃湫知道他是在意车斗里的那些人，便截住话题道：“嗯，当务之急是先在中央基地安顿下来。”
　　一路无话。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了目的地。
　　中央基地位于大平原地带，地震对这一处的影响不算格外严重。
　　几十米高的城墙由熔铸的金属制成，冰冷坚硬的质感给人极大的安全感。林立的高楼从高耸的金属城墙后鳞次栉比显现出来，金属系异能者加固后的建筑泛着冷冽暗沉的光芒，乍然一看，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未来科技之感。
　　这便是末世从头到尾都掌握着各种顶尖力量的中央基地。
　　晏南停下车，从车窗玻璃后看着面前的场景。
　　后面的车跟上来，虞澜归摇下车窗：“一起？”
　　晏南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虞澜归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小楼继续向前开车，。
　　中央基地的城墙中间开了三扇极大极高的门，中间的门最宽，排着十来列形形色色的人，大包小包，衣衫褴褛，面色黑黄。
　　这群人排出了几百米长的队伍，但是前行速度却很慢，好久才会动一下，队伍当中还有人铺设了草席被褥，不知排了几夜。
　　左边的门稍窄，排队的是各色的车辆，前行速度好似快些。零零散散的人靠着自己的车闲聊，时不时带着轻蔑的目光看一眼中间的队伍。
　　最后一扇靠右的门，和中间排队的道路用金属的栅栏隔开，此时空空荡荡，只有城墙门下有两列站的挺直的佣兵守着，看着宽敞得很。
　　中间的门排队的是普通人，左边的门是大小不一的车辆及其他机动的交通工具，最右边的应当是“重要人物”的专用通道。
　　晏南停下车的地方离排队的人还要远些。
　　他遥遥看着虞澜归的车开向右边的道路，一路径直越过排队的人群，在宽敞的道路上行驶着，极其扎眼。
　　排队的人，靠着车闲聊的人，此时都注目了过去。
　　似乎一下子喧闹的人群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守卫反应迅速，立刻有几人小跑过来，还没等他们询问，车斗里的雇佣兵跳下来，附在领头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见那辆并不算顶配的货车畅通无阻的进了基地，排队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愤懑不平想要抗议时，就见那些人高马大的雇佣兵狠厉地看过来，立刻吓得噤声。
　　晏南开车排到车辆队伍的末尾。
　　如他所料，虞澜归口中的那位长辈在中央基地的地位不低，倘若他真的跟着一起进入了基地，是会得到不少便利，但相应的，可能一开始就会被划分到某一阵营。
　　没必要。
　　他从来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束缚。
　　虞澜归一行人进入基地后，下了车便被带到旁边一座小楼中。
　　“请虞先生见谅，虽然是白副主席举荐，但基地规定，所有入城的人都需登记自己的相关信息，才能得到合法资格。基于各位身份特殊，只需提供姓名和异能方向两个信息即可。”
　　“请放心，各位的异能信息绝对不会外泄。”负责人信誓旦旦。
　　不会外泄，那“内”呢？


第10章 有美人兮
　　白灏嗤笑了声，但没有出言讽刺，只是看向他们老大。
　　虞澜归抚了抚眼睛，声音清冷矜贵，“自然，我向来是守规矩的人。”
　　“咳。”白灏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忍住脱口欲出的吐槽，在负责人疑惑的目光中率先开口：“我先来吧，白灏，兽化系进化者。”
　　兽化系！
　　负责人一惊，这可是极其稀有的进化方向，科学院那边目前的统计数量只有个位数。
　　“方便告知您的兽化方向吗？”负责人姿态愈发恭敬。
　　白灏咧嘴一笑，“不方便。”
　　“……”
　　负责人很有眼色地不再追问，这个信息报上去自然有别的人关注，他倒不必着急。
　　小楼：“小楼，金属系进化者。”
　　负责人：“这位小哥的姓氏是？”
　　小楼：“没有姓。”
　　“……”负责人看向还没有说的另外两人。
　　“木覃湫，植物系进化者。”木覃湫微微颔首，温和的眉眼在这群人当中看着格外和善，那平平无奇的面容都让负责人看出几分俊秀了。
　　虞澜归看向面对他明显更加郑重和忐忑的负责人，“虞澜归，水系进化者。”
　　水系？
　　负责人眼珠转了转。
　　*
　　晏南前面排着队的是一个骑着机车的年轻男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车头上。
　　听到身后的声音刷的坐直，眼睛发亮地回头看去。
　　“哥们，车不错啊。”年轻男人放下头盔下车，站在晏南旁边，“我叫宋铭，下来聊聊呗，交个朋友。”
　　晏南皱了皱眉，看了眼前边的队伍，到嘴边的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他把车窗往下摇。
　　宋铭一愣。
　　一张极致漂亮的面孔乍然呈现在面前。
　　晏南淡淡开口：“你好。”
　　啊，声音也怎么这么好听！
　　有些晕乎的宋铭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下意识的握手动作在看见袖口的污渍时，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
　　啧，找物资的时候怎么就尽找吃的了，应该拿几套干净衣服的。
　　“你好。”宋铭捻了捻手指，神色有些拘谨，“我叫宋铭。”
　　“你说过了。”晏南声音冷淡平静，“你排了多久了？”
　　听到能接上的问题，宋铭觉得自己有了表现的机会，“我才到不久，估摸着到下午的时候就能到我们了。”他看晏南看着中间的队伍，主动解释：“这些人更惨，前头的排了好几天了都，后边还源源不断地有人加入呢，猴年马月才能进去。不过基地外边有军队定时巡逻，倒不必担心变异生物攻击，比自己在外头要安全的多。”
　　晏南：“这边的为什么快这么多？仅仅是因为拥有交通工具？”
　　“哥们，哦不，美人你想想，这已经末世第九个月了，还能开着交通工具来到中央基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实力强大啊，要么身手好，要么有异能，最差的也一定有物资吧？这不就立刻满足进基地的条件了嘛。”宋铭摸着下巴，“这些条件，普通人不一定凑得上，中央基地便有针对达不到条件的人的方法，听说是签订协议以未来工时兑换入城积分什么的，等进了基地工时赚够了，积分还清了，再赚的才属于自己。估摸着也是基地缺基础劳动力，但进化者眼高于顶不乐意做，那些领导者就想到了这样的方法。”
　　“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宋铭继续道，“不过为了保证进城的人一定能还清积分，肯定得根据每个人的条件安排不同的工作，再加上有些人不乐意讨价还价什么的，就会花很多的时间。”
　　“唉，末世啊，悬殊的实力天然就会划分出不同的等级，即便这并非刻意为之。”宋铭感慨了一句，然后又乐呵呵地看向晏南，“不过美人你不用担心，看你这装备肯定能轻松进入基地，说不定还能直接进去内城呢。”
　　“内城？”晏南挑了挑眉。
　　噗嗤——
　　墨笔勾勒的长眉微微一挑，潋滟生光的双眸直接戳进了宋铭的心里。
　　宋铭捂着心口，强行让自己理智，低头靠近晏南小声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准不准。”
　　“听说基地里分内外城，内城才是真正的基地，里头的人才算是基地成员，外城就相当于安置所，三不管地带。而想要进入内城，就得在入城登记的时候换取足够多的积分。”
　　结合虞澜归的描述，晏南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可有可无地问：“那你知道积分兑换方式吗？”
　　“我就听别人说，好像和异能啊物资啊啥的有关，具体也不清楚。”宋铭道：“美人你想知道我可以替你去打听一下。”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晏南，似乎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能肝脑涂地。
　　晏南不为所动，“不必了，在这儿排队的知道不了更多信息，还有……”他眼神眯了眯，“把你乱七八糟的称呼收回去。”
　　“呃，那美……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才好称呼啊，”宋铭明亮的眼睛转了转。
　　“晏南。”
　　啊，美人名字也好听。
　　宋铭的猜测没有出错，日头快落的时候，晏南前头的车辆和人已经很少了。
　　“宋铭。”晏南打断聒噪了半天的人。
　　“啊，怎么了？”宋铭立刻住嘴。
　　“你前面的这两个人……”他透过车窗打量，“似乎有些奇怪。”
　　宋铭骑着车跟在晏南的车旁边，闻言撇了撇嘴，“何止是奇怪啊，我开始就是想搭个话，问问他们排了多久的队，结果两个人防贼似的看我不说，还立刻摇上车窗，鬼鬼祟祟生怕有人抢他们东西似的。”
　　队伍行进的过程中，晏南一直没见前头车上的人下来过，直到现在快要轮到他们检查时，两个年轻的男女才从车上下来，看着是想打听情况。
　　让他奇怪的是，这两人行为动作实在过于小心翼翼，几乎是明着告诉别人怕被抢东西了。
　　可是这个队伍当中的人大多都没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对旁人的东西也不会轻易觊觎，现在这对男女如此做派，反倒让人生了别的心思。
　　晏南已经看到好几个眼神不对劲的了。
　　他有些想用精神力探查，可是这儿毕竟是中央基地，说不定有其他神通的人在场，暂且还是罢了。
　　终于，那两个年轻的男女开着车进了基地，守卫立刻又放下栅栏。
　　宋铭抿了抿嘴，问道：“晏哥，你要去内城吗？”
　　晏南点头，这没有瞒的必要。
　　“唉，早知道我来基地前就该好好找物资，现在说不定就能和你一起进内城了。”宋铭耷拉着眼，拍了拍自己挂在车上的两袋物资，“不过你放心，我赚够了积分就来找你。”
　　晏南没有回应。
　　十来分钟后，宋铭骑着车进入了城门，栅栏放下时回头向晏南招了招手，风尘仆仆的面容上扬起极明朗的笑容。
　　“晏哥，基地见！”
　　等晏南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堵城墙修的极厚，城门内里挖空了墙壁设置出登记的办公室。
　　他将车开到一侧听下，走进登记处。
　　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人头疼，晏南压了压刚带上的帽子，拿起笔慢条斯理的写着。
　　时不时的还停住思考一下，看着极为认真。
　　实际上他只是思考怎么编才会更有逻辑。
　　最后把填好的表格交给负责人时，上面的东西大概只有他的名字和年龄是真的。
　　“好的，谢谢配合。”负责人道：“请问您是进化者还是普通人？如果是进化者，需要说明一下您的技能。”
　　“木系进化者，技能治愈，但是只能对轻微伤口进行治疗。”晏南回答道。
　　负责人：“……先生您好，基地等级技能是需要全部的，您的第二技能和第三技能是？”
　　“没有，我进化的不好。”
　　“……”
　　精神异能的变态和强大极受人忌惮，既是底牌也是催命符。所以晏南也好，虞澜归也罢，如非必要都不会在人前显露自己的精神系异能，尤其是现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
　　虞澜归能以水系异能作为掩饰，晏南则可以用木系异能。治愈技能大多属于木系的初始技能，虽然他还困惑其来源，但这个伪异能的存在目前倒是能帮他的大忙。
　　只有一个技能也不是大事，末世初期没挖掘出三个技能的人比比皆是，他并不出奇。
　　“好的，这边有两个方式可以验证您的异能，第一个是由您自己展示证明，第二个是由我们的工作人员验证。”负责人果然没有追问，“工作人员验证需要您稍等，我们还需要联系一下。”
　　大部分进入基地的人选择的都是直接展示，毕竟方便快捷，所以负责验证的特殊进化者一般不会值守，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
　　这正合晏南的意。
　　“我选择第一个。”他说着，从脚踝的绑带处拔出匕首，往手背上迅速划了一道，在工作人员猝不及防的眼神中，催动技能促使愈合。
　　白净的手背恢复如初时，负责人点头开始登记。
　　比晏南填写的表格还要满满当当，看起来写完需要一点时间。
　　刚刚被问起异能和技能，让他不由想起了前世对这些东西的研究。那会儿形成的结论不仅成熟而且经过了不断的检验，是有足够可信度的。


第11章 异能进化
　　末世后突然拥有各种奇特能力的人类被统称为进化者，拥有的能力则称为异能，据后期数据统计，初期进化人数占全球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数量其实非常庞大。
　　关于进化，中央基地科学院将进化者从高到低分为SABCDEF共七个等级，其中FEDC被称为低级进化者，B为中级，A是高级，S级为顶级。
　　B级之前进化者的升级被称为被动进化，原因在于这几次进化是伴随着几次天灾自然完成的。第一次天灾是地震，全球进化人数超百分之三十，等级普遍为F。第二次是大旱，存活的进化者在旱灾来临的第一天升级为E……以此类推。直到到末世三年第四次天灾之后，进化者全体进入C级，人类停下了被动进化。
　　接下想要继续升级，进化者便需要自己主动提升精神力，或者通过战斗自行磨练，或者吸收晶核从外界汲取精神力。所以从C级到B级，便属于进化者的分水岭，B级以下的被动进化，在第四次天灾后，尽数归为低级，进入B级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人类的进化之路。
　　实际上，进化者的主动进化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不过只有少数人真正意识并利用好了这点。如果在天灾之前锻炼好精神力并吸收一定晶核，天灾时可以强行跨越级升级，比如从E级直接进入D级。
　　而这种优势，只在前期存在，后期升级会越来越难。
　　关于异能和技能，也是后边科学院统计得出的结论。
　　人类进化后变异的方向各有不同，便形成了不同类型的异能，总体上分为五行系和特殊系。
　　五行系即金木水火土五系，这一类进化者是末世涌现人数最多的。
　　五行系之外的则一律归为特殊系，到末世第六年时出现的有风系、雷系、兽化系、力量系、感官系、空间系和精神系等，其中空间系在末世最受人追捧，精神系最为稀有。
　　也许是精神系异能远超其他异能的强大，让它的激发格外困难和难以把握，前世听说有人直到末世第三年才发现自己有精神异能。所以晏南第六年死前激发也算说得过去，不过他重生后有了基本操作的头绪，才能在一开始就成功。
　　异能之下，则是五花八门的技能。
　　进化伴随三个初始技能，它的生成似乎没有任何的规律，有的人一开始就能集齐三个，有的慢慢生成，有的到死可能都只有一个。但中央基地的科学院依然给它们分了强弱。比如晏南的精神异能拥有的技能探查、绞杀和控物中，按前世科学院的分级，探查属于三级，是弱技能，绞杀和控物都可以列到一级强技能。
　　他凝结的星云空间算是意外得来的第四技能，不知道后续能不能升级。
　　一般来说，技能随着等级提升会越来越强，高级进化者的一级技能听说甚至有排山移海之力，不过晏南并没有见过。
　　前世的晏南是个例外，他的治愈技能到死都很废物，只能治疗一些小伤口。作为水木双系进化者、同样拥有治愈技能的晏清乐，却能做到断肢再生，后期丧尸出现时，他还能治疗感染时间在24小时以内的人类，让其恢复正常。
　　何其逆天？
　　相比之下，晏南的治愈技能有跟没有一样，天灾都没让它发生变化。
　　重生掌握精神异能后，晏南发现自己精神识海中并没有代表木系的绿色精神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木系进化者，治愈技能废物不废物另说，它的存在就是极其不正常的。但这件事目前他还没有头绪，只能等以后慢慢寻找答案。
　　在晏南回忆整理前世的信息之时，负责人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先生，进化者进入中央基地，赠送初始积分100，拥有进入内城的资格，但进入内城需要提供500积分换取居民资格，请问您是就此结束，还是缴纳物资继续换取积分？”负责人终于写完了表格，说话的时候以为深长地看了看晏南腰里别着的东西。
　　晏南：“积分兑换规则是什么？”
　　负责人将一个书本大小的册子交给他，“您可以翻阅看看，大体上来说，都是根据价值大小换取积分的，食物、日用品、交通工具，还有……武器等，都是可以的。”
　　直直的目光看着晏南腰上的枪，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选食物和日用品。”
　　晏南在负责人满是遗憾的眼神中，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物资箱，满满的两大箱东西，可以换取400积分。
　　加起来进化者送的100积分，刚够500。
　　晏南刚刚翻阅兑换册时，发现食物和日用品的兑换率很低，估计是基地这些东西目前并不紧缺。
　　他倒是还可以拿出来更多的食物，但是没必要。
　　再过些时候，食物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在负责人期待的眼神中，晏南终于抽出了腰间的那把手.枪，“这把枪可以换多少积分？”
　　负责人目光一亮，立刻变得积极起来，直接翻开兑换册的某一页，“您看，武器类当中，手.枪类可以直接换取600积分。您这把枪品质很好，我可以作主用800积分兑换，如果配备弹药还可以加。”他看着晏南依然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添把火，“您可能还不知道，在基地内赚取积分极其缓慢，做一天的工可能才有3个积分，而且基地内城有巡逻队每天巡查，根本不需要民众用到武器。”
　　这话半真半假，晏南懒得掰扯。
　　末世来临后，枪支武器不少流落到了普通人手里，基地对这些热.兵.器的回收一直都放在首位。
　　他这半年在沿海搜集物资，意外发现一处枪.支.弹.药等违禁品的据点，全往空间里囤了进去。所以用这把枪换积分也没觉得可惜，一开始没交出去是怕惹人眼，让人觉得他是个肥羊。现在为了进入内城“迫不得已”交出去，就没问题了。
　　“我只有自带的一匣子弹药，用过几颗。”晏南把枪交给负责人。
　　最终换取了1000个积分。
　　在负责人推荐下，他又用10个积分买了一只积分手环。外表和末世的运动手环相似，上面显示的是当前时间，按下左边按钮后，显示积分余额1490。
　　负责人今日收到了好东西，心情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此刻好脾气地嘱咐，“天就要黑了，您可以先去内城找个旅馆住下。”
　　晏南点了点头，车子在落日的余晖中开离城门。
　　破烂的房屋、匆忙疲惫的人们，平整又堆满了生活垃圾的道路……
　　晏南神色平静地穿过外城，在内城门处再一次被拦下。
　　“可有内城的居住证？”有守卫上前来问。
　　晏南从车窗处把城门口负责人给他的居住证交给对方，那人拿过去之后在一个手持机器上刷了一下，“没问题，可以进去。”又看了眼他左手腕上的手环，“手环可以导入居住证的相关数据，能便利不少，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给你弄上。”
　　“麻烦了，多谢。”晏南将手环取下，一并交给对方。
　　守卫迅速用机器，将居住证的数据导入了手环当中。
　　等人开车离开后，他没忍住和同伴说道：“这人怎么就对咱们基地的手环啊内城啊没有一点好奇呢？一个问题都不问，看着真不想第一次进内城的人。”
　　同伴无语：“难不成你还想要所有人都跟那对姓李的兄妹似的？一问问你两个钟头才满意。”
　　守卫猛地摇头：“不了不了不了，可千万别，我真的是服了他们……”
　　晏南一开车进入内城，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别。
　　如果说外城是常人脑海中末世该有的样子，内城就是截然相反的场景。不同于末世之前的城市，也有别于人们想象的未来星际的科技之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科幻和原始奇妙的相融。
　　道路两旁金属的建筑随处可见，电力系统重新恢复了末世前的状态，甚至因为特殊进化者的异能，照明的霓虹变得更加持久和明亮。
　　“真是奇特的画面。”
　　晏南开着车四处环顾，前世他一直没有机会来看所有基地中实力最强大、发展最前列的中央基地，如今倒是满足了好奇。
　　该说，不愧是中央基地。
　　他挑了个外面看起来还不错的旅馆，锁了车背着包进店。
　　“先生是要住宿？”柜台前的一个女孩子坐直身体。
　　“嗯。”晏南道：“什么价位？”
　　女孩子看了眼对方身上干净整洁的衣物，“我们这边有通铺型、宿舍型、标间型、单间型和套房型，价位依次上升，我建议您住单间型，10积分一晚，住的时间长另有优惠。”
　　“先登记五个晚上。”找个固定的住处需要一定时间，旅馆可能得住好几天。晏南有条件时从来不委屈自己，不过套房太浪费，单间刚好。
　　“好的先生。”女孩遇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客户，眼角泛起喜意。
　　“这边总共50积分，给您优惠5积分，您支付45积分就可以了。”女孩拿出一个平板大小的电子屏，晏南用手环一靠近，上边就显示“已支付45积分”，剩余积分并不会被看到。
　　“好的，先生您的房号是405，上了四楼往左直走就可以看到。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多谢。”
　　“唉……”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女孩，见到晏南干脆利落的背影有些哑口。
　　房间是末世前标准的酒店单间模式，晏南放下包，取了帽子，就开始查看自己的精神力。
　　银白两团星云比之半年前要更加耀眼，识海绚烂，如璀璨星空。
　　他这半年来同无数的变异生物搏斗，对精神力的掌握已经非常熟悉了。如今他运用精神力探查和绞杀时更加自如。
　　查看完后，晏南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计算第二次天灾到来的时间。
　　“还有二十天。”


第12章 三号任务
　　青城基地。
　　“清乐，我派过去的人传来消息，H市的大成基地不久前被推翻，原基地首领死在一个火系进化者手里，现在那里是个无主之地，各种势力盘旋争夺，估计得乱上很长一段时间。”
　　“火系进化者。”眉目如画的青年轻轻挑眉，“不是木系？”
　　“木系？不是。而且木系没有多大的攻击力，清乐你自己就是木系进化者，木系中最出众的就是治愈技能，你应该清楚才是。”说话的人有些疑惑。
　　“嗯，我清楚。”青年笑了笑，“你的人还没撤回来吧？”
　　“没有，趁着H市那边生乱，我让他们多留些日子收集物资。”
　　“那么，顺便帮我找个人吧。”
　　“谁？”
　　“晏南……你知道的。”
　　*
　　将内城转了个差不多后，晏南终于看中了一套合心意的房子。
　　中央基地建立以后，所有的房屋都被银河联盟收回，基地居民只能通过租赁享有使用权。
　　晏南选中的房子位于内城边缘地带的别墅区，末世前是专供富豪权贵所用的一个高级小区，末世后由基地收回分放，分了南北两区。南墅区居住的多是银河联盟高层和兵团的领导们，北墅区靠近外城，居住的是一些实力强悍的进化者和物资充裕的富人。
　　晏南这座房子位于北墅区，原本由一个富豪租赁，只是那名富豪坐吃山空，物资快要告底，于是打算近期搬到楼房区居住。
　　房屋是一座独立的小楼，一共三层前后院子，面积不小，和左右房屋相隔有一百五十米左右，隐私性不算极佳，但也足够了。
　　晏南碰了碰金属加固后的墙体，极为稳固坚硬。
　　小区负责人尽职尽责地介绍，“晏先生，你信我的，这座房子绝对是内城最顶级的房子之一，要不是那天你来咨询时恰好碰到前一位房主退房，可能真就你看都没看到就被抢走了。”
　　这话晏南倒是信。
　　虽然北墅区人员混杂，但是管理人员和南墅区那边关系密切，这块的安全首先就很有保障。
　　“可以了，就这儿吧。”他打断负责人的喋喋不休。
　　“哎？哎！好嘞晏先生，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负责人拿出长方形的透明电子屏，“500积分一个月，晏先生准备先交几个月的？”
　　晏南算了算时间和自己积分，“两个月。”
　　1000积分出去，晏南刷了刷手环上显示的“余额445积分”，表情未变。
　　贵是真的贵，可是钱不是省出来的。
　　剩下的时间只有两周，该是囤积物资和赚取积分的最后时刻了。毕竟中央基地直到晏南死亡那年，还是屹立不倒的第一基地。积分作为此处的硬通货，多赚些总是有用的。
　　而在中央基地想要赚取积分，来钱最快的就是接基地任务。
　　中央基地任务大厅。
　　“刘哥，咱们真要接这个任务？”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满脸的怀疑，“咱们这些人，不会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吧？”
　　“刑猛你怂什么怂？白长这么大个子，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任务多少积分？——凡完成任务者，可凭任务对象向发布者兑换1万积分。”一个格外年轻的声音道，“1万积分！咱们小队五个人平分每个人至少2000！别说进内城了，住楼房里头都可以。”
　　刑猛砸了咂嘴，“道理我都知道，可是这个霸王藤不是一般植物，它周围守着的那一群……”
　　“你好，我要接3号任务。”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任务大厅的任务都显示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每隔几分钟就会刷新一次，消失的就是已完成的或发布者自己取消的。从1号到900多号的任务，有困难的也有简单的，随着任务的一次次刷新，那些未完成的任务会自动向前推进顺序，直至推到前面的任务一样都是未完成的。
　　可见屏幕上那些序号靠前的任务的难度之高。
　　接待窗口设置了十个，其他的一视同仁，但前一百的任务有一个单独的接待口。
　　大厅中和刑猛他们一般讨论任务的人一堆一堆的，并不出奇。
　　但是稀稀拉拉只有几人的1号接待处，突然冒出来个人说要接任务，还是3号任务，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人站在窗口前，穿着整洁干净的灰色运动套装，质感极好的衣服衬得人身形修长。
　　“任务不能接吗？”晏南敲了敲窗口前的岩板，打破了服务人员的出神。
　　“咳。”带着工牌的服务人员猛地一咳，控制自己脸上的红晕，“先生您好，我是1号窗口服务者薇薇，接下来由我解答您的问题。”
　　“3号任务目前为止认领34次，完成度0，此时处于未领取状态，您随时可以选择领取。”
　　“接。”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
　　薇薇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先生，这个任务危险系数极高，许多接了任务的人都没能回来，您还是……”
　　这么好看的人，如果真的回不来，未免太可惜了。
　　“谢谢提醒，不过我不打算改变主意。”
　　薇薇叹了口气，“好的先生，请将您的手环对准屏幕，我们将登记您的个人信息，方便后续交接。”
　　“晏哥！”
　　这高冷的气质、这挺拔的背影、这言简意赅的回答……绝对是他晏哥没错了。
　　刑猛看着身边一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人，一时愣住了。
　　晏南刷完手环后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啧——”
　　有围观的人忍不住在一片沉默中发出一声咂嘴声。
　　“我说呢，就这样的小白脸，我一拳头能打十个，还接3号任务，不是去送死就是帮金主接的吧？”
　　“那肯定是后面那个可能，还用说？”
　　“……”
　　此起彼伏的讨论带着恶意和轻蔑，涌向晏南的耳中。
　　他其实并不在乎。
　　过往这些年，过分精致的容貌给他带来过不少的善意，也让他见过更多的轻慢、嫉妒和其他种种恶劣的情绪。
　　末世这种活下去都需要拼尽全力的时代，人性的恶只会被无限的放大。
　　这般只会停留在言语上的恶意，实在是太过轻微了。
　　晏南不在乎，可宋铭在乎。
　　宋铭怒睁着眼，“艹，你们这群孙子瞎说什么呢？找打是不是？自己没那个胆子接任务，被人家接了不觉得丢人还在这逼逼赖赖，你们不害臊我还替你们害臊呢！”
　　“哎？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种，还敢跟老子叫板？”说话的人呲着牙凶神恶煞，几乎是要一拳打死宋铭的气势。
　　宋铭放完狠话就怂，见状急忙蹲躲到刑猛身后，“猛哥，救我！”
　　刑猛壮实的身体立刻往前一矗。
　　“……”
　　放狠话的那人看了看对方过分粗狂的体形，表情一窒。
　　这时他们身后的人笑眯眯地走出来：“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大家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啊。”说着他看向屏幕，瞬间瞪大眼睛，“啊！那个102号的任务怎么被人抢走了，任务简单积分又多，这谁啊真的是，我就一会不注意……”
　　“！”
　　围观看戏的人瞬间全都跑到了柜台前头，讨论都不讨论了。
　　包括那个壮汉。
　　“刘哥威武。”宋铭跳出来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头就朝着人群中一场醒目的人招手，“晏哥，我在这！是我啊，宋铭！”
　　晏南轻微地蹙了下眉，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晏哥晏哥，再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宋铭眼睛里都亮着光，“我就说咱们肯定会再见的。哦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个是我的新队友，队长刘延刘哥，刑猛，还有两个没过来。”
　　“这是我晏哥，晏南，虽然是城门口才认识，但我觉得我们一见如故。”
　　呸，其实是一见钟情。
　　“晏小哥你好啊。”刘延笑眯眯地道。
　　晏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啊对，晏哥，你怎么接了那个3号任务啊？！”宋铭一拍脑袋，“那个3号任务太危险了，听之前做任务逃回来的人说，他们连霸王藤都没见到，更别说拿花心了，晏哥你知道为啥不？”
　　“——是因为霸王藤在密林深处，一路上会遇到无数变异生物不说，那藤蔓旁边还围着一群变异蛇，带剧毒那种！”宋铭越想越觉得可怕，“晏哥你要不把任务退了，为了点积分咱没必要送命不是？”
　　被宋铭说服来接3号任务的刘延：“……”
　　被宋铭说不接任务就是怂蛋的刑猛：“……”
　　晏南摇了摇头，“不必，我已经决定了。”
　　刘延拉住还想说话的宋铭，“晏小哥看着不是能轻易被说动的人，但你是小宋的朋友，我还是想多嘴一句。”
　　“我们来这里也是准备接3号任务的。”
　　这句话让晏南抬眼看向了刘延。
　　“但我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接的。”刘延道：“这个任务的危险度高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敢接也不是我们有底气或者低估它，而是没有办法。”
　　“外城环境恶劣，生存艰难，本身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想进内城，但是积分实在太难赚了。再加上……我妻子即将生产，所以我必须赚取尽可能多的积分进去内城。小宋和刑猛，说是无牵无挂想拼一把，其实我知道也是为了我。”刘延拍了拍两边人的肩膀，“所以我还想劝晏小哥一句，如果只是单纯赚取积分，不一定非要接这个任务，命总是最重要的。”
　　“我有把握。”晏南的话还是很少，看了眼宋铭又道，“你们接了这个任务也完不成。”
　　刑猛：“……”
　　要不是看在宋铭的份上，真想直接动手。
　　“23号任务和167号任务，去一起接了。”
　　宋铭：“？”
　　晏南没有继续交谈联络感情的打算，留下一句话后就直接走了。


第13章 挂尸滴血
　　霸王藤生长于中央基地西南边的丛林中，开车需要近一天的时间。
　　晏南到达后看了眼将黑的天色，没有急着进去丛林，而是在外边停了车打算休息一晚。
　　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中有银色流光闪过。
　　一番精神探查之后，他看到丛林边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
　　这里的变异生物异常丰富。蛇类也好，其他变异动植物也好，夜晚是末世赐予它们的天赋，异乎寻常的敏锐和直觉往往让人类处于下风。
　　他没必要在夜里同它们硬碰。
　　晏南将车窗打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在寂静的黑夜中爬伏在方向盘上，阖着双眸休息，看似放松，实则精神力一直紧绷着警惕周围。
　　“救命——”
　　一道凄厉的求救声伴随着一个踉跄而来的身影。
　　“是车？！车里有人吗？！朋友，大哥！救命啊！”显然是发现了停着的车，说话的语调猛然拔高。
　　吵。
　　晏南动也没动，只是眉头皱了皱。
　　他车窗上贴的都是防窥的玻璃膜，外面那人到来后猛的拍击车门，努力将眼睛怼在车窗上想看清里头有没有人，结果自然是看不到的。
　　拍了半天都没有动静，这人的动作慢慢轻下来，最后似乎是终于确定没人，他满眼笑意地转头，正欲说话的嘴张开却不敢发声。
　　腰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别动。”
　　车窗已经无声地放了下去，晏南从里头拿着枪怼在那人的腰上。
　　“大，大哥，饶命啊。”那人声音颤抖。
　　“你的目的？”
　　“大哥，大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遇到丛林中的野兽，想求别人救命，一时慌不择路，大哥您原谅我，我现在就走。”
　　一声冷笑在黑暗的环境中传出。
　　“那么……野兽呢？慌不择路跑到我车边，敲了半天没人应还不跑，你说，你是在被野兽追？”
　　那人眼睛咕噜一转，腰身微微一侧。
　　“啊——”
　　一声急促的痛呼发出又被人及时捂住了嘴。
　　那人涨红了一张脸满眼惊恐。
　　是晏南一枪打在了他的膝盖骨上，动作精准利落，装了消音的枪声在夜色中没有传出很远。
　　“噗——”
　　又是一枪打在另一个膝盖骨上。
　　晏南放开捂着对方嘴的手，“别喊，不然下一枪就是对着你的心脏。”
　　那人无力的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却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眼看着晏南打开车门走出来，他像条狗似的爬到对方脚边，“大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我一命。”
　　晏南靠在车身上，用脚勾起对方的脸，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
　　是一张粗糙中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脸，只是略细的眼睛显露几分阴邪。
　　那人抬眼和晏南视线相对，不可避免地被对方长相一怔，随即立刻低下头，一副只求活命的卑微姿态。
　　晏南放下脚，单手把玩着枪，“现在可以老实说了吗？”
　　“是是是，大哥。”
　　这人叫葛建，是附近一伙流匪组织中的小喽啰，被派出来探查情况。
　　据他所说，这伙流匪专在这一带靠抢劫物资为生，遇到不知底细的情况就会像这次一样，派出长相比较无害的他作为诱饵，既可以探查底细，遇到圣母圣父还可以乘机引到丛林中，先抢后杀。
　　因为组织中的大哥是一个木系进化者，他们在丛林中抢劫杀人无往而不利。
　　这次也是一样，有人巡逻时看到了路边的车，回去一说他们就打算按之前的来，先让葛建装模作样的探底细。
　　好对付的话，一声招呼他们直接上，不好对付就想办法带到丛林中。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子，葛建心里叫苦不迭。
　　“你们把老巢放在丛林？”晏南动用精神力，在细密的红色线团中发现了一团绿色的星云。因为暗淡微弱，距离稍远，而且周围草木的暗影太多，他的精神力不集中去看很难发现。
　　“是，我大哥有木系异能，在丛林中能和植物比较亲近，反倒危险少些。”
　　晏南:“你们当中只有一个进化者，变异植物好说，但是能避开丛林中那么多的变异动物，你们的凭仗是什么？”
　　葛建猛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晏南细长的手指一转，握着把手将枪怼在对方脑门上，“你们大哥那点本事，你现在叫破喉咙他也不敢出来救你。所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枪管冰冷的触感清晰无比，葛建额头有冷汗渗出，“……是我们大哥，在丛林中央带回来一小袋子花粉，只要把那些粉末抹在脸上一点点，那些变异动物就会忽视我们。”
　　丛林中央？霸王藤也在丛林中央，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晏南:“你有没有去过丛林中央？”
　　葛建咬咬牙：“去过。之前除了大哥自己，他不准我们任何人到丛林深处去，说是有危险。可我不信，有一次偷偷跟在他身后进去过。”
　　“我看见我们大哥拖着一个被我们杀了的女孩的尸体，把尸体倒挂在一个不起眼的树上，割开她的喉咙，让尸体的血滴在树干上，那树干上忽然就长处了许多白色的小花，纷纷扬扬地抖落粉末，大哥就拿着袋子在接。”葛建脸上带着一丝害怕，“大哥是在用人血喂那个树！怪不得每次抢了物资后他都要我们当场把人杀光，说是不留后患，实际上是被他用来喂树！怪不得那些人的尸体总是会莫名消失，我们还一直以为是被野兽吃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日子经过丛林的人特别少，没有尸体，我已经感觉到大哥的烦躁了，他肯定是不愿意离开丛林这个舒适区的，如果再没有尸体……”葛建眼中有一丝惊惧，“果然，就在前天，老六失踪了，大哥说是他不听指挥去了丛林深处，自己找死。”
　　晏南若有所思，“你们大哥开始对自己人下手，所以你才想迫切找到一个替死鬼打劫，省得你们大哥把注意打到你头上？”
　　葛建被说中心思，忙低下头，“求您饶过我，我可以回去跟我大哥说，车里有强大的进化者，不上当，我们也打不过，大哥不做没把握的事，肯定不会再来。”
　　说白了就是胆小怕死。
　　“你不用回去了。”
　　葛建心脏一停。
　　“你带我去那棵树旁边。”晏南道，“还有，把你们大哥分的粉末交出来。”
　　霸王藤也也位于丛林中央，不管怎么个情况，总得去那里看看。
　　葛建恢复呼吸，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双手呈上，“我不敢不听您的话，可是我的腿……”
　　晏南拿起玻璃瓶晃了晃，语调平静，“我有治愈技能，你自己把膝盖骨里的子弹挖出来，我就能帮你愈合伤口。”
　　*
　　“大哥，葛建这小子怎么就没动静了，人也不回来，也不发信号，不是跑了吧？”丛林中有人咒骂。
　　“他能跑哪里去？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普通人，离了大哥能活？”有人嗤笑。
　　他们口中的“大哥”皱了皱眉，“再等十分钟，他不回来我们就过去看看。”
　　此时葛建正在丛林中一瘸一拐的带路。
　　他忍着剧痛生生挖出来子弹之后，晏南却只替他治好了一只腿，而且只是表面的愈合，不影响走路，但疼的要命。
　　用本人的话解释：“一条腿可以带路，两条能干的事就有些多了。”
　　实际上是因为晏南的治愈技能只能做到这一步。
　　晏南将瓶中的粉末涂在了额头，进了丛林果然没有变异动物攻击他。在葛建心痛的眼神中，他将玻璃瓶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既然这东西可以避开变异生物，那就无所谓夜晚是不是好时机了。
　　此时正是深夜。
　　平静的丛林中植物茂密，美丽的花苞艳丽地摇曳，里头藏着细密的尖刺；偶有簌簌的声音，是不知名的动物擦过地面在掠食；奇异的蝶虫从低空飞过，翅膀抖落的麟粉掉落在草地上，迅速腐蚀了大片的草叶……
　　红色的线团处处可见。
　　甚至有溢散的精神力往晏南的星云和识海中飘来。
　　太舒适了。
　　晏南压抑住吸收精神力的冲动，以免打草惊蛇。
　　一无所知的葛建继续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路前行，终于到了丛林中央。
　　眼前是一颗巨大粗壮的榕树，庞大的树冠让下面的人抬眼望不到顶。树下是长到了小腿高的大片草地，微风吹过引起一片摇晃，加上周围飞舞的萤虫发出的微光，竟显出一股奇妙和梦幻之感来。
　　前提是晏南的视力没那么好，没看到榕树上倒挂着的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成了白骨，有的还在腐烂，有的仍然新鲜。
　　夜色浓密，月光透不进来，尸体和枝丫几乎融为一体，粗壮的树干上凸起的痕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树下的青草晃动的幅度也有些不正常，不似风吹的痕迹。
　　草里有东西。
　　晏南眼中银色流光一闪，便看到了那棵粗壮的大树下，埋着耀眼到刺目的红色晶核，旁边还有一颗略小的红色晶核，二者靠得极近，那枚大晶核的红色光芒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小的晶核。
　　大晶核溢散出的精神力大部分被小的晶核吸收，小部分则漂浮到地面上，被草丛里密密麻麻的红色线团吸收。
　　变异植物的晶核或是线团存在于根部，掩藏在地下被根系包裹。那一大一小的晶核意味着上面有两个D级的变异植物缠绕交错。
　　而地上那些线团，就是宋铭口中的变异蛇，至少有几百条。
　　看来变异生物在临近天灾时就已经开始频繁进化了，加上变异狼，晏南已经见到三个D级变异生物了。
　　可真是……来得好啊！


第14章 战霸王藤
　　葛建对此地的危险一无所知，他甚至想直接抬脚踏入草地。
　　晏南:“别动。”
　　那些粉末避得开外围的变异生物，但不一定对此地的管用，毕竟产出粉末的源头就在这。葛建大哥能毫发无损的通过，可能是因为它和中央的变异植物达成了某种协议，对方会为他保驾护航。
　　他俩可没有这个资格。
　　葛建疑惑，“哥您不是为了这棵树来的吗？”
　　“我是。”晏南道。
　　话一出口，葛建便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后脖颈，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草地里的变异蛇在宋铭他们口中可怕，但晏南的异能其实并不需要将他们放在眼里。只要是没到D级、没将线团凝成晶核的变异生物，他对它们有着绝佳的优势。
　　不过为了避免意外，他不能让葛建清醒着给他找麻烦，这人满肚子坏水，说不定会坏事。
　　不急着杀的原因是他得留着这人带路去找他们老巢，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心善的人，但这满树的尸体着实令人有些烦躁，那伙流匪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思绪转瞬间，银色丝线从身体中散发出来，潜入到草地中一点一点附着到小小的红色线团上。
　　黑夜中树干上的凸起动了动。
　　确定好每个红色的线团上都附着了精神力之后，晏南轻轻挑眉。
　　“砰——”
　　草地中有一道又一道的血柱喷射而出，血不多，但是数量多，原本青翠的草地霎时染上了一片又一片的血渍。
　　在这些变异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脑浆崩裂失去了性命。
　　血腥味让树干上的凸起动得越发明显，似乎一下从静止变成了流动的状态，整个的盘旋着树干动了起来。倒挂着的尸体滴落血液的速度猛地加快，滴在树干上之后变成一条条血线快速流动，就像是榕树的血管。
　　而在晏南的眼中，底下的小晶核一下子光芒大盛，吸血一样从大晶核那里吸取精神力。
　　现在可以确定了，榕树树干上的一道道凸起就是伪装的霸王藤，并且它还在不断从这株强大的变异榕树和人血中吸取力量。
　　这应该是这株已经凝成了晶核的D级变异生物的异能。
　　不能让它吸下去。
　　晏南发动精神力，天网一般的银丝直接冲向地下，将小晶核猛地扯出来。
　　“嘶——”
　　红色晶核一被扯出地面，就被霸王藤迅速伸出的藤蔓紧紧包裹了起来，一重又一重，红色光芒被遮得严严实实。
　　而且那藤蔓居然在晏南察觉不对、收回精神力的时候，猛地用晶核的精神力攻击了银色丝线。
　　这是晏南第一次被外界伤到精神力，成熟的D级变异生物名不虚传。
　　一击不中，麻烦了。
　　晏南抽出匕首，顾不得满地的蛇类尸体，猛地跑过草地冲向榕树。
　　他一边砍向树干上盘旋的藤蔓，一边迅速催动精神力试图穿透包裹晶核的重重防御。
　　藤枝的断裂让藤蔓更加疯狂地从尸体中吸取力量，树干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白色小花，其中的粉末淅淅沥沥飘到晏南身上，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因为随着力量增强，霸王藤的藤枝上开始不断分裂新的藤枝。
　　新的藤枝目标明确，直向晏南。
　　晏南跳得离大树远了些，以防被藤枝缠绕。
　　这样不行，他根本无法靠近晶核。斩断的藤枝会有新的迅速补充上来，这满树的尸体和榕树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让这这株霸王藤几乎无解。
　　忽地他眼眸一转，回防的力度稍减。
　　霸王藤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数不清的粗的细的藤枝蔓延开来，将晏南整个迅速包裹住。一重又一重的藤枝覆盖在身上，疯狂地汲取着这具新鲜身体中的血液，整株藤蔓都充盈着青中带紫的颜色。
　　这是晏南的血液正在被藤蔓疯狂吸收。
　　血液的餍足和威胁的减除让霸王藤松懈下来，包裹晶核的藤枝微微流动，准备把晶核重新送回底下。
　　就是现在。
　　晏南咬着牙，精神力一动，从星云空间中取出一桶汽油直接淋在包裹他的藤蔓上，手中匕首猛地割断包裹他的几条藤枝，在霸王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打开了藏在左手的打火机。
　　包裹他的藤蔓球迅速燃烧，但霸王藤反应也快，直接生生拔断这团藤蔓球上连着的所有藤枝。藤球掉落在地上引燃了大片草地，不过湿漉的环境没有扩大火焰的范围，很快停了下来。
　　从藤枝包裹中逃出的晏南就乘着这个时间，猛地释放了能释放的所有精神力，直接冲向还没靠近地底的晶核。
　　“呲——”
　　银色丝线包裹着红色晶核直接融入晏南的眉心。
　　他将晶核放在星云空间中，没有急着吸收。
　　霸王藤像失去了生命似的整个停滞了下来，一动不动。
　　“呼——”晏南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刚刚大量的失血让他有些眩晕。
　　但他还不能晕，这儿，可还有一株D级变异生物。
　　失去了晶核的霸王藤恢复成了未进化的样子，安静地攀附在榕树树干上，可却不像之前那样可怖，白色的小花开遍树干，在榕树的树杈处，霸王藤开出了一朵格外大的白色花朵，里头淡黄色的花蕊若隐若现。
　　那就是霸王藤的花心，晏南此行的目标。
　　晏南看着面前的榕树，眼神警惕。
　　D级变异生物已经有一定的智慧，不及灵长类，但具备了初级的情绪。而具有精神异能的晏南对这种情绪很是敏感，像那株霸王藤，给他的情绪全部是嗜血的疯狂，而这棵变异榕树，它从一开始就很平静，和……包容。
　　包容地任由霸王藤攀附在它的躯干上，包容地放纵霸王藤汲取它的力量，甚至包容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四散到整片丛林，让丛林中的生物都有精神力滋养，这才使得这片地界变异生物出奇的多。
　　强大，平和，却没有攻击性，无私地奉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就好像，这片丛林中存在着的一切生物都是它的孩子，它生来就是为了对它们奉献和付出。
　　这里的一切包括霸王藤，包括变异蛇，包括所有的草木虫蝶，也包括……晏南。
　　丛林之母。
　　这个称呼再合适不过。
　　这也是晏南一开始感受到模糊的情绪后，直接向霸王藤发起进攻的原因，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棵榕树不会主动攻击。
　　在一片寂静中，巨大的榕树终于动了。
　　树冠轻轻一抖，那些绑缚尸体的藤蔓纷纷松动，尸体一具一具下落。
　　像是这棵巨大的树伸了个懒腰。
　　又是一动，霸王藤开在树杈中的花朵轻轻掉落，落在晏南面前。
　　勿亻专
　　他好像听到大树在说话：给你，我的孩子。
　　晏南神色顿了顿，捡起花朵取下花心，放到自己的星云空间中。
　　然后他释放精神力，试探着触向地下巨大的晶核。
　　大树似乎以为他是像霸王藤一样需要它的力量，猛地散发出大片的光芒附着在银色的丝线上，温和，无害。
　　晏南抿了抿唇，原本夺取榕树晶核吸收的打算忽然一散。
　　他撤出精神力。
　　算了，不要了。
　　晏南起身后打算离开，发现榕树的树干上有一道他砍霸王藤时不小心弄出的伤痕。他将手放在那道划痕上，划痕很快修复好了。
　　榕树抖了抖树冠，似乎是在感谢它。
　　同时树冠高处掉落一株榕树的小枝，上面还有青翠的树叶，像是刚刚发芽。
　　晏南当是榕树的谢意，拿到手中准备放进识海空间。
　　结果一动用精神力就发现了不对。
　　这株小枝上，有榕树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
　　而现在上面的力量顺着晏南的精神力直接涌入识海，流转盘旋在银色星云上。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旦吸收耗费的时间可不是一星半点，一旦那边那个流匪先醒来偷袭的话……
　　他当时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这是晏南意识沉入精神识海时唯一的想法。
　　葛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有些懵的看着周围焦秃的草地，和满地的变异蛇尸体，还有新旧不一的人类尸体，那些都是他们杀过的人。
　　饶是葛健也觉得有些反胃。
　　再往占据地盘最大的榕树那儿看去，晏南闭着眼靠在树干上，精致的眉目和失血苍白的唇色，让他看着柔弱、无害，还有些莫名的勾人。
　　葛健想着那人打碎他膝盖骨时冷艳的眉目，抽出腰里藏着的匕首，单手背在身后一瘸一拐地轻轻走过去。
　　“大哥……您……醒着吗？”他轻轻踢了踢晏南屈着的腿，那条腿顺势落到了地上。
　　葛健眼中闪过喜意，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对方丝毫未动。他才能确定这人是真的昏过去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并不妨碍他报复。
　　“娘老子的，敢用枪打老子的腿，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他说着把匕首放在了晏南脖子上，利刃才碰上雪白的肌肤，就渗出来一条细细的血线。
　　白雪红梅，分外诱人。
　　“啧，真他妈的细皮嫩肉。”葛健杀人的冲动一停，反倒是下身微微一动，“长得这么勾人，就这么死了未免浪费，就让你最后发挥点价值，给老子爽一爽。”
　　他眼中闪烁着放肆的欲望，拿开刀低着头靠近晏南的颈窝，眯着眼睛狠狠吸了口气，刚张开嘴就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低头一看。
　　一枚水刃穿胸而过，鲜血夹着水液迸发在他胸口处。


第15章 末日预知
　　虞澜归单腿曲起靠在榕树上，手里把玩着霸王藤落下的一朵白色小花，可眼睛却没放在手上过。
　　镜片后的双眸半垂盯着旁边的人，眼神如同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强势却又高高在上。
　　平时的斯文气质消失不见，此时看上去满是危险的气息。
　　白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小楼，我总觉得老大这眼神不像是在打什么好主意。”
　　小楼看了眼榕树下的情形，在心里表示认同。
　　*
　　“晏南啊，你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温和的声音在似乎就在耳旁喟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
　　晏南挣扎着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落在身上，很是温暖。
　　“醒了？”
　　虞澜归微微勾起唇角，眨眼间那危险可怕的眼神就消失不见。
　　斯文俊秀，温和贵气。
　　晏南侧头看向说话的人。
　　早晨温暖的太阳照得对方整个人都在发光，本就俊美非常的面孔在光晕下显出几分柔和，镜片折射出的光线让晏南忍不住眯了眯眼。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是要收钱的。”虞澜归勾了勾唇角，俯身将脸靠近，和晏南的脸之间只有一截指节的距离。
　　晏南撇过头把人推开，“葛建呢？”
　　虞澜归：“谁？”
　　“被我打晕的那个流匪。”
　　“哦。”虞澜归勾了勾唇，“轻薄你的那个丑东西？死了。”
　　晏南听到“轻薄”二字脸色一沉，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复又抬头，“你很无聊？”
　　虞澜归笑笑，“别气，我没骗你，他是想轻薄你来着，不过还没来得及就被我处理了，放心，你清清白白的。”他站起来回头，“不过下一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气了。”
　　晏南抿了抿唇，“多谢。”
　　虞澜归背着人无声地笑了笑。
　　“白灏，小楼。”
　　“队长。”被叫到的两人走到跟前。
　　“去把那群流匪处理好，半个小时后回基地。”
　　两人对视一眼，“是。”
　　晏南看着两人走远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精神力的充盈和身体的虚弱形成两个极端，叫他现在格外难受。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还有那些流匪……”
　　“嘘。”虞澜归道：“别急着说话，喉咙会扯动脖子上的伤口。先前只是给你涂了点简单的药，疗效不好，还是你自己用异能方便些。”
　　晏南清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动，“你查我了？”不然如何知道他有治愈的技能？
　　虞澜归：“我不查你才奇怪吧？”
　　点到为止，晏南没再说话。
　　据虞澜归所说，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和晏南一样，也是完成任务。
　　他们接的是基地官方发布的绞杀流匪的任务，动手时那些人正在晏南车边，一番审问之后才了解事情始末。
　　虞澜归便带着人进入了丛林深处。
　　说话过程中，晏南缓缓地治好了脖子上的伤口。
　　此时他斜了一眼：“别说你是来帮我的。”
　　虞澜归笑笑，“主要是帮你，顺便来看看被人抢走的霸王藤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你也想选三号任务？”
　　“不算我想，是这个任务的发布者是我旧识，他见任务迟迟没有完成，就拜托我接下来，谁知晚了一步。”
　　晏南将手塞进腿边的裤兜，动用精神力，从星云空间中取出花心，装作是从裤兜里拿出来的样子。
　　“我已经拿到了，你可以带回去交给你的朋友。”晏南道，“积分我也可以不要。”
　　虞澜归眉目一动，将手放在榕树树干上，“你是……想要这棵树的晶核？”
　　虽然他的异能没有精神探查的功能，但是此处如此强大的精神力还是让他察觉了端倪。
　　晏南知道瞒不过，所以选择用花心换他放弃晶核。如果虞澜归不知道晶核的用处还好，一旦知道，很少有人会放弃到手的力量。
　　晏南摇摇头，“我也不要，我想让这棵树留着自己的晶核。”
　　他向虞澜归说了榕树惠泽这片丛林的事，以及霸王藤的情况。
　　“我把花心给你，算是你救我一命的回报，同时也希望你能放弃这棵榕树。”
　　虞澜归失笑。
　　还真是个心软的小朋友。
　　“这棵榕树和霸王藤都是你的战利品，你有处置他们的权利。”他道：“我救你是我的事，并不需要交换。”
　　晏南微怔。
　　“小朋友，不要总是把所有的事都算得那么清。”虞澜归道，镜片后的眼神过于深邃，给人一种情深如许的错觉，“我好心的时候不多，恰好叫你赶上了而已。”
　　“老大，完事了。”
　　白灏拉住莽撞上前的小楼，极其有眼色的觉得此时的情况不该打扰。
　　“咳，老大你们有事继续说。”
　　晏南阖上微张的嘴：“没有，走吧。”
　　他没有问对方流匪是怎么处理的，白灏和小楼身上都有浓重的血腥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向外面走去时，晏南看到了丛林中有新起的大大小小的土堆，和远处传来的一股焦味。
　　焦味估计就是所谓的“处理”，那些土包应当是榕树下的尸体，怪不得醒来时没有看到。
　　这个人看着冷心冷清，但还是很好心。
　　他想到了空间深处的那件大衣。
　　车到了城门口要分道扬镳时，晏南想了一路的事情得出了结论。
　　“虞澜归。”他停下车，“你上来。”
　　白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自家队长乖乖上车后表情更古怪了。
　　“小楼，咱们老大……咋这么像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开呢？”
　　虞澜归其实也有些不解，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等晏南开口。
　　晏南却没有说话，开着车一路进了内城，两人刷了手环后，他又一直开着车在内城转圈。
　　虞澜归开始还有些疑惑，可是慢慢地却又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随着晏南的意打量内城的景色。
　　“人类看似脆弱，实际上却很顽强，再巨大的灾难都很难真正压垮这个种族。”晏南终于开口了。
　　虞澜归没有说话，等着对方的下一句。
　　“末世生存已然极为艰难，加上人心难测，未来的世界也许会变成难以想象的模样……那样可怕恶劣的未来，没有能力的人活到那时真的是好事吗？”
　　虞澜归右手搭在车窗上，语调散漫，“谁知道呢，不过是不是好事，只有活到那时才能知道。”
　　车内沉默了一会。
　　“我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个有预知异能的人。”
　　晏南再次开口。
　　虞澜归镜片下的双眼微微抬起，眸色漆黑。
　　“末世第十个月，大旱突至，粮食作物颗粒无收，食物大量腐烂，饥饿是这一时期的人们最大的敌人。但同时，进化者和变异生物也获得了再次进化的力量。”
　　“八个月后，末世第二年六月，白昼渐短，大旱结束，雪季来临。长达半年的雪季冻死了无数的人，但也提供了丰富的水源。进化者和变异生物再次升级。”
　　“末世第三年，洪水带来了整年的雨季。进化者和变异生物继续升级。”
　　“末世四年，雨季过去，全球气候恢复正常，整个世界风平浪静。进化者和变异不再被动进化，想要升级只能依靠自己。”
　　“末世第五年，下了一场黑色的大雪，漆黑的雪落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的身上。大雪中有感染人类的病毒，被感染者失去思维意识，只知进食的本能，人们称之为‘丧尸’，被咬伤的正常人类同样会感染，除了特殊的治愈技能，没有其他办法治疗。”
　　“末世第六年，有基地的研究员研究出了清除丧尸病毒的疫苗，不知真假。”
　　“接下来的事，那个进化者没有说，他死了。”
　　说话间，晏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暴起了青筋，最后一句话说完又猛的放松下来。
　　他停下车，看向旁边的人。
　　他想过虞澜归的反应，惊讶，恐惧，或者是不相信……都是意料之中。
　　可事实有些出人意料。
　　虞澜归的神色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此时那双眼睛正定定看着他。
　　对方忽然抬手取下眼镜。
　　晏南侧开脸，“信不信由你，不许对我用精神异能。”对方的精神异能可以利用眼神和语言控制人这点，他清楚得很。
　　虞澜归失笑，取出怀中的手帕轻轻擦拭眼镜，“想什么呢，我只是有些惊讶，擦下眼镜平复心情。”
　　“惊讶？”晏南闻言才惊讶，“看不出来。”
　　虞澜归戴上眼镜，“不叫人看出情绪是我从小就会的本领，小朋友，你的表情就过于明显了。”
　　“怎么，怕我不相信，怕我太激动，怕我对你出手？”
　　被说中心思的晏南抿了抿唇。
　　“不过能学会用冷漠掩藏情绪，也是个办法。”虞澜归笑笑，“不过这样有点浪费你这张脸，看着不大可爱。”
　　“你再胡言乱语我把你扔下去。”晏南道。
　　“你看，这样就很好，生动了许多。”
　　也好看了许多。
　　虞澜归见好就收，微微收敛唇角，“我对你的话有百分之八十的信任，一半是我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你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一半是因为你对晶核和异能升级信息的掌握。”
　　“我来到中央基地后去过一趟科学院，浅浅试探了下。”虞澜归道：“中央基地科学院的研究员是整个华夏最顶尖的科研天才，可他们想要研究出你提供的信息，依旧需要好几个月。如果你今日不同我说这些，我大抵会对你监视怀疑上一段时间。”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依然对你这个人很怀疑，但那比起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话来说，已经不值一提。”虞澜归伸出右手，“晏南，多谢你的信任。”
　　晏南怔了怔，轻轻回握。
　　“我只是觉得，你应当算个好人。”下意识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再说大灾将至，除了你我不认识其他能够联系到基地管理层的人，只有你有办法把这些事告诉给基地，我也是迫不得已没办法才选的。”
　　“嗯，我知道。”虞澜归微微勾起唇角，“你是迫不得已。”


第16章 灾前准备
　　晏南交接霸王藤的任务时，大厅里人很少，那名叫薇薇的接待员惊讶地看向他。
　　似乎对他能活着回来，还完成了任务这件事很是震惊，但是很快展现了极佳的工作素养。
　　“任务核对完成，先生，请将手环对准电子屏幕。”薇薇隔着玻璃展示了一块电子屏幕。
　　操作完成，一万积分到账。
　　“先生，积分由雇主委托，可以由我们直接转给您。另外，3号任务雇主还留话说，若有人能完成任务，他想亲自见一面表示感谢。”
　　“不必了。”晏南拒绝。
　　这位雇主是虞澜归的旧识，这些事情虞澜归会帮他解释，他不用浪费时间。
　　“帮我继续接5号任务。”
　　“啊？”薇薇一愣，“哦，好的，先生您稍等。”
　　*
　　宋铭和刘延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到达任务大厅后，顺利提交了两个任务。
　　获得了总计6700积分。
　　虽然没有3号任务的多，但已经足够他们这些人进入内城并拥有一个还不错的住所了。
　　“小宋，你这朋友可真是厉害。”刘延叹气，“23号任务排在一百以内，积分又多，寻常人看到就会掂量一番，谁知道它和167号任务竟然都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找文件一个找药品，只要解决掉那群变异蝙蝠，任务就顺利得不可思议。”
　　刑猛点头，“就是花的时间长了些，蝙蝠数量太多，前后足足清理了一周。”
　　“麻烦是麻烦了些，胜在安全嘛。”
　　宋铭得意的仰头，觉得与有荣焉，“那是，也不看看我晏哥是谁。”
　　“是得好好感谢下晏小哥。”刘延点头，“不知道晏小哥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三人看向电子屏幕。
　　“3号任务下了！现在4号任务挪上去了！”
　　几人愕然。
　　任务消失，要么是完成，要么是发布者取消。
　　晏南……应当是完成吧？
　　疲惫的躺在丛林中的晏南并不知晓旁人的担心，他当时提的那两个任务只是碰巧。
　　他在前往中央基地的路上进过那个实验室，所以看到两个任务的描述一下子就联系起来了。更何况那个实验室里头的变异实验生物都被他解决了，只剩些不算厉害的蝙蝠，完成起来应当不算困难。
　　至于晏南自己不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赚积分，还有晶核。
　　他不想浪费最后的时间，所以他从一开始选择的任务都是针对比较强悍的变异生物的。既然知道了天灾前就有零散的D级变异生物出现，那就不能放过机会。
　　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晏南没有再重复变异狼和霸王藤的幸运。直到最后一次，天灾来临的倒数第二天，他才从一个变异淡水鱼身体里获得了一块晶核。
　　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晏南心满意足回到内城，联系到北墅区的负责人，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租了别墅三年的使用权。交这么长时间房租也是防着旱灾以后物价变动，不如乘着现在价格合适多交两年。
　　不到两周接了十来个任务的晏南，此时算是名副其实的积分大户。虽然后来几个任务没3号任务积分那么多，但他挑的都是前百的，最后合下来已经不少了，交完三年房租还剩足足两万多的积分。
　　按目前的物价，这些积分足够普通人在中央基地用一辈子都用不完，可天灾之后就说不准了。
　　充裕的物资和富余的积分给了晏南足够的安全感，最后这两天，他打算好好布置自己的住所。
　　晏南站在外面打量着三层的别墅，从外观上来看，这套别墅白墙灰瓦，支架结构的地方是进化者覆盖的金属，应当是前一个房主找人做的。
　　安全这一方面暂且过关，剩下的是隐私。
　　星云空间里有屯好的单面玻璃膜，晏南动用精神力，用精神力覆盖在玻璃膜上，慢慢控制着贴到了窗户上，严丝合缝。
　　晏南吸收榕树力量后发现三个技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虽然他当时没有进化，但可以感觉到异能卡在一个快要溢出的状态，随时能冲破束缚。之后又试探着吸收了霸王藤的晶核，异能依旧处在一个满溢的状态，只是就是不进化。
　　对此晏南也没有办法，放弃了吸收变异鱼的晶核，继续训练自己的精神力
　　晏南一边贴窗户膜，一边想到了同是精神系进化者的虞澜归。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的精神控制异能比他这些花里胡哨的加起来都强。精神控制，无形中操纵人类和其他生物为自己所用，想做什么做不成？那个【死】字是他的技能之一吗？
　　不知道另外两个技能是什么，是不是也这么强悍。
　　而且对方居然是万里挑一的双系进化者，意味着一开始他就拥有六个初始技能。
　　用好了简直是神鬼莫测。
　　当然，在没有进化到足够强的时候，虞澜归这种精神异能估计受限很大。
　　所以还得继续强大啊，不管是虞澜归或者他自己。
　　给别墅的所有窗户贴完玻璃膜之后，外界往里看就是镜像画面了。
　　别墅总共三层带顶楼露台，前房主走前把家具都带了个干净，倒也方便了晏南不用费心去扔掉，毕竟他很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用精神力清理掉所有的垃圾，堆到了一楼客厅，之后他联系了袁大平过来。
　　袁大平就是北墅区这边一直对接他的负责人，长得老实和善，但一双小眼睛里的精光一看就知道这人并不好糊弄。
　　晏南道：“我想用玻璃封住露台，再安装几个空调和制冷机，还有太阳能发电机，你有没有认识的团队可以一道完成？”
　　袁大平想了想，“装几个空调制冷机什么的都是小事，几个小时就能搞定，封露台不好弄，少说得好几天。至于太阳能发电机，安装不难，难在基地里市面上没有这玩意儿，都早叫上面收走了。”
　　晏南还是没考虑周全，他这几天忙着接任务，却忘记了提前预留好改造别墅的时间。
　　“发电机我有，空调和制冷机我也有，我只需要有人帮忙组装。”晏南道，“至于露台，我出1000积分，你帮我找好施工的，我需要他们连夜赶工，在明天傍晚之前完成，我想早点入住。”
　　晏南半年的收集物资不是空口白说的。沿海的城市受灾严重，又被海洋变异生物威胁，所以从一开始人类就往疯狂向内陆撤离，那里存留下俩的物资不可谓不丰富。除了那处非官方的倒卖枪支的据点，让他得了几箱子武器，还有各种食物、衣服、车辆、各种家具家电、生活用品等等，他收集了不知多少，足球场大的星云空间差不多都满了。
　　这般“富裕”的晏南，还真不怕做什么东西的时候找不到材料。
　　袁大平倒是有点惊讶，这个看起来并不强悍的青年居然这么富有？
　　不过他不是多嘴的人，没有多问，“不瞒晏先生，1000积分倒是真可以帮你封好这露台。”他眨了眨眼，“有些进化者也是要吃饭的嘛。”
　　进化者能力强悍，参与进来花一个晚上封好露台，不算难事。
　　晏南直接抬起手环转过去1300积分。
　　“多谢。”他道：“这300积分算是感谢袁先生的，以后我就在这里长住了，还请袁先生多多关照。”
　　晏南只是瞧着冷漠，可曾经也是在纨绔中混惯了的人，对人情世故并非真的不懂。
　　袁大平的笑容越发真诚。
　　“好说好说。”
　　正如袁大平所说，有进化者的参与后，别墅顶层的露台一个晚上就封好了，顺便在上面帮晏南弄好了太阳能发电机。第二天一大早工人们又在每个房间都安装好了空调，十点之前就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工人们离开之前还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据说是基地上层这段时间也在收集制冷设备，安装空调和各种降温设施、建设常温大棚、挖蓄水池、征收食物等等……他们的人手都忙不过来，要不是晏南给的积分多，可能真找不到人来干活。
　　晏南了然，这应当是虞澜归将消息告知给了基地高层，这段时间基地估计在做准备，也不知对方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上面相信他的。
　　不过好在预警的目的达到了，希望中央基地对这件事足够重视。
　　他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天气越来越热了，家里还是多些空调的好，你们回去有条件也可以装上。”
　　工人摆摆手，“这玩意儿末世前人人都能装得起，末世后贵着呢，还耗电，普通人哪里用得起。”
　　晏南没有再多说。
　　这也是中央基地没有将消息公之于众的原因。时间紧，居民来不及准备不说，大部分人也没有那个条件去做好应对措施，除了引起恐慌外达不到什么好的效果。还不如基地提前做好准备，灾后防控到位的话也能减少较大的损失。
　　当然，届时普通人生存更加艰难是必然的。


第17章 所谓厨艺
　　天灾前的最后一日，晏南送走了来封天台的施工者和进化者，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依次从上往下开始布置别墅，先是露台。
　　封露台的玻璃是用的双层中空玻璃，这种玻璃抗风性和安全性要比普通的钢化玻璃好的多，还能降低一定的冷辐射。虽然接下来的旱情日照充足，降低冷辐射看似无用，可之后的雪季它的作用不可谓不大。当然，为了防止旱季温度太高，晏南还让工人在天台上安了足足四台空调，尽量保证露台在旱季雪季都是恒温状态。
　　露台占据别墅顶层三分之二的面积，除了空调还放了两台太阳能发电机和一台光能的热水器。中央基地的电力目前已经基本恢复，可以保证日间六点到晚十点的供电，可是马上旱季和雪季就会对电路产生很大破坏，供电时间会大大缩减，自己有个发电的设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剩下的是一间小阁楼，晏南打算把这里当做工具间，用来放各种种植和培土类的工具。
　　没错，从未下过地的晏少爷收集了许多种子，蠢蠢欲动地想要发挥种花家的种田天赋，不过勇气可嘉，结果未知。
　　除了头顶的玻璃需要用来保证光照，露台四周都贴上了防窥膜，以免别人通过透明玻璃看到露台景象。然后晏南操控着精神力，将一排又一排的长方形碳化木花箱从星云空间中取出，摆的整整齐齐，里头都放好了土。
　　微弱的洁癖和强迫症让晏南摆花箱摆的很用心。片刻之后，露台已经整齐有序地摆好了一排排颜值极高的木质花箱，中间留了过人的通道，看上去很有样子了。
　　要不，现在就种些东西？
　　反正就是动动精神力的事。
　　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种菜种花种水果都不是随便就能弄好的，还是等他回头看看书学习了之后再说吧。
　　好在当时囤货时有先见之明，把工厂里的种植书籍都拿上了。
　　阁楼很简单，连货架带工具整齐地放好就成。
　　接下来是别墅第三层。
　　这一层晏南准备自己住。末世里随时都得考虑安全问题，如果有人破门而入想做些什么，人在三楼好歹能给他一定的缓冲时间。另外，三楼向外的视野不错，能看到周围的大部分境况，这也是极大的优势。
　　最大的一间带卫生间的房子做卧室，摆上了两米的大床和舒适柔软的床垫，套好颜色温暖的浅绿色床上用品，这就已经很有末世前的正常样子了。
　　旁边的次卧改成衣帽间，和卧室打通，把屯好的夏季衣服从星云空间中拿了一部分出来，依次摆好。
　　另外一边的房间同样打通和主卧相连，设成了书房。
　　文明崩塌往往是从文化传承的中断开始的。
　　晏南只在末世活了六年，他不知道末世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他们这一代人见过末世前的世界，目前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危机，可如果到下一代，下下一代，末世依然在，那么他们的成长该接受怎么样的文化和教育？华夏数千年的文明底蕴难道真的要就此断了传承？
　　晏南不想。
　　所以他在收集物资时留了心，将遇到的所有书籍和一些意外发现的文物都分门别类收了起来。也许以后世界秩序恢复，人类需要这些东西唤醒历史和记忆。
　　传承不灭，文明永存。
　　书房里晏南放了两面墙的书架，一面摆满了技能类的书籍，末世生存很需要这些，另一面就比较杂了，文学类的，哲学类的，艺术类的，金融类的等等。
　　靠窗的位置，和两面书墙相连，晏南摆了一张和窗线齐平的窄榻。闲来无事躺着看看书，也算在末世里难得的美好时光。再在地上铺好地毯，书房算是完成了。
　　三楼还剩一间房子，晏南做成了储物室，放了些随取随用的日常用品囤货。
　　二楼主要用来放物资。
　　目前都是空的，他不打算把星云空间中的东西取出来。这里要放的是他过了明面的物资，比如出任务时获得的别人看见了的东西。
　　末世里总得防着别人一手，尤其是空间这种引人觊觎的存在。
　　所以三楼放的东西只是够他日常用的量，没有放太多。末世里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人多，但像晏南这种物资程度的人也有，所以这些被人看到也不算过分，再多就不能了，毕竟怀璧其罪。
　　晏南一般不会允许旁人在他的屋子里乱走，但万事无绝对，还是做好样子为上。
　　不过二楼目前还是可以简单布置下，一间房用作冰室，他放了两个大号的冰柜和三个冰箱。
　　接下来的旱季，任何冰品都算是高奢品。
　　旁边连着卫生间的房间用做储水，和卫生间打通后，放了四个超大的储水箱和一个净水器。目前水源还没有问题，可以放心使用。他将储水箱和水龙头用水管接好，打开开关让它自己流着。
　　这两个箱子估计要半天才能接满。
　　接下来是一楼。
　　客厅，厨房，卫生间，储物室，只设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做得尽量大点。毕竟这是外人进来后第一眼看的的画面，摆得大一些空一些，看着舒服也不露富，就很好。
　　前庭和后院晏南不准备做什么，打扫干净就好。旱季暴露在外的种植物很难成活，也不用想着再种什么东西，天台就够了。
　　原本他也想过将整个别墅都用玻璃封起来，可是转了一遍北区，没有一家这样做的，想着搞太明显也不好，便就此作罢。至于安全性，进化者不说，普通人对待玻璃防护也不是毫无办法，封和不封区别不大，等以后网络再次普及，安上几个摄像头就可以了。
　　真正的安全还是靠自身强大。
　　最后只在前院墙侧搭了个大点的棚，将已经在人前出现过的越野开到下面，晏南对整个别墅的布置就彻底完工了。
　　出门找了住在北区大门口第一栋别墅的袁大平，又让他联系收垃圾的人帮他把院子里的垃圾都处理掉，晏南终于清闲了。
　　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后，他准备做个饭。
　　穿上灰色格子的围裙，洗好需要用到的蔬菜，又一个一个切好摆齐，晏南拿着菜谱仔细核对，发现都没有问题后正准备动手。
　　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意料之外的虞澜归。
　　虞澜归看着面前穿着围裙很是居家的大美人，也很意料之外。
　　“在做饭？”
　　晏南带着人进门，递了双新的拖鞋过去，“嗯。”
　　虞澜归看着对方像是对待老友似的自然，挑眉，“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住在这儿？也不问问我来你找你做什么？”
　　“你连我的异能都能看到，住址信息更不用说难查到了。至于你来找我做什么，你自己自然会说。”
　　虞澜归笑笑，换好拖鞋往厨房走，“不急，先让我看看你做的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蹭一口吃的？”
　　晏南张了张嘴，想阻止的话没说出来。
　　对方已经到了灶台旁边，看了眼案板上的菜，拿起旁边的菜谱，“还没开始吗？红薯粉蒸肉，糖醋排骨，青椒肉丝，凉拌黄瓜丝？”他有些意外，“食材不错，不过前两道不算简单，看来你手艺很好。”
　　这会儿人类只经历一场大的地震，安顿下来后蔬菜水果的种植恢复得还行，所以这些食材目前基地里不难获得，晏南做任务之余趁机在基地屯了很多。
　　听到对方的夸奖，晏南漂亮的桃花眼中瞳孔闪了闪。
　　虞澜归什么人，对方眼神一动他就发现了，“小朋友看起来有些心虚啊，该不会是不会做吧？”
　　晏南：“……我会。”
　　他收集物资时不算餐风露宿也差不多了，大部分情况下靠速食食品解决。有一次进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后厨，准备给自己做顿好吃的改善一下，结果……
　　不过那应该是设备不熟悉的问题。
　　虞澜归没有继续质疑，把书放下后让开了位置，示意晏南可以开始了。
　　青椒肉丝菜谱上步骤不多，看着简单，那就先做这道。
　　打开煤气，拿起油往锅里倒。
　　“等锅热。”虞澜归靠在厨房玻璃门上。
　　锅热了以后倒油。
　　虞澜归：“……够了，炒青椒肉丝不用太多油。”
　　油热之后，菜谱上是先炒青椒，晏南将切好的青椒丝放到锅里。
　　“滋——”
　　清洗青椒的水未干，和热油一接触就往外溅，离得近的晏南手背上一烫，下意识缩回了手，拿着的铲子也掉在了地上。
　　虞澜归看着手忙脚乱捡铲子到水台清洗的人，有些好笑的走过去，把煤气关小，随手抽了根筷子慢慢翻搅。
　　“还真是个小朋友。”他一边翻炒一边说话。
　　晏南拿着洗干净的铲子站在旁边，“别乱叫，我不是小朋友。”
　　前世他死的时候都二十八了，现在虽然是二十二，看着比虞澜归小上几岁，可算上前世的绝对比虞澜归大。
　　这人一口一个小朋友，听着好烦。
　　虞澜归笑笑，没有接他的话，“锅铲给我，你去把黄瓜丝切好，小心别伤到手。”
　　晏南：“……哦。”
　　日光西斜时，晏南菜谱上勾出来的菜终于都端上了桌。
　　晏南本人只贡献了一份黄瓜丝，还不是他自己拌的。


第18章 天灾已至
　　晏南吃着原本该由自己掌勺的菜，眼眸晶亮。
　　“味道如何？”虞澜归没急着吃，先问了晏南。
　　晏南一边吃一边点点头，“很不错。”和他末世前吃过的高级厨师的招牌菜都有的一拼。
　　美人不吝的夸奖总是叫人格外受用。
　　虞澜归也不例外。
　　他看着眼前吃相干净优雅、神情满足的人，心中久违的升起一股淡淡的愉悦感。
　　拿起筷子品尝自己的作品，“末世开始后这也是我第一次下厨，看来手艺还没有生疏。”
　　晏南想了想自己上次做的饭。
　　……这人好烦啊。
　　两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末世难得的大餐。
　　吃完后收拾好，晏南和虞澜归对坐在客厅沙发上。
　　虞澜归：“基地的动静你听说了吗？”
　　“听到一些。”
　　虞澜归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搭着扶手，姿势有种无意间透露的霸道，“这些联盟和兵团收了不少的粮食蔬菜，集中在新建的冷冻室里。不过如果旱灾真的来临，这些远远不够。”
　　晏南看向他。
　　“我目前只能做到这样。”
　　虞澜归眸色幽深，“我的话语权不够，那位预知异能的进化者本人又无法出现，所以站在我这边的人没几个。虽然基地最后为了以防万一，安排了费合鸣配合收集应对旱灾的物资，但是他本人并不愿意搞大动作，只是在原定计划上多下了几道命令，届时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费合鸣属于银河联盟。负责基地物资调动。
　　虞澜归提到这人，看得出来他和联盟这边关系更近一些，晏南心想。
　　“总比一无所知的好。”晏南道，“人类有自己的生存能力，基地也不全是无用之人，应对灾害的能力会随着灾害一起出现的，这是顺势，你不必压在自己身上。”
　　虞澜归微愣，反应过来后笑道：“你好像对我有些滤镜？”他似乎觉得很是有趣，嘴角的弧度前所未有的高，镜片后的黑眸甚至都带上了笑意。
　　“小朋友，我可不会有任何的罪恶感。”他道：“我向基地说这件事只是理智告诉我，我人在这儿，基地的兴亡和我息息相关。我说了之后基地不信我，那是基地的事，我做了该做的，现在便可以明目张胆的为天灾做准备，事后也没人有资格怪罪我。至于灾后基地如何，我为何要有压力？基地里这些人，同我可并无干系。”
　　晏南怔住。
　　虞澜归看到他的表情，笑意更深，“轻信他人可不是好习惯，以后注意着点。”
　　“你或许因为我对你的几次帮忙对我产生了误解，可我还是得告诉你，那是我对你的特殊。”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
　　此时的虞澜归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搭着扶手，整个人慵懒随意，又带着凛冽的气势。
　　俊朗面孔上的眼镜似乎都束缚不住这人隐隐的凶厉。
　　平时的斯文矜贵和雅致温和，相比之下显得虚假无比。
　　这才是真实的他。
　　晏南沉默了会。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或者说，为什么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同。
　　“谁知道呢？”虞澜归懒懒地将目光看向窗外，圆月清润。
　　“或许是今晚月色太好，我想交个朋友而已。”
　　这是虞澜归第二次跟晏南说想交个朋友。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对方说的表情和姿势都很随意，可晏南就是觉得似乎现在的他才是真心的。
　　两人陷入了一阵安静。
　　一人看月，一人垂眸，互不相干又分外和谐。
　　片刻后，晏南开口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虞澜归把目光收回来，“还有一件事，我最近又吸收了两块变异生物的晶核，已经感觉到了体内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磅礴，似乎很快要喷涌而出。”
　　以对方的实力，找到两块晶核不算意外。
　　晏南道：“我跟你一样，我觉得应该是要进阶，只需要一个契机，我们就能进入新的进化阶段。”
　　虞澜归立刻领会，“今晚就是那个契机？”
　　晏南点头。
　　虞澜归：“我准备把晶核的事告诉队友，你介意吗？”
　　“不会，这也是我从那个预知者那里听来的，我告诉了你，你告诉谁是你的自由。”晏南道：“你一开始没跟他们说，是因为不确定这种方法是不是稳健？”
　　“嗯。”虞澜归道，“今晚如果能进阶，说明没有问题，可以让他们跟着一起提升异能。”说完他看了眼对面的人，眼眸微敛，“我承认，当时确实是不信任你……”
　　晏南：“我知道，你的顾虑很正确。”
　　虞澜归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好吧，最后一件事，开给你送个礼物。”
　　晏南看过去，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
　　“……”
　　这玩意儿，不是婚礼上放求婚钻戒的样式吗？
　　晏南的眉头狠狠一跳。
　　“基地的信号站没建完全，目前只能覆盖内城，联络卡也只有高层有。”虞澜归说着打开盒子，里头是和末世前的内存卡差不多大小的卡片，“这是我让白灏多要的联络卡，可以插在手环里，就能和同样有联络卡的人语音联系。如果有手机，插进去应该使用效果更好，至少声音不会扩散。”
　　“虽然现在这东西只能在内城使用，不过以后肯定不止于此。”他把打开的盒子放到茶几上，推到晏南面前，“你现在试试，把我的联络方式保存进去。”
　　晏南：“……哦。”
　　手环背后有设置专门的开盖凹槽，晏南把联络卡插进去阖上，又按照虞澜归的提示把对方的联络方式存好。
　　虞澜归看着没问题了，又从兜里拿出来折成方形的几张纸，“这是覃湫整理的基地势力明细，本来之前就想给你送过来的，可你忙着接任务很难找到人，就拖到了今天。”
　　晏南接过来，“多谢。”
　　虞澜归笑笑，“不必客气，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应当的。”他说完站起身，“我该走了。”
　　晏南把人送到门口。
　　对方忽然又转过身来，“我就住在南墅区，你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也联络不到，你就去找异能管理局的易连城，他就是3号任务的发布者，能力之内的小事他会帮你的。”
　　“好。”晏南答应了以后，抬眼看向对方，“菜很好吃，谢谢。”
　　虞澜归眼底泛出浅浅笑意，“我说过了，不用客气。”
　　*
　　把人送走之后，晏南回到三楼卧室，没有躺床上休息，而是站在窗边打开了窗户，吹着晚风看着月亮。
　　——那是我对你的特殊。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
　　脑海突然冒出的话让晏南抿了抿唇。
　　他关上窗户，走到书房随意从书架上取了本书，脱鞋躺靠在窗榻的软枕上，借着月光翻看手里的书。
　　——发展的过程往往是用另一种制度取代预定的制度；而最可取的目标则是用真实的需要代替虚假的需要，抛弃抑制性的满足。
　　这是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的人》。
　　晏南随意翻开的一页上，有他做了痕迹的一句话。
　　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马尔库塞对发达工业社会的批判理论如今看来竟格外亲切，那些冷漠理性的字眼都不再令人觉得尖锐。
　　若是社会能像马尔库塞批判的那般，往前推进就好了，那将是极其漫长而有序的一个过程，可惜……末世降临了。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青年垂眸时微长的睫毛遮住了透亮的双眼，白皙的肌肤被月色映衬出淡淡的冷光。
　　美人总是美人，低眸抬眼俱是风月。
　　夜色渐深，及至午夜时晏南手里的书突然掉在了地上。
　　榻上的青年闭着眼，已经深深的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中央基地，乃至于世界各个角落的人，都陷入了沉睡当中。
　　太阳异乎寻常的早早升起，不到五点的时间整个世界已经一片大亮。
　　初生的太阳呈现出彩色的光晕，地震后将将恢复生长的蔬菜和植物在强烈紫外线的照射下，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蔫败，只剩进化了的变异生物成长的愈发茁壮；未曾变异的动物们蜷缩在阴冷的深洞或者地下的巢穴，依然忍不住呼哧着散热；柏油马路上的沥青开始融化成液体状，其上停着的车辆时不时轮胎忽然自爆……
　　陷入昏迷的人类陆续醒来。
　　“唔。”晏南还没睁开眼睛，就先抱住了痛到爆炸的脑袋。
　　精神识海一片混乱和动荡，无数精神力争先恐后地往银色星云中涌去，一片又一片的识海接连黯淡，可中央的星云依旧不知餍足，疯狂吸收着周围所有的精神力，最后甚至开始吸取凝结白色星云空间的精神力。
　　这不行。
　　晏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刺痛取出了星云空间中的变异鱼晶核，直接抽取精神力覆盖在银色星云上。
　　终于，银色星云平静了下来。
　　变异鱼的晶核吸收殆尽时，星云如同吃饱了的小兽般伸了个懒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光芒。
　　升级了。
　　晏南睁开眼，趴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他感觉得到，他这次异能升级真的突破了两个瓶颈，连升两级，从F级直接到了D级，同变异生物一个进度。
　　总算没有辜负他在天灾前寻找晶核的努力。
　　晏南气息平复下来，抬起被汗液打湿的面孔，一缕一缕的头发贴在脸上，濡湿的面庞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将目光放在两个玻璃杯上，精神力一动。
　　“砰——”
　　两个杯子凭空碰撞，发出巨大的破碎声。
　　控物能力看来是强化了，现在能一次操纵多个物体。
　　绞杀之前只能绞断变异生物脑海中的红色线团，对晶核没有办法，现在不知道是否有进步。
　　可惜他人在基地，目前还无法实验。
　　探查倒是可以试试。
　　晏南放出精神力散向四周，他看到了左侧那栋别墅里有一红一青两团星云，再远就是一片黑暗。
　　别墅间距一百米左右，看来他的探查范围也增加了。
　　实力的增强让晏南满意地眯了眯眼，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


第19章 基地生乱
　　窗外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通过玻璃照射到人的身上，产生了灼烧般的痛感。
　　晏南皱着眉头离开窗边。
　　房间的窗户他都贴上了透明的防晒隔热膜，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屋外极高的温度。
　　此时还只是凌晨五点四十，最热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多想无益，打开卧室的空调后，晏南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靠到床上时，忍不住安逸地喟叹了一声。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环，犹豫着拨通了唯一联系人的电话。
　　无人接听。
　　基地的管理层这会儿估计已经反应过来了，虞澜归作为提供重要信息的人，肯定得被叫去各种谈话，没人接也正常。
　　那么接下来……
　　晏南本人其实怕热又洁癖，并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外出，不仅热而且一出汗湿哒哒的很不舒服。可是这会儿全球生物刚刚第二次进化，许多的变异动物和植物都刚刚凝结出晶核，还没有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天气也没有热到无法行动的时候。
　　正是搜集晶核千载难逢的时机。
　　最终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衣柜，挑了件有制冷效果的白色防晒衣和黑色长裤，戴好帽子口罩和手套，还有墨镜，确保自己浑身上下不会有任何肌肤暴露出来才安心。
　　现在的紫外线可不仅是把人晒黑的问题，晒伤晒晕都算好的。
　　又到二楼把所有制成的冰块都放到星云空间，才背了一包食物出门。
　　灼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停在前院的越野。他这辆车性能不错，目前还没有被晒出问题。
　　车辆驶离北墅区，动静引起了不少人伸出头查看，他们不由看了眼东方悬挂的炙热太阳，感受着屋内没好多少的高温，有些无法理解。
　　这个温度还出门？怕不是有病。
　　中央基地往东稍远的地方有一片极大的丛林，位置比晏南上次拿霸王藤花心的地方要近一些，相应里头的变异生物数量也没那么多。只是要在中午之前赶回基地，这个地方距离刚好。
　　猴兔蛇鼠鸟……一个又一个的变异动物在晏南的精神绞杀下脑浆迸裂，才刚刚凝结的晶核还没捂热就被人收走。
　　晏南快步走在丛林中，心情很好地发现他对付D级变异生物依然很有优势，或许是同等级的缘故。
　　只是耗费的精神力多了些。
　　期间，晏南偶尔会遇到一些没有攻击情绪的变异动物，如同之前的榕树。这样的变异生物他并不主动攻击，不同于变异后情绪暴虐只剩本能的那些生物，它们似乎进化得更加温和，依然存有灵性。
　　有灵之物俱是天地青睐的存在，只要那些变异生物没有变成只剩本能的暴虐怪物，晏南不准备去夺取他们的晶核。
　　他攻击的同时吸收晶核，没吸收的放在空间中备用。日头将近中午时，已经收货颇丰，十来颗晶核的吸收让识海更加充盈，空间中存放的几十颗晶核也可以供他使用上一段时间。
　　可以回去了。
　　越野车在正午太阳高悬之前回到了北墅区。
　　一路上穿过基地，已经可以看到有居民按捺不住躁动，内城还好，大部分人虽然也茫然害怕，但是毒辣的太阳让他们选择缩在房内，加上路上还有一队又一队的守卫巡逻，一时也没人出来闹事。
　　但是外城的人居住的是什么地方？大多是那种薄薄的铁皮搭起来的临时通铺，根本挡不住太阳的热气，再加上人员混杂，天气一热内心烦躁，打架斗殴的事接连不断，还有人趁乱偷抢，要不是太阳毒到没法出去，情形还会更加不可控制。
　　而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今晚才将是真正的混乱。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高温退却，白日的不安和恐慌将会彻底发酵。
　　晏南平静的思考，用存水洗了个澡之后，他试着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看上去依然是清水，只是颜色似乎有些发蓝……
　　他找了个放大镜对着水流，果然看到里面有极小的蓝色蚊蝇。
　　晏南关掉水龙头皱了皱眉，拿起手环再次拨通电话，这次居然很快被接通了。
　　“我是虞澜归。”金石般的声音从手环中扩散。
　　“晏南。”
　　对方笑了笑，听不出任何慌乱的情绪，“嗯，我知道。”
　　晏南不废话，“基地的水出问题了。”他说了自己的发现，并作出猜测，“我觉得这种蓝色蚊蝇只是开始，外面天气太热，很多没有变异的生物会本能寻找凉快的地方，比方说河流海洋。基地的水源估计已经被其他生物占据了，后面可能还会涌出各种寄生物，这水不能直接喝。”
　　虞澜归语气严肃了些，“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告诉基地。”顿了顿又道，“今晚不要出门，明晚我会接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晏南微一沉默，还是答应了，“好。”
　　他也得通过虞澜归了解基地的最新情况，是得见个面。
　　放下电话后，他仔细地回想了下。
　　前世第二次天灾爆发时，也出现过水源污染的问题，给人类造成了非常大的威胁，不过似乎半个月左右就研究出了净化水源的办法。
　　而在这之间，人类面临的危机将是前所未有的。水源，食物，高温，还有人性，都将给这个种群带来新一轮的冲击。
　　随便泡了个面应付吃饭，晏南就回到卧室打开了两台空调，拉开被子准备休息。虞澜归让他晚上不要出门，但不是不出门就能保证没有危险的，尤其是他居住的北墅区和外城仅有一墙之隔。
　　“哎？！太阳好像没那么大了！”
　　有人在金乌西坠的时候跑到路上喊道。
　　“废话，天都要黑了，太阳下山当然没那么热了！”
　　众人纷纷涌出房屋，在舒适的温度下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谈论这场天灾。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突然这太阳就跟要晒死人似的。”
　　“可不是，我之前好不容易出去寻摸到的金杯都给我爆了轮胎了，忒他娘的狠。”
　　“别说车了，我之前在露台上种的一些菜和水果全都晒干了，那可是我大半年的心血，我还指望着用那些东西换积分呢，现在可怎么办啊……”说话的人越说越崩溃。
　　“啊！”有人突然惊呼出来，“你你你，你这人是咋了？别碰瓷啊！”
　　众人闻声望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旁边有个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抽搐的人，纷纷围过去观察，不过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这是吃坏东西了吧？”有人猜测。
　　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一样的捂着肚子，一样的抽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部分的人还在茫然的时候，已经有人想到了水源了。
　　能让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同时在基地中招，最大可能的就是水源。机警的人见状立刻回家查验水源，街上围着的人越来越少。
　　八点，太阳完全落下。
　　内城街道上的各种霓虹准时亮起，让惶恐不安的居民悄悄松了口气。不过还没松到底，就又被大大小小的电子屏上播报的消息揪住了心。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中央基地。”
　　“经基地科学院查证研究，全球第二次天灾已经来临，高温大旱天气将笼罩全球，持续时间未知。请各位幸存者做好防护措施，白日非必要不外出。另，基地水源受到不明生物寄生污染，请停止饮用，科学院将倾尽全力解决水源污染。”
　　“……”
　　似是原就翻涌滚烫的水中投入了一块火石。
　　整个内城都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浮躁起来，外城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马上也就都会知晓。
　　基地，要乱了。
　　休息了一个下午，晏南扶着睡得有些肿胀的额头，起床打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整个北墅区都一片安静。
　　但是晏南知道，这会儿所有的人都清醒着。
　　精神力缓缓外放，左侧的别墅里那一红一青的两团星云似乎更加耀眼了些，应当已经升级了。
　　E级的火系进化者和风系进化者。
　　看来他左侧的邻居还是两位实力强大的进化者啊。
　　“大哥，就是这儿。”
　　晏南把目光放在北墅区和外城之间的围墙上。
　　“大哥，胖子打听到消息说基地内城外墙的电路被损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这墙现在没有电力防护，翻过去轻松得很，咱们正好趁这个时机翻进去，抢些东西就跑。”
　　“可是，要是被发现了……”
　　“大哥！别说基地现在乱得很没人管得到这儿，就是真的被发现了，那又怎么样？这些进化者天天在内城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外城拼死拼活都挣不到几个积分，他们凭什么就能在内城过得舒舒服服的？再说了，最重要的是咱们的吃的都腐烂了，只能撑两三天，要是不抢东西，就真的得到死在这中央基地了。”
　　“就是大哥。”又有另一个人附和，“别的不说，我们现在必须得找活下去的方式。大不了，抢上几家咱们就走。”
　　“……好，干他娘的一炮就跑！”


第20章 异能杀人
　　噗——
　　子弹没入人体，因为装了消音发出的声音只暴露在周围。
　　中央基地内城，边缘北墅区。
　　无风无月的黑夜里，一道人影从十来米高的墙上直接掉落下去，同时还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他旁边人的身上。
　　“大，大哥……刘春，刘春……死了！”有人颤抖着声音道。
　　被他叫做大哥的人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刀疤男人，闻言吐了口唾沫，“闭嘴，我看到了。”他们几个人前头刚好有树木遮挡，此时虽然慌张，但理智告诉他们不可乱动。
　　“贼老子的，居然还有这种家伙事儿。”刀疤男人一双眼睛瞪出来血丝，看着格外吓人。
　　这会儿反倒是旁边撺掇抢劫的人害怕了，“大哥，要不这次就算了，还是命重要，咱们去抢一波外城那些普通人的物资，也能撑过几天。”他们这几个没有异能，本来就是想趁着别人不注意浑水摸鱼拿点东西，发现行踪已经暴露就有点惶惶了。
　　刀疤男人倒是出奇得冷静，“放你娘的屁，既然干了就不能往后缩。”他眯着眼睛透过树影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这儿是内城的边缘区，这个小区北墅住得要么是有实力的进化者，要么是钱多物资多的富豪，你们好好想想，要是进化者发现我们了，有必要用枪吗？”
　　手下们一愣，转而暴喜，“大哥的意思是，这就是个普通人？”
　　刀疤男人并不废话，“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第一个目标了，看清楚那栋房子，进去后先杀人，杀干净了再抢东西，谁要给老子坏事老子砍死他！”
　　“放心大哥！”
　　用枪杀了刘春的就是晏南。
　　他射|出一发子弹后反倒没有急着补枪，不是因为确定不了那群不速之客的位置，而是另有目的。
　　他的异能在升级之前从没对付过人类，进化者不曾，普通人也不曾，可这不是长久之道，末世里不杀人简直是个笑话。用枪杀一个人吸引这群强盗，正好用来测试一下升级后的精神异能。
　　晏南看着七八个人顺着围墙摸向他的房子，站在窗边表情平静如常。
　　隔着几百米的另一栋房子里，漆黑一片的屋内站着两个人。
　　“啧。”其中一人砸了咂嘴：“好好的开什么枪？但凡那几个人离得再近些，我就能把他们做成碳烤小鸟，现在好了。”
　　另一人声音沉稳些，听着像个年轻的男性，“说不定那人有所倚仗。”
　　“也不是没可能。”说话的人撇了撇嘴，“那怎么着？咱们去帮忙不？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普通人还是个进化者。”
　　“看看情况再说。”
　　……
　　晏南这边并不知道有旁的人在观察他的情况，他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到了大门外头，很快就撬开了锁进了院子。
　　入户门和别墅大门离着不过几十米，可这群人却踟蹰着不敢继续。
　　“大哥，怎么不走了？”
　　刀疤男人打量着这间一片漆黑的独栋别墅，有些怀疑，“不大对劲，这屋里的人不是有枪？再怎么着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我们，可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不定是怕了咱们呢？这群有几个子的废物稍微吓一吓就屁滚尿流的，估计已经躲在哪个角落了。”
　　“就是大哥，管他想什么呢，咱们进去把人剁了，这一屋子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旁边的人一人一句，刀疤男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咬了咬牙，“进！”
　　一行人摸着别墅围墙走到院子中间时，“砰”的一声，就看到别墅大门忽然关上了。
　　刀疤男人一惊，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灵异事件，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悚然看向了三楼窗户，那扇开着的窗户后头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道清俊的身影，掩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长相，却让刀疤那人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
　　“走！”他当机立断准备退出去。
　　可晏南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潋滟生波的双眸中银光流转，银色丝线带着清清浅浅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直接冲向院中的人。
　　普通人脑海中没有晶核，但是有血肉筋脉，有脑干细胞，有支撑人体生存的最核心的中枢神经……
　　如果，这些东西破裂了呢？
　　银丝渗入人脑。
　　绞杀。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地面上的人全都睁着眼睛七窍流血而亡。
　　晏南闭着眼睛往后踉跄了下，从空间取出晶核吸收精神力。两块晶核消散后，他才感觉昏暗了大片的识海重新亮起来。
　　为了防止一击不中，导致这些人发出动静，他动手时动用的精神力让识海空了大半。
　　不过收获也是颇丰。
　　通过这次出手，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异能的强悍。就比如对付这些普通人，方才他的行为莫过于是牛刀杀鸡，普通人脑域脆弱，稍微一点精神力探入搅动搅动，就能让对方痴傻如稚子，再用点力，就可以直接摧毁一条生命。
　　只是不知，对付进化者是否也这么轻松？
　　他收回思绪，看着地上的尸体难得有些发愁。
　　“不对啊易缙，快半小时了吧，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又是那道轻快的声音。
　　易缙极力看向那栋别墅，可到底不是五感进化的人，除了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有什么。闻言道：“短时间没有动静，可以是那伙人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屋主，半小时没有动静，那就说明……”
　　“是屋里那个家伙反杀了那群垃圾！”另一人一边迅速接话，一边挑眉，“能这样悄无声息搞定七八个人，咱们这位邻居想必是个进化者。”
　　唤作“易缙”的人没有反驳。
　　晏南不想把尸体放进星云空间，于是拿着枪走到院子里，对着这些人本就难看的脑袋一一正中开枪。
　　七窍流血的死状便被枪击脑袋蹦出的血浆遮盖。
　　袁大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北墅区这边有人闯入，等他赶来时看着一地的尸体久久不能言语。
　　晏南面色如常，“抱歉，我的异能偏辅助系，只能依赖武器攻击。”
　　袁大生人脉颇广，作为北墅区负责人对每一个屋主的背景都知晓一二，当然只是明面上的。
　　所以他也知道这位年轻人是个能力不高的木系进化者。但此人看着文弱单薄，杀人却如此狠辣利落，不由让人感到悚然。
　　片刻后才道：“晏先生放心，我这便找人收拾。”又说，“外头现在乱得很，可能得过上一会儿才能来人，晏先生见谅。”
　　晏南微微颔首。
　　袁大生走后不久，就有一队人过来把院子里的尸体搬走了。
　　之后北区一片平静，似乎没再发生过动乱。只是进化者强于一般人的无感，让他听到了北区之外的动静，开枪的声音，武器碰撞的声音，呵斥谩骂的声音，哭喊崩溃的声音……
　　这无边的混乱直到第二日凌晨才逐渐停止。
　　炙热的太阳在五点钟准时升起。
　　晏南煎了个略焦的鸡蛋配着面包当早餐，一边吃一边想——
　　不知道虞澜归会不会做包子或者混沌？煎饼烧麦也行，他有点想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餐了。
　　手环应时的响起来。
　　他的唯一联系人给他来了电话。
　　晏南放下东西，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我是虞澜归。”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希望你现在能过来一趟，晏南。”
　　虞澜归现在确实有些头疼。
　　他在和晏南分开的当晚就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自己人，还没等震惊多长时间呢，众人就纷纷陷入了昏睡。
　　第二日醒来后虞澜归察觉到异能正在升级，意识到识海精神力的不足后，反应迅速地拿出暗中收集的变异生物晶核，不断吸取其中的精神力。但突破瓶颈后，异能的升级似乎并没有停止，还在不断渴求精神力，他又用了三块晶核，忽然感觉到又突破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随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如果晏南在这儿，就明白虞澜归也是连升两级，成为了D级进化者。
　　只是虞澜归本人被连番拨来的电话打断思绪，只能暂且按下疑惑。他出门时木覃湫闭眼皱着眉头似乎在升级，以防万一把剩下的七八块晶核都在对方枕边。
　　“如果精神力不足就吸收晶核，白灏和小楼交给你了。”
　　他的话里投注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这是他的技能之一。
　　所以即便此时木覃湫的意识因为升级被拉扯着，他这一句话依然可以侵入对方脑海让对方听到。
　　果然，木覃湫闻言眉目舒展了几分。
　　安排好后，虞澜归才出门赶往基地中心，这一去就待了一日，面对各种人的不断询问，饶是他情绪波动不大都被问得有些烦了。中间只接了个晏南的电话，木覃湫他们倒是一直没给他打过，他只当无事。
　　晚上不及回去，就被易连城来烦，要他帮忙去制服基地闹事的进化者，在对方答应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之后，他才同意出手。
　　又是一夜奔波，回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此时才发现出了问题。
　　出问题的是白灏。


第21章 白虎崽崽
　　“拿远点，别靠近我。”
　　虞澜归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语气莫名。
　　小楼默了默，抱着怀里温软的物事坐到了离对方最远的位置。
　　木覃湫也满脸的无奈，“我在看小楼升级的时候，白灏摸到客厅把我们的手环全都咬坏了，所以没法联络你，他这情况我们也不放心出去。”顿了顿又道，“其实不止手环，但凡他能吞进嘴里的都没放过，总是嚼上一阵又吐出来，或许……是在磨牙？”
　　温和的声音仿佛能平静人心，小楼怀里的小家伙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咳。”木覃湫被这一脸无辜的好奇模样看得心下一软。
　　虞澜归此时已经面色如常，“他激发异能的时候出现的是拥有白虎之力的虚影，现在能化身白虎估计也是升级的表现。”
　　“我也这么认为。”木覃湫道，“只是白灏这形态显然是幼虎期，和成年虎的虚影相去甚远，不知是不是能量不足？另外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让他恢复，总不能真让他一直做一只小老虎。”
　　小楼撸了一把怀里白灰条纹的幼虎，毛茸茸的手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餍足，心里不由想：其实不变回来也挺好的，省得他总是欺负我。
　　“有人靠近。”木覃湫忽然道。
　　他在别墅的前院和大门两边种了些收服的变异植物，一旦有人靠近他就能得到感应。
　　虞澜归眼眸微动，“他来了。”
　　北墅区和南墅区离得不远。
　　虽然是早晨，太阳依旧晒人，今天的温度比昨天还更高了些。所以短短一段距离，晏南依旧全副武装开着车过来了。
　　南墅区的房子和北墅区不同，光是大小来说，虞澜归他们住的别墅占地有他的三倍大，其上立着一大一小两幢房子，大的方方正正，和晏南的房子外形差不多，小的却带了点欧式的设计。
　　主楼窗户边沿有不少绿茵茵的植物探出头来，这个天气下实在少见。
　　打量间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虞澜归噙着笑意站在里头，“好快。”
　　*
　　小楼依旧抱着白灏坐的远远的，木覃湫给晏南倒了杯茶顺便解释，“就是这样了，白灏现在的情况我们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他说着看了眼虞澜归，“澜归对晏先生很是信任，我们也感激晏先生慷慨分享的信息，这一次又来麻烦实在情非得已。”
　　虞澜归听木覃湫解释完事情经过才开口，“你不必有压力，如果没有办法那就算了，我们会去找别的渠道。”
　　晏南看他一眼。
　　虞澜归福至心灵，笑了笑道：“可以。”
　　小楼听着一脸茫然，木覃湫倒是目光闪了闪。
　　晏南看向小楼怀里的幼虎，大猫一般的幼崽有一身灰白纹路的皮毛，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是有手感，此时正歪着脑袋打量地盘上新出现的面孔，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真像他末世前养的那只猫猫。
　　“把猫抱给我。”他道。
　　木覃湫：“……”
　　小楼纠正，“是老虎。”
　　虞澜归眼中闪过些笑意，“老虎也是猫科。”然后对着小楼，“把猫抱过来。”
　　这会无语的是小楼。
　　本来只是口误的晏南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接过小楼怀里的幼虎，抱在怀中，缕缕银丝散发出来，缓缓探向怀里的家伙。
　　他方才看向虞澜归就是想问这件事，毕竟这是对方的手下，不经过对方同意就用精神力探查总是不好的。
　　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
　　片刻后。
　　“怎么样？”木覃湫和小楼看他抬眼，同时开口问道。
　　“星云中精神力不足，升级过程被打断，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晏南看到光芒微弱的星云，便猜出来是什么情况了。
　　精神系之外的进化者没有精神识海，能动用的精神力相比起来要少的多。不过精神系进化者使用技能需要的精神力也是普通进化者的数倍。
　　进化者升级时所需的精神力不够便会打断升级。
　　“可是晶核放在旁边，白灏并不会主动去吸收。”
　　晏南：“晶核呢？”
　　小楼立刻从房间里拿出用剩下的五枚晶核。
　　木覃湫和他都是升了一级，各自只耗费了一枚晶核。
　　晏南拨了拨茶几上的几枚晶核，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兽化系的进化者比较特殊，他们升级需要的是同类的晶核，其他变异生物的不行。”
　　虞澜归看向白灏，“所以他咬各种东西是想找同类的晶核？”
　　晏南：“嗯。”
　　木覃湫松了口气，“虽然变异白虎少见，但到底有了个方向，多谢晏先生。”
　　“我没做什么。”
　　晏南确实没觉得自己帮了什么忙。
　　兽化系进化者的研究不是机密，前世晏南听过一些，方才只是将那些研究结论提前告诉了他们而已。
　　即便他不说，虞澜归抱着白灏去科学院一趟，估计也很快能得出结论。
　　事情有了解决的方式，几人都放松了不少。
　　虞澜归起身掐住虎崽的后脖颈，从晏南怀里拎起来扔给小楼。
　　“不介意的话，跟我去房间一趟？”他对晏南道。
　　“……”
　　木覃湫和小楼看着两人离开。
　　小楼：“覃哥，老大对这位晏先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木覃湫笑笑，摸了把白灏圆润的脑袋，“你还是先想想给白灏吃些什么吧。”
　　为了防止露出，两座小楼对着开了个门，中间用防热玻璃搭建了一段长廊，这样从主楼到小楼就不必接受太阳暴晒。
　　晏南跟着虞澜归到了旁边小楼，内里布置简单空荡，看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活动轨迹。
　　“这栋楼里只有我住。”虞澜归道，“来到基地后，那些雇佣兵就回了原来的兵团，目前这幢别墅就我们四个人，他们三个住在那边。”
　　晏南不大明白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些。
　　虞澜归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在卧室安了空调，去那里说话。”
　　虞澜归的卧室倒是难得的精致，同他这个人一般，细致讲究。
　　僸⒉傳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晏南都很少被邀请进入卧室这样的私密空间，难得有些拘谨。
　　“你随意，坐床上就行。”虞澜归打开空调，拖了个转椅坐到晏南对面。
　　“我只向覃湫他们说了晶核一事。”他开口，“关于末世的预言不管是跟基地说还是跟他们说，我都只提了那个预知异能的进化者，没提你的名字。”
　　晏南：“嗯，多谢。”
　　虞澜归看着并腿坐在他床上的小孩，乖乖巧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心底有些发痒。
　　“还有件事。”
　　“我之前去科学院试探过晶核的情况，当时那边还没开始研究，不过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至于怀疑我，但是随着全球生物第二次进化，他们对晶核中精神力的研究进程可能会加快。”
　　晏南抬眼，“所以？”
　　虞澜归，“我们既然掌握了先机，就不能浪费。在晶核可以吸收的消息公布前，我们大可以提前收取尽可能多的晶核。”
　　晏南并不意外虞澜归的想法，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的三个伙伴，我可以保证他们的人品和心性。”虞澜归看向晏南，“现在我想邀请你的加入，晏南。”
　　晏南目光微动。
　　虞澜归：“从利益角度来说，我很看重你的精神探查，能让我们寻找晶核的时间事半功倍。”
　　“那我完全可以自己行动。”晏南反驳。
　　“你心里有数，基地能人辈出，你一个‘木系进化者’一次两次单独出基地便罢了，次数多了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我们一起，这些麻烦就不会出现。”
　　虞澜归虽然不担任基地管理层的职务，但到底有一定的话语权。他带着人出入频繁些，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真报到上头去。
　　想了想，他又道：“另外，我这边对基地周围的信息掌握的比你想得更多更细，对你必然有所助益。晏南，我相信我们会成为让你满意的伙伴。”
　　晏南垂着眼睛沉默了会，点头，“好。”
　　*
　　“小晏！”白灏大喊：“这狗东西还有多少？”
　　“十八只。”晏南站在最后，一枪打落嘶吼冲上来的一只变异猿，“现在是十七只了。”
　　木覃湫控制一株变异食人花咬住了一只猿猴，“叫你不要招惹这种群居的东西，你非不听。”
　　白灏嘿了一声：“招惹了又怎么着？我怕他们不成！”
　　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猛然变幻成一只两人高的白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变异猿群。
　　木覃湫收回变异植物，小楼金属化的左臂也恢复成了正常皮肤。两人脱离战斗走到边缘位置，那里站着的正是虞澜归和晏南二人。
　　发烫的枪身让晏南手心产生了灼热之感，甚至有些颤抖。
　　旁边的虞澜归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此时不动声色的撇了晏南一眼。
　　木覃湫看着一面倒的战斗场面，“小白的战斗力确实对得起兽化系的名声，不枉我们花了那么多功夫。”
　　小楼点头：“他现在很强。”
　　木覃湫闻言看向晏南，笑容温和，“幸好小晏敏锐地发现了变异白虎的踪迹。”
　　晏南和虞澜归等人一起行动了近半个月，虽然相处时依然显得有些冷淡，但总归熟悉了几分，表现就是大家都跟着白灏一口一个“小晏”。
　　至于白灏，十来天前他们拿到了变异白虎的晶核，他的升级顺利完成。此时白灏已经可以在精神力充足的情况下，随时变为成年白虎，兽化状态下战斗力甚至比普通变异白虎更强。
　　在这半个月里，五人收集的晶核足有六十多枚，足够用上很久了。
　　虞澜归看了眼林木外面漆黑的夜色，“差不多了，想来今晚回去不久，基地大概就会公布晶核的消息。”
　　这段并肩作战的短暂合作，也将告一段落。
　　不知为何，晏南心底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第22章 萤火微光
　　树影重重，凉风习习。
　　调料撒在肥瘦相间的兽肉上，翻烤间发出诱人的香味。
　　白灏坐靠在树上，枕着胳膊发出一声喟叹。
　　路过的小楼踢了他一脚，像踢路边的狗似的。
　　“起来帮忙。”
　　白灏倒也不气，坐起来悠悠开口：“今天我可是出力气最多的人，你懂不懂得尊重功臣？”
　　小楼呵了声。
　　晏南蹲在木覃湫旁边，看着他动作娴熟地翻转肉串，阵阵香味随之传出，表情还是有些冷淡，但眼眸越来越晶亮。
　　木覃湫看着好笑，“别急，马上就好。”
　　晏南：“我不急。”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也不饿。”
　　木覃湫操纵草木缠了些枯枝放到火中，闻言正要说些什么。
　　“晏南，跟我去外边巡视一圈。”虞澜归在不远处开口道。
　　晏南看了眼火上的肉串，道：“好。”
　　木覃湫瞥了虞澜归一眼，往火中加了许多干枝，在猛火中眼疾手快地翻转肉串。
　　“比不上正常烤出来的味道，但应该还是不错的。”木覃湫把两串肉递给晏南，“小晏还是要多多吃肉才能长身体。”
　　“……”
　　今夜他们本来是准备早些回去的，是白灏提议说为这段时间的努力和辛苦庆个功。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要求，虞澜归一般不会让他们失望，这次也是。
　　林中烤肉在如今的末世里当然是极危险的事，可在场的有白灏这个兽化白虎，可以震慑许多变异生物，还有木覃湫这个丛林中的作弊神器，可以操纵草木警戒，还有武力值和攻击属性加满的金属系进化者小楼，加上晏南的精神探查……
　　这么看来，烤个肉而已，倒不是真的不行，变异生物敢来就当锻炼异能了。
　　至于虞澜归，晏南觉得根本不用算进去，牛鼎烹鸡尔。
　　晏南咬了口肉串一边走一边想：那为什么要叫他出来巡视？
　　实在是没有必要。
　　虞澜归从他嘴边拿走咬了一块的肉串，自然地放进嘴里，在对方微微瞪大的眼神里开口道：“你的精神异能应当不只是用来探查吧？”
　　晏南沉默。
　　他大概猜到虞澜归想说什么了。
　　两人走到一片空荡的草地上。
　　后方是密密麻麻的高大林木，头顶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地一时间有种万籁俱寂的安静。
　　进化者五感比旁人强，夜色不太能影响他们的视线。
　　虞澜归施施然在草地上坐下，在对方也跟着坐下后，缓缓将握成拳的手伸出，“送你。”
　　他打开手掌，几只萤火虫带着温润的荧光飞出，逃脱桎梏后也不离开，绕着晏南迂回盘旋，将点点光芒洒落在他周身。
　　晏南有一瞬间的发怔。
　　对方笑了笑，“萤火微光也是美景。”
　　片刻后晏南回神，把话题拉回来，“你还是想问我的技能？”
　　虞澜归曲腿侧着脑袋，右手支起略微动了动，那些萤火虫便随着他的动作排成一列，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光芒。
　　“是也不是。”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如金贵的玉石悄然划过缓缓流水，清润温和。
　　萤绿的光芒时不时闪烁出俊朗得过分的面庞，有种难以言说的神秘和诱人。
　　“精神异能神鬼莫测。”虞澜归像是玩够了，摆手驱散萤光，“我知晓我自己的情况，大概也能想得到你藏了手段。”
　　晏南：“我——”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间，虞澜归从他手里抽走已经冷了的另一串肉，“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会回去我给你烤。”
　　被打岔的晏南想到虞澜归的手艺，眼睛微亮，“嗯。”
　　而明明说着凉了不好吃的人，此时一边斯文地咬着变硬的肉，一边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说回你的异能。”
　　“平平无奇的木系治愈技能和对变异生物的敏锐程度，如此怪异的情况，你应当想到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们”说的是木覃湫和白灏。
　　晏南垂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点他并不意外，当初答应探查时他就做好了被察觉的准备，只是他没打算全盘托出。
　　察觉是察觉，可察觉了又能如何？他自己不说出来，谁能摸清楚一个精神系进化者的底牌？
　　虞澜归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摇头失笑，“我知道你存着戒心，这不是坏事，你能保持警惕很好。”说着他微微收敛笑意：“不过既然你知道他们有所察觉，就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以后一起的时候大可以用上异能，藏得太深不利于训练提升。”
　　“未来实力足够了，总是要显露人前的。说不说，解不解释，都是自己的事，但总不能因为不想叫人知道就藏着掖着，明珠蒙尘可不是好事。”
　　晏南瞳孔微动，最终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末世实力为尊，比起遮遮掩掩，不断强大自身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虞澜归看着晏南被说服点头的模样，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向我坦白你的技能。当然，礼尚往来，届时我也会告诉你我的。”虞澜归的双眸中有流光闪过，“难不成，你真的不好奇吗？小朋友——”
　　晏南想到虞澜归当时的那个【死】字，心神一震。
　　怎么可能不好奇？！
　　两人回来的时候，木覃湫和小楼已经烤出来好几把的肉串，白灏一边喊着烫一边往嘴里塞，活像十几天没吃过饭的样子。
　　木覃湫抬眼看向晏南，“怎么样小晏，我的手艺如何？”
　　晏南：“……”只囫囵尝了一块的晏南不知道说什么。
　　虞澜归淡淡看过去一眼，木覃湫就笑了笑不说话了。
　　“坐这儿，说了给你烤肉的。”虞澜归坐在木覃湫对面，示意晏南坐在旁边。
　　白灏啧啧称奇，“小晏你这面子也太大了，打从我遇见老大就没见他下过厨，覃哥总说老大在末世前手艺都到国宴级别了，我都怀疑他是在驴我。”
　　小楼没说话，跟着点了点头。
　　虞澜归不理会他们，修长的手拿着签子慢慢地翻转。
　　明灭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微勾的唇角更映出几分暖意，只是通身的气度让他即便是幕天席地随意坐着，也仍然显得贵气非凡，斯文又雅致。
　　又带着些不易让人察觉的冷漠和疏离。
　　真是矛盾。
　　晏南看着对面的人想道。
　　“调料。”
　　白灏正想讨好讨好以期待会儿被施舍尝个味，闻言便往身后不远处的物资堆放处走去。只是他才走出第一步，就见那调料罐子凭空飞了起来，稳稳当当停在虞澜归眼前。
　　众人：“……”
　　虞澜归一开口，晏南就脑子比手快的用了异能，此时众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局促。
　　可他还是用精神力稳稳地控制着调料罐，没有让他掉下去。
　　虞澜归看了看眼前的调料罐和对面难得神情不再冷淡的晏南，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握住半空的罐子，取出调料撒在肉上。
　　“多谢。”
　　晏南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其他人时，发现木覃湫和白灏两人虽有惊讶，但是并不觉得意外，只有小楼真情实感地睁大了双眼，向来走酷哥风的面孔有些滑稽。
　　“小晏——木系进化者有这样的手段吗？”小楼艰难地问，又看了一圈其他人，表情有些抽搐，“他对变异生物的敏锐度不是因为进化者的五感加强吗？”
　　白灏爱怜地拍了拍小楼的脑袋，“孩子，你太天真了。天赋再好的进化者也不可能五感强到百米内的变异生物都尽收眼底，我这个兽化系进化者尚且做不到呢。”
　　“所以你们都知道小晏有别的异能，就我不知道？”小楼咬了咬后槽牙。
　　白灏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木覃湫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听到小楼的问题笑着点了点头。
　　晏南闻言解释道：“我是精神系进化者，木系是个伪异能。这件事虞澜归和我在树林里见面就知道，至于覃哥和小白能猜到……可能是因为他们聪明些？”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小楼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些。
　　意思是他最笨？
　　白灏听到晏南的话，转头就抛开想问的异能控物这件事，“哎哎哎，打住打住，小晏你不能瞎叫啊，我虽然比覃哥小，但绝对比你大，你叫一声哥不为过吧？还小白，你不要仗着老大在我就不敢打你！”
　　晏南错开白灏灼灼的视线，闷闷道：“是你先叫我的。”
　　言下之意，你叫了我小晏，我就可以叫你小白。
　　白灏看着对方拒不改正的态度，有些牙痒痒，但又不敢真的上手。
　　虞澜归烤好了一把肉串，递给晏南一串，其他放在旁边的草叶上，“再去串些肉来。”顿了顿，补充道：“小白。”
　　白灏气结。
　　晏南不由弯了弯唇。
　　虞澜归却是微微有些发愣。
　　原因无他，美色尔。
　　晏南平日里不仅话少，人也冷冰冰的，所以那张面孔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冷漠感。此时这一勾唇，潋滟生波的桃花眼随之弯起，姝色面容俱都鲜活了起来，似乎天地间的灵气都流连忘返青睐于此。
　　所谓美人，无关性别。
　　晏南没有发现虞澜归的异样，因为不远处的动静让他拧起了眉。
　　“有人来了。”


第23章 来日方长
　　“哥，你跑快点，不然要被追上了！”女孩的声音翠如黄莺，此时带着几分慌乱。
　　“等，等等我。”一道气喘吁吁的虚弱男声道。
　　晏南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变异兽肉，看向虞澜归他们。
　　他是从来不会主动去管这些闲事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
　　虞澜归依然垂眸烤肉，眉眼都吝啬抬一下。
　　木覃湫却是收回一株藤蔓进行感知，一两秒后挑了挑眉，“似乎是认识的人呢。”
　　白灏将眼部兽化，用起变异白虎强悍的视力往发声处看去。
　　“呸，晦气。”
　　小楼和晏南一起看向他。
　　白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闯入他们领地的人打断了。一看到来人，小楼原就冷锐的面色变得更加冰冷。
　　好了，有仇。
　　晏南嚼着肉想道。
　　“这位朋友，请帮帮我们！后头有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想杀——”
　　求救的话语戛然而止。
　　女生惊恐地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是，是你们！”
　　“怎么了小璇？”一个长相高挑还有几分帅气的男生从后头跟上来，此时头发凌乱看着有几分狼狈。
　　“是你们！！”
　　比女声更高昂几分的男声尖锐开口。
　　“快快，小璇我们快跑！”
　　小璇一把拉住自己的哥哥，声音发颤，“不能跑，哥，后面追杀我们的人有很强的进化者！”
　　说完她猛的拉着哥哥一起跑到虞澜归面前，直接跪在地上。
　　“虞先生，求你救救我们。”
　　“虞先生，当时我们也是不想离开的，都是我父母逼迫我的，要不是他们说你们要我上缴空间里的东西，我一时被吓住了，我当初是绝对不会跑的。”
　　小璇自己长得其实不错，她也很懂得利用自己外貌上的优势，此时泪眼汪汪的仰头看着虞澜归，晶莹的眸子里满是求助之意，小鹿般乞求怜惜的姿态的确很能让人生出些保护欲。
　　木覃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抬手止住想要上前的小楼。
　　白灏也是津津有味的看着。
　　而就处在绝佳观影位置的晏南没有任何不适，姿态如一的吃着肉串。
　　小璇看虞澜归没有反应，暗暗扯了扯哥哥的衣服。
　　哥哥立刻接收到意思，急忙附和：“对对，虞先生，我和小璇都是被那群人逼着离开的，我们自己真的是想追随您的，求您帮帮忙啊虞先生！”
　　这兄妹两人就是当时在虞澜归等人前往中央基地时遇到的，哥哥李枫，妹妹李璇。李璇就是那位空间系进化者。
　　李璇在李枫开口后，咬了咬唇，膝行靠近虞澜归，在烧烤的铁架旁堪堪停下，“虞先生，只要您能救我们兄妹一命，我愿意做您的人，我的空间，我的……身体，都是您的。”
　　“只要您愿意。”
　　李枫有些吃惊地望向自己的妹妹。
　　他是从没见过自己妹妹的这种模样的，不管是当时她主动向父母提出带着物资离开的时候，还是后来到了中央基地左右逢源的时候，他这个妹妹一直对自己的异能骄傲且自信，何时有如此谄媚卑微的神态？
　　李璇不是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想法，可知道了也是嗤之以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强大，那么多长着獠牙的变异鼠虎视眈眈的盘旋在他们门口，可这人却如入无人之境般闲庭信步的出现，所过之处变异鼠的尸体一一倒下，血渍飞溅，没有一丝沾染在他的衣服上。
　　宛如神祗。
　　在猫眼中看到这一幕的李璇被深深震撼住了，同时心底不可避免颤动起来，这么强大的人，如果，如果……可她毕竟还是理智的，在看到门口那一幕之后，她再怎么愚笨也知道眼前这人不简单。
　　她自负于自己的空间异能，不愿成为旁人的附庸，所以才开始谋划脱离。
　　没想到在这里又让她遇到了这个人，还是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后边追杀的那些人是因为看到了她用空间异能的一幕，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才一路追赶，可惜她的技能算是辅助性的，根本抵抗不了。
　　这也让李璇意识到末世里光有宝物没有守护的力量就等于拿着一把催命刀，所以她必须要找个庇护者。
　　虞澜归是个很好的人选。
　　对方想要控制她，掌握她的空间异能，可凭着自己的容貌和聪慧，到底是谁掌控谁还不一定呢。到时候，这么强大的进化者成为她的裙下臣，这末世里的危机还有何可惧？
　　晏南听到空间异能时一愣，仔细打量了下面前的兄妹俩，从记忆中翻出当时在基地门口的一幕来。
　　居然是空间异能，那么鬼鬼祟祟生怕别人抢劫的样子就解释得通了。
　　以防虞澜归被骗，他又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果然看到李璇脑海中的白色星云。
　　“差不多了，再吃就不好消化了。”虞澜归终于开口，却是将手里的最后一根肉串递给晏南，“过犹不及，下次再给你烤，乖。”
　　晏南：“……”
　　这是说他吃的太多了？
　　他看了眼手里的烤串，好像确实是。不知不觉间，虞澜归烤出来的所有肉一块没落，全进了他的肚子，别说眼巴巴的白灏了，连虞澜归自己都没吃一块。
　　晏南难得有些羞赫。
　　虞澜归不由笑了一声。
　　李璇看着虞澜归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兄妹，不由脸上一烧。
　　随着深入末世，尤其是天灾来临之后，她太清楚自己的异能的重要性了，所以向虞澜归低头时虽然羞耻但从来没觉得自己会不成功。
　　此时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她一个巴掌。
　　她看向晏南精致如玉的面庞，想起自己因为到处奔波有些枯黄的面色，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嫉恨，但是很快压在眼底，她继续保持自己的弱者姿态。
　　“虞先生，我不介意和这位……弟弟一起的。”她的声音像要溢出水来似的，“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虞先生，您……不想试试吗？”
　　晏南：“……”
　　吃瓜看戏的木覃湫、白灏和小楼：“……”
　　白灏差点没把口水咳出来，然后捂着嘴强忍住憋笑。
　　李璇有这样的猜测也不是凭空而来。
　　一是他们当时看到虞澜归一行人时，并没有晏南的存在，可见是后期才加入的；二是晏南长得太漂亮了，在末世里干干净净待在一个强者身边，实在是叫人遐想。
　　虞澜归这次终于看向了地上的人，他宛如打量货物一般上下巡视，眼中的漠视和高傲竟让李璇颤栗大过羞愤。
　　“你的意思是，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虞澜归微微低头，没有反驳李璇的话，反倒是顺势问道。
　　“是。”李璇惊喜的抬头，以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虞澜归点点头，嘴角勾起最常见的笑容，撩人心弦，“那就跟着我吧，我会送你们安全回基地的。”
　　李璇有一瞬间的怔愣：“好。”
　　既然决定了要带上李璇李枫二人，那后边的追杀者势必是要解决的。
　　虞澜归没有问李璇他们为何会被追杀，也没打算做得太狠，只是吩咐让木覃湫用异能制造些假象，把人引向别处。
　　李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一行人出了丛林后，找到停放在边缘的悍马。这是虞澜归他们的车，晏南的那辆车用的时间太久，有些损毁，正被拿去修复。他们五个人坐这辆车刚好，现在多了两人，虽然也能坐下，但稍显拥挤。
　　小楼冷着脸不愿意和兄妹两人挤在一起，白灏倒是跟毫无芥蒂似的，挂着笑脸坐在李璇旁边，一会儿说些中央基地的消息，一会儿问李璇他们到了基地之后的情况，看着很是热情真诚。
　　实则三言两语间套了不少信息出来。
　　李璇自负聪明，李枫也不觉得自己笨，但实际上两人到底年轻了些，哪里比得过白灏这个滑不溜手的人精。
　　晏南坐在虞澜归旁边静静的听着后面的对话。
　　虞澜归镜片后的余光看着身侧的人，眼底不由划过一丝笑意。
　　木覃湫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到虞澜归的表情，想到方才李璇的话。
　　毕竟车上多了两个外人，除了白灏在后面和兄妹俩聊的热火朝天，其他几人一路无话。
　　很快就到了基地。
　　白灏已经问清楚了兄妹俩是住在内城楼房区的，他们先送两人过去。
　　分开时，虞澜归笑得斯文矜贵：“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等过几日我就来接你们。”顿了顿，微微抬眼看向李璇，“记得保护好自己。”
　　李璇面上一红，低头羞涩道：“好。”又觉得自己回的太简单了，急忙补上一句，“我会等虞先生过来的。”
　　虞澜归浅笑颔首。
　　接着车辆先前往北墅区，停到了晏南房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车上都是自己人，虞澜归问起来并不避讳。
　　晏南：“吸收晶核，提升实力。”晶核中的精神力提取也需要循序渐进，他这段时间吸收了几颗，可以感觉到识海的充盈和异能升级后的逐渐稳定。既然知道有效，那就不能停下来。
　　虞澜归点头：“晶核可以吸收的消息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进化者想来会有一些动作，此时避开也好。”
　　他说完忽而侧了侧头，“那对兄妹，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处理？”
　　晏南下意识回复：“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空气一静。
　　虞澜归笑意不减，眼眸却倏尔暗了几分。
　　他伸手抚了抚镜框，修长的手指如同工艺品般精致秀美，“倒也没错。”
　　白灏和小楼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得都是：敢惹队老大生气，小晏真是勇士！
　　木覃湫敲了敲方向盘，眉眼依旧温和。
　　晏南说完其实觉得有些不大妥当，他向来是不爱管闲事的性子，也确实觉得不论是对方想收下那个空间进化者还是另有打算，都是对方自己的事。
　　可想是这么想，虞澜归毕竟算是朋友，他这样说出来是不是显得有些冷漠？
　　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虞澜归不是小气之人，看神情也不像生气了的样子，应当没有误会他，还是算了。
　　“那我走了。”晏南打开车门，跟小楼、白灏和木覃湫一一道了别。
　　这次短暂的合作算是到此为止了。
　　末世无常，往后再有交集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随着晏南认真的道别，车内无形的窒息感慢慢解开，几人终于敢喘口气了。
　　白灏：“小晏你必须得把我的通讯号背下来，我打通讯不能不接，听到没？”
　　“好。”
　　小楼：“一切小心。”
　　“谢谢，你们也是。”
　　木覃湫：“以后有事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们。”
　　“嗯。”
　　互相说了几句，晏南最后看向虞澜归，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跟那个空间进化者解释清楚？”
　　虞澜归似笑非笑的反问：“解释什么？”
　　当然是解释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他有些哑然。
　　当着其他几人的面，晏南有些说不出口，抿了抿唇，闷闷道：“没什么，我走了。”
　　虞澜归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晏南离开的背影，眼神沉沉如深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灏和小楼感觉到不对劲，闭嘴当雕塑。
　　木覃湫此时浅笑着开口，“你这眼神，着实有些不大清白。”
　　白灏闻言睁大双眼，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什么。
　　小楼还是一脸疑惑。
　　虞澜归动了动脖子，笑意带了几分强势：“不急，来日方长。”
　　“中央基地这边加快动作，处理好之后你得尽快赶回天堑，那边消息不畅通，不能没人坐镇。”
　　木覃湫潋起笑意：“我明白。”


第24章 食色性也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中央基地。”
　　“基地水源现下已经恢复，可以正常饮用，但出于节约和安全考虑，基地将不再向居民住所管道输水，所有居民每日需定时到特定地点取水。”
　　……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中央基地。”
　　“高温条件食物保存不易，各位幸存者可登记出城自行寻找食物，若能力有限可前往任务大厅领取基地建设任务，赚取积分点换得食物。基地会为每个幸存者的生命负责，但同时请各位积极自救。”
　　……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中央基地。”
　　“科学院最新发现，伴随第二次天灾，全球生物再次进化，进化者整体由F级升为E级，极少数升为D级，变异生物统一升为D级。注：进化等级由各国商讨统一划分，由F至A依次上延，未知领域暂归为S。”
　　……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中央基地。”
　　“科学院最新研究发现，D级变异生物脑海中存在红色晶核，同进化者精神力本源，进化者或可从晶核中吸取精神力巩固或提升等级。”
　　……
　　晏南睁开眼，银色流光盈满双眸，潋滟生波的桃花眼中满是涌动的银丝，睁眼时宛如无情的天神俯瞰人间，除了冰冷和漠然不见其他任何情绪。
　　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一切才恢复如常。
　　一个月过去，晏南基本没有踏出过房门，和虞澜归他们分来的晶核已经全部吸收完毕，D级的精神力稳步攀升，目前隐隐有了向上冲破一层的趋势。
　　吸取晶核固然是有效的方法，但吸取同一个等级的晶核精神力是有上限的，达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效果便微乎其微。D等级晶核的吸收已经差不多了，继续吸取估计也不会有多大进益。
　　所以现在，他一方面需要实战凝练精神力，一方面去找C级晶核，为下一次天灾的等级提升做准备。
　　晏南在卧室卫生间的浴缸里放好储存的水，调到适宜的温度，便褪去衣物躺了进去。
　　他仰躺着眯起了眼。
　　这段时间急着吸取精神力，忙碌的空隙匆匆冲个澡就罢，还是难得这么舒服一次。
　　“嗡”的一声，放在台子上的手环发出响动。
　　晏南拿起来一看，是虞澜归发过来的视频通讯。
　　基地忙着解决天灾问题的同时，对其他方面也没有忽略，比如说电子手环的升级。
　　日前出现了一个计算方面的特殊系进化者，被中央基地科学院院招揽后闹出了不少动静，电子手环的升级就是其一。原本的手环表盘上显示的是日期和时间，按下侧边按钮可以显示或者交易积分，总体来说功能比较单一。
　　经过升级后，外形偏向机械手表，估计有金系进化者参与，整个外观简约冷锐，科技感十足，功能也得到了极大的丰富。现在的手环改为人体紫外线感应，单手挥过去就会就半空中形成透明的触摸屏幕，一应操作同末世前的触屏手机无二，只是高级了不少。
　　同时为了配套手环使用，那位进化者顺便把基地的网络也建起来了，目前覆盖范围只有内城，但可以想象未来无限的潜力。
　　积分交易、身份认证、视频通讯，甚至还有不大成熟的网络论坛等等……这小小一只手环，已经初步显现末世纪元的科技能力了。
　　不过目前这种升级版的手环，只在极少数人群中流转，晏南也是托虞澜归的福得了一只。前世晏南见过晏清乐戴这种手环，不过他当时自然是无福享受的。
　　没想到今生倒是拿到了第一代的使用权。
　　晏南思维发散想了不少，身体沉浸在温热的水中，生出的舒适和安逸之感让他的神经有些放松。
　　手环持续震动，晏南这才慢悠悠地轻轻拂过，空中浮现透明的电子屏幕，滴着水珠的手指轻轻一点——
　　虞澜归俊美无俦的面孔立时出现。
　　金边眼镜掩住了几分摄人的气势，加上嘴角常在的笑意，让整个人看起来斯文矜贵，虽然有些疏离感挥之不去，但总不会让旁人觉得难以接触。
　　只是此刻那惯常挂着的笑容却有些微微的凝滞。
　　“你在洗澡？”
　　虞澜归金玉般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传播介质不同的缘故，听起来有几分喑哑。
　　晏南看了看小屏上的自己，肩膀以下的身体都在屏幕外，两个男人谈不上暴露，于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屏幕另一边的虞澜归表面一片平静，可视频照不到的地方，他正在用左手环住右手手腕不断摩挲着。
　　透明屏幕上可谓活色生香。
　　容色姝丽的青年平时总是冷着面孔，即使如此也叫看到的人心神颤动，更别说此时放松了神情半抬着眼看过来，恍如引人堕入欲望深渊的精魅。
　　比正常男性稍微瘦削些的肩膀如同上等瓷器，光是看着就让人想到玉质般细腻光滑的手感。修长的脖颈靠在浴缸边缘微曲舒展着，看起来用一把手就能捏住让他动弹不得，这般再用另一手抓住青年脑后的头发，控制着送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沉，面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平静。
　　虞澜归掩住波涛汹涌的情绪：“看你的样子，应到是到了D级的突破口。”
　　晏南不意外虞澜归知晓，对方的异能天赋在他之上，估计早先就达到了他现在的情况。
　　“嗯，D级变异生物的晶核已经没用了。”
　　虞澜归：“我找你就是要说这件事，我来邀请你加入我的工会。”
　　这段时间基地势力混乱，他和木覃湫趁机归拢了一些势力，虽然还不算成熟，但是收纳的俱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只要好好经营，用好了能为他们之后的计划提供不小的助力。
　　晏南闻言张口便要拒绝。
　　“别急着拒绝。”虞澜归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你许久不出门可能还不知道，天灾之后基地在任务大厅新增了基地任务的板块，顾名思义是由基地官方发布的任务。这些任务不仅接手条件高，还需得到基地信任，不过相应的回报也很多。不巧，我的工会恰好有资格接这个任务。”
　　晏南敛了眉眼，没说话，等着虞澜归的后文。
　　要命。
　　虞澜归喉咙微微滚动。
　　美人不过是眉眼微动，居然就叫他起了反应。
　　他一边用左手缓缓摩挲着右手手腕，一边沉着声音开口：“阿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晏南一愣，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小时候他母亲也是这么叫他的，他听起来并不觉得不适应。
　　虞澜归：“阿南，近期基地官方更新了一个长期任务，是前往南边的青城基地护送一位D级水木双系系进化者过来。旁人不知内情，但我可以告诉你，是科学院一位高级研究员身体出了问题，这位研究员掌握的几个计划方案对基地意义重大，所以不能出事，而据说这位双系进化者的治愈技能很强。”
　　“当然，这个任务是表面的，我邀请你加入工会一起接它，是因为有消息说青城基地附近有C级变异生物出现。”虞澜归道：“末世里领先一步的重要性不用我向你强调，我们到达C级是早晚的事，现在就看阿南你想不想继续做这个领先的人了。”
　　虞澜归是个很擅长说服别人的人，晏南一直知道，他并不意外自己最后会被说服。
　　只是这次他却没有被带到虞澜归的话里去。
　　“你说，青城基地，水木双系进化者？”
　　虞澜归看着异样的晏南，长眉微动，“是。”
　　“我去。”
　　晏南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
　　虞澜归挂断通讯后，让人去将木覃湫叫来。
　　“你要我三天内交接好一切事宜已经足够非人类了，就这样你还要打扰我的工作？”木覃湫平和的面孔隐隐有一丝破裂。
　　虞澜归靠在椅背上，“青城基地的那人和晏南什么关系？”
　　木覃湫的不耐忽然散去，“我还以为临走那会儿你才晓得问呢。”他嘴角俱是兴味，“看来是跟小晏通过电话了。”
　　“你再多一句废话试试？”虞澜归笑着斜睨向他。
　　“好吧好吧。”木覃湫见好就收，“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说那位双系进化者，也姓晏。”
　　虞澜归闻言垂眸思量。
　　木覃湫见他没追究这无伤大雅的隐瞒，还有些疑惑，不想目光一瞥瞧见了对方手腕上的红痕。
　　“……”
　　有些时候，木覃湫真不想这么懂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澜归，小晏还小，放在末世前他这个年纪大学还没毕业……”
　　剩下的话被对方漫不经心瞥过来的一眼中止。
　　虞澜归抽了张桌上的湿巾，覆盖在手腕上缓缓擦拭，说出的话却不似人那般斯文——
　　“你应该庆幸，我遇到他不是在末世前。”
　　木覃湫一窒。
　　若是依着这人末世前的手段，要在正叱咤风云那会儿遇见这么个人，他就得防着警局的公文了。
　　反倒是末世到来，社会体系瓦解，实力重新洗牌，自身势力还未成型，遇到的晏南又是个罕见的精神系进化者，这才选择了徐徐图之。
　　看起来的确是温和了不少。
　　木覃湫忽然扶住额头。
　　温和个屁，差点又被这家伙一句话带进沟里去。
　　“那现在你对小晏是什么想法？”顿了顿，木覃湫又补充：“别说是爱情，我了解你生不出来这种东西。”
　　虞澜归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木覃湫不为所动，瞥了眼他的手腕，意味不言而喻，“说人话。”
　　“目前看来，大概是——”
　　虞澜归笑得斯文。
　　“食色，性也。”


第25章 月下漫步
　　中央基地异能进化管理局。
　　易连城转着手里的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要我给你提供出任务的物资？”他直接被气笑了，“虞澜归，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作为异能进化局的领头人，易连城本人高大帅气不说，实力也是难得一见的强大，是少见的雷电系特殊进化者。在银河联盟出公告之前，他已经根据虞澜归的蛛丝马迹半猜半套知道了晶核可以吸收，所以此时也升到了D级，算是进化者中当之无愧的领头人物。
　　而此时这样的人差点被气得表情破裂。
　　“而且虞澜归，我找你帮忙你推三阻四，稍微干点活就得薅我一堆东西。现在你找我帮忙，怎么还有脸这么理直气壮？”
　　虞澜归本人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姿态闲适，比易连城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你这话不严谨。”虞澜归依旧斯文优雅，“我不是找你帮忙，而是合作。”
　　“呵。”易连城冷笑一声：“你自己接的任务，完成了你自己拿报酬，现在来要我出钱，一点好处都不给还有脸说合作？”
　　说着说着易连城忽然停下来，站起来忽然弯腰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
　　虞澜归神色如旧，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不对。”
　　易连城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凡是基地任务，联盟和兵团都会根据任务难度提供资金和物资，只多不少。你要是只奔着完成任务去的，根本不需要来找我要东西。”
　　“虞澜归，你有别的打算。”
　　易连城拍板定案似的下了总结。
　　虞澜归依然笑着，没承认也没反驳。
　　易连城也不需要他的回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皱着眉头思考，表情随之慢慢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道：“我可以给你物资，并且不追问你想做什么，但我要你一个承诺。”
　　“日后在我有危机时，你需要无条件帮我一次。”
　　虞澜归抬眼：“成交。”
　　从管理局出来后，夜空中明月高悬，星光点点，正是天灾后人们出行的好时段。
　　他也不急着回去，而是走到了北区某户别墅前，礼貌地按了按门铃。
　　晏南因为困意半眯着眼睛：“为什么大晚上来找我？”
　　虞澜归好笑的看了看他翘起来的头发。
　　“天灾后人们的作息昼夜颠倒，这会儿才正是大家出门活动的时候。”他说道：“我们去收集晶核时也是昼伏夜出，那会儿你不是适应的挺好？”
　　晏南被夜风吹的清醒了点，“那会儿是不得已，回来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作息，我不习惯白天睡觉。”
　　“这样么？那是我打扰阿南了，我向你道歉。”
　　虞澜归的声音温和雅致，如清泉般缓缓流淌，闻者舒心。
　　晏南想要关门送客的打算被这句话卡在喉咙中。
　　“什么事？进去说。”
　　算了，反正都起来了，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虞澜归特意来找他，他也不能太任性让人失望。
　　虞澜归却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着阿南回来后都没出过门，就想着邀你出去走走。毕竟明晚就要出发去青城基地了，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再回来基地怕是同现在的模样大有不同，不如趁着今晚有空去看看？”
　　“……”
　　两人并肩走在内城的街道上，天上是冷光清冽的圆月，地上是霓虹通明的热闹场景，晏南的郁闷心情逐渐恢复。
　　虞澜归余光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见状笑意深了些。
　　两人一边走，一边缓缓说着基地的情况，悠闲自在的步伐和街上匆匆忙忙的人大不相同。
　　虞澜归：“你看那边小广场上排的长队，他们是在领取基地发放的水。”
　　“看起来还挺有秩序的。”
　　“那是因为最初闹出来过好几起抢水事件，死了十几个人，基地这才在每一个取水点都安排了两个进化者维持秩序。”
　　晏南点头，认真听着对方的介绍。
　　“那边是基地设置的低温大厅，白天温度太高的时候，有些普通人受不了，家里又没有空调，交上一积分就可以进去休息一整天，虽然里面环境不大好，但是温度合适，总不会面临高温的痛苦。”
　　“中央大楼是基地的管理中心，上面的电子屏幕是那个计算系的特殊进化者搞出来的，现在基地的公告都会发布在上面，因为足够高，所以一旦发布公告内城外城的人都能看得见。”
　　……
　　虞澜归的声音很好听，这样娓娓道来更是叫人沉迷。
　　一人说一人听，两人之间逐渐有种别人难以插足的氛围。
　　“小心。”
　　虞澜归单手环住晏南的腰，轻松把人带到自己的另一边。
　　有一块黑铁从空中掉在晏南原本站的位置上，是金系进化者在楼上凝练金属修缮大楼，不小心掉下来的。
　　“嘿，兄弟对不住了，没砸到你吧？”
　　上面有人喊话，喊完也不等回应就把头收了回去，显然是并不真的在乎底下人的情况。
　　这种小意外晏南懒得追究，他要不是刚刚听虞澜归的话听得入神，也能发现不对，现在既然没事就无所谓了。
　　虞澜归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打开电子屏幕发了条讯息给易连城。
　　基地大大小小的进化者，名义都是挂靠在异能进化管理局下面的，团体也好个人也罢，易连城都能说上一两句话，这种事交给对方处置正好。
　　他可不是大度之人，更别说那块金属差点砸到晏南。
　　晏南在旁边的人发讯息时礼貌的侧头不看，只当对方在处理公事。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晏南：“我可以自己回去。”
　　虞澜归轻笑：“是我想送你回去。正好在路上和你说说去青城基地的事。”
　　虞澜归建立的工会叫无涯，名义上是挂靠在进化管理局下面的进化者工会，能接下这个任务不仅是因为易连城，还有银河联盟高层的支持，同时兵团也派了人另外随行。
　　两个攻击性强的金系进化者，一个空间系进化者，基地给他们这次任务的所有物资，都在这个空间系进化者的空间中。不巧，这个空间系进化者的名字，就叫李璇。
　　晏南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虞澜归。
　　从来擅长察言观色体贴人心的虞澜归这次恍若未觉，继续说着出行的安排。
　　除了基地安排的三个位置微妙的人，无涯工会共有二十人参与这次任务，其中就包括虞澜归、白灏和晏南。至于木覃湫和小楼，说是有别的事要做，这次不和他们同行。
　　别的事？
　　晏南脑海中出现“天堑”两个字。
　　他看了眼虞澜归。
　　时至今日，作为拥有精神系异能的天才进化者，又有天堑黑白使和名声斐然的木覃湫当属下，虞澜归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对方不说，他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左右没什么影响。
　　“工会的其他进化者共十四人，能力还行，但为了安全性更高，我还招揽了三个进化者作为工会挂名成员，完成这趟任务后就可以撤掉名字，算是雇佣关系。”
　　晏南：“……为什么不跟我说还可以做挂名成员？”
　　“通讯时我还没来得及说，阿南你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虞澜归垂了垂眼，“要是阿南你想改为挂名成员，我也可以给你操作，只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不是朋友和挂不挂名有什么关系？
　　朋友就得天天绑着到哪儿都一起吗？
　　晏南抿了抿唇，满心的郁闷在看到虞澜归特意装出来的脆弱神情时，却悄悄散去不少。
　　“算了，先这样吧。”他冷着脸补充道：“还有，不要在我面前装这幅表情。”
　　“好。”虞澜归眉目都舒展开来，笑意自眼底泛出，“阿南你放心，虽然你是工会正式成员，但工会的所有事你都不用管，你的酬劳都是从我名下直接划拨的。”
　　“只要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做。”
　　＊
　　离开中央基地的时候，晏南发现同行的人里还真有不少惊喜。
　　李璇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这次见面晏南发现她跟之前判若两人，巴掌大的小脸被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只露出来大的出奇的眼睛，更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紧身的皮衣包裹住的身体甚至瘦得肩胛骨都突出来了。
　　一副几近病态呢模样。
　　真是古怪。
　　另外两名兵□□来的进化者一左一右站在李璇身边，不像是来辅助完成任务的，而是来给李璇当保镖的一般。
　　晏南疑蹙了蹙眉，就将目光转向虞澜归找来的那三个进化者。
　　其中两人靠得近些，言谈随意，看着应该彼此认识。而这两人其实晏南也并不陌生，正是他那从未见过面的邻居。
　　那两个风系和火系的进化者。
　　“阿南。”虞澜归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身边后给他介绍：“易缙，E级风系进化者，卫燚，E级火系进化者，何平安，E级土系进化者。”
　　他简单说完后，白灏自觉跟上。
　　“白灏，兽化系白虎方向。”
　　晏南：“晏南，F级木系进化者。”
　　刺耳又突兀的F级让众人都看了过来。
　　李璇身边的两个进化者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但是碍于虞澜归的面子，都忍着没出声嘲讽。
　　而李璇从虞澜归一开口身体就在微微颤抖，全程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起。此时若按着她之前的性格，应该是有意无意开启嘲讽模式才对，安静下来倒是反常。
　　何平安闻言也是皱起来了眉头。
　　反倒是易缙和卫燚两人，对视一眼后神色如常，笑着同他打招呼。
　　卫燚眨了眨眼：“你好啊，邻居。”
　　易缙点头，又介绍了一次自己：“初次见面，我是易缙。”
　　这两个人显然也知道他。这不奇怪，他们没有特意保密信息，在北墅区管理处查一查，就能知道彼此面上的情况。
　　晏南颔首回礼。
　　虞澜归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噙着笑意侧身挡住众人看向晏南的视线。
　　“诸位，此行前路漫漫，还请各位守望相助，争取平安归来。”
　　不管心里怎么想，闻言大家都应声符合：“全听虞会长的安排。”


第26章 车库杀人
　　中央基地居于内陆北部，青城基地则在偏南的位置，二者之间的距离放在末世前就是高铁二十来个小时的距离，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不算相隔很远，但纯粹开车要不眠不休开四个日夜的时间。
　　而末世后公路损毁，变异生物随处可见，白日开车又伤损太大，还是得以夜间行车为主。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月能走到青城基地已经是预想的最短的时间了。
　　这些虞澜归都提前跟晏南说过。
　　晏南在有条件的时候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更别说他还有星云空间这个作弊神器。所以他所有的家当基本都随身带着，留在中央基地的只剩一些面上的东西，以防有人闯入时产生怀疑。
　　“小晏，说真的，你是寻宝鼠体质吧？”白灏吹着空调开车，车载音响上放着他最喜欢的摇滚乐，舒坦的跟末世前旅游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一行人总共开了七辆车，白灏晏南和虞澜归三人一辆，无涯其他的人坐了四辆，李璇和基地的两个进化者一辆，易缙卫燚和何平安一辆。人坐的散一点好处在于可以每辆车上多放点物资，虽然任务物资在李璇的空间里，但个人总有些私人的东西得带，这样安排再合理不过。
　　白灏前面是无涯的人开着一辆悍马打头，他们的车走在第二个位置，却是整个车队里最显眼的。
　　原因无他，通体漆黑的重卡越野型房车存在感实在太强。
　　据晏南所说，这辆房车是他在基地外面寻找物资的时候发现的，带回基地后一直放在室内车库没机会开出去，这次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结实坚硬，越野性强，空间大且舒适，能睡能坐能洗澡能做饭，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油耗高。可有个带着空间异能的进化者在，这也不是问题。
　　出发之前，虞澜归就向基地申请加了三倍的油桶，全部放在李璇的空间中，一路上丝毫不用担心缺油的问题。
　　白灏感叹完之后没有听到回应，极其失望的看了眼空空的副驾驶。
　　他们老大看着好说话，做了他的手下就知道这人平时最讨厌说废话，他这种感言肯定被自动屏蔽了。至于小晏，嘿，逗起来倒是好玩，可老大在旁边他又没法随意欺负小孩。
　　“唉。”无聊啊。
　　不知道小楼什么时候能赶上来？
　　晏南坐在卡座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虞澜归坐在他对面，看着还乖乖系着安全带的小朋友，忍不住笑了声。
　　不明所以的晏南疑惑地看向对方。
　　虞澜归掩饰般的扶了扶眼镜，“还是托了阿南的福，我们这次出行才能够这么舒服。”
　　“我是为了自己。”晏南错开眼，“你们是顺带的。”
　　“嗯，我知道。”
　　虞澜归的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浸出春水来，白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天真单纯的小美人，发自内心叹了口气。
　　为小晏同志默哀。
　　晏南不知道白灏的心理活动，还是没忍住憋了一路的困惑。
　　“那个空间系进化者，怎么成了兵□□来的人？”
　　虞澜归笑意浅浅：“阿南不是说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嘛，跟你无关，嗯？”
　　晏南：“……”
　　白灏也很无语。
　　他们老大这也太记仇了。
　　但他怂，不敢为正义发声，就让小晏同志自己承担吧。
　　“现在她空间放着我们任务的物资，是有关的。”晏南想了想，道。
　　“我们”两个字恰到好处的取悦了虞澜归，勉强可以把那句“与我无关”抵消掉。他便也不过分欺负晏南：“我的确是把她安然送回了基地，做到了我的承诺。”
　　“工会建立后也让他们兄妹成为了工会的一员，只是覃湫和基地交涉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是空间进化者的情况说了出去。然后基地就派了人来交涉，我想着这么珍贵的空间系进化者放在我一个小小的无涯工会，确实有点可惜，不如交给基地，也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虞澜归好听的声音缓缓流淌，“当然，去哪儿还得看本人的意愿，但想来基地的中心大楼是所有人心向往之的圣地，李璇李枫二人很快做了决定，成为了官方兵团一员。也是我自己势力微弱，良禽择木而栖，我并不怪他们。”
　　他说的平静温和，似乎还表达出了隐隐的委屈和失落。
　　晏南明知背后的事情不止如此，不然原本傲慢又心机的李璇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但是看到虞澜归的表情……
　　明知是装的，最终还是遂了对方的意没有深究。
　　“那现在物资都在她身上，会不会不保险？”一旦李璇出了问题，可能会对任务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问这个问题也是因为晏南有些不可名说的心虚。
　　按理来说，他的星云空间虽然可能和眼前这人有关，但那也是前世的缘故，这一世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星云空间不跟别人说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如果虞澜归因为空间的问题造成了损失，以后知道了自己一直都掌握着精神系进化者凝结星云空间的方法，那时他会不会生他的气？
　　虞澜归不知道晏南在想什么，“放心，我已经按安排好了，即便李璇真的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他没有跟晏南说“安排”具体是什么，可晏南听见还是松了口气。
　　虞澜归不是个没有谋算的人，所以他说自己有安排，那就意味着是万无一失的，不需要晏南担心。
　　“唉。”
　　开车的白灏见状又叹了一口气。
　　小晏真好骗啊。
　　虞澜归抬了抬眼，声音带着几分凉意，“你如果太轻松，不如变成白虎去前头探路。”
　　白灏：“咳，我错了，我闭嘴。”
　　一行人从中央基地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走了一个夜晚，到达了虞澜归计划的第一个休整点。这么顺利也是因为他们依然处在中央基地的势力辐射区，再往前走就不是这样了。
　　白灏带着几个手下先去探查，选定了一处二层小楼作为白天休息的地方。
　　“房间不够，阿南和我一起住？”虞澜归当着众人的面邀请。
　　李璇闻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眸中满是嫉恨。
　　晏南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旁边有车库，我把房车开进去在里面休息。”
　　一来他不喜欢和别人在私密空间里相处，二来这栋小楼虽然主体建筑完好，但依然残破得很，再怎么收拾也就那个样子，还不如他的房车舒服。
　　虞澜归闻言也没有再劝。
　　逼得太紧了不好，适当松一松才不会让人察觉不适。
　　路还长着呢。
　　“这样也好，你在车上也可以顺便看着里面的物资。”
　　晏南忽然抬眼看向虞澜归。
　　他们的房车里，除了一些个人用品，可根本没有放任何物资。
　　房间的安排基本和坐的车一致，众人赶了一夜的路没时间计较别的，匆匆收拾就休息了。
　　守夜的是无涯工会的两名进化者，晏南朝他们点了点头就上了车。
　　他在基地习惯了白日锻炼精神力晚上休息，所以此时没有什么睡意。
　　一想到这一路上都是这种昼夜颠倒的情况，他就有些郁闷。
　　躺在房车的床上无法入睡，他又忍不住想起虞澜归刚刚的话，为什么虞澜归要说车上有物资？
　　他是说给谁听的？
　　兵□□来的人？
　　想到什么来什么，晏南正想着兵□□人来的目的和虞澜归对这些人的态度，就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峰哥，在这儿不好吧？我们还是回去，明天，等明天可不可以？”李璇用甜腻的声音小声哀求着。
　　“少他娘的废话，张个腿的功夫你叽叽歪歪的，楼里头你嫌不隔音不成，现在到车库了还不成，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成？不过是个破烂玩意儿。”
　　说话的是基地派来的进化者当中的一个。
　　虞澜归待他们并不热切，除了物资问题一般不会进行交流，介绍时也没有特意介绍他们，不过对方也不在意就是了。
　　这就导致晏南并不知道那两个进化者叫什么名字。
　　但这不重要。
　　晏南活了这么久，哪里听不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皱起眉头。
　　外头李璇还在挣扎，“峰哥，那个叫晏南的还在车里呢，他要是听到——”
　　“听到就听到。”峰哥打断他，“和你一样的玩意儿罢了，一个还在F级的废物，听到能咋地？倒也有意思，所有人都至少到了E级，居然还有人在F，估计是真的太废了。不过人家可比你有本事多了，巴上的是虞会长那样的人物，咱们陈团长见了都要敬三分，要换了个别的，嘿，那样的模样，那样的身段，我可也忍不住想试试。”一边说着一边扯开对方的风衣，见到虽然瘦但仍然曲线优美的曼妙身材，到底有些急迫，“不过宝贝儿别担心，我不会随便扔了你的。”
　　“峰哥，峰哥。”
　　李璇想要推拒，可适应了这种事情之后一被触碰就不由难以抗拒，微弱的力气看着就像是欲拒还迎。
　　进化者较常人更加敏锐的五感让晏南听得清清楚楚，别说他没有听活春.宫的喜好，就说对方言语间对他的轻慢就足够他恼火了。
　　“滚出去。”
　　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差点没叫峰哥吓停住。
　　反应过来后，他按住身下惊慌的李璇，对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房车开口，“我说这位晏先生，不要以为仗着虞会长你就可以狐假虎威，我可不吃这套。老子想在哪儿就在哪儿。”说着他又嘿嘿笑了声，“或者是晏先生听着忍不住了？不如下来叫哥哥一起疼——”
　　“噗。”
　　李璇惊恐地看着身上突然抽搐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七窍直接开始喷血，溅了她满脸满身。
　　她吓得濒临窒息，本能一把推开身上的人。
　　这个人，死在了她的身上。
　　意识到这点，李璇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晏南打开车门走下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可以吐，但要是敢喊出声让别人听到，我立刻杀了你。”


第27章 末世乞活
　　“虞会长，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
　　刘程黑着脸，指着地上尸体开口。
　　十分钟前，巡夜的人在小楼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峰哥尸体，像是被野兽狠狠撕咬过的脑袋已经看不出样子了，只能从身形和衣服上判断出他的身份。
　　此时所有人聚集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件事。
　　白灏睡得正舒服被人叫醒了，这会儿本来就心情不好，一看刘程这态度更来气，冷笑着开口：“死了就死了呗，末世里死个人多正常的事情。再说了，你看他这样子，估计就是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被哪个变异生物盯上了，这能怪谁？怪他自己不小心咯。”
　　白灏看着嘻嘻哈哈的，实际上冷漠得很，死的人和自己无关时，他看人类尸体跟看蟑螂尸体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峰哥这个人他看不惯很久了，行事下作，他不补上两刀算好的。
　　“不可能。”刘程环顾一圈，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视线落在晏南身上时迅速掠了过去。
　　显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只有一张脸的F级进化者有杀人的能力。
　　李璇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众人只当她看到了尸体被吓住了，倒没人觉得不对。
　　只有虞澜归看到了她有些褶皱的外套和脖子上的吻痕，再看她蹲的地方虽然是角落，但这个角落和他离得很近。
　　这可不对，李璇没那胆子靠近他。
　　除非，她有更害怕的人。
　　虞澜归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离自己最远，离李璇也最远的晏南，忍不住挑了挑眉。
　　“虞会长，大峰再怎么说也是个进化者，遇到变异生物不会连喊都不喊一声，这事有蹊跷，还请虞会长能给我一个说法。”刘程的话就差直接说我怀疑是你们下的手了。
　　白灏翻了个白眼，正要怼回去。
　　虞澜归：“刘队长既然有怀疑，不如回基地去说明一下？想来出了这样的问题，陈团长也没有心情派人过来了，刘队长也可以回去舒舒服服当自己的队长，如何？”
　　“你！”刘程气得脸都青了，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说到底，他并不在乎峰哥的死活，只是虞澜归这样直接下手让他害怕了。
　　他们直属于第四兵团，是团长陈珲的嫡系下属。
　　他们陈团长和虞澜归背后的银河联盟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次派他们出来就是让他们在路上动点手段，有能力最好解决掉虞澜归一众，没能力就提供消息为后续计划做准备。
　　当然，虞澜归一方对他们目的也不会一无所知，可再怎么样他也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对方就动手了。
　　毕竟第四兵团和银河联盟还没彻底撕破脸，对方怎么都不该出手这么狠辣。
　　再怎么想不明白，都逃不过一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刘程一把扯起李璇，带着人乒乓作响的回了房间。
　　虞澜归对着其他人颔首，“打扰诸位了，尸体会有工会的人处理，变异生物也会解决好，诸位尽管放心休息。”
　　他是对着易缙三人说的，话里的意思就是定下了白灏毫无说服力的猜测。
　　何平安懒得多想，虞澜归给他提供报酬，他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其他的和他无关。于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一直观察情况的易缙和卫燚两人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后，虞澜归看了晏南一眼。
　　后者垂了垂眼眸，跟在他身后进了二楼的房间。
　　“你动的手？”
　　“是我杀的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发声的主人一起愣了愣。
　　晏南反应过来后直接开口：“是我杀的那个进化者，当时还有李璇在，我威胁了她不准说出去，她现在怕我怕的厉害，短期内应该不会泄露。之后我探查附近抓了几个变异鼠，抓破了那个人的脑袋扔到了草丛里。”
　　其实昨晚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想将两人赶出去，可是峰哥嘴里不干不净攀扯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了前世在大成基地的那十几天。
　　重来一世，这种下作的话语果然还是让人恶心。
　　再说关于峰哥本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他都算是除暴安良了。
　　虽然他不清楚峰哥三人和虞澜归他们之间的具体官司，可也看出来了面上的几分微妙。另外白灏在车上闲聊时，同他说了峰哥这个人在基地仗着进化者和官方的身份，经常欺凌姿色好些的普通人，手里人命不少，男女皆有，在来的三个人里算最可恨的一个。
　　所以他动手时直接选择了一击致命。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虞澜归说。
　　杀人后他唯一顾虑的，就是这事会不会给虞澜归的计划造成麻烦。
　　虞澜归静静地听着，没有责备和质问，只是有些意外地开口：“我以为阿南是个心软的人，没想到杀起人来但是毫干净利落。”
　　晏南不知道对方怎么产生的这种可笑想法。
　　“杀人是末世生存的手段，我没说过我不会杀人。”晏南冷着脸，“我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前世的那六年，晏南为了能活下去杀过不少人，有的人是利益冲突，有的人是暗算害他，也有的人或许罪不至死，但是到了一定的时候，杀起人来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暴力又肮脏的末世，真正没脏过手干干净净的人，也许只有晏清乐一个。
　　晏南说的可怕，虞澜归却不置可否。
　　如果是他，不管什么顾虑，方才李璇绝不可能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晏南说完见他不开口，抿了抿唇问：“我杀了他，会不会影响你？”
　　虞澜归失笑：“不会。”
　　“原本这些人也跟我们走不久。”虞澜归站在窗边的阴影下，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死在你手里和后头死在旁的人手里，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说到这一时无话。
　　虞澜归看得出来晏南不想说杀峰哥的原因，晏南也看得出来虞澜归不打算跟他说他的计划。
　　不管各自出于什么原因，两人这点倒是出奇的默契。
　　晚上重新出发时，大部分人的眼底都有着些许的青黑，白日那件事结束的再快也是打扰到了休息的。
　　“小晏，我不行了，这次得你开车。”白灏打着哈欠拍了拍晏南的肩膀。
　　“我来吧。”虞澜归开口。
　　白灏吓得立时清醒：“别，老大你可别吓我，什么车还配您亲自上阵？你要心疼小晏那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
　　虞澜归：“少演戏。”
　　白灏嘿嘿一笑，哪里有丝毫的惶恐，“那就麻烦老大了，还是咱们小晏有本事。”
　　晏南觉得不妥，虞澜归是他们这行人的领导者，精神养不好影响的不只是自己。
　　“明天我们必须得赶到下一个休整点，所以白天也要赶路。”虞澜归没有给晏南拒绝的机会，“到了白天阿南你开车。”
　　白天赶路？
　　晏南有些奇怪，可看到白灏没有变化的表情，明白这是他们计划好的，也就不执着了。
　　“好。”
　　晏南其实知道虞澜归这会儿开车的原因，对方大概是记住了他不喜欢昼夜颠倒的话，这才想着让他晚上休息白天开车。
　　在行走的车上即便是躺着也睡不好，绑着床上的安全带依然晃来晃去，整个人就没彻底陷入睡眠状态过。
　　窗外的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晏南醒过来了。
　　他睡在车尾的大床上，床头小窗户的窗帘他特意没拉，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
　　轻轻拉开帘子下床。
　　白灏睡在额头床上，帘子闭着，看样子还没醒。
　　晏南在狭窄的洗手间轻声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下自己。
　　“你去睡觉，接下来我来开。”他敲了敲驾驶室和通舱间的挡板。
　　以免夜晚探照大灯影响到睡眠，昨晚虞澜归便把挡板落下，隔开了驾驶室。
　　车辆慢慢停在路边，虞澜归打开挡板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双眸生了许多血丝。
　　“好。”他也不拖沓，“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你准备好。”
　　等虞澜归打开车门下去后，晏南直接从车内爬到了驾驶位上，等着对方回来下指令。
　　不知虞澜归怎么说的，反正大家接受了白天赶路这件事。
　　车窗在出发前就贴好了隔热膜，不过晏南还是穿上长袖带帽的防晒衣，半拉下车前的遮光帘，戴着手套调整座椅。
　　“先别开。”虞澜归上车后没急着休息，他从后边储物柜里拿了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置物盆，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然后动用精神力，凝结空中水汽，先成水，再成冰。
　　凝冰是他虞澜归水系异能的技能之一，但使用时比生水耗费的精神力更要多点。
　　盆子里布满碎冰块后，凉气缓缓散发出来。
　　虞澜归的面色更白了一点，“化了叫醒我。”
　　晏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
　　但直到虞澜归自己醒来，他都没有为此打扰他。
　　一路无话。
　　第二个休整点很是特殊，这个末世前县级市大小的地方，聚集了一批幸存者。
　　他们自称乞活者。
　　这里没有任何的防御工程，只是一群人在一个地下的商场中央搭起了帐篷，互相依偎着生存。
　　这个地方受到地震的影响很严重，地上的房子都倒得差不多了，只有中央商场能住。虽然他们也不是不可以露宿野外，但能找到遮风挡雨的地方是最好的。
　　白灏养足了精神，神采奕奕的下去和这些人交谈。
　　片刻后回来表示，对方愿意让他们住在商场中，只是要缴纳物资作为费用。
　　刘程冷笑一声正要嘲讽，却听虞澜归开口：“应当的，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们借用是应该提供报酬。”说完他看向刘程二人：“刘队长，李小姐，麻烦了。”
　　刘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虞会长吩咐，哪敢不听。只是基地的物资，还请虞会长省着些用。”
　　虞澜归笑了笑，“我知晓了。”
　　刘程带着李璇走到众人跟前，从空间中取出需要的东西。
　　广场上的普通人见状纷纷惊呼，他们哪里见过空间系进化者的神通？
　　刘程在一众普通人惊讶羡慕的眼神中不屑的笑了笑。
　　一群无知的蠢货，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拿了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还有那装模作样的虞澜归，今晚我就让你下去给大峰作伴。


第28章 穴居狼蛛
　　晏南站在地面废墟的一处高地上，潋滟的桃花眼中投射了零碎的霞光，晚霞在他身上晕染出浅浅淡淡的光芒。
　　乞活者们陆陆续续走上地面，准备出去找些物资，就瞧见这样一幕。
　　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晏南察觉到视线回望过去，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瞬时红了脸颊，带着几分慌乱赶上同伴。
　　“怎么不在地下休息？”
　　虞澜归站在他的身边，恰到好处的阻挡了晏南看向旁人的目光。
　　晏南看了眼他：“今晚怕是休息不了。”
　　“小麻烦而已，阿南只管好好睡觉。”虞澜归的表情风轻云淡。
　　“小麻烦”出现的时候，晏南当然还是没能做到蒙头睡觉，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太吵了。
　　他打开房车的门顺着爬梯爬到车顶上，观察附近的情况。
　　废墟上满是成人般高的变异蜘蛛，茸茸的短毛覆盖着背部和腹部，八足爬行过建筑物表面，簌簌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晏南眯着眼打量。
　　“穴居狼蛛。”
　　是变异的穴居狼蛛。
　　无暇多想，他运用起精神力探查，发现废墟上有将近五十多颗的红色晶核，而且亮度较之前看过的变异生物更甚。
　　这表明这些变异狼蛛俱是D级，而且很强。
　　穴居狼蛛一般在丛林沙漠之类的地方较多，这片城市废墟上按理不该有这么多聚集。而且它本身毒性就很强，更别说变异之后了，极有可能一被咬就是致死的结果。
　　这就是虞澜归说的“小麻烦”？
　　晏南不由骂了一声，继续探查，在某个位置发现了那团熟悉的银色星云。
　　他跳下车往那个地方跑去。
　　此时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天色漆黑，废墟上的穴居狼蛛如此明显，是因为虞澜归他们在聚集地亮起的大灯。
　　这群乞活者聚集在这里，过得艰难凄惨都不敢前往大基地，就是因为他们是一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路上随便遇到一群变异生物就得把命搭上。
　　此时这些人抱团待在无涯工会围起来的空地上，拿着些耙子菜刀之类的武器瑟瑟发抖。无涯工会的人则围在外边和变异狼蛛战斗，各种各样的异能齐齐迸发，营造出无数绚烂的光芒。
　　进化者虽然等级低于狼蛛，但是多人合力手段层出不穷，一时那些狼蛛也奈何不得。只是E级进化者精神力有穷尽，这些狼蛛的续航能力显然要强得多，可以想见时间一长它们就能突破进化者的防线。
　　虞澜归站在进化者当中，正和何平安说着什么，见晏南来笑了笑，“阿南来的正好，看来今晚果然不能让你休息了。”
　　晏南见他不慌不忙，就知道问题没有到不可解决的程度。
　　“何先生，就按我刚刚说的来做。”虞澜归吩咐何平安。
　　“明白，虞会长。”
　　何平安应声后环顾了一圈众人聚集的地方，右手轻轻抬起，棕黄色的光芒环绕在他的手掌周围，越环越多，直到将何平安整个手包裹在那片光芒中。
　　正在此时，只听何平安口中一喝。
　　“去。”
　　随着这一声喝，聚集起来的光团在他们面前砸出了一个大坑，并顺着左右迅速延伸，路线上的变异蜘蛛都受到了冲击，不少甚至断了腿足。
　　结束时，成环状的深坑已经将他们这群人保护在包围圈里了。
　　虞澜归让手下给何平安递上一块晶核，对方白着脸匆匆道谢后，就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吸收晶核。
　　“虞会长，到我们了。”卫燚兴致勃勃，还是没忘向虞澜归报告一声。
　　虞澜归颔首。
　　卫燚的异能格外暴烈，一经出现红色的火焰就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如同火人一般，甚至周围的他们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热气。
　　晏南有些怀疑卫燚用异能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烤熟。
　　这时易缙出手了。
　　平地起风。
　　卫燚身上的火焰顺着风的方向倾斜，易缙再次加入精神力，卫燚身上的火直接剥离，移动到何平安砸出来的深坑，并迅速顺着深坑呈环状延伸。
　　熊熊燃烧的烈火这便将他们牢牢包围了起来。
　　火势让深坑旁边蠢蠢欲动的狼蛛后退了好几米。
　　中间的乞活者们早已经看傻眼了，进化者在普通人眼里的确是神乎其技。
　　卫燚身上的火焰褪去后察觉到晏南的目光，撇了撇嘴，“我也不想在自己身上起火，只是我打个火球出去火焰没这么强，而且精神力还用的多。”话语里有些不难听出的憋闷。
　　易缙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手一挨上对方的衣服，就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于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晏南看到了他手上的一片灼红。
　　易缙抬了抬眼，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卫燚还在无所觉的说话，“不过还是得感谢虞会长给我准备的这身衣服，不然我就得裸着见人来了。”
　　招揽易缙和卫燚时，虞澜归就带着这身研究院研究的特质冲锋衣，专为火系进化者定制，对高温和火焰灼烧可以做到极大程度的防范。
　　虽然两人耗费的精神力没有何平安的大，但虞澜归还是一视同仁的发给他们两块晶核。
　　易缙卫燚自然不会拒绝。
　　D级变异生物才有晶核，他们E级进化者想要取得晶核，得好几个人合力才能解决一只变异生物，得来极不容易。这也是他们愿意挂名无涯工会参与这次任务的原因。
　　“接下来还得劳烦两位维持包围圈。”虞澜归开口，待两人答应后他又看向晏南，“阿南，昨夜我提醒了乞活者中的负责人，他们如今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有一队人至今没有回来，我猜测应该就躲在城中某片废墟处，估计是被狼蛛绊住了脚步，我已经安排白灏去找他们了。”
　　晏南看向他，眼神中是“你继续说”的意思。
　　“但是找他们不现实。”虞澜归没有理会欲言又止的其他人，直接道，“守不如攻，解决掉这群变异狼蛛，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众人闻言都惊讶住了。
　　这可是几十只D级的变异生物！
　　晏南却眼睛发亮。
　　如今他要升级，D级晶核已经没用，要么吸收C级变异生物的晶核，要么不断地和变异生物战斗，凝练精神力。
　　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现在岂不是绝佳的机会？
　　只是想要凝练精神力，就得不断催生异能，不断地用精神异能制服这些狼蛛。
　　那就是不准备隐瞒精神系进化者的事了。
　　虞澜归猜到了晏南的想法，“真正的强大不止会引人忌惮，还会让人心生畏惧。阿南，解决掉这些狼蛛，你我实力必会再上一层。”
　　慢慢的，他们同一般进化者会产生鸿沟般的差距。
　　到时候的所谓忌惮，有何可惧？
　　如同当头棒喝，晏南深深地看了一眼虞澜归，“好。”
　　虞澜归不意外晏南的答案，其实有些原因他还没说。
　　他隐藏异能的原因不像晏南那样纯粹，还有中央基地的原因在，此时不再遮掩也是因为他们离开了基地不再被掣肘。
　　等他再回基地，最早也是半年后，如果能吸收C级晶核，下次天灾时将异能升级到C级，所谓掣肘也算不得什么了。
　　“诸位，狼蛛为D级变异生物，而且数量庞大，诸位目前还无法和他们抗衡。”虞澜归向其他人说道，“所以还请诸位守护好圈内的普通人，我和阿南解决掉这些狼蛛之后，所有的晶核都会收入工会物资，可供诸位使用。”
　　易缙想了想开口：“虞会长和晏先生，是D级进化者？”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这两人敢直面狼蛛的底气。
　　虞澜归颔首。
　　卫燚虽然有些震惊，还是皱了皱眉道：“小晏不是是木系进化者？木系技能攻击力不强，辅助的偏多，即便是D级也没法和变异生物抗衡吧。”
　　晏南的眸子动了动，“我不是木系进化者。”
　　“？”卫燚还想问，却被易缙拉住了，“那就等二位凯旋，若有危险还是请及时回保护圈内，性命最要紧。”
　　“好。”虞澜归应了一声，又对晏南道：“阿南，以防不测，我方才让白灏向你的房车上转移了些物资。”
　　晏南现在满心只想出去打架，觉得他啰里啰嗦的说个没完，留下一句“你随意”就直接出去了。
　　夜色漆黑，保护圈内的大灯在外围扫射，时不时照亮一片地方。
　　狼蛛虽多，但分布零散，在废墟上隔开着爬行，它们目的是保护圈里的人类，此时被火坑挡住去路，正是焦躁的时候。
　　这群狼蛛的攻击全凭个人想法，没有组织和计划。晏南抽出匕首，凭借灵活的体形和狼蛛周旋，同时寻找着攻击的方法。
　　他进入战场后就不再遮掩，银色丝线自体内迸发，丝丝缕缕进入到狼蛛的脑内探查。
　　晶核不似线团那般容易绞断，他一边拿着匕首防备着狼蛛，一边将无数银丝合成一股，又将这股银丝不断压缩，直至它粗细宛如普通银丝、光芒却璀璨耀眼时才停下。
　　进化者释放精神力时总是会显现出异能属性，比方说何平安棕黄色的精神力、卫燚火红色的精神力，而精神系的精神力则是这种发着淡光的银色，白日日头强些就看不见了。
　　夜晚不一样，银丝汇聚升级后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万千银丝汇聚成一道绚烂的银光，螺旋状环绕在晏南周身，璀璨无比的光芒映衬出夺人心魄的面容。
　　美人眉目凌厉如刀，桃花眼中俱是森森杀意。
　　“银色的精神力……是精神系进化者！”


第29章 事有定时
　　银光流转，摄得旁边的狼蛛一时不敢靠近。
　　晏南却不会就此放过它们。
　　只见那银丝突然发动，以迅雷之势冲向最近的狼蛛，并瞬间化为无形进入脑袋，绕住红色的晶核猛一发作。
　　嚓——
　　狼蛛似乎听到了自己脑海中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同等级进化，精神系异能直攻晶核，射人射马，杀伤力显而易见。
　　这次晏南除了晶核没有动别的部分，晶核被绞为两半，断开在狼蛛脑海中。但晶核早已和狼蛛大脑内的神经连在一起，晶核一断，相连的神经也跟着纷纷断开。
　　脑袋渗血的狼蛛轰然倒在地上，没有彻底死亡，但和死亡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晶核断开对其中储存的精神力确实有影响，但是不算严重。
　　所以晏南对于没留下完整晶核也没什么可惜的。
　　一只得手，晏南挥着匕首躲开扑过来的另一只狼蛛，操控银丝又直接攻击过去。
　　虞澜归出来后只是运用水系异能和狼蛛周旋，水刃左攻右刺，倒也让其他狼蛛一时不敢近前。
　　他余光观察着晏南那边的动静，见他已经开始尝试精神异能的攻击方式，而且显然行之有效，于是他也不再保留。
　　随手取下眼镜扔在一边，沉沉如渊的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狼蛛。
　　八只硕大的眼睛齐刷刷盯向虞澜归。
　　【停】
　　宛如异世神明降下的聆训，极远，又极近。
　　狼蛛的八只眼睛俱被银光覆盖，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虞澜归的第一个技能，言灵之字，目前只发掘了两个，一为【停】，一为【死】，后者使用一次的精神力基本要掏空他大半识海，短期无法使用第二次，前者杀伤力不强，用的精神力按他现在的储存来说大概是三次。
　　第二技能有点类似晏南的探查，可以操控精神力进入他人脑域，但不同的是他的不是范围内覆盖探查，而是……进入一人脑域控制对方思维，控制对象越弱控制力则越强，这个技能使用时的精神力，得看对手的实力和意志力。
　　【停】的效果就是字面意思。
　　狼蛛停下后虞澜归不再用水刃，而是凝水成冰直接攻向狼蛛大脑。狼蛛一动不动，任由冰刃划开它的脑袋，剖出它的晶核，直至死亡依然不曾动弹。
　　旁边的几只狼蛛被同伴脑袋活活剖开的场景吓住，没被使用言灵也一时呆住了，反应过来后纷纷向后退去。
　　虞澜归撤回精神力，狼蛛眼睛恢复，不过这时已经变得灰白了，显然生机已绝。
　　他看了眼另一边绞晶核绞得起劲的晏南，没有继续使用言灵，而是开始试探着外放精神力。
　　精神力外放是进化者最常用的攻击手段，易缙卫燚等人可以，晏南可以，他自当也可以。
　　之前他在救李璇那伙人的时候试过，精神力以一种模糊的团状进入了变异鼠的脑子，一进入就直接爆开，那些变异鼠瞬间血渍飞溅。
　　虞澜归的第三个技能终于生成，具化棱刺。
　　银色的精神力一经外放，便以三棱形状凝聚在右手手心，前后两端尖锐，中呈三棱状，像是古代的三.棱刺去掉了手柄，两边都以锋利的刺尖呈现。
　　虞澜归抬手一挥，银光流转的棱刺直接冲向一只狼蛛，刺入了对方大脑。棱刺属性是精神系，造成的伤害也针对精神力，只是虞澜归的攻击不似晏南般精细，棱刺一进入狼蛛脑海就轰然爆炸。
　　又一只狼蛛轰然倒地，同时这只狼蛛的脑袋直接被炸成了碎末，里头的晶核跟着化为碎末，消散在空中。
　　虞澜归难得叹了口气。
　　他的精神力攻击的爆裂性似乎是无法更改的，或者说，精神力爆炸就是他的攻击手段。
　　这边动静太大，惹得晏南看了一眼。
　　一看就看到脑袋爆炸了的狼蛛和正在消散的晶核。
　　“……”
　　好吧。
　　虞澜归的攻击造成的结果比他更难看。
　　一个让人七窍流血，一个让人脑袋炸开……精神系进化者出手可真像反派设定。
　　恃强凌弱是生物本性，此时狼蛛们大多都对他们两个生了畏惧之心，不敢近前。
　　只是精神力攻击的范围比普通异能范围要大的多。
　　虞澜归直接选中了最近的一只狼蛛作为试验对象。
　　生物一经进化，精神力就会从大脑流转全身，他的精神力攻击针对大脑自然是效果最好，可对其他部位的精神力也可以造成伤害。
　　心随念动。
　　一枚棱刺进入盯住的狼蛛腹部，盘旋在腹部流转的精神力筋脉霎时炸裂。
　　狼蛛死亡，大脑晶核又保存下来了。
　　很完美。
　　两人接二连三的动静引起了场内所有狼蛛的注意。
　　只是这里的狼蛛可不像那次的狼群有头狼统领，一看对这两个人没有办法，纷纷萌生了退意。
　　“阿南，加快速度，他们要跑。”
　　虞澜归朝晏南道。
　　“明白。”
　　两人放开了使用起精神力，一人周身银带流转，时而渗入狼蛛脑袋绞断晶核，一人手心棱刺不断凝聚，成形便直接刺向狼蛛腹部爆炸。
　　半个小时后。
　　除了十来只跑得快的狼蛛，其他的都变成了地上残破的尸体。
　　围观的人早就看傻眼了。
　　易缙感慨：“精神系进化者，果然名不虚传。”
　　卫燚：“……一见就是两个，我记得精神系进化者没这么不值钱吧？”
　　何平安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在为自己当时轻视晏南忏悔。
　　更别说余下的普通人了，早已经目瞪口呆。
　　无涯工会的人毕竟经过训练，而且对自家会长的手段有所猜测，此时虽然震撼但是很快恢复了应有的素质。
　　“会长，这些尸体如何处理？”有人过来请示。
　　“晶核取出来，尸体焚烧，穴居狼蛛有剧毒不能食用，普通人接触可能会致命。”虞澜归吩咐，“留一部分人安顿普通人，再让一些人出去找没回来的那队人。”
　　“是，会长。”
　　无涯工会的人有条不紊的打扫战场。
　　易缙卫燚和何平安几人聚过来，和晏南虞澜归站在一处。
　　卫燚惊奇地打量看起来漂亮冷酷的小美人，啧啧称奇。
　　虞澜归多强他都有心理准备，晏南可真的是出人意料。
　　“咳。”易缙提醒卫燚收敛一点，顺带岔开话题，免得这个没有分寸的家伙剖根问低：“虞会长，这里不是狼蛛的生存地，大规模聚集在这里应当是有别的缘故。”
　　虞澜归拿过手下从战场上拾起来的眼镜，细细擦拭才戴上。
　　“不是天意，自然只能是人为了。”虞澜归道。
　　何平安：“是基地派来的那两个人？”
　　虞澜归：“那两人隶属于第四兵团，团长陈珲和我有些摩擦，生事是必然的。不过他们两个人没有能力控制狼蛛，想来还有援手。”
　　何平安皱眉，“那援手？”
　　他的问题还没被回答，就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一队大型卡车绕着废墟慢慢开过来，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戒备。
　　“不必惊慌，是我们的援手到了。”虞澜归微微勾唇。
　　废墟堆积的太多，卡车绕不开，索性停在了一旁，上面的人打开车门跳下来往这边走。
　　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让晏南一愣。
　　是小楼？
　　虞澜归不是说他去天堑了吗？
　　不对，虞澜归当时并没有说小楼和木覃湫办的什么事，也没说他们办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是他自己想的。
　　猜错了情况的晏南颇有些郁郁。
　　“老大，在你们出发之后，陈珲手下的周斯就跟着你们了，周斯是兽化系进化者，蛛系方向，这些狼蛛就是他召集的。”小楼平时话比晏南还少，但汇报情况时说得很详尽，“我们跟的远没被他发现，也因此察觉他们要动手时有些迟了，不过发现后我立刻安排十六十七去解决他了。”
　　无涯工会的人平时以数字为代号，数字越前能力越强。十六十七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个人能力排名不算数一数二，但合在一起却不容小觑。两人一个是感官系进化者，一个是金系进化者，弟弟擅长追踪，哥哥擅长攻击，又因双胎有种天然的感应，所以搭配起来称得上天衣无缝。
　　这也是小楼安排他们负责解决周斯的原因，毕竟兽化系进化者的能力不可低估。
　　何平安几人面面相觑：“看来虞会长早有安排。”
　　虞澜归笑了笑，“只是有猜测，但不全面，比如那名进化者能召集狼蛛一事，我就没有料到。”
　　晏南一边听着虞澜归的话，一边回想之前，突然抬头看向对方，“你之前说要往我的车里放物资？”
　　前事浮现出来——“这样也好，你在车上也可以顺便看着里面的物资。”
　　他还记得虞澜归说过这么一句话。
　　所以……
　　晏南：“车里的物资是你抛出来的诱饵，小白根本没去找人，而是在我的车旁边守株待兔。”
　　虞澜归看着他解开疑惑的神情，带着微不可查的惊讶，晶亮的眼眸似乎是求肯定般望着他。
　　他没忍住摸了摸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夸赞道：“是，阿南真聪明。”
　　小楼狐疑地看着他们会长放在晏南头上的爪子。
　　但是易缙几人已经习惯了两人时不时的亲昵。
　　“虞会长果然谋无遗策。”易缙不由感叹。
　　“过奖。”虞澜归收回手，看着晏南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不曾以此为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笑。
　　“万事已定，这次各位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了，晶核稍后送到。”虞澜归道。
　　问弦歌而知雅意。
　　三人依言告辞。
　　虞澜归：“我们先去看看白灏那边的情况，再说其他。”
　　小楼：“是。”
　　晏南点点头。
　　他也好奇白灏有没有抓到那两个人。
　　“这边走，小心地上。”虞澜归扶住没看清路歪了下脚的晏南，
　　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手肘处传来，有种奇妙的感觉。
　　还没等晏南有所反应，虞澜归就收回了手。


第30章 青城黑鸟
　　车停的地方略有些偏僻。
　　晏南他们过去的时候，白灏正靠着车，一只脚踩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刘程，嘴里还不忘讽刺：“刘队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引变异狼蛛过来想要我们的命不说，还想把物资也套走。啧，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是陈珲那狗东西做得出来的事。”
　　刘程侧头吐了口血痰，“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就算狼蛛不管用，可你们的任务物资全没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旁边的重卡房车，“就这么几辆车，你能保住又如何？这里头能装多少东西？我看你们完不成任务回去怎么交差！”
　　变异狼蛛是杀招，如果不是估错了虞澜归晏南的实力，这本该是一击必中的。不过刘程同时还留有后手，他趁乱带着李璇来了车队驻扎的地方，准备把他们所有的物资搬空。
　　末世里物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一招成功，虞澜归再有办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惜这厮脑子转的忒快，安排了白灏在这儿蹲他们，他仓促之下被抓，好在李璇已经跑掉，大头的物资都没落虞澜归手里。
　　白灏看到虞澜归来，一脚将人踢到手下那里去，两名手下立刻蹲地控制住了刘程。
　　白灏：“老大，这狗.逼玩意儿确实惦念着咱们的东西。”说完朝晏南和小楼点了点头，并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虞澜归：“李璇逃走了？”
　　刘程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笑了出来，“虞会长，这几辆车的物资就当是我们老大施舍给您的，不用谢了。您要是能凭着这些东西囫囵完成任务，那也算是个人物。”
　　小楼右手一挥，袖口藏着的金属直接飞出去，稳稳扎在刘程的胸口，离心脏仅有几分的位置立刻溅出血液来。
　　小楼冷冷开口：“嘴里放尊重点。”
　　“咳。”刘程咬牙咳了出来，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众人。
　　晏南感觉不对。
　　他将精神力注入双眼，看到肉眼不可见的细微金色光芒围绕在刘程手臂处。
　　晏南：“小白，注意他胳膊！”
　　白灏立刻将右手手臂兽化，茸茸的虎爪一把扣住刘程的手腕，对方金属化的躯干显露出来。
　　刘程和小楼同样是金属系进化者。
　　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金属系的进化者攻击性可以排进前五，是公认的强攻型异能。只是缺陷是使用技能必须依托媒介，一是各类金属制品，二是进化者自身。
　　小楼的习惯是随时携带小体积的金属，身体金属化是最后的手段。刘程则是图穷匕见，动用这里周身的金属必然会被小楼发现，所以他选择直接身体金属化偷袭。
　　只是出师未捷。
　　白灏的兽爪一把狠狠地将刘程的金属手臂扯下来，冷笑一声：“还想偷袭？我真佩服你的胆子。”
　　金属手臂一脱离人体立刻恢复原本的样子。
　　身体直接撕裂的痛楚让刘程忍不住痛嚎。
　　“他妈的白灏……老子杀了你！”
　　白灏懒得理会，他看向虞澜归：“老大，这人不老实，留不留？”
　　虞澜归抚了抚眼镜：“把能问的问出来。”言外之意，问出来人就没什么用了。
　　白灏歪嘴一笑，“老大放心，交给我。”
　　白灏和小楼带着人离开后，晏南没上车，而是顺着车梯爬到了顶上，虞澜归紧随其后。
　　重卡房车高度不低，两人坐在车顶上能将附近的低矮废墟全数收入眼底。
　　虞澜归：“天快亮了。”
　　晏南嗯了一声，“李璇是你故意放走的？”
　　虞澜归侧头看向他，笑意缱绻，“阿南怎么这么聪明啊……”
　　“别这样跟我说话。”晏南撇过头，“你都知道他们盯着车上的东西了，自然不会再出纰漏。”更别说李璇只是个没有攻击能力的空间系进化者。
　　虞澜归取下眼镜。
　　和晏南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如此，他不喜欢隔着平光的玻璃去看对方。
　　“许多东西说来话长。”他道：“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任务很重要，一旦完成就能得到基地的不少回报，为此，我在基地的靠山和陈珲的靠山互相博弈，最后同意让刘程他们三人随行。他们想让我回不去基地，再把这个任务揽回去。”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赖李璇的空间，在我们离开中央基地不久，小楼就带着真正备好的物资跟在了后头。”
　　“让李璇回去是给陈珲一个回复，让他知道虽然狼蛛和刘程都没能杀掉我，但是大半物资都被她拿走了，我现在很是狼狈。这样，陈珲再想动手时便会疏忽麻痹，我们应对起来更加容易。”
　　走一步算三步。
　　晏南自认是没有这个脑子的：“看来你现在是真的不怕李璇回去说精神系进化者的事。”
　　虞澜归：“她不会说的。”
　　说完却也没有再多加解释，晏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黎明到来。
　　刺眼灼热的阳光射向大地，不给人丝毫缓冲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日升日落仍然是地球上最瑰丽的风景之一。金黄色的光芒寸寸洒落，泥土钢筋的废墟被披上金色的纱衣，如同已经败落消亡的古老遗迹，悲怆又叫人震撼。
　　晏南眯着眼睛，眸子被金光点缀的璀璨生辉。
　　虞澜归微微侧头，静静地看着身边人的侧脸，没有说话。
　　直到灼热的温度叫皮肤生出刺痛的感觉，他才戴上眼镜，从房车顶上直接跳下，半蹲落在地面后开口：“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回车里好好休息，今晚出发。”
　　晏南看着起身后仰头对他微微笑着的人，心里叹了口气：“虞澜归，晚上我告诉你一件事。”
　　空间的事，算是前世素未谋面的虞澜归帮了重生的他，虽然对方现在一无所知，但他确实该做出回报，就回报让对方早几年凝结空间吧。
　　虞澜归略挑了挑眉，也没问是什么，“好。”
　　晏南拉上房车的所有遮光帘，已经做好决定的他没有了遮掩的心思，直接从空间中取出制好的冰块摆在车里，在习习凉意中陷入了睡眠。
　　又是夕阳西下。
　　这次睡得极其惬意舒适的晏南从床上起来，扭了扭脖子，随便吃了块面包走出房车。
　　废墟上人来人往，人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神情。
　　“晏先生。”
　　晏南停下脚步，看向叫住他的人。
　　是那天看着他出神的那个年轻人，晏南听到有人叫他“鹿鸣”。
　　鹿鸣神色慌张，急忙忙走到晏南面前：“晏先生，求您帮帮我，我朋友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我怀疑他是走到外头去了，说不定还被变异野兽抓走了！晏先生，我知道您本事大，求您千万救救我朋友啊！”
　　晏南抬了抬眼，潋滟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对方，直到将对方打量的额角都生出了汗液。
　　“晏，晏先生，怎么了？”
　　晏南：“第一点，无涯的负责人是虞澜归，你有事不该来找我。第二点，你朋友昨夜去了外边，你怀疑是变异生物抓了他，你今早才找人求救……你觉得有意义吗？”
　　如果真的是变异生物，一个晚上就已经渣都不剩了。
　　鹿鸣哑口，很快反应过来解释，“不，晏先生，我朋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相信他一定活着！虞会长今天一直在忙，我不敢打扰他，只能来找晏先生，您是精神系进化者，您一定有办法帮我的，求您带我出去找找他，我……对，我给您跪下！”
　　他说着果真跪下来给晏南磕起了头，沙砾废墟很快让他的额头嗑出了血。
　　看起来实实在在是一个心忧朋友、重情重义的人。不愿相信伙伴的死亡，担心之余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似乎只有亲眼见到伙伴的尸体才能死心。
　　正常人此时大概已经有些心软了。
　　可晏南不为所动，他抬脚就想离开。
　　“晏先生！”鹿鸣急了，慌里慌张的跑过来抓住晏南的裤脚，“晏先生你别走！”
　　被陌生人抱住腿让晏南很烦躁，他正打算把人甩脱，眼睛一低却瞥到了对方的后脖颈。
　　那里纹着一只小小的黑鸟。
　　晏南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令人窒息的手段，和那个叫做“青城黑鸟”的组织。
　　他目光落在鹿鸣身上，“起来，我陪你去找人。”
　　*
　　鹿鸣一边往前走，一边忐忑不安的回头看。
　　“晏先生，我朋友昨天说发现了一个山洞，里头可能有好东西，我猜他就是偷偷来了这里。”
　　两人走出乞活者所在的废墟后，一直向东，走到了这处平原地带少见的一个小山坡处，周围植被稀疏，很是荒凉。
　　晏南像是对周围越来越荒凉的情形毫无所觉。
　　鹿鸣见状松了口气。
　　又走了几分钟，他抬手指向前面，“晏先生，就是那个山洞了。”
　　晏南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向着山洞走去。
　　此时天色将晚，周围的环境逐渐昏暗下来，映衬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像是野兽张开的大嘴，只等着吞人。
　　眸中银光流转，他就“看”到了洞后的两团星云。
　　是两个E级进化者，还全是兽化系，脑海中的星云隐隐有蛇和熊的虚影。
　　他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精神力外放凝聚在手心缓缓流动着，一个D级对两个E级，他不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洞内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们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听到脚步声临近时，将手中准备好的东西一把扬出。
　　晏南在看到面前熟悉的白色粉末时，嘴角上勾了一下，反手拢回所有的精神力，只分出一部分覆盖在口鼻处。
　　因为用到的精神力太细微，颜色又淡，在场的人并没有察觉到。
　　“晏先生。”
　　鹿鸣眼疾手快的扶住将要倒地的晏南，在确定对方真的失去了意识后才松了口气。
　　“你做的很好。”
　　洞内走出两个人，身形微壮的那个对鹿鸣满意的点点头。
　　“多谢熊哥夸奖。”
　　熊哥蹲下来掐住晏南的下巴，“不过一个长得漂亮些的小白脸，有什么出奇的？值得凌队长安排我们跑这么远来抓人。”
　　他的同伴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黑夜里潜伏的毒蛇。
　　他也的确是毒蛇。
　　熊哥：“我听基地里的人说，这人好像和统领还有少城主都有些关系。而且消息似乎有误，他不是木系进化者是精神系，这次要不是他不设防，我们不一定抓的住他。”
　　鹿鸣：“他很强，如果药效过了他醒来，那我们？”
　　毒蛇冷笑了一声，“再强的人也挡不住我的毒。”他说着，手腕上绕出一条翠绿的小蛇，“我的小绿轻轻一口，他的精神力就会停滞，被堵住无法调动。”
　　鹿鸣满眼敬佩：“那他是不是永远不能恢复了？”
　　毒蛇摇头：“目前只能管用三天，不过也够了，到时候再给他咬上一口不就成了。”
　　而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晏南，听到这里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没人发现。
　　（第一卷 完） 


第31章 兄弟情深
　　黑鸟三人带着晏南离开的时候,虞澜归这边也发现了他的失踪。
　　白灏很是不解：“小晏是和会长您一样的精神系进化者，很少有人能悄无声息把他带走吧？会不会是他自己离开的？”
　　小楼：“他自己走的话应该会跟我们说一声。”
　　“可能情况紧急？”白灏摸了摸下巴，“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是停下来找小晏,还是……”
　　虞澜归左手环住右手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
　　“停两天时间,不管有没有消息都继续进行任务。”他说话时神色平静，并不能看得出来有担心或犹豫的情绪。
　　但是白灏和小楼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虞澜归虽然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实际上极度理智冷漠。这次居然会因为晏南的安危搁置自己的计划，即便是两天,那也是破天荒的行为了。
　　*
　　晏南最终还是选择了装作失去意识的模样，让毒蛇将毒液注进了他的体内。
　　熊哥和毒蛇洒出的粉末他再熟悉不过,是前世他几次逃出被抓回的罪魁祸首，没有什么危害,唯一作用就是让进化者在短期内失去意识,不管哪个等级。
　　可惜这些人依然低估了精神系进化者的特殊，加上他对他们的了解,外放精神力短暂屏息就可以避免吸入。
　　至于毒蛇口中的“毒”——
　　三天时间，他会利用好的。
　　只是一点，不知道虞澜归那边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他这次计划决定的匆忙，没来得及告知一声,希望对方不要受他影响。
　　晏南一边脑海飞速转动,一边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挣扎了一下,略微动作身边两人就快速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想死就安分点。”
　　晏南睁开眼感受着面前的黑暗。他没有失去意识,自然知道对方让青蛇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之后，还绑了他的双手蒙了他的眼睛。
　　还真是小心啊。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此时在一辆行驶中的车上,鹿鸣在前面开车，后座上毒蛇和熊哥一左一右坐在晏南身边。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熊哥：“你不需要知道。”
　　晏南：“我的精神力似乎用不了，你们还绑着我，蒙着我的眼……就这样，你们还怕我？”
　　熊哥被一激立刻有些愤怒：“怕你奶奶个腿，等到了青城基地老子非得好好教你做人！”
　　毒蛇脸色一黑：“狗熊！”
　　熊哥闻言一拳挥打出去，擦着晏南的面颊冲向另一侧的毒蛇，“妈的，老子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叫这两个字，死臭蛇！”
　　狗熊是他在黑鸟的代号，不止被一个人嘲笑过，后来谁叫他打谁，才终于逼得所有人改口。
　　毒蛇抓住熊哥的拳头，巨大的冲击力震的他手发麻，一时间他也怒了：“别人激你的话都听不出来，我看狗熊这个称号再配你不过了。”
　　前头开车的鹿鸣急忙道：“熊哥你消消气，毒蛇哥他不是有意的。毒蛇哥你也别急，熊哥刚刚也没说什么，我们把人带回去，他也早晚会知道去的是青城基地的。”
　　晏南笑了笑，被黑布蒙住了半张脸的面孔更显神秘绝色。
　　“青城基地啊，那你们急什么？我本来就是要去青城基地的，早晚都会见面，何必这么急着绑人呢。”
　　这点毒蛇和熊哥倒是不知道，立刻把目光看向鹿鸣。
　　鹿鸣：“……我好像听他们一起的人说过，他们是有什么任务要去青城基地的。”
　　晏南立刻明白过来，黑鸟的人并不是有准备守在这里抓他的，更可能是意外发现了他的存在匆匆出手，不然不可能连他们接的任务都不打听清楚。
　　“这不就巧了。”晏南黑布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暗光，“既然你们来自青城基地，我大概猜得到你们的身份了，是我……那位弟弟的人？或者是凌越的手下？”
　　凌越就是他们口中的统领，也是黑鸟实际上的头。
　　那“弟弟”呢？
　　熊哥直接问：“你弟弟是谁？”
　　“我姓晏，你说呢？”
　　几人一滞，他们确实因为这个姓猜测过这个人和晏家的关系，但也只是猜测，毕竟青城基地建立后从没听说过城主还有一个叫“晏南”的大儿子。
　　毒蛇：“你说是就是？而且就算是又如何？青城基地现在是晏城主掌权，下一任城主就是清乐少爷，我们可没听说过城主有另一个儿子。”
　　晏南叹了口气：“看来父亲和弟弟还在生我的气。”他歪了歪头，“有个能直接证明我身份的方法，你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
　　“把我脸上布解开，看看和晏城主，还有你们的少城主，长得像不像不就可以了？”
　　毒蛇犹豫了下表示同意，熊哥便一把扯掉蒙住晏南双眼的黑布。
　　重见光明的晏南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才道：“看吧。”
　　当时在山洞里光线不好，此时再打量的两人都不由被晏南的容颜惊艳了一番。
　　片刻后，熊哥：“……我觉得你和少城主长得不像。”
　　晏南遮住眼底的冷意，唇角却微微勾起，“这倒是，很多人都说我比晏清乐长得好看。”
　　车内三人：“……”
　　倒也没法反驳。
　　鹿鸣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人，见到对方回看过来的视线顿了顿：“你长得和城主有些像。”
　　晏泽安年轻时长得风流俊朗，这才引得晏清乐母亲一见倾心非他不嫁，自然是好看的，晏南眉眼间同他有几分相似。
　　毒蛇和熊哥听言又看了两眼，发现确实如此。
　　“所以你们真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会跟着无涯共会的人接这个任务，也是听说了晏……我父亲和晏清乐都在青城基地，想去看看他们罢了。”
　　晏南非常了解晏清乐的性子，对方心里就算再讨厌他，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反而会装出一幅极其敬重他这个兄长、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的样子，所以他倒不怕黑鸟拆穿他的话。
　　毒蛇想了想，当时统领吩咐的时候确实也没说要对这位怎么样，只是让务必带回青城基地，对了，还说不能让他死……
　　难道这是少城主吩咐的？因为兄弟情深？
　　晏南看到他们神色动容，眼底划过一丝嘲讽：“我也不为难你们，反正我精神力用不了，把这个解开总行吧？好歹让我舒服些。”他扬了扬被绑住的双手。
　　毒蛇看了眼熊哥，点了点头。
　　前面的鹿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熊哥，毒蛇大哥，他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熊哥手指兽化，尖利的爪子一把割断了绳子，“不管他说的真的假的，反正只要他老老实实跟我们回青城基地就成，又不能用精神力，怕啥？”
　　晏南揉了揉手腕，余光瞥了瞥神情复杂的鹿鸣，轻轻道：“当然，我当然会去青城基地的，我实在是……太想见他们了。”
　　一行人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一连走了三天。
　　这个白天，鹿鸣将车开到一片丛林边上，停在延伸出来的树影下。
　　熊哥扭了扭胳膊兽化成棕熊去林子里找食物，毒蛇本来想自己留下守着晏南，但是鹿鸣没有异能，让他去找水随时都有可能丢命。
　　最后他看了眼一路上安安分分的晏南，又想想对方之前的话，还是决定自己去。
　　“你们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等人走了之后，晏南靠在树上低垂着眼：“没想到黑鸟的人居然会藏在一个小小的幸存者聚集地中，真令人意外啊。”
　　鹿鸣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知道黑鸟？”
　　“青城黑鸟，无孔不入。”晏南抬眼：“这么响亮的口号，我当然知道了。”
　　鹿鸣震惊之余还有几分理智：“不可能，这话只在黑鸟内部说过，而且黑鸟刚刚起步，根本不可能传到中央基地去。”
　　“呵，你倒是有几分聪明。”晏南走近鹿鸣，一点点靠近他，“那你知道你们少城主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回去吗？莫不是你真的信了兄弟情深的鬼话？”
　　“你不信。”晏南盯着鹿鸣的眼睛：“你不仅不信，还知道一些内幕。”
　　“你——”
　　鹿鸣才一开口，晏南直接出其不意一掌狠狠打向了对方的后脖颈，将人打晕在地上。
　　他的精神力是不能用，但是在末世混了那么多年的身手还在，对付不了熊哥和毒蛇，对付一个瘦弱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想着那两个人应该知道的不少，结果发现到头来还是你比较有用。”晏南把人扶到身上：“现在换我绑架你了。”
　　晏南按照在车上看好的路线往回走，扶着人走了一百米后到了一个落石的缓坡，就抓住人半躺直接顺着往下滑，中途鹿鸣被疼醒一次，被晏南抓起石头又敲晕了过去。
　　等到达山坡下面的时候，晏南身上已经划出了不少伤口，但他不能耽搁，扯上鹿鸣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他试探了好多回，慢慢就发现虽然表面上鹿鸣是从属，但实际这人思维极其缜密，他甚至不相信他说的和晏清乐关系好的那些话。
　　在青城基地，晏清乐除非是在极其亲密的人身边，不然可放不下他装出来的那副圣人模样。
　　这个鹿鸣，和晏清乐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第32章 美人好凶
　　时间快要临近中午,紫外线照在人的身上引起一片灼热的痛感，更令人难受的是，随着身体水汽的蒸发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叫嚣着“渴”。
　　再这样继续走下去是会脱水的。
　　晏南把扶着的人扔到树底下,自己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他计算着时间,现在离毒蛇的毒效过去还有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不能停下来，一旦重新被抓住就很麻烦。他的确是要去青城基地,但是主动权要在自己手里，被黑鸟的人带回去和被晏清乐握在手里没什么两样。
　　之前是为着迷惑他们获得消息，结果熊哥和毒蛇知道的不比他多。一路上安稳听话让他们放松警惕,现在握住了鹿鸣就得尽快脱离，省的被掣肘住。
　　只停留了片刻,晏南再次拖着不省人事的鹿鸣往前走，这次是顺着河流的方向走的,也是他之前看着车外的景色推断的水源位置。
　　毒蛇去找水但是和他方向不同,一个往上游一个往下游，应当是遇不到的。
　　感觉到湿气时晏南松了口气,把拖着的人就地一扔，几步快走到河边附身舀水。
　　一口水刚喝完他就猛的抬起了头，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只翠绿的小蛇正吐着信子。
　　“果然不该信你。”
　　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南头也不回直接侧身翻向水里,而他原本的位置上那只小蛇正竖着瞳孔。
　　河水不深,晏南站在河里水面才到腰腹,但是周围的河面上已经盘旋着几条小蛇了。
　　忘了蛇类一般都会游泳。
　　麻烦。
　　毒蛇站在河边,亲昵地点着小蛇的脑袋，“你身边这些小东西可不像我的小绿这么可爱,咬一口，可能就当场没命了。”
　　晏南冷笑一声：“你是控制这些蛇顺着河流来找我的？你猜到我会来河边。”
　　“毕竟炎炎烈日，人总要喝水的。”毒蛇眯着眼打量着树叶缝隙间透下来的阳光，还想说些什么，低头时忽然顿住：“你在拖延时间？你好像知道我的小绿的毒性？”
　　见没有蒙混过去，晏南一把掐住一条游过来的小蛇，用刚刚从河边顺上的石头直接将它的脑袋砸碎。
　　“不过是几条没变异的长虫，威胁不到我。”他在水中手疾眼快，一边躲避一边攻击，好几只小蛇都惨遭爆头，居然一时之间都不能奈何他。
　　毒蛇眼睛一眯：“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但是……小绿，去。”
　　他虽是兽化系进化者，但兽化时攻击力不强，所以他更侧重锻炼对蛇类的控制能力。小绿经过青城基地研究院的改造，是他目前用起来的最顺手的宠物。
　　晏南目光紧紧盯着游过来的青蛇。
　　还有十五分钟。
　　嘶——
　　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河面上突然飞起，吐着信子袭向晏南。
　　“晏哥！”
　　随着一道叫声青蛇被一记青刃打向一边。
　　晏南顺着声音看向来人，正是连飞带跑赶过来的宋铭，不远处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刘延和刑猛。
　　“晏哥，你没事吧？”宋铭急切的跑到河边蹲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鼻下流出两行红色液体。
　　“……”
　　后面的刘延和刑猛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宋铭觉得很冤枉，这个确实不能怪他。
　　大美人浑身半湿站在水里，那些划出来的伤口被水一冲洗变得青青紫紫的，很是暧昧，加上那张能杀人的脸，谁看了不迷糊？更别说是本来就有非分之想的宋铭了。
　　“你是什么人？”毒蛇把小绿召回到手腕上，语气阴冷，“我劝你最好不要管我们黑鸟的事情。”
　　宋铭随手擦了两把鼻子，站起来就回头放大话：“黑鸟是个什么玩意儿，听着就不吉利。”他抬起双手在掌下聚起两团小旋风，“管你是黑鸟白鸟，伤我晏哥，遇见我都只有变死鸟的份。”
　　“风起！”
　　青色小旋风平空生出，夹带着数枚泛着青芒的风刃，袭向毒蛇时直接将他冲到在地，身上还被割出了不少伤口。
　　小蛇疼的嘶嘶叫，毒蛇撑着手狠狠地看着他们：“我记住你的样子了。”
　　“嘶——”他说完一把将小绿扔向河里，小蛇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咬住了晏南的手臂。
　　宋铭抓起小蛇直接捏碎了内脏，但是于事无补，蛇的毒液已经顺着伤口进入晏南的体内。
　　宋铭气急，回头发现毒蛇已经趁着他们关注这边时逃走了。
　　他正想去追，却被晏南阻止。
　　“这蛇的毒只是让我三天用不了精神力，不用去追，带上那边那个人赶紧离开。”他捂着胳膊的伤口，匆匆解释：“他的同伴是棕熊方向的兽化系进化者，攻击性比他强得多，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宋铭转头还想说些什么，刘延上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听晏小哥的，刑猛你去带那个躺着的人，小宋你在前边用异能开路，我们尽快离开。”
　　“……好。”
　　刘延的野外生存技能远比晏南的要强，他们几人跟着刘延的指挥兜兜转转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竟然绕到了一处荒凉的山脊，和方才的景色天差地别。
　　几人背靠在背面的阴影处休息。
　　“可以了，这个方向是他们怎么也绕不过来的，不用担心。”刘延大喘着气。
　　他和刑猛只是普通人，素质虽说不算差，但是跟着宋铭这个风系进化者还是有点吃力的。
　　宋铭：“晏哥你还好吗？你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那只蛇朝你飞过去的时候我心脏差点没被吓出来，我……”
　　晏南也累，他仰着头打断宋铭的话，“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哦，是这样的。”宋铭温言又要滔滔不绝起来。
　　刘延：“我来说吧。我们上次经过晏小哥的提点完成了那两个任务，获得了不少积分，之后搬进了内城，亏老邢和小宋帮忙，我妻子顺利生产，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慈爱，满是温柔。
　　“但是旱灾一到，我们普通人在内城很难获得食物，还是得接任务赚积分，这才冒险往南边走了走，正巧碰上晏小哥遇到危险。”
　　晏南听完后看向宋铭：“你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上次见面时对方身上时没有精神力波动的。
　　宋铭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就是旱灾爆发之前那个晚上，一觉醒来突然就拥有了异能，而且直接就到了E级。”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有些进化者的异能激发需要一定的契机，时间会晚一点。
　　青色的精神力，宋铭这是风系特殊异能。
　　晏南：“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我现在精神力不能用，想雇佣你们送我去一个地方。”
　　刘延和刑猛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宋铭却是直接应下，“晏哥你这话就见外了，雇什么啊，只要你说话我肯定帮你，你放心，有我在谁不也能害你。”
　　刘延：“晏小哥，我和老邢这次没法帮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老婆孩子还得回去照料，刑猛也是跟着我的。”他很是愧疚：“我们是想回报晏小哥，但是……”
　　晏南摇了摇头：“没事。”
　　这个末世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难处，他当时出口提点也是顺手的事情，并没有期待必须有回报。
　　宋铭这才想起刘延家里的事，有些为难，刘延看出来直接道：“小宋你就按你的想法来吧，本来咱们也只是临时组队，这一路上要不是靠你我们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完成任务，刘哥在这里先谢谢你。”
　　宋铭有些不好意思，“刘哥你这是哪里的话，你和猛哥平时也很照顾我。”说着他又有些犹豫，“那我不在的话，你们回去的路上……”
　　“放心。”刑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猛哥我这一身肌肉也不是摆设，你没异能之前咱们不还是好好的吗？你就放心去帮晏小哥吧。”
　　三人说定后也不再纠结，夕阳西下时各自分别，刘延和刑猛回中央基地，晏南宋铭带着鹿鸣往南边走。
　　“晏哥，这个家伙好重啊。”宋铭边走边抱怨，“咱们能不能把他扔了自己走啊。”
　　“不能，他还有用。”
　　“哦，好吧，那我继续扛着。”
　　过了一会儿，“晏哥，我背上这小子动了动，他不是醒了装着呢吧？”
　　晏南随手捡起路上的一块石头，砸在鹿鸣的后脑勺上，人又彻底晕了过去。
　　宋铭：“……”
　　美人好凶。
　　不过他还是喜欢，嘿嘿。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叫做源山村，是虞澜归跟晏南说过的下一个休息点。
　　希望能在那儿碰到他们。
　　宋铭背上这个家伙的嘴得靠虞澜归的异能撬开。
　　通过之前的相处和观察，他大概猜得到虞澜归的精神异能有控制的能力，应当有方法帮他。
　　他现在倒是也可以审问一番，但是一来异能无法使用，逗留实在危险；二来黑鸟的人前世是出了名的口风紧，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让虞澜归动手。
　　“晏哥，那个什么村还有多远啊？咱们真的要这样靠两条腿走着去吗？”
　　“你们遇到我的地方就是在前往那个村的必经之路上，其实离得不远。”晏南难得解释了一句：“但是我们避开毒蛇他们绕了路，现在需要走一个晚上才能到。”
　　宋铭：“……好吧。”
　　晏南：“你累了吗？我来背吧。”
　　“啊？不不不，不用不用，你身上还有伤呢，而且有我在，怎么会让晏哥动手！”
　　夜空下繁星点点，静谧安然。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大多时候是宋铭在说基地遇到的事，晏南时不时回应一句，倒也有种莫名的和谐。
　　天色将亮时，源山村到了。


第33章 源山有村
　　源山村背靠河流,两侧有群山环抱，只有前方是往来进出的入口，若是放在古代是极为有利的军事重地。
　　而末世来临后,源山村也确实没有辜负此处天然的优势。
　　村民一边依靠山上的资源生存,一边制作狩猎工具合力解决山中的变异生物,成功度过了末世之后的第一波危机。
　　之后中央基地号召之下各个基地拔地而起，但是源山村总共就几百来人,远远达不到基地建设的规模，它们为了不和外界失去交流便决定建立中转站，为往来的人员提供中途休息的地方。
　　绝佳的地理位置形成的天险让这个中转站发展的极好。
　　宋铭喘着气把鹿鸣扔到地上,抱着源山村前面的木头柱子有气无力。
　　“晏哥，到了吗？”
　　“嗯。”晏南身上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是这边一道那边一道，数量不少。
　　走到这儿他也快有点撑不住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缓过来之后抬头四处环顾,却不由皱了皱眉。
　　虞澜归的队伍并不算小，如果在源山村这儿停留的话应该会有痕迹的。
　　源山村门口守卫的人拿着两把土抢,看到有人跑过来询问：“你们是来借宿的吗？”
　　宋铭挠挠头，看向晏南，后者沉默了会开口：“这段时间有没有队伍在这里停留过？大概二三十人,还有不少车。”
　　守门人：“没有，这段时间来的都是像你们一样的过路人。”
　　“那晏哥我们还进去吗？还是继续赶路？”宋铭挠了挠头。
　　晏南：“也许他们没来这儿,先停下吧。我需要三天的时间恢复,三天后我们再出发。”至少那时能从他空间里拿一辆车出来。
　　“好嘞晏哥。”
　　守门人：“那你们是确定要住宿了？三个人三天,你们打算以什么形式付住宿费？枪支武器、吃喝日用品,我们这里都可以接受，但是兑换比例不大一样。”
　　不能使用精神力打不开星云空间的晏南：“……”
　　光条条跟着晏南啥也没有的宋铭：“……”
　　守门人怀疑地看向他俩,“你们不会什么也没有吧？”
　　晏南摸向腰间，想起他随身的弩|箭和枪早被黑鸟的人拿走了，一时有些不得法。
　　忽然低头瞥向手腕上的手环：“宋铭，你手环上多少积分？”
　　“我兑换了入城积分后又付了几个月房租，然后又花了一些，现在只剩三百积分了。”
　　晏南看向守门人：“中央基地有内城居住权的手环收吗？附带三百积分。”
　　宋铭：“？？？”
　　守门人：“……收。”
　　他们的消息并不闭塞，自然知道中央基地积分难赚不说，进入内城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的。
　　宋铭的手环确实很有用。
　　宋铭默默地取下自己的手环，满眼心疼的看着对方拿走。
　　晏南不是舍不得自己的手环。
　　一来他的手环是计算系进化者升级的科技手环，还有基地想拿都拿不到的通讯卡，虽然目前离开基地就不能使用，但未来可是全华夏通用，一卡难求。
　　二来他手环上还存着两万积分，在中央基地已经算是极其富有了。
　　两相对比，自然是宋铭的更不值钱一些。
　　当然，他会补偿宋铭的。
　　宋铭虽然心疼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手环，但他天生乐观，转头又觉得自己能帮到大美人是更令人开心的事。
　　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开口：“晏哥，那咱们进去吧。”
　　源山村面积不大，房屋是南方吊脚楼式的建筑。白日里来往的人不多，面上虽然也消瘦，但是并不像外面的人那般神色凄惶，看到外来的人也不是很诧异。
　　只不过晏南虽然形容狼狈了些，但那张脸沾了灰尘也依然有种惊艳在。
　　一路上擦肩而过的人都频频回头。
　　宋铭捶着肩膀，跟帮他们扛着鹿鸣的守门人说话：“兄弟，你们有没有什么关人的地方？这小子偷了我们的物资不知道藏在了哪儿，我们得好好磨一磨他。”
　　守门人了然。
　　怪不得这两个人明明看着不像流浪者，但是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一时有些感同身受的气愤：“这也太过分了，末世里抢人物资不就是要人命吗？”
　　“我们村里倒没有专门关人的地方，但是你们住的楼下原本是用来圈鸡鸭的，你们可以把他放在那儿，正好也离得近。”
　　“这个好。”宋铭立刻笑了起来：“这种坏东西就不能让他太舒服。”
　　他说着求表扬似的向晏南使了个眼色。
　　后者权当没看见。
　　一切安排妥当后，晏南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起起伏伏的房屋和近在咫尺的群山。
　　“晏哥，还好咱们在中午太阳最热之前到了。”宋铭过来跟他站在一起，“要是这会儿赶路，肯定得晒脱一层皮。”
　　晏南：“以后还会更热的。”
　　“啊？”
　　“休息吧。”晏南没有理会宋铭的不解。
　　房子里陈设简单，放着两张单人床。晏南和宋铭赶了一夜的路，即便时进化者的体能有所增强，也都疲惫的不行，很快陷入了睡眠。
　　全球升温不过一个月左右，人类就已经逐渐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作息。
　　源山村除了个别村民在特制的遮阳房中值班，其余人俱都回家睡觉，整个山村安安静静的。
　　日暮西垂时，村民陆陆续续的出门，敲敲打打的嘈杂声音让晏南从睡梦中醒来。
　　他皱着眉头坐起来，睡一觉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但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也开始隐隐做疼。
　　可惜精神力没有恢复，这些伤口无法治疗。
　　等等。
　　晏南突然眸光一闪。
　　因为他能使用木系进化者的治愈技能，治疗一些细小的伤口，所以他前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废物的木系进化者。
　　可是现在精神异能已经激发，他的精神识海中没有代表木系异能绿色精神力，意味着他是纯粹的精神系进化者，而非双系。
　　如果是双系，就该同虞澜归的星云一般，银色中点缀着蓝色才是。
　　所以，他不是木系进化者却拥有治愈能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治愈伤口，还需要精神力吗？
　　晏南回忆着之前治愈伤口时的感觉，有酥酥的痒意在皮肤下生起。不是精神力包裹治疗的那种感觉，而是从血管中流淌出来的一种力量。
　　随着酥麻感皮肤上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愈合。
　　片刻过后，除了背部划得比较深的一道伤口，那些小伤全部都愈合了。
　　晏南听到胸腔处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的治愈能力真的不是异能！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晏清乐的治愈能力，对方使用时也根本没有绿色的精神力产生，那么晏清乐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晏南好像抓住了某根无形的线，这条线将能替他解开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秘密。
　　“晏哥，你怎么了？”刚醒来的宋铭还有些迷迷糊糊，看到晏南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些疑惑。
　　“宋铭。”晏南看向他，“帮我个忙。”
　　宋铭看着自己胳膊上刚刚划出来的伤口，虽然很浅，但还是有些肉疼。
　　“晏哥，你为什么要我给自己划一刀啊？”
　　自然是为了万无一失的验证。
　　晏南用手覆盖住宋铭的伤口，酥酥麻麻的感觉被他从血管中一点点推向手心。
　　手心温度慢慢变得灼热，覆盖着的伤口一时居然有些难以言喻的舒服。
　　还没等宋铭好好感受，晏南就拿开了手。
　　那处的肌肤光洁如新，伤口不见了。
　　宋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所以晏哥你是木系进化者吗？我听说木系的进化者很多都有治愈技能，这样想起来，我居然一直没问过晏哥你的异能，只知道你是进化者，才知道你是木系方向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不对，晏哥你不是说昨天那条毒蛇会让你用不了精神力吗？那这是怎么回事？”
　　晏南沉默了一会，坐到自己的床上。
　　不管是治愈自己还是治愈别人，他都不需要用到精神力。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精神系进化者。”这一方面晏南没打算瞒着宋铭，毕竟两人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总会有动手的时候，没什么好隐瞒的。
　　“啊，精神系？”宋铭眼睛一亮，“虽然我没见过，但是听着就好厉害，不愧是我晏哥！”
　　他一直在中央基地外城打转，除了知道进化者有五行系方向，就只知道异能管理局易连城的雷电系和自己的风系，还是第一次听到其他的特殊系进化。
　　晏南被这盲目的崇拜逗得略微勾了勾嘴角。
　　不过弧度很小。
　　宋铭根本没发现自家晏哥笑了，继续表达自己的疑惑，“那也不对啊，晏哥你是精神系进化者，精神系有治愈技能吗？听着好像没什么关系，而且还是说不通为什么精神力不能用，却能治愈伤口。”
　　“你就当这是我的特殊能力吧，反正只能治疗一些小伤口，没什么用。”晏南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更别谈同旁人解释了，便随意的开口敷衍。
　　“谁说的？”
　　宋铭不同意了，“不用精神力，还能治愈伤口，这样超级厉害的好吗？只能治小伤口怎么了，多省医药费啊！”
　　晚上源山村有人给他们送来了食物，说是进村后每天能提供一顿饭食，再多的就没有了。
　　这个时候两人没有资格挑剔，吃完后疗伤休息，在源山村安稳待了两天。


第34章 仇人相见
　　第三天,晏南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离精神力恢复也只有一个多小时。
　　两人洗漱完，打算趁着凌晨太阳不大的时候出去转转。
　　“晏哥,你不是说楼下关着的那家伙有用吗？你不去瞅瞅？”
　　晏南：“先不用管。”
　　“哦。”
　　两人出门之后,发现晚上热热闹闹村落此时还在喧嚣着。村民们在各家木楼前支起了摊子,摆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多是打猎用的工具,也有吃食和日用品，还有一些从外面流进来的东西，种类五花八门。
　　路上闲逛的也不少,有些人看脸上好奇的神情就能猜得出是外地借宿的了。
　　晏南的面容实在是太有冲击性，此刻洗干净尘土后更显得肌肤滑腻,在晨光映照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走到哪儿都引起一片注视。
　　宋铭哼哼的挡住旁人的视线，有些生气,“这些人不好好摆摊瞎看什么。”
　　晏南并不在乎,“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种情况他熟悉得很，寻常人看到美好的事物驻足欣赏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赞叹一番就会忘在脑后。更别说朝不保夕的末世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事情要干，再令人惊讶的事物都只会波动片刻的情绪。
　　如晏南所说,片刻之后，众人都纷纷收回视线,摆摊的摆摊,看东西的看东西,只有极个别人还会时不时瞥上一眼。
　　宋铭松了口气,转头他就有更加尴尬的事情了。
　　“咕噜。”
　　肚腹中传来的声音让宋铭红了红脸。
　　“……晏哥。”
　　一天一顿饭，真的吃不饱啊！
　　晏南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晏南，真的是你！”
　　他转头望去，看清楚人后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杨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可真是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人啊。
　　晏南静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一行人。
　　有男有女，长相都很年轻，穿着打扮虽然有些东拼西凑，但是好歹也算整齐得体，看得出来在末世里过得还可以。
　　“晏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杨阅很快走到晏南面前，有些激动的开口，“能见到你好好的，实在太棒了。”
　　站在一旁的宋铭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莫名。
　　看这个人神情激动，很明显认识晏南，但是他晏哥一脸冷漠，不仅没有旧友重逢的喜悦，甚至还能隐隐看得出来不大高兴。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一个长相颇有几分俊朗的人上前，其他人纷纷给他让路，看得出在这伙人当中属于领头的。
　　“是的，白老大，我们都是大学同学。”杨阅没等到晏南的反应，只好回头笑着答话。
　　白老大摸了摸下巴，语气很是不怀好意，“确实长得不错，怪不得在末世里能靠脸吃饭，就是不知道被多少人享用过了？不然我也想试试滋味。”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眼睛里的淫|邪意味挡也挡不住。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听到这话的宋铭气急，直接在手里凝出三道青刃甩过去。
　　白老大冷哼一声，土黄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面前，那几道来势汹汹的青刃立刻没入进去消散无形。
　　“居然还是个特殊系进化者。”白老大此时才正眼看向宋铭，“可惜啊，不过区区E级，还没资格跟我斗。”
　　这话里意味明确，显然眼前这个人是已经达到了D级的土系进化者。
　　低了一级的宋铭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宋铭气得有些狠但却没有办法，晏南的神色也变得更冷。
　　只是美人到底是美人，面如霜雪也丝毫不损美色，反倒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白老大心里有些痒痒。
　　“白老大，您别生气。”杨阅急忙打圆场，“我们好久没见，可能还有些误会没有解开，您给点时间让我们劝劝他。”
　　杨阅眼里的晏南还是个用处不大的木系进化者，因为大成基地的动乱意外跑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勾到了一个风系进化者保驾护航，但本人在他眼里还是毫无威胁的。
　　“晚晚，你和晏南关系不是最好了吗？你快过来和晏南说说话啊。”
　　闻言后方的一个女孩被人让出来，这种举动让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这一群人大概十来个，除了那位白老大和另外两个陌生的面孔，其余人晏南都有印象，就是末世第三个月用他换物资的所谓“同学”。
　　而其中他最熟悉的，莫过于杨阅和林晚晚。
　　一个是口口声声追求他的仰慕者，一个是被他从校园暴力中救下庇护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背叛他。
　　晏南懒得看他们演同学情深的戏码，“不必。”
　　“我倒是好奇，你们拿我换来的物资吃了几天？”他眼神冰冷，“希望你们记住，我们已经不是同学，非要有关系的话，那就是仇人。”
　　“晏南你不要不识好歹！”
　　杨阅和林晚晚还没有张口，另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先忍不住了。
　　“当初从大学里逃出来的时候带上你这个拖累，已经是我们仁至义尽了。”她满脸怒气，“因为你这张脸我们遭受了多少危机？你倒好，安安稳稳享受大家的保护，说是有治愈技能的木系进化者，其实除了治点擦皮破伤什么用都没有！”
　　“是，我们是用你换了物资，但是那又怎样？那群人可是说要把你送给大成基地的首领，你这样的累赘能靠身体抱到一条大腿，就该感恩戴德！面上装出来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实际上心里估计开心的不得了吧。”
　　“听说大成基地的首领已经在内乱中死了，你估计是找不到金主才跑出来的吧？我们现在是看你可怜，才让你重新加入我们，你不要不识好歹！”
　　恶毒的话语源源不断的从嘴里吐出。
　　杨阅和林晚晚，还有其他认识他们的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显然是认同高马尾女孩的话，但是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刻薄才没有出声附和。
　　白老大带着两个陌生面孔站在一边，抱着胳膊在好整以暇，眼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源山村的街道本就不宽，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他们聚在这里都不由好奇，时不时撇过来一眼，听到这些话都忍不住看向晏南。
　　这一看就不由有些相信高马尾女孩的话了。
　　毕竟长得这么好看，看着确实不像是能在末世靠自己生存的人。
　　宋铭已经气得不行了，根本不想顾忌自己打不过的问题，掌下凝出一片小旋风就要动手。
　　却被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按住了。
　　晏南阻止了宋铭，自己却没有服软的想法。
　　他不是一个善于解释的人，可此时看着周围一堆看好戏的眼神，和不清楚真相却依然想为他出气的宋铭，第一次难得想说个清楚。
　　“大学里的事我不想再说。”
　　晏家那个环境生活了十几年，让他形成了对人不冷不热的习惯，看起来冷漠疏离不近人情。
　　长相再惊艳也只是长相，旁人不会真的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初步了解了他的性格后便总是敬而远之。
　　他在大学里一个人独来独往成了习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杨阅的殷勤他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时看到好皮相一时冲动的情感而已。林晚晚更不用说，只是路过洗手间顺手帮了一把，后来她扯着他的名字躲避恶意，他也没有制止，旁人便觉得他对林晚晚不一般。
　　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他确实没在大学有过所谓的“同学之情”。
　　“地震之后，杨阅领着你们来我的公寓躲避，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来呢？”晏南看着他们，神色平静。
　　“因为你们惶恐不安无处可去，因为勉强算个富二代的我，在公寓里有着充足的食物储备。”
　　这句话让一众人忽然哑口，高马尾女孩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反驳。
　　晏南的声音依然冷漠，“然后食物吃完了，需要出去寻找食物时，我拒绝了同行。是你们非要带着我一起走，最初我倒是真的信了什么‘保护我报答我’‘不忍丢下我一个人’的鬼话，事实不过是发现我有治愈的能力，以为我对你们有用。”
　　“然后发现我的用处不大，便干脆利落的用我换了物资。”他看向杨阅和林晚晚，“你们不是还劝我说为我好吗？我当时是不是跟你们说我可以自己离开？”
　　“是你们拦住了我。如果是累赘，为何要拦？”
　　宋铭越听越气。
　　本来他只是觉得以晏南的性格绝不会是对方口中的人，现在更是生气，狠狠“呸”了一声。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话都让你们说了是吗？脸皮都有城墙厚了，你们也是真的好意思在这里张口就来！”
　　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看晏南，伪装的面皮被撕碎后总是有些心虚的。
　　高马尾女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那又如何？本来末世里就是凭本事生存，他张了一副惹是生非的脸，又没有对应的实力，那就怪不得我们。再说了，今天我们把他引荐给白老大，难不成是为了我们自己？不还是为了他好！”
　　白老大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一旁搭腔：“就是啊，你跟着我，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像你的这些同学们，现在过得不都挺好的吗？”
　　宋铭捏紧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晏哥，我忍不住了。”
　　风起气动，青色的旋风直接袭向对面的人。
　　白老大冷笑一声，一边竖起透明的黄色屏障，一边手中凝成土球抛了出去。
　　青色的两团旋风直接被打散，并且如同未曾受到阻力一般继续冲向晏南宋铭二人。
　　晏南精神力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使用，正打算拉着宋铭躲避，余光却撇到了一侧，脚下一时间没有了动作。
　　淡蓝色的水刃凭空出现，直接刺破了土球。
　　纷纷扬扬的泥土落到地面上，在场众人都不由面面相觑。
　　“D级进化者，很厉害吗？”


第35章 何为天命
　　金石一般的声音,矜贵又斯文，却让听到的人心中一颤。
　　虞澜归依旧是那副带着眼镜的斯文模样，一边行走一边抬手控制着路旁水缸中的水,盘旋成带状对着白老大一行人。
　　“要打吗？这位先生。”他微微的笑着,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白老大。
　　白老大只觉得那双眼如同深渊暗河,对视时仿佛要被拉入无边的漩涡中。
　　“……走。”
　　“白老大！”高马尾女孩一愣。
　　白老大：“我说走！”
　　末世实力为尊才是王道，刚刚只是简单对上,他就察觉到对方实力远远高出自己，即便同是D级，自己也不如他。
　　一行人灰不溜秋的离开时,杨阅一幅担心的模样频频回头，似乎对晏南不舍得很,看的宋铭直接想把人抓过来揍一顿。
　　片刻后，三人在住宿的的小楼二层中面面相觑。
　　“晏哥。”宋铭在尴尬的气氛中举了举手,“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晏南看了眼虞澜归，垂了垂眼没有说话。
　　虞澜归弯了弯唇角,对着宋铭伸手，“初次见面，你好。我叫虞澜归,这两日多谢你照顾阿南。”
　　“你好你好，我叫宋铭。”宋铭下意识的握上去,两人浅浅一触就分开了。
　　握完却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感谢他照顾晏哥啊？他帮晏哥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人搞得晏哥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的。
　　“宋铭,你去楼下看看鹿鸣，我们待会儿下去。”晏南道。
　　宋铭挠了挠头,看出来两人是想单独说话，有些不情不愿的应下离开了。
　　屋内只剩虞澜归和晏南两人时，虞澜归才收起那副惯有的斯文模样，眉头略略皱起，“我似乎察觉不到你身上的精神力，怎么回事？”
　　他没有探查的技能，但是同样作为精神系进化者，对同质的精神力是有一定感应的。
　　晏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刚刚你什么时候来的？”
　　虞澜归抬了抬眼，笑着开口：“在那个丑东西对你们动手的时候。”
　　晏南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是想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虞澜归神情平静，任由对方打量。
　　最终还是晏南先收回了眼神，“我之前离开是因为一些私事，没来得及跟你说。精神力是因为被一条带毒的蛇咬了，三天内用不了异能。”
　　“有这样的毒？”虞澜归难得惊讶。
　　“嗯，是一个研究院研究出来的。”晏南：“你呢？队伍没在源山村停留，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来是要来源山村的，但是路上意外遇到了一只C级变异生物，为了取得它的晶核花了些时间，所以大部队的进程被拖慢了一点。”
　　“我想着你要是自己离开的，后续要联系我应当会来源山村，我便先一步过来瞧瞧。”
　　晏南一时不知道是要对C级变异生物的出现表达惊讶，还是对虞澜归一人独行来找他做出一些情绪。
　　沉默了会，晏南开口：“你不用急着过来，中央基地有人对你虎视眈眈，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
　　“我知道。”虞澜归道：“但是我有些担心你。”
　　“……”
　　晏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还是虞澜归笑着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离开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是什么？”
　　“是——”
　　“晏哥！”
　　一道惊叫声打断了晏南的话。
　　“晏哥晏哥。”宋铭噔噔跑上楼，“不好啦晏哥，那个你抓的人好像生病了，我看着情况有些不好。”
　　晏南皱了皱眉，对虞澜归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刚刚的话回头再跟你说。”
　　虞澜归颔首：“好，先处理你的事情。我不急，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三人走到楼下关鹿鸣的地方，一进去虞澜归和晏南就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宋铭：“……这里毕竟是主人家之前关家畜的地方，有些味道也很正常。”
　　就像宋铭说的，鹿鸣躺在潮湿的稻草上满面潮红，双眼紧紧闭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发烧。”虞澜归看了一眼对宋铭说：“你去找些药让他喝上就成。”
　　宋铭有些尴尬。
　　虞澜归取下腰腹处藏着的一把手|枪，递给宋铭，“拿这个换些药品和食物。”
　　宋铭眼睛一亮，点点头就往外跑去了。
　　晏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倒是虞澜归发现他的窘迫，温声解释：“我走得匆忙，随身带的东西不多，这把枪是基地的任务物资，拿来换些东西没关系的。”说完他自然的转移话题：“你要我帮什么忙？”
　　晏南：“我不知道你的技能是什么，但是当时你能用语言和眼神控制那只头狼，我就觉得你的技能中应该有精神控制方向的。”
　　“我需要撬开这个人的嘴，但他很不老实，我无法保证他说的话是真的，你能帮我吗？”
　　前世就有传闻，天堑的那位精神系进化者拥有控制人行为的能力，加上他之前对虞澜归的观察，不出意外虞澜归肯定有帮他的方法。
　　只看对方愿不愿意了。
　　“可以。”虞澜归并没有多加犹豫，但是答应后却又问道：“我可以帮你问话，也能保证他说的是真话。”
　　“但是你要知道，问话过程中我要在一旁控制他，这意味着你的秘密……将会被我知道。”
　　这点晏南想过，并不是很在乎。
　　重生之后他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虞澜归，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心里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现在除了重生这件事之外，他在对方面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秘密。
　　异能和技能不必说，上次战斗后对方估计就已经猜全了。
　　星云空间的事他上次就打算说，晏清乐和晏家的事情到了青城基地虞澜归也会有察觉，这样一想，倒真是没什么可瞒的。
　　“你问吧。”
　　听到回答虞澜归再次笑了起来，深渊一般的眼眸中都映出来点点笑意。
　　宋铭很快带着感冒药回来，喂给鹿鸣吃下后问：“晏哥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两个热乎的葱油饼，“药实在太贵了，我多换了些以防万一，而且晏哥你背上的划伤也需要上药，顺便换了些外敷的，一来二去剩下的就只够买这两个饼了。”
　　他说着很是不好意思，对虞澜归也有些抱歉。
　　换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想就感觉很不划算。枪这种东西在末世里极度吃香，却只被他换了这么几样东西。
　　宋铭自然是被别人宰了。
　　晏南心里清楚，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道：“没事，我现在不饿，饼你吃了吧。虞澜归帮我问话，你在外面帮我们守着可以吗？”
　　宋铭见晏南没有嘲讽他，立刻拍着胸脯道：“晏哥你放心。”
　　人走出去后，虞澜归若有所思的开口：“阿南，你对这个宋铭，似乎格外宽容啊。”
　　这种不需要回答的话晏南自动忽略，“可以开始了。”
　　虞澜归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离鹿鸣三步左右的地方，开始调动精神力。银色的精神力丝丝缕缕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又缓缓从鹿鸣眉心进入大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不清的鹿鸣痛苦不堪地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倒是有些意外，这个人的意志力似乎很强。”
　　虞澜归说着意外，神色依然平静，向旁边的晏南解释：“精神力等级比我低的人我都是可以控制的，控制程度看意志力的强弱。这个人明明没有进化，但是他的意志力居然能发起这么强的反抗，倒很有意思。”
　　晏南：“他属于青城基地一个叫‘黑鸟’的组织，那个组织培养人的时候会格外训练他们的意志力，这很正常。”
　　“黑鸟？”虞澜归挑了挑眉，“听着不像是个好名字。”
　　他说着继续调动精神力涌向鹿鸣的大脑，很快，对方慢慢开始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鹿鸣睁开双眼，但是眸子无神呆滞，不是一个清醒的人该拥有的。
　　虞澜归：“可以问了。”
　　晏南盯着鹿鸣：“你和晏清乐是什么关系？”
　　鹿鸣呆呆地望着前方，嘴唇开阖：“……同事。”
　　晏南抬眼，难得有些诧异。
　　上下级，追随者，爱慕者，这些答案他都想过，唯独没想到会听见“同事”这样的回答。
　　“做什么工作的同事？”
　　“追寻天命。”
　　晏南再次皱眉：“什么天命？”
　　“……天命就是天命，天命控制着我们的命运，是末世里无上的法则。”
　　“你们的组织是黑鸟？为什么要追寻天命？”
　　“不是黑鸟，黑鸟只是我暂时的身份。”鹿鸣说完眼睛更加呆滞：“天命控制着我们的命运……是末世里无上的法则……天命控制……是……法则……是……”
　　他开始喃喃重复同样的话，晏南又问了好几个天命的问题，对方还是一样的状态。
　　虞澜归一直在旁观察，这会儿止住晏南：“没用的，这些问题他应该被洗脑过，不管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要问‘天命’有关的，问其他问题。”
　　晏南点点头，继续问：“晏清乐为什么叫你们抓我回去？”他没有问凌越，虽然凌越是黑鸟的领袖，但是对方的一切行为都以晏清乐为主，尤其是在针对他这件事情上。
　　不用想也知道，青鸟找他肯定是晏清乐的吩咐。
　　鹿鸣：“他……需要你。”


第36章 不要抵抗
　　“需要我？”
　　晏南：“需要我什么？”
　　鹿鸣：“没有你,他就……没有治愈能力。”
　　一道电流从脑海中闪现而过。
　　终于清楚了。
　　前世晏清乐一定要将他留在青城基地，这辈子又发动人手一定要找到他的原因。
　　果然是因为他和晏清乐都拥有的这个治愈能力。
　　晏南继续问：“为什么我能帮他拥有治愈能力？他的治愈能力明明比我强得多。”
　　鹿鸣：“他强，是因为你强。你离开太久,他的能力就会越来越弱。”
　　“那他找到我之后呢？他怎样才能通过我拥有治愈能力？”
　　“不知道。”鹿鸣嘴角蠕动,“我不知道,只有晏清乐和**知道。”
　　晏南没听清，“只有晏清乐和什么知道？”
　　“……**”
　　晏南发现不是他没听清,而是鹿鸣本身发音就很古怪，完全不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内容。
　　于是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天命……天命控制着我们……是……末世里……”
　　鹿鸣又一次开始重复一样的话。
　　虞澜归和晏南对视一眼：“看来这件事，也和那个‘天命’有关。”
　　“阿南,这个人的精神情况开始不稳定了，现在我再继续控制下去他会精神崩溃的。”虞澜归询问晏南的意见,“你还需要继续问吗？”
　　“不用了。”
　　他今晚已经得到了一个最需要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一些问题,他去了青城基地自己找也不是不可以。
　　虞澜归收回精神力：“你放心,我的精神力在他的脑海中留了点东西。”虞澜归眼底闪过一丝流光：“这样他醒来后会淡化方才被控制的记忆，而且……下次控制便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了。”
　　丝丝缕缕的银色精神力重新回到虞澜归的识海,看不出来缺了一部分。
　　晏南听着虞澜归的解释，眼皮微微抬起：“李璇的脑海中，是不是也有这么个东西？”
　　所以李璇明明是他带回去的,却去了陈珲的第四兵团，所以他防着中央基地派出更强的阻碍力量,却不怕李璇回去说出他是精神系进化者,从而引人忌惮。
　　因为李璇,不敢,也做不到。
　　如果虞澜归想，李璇整个人的行动都能由他支配,鹿鸣同理。
　　虞澜归低低的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下去，“我们阿南可真是聪明。”
　　晏南抬手揉了揉被这人笑得有些痒痒的耳朵，抿了抿唇：“是你自己没想着瞒我。”
　　两人走出小阁楼，就见到宋铭跟个大狗狗似的捂着肚子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问完了吗晏哥？那小子老不老实？”
　　晏南：“嗯，该问的都问了。明天你把绑他的绳子弄松，让他逃走。”
　　“啊？”
　　宋铭不解。
　　“放他回去，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放回去青城基地，到时用好虞澜归的精神控制，说不定能帮他们不小的忙。
　　至于鹿鸣回去会跟晏清乐说他的事情，引起对方忌惮什么的，那又如何呢？
　　他和晏清乐本就是天生的敌人，你死我活，但凭本事。
　　“哦，好吧。”宋铭闻言不再多问，转而从怀里拿出了一直捂着的葱油饼，“晏哥你饿了吧？你赶紧吃点东西，我特意留给你的呢。”
　　晏南接住用人体保持温暖的食物，难得有些发愣，“不是让你自己吃吗？”
　　宋铭：“那哪行？咱俩走了那么久的路，到了源山村每天只有一顿饭，我吃不饱，晏哥你也吃不饱啊，哪有我一个人吃的道理？别说这么多了，你赶紧吃吧晏哥，不然待会就凉了。”
　　“嗯。”晏南摩挲着包裹饼子的塑料袋，轻轻的应了一声。
　　虞澜归忽然开口：“阿南，你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吗？”
　　“你这位朋友看起来需要休息，不如你去我住的那个楼坐坐，离你们这儿也不远，我们说话也不打扰你这位朋友。”
　　宋铭：“？”
　　他下午才睡醒啊，大晚上的，末世人睡什么睡？
　　晏南想了想，他和虞澜归谈话确实不知道要多久，说了空间的事说不定今晚对方还要尝试凝结，宋铭在是有些不方便。
　　“好。”
　　晏南答应后，宋铭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再次叮嘱：“那晏哥你记得吃饼子啊，我回楼上了。”
　　“嗯。”
　　虞澜归的竹楼和他们的差不多，内里陈设也是一样的简单。
　　唯一不同的，就是对方的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有荤有素，看着极其诱人。
　　晏南：“……”
　　虞澜归：“我进村时直接付了一枚D级晶核，所以他们给我提供一日三餐。”他带着人坐到桌边，顺势把他手里的饼抽出来放到另一边。
　　“走了一会这个饼都凉了，先放放吧，吃些饭菜再说。”
　　晏南看着眼前的饭菜确实胃腺动了动，但是脑海中闪过宋铭从怀里掏出饼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要先吃饼。”
　　他略微起身拿回桌子另一边的饼，拆开塑料袋慢慢吃了起来。
　　凉了些，葱油放得少，也不怎么好吃。
　　但是晏南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虞澜归左手环住右手手腕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有情绪，“好，阿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饼子不大，晏南很快就吃完了，这才拿起筷子享用桌上的食物，“你说你也有事情要和我说，你要说什么？”
　　虞澜归：“我这个说起来有些麻烦，阿南先说吧。”
　　我这个说起来也很麻烦。
　　晏南心里回了一句。
　　但他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虞澜归这样一说后也就不纠结了，开口将精神力凝结星云空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虞澜归再一次感受到晏南带来的惊喜。
　　在这个末世里，没有人不会为实力的强大而感到心动。
　　但他还是足够理智，强自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询问晏南：“这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为什么要告诉我？”
　　其实晏南不说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南的眼神错了一下，“不全是我自己发现的，你不要问了。”
　　他难得有些心虚，但是也不能直接说：是你上辈子发现的我这辈子学你的。
　　只好模糊过去了。
　　“好，我不问。”虞澜归神情温柔，“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会记住的。”
　　“阿南，谢谢你。”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晏南这次回答了。
　　“嗯，是朋友。”虞澜归再次笑了出来，他低头取下眼镜，看到对面的人瑟缩了一下不由失笑，“放心，我现在差不多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会伤害到你的。”
　　“阿南，我现在想立刻凝结星云空间。”
　　晏南点头：“凝结星云空间需要很多精神力，识海中的可能不够，你有带晶核吗？”
　　虞澜归将随身携带的三枚晶核放在桌上，“早知道不该换给源山村的。”
　　晏南想了想，他当时凝结时用掉了十几只老虎的精神线团，如果换成D级变异生物的晶核，三枚应该也可以够用。
　　“我觉得差不多，先试试吧，如果不行还可以停下来。”晏南开口道：“我当时也是中途停过的。”
　　“嗯。”
　　虞澜归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尝试凝结星云空间。他按照晏南的经验将识海和身体中的精神力不断压缩，周身银光环绕。
　　衬托着那张取下眼镜后的面孔愈发俊美，在莹莹光芒中璀璨如玉，星月俱都失辉。
　　凝结空间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晏南看了会虞澜归，感觉他步入正轨后走到二楼的窗边。
　　他看着外面灯火点点的摊贩集市，和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有一瞬间的错落感。
　　这里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源山村的村民长久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真能一直保持对末世的警惕和敏锐吗？
　　他摇了摇头抛开这个想法。
　　这是源山村自己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选择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守着虞澜归的晏南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那张俊美的面孔此时有些苍白，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来。
　　晏南抿了抿唇，思索了片刻决定使用探查。
　　幸好这会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不然想要帮忙也是束手无策。
　　银色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上没入虞澜归眉心后，仿佛是进入了一片暗沉如渊的深海，黑暗的识海只有中间一大一小的星云和晶核散发着光芒。银色的星云上有点点蓝光，白色的晶核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像是要发生什么变化，又还缺些什么东西，只差临门一脚。
　　是精神力不够了。
　　大概是虞澜归凝结星云空间是D级的时候，凝结起来需要的精神力和晏南的不一样。
　　晏南猜测了一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按照刚刚他和虞澜归商量的，这会儿就应该停下来等收集好晶核后再次凝结。
　　可虞澜归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晏南等着等着，发现对方星云中的精神力开始往晶核那边流动了。
　　不好，虞澜归想动用星云中的精神力。
　　一旦星云中的精神力用完，那就是精神力透支，一不小心是会直接引起精神崩溃的。就像前世晏南死的时候一样。
　　晏南又放出了一丝精神力进入虞澜归脑海，凝神观察着对方的情况，直到那团有点点蓝芒的银色星云越来越暗，他终于坐不住了。
　　“虞澜归，你这个疯子。”
　　答应得好好的，精神力不够就停下来，事到临头还是这么疯，什么都敢做。
　　晏南单腿跪搭在床边，一手掐住虞澜归的下巴抬起，一手按住对方的肩膀隐隐使力，以防他待会儿挣扎。
　　他整个人靠向虞澜归，附身用额头贴住对方的额头。
　　丝丝缕缕精神力直接从眉心传送过去。
　　“不要抵抗我，虞澜归。”


第37章 小虞澜归
　　天光破晓时,精神力运作了一个晚上的虞澜归睁开双眼。
　　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莫名的兴奋充斥着。
　　他的星云空间，凝结成功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试验自己的空间，就瞥到身边软软枕着他肩膀的人,那张浓稠艳丽的面孔上显出几分苍白,叫人心疼不已。
　　昨晚虞澜归虽然在凝结空间,但对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他察觉到自己精神力不足时选择了使用星云，虽然可以停下再来,但毕竟空间太过诱人，他总得试试才行。
　　试到后面隐约觉察到精神力全部使用完会有可怕的后果，他便准备停下来,但是他的想法是到最后一刻才停下来。
　　是的，他打算直到精神力剩余最后一点时,卡着点停下来。
　　晏南说他是疯子其实并没有说错。
　　他斯文的外表下藏着的从来都是极端的疯狂。
　　可是他没有机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晏南贴着他的额头将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送了进来。
　　那些不属于他的精神力那么温柔，在他的识海中像水一样流动,和缓的滋养着他贫瘠的天地。
　　他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中凝结出了自己的星云空间。
　　虞澜归不清楚昨晚他到底用了晏南的多少精神力,因为到后来他自己根本无法从那种舒适感中抽身，像是失了魂一般的汲取着,直到空间形成。
　　他神色复杂地轻轻抚了抚身边人的脸庞，眼底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和愧意。
　　“抱歉，阿南。”
　　虞澜归一边下床,一边揽住靠着他的晏南的肩膀，将人轻轻放倒在床上,想要替他盖上被子,又恍然记起现在白天温度这么高,盖着被子热起来才不舒服。
　　便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对方身上。
　　“你睡一会儿,我先去替你报个仇。”他轻声道。
　　走到楼梯口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昨晚说好要跟你说件事的，现在是没办法说了，但是希望你醒来后能给你一个惊喜。”
　　他抽取蕴养后刚刚恢复的一部分精神力，按着之前的做法在手心慢慢凝结。
　　片刻后，他将手心捧着的物事放到晏南枕头旁。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还是没忍住轻轻吻在了对方眉心。
　　“好梦。”
　　晏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刺目的阳光从窗户那里照进来，床虽然放的很里面，没有被照射到，但是那种灼热感还是无法避免的。
　　大中午的，虞澜归不在房子里出门做什么？
　　晏南有些迷糊的想着。
　　他的星云空间应该成功了吧？毕竟自己的识海可是差不多抽完了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侧身换了个方向。
　　这一转身就看清了枕头旁边放着的东西，差点没让一向冷静的他从床上跳起来。
　　晏南：“！”
　　一双明亮熟悉的眼睛和晏南瞪大了的瞳孔对视着。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眼镜，就连看人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和本尊的体型差别了。
　　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的小人，活脱脱缩小版的虞澜归，还是Q版更加可爱的那种。
　　只是脸上神情稍微有些冷淡，像是褪去了雅致温和的表皮之后的虞澜归。
　　不过不管像不像，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到底是什么？
　　虞澜归本人吗？
　　晏南试探着开口：“虞澜归，是你吗？”
　　小号虞澜归看着他不说话，臭着一张脸跳到床头桌子上，指着放好的水壶和水杯。
　　晏南：“……你是让我喝水？”
　　此时晏南才发现自己确实口渴的不行。
　　小号虞澜归点了点头。
　　晏南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发现小虞澜归臭臭的脸色好了不少。
　　他继续问：“你不会说话？”
　　点头。
　　“你不是虞澜归本人吧？”
　　点头，又摇头。
　　“他把你留在这儿的？”
　　点头。
　　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是晏南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会做出回应。一板一眼点头摇头的小人，让晏南有一种被可爱到了的感觉。
　　晏南摊开手掌放到小虞澜归的旁边，“我可以仔细看看你吗？”
　　小虞澜归慢悠悠的爬到了晏南手上，被腾空后难得有些慌乱，手脚并用抱住了晏南的大拇指。
　　晏南这才意识到对这个大小的小人，他用手托起的高度可能过高了。于是连忙用另一只手在旁边护住，让对方有一定的安全感。
　　等小虞澜归恢复平静神情后，他才将人拿到面前细细观察。
　　确实是一模一样，除了脸上的神情。
　　毕竟虞澜归本人脸上的假象一层又一层，生气还是高兴都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哪里像这个小人，所有的情绪都放在脸上。
　　这也许，才是真实的虞澜归？
　　上楼的虞澜归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阴郁冷漠的少年脸上那种孤独和冷淡都被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浓浓的好奇和兴趣，潋滟生波的眸子晶亮璀璨。
　　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
　　晏南就这样坐在床上，捧着缩小版的他，像是捧着全世界一般珍重。
　　“阿南，我回来了。”
　　虞澜归看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
　　晏南抬头看向他，亮亮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期待：“这是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情吗？”
　　虞澜归提着食盒放到床头。
　　“嗯，它出现是因为那只C级变异生物的晶核。”
　　“当时我和变异生物战斗时情况危险，虽然赢了但是最后精神力几乎枯竭，身体也受了一些伤，不得已之下当场吸取了晶核。吸取后精神力立刻变得充沛起来，不过依然没有升级，应当还是要依靠天灾这个契机。”
　　晏南听到这里纠正了一下：“升到C级以后就不用等天灾了，可以自行凝炼升级。”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来，觑了觑虞澜归：“那个预言者说的。”
　　虞澜归不知信了没有，只是笑着回他：“嗯，我记住了。”
　　“虽然没能升级，但是过于充沛的精神力在识海中让我很难受，就像是脑子涨住了的感觉。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把一部分的精神力抽出来，放在人体外面。”
　　“然后，抽取出来的精神力便被我凝结成了这个样子。”
　　虞澜归说着，随意戳了戳晏南手心的小号虞澜归，对方就被没控制力气的他直接戳趴下了。
　　晏南：“？”
　　晏南连忙把Q版的虞澜归扶起来，让他稳稳坐在手心，还轻轻摸头安抚了一下。
　　虞澜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继续说：“我叫它精神体，然后我就发现这个精神体算是精神系进化者的体外储存器吧，多余的精神力都可以存到它身上，随时可以抽取，这也防止了像你一样精神力被堵住的情况。”
　　“同时，我发现精神体还可以继承本体十分之一左右的异能，可以当一个低弱的帮手使用。当然，本体强大之后，它也会跟着变强。”
　　“很有用。”晏南道：“不管是精神力体外储存，还是继承本体部分能力，在末世都能作为保命的手段。”
　　“嗯。而且精神体只有第一次凝结需要巨大的精神力，之后只需要抽取一点点就能将它外放出来。”
　　晏南：“那它可以一直放在外面吗？还是需要收回去？”
　　“可以一直放着，也可以收回去。因为精神体本身就有精神力，可以支持它自己行动，受伤了或者精神力用完时收回去补充一下就成。”
　　“其他的方面我还在探索中。”虞澜归道：“但可以明确这应当是精神系进化者的独特手段，其他系的进化者不像我们一样拥有浩瀚的识海，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精神力用来在体外凝结。”
　　“所以，他们做不到。”
　　晏南眼睛一亮：“你是说？”
　　“是，你可以做到。”虞澜归肯定他的想法：“在下一次天灾之前，找到一只C级变异生物，获取他的晶核，你就可以凝结出你的精神体。”
　　“这点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晏南被他说的内心有些激动，“那得尽快。”
　　“还是我们最初得到消息的那只吧，就在青城基地外的一处山谷瀑布附近。其他的没有消息全靠运气，不确定性太大了。”
　　虞澜归：“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吃个早饭，养养自己的身体，等过几天精神力恢复了我们就出发。”
　　“我们？”晏南捕捉到信息。
　　“嗯，我们。”虞澜归：“我陪你先走一步，跟着队伍太慢了。”
　　晏南：“可是，你接这个基地任务目的不仅仅是完成任务的报酬吧？”
　　他想到小楼带的那些人和物资。
　　他并不迟钝，有些事情认真想想都能发现端倪。
　　“是，完成任务和C级变异生物都是顺便，我想乘着这个机会建立独属于我的信息渠道和暗处的势力，我想让我的眼睛和手，最大范围的布满在华夏的每寸土地上。”
　　“我已经搭好了初步的底子，暂时交给白灏和小楼去做没有问题。我先陪你拿C级晶核。”
　　他一边解释，一边看着认真听他说话的晏南，眼神温柔。
　　现在虞澜归对晏南几乎算得上有问必答。
　　昨晚之后他就决定了，他的计划也好，他的身份也好，他的异能也好，只要晏南开口，他都不会再隐瞒对方。
　　不过此时的晏南还没有察觉到这点，虞澜归也没急着说明。
　　晏南听起来发现他说的和青城黑鸟有些类似，却又觉得将虞澜归的想法和黑鸟相比是种辱没。
　　对虞澜归的辱没。
　　黑鸟不配。
　　“你可以做到的。”晏南肯定的道。
　　他从不怀疑虞澜归的能力。
　　虞澜归被这种盲目的相信逗得笑了起来：“嗯，谢谢阿南的支持。”
　　“那你的眼睛和手，要叫什么呢？”晏南好奇。
　　“暗箭。”
　　“流星暗箭，杀人无形。”


第38章 报仇出气
　　宋铭整整花了半天时间才接受小虞澜归的存在。
　　“你们精神系进化的果然非同凡响。”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小虞澜归,低头发现小家伙呲出一排小牙齿，正恶狠狠盯着他。
　　宋铭：“……”算了吧。
　　“那这个小家伙该怎么叫？起个名字吧。”
　　晏南看向虞澜归。
　　虞澜归对小号的自己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晏南明显很喜欢它,便道：“你来起吧。”
　　“我吗？”晏南果然流露出几分喜意。
　　“那就叫虞龟龟吧。”
　　虞澜归一愣：“我的名字？”
　　晏南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抬头看他：“不,是乌龟的龟。”
　　乌龟，俗称王八。
　　“……”
　　“噗。”
　　宋铭笑出来后立刻忍住,蹦起脸道歉：“对不起大佬，我错了。”
　　自从今天知道虞澜归本人是精神系和水系双系进化者，宋铭就开始称呼虞澜归为“大佬”,眼神里还带着浓浓的敬仰。
　　“晏南，你给我出来！”
　　竹楼外面传来道尖利的喊声,被屋内的三人收进耳朵。
　　这声音听得出来是昨日同他们争执的那名高马尾女孩。
　　晏南有些不明所以，看向两人：“怎么回事？”
　　按理没有至关重要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在白日出门的。
　　宋铭避开晏南的眼神,“啊这，大概是那群垃圾又憋出来什么坏吧。”
　　虞澜归神色如常,“不是什么大事，让宋铭下去解决就成。”
　　宋铭：“？”
　　虞澜归看了他一眼，宋铭忽然一拍大腿：“对,交给我，我现在就下去。”
　　宋铭急急慌慌的离开后,晏南看向虞澜归：“你和宋铭做了什么？”
　　虞澜归没有打算瞒着晏南的意思,带着他走到窗户边上,“你看看就知道了。”
　　二楼的窗户为了遮阳拉下来了百叶的竹帘,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却可以将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楚。
　　楼下来的是杨阅、高马尾女孩和一个陌生面孔。
　　高马尾女孩见到宋铭出来就柳眉倒竖,满脸怒火：“晏南呢？你让他出来！”
　　宋铭掏了掏耳朵：“你别跟个泼妇似的瞎嚷嚷，吵得我耳朵疼。”
　　还没等高马尾女孩发火，他就炮仗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让我晏哥下来就要下来啊？我晏哥身娇体贵的，你们这群垃圾可不值得我晏哥在太阳底下挨晒，也就你这样又黑又糙的丑女人才不在乎了。”
　　“而且，我晏哥都说了，你们和我们是仇人，仇人懂不懂？就是有机会就得把你们按在地上揍的那种，咋滴，你们那个D级进化者不在，就你们几个普通人想跟我较量不成？再说了，就算你们那个老大在又咋滴，我们大佬也是D级，比你们强多了！”
　　宋铭语速又快声音又大，高马尾女孩被这一顿骂得直接有些懵了。
　　反应过来后立刻怒气上涌，正想回击却被陌生面孔拦住。
　　“我们不是来挑事的，老大派我们过来道歉。”陌生面孔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言辞上如果有冒犯还请见谅。”
　　宋铭难得有些惊讶：“你们吃错药了？”
　　“不过我们道了歉，希望几位还能将我们的物资还回来。”
　　杨阅也急忙帮腔，“是啊是啊，我们昨天也是好意，说得可能有点不中听，但也想拉晏南一把。就算他不同意，也不应该做出这么下作的事吧？”
　　宋铭眼珠一转，“你们的物资丢了？哈哈哈，可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别想赖在我们身上，你们物资丢了就是我们拿的？简直笑话，谁看见了？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人啊。”
　　宋铭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情，陌生面孔捏紧了拳头努力保持冷静，“昨天傍晚我们产生了争执，今天一大早你就过来要挑战我们老大，还没打几分钟就说肚子疼跑了。”
　　“你一走，我们就发现物资不见了，这还不能说明真相吗？”
　　杨阅：“这位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件事情你们气也出了人也骂了，彼此还是留点情面吧。”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宋铭一脸无辜，“不是，我又没有分身，难不成还能一边跟你们白老大打架，一边偷你们物资不成？”
　　高马尾女孩还是没忍住：“那晏南和你们那个同伴呢？”
　　宋铭：“他们当然在睡觉啊，大白天的谁出门？”
　　“再说了，就算你们要污蔑是他们干的，你们也长点脑子，一个有治愈能力的木系进化者，一个水系进化者，加上我风系的。”宋铭指指自己，大言不惭的夸自己，“虽然都很厉害吧，但是要神不知鬼不觉搬走你们的物资，好像还做不到。”
　　“你们的物资难不成没派人守着？或者你们物资太少了，很容易就能搬出去？”
　　“谁说的，我们堆了一个房间！”
　　高马尾女孩一急就直接将真实情况说出来了。
　　陌生面孔脸色一冷：“住嘴。”
　　宋铭可不管他们内部矛盾：“一屋子，那得空间系进化者才能拿走吧？我可谢谢你们的高看啊。”
　　他一张嘴叭叭不停，“不过别想赖到我们头上，要打架就打，不想打滚！”
　　三枚青色风刃腾空升起，对面三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其实宋铭刚刚说的也是他们怀疑的，除了空间系进化者没人能直接拿走他们那么多物资。
　　退一万步说，真是空间进化者，他收物资也需要通过身体接触才能做到。当时房子里的四个守卫一直都在看着，根本没有见到人，所有东西在眼皮子底下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段争执，他们第一怀疑的就是晏南三人，但内心其实也觉得他们做不到。
　　太阳越来越大，竹楼的阴凉已经遮不住他们几个了。
　　高温让人愈发烦躁。
　　僵持不下，三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了。
　　陌生面孔临走前放下狠话：“最好不是你们，不然就等着吧。”
　　宋铭一记青刃直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你们才给我等着，等我升级了我就把你们老大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陌生面孔捂住自己的脸，愤愤离去。
　　高马尾女孩色厉内荏的瞪了一眼，也赶紧跟上去了。
　　只有杨阅心有不舍，对着竹楼道：“晏南，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我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为你好。”
　　“如果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跟白老大说好话的。”他说着咬了咬牙，像是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不介意你跟过别人或者白老大，我还是可以接受你，我——”
　　他的话被一道疾驰的旋风打断。
　　整个人被糊到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宋铭这次是真的生气，而且胃里恶心得不行：“呸，什么垃圾！还敢肖想我晏哥，你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丑样，你他妈配吗？”
　　杨阅这次不敢再说话了，费力爬起来灰头土脸的跑了。
　　百叶竹帘后的虞澜归眯眼看着杨阅狼狈离开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意。
　　晏南肩膀上坐着的虞龟龟也绷着一张小脸，眼睛都气得要喷火了。
　　晏南看了一出好戏，难得感慨，“我没想到宋铭这么会骂人。”
　　虞澜归收回自己的眼神，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模样。
　　“嗯，这方面他很有天赋。”
　　“晏哥，大佬，我厉不厉害！”宋铭噔噔上楼。
　　晏南看看宋铭，又看看虞澜归：“你们把他们的物资拿走了？”
　　宋铭咳了一声，一脸得意，“主要还是靠虞大佬，我就是负责吸引白老大的注意，没干啥嘿嘿。”
　　白老大是进化者，星云空间使用时的银色精神力肉眼难以察觉，但敏锐点的进化者可能会发现，引走他确实更保险。
　　“你们不做，我自己也会动手的。”晏南道：“我只是……”
　　“阿南只是之前用不了精神力，现在因为我又精神力匮乏，这才被迫忍着。”虞澜归：“可是我不想阿南忍着，我想为你出气。”
　　晏南愣住，难得有些茫然的看向虞澜归。
　　我想为你出气。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虞澜归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温柔回视。
　　其实昨天杨阅认出晏南的时候他就在了，只是当时莫名地想了解晏南更多事情，才站在旁边一直没出手。
　　直到最后对方想动手。
　　要不是那会儿发现晏南精神力有些不对，其实他就打算直接杀了白老大那群人。
　　后来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他们因为物资放弃牺牲晏南，那今天就让他们用物资赎罪。
　　至于在末世里失去了所有的物资，一群人将会面临的情况，猜疑、分化、生存……那跟他们就无关了。
　　这些晏南不必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一直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宋铭丝毫没有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跟着兴奋的举手：“我也要为晏哥出气！晏哥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谁和晏哥不对付我就和谁不对付！”
　　晏南：“……”
　　他欲盖弥彰的把肩膀上的虞龟龟拿下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拨弄着，很有些慌乱的样子。
　　虞澜归瞥了眼旁边的憨货，“你那点异能能出什么气？也就在普通人面前逞逞威风。”
　　宋铭：“……”
　　来自大佬的嘲讽。
　　他自闭了。
　　自闭了不到一分钟突然想到什么，满脸好奇的提问：“不过大佬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物资带走的啊？”
　　没有空间做不到，有空间也不可能真的神不知鬼不觉，难不成大佬会仙法？
　　虞澜归看了眼晏南。
　　晏南知道，这是在问他空间的事要不要告诉宋铭。
　　他看着满脸好奇的宋铭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一来，星云空间的凝结只有精神系进化者做得到。二来，宋铭以后跟着他们，他们也不可能每次拿取物资都避开宋铭，那样太麻烦。
　　再一点，虞澜归之外，宋铭也确实分得了他的几分信任。
　　除了最后一点，虞澜归想的和晏南差不多。
　　说了就说了，这小子要是背叛他们，直接拉去天堑做人桩。
　　“也不是什么大事。”虞澜归笑得斯文，“精神系进化者能凝结自己的空间，你不知道吗？”
　　宋铭：“？”
　　他不知道！！！


第39章 星空之下
　　晏南三人又在源山村待了两日,准备收拾前往青城基地。
　　期间白老大一行人来找过一次，想把偷窃物资的事情挂在他们头上，被宋铭骂了回去。
　　之后听说杨阅不知怎么从二楼楼梯上摔了下来,明明楼梯不高,但是硬生生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白老大的队伍里自然容不下累赘,更别说此时物资还没找到的情况下。所以很快杨阅就被清理了出去。而这种时候，他那些所谓的同学没有一个替他说话,甚至还很赞同。
　　杨阅也尝试来找过一次晏南，还没开口就被宋铭的旋风吓了回去。
　　“没有物资，摔断了腿,也没药品去治，在末世里那就只能等死了。”宋铭感叹：“没两天估计就会被源山村赶出去吧,这可果然是恶人有恶报啊。”
　　晏南看他一眼：“这次真不是你们做的？”
　　“冤枉啊晏哥，这次我真的啥也没干。”宋铭举手发誓。
　　晏南想问问虞澜归,又觉得没必要。
　　虞澜归做事干净利落,这种程度“温和”的手段可不像出自他。
　　那就当是上天的惩罚吧，反正日后他同这些人也不会再见了。
　　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从空间中拿出之前收集的十枚晶核放在桌上，对满眼发亮的宋铭道：“你把这些晶核吸收了，虽然没法升级,但是好好凝练，下次天灾说不定能连升两级。”
　　“晏哥,你是我亲哥！”
　　D级晶核的获取对E级进化者来说难度实在不小,宋铭看到这么多晶核被他晏哥随手拿出来,简直激动得想要跪下。
　　晏南：“还有你的技能,我看你使用的只有攻击类的风刃和控制类的风旋，第三技能一直没有激发？”
　　宋铭想了想：“我也一直在找自己的第三技能,但是实在没有头绪。”
　　晏南回忆自己前世见过的风系进化者，对他道：“或者你可以试试御风。”
　　“御风？”
　　御风是前世一个非常有名的风系进化者的成名技能，听说他可以依靠异能御风而行，腾空而立。按照技能等级来说的话，在风系当中，风刃和风旋只能算三级，御风则可以为一级。
　　“将你的精神力放在脚下，或者环绕在周身试试。”晏南道：“我不是风系进化者，建议不一定准确，这个技能还是要靠你自己。不过若是你能激发御风，在风系当中，你绝对能成为顶级的那一部分人。”
　　宋铭被他说得心潮澎湃：“我会努力的晏哥，要不我现在试试？”
　　晏南看了眼窗外。
　　虞澜归说他的暗箭可以依靠源山村得到一定的发展，所以他去找村长以及几位主事人交流了，以便之后白灏小楼到来合作更加便利。
　　这会儿人还没有回来。
　　“你先吸收晶核，技能不必战力。”晏南：“不是升级的话吸收晶核的过程随时可以打断，虞澜归来了之后你就停下，我们出发后路上可以慢慢来。”
　　“好！”
　　这边晏南和宋铭两人在等虞澜归回来，另一边虞澜归本人从村长的楼里出来之后，却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走。
　　而是出了村。
　　村外的山林里，因为付不起住宿费被赶出来的杨阅正抱着腿哀嚎，一会儿骂冷酷无情的白老大，一会儿骂自私自利的同学，一会儿又不干不净说晏南是婊.子……
　　满脸怨气根本看不出平时伪装的温和模样。
　　他嘴上骂过瘾之后，心里的恐惧却逐渐遮盖不住，看着遮蔽天日的高大树木越发害怕。
　　他从楼上摔下来根本不是意外！
　　那时他明明正好好地和林晚晚说话，却整个人不受自己控制似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踏空一层台阶摔了下去。
　　那种诡异的感觉至今在心头挥之不去。
　　“妈的，难不成真的见鬼了。”
　　“之前自然不是鬼，但是你现在很快就能实现这个愿望了。”虞澜归从小道上出现，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漠然。
　　杨阅一吓，很快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是你？”
　　虞澜归站在那儿没有回答，投射过来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杨阅脸上冒出一层虚汗，正想开口求饶。
　　却见对面的人慢悠悠地取下了眼睛，如同深渊一般的视线直直看了过来。
　　【死】
　　杨阅意识明明很清醒，可是整个人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大脑和眼睛看着他的手拿起了地上的石头，狠狠往自己的额头上砸。
　　一下子整个人就头晕眼花起来。
　　可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行为。
　　他双手拿着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自己的脑袋，鲜血流得满脸都是，脑壳一点点破碎的感觉让他惊恐不已。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啊！
　　可是停不下来。
　　直到整个人垂下血肉模糊的脑袋，虞澜归才缓缓将眼镜带了回去。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无波。
　　“可能对阿南来说，拿走你们的物资，摔断你的腿，报复就已经算是足够了。”
　　“可是凭什么呢？你们当初放弃阿南的时候，其实也没想过让他活着，那么如今自然应该是拿命来偿。”
　　“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很公平的人，你的同伴们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虞澜归想起自己在村长那里留下的信。
　　剩下的这些人就交给白灏处理吧。
　　他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儿，他还要陪着阿南去拿C级晶核，然后凝练精神体。
　　想到会有一个缩小的Q版阿南出现，虞澜归眼中突然升起了兴趣，往回走的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虞澜归回来之后三人没有逗留，出了源山村晏南就从空间拿出了一辆路虎，毕竟速度方面房车还是不够的。
　　他们三个轮流开车，一路疾行。
　　可惜虽然尽量在提高速度，但是末世里意外颇多，变异生物暂且不提，光是被损毁的公路就让他们绕来绕去花了不少时间。
　　终于在二十来天过去之后，他们离目的地只差一步之遥。
　　晏南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停下车，看了眼表盘，“没油了。”
　　宋铭整个人都处在头晕脑胀的状态，“晏哥，缓一缓，我快要吐了。”
　　几人打开车门走下来，宋铭跑到路的一旁蹲着干呕。
　　坐车看着轻松，但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尤其是长途跋涉的情况下。
　　晏南精神力调动，从空间中取出存好的油箱放到地上，正打算使用控物隔空加油。
　　虞澜归拍拍他的肩膀，“我来吧，开车这么久本来就不舒服，别再用精神力了。”
　　晏南看着撅着屁股半死不活的宋铭，和熟练加油的虞澜归，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没有人类化工污染的地球，迅速自愈恢复自己原本的状态，夜晚头顶能看到的星星越来多，光芒也越来越璀璨。
　　而这些璀璨的光芒都抵不上美人一笑。
　　虞澜归加完油放下了油箱，转身看了好一会儿，也跟着缓缓笑开，“很开心？”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晏南嘴角恢复平常，桃花眼中的笑意却未曾退散，“末世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青城基地晏清乐和黑鸟虎视眈眈的等着我，你身后也有中央基地的敌人，我们好像处在很危险的境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并不害怕，也不再迷茫。”
　　虞澜归看着他，“我也一样。”
　　“哇，晏哥虞哥，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呕舒服了的宋铭一如既往的很会打破气氛。
　　路上虞澜归听着“大佬”的称呼听得烦，让宋铭改了，对方就从善如流叫起了“虞哥”。
　　晏南靠着车头，微微后仰抬头看璀璨的星空，难得好心情的捧了捧宋铭的关子，“什么日子？”
　　“除夕啊！”宋铭指着晏南扔给他的一个普通手表，满脸喜气：“再有二十分钟就是十二点了！”
　　晏南和虞澜归都微微一愣。
　　“仔细算来，现在该是末世第二年一月份了。”虞澜归想了想：“从农历看，是该到大年三十。”
　　宋铭感慨：“没想到我宋铭居然能活到末世第二年，不容易啊。”
　　“可惜啊，如果是末世前，这会儿应该马上要开始放烟花了，放完烟花继续看春晚，春晚结束的时候肯定会唱一首《难忘今宵》。”他难得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曾经我还觉得春晚越来越没意思，全是流量明星，小品也不好笑。现在却觉得，如果能再看一遍春晚多好啊，我一定认认真真，一字不漏地看完。”
　　“盛世太平的时候，才有挑剔嘲讽的资格。”
　　“在这天天死人的末世，曾经的一切都成了奢侈的念想。”
　　虞澜归听着宋铭的感慨，没有说话，只是在副驾驶的车门旁微微倚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悄悄降临。
　　晏南直起身子，看着其他两人忽然道：“我们放烟花吧。”
　　“？”
　　他在两人的注视下，从空间中取出了几箱升空类的烟花和爆竹，还有一捆仙女棒。
　　宋铭：“……晏哥，你的空间可真丰富。”
　　他震惊且不理解。
　　老天爷哦，谁会在末世往空间里装烟花爆竹这种没用的东西啊！
　　“我就是随手放的。”晏南被宋铭看得有些尴尬。
　　这就是第一次在温泉小镇装的，当时的他几乎是看到什么装什么。
　　“阿南真棒。”虞澜归低低笑着揉了揉晏南的脑袋，走上前将几箱烟花搬得离车远了些，稍微隔开一点摆好。
　　“阿南，打火机拿过来，我们一起点。”
　　晏南将一只打火机扔给虞澜归，一只给宋铭，自己也拿了一只。
　　宋铭没想到真的能实现在末世放烟花的梦想，激动地上前，“先别点先别点，我们等时间啊，还有三十秒！”
　　“……十秒了，十，九，八，七……”
　　“三，二，一！”
　　三人一人点燃一箱烟花，又快速将余下的也都点了。
　　“砰——砰——”
　　烟火腾空，在天上炸出绚烂的形状，骤然亮起的光芒甚至遮盖住了漫天的星辰。
　　“我从没觉得，烟花这么美。”宋铭仰着头。
　　晏南的眼里映出无限绚烂的色彩，眼睛好久才舍得眨一次。
　　虞澜归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晏南的侧脸，眸低延伸出无限的温柔，“嗯，很美。”
　　宋铭忽然两脚蹬上车顶，在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任何活物的公路上，踩着车顶，双手放在嘴边开始大喊——
　　“我的新年愿望是——”
　　“我，宋铭！要做末世风系第一人！”
　　说完拿打火机把那捆仙女棒也点着了，一把抓起在公路上一边撒泼似的跑，一边尖叫欢呼。
　　虞澜归递给晏南一根仙女棒，“阿南的愿望呢？”
　　“活着吧。”晏南看着手里的火花：“活得好一点。”
　　这是他前世今生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
　　“那你呢？”
　　虞澜归笑了笑：“太多了，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一直很多。”
　　晏南了然，没有多问。
　　虞澜归也没有继续说话，陪着身边人继续看头顶的烟花。
　　却在心里把后半句话默默补上——
　　我想要的很多，现在，你是我最想要的那个。


第40章 深潭有光
　　两侧山石遮蔽住了灼热的太阳,中间瀑布的水流急湍而下，轰隆作响的声音搅得人心绪烦躁。
　　晏南蹲在瀑布前边积出的水潭旁，盯着水面皱起眉头。
　　“水下一百米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异生物存在。”他眼中的银丝褪去,起身向身旁的两人传递自己的探查结果。
　　他的探查范围目前是一百米左右。
　　“我们一路走来周围的地方晏哥你都看过了,也没有变异生物。”宋铭很是不解：“现在这水潭下面也没有,难不成那个C级怪物不在这儿？”
　　虞澜归眯着眼仰头打量高达几十米的瀑布，淡声道：“不会,我得到的消息来自于易连城，这方面他信得过，确实有人在这个地方遇到过C级变异生物。”
　　晏南低着头,突然道：“瀑布下的水潭，深度会不会超过一百米？”
　　宋铭：“啊？这种水流冲击形成的跌水潭,深度得看瀑布的高度和冲击力度，还有水量之类的,这个瀑布的话……”他仰头观察,“能形成的潭一般只有十几米吧，五十米顶破天了,一百米更不可能。”
　　“而且如果是深水潭，这水面的颜色应该偏黑才对。”
　　水面颜色呈现湖绿色，以人体肉眼的观察角度,看着确实不像很深的水潭。
　　“但是。”虞澜归忽然挑了挑眉，指着他们所处水潭之下的二级潭：“水量不对。”
　　宋铭和晏南听到这话,不由仔细观察。
　　“对啊！”宋铭拍了拍大腿：“这个瀑布水流不小,怎么过了这个潭到下一层的时候忽然量就变少了呢？晏哥,这潭下有古怪！”
　　虞澜归：“如果水潭下面有一层可以渗透液体的障碍,障碍之下还有空间，那超过一百米的深度确实很有可能。”
　　“那么那个变异生物,很有可能就在一百米之下的地方。”晏南道。
　　宋铭：“可是我们怎么下去呢？直接下水不大安全吧。”
　　虞澜归：“我学过一段时间的潜水，先下去看看表层水潭有多深，你们在岸上等我。”
　　“等等。”
　　晏南精神力一动，从自己的星云空间中取出了两套潜水设备，“有工具，我们一起下去。”
　　宋铭：“……”
　　宋铭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晏哥，你比百宝箱还要百宝箱。”
　　虞澜归也没忍住笑了笑。
　　他发现晏南似乎有点囤积属性，空间里什么东西都装着，有用没用的都有，像个仓鼠似的。
　　“我空间里只有两套。”晏南没理宋铭，对虞澜归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宋铭：“别啊晏哥，我陪虞哥下去，你在上面等着，谁知道地下有什么危险。”
　　“你比我强？”晏南闻言冷冷看过去。
　　“咳。”宋铭心虚。
　　他只是下意识想保护大美人，结果忘记大美人大概能一个打他十个。
　　“行，我们一起下去。”虞澜归想了想，同意晏南的观点：“宋铭的风系在水下没有优势，我的次级异能是水系，阿南的技能可以探查，我们两个下去是最合适的。”
　　“宋铭你就在上面守着，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
　　“好，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虞澜归想了想，将之前为着方便收回去的虞龟龟拿出来，直接扔给了宋铭：“有它在，岸上发生的事情我随时能知道。”
　　宋铭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捧着：“我太感动了虞哥，你居然能把小虞哥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
　　晏南拿的潜水衣属于湿式，两人脱去衣服留件底裤后，打湿身体就可以直接穿了。
　　虞澜归肌肉流畅的身材一出来，宋铭就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骚话。
　　只能内心过过嘴瘾：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肩是肩腰是腰，腹肌胸肌一个不少，裤子下面的弧度看一眼就知道本钱十足，虞哥这未来伴侣不得幸福死啊……
　　晏南自然也看到了，难得面上带出些不开心的情绪，闷闷的转过身才开始脱衣服。
　　他才不要承认自己有些被打击到了。
　　“咳。”宋铭没来及被他晏哥可爱一把，就再次惊讶了。
　　他晏哥不愧是晏哥，大美人果然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美的。
　　白皙的脊背并不显得健壮，反而有些瘦削，两侧的肩胛骨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随着人的动作微微颤动着。
　　往下是极瘦的腰肢，宋铭发誓他们班女同学的腰都没有他晏哥的细，而且晏哥腰上还是一层薄薄的肌肉，看不见骨头形状，所以并不让人觉得瘦得怪异，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好看。
　　腰下面……
　　咳。
　　宋铭收回目光，同时捂住手里虞龟龟的眼睛，心里默念：不能看，不能看，宋铭你冷静点，大美人是不能亵渎的，不过……
　　真的好圆，好挺，好翘啊……
　　他这边想着不能亵渎心中的高岭之花，那边虞澜归却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肆意的流连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不一会儿眼底俱是浓浓的暗色。
　　就连宋铭手心捧着的虞龟龟都用小手扒开一条缝隙，偷偷睁大眼睛看着。
　　晏南一无所觉，继续和潜水服作斗争。
　　虞澜归虽然说着自己只是学过一段时间的潜水，但他很明显是自谦，从他熟练穿戴潜水设备就可以看出来。相反晏南才是为着玩学过两天，当时衣服都是工作人员帮忙的，这会儿便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虞澜归自己穿好之后没有急着装备其他东西，看对方勉强将衣服拉链拉上，才笑着开口：“剩下的我来帮阿南吧。”
　　说完没等晏南的回答，直接走到对方身边，替人将过紧的手套戴好，佩戴上氧气装备，然后拿着面镜道：“待会儿下水后跟着我，下潜二十米还是没有发现的话，你就上来，我一个人下去看看。”
　　晏南没有答应他的话，只是扬起脸示意对方帮忙戴面镜。
　　虞澜归失笑，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将面前人的额发都往后顺了过去。
　　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没有任何遮拦的呈现在面前时，虞澜归的手顿了顿。
　　戴好面镜，调整好呼吸管，最后穿上脚蹼，晏南就可以下水了。
　　虞澜归自己也很快穿戴好，随后两人向宋铭比了个手势就直接下水了。
　　宋铭祈祷：“一定要一切顺利啊。”
　　两人一下水就发现了不对，水潭下面的面积远比在外面看着大，似乎已经延伸到了山谷的位置。
　　额头绑着的探照灯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两人眼神对视后继续下潜，快二十米的时候虞澜归拉住晏南的胳膊，眼神示意对方上去。
　　这个深度对非专业人士已经有些危险了。
　　晏南摇头，表示自己可以。
　　他虽然不算专业，但是进化后身体机能跟着改进，所以他清楚自己还能往下继续。
　　虞澜归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感受到了进化之后自己潜水的安全距离增加了，晏南应当差不多，想了想伸出四个手指比划着。
　　四十米是底线，晏南作为一个偶尔才会体验潜水的业余人士，即便异能改进了身体，到这儿也够了，再往下危险系数就会过高。
　　这次晏南没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在两人下潜的过程中，整个水里没有任何活物出现，只有他们自己产生的动静，除此之外安静的诡异。
　　三十几米的时候，晏南突然停了下来。
　　虞澜归立马发现，看到对方眼中流动的银光，心下便明确了想法。
　　果然，晏南下潜的过程中一直在用异能进行探查，他停下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处光亮。他看向虞澜归，用手指着右侧位置，然后往下挪动。
　　水潭极右处，很有可能是边缘位置，然后往下，有变异生物的存在。
　　虞澜归很快明白了晏南的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便朝着右侧的方向行进，十几分钟之后，终于到达了这片水潭的边缘。边缘是生了青苔的石壁，看着没有任何缝隙。两人开始往下潜，直到晏南感觉胸口开始闷痛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块光亮。
　　变异生物在D级以后脑海中会形成红色的晶核，等级提升之后晶核会随之加深颜色和光芒。
　　晏南隔着六十多米看到的这枚晶核，现在已经很清晰了，他能确定，就是C级变异生物的晶核。
　　虞澜归也看清了晏南眼里的惊喜，有发现自然是好事，但危险同样不能忽略。
　　可是既然看到了目标，试都没试，换做他自己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虞澜归设身处地想了想，从自己的空间中拿出一枚晶核，这是他们赶路的时候获得的。他的空间刚刚开辟，没有多少东西，就连晶核也就这么一两枚。
　　晏南看到立刻明白，从自己的星云空间中拿出剩下的所有晶核，几十枚红色石头放在石壁凸出的位置上，示意虞澜归可以随时使用。
　　这种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立刻反应过来的感觉，让虞澜归不由一愣，转而心底升起丝丝的欢喜。
　　不过他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直接运用水系异能，在这几十米深的水潭中使用起水系技能［控水］。平静的潭中水流开始涌动，在蓝色光芒的萦绕下缓缓向两侧分去。
　　失去浮力的晏南随着水流涌动缓缓下沉。
　　这样大程度的控水耗费的精神力不是一星半点，虞澜归迅速将石壁上的所有晶核都吸收干净，为了延长持续时间继续缩小控水的范围，最终只剩下晏南周围的小小一片。
　　此时的晏南被蓝色的荧光环绕，所有的水流都被挡在光芒之外。
　　这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像是胎儿在母体中被最纯粹的温暖包裹着的感觉。
　　没有水流挤压，晏南的胸口也不再疼痛。
　　他看着手中蓝光盘旋的人，一边俯身朝他而来，一边源源不断向他输送着异能，在自己和他的蓝色光圈之间形成一条光带，流光熠熠。
　　恍若神明看到了人间的信徒，带着所有的光来眷顾黑暗里的他。
　　晏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了。


第41章 战怪物鱼
　　往下深潜的过程中,虞澜归感觉到精神力流失得越来越快，这是因为他的【控水】随着下水深度影响力越来越小，必须用更多的精神力才能挡住晏南的周身的潭水。
　　不过他神情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晏南的心里却很是焦急,虞澜归什么都不说,可他不相信对方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他一边探查，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忽然,他发现石壁有了变化。
　　不再是青苔覆盖的石头，而是呈现出一种褐色泥土的外观。晏南立刻回头看向虞澜归，指着他发现的情况。
　　这大概就是他们猜测的那层“障碍”。
　　两人心中一定,虞澜归示意晏南做好准备。得到对方“明白”的回复后，他便分出精神力控制水流猛地冲击那层泥土。
　　泥壁被水流猛烈冲击后很快产生了缺陷,中间形成一个圆形的凹陷，而且越来越深。等这个圆坑中央开始出现小孔时,晏南对虞澜归点了点头,随即直接冲过去，顺着那个圆坑出现的小空一撞,一小片泥壁直接破裂，他就顺着水流一起被冲了出去。
　　虞澜归紧跟其后。
　　两人度过泥壁后，被水流一直冲击着,像是沿着一个坡度在不断向下。
　　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终于被冲到了底部。
　　晏南撤掉呼吸管和面镜,吐出嘴里的泥沙还有水,然后才起身看向四周。
　　“虞澜归。”
　　晏南喊了一句之后没得到回应。
　　额头的探照灯已经被撞坏了,他从空间中取出来一个新的手电筒打开,黑暗无光的地方瞬间有了光亮。
　　这是一个地下暗河，泥壁过来的水流融汇到一条三米多款的水道中,水道不深，晏南现在就站在水道里，水面只到他的大腿根。
　　不远处，一道穿着潜水服的身影正趴在水道旁，被暗河的水流一阵一阵拍打着。
　　晏南一惊，连忙踏着水走过去把人扶出水道，放在旁边查看。这才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伤口，现在昏迷大概是精神力不足的缘故。
　　只是这次对方使用的是水系的精神力，他没有办法帮忙。
　　晏南想了想，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从空间中拿出一个小型的暖烘机放在一旁，又把当时一起收好的电池放进去，打开开关整个空间的温度便缓缓升高，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人说灯下看美人，果然不错。
　　晏南发现虞澜归长得其实真的很好看。
　　他愣了愣，然后发现虞澜归的眼镜不见了，大概是在刚刚下来的过程中甩掉的。他不再多想，只把暖烘机挪动更加靠近对方。
　　“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水系虽然是虞澜归的次级异能，精神力使用过度不会对他产生根本性的影响，但是依然是有伤害的，恢复起来不知道需要多久。
　　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应该拿到晶核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晏南取下身上的装备放倒一边，又看了眼虞澜归，这才抬脚离开。
　　潋滟的桃花眼因为浸了水的缘故，更显双眸莹润生波，而此时其中银光流转，又有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他一边探查，顺着眼中看到的晶核位置前行，一边从空间拿出一把手.枪握在胸前。
　　精神力固然好用，但是现代社会的热.兵.器杀伤力也不低。
　　十分钟之后，晏南背靠在湿润的墙壁上，放缓呼吸侧身慢慢探出头去。
　　不远处是一只形状极其怪异的庞大生物。
　　似鱼非鱼，似龟非龟，身体上背负着一直巨大的龟壳，可却没有露出四肢，伸出的头部更是同鲸鲨一类的海洋鱼相似。偶尔河道中游过几只不曾变异的小鱼，这只怪物鱼便会突然睁开眼睛，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直接连鱼带水吞进去。
　　晏南凝神感知，只发现满是暴虐混乱的情绪，他便明白这只变异生物和变异榕树不一样。榕树保持着灵性，变异之后还能和他进行交流，而这只怪物鱼已经沦为欲.望的容器，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留之为害。
　　但是确定了想法之后，晏南拿着枪反倒有些无从下手。
　　这只怪物鱼的龟壳质地像是岩石一般，变异之后看起来更加难以击穿。除却龟壳包裹着的身体，现在唯一可供他攻击的就是露出的头部。
　　可是晶核就在头部，用枪射击，能不能射准另说，单就子弹如果不小心击碎了晶核造成精神力损耗，就够他后悔的了。
　　所以枪不能用。
　　【绞杀】也不能用，他的【绞杀】主要是以精神力去影响精神力，所以可以对晶核和星云产生很强的杀伤力。
　　除此之外，他上次在中央基地的别墅对那几个普通人做过试验，他还可以直接绞断大脑中的神经和脑干细胞。不过晶核已经成为变异生物身体的一部分，和脑内神经连接在一起，一旦神经断裂，晶核的精神力也会开始消散。
　　总之，【绞杀】是可以对精神力相关的部分和脑内构造产生影响，但不管是针对哪一方面，使用起来都会对晶核造成损伤。
　　在面对穴居狼蛛时，他并不在乎损毁晶核，是因为他自己对D级晶核的需求已经不高，精神力流失一点关系不大。但现在不行，如果C级晶核精神力不够，他的精神体就无法凝结，一旦错过这回，不知何时才能有第二次机会。
　　那么现在，真的就毫无办法吗？
　　晏南把枪收回星云空间，开始放出精神力沿着墙壁慢慢伸向怪物鱼。
　　黑暗的空间里银色的精神力格外显眼，但是怪物鱼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在流动的暗河上，那里是它的食物来源。
　　暗河没有动静的时候，它总是闭着眼睛。
　　墙壁上悄无声息的几缕精神力没有引起怪物鱼的注意。
　　河道中又有几只小鱼游过。
　　在怪物鱼张嘴捕食的间隙中，银丝迅速出击，顺着缝隙进入了龟壳内部。
　　然后晏南差点没被恶心得吐出来。
　　放出去的精神力和他精神相通，所以他能借助银丝观察龟壳内部的情况。
　　这一“看”，就发现怪物鱼龟壳里全是腐烂的内脏，各种腥臭的肉块胡乱分布着，除此之外只有一根直通到底的超大鱼骨。
　　怪物鱼吞食时，小鱼直接从嘴进入龟壳，然后顺着鱼骨下来，在疑似内脏的部分停住，开始被慢慢吸收。等小鱼只剩下骨头时，内脏部分也开始从腐烂变得鲜活了一点。
　　所以这只怪物鱼的龟壳其实就是它自己的身体，只是不知变异后为何呈现出龟壳的模样。
　　明白之后晏南继续慢慢地投放精神力。
　　对方是C级的变异生物，越等级直接相抗不是上策。他不断往龟壳中放置精神力就是想掌握怪物鱼的身体，在合适的时机使用【控物】，直接将它的龟壳和内脏一起毁灭，到时候没有了身体，它就不足为惧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晏南的脸上渗出点点滴滴的汗水。
　　这只怪物鱼太大太强，想要从体内进行控制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他的识海一处接一处的黯淡，叫人很不好受。
　　终于，龟壳内的银丝已经遍布了所有的表层位置。
　　晏南还没来得及喜悦。
　　很久没获得食物的怪物鱼在焦躁不安的情况下，终于发现了身体内部的不对劲。
　　即便晏南已经小心翼翼控制着所有的精神力纹丝不动，可是C级和D级之间的差距让怪物鱼有天然的优势，它没察觉还好，一发现整个鱼都愤怒起来。
　　龟壳擦在地上直接向晏南的位置撞过来，墙壁坍塌的那一刻晏南蹲身翻滚了出去。
　　他不敢再多耽搁，精神力控制住石块袭向怪物鱼，骗取它的注意力。
　　同时直接操控龟壳内的所有精神力，使用【控物】将其体内的内脏用精神力包裹，狠狠扔向龟壳内壁。坚硬的龟壳和柔软的内脏碰撞，后者立刻瘫成了泥状。
　　怪物鱼仰天嘶吼，巨大的愤怒让它根本无法保持理智，直接拖着身体左右乱撞起来，好几块墙壁被它撞得坍塌。
　　这会儿晏南知道它已经回天乏力了，脚下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同时继续操控精神力搅动对方的内脏，甚至折了半块鱼骨，控制着用尖利的骨刺狠狠划向龟壳内壁。
　　但内壁实在过于坚硬，鱼骨根本产生不了多少的伤害。
　　晏南脑海中思绪一转，开始控制骨刺往龟壳和头部连接的地方划过去，那里的皮肤大概是变异鱼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很快被划得鲜血淋漓。
　　得知脖颈处的肌肤并不坚硬，晏南嘴角勾起。
　　他从空间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冲向怪物鱼，脚步变换躲开对方的撕咬，然后踩着龟壳爬上去，半蹲在龟壳最前面的位置，双手握住匕首狠狠向下刺去——
　　怪物鱼痛苦不堪地仰天长啸。
　　但是内脏已经成为肉泥，龟壳和头部连接的脖子被一把匕首从上往下贯通，此时的它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了。
　　晏南看着怪物鱼挣扎，一把拔出插进脖子的匕首，用上最大的力气从左到右直接划开。
　　“砰——”
　　整个鱼头轰然落地。


第42章 青城基地
　　C级的晶核红光极盛。
　　晏南将晶核中的精神力一一吸收,很快到达了虞澜归口中的“满涨”的感觉。他眉头一动，继续闭着双眼吸取，同时将在脑海中转化成功的精神力慢慢提取到体外,在身体旁边开始凝结。
　　等到晶核的光芒只余下一丝的时候,晏南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晏南,眉眼同他本人一模一样，精致好看到了极点,此时正闭着眼睛睡得很是香甜。
　　他的精神体不似虞澜归的那般有活力，也是和他自身的状态有关。
　　他吸收晶核时没有全部吸取，这才导致凝结时精神力不够,强撑凝结完精神体后，识海中的银色星云只有一丝丝的光亮了,其余位置一片漆黑。
　　晏南拿起地上的晶核，托着手里的小晏南往回走,看到虞澜归还静静地坐在那儿之后心下一松。
　　他将晶核放倒虞澜归的手中,对方察觉到有可以提取的精神力出现，眼睫微微颤动,虽然还是没有醒来，但是身体已经开始自动吸取了。
　　晏南这才放下心，靠近虞澜归后缓缓倒在对方的肩膀上。
　　“你应该很快就能醒来,那就靠你带我出去了。”
　　“虞澜归，我好累。”
　　*
　　晏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飘来一丝食物的香味,仔细闻去——
　　似乎是烤鱼？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旁边燃烧的火堆,然后是上面搭着的木架子。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正搭在那根架子上，缓缓转动着。
　　晏南看向手的主人,没有眼镜遮挡的面容棱角分明，微垂着的眸子显得整个人冷漠疏离。
　　但等那双眼睛回视过来之后，里面浅浅淡淡的温柔又叫人恍惚方才只是错觉。
　　“醒了？”虞澜归在火堆的对面凝视他。
　　晏南点点头。
　　“醒了就先说说你犯的错误吧。”
　　晏南：“？”
　　他很是莫名：“我杀了怪物鱼，拿到了晶核，成功凝结了精神体。”
　　“我做得很好。”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虞澜归本想冷着脸训斥一番，好让人长个教训。但此时却突然哑口，打好的所有腹稿都没了用武之地。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那是C级变异生物，你应当知道独自面对它有多大的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虞澜归道：“最妥当的方法是你等我的精神力恢复一起谋划，或者直接带我回到岸上，等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再次下水。而且，你也不该为了留给我晶核陷入精神力不足的情况，这很危险。”
　　晏南闻言抿了抿唇，背过身体躺着，一幅拒绝交流的模样。
　　虞澜归见状不由失笑。
　　他起身绕过火堆坐到对方身旁，“阿南，我只是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处在危险之中。”他取下火堆上的烤鱼，“不过虽然我不同意你的冒险，却并不影响我对你刮目相看。”
　　“阿南，你一个人越级杀死了一只C级变异生物，这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虞澜归的语气认真而温柔。
　　“我为你骄傲。”
　　“那么现在，用这只鱼表示祝贺如何？”
　　晏南的耳根已经慢慢地红了起来，他哼了一声坐起来，强行冷着一张脸：“抠门。”
　　虞澜归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柔：“那我待会儿多烤几只。”
　　“……”
　　晏南一边咬着鱼一边道：“宋铭呢？”
　　此时天空已经黑透，看着应该是半夜，周围的环境表示他们还处于瀑布附近。
　　只是宋铭不见踪影。
　　虞澜归：“他走远些去抓鱼了，这个地方大概是被那只变异生物统治着，鱼类不好找。”
　　晏南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的精神体呢？”
　　虞澜归笑了笑，从外套的兜里把小晏南轻轻拿出来。
　　“怎么还在睡？”晏南有些嫌弃。
　　“精神体和本体可以互相感知，精神体不影响本体，但本体的状态会反馈给精神体。”虞澜归轻轻点着闭眼睡觉的小东西：“你精神力虚弱，它自然还在沉睡。”
　　“好吧。”晏南勉为其难接受，看着虞澜归对他的精神体爱不释手的模样，想了想道：“平时这个东西你带着，它拥有我的一部分【探查】，如果我们不在一起正好可以帮你的忙。”
　　虞澜归对他的“如果不在一起”不置可否，但是对随身携带小晏南还是很乐意的。
　　“我的精神体被宋铭带走了，回来也交给你。”
　　“……”
　　晏南感觉这种交换精神体的行为有些古怪，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绕过了这个话题。
　　“我的精神力明早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晚休息好，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青城基地。”
　　“好。”
　　青城基地位于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原上，它的建筑风格同中央基地有着巨大的差别。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地分布着，末世里少见的绿色田野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房屋群之外，没有建立像中央基地一般高耸的城墙，而是挖了一条宽阔的河道，绕着整个青城基地蜿蜒流淌。
　　“这个基地也太狂妄了吧？就挖一条河，不怕哪天被变异生物端了？”
　　宋鸣脱了外套挡着太阳，从车里探出脑袋观察。
　　晏南坐在副驾驶，单手搭在落下去的车窗上，神情有些冷：“如果有个拥有凝水成冰技能的强大水系进化者，这条河就可以变成非常坚固的城墙。”
　　宋铭一想确实，不过这想法普通人可真反应不过来。
　　虞龟龟端端正正的坐在晏南的肩头，正捏着对方垂下的一缕头发。
　　虞澜归看了旁边人一眼，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我们可以等白灏小楼他们到来，他们身上带着相关文件，到时候能以中央基地的名义进入。”
　　“不必。”晏南道：“就这样进去。”
　　如果晏清乐真的不敢杀他的话，那所有的手段对一个精神系进化者来说，都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晏清乐还得端着他那副善良模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在面上撕破脸的。
　　前世种种屈辱掠过心头，晏南的神色越发阴郁，冷得要命的双眸让人看见了就有几分害怕。
　　“阿南。”虞澜归忽然开口，笑意盈盈地转头看着他：“你空间里有多余的眼镜吗？我的那副丢在了潭里。”
　　晏南的思绪被打断，还带着冷意的目光移向说话的人，视线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时，一双桃花眼中的温度慢慢回升。
　　“你不是能控制你的异能？不戴眼镜应当也没有影响。”
　　虞澜归：“能控制，但是习惯了，不想叫别人看见我的美貌。”
　　宋铭、晏南：“……”
　　宋铭把头伸回来，紧紧抿着嘴憋着。
　　晏南愣了愣，然后侧头笑了出来，本就浓艳精致的面容因这一笑，忽然变得明媚生光，任谁看到都应忍不住被吸引。
　　好在宋铭坐在后面，不然又该留鼻血了。
　　虞澜归看着身边的人，单手伸进口袋，轻轻地摩挲着还在沉睡的小晏南，面上神情平静如常。
　　晏南笑完，方才被记忆影响到的怨愤也渐渐消散了。
　　说到底，这辈子到底不一样了，那些过往不会再次发生。
　　现在掌握先机的人，是他。
　　他从空间中拿出一副无框眼镜，做工精致，“这幅你戴着好看。”
　　他将对方“不想别人看见美貌”的话自动忽略，只想找副配得上对方的眼镜。
　　“听阿南的。”
　　虞澜归从善如流，拿过来架在了鼻梁上。
　　如晏南所想，虞澜归的俊美本身带着很有攻击性的色彩，这幅眼睛一带上就被遮掩了大半，镜片柔化了些许锋利的棱角，显得整个人矜贵雅致，眉目流转间又叫人觉得深不可测。
　　活脱脱斯文禽兽啊。
　　宋铭透过后视镜摇着头点评。
　　青城基地的关卡设置在河流对面，几座搭着顶棚的简易帐篷下，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坐着登记入城人员，查验无误后便可通过临时的木桥度过。
　　旱灾爆发后食物损失了很多，普通人在末世又不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这样的情况下大片绿野的青城基地实在很有吸引力。
　　他们的车沿着铺好的路开到登记口时，被要求下车检查。
　　晏南坐在车上动都没动，靠着椅背看向车外的人：“晏清乐知道我要来，想必早将我的照片和信息下发了。”
　　“既然就等着我，那么现在有什么好装的呢？”
　　检查人员对视一眼。
　　晏南的车窗一直没有摇上去，加上长相太具有冲击力，他们确实在对方排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而且正如对方所说，这段时间登记口值班人员加了不少黑鸟的成员，就是为了等着这位。
　　方才，他们也只是遵循统领的吩咐，想要在对方入城之前设置一个下马威。
　　“晏先生。”其中一人笑着开口，算是承认他们知道他这件事情了，“方才兄弟几个也是不确定的缘故，还请晏先生莫怪。”
　　晏南没有理会他的客气，直接问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入基地检查是例行公事，也是想着不能让外头的人带一些不该带的东西进去，还请晏先生下车，给我们行个方便。”
　　虞澜归从晏南同他们交谈时就没有开口，此时勾了勾嘴角：“阿南，你说你这位弟弟对你极为尊敬爱戴，现在看来似乎有点不大一样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
　　“哥哥，你回来了。”


第43章 狗血故事
　　晏清乐的声音出来那一瞬间,晏南忽然涌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
　　“哥哥，今天吴博士炼制出了一种断肢再生的药水，需要哥哥帮个忙,试一下效果呢。”
　　“我的治愈能力更高了,现在基地的人都把我当成神一样供着,再没有人会反驳我说的话，哥哥也为我高兴吧？”
　　“哥哥,你怎么总是想着要跑呢？一条腿断了都不成，那另一条留着也没必要了。”
　　“凌越说外面出现了被感染的人类，样子像是以前末世电影里的丧尸,吴博士想研究人体丧尸化的病毒和疫苗，这可是造福全人类的伟大事业,只是哥哥又要辛苦一下了。”
　　“哥哥……”
　　前世记忆随着这句刻在脑海中的声音再度涌现。
　　仿佛他还是那个被绑在试验台上、失去行动能力无法动弹的试验品。
　　每天感受着各种各样的药剂在体内流动，大大小小的手术刀割开身体某处的皮肉或者筋脉,然后又被治疗缝合,成为一副可循环使用的活体。
　　研究所没有人和他交流，他的舌头永远都被堵着,所有的研究员都知道他只是作为一个试验品存在，不会有人在他身上投放感情。
　　只有晏清乐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他身边单方面说着些有的没的。往往这时他才觉得他还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笼子里的小白鼠。
　　直至后来，他甚至开始生理性地期待晏清乐的到来。
　　这种感觉让他恶心到了极点。
　　……
　　没有任何回应,数缕银丝直接袭向车外的晏清乐,却被一片半透明的银盾挡住。
　　青城基地登记处的人纷纷进入戒备状态,用敌视的目光看向晏南。
　　普通人也互相拉扯着退到远处,这片空地只剩下晏南他们的车和围住的青城基地人员。
　　“哥哥见到我不开心吗？”
　　晏清乐恍若察觉不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依旧笑意盈盈,如画的眉目间俱是无害，叫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下微软。
　　晏南一击不中，靠着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素的冷静。
　　“下车吧，我没事。”
　　他对虞澜归和宋铭道，顺便将肩膀上的虞龟龟取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你还是这么害怕我。”他下车后直直看向对面的人，“找到一个精神系进化者替你卖命不容易吧？”
　　他说的是晏清乐身后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和年龄不符合的凶戾，像是从狼群中厮杀出来的头狼。
　　这个少年，就是刚刚用银盾挡住晏南攻击的人，精神力颜色表明他也是一名精神系进化者。
　　“哥哥总是误解我。”晏清乐道：“知道哥哥是精神系进化者，我不知多么开心呢，这才特意让凌哥替我寻了个人，不过是想要更好地了解哥哥。”
　　晏南冷笑一声，不想跟他争论下去。
　　“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晏清乐：“自然可以。不过爸妈还对哥哥有些误会，说服他们需要些时间，我已经为哥哥准备好另外的住处了。”
　　晏南丝毫不期待和晏泽安李淑住在一起，此举在晏清乐看来估计是下马威，但正和他意。
　　宋铭这会儿还看不出不对就是傻子了。
　　虽然不知道他晏哥和弟弟之间敌对的原因，但是不妨碍他讨厌他晏哥讨厌的人。
　　虞澜归一直没有说话，镜片后的眼睛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人，视线流连在晏清乐和他旁边的少年身上，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青城基地内部到处都是划了线的田地，各种作物长势喜人，在末世看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虞澜归和宋铭都有些不同程度的讶异，只晏南始终一脸平静。
　　晏清乐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平层房，周围都是同样形状的建筑，看来应该是基地的住宅区。
　　“哥哥先收拾收拾，晚上我再来看哥哥。”
　　晏南毫不客气：“晚上我要睡觉，把你的人都带走。”
　　“你！”晏清乐身边的手下看不惯他的态度。
　　晏清乐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好，那我明天来，哥哥好好休息。”
　　人走之后，三人把车停在一边，带着明面上用来装样子的几包物资进了屋子。
　　宋铭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欲言又止。
　　晏南熟练地从旁边装饰的假花、书籍的缝隙、柜子的顶端等好几个地方，一一找出提前放好的微型摄像，直接扔到地上用脚碾碎。
　　宋铭：“……”
　　“我的妈呀，这不会都是晏哥你那位好弟弟干的吧？！”他有些目瞪口呆：“这他妈也太变态了。”
　　虞澜归的表情已经越发冷了，他拿起地上一个晏南还没来得及踩的摄像：“这不是实时传导的，只有录制功能，估计是因为青城基地的网络还没有建立起来。”
　　晏南把所有的角落都检查完，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坐到沙发上仰头靠着。
　　“他知道这些东西没用。”他的声音很冷漠：“他就是单纯有病。”
　　虞澜归走到窗户边，看着不远处自以为隐藏得不错的几道人影，眼底划过几缕寒光。
　　他刷地拉上窗帘，房间顿时昏暗了不少。
　　虞龟龟从口袋里跳出来，爬到沙发上靠近晏南弯曲的脖颈，在那里轻轻蹭了蹭。
　　像是无声的安慰。
　　晏南睁开眼，眉眼慢慢温和下来，轻轻拍了怕虞龟龟的脑袋。
　　宋铭对晏南和晏清乐的关系极度好奇，一直处在想问又不敢问的状态。
　　虞澜归走过来坐在晏南身边，“介意说说吗？”
　　晏南看他：“如果我介意呢？”
　　虞澜归蹙眉，做出一幅为难的样子，“那有些麻烦，我自己查起来估计要花些时间。”
　　晏南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可查的，一些人尽皆知的狗血故事罢了。”
　　宋铭立刻竖起耳朵。
　　在晏南自己看来，他的家庭的确是狗血又寻常。
　　他爸和他妈属于常见的商业联姻，两人门当户对，对彼此也没什么恶感，相看之后很快举行了婚礼。婚后不算恩爱，但也互相尊重，算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随着晏南的出生，晏妈妈的重心逐渐移到家庭中来，对晏泽安多了几分日久生情的爱意。结果就在这时，她得知对方外头有人，还生了个只比晏南小四个月的儿子。
　　这对骄傲的晏妈妈是个巨大的打击。
　　恰好那时她又怀了孕，情绪波动之下动了胎气住院。之后李淑带着晏清乐去医院探望，晏妈妈被激起怒气，但是为了负重胎儿还是忍住了。却不想几天后下楼检查，不慎从医院的电动扶梯上直接滚了下去。
　　“我妈死的时候我八岁。”晏南声音平静，“晏泽安把家里有她的照片都扔了，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阿姨……是意外吗？”宋铭想到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各种狗血剧情，忍不住问。
　　“是意外。我看过监控，李淑不安好心来耀武扬威，但是掉下扶梯确实是意外。”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但即便是意外，李淑和晏清乐也是我妈死亡的间接因素。”
　　因为这件事，李淑成为了嫌疑人，虽然警方判定结果是意外，但到底不是没有影响的。为了名声考虑，晏泽安冷淡了李淑好几年。
　　可惜有些事是阻止不了的。
　　晏南十六岁时，李淑终于还是登堂入室，做了晏夫人，晏清乐也成为了他的弟弟。
　　已经知事的晏南不可能给两人什么好脸色，恨意几乎表现在脸上。然而晏泽安站在李淑母子一边，对晏南只有责备和打骂。
　　所以晏南十六岁就搬出了晏家自己一个人住，晏泽安只负责每个月往他的卡上打钱。
　　两方算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再就是到末世了，晏南当时在外地读大学，和晏泽安三人不在一起。
　　“就是这样。”
　　晏南没有说前世的事，就这辈子来说，他和晏家、晏清乐的纠葛就只是这样。
　　宋铭：“听起来，晏哥你恨晏清乐和他妈是应该的，他们估计也看不惯你，但是——”
　　“我还是觉得装摄像头什么的，太变态了。”他想了想，“那个晏清乐自己是错误方，哪来的脸针对晏哥你？是不是晏哥你和他有很大的利益冲突，比方说你爸家业的继承之类的。”
　　晏南：“晏泽安早就立好了遗嘱，他的所有产业都是晏清乐和李淑的，和我没有关系。”
　　宋铭听着很生气：“这他妈真是极品，又渣又不做人。”
　　他忍不住心疼他晏哥，脑海中出现一副小小少年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浑身破烂吃不起饭的画面。
　　“我有我妈留下的财产，比不上晏泽安的，但是也不少，花一辈子绰绰有余。”
　　宋铭收回自己的心疼，他不懂有钱人的人生。
　　“所以你们各有各的财产继承，那个晏清乐得到的还比晏哥你多，这样的话他有必要抓着你不放吗？”
　　虞澜归此时倒是想起了鹿鸣口中的“天命”，还有那句“没有你，他就没有治愈能力”，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不过想到晏清乐对晏南的针对是末世前就开始的，他眼神微动：“他什么时候在你房间放的摄像头？”
　　看刚才晏南的熟练度，就知道晏清乐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晏南想了想：“他来晏家一年左右那会儿。当时我洗澡忘记带浴巾，他居然提前给我送到了浴室门口。”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拿着机器找出了花盆背后的一枚隐形摄像头。不过我找朋友查了，他说摄像头激活不到五天，那会儿我正好在学校有个考试，在家就住了两天。晏清乐估计没拍到什么有用的。”
　　“他知道我发现后，不仅没有道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总是趁我上学的时间在我房间装摄像头，我扔一个他装一个，怎么骂都不管用。更别说指望李淑和晏泽安了，所以不到一年我就搬了出去，他这才消停几年。”
　　“但有些节日晏泽安非逼我回家，只要我回去房间里肯定有一堆摄像头等着我。”晏南口吻中带出几分恶心，“所以二十岁之后我就基本不回家了。”
　　宋铭听完只觉得有钱人的变态和无聊他无法想象。
　　转头却差点没被吓死。
　　虞澜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44章 暗流涌动
　　长途跋涉之后的休息来之不易,所以即便是在危机四伏的青城基地，晏南也很快进入了睡眠。
　　屋子里有三个卧室，正好一人一间。
　　晏南和宋铭的房间早早关了灯,两人均匀规律的呼吸落在虞澜归的耳中。
　　他的五感一直很强,比一般的进化者都要强得多。
　　就好像此时他不仅能听见屋里两人的呼吸,还能听到屋外那些老鼠的窃窃私语。
　　“为什么少城主要咱们盯着这里？”
　　“听说屋里那个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男的，是城主的大儿子,就是少城主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那他不会是来和少城主抢位置来的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所以咱们一定要盯好了，别让这几个人作妖,我心目中的少城主可只有清乐少爷一个。”
　　“……”
　　虞澜归眉目微凝，精神棱刺倏忽间出现在面前,在没有灯光的屋里散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他抬手控制着棱刺，左右移动间光芒愈盛。
　　“晏清乐……”
　　像是低语自喃,又像是魔鬼在暗中凝成的恶意。
　　他天生情绪波动低,看人看物总是极其理性，只有这个晏清乐让他第一眼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还有他身旁那个少年。
　　一种排斥不喜的感觉。
　　“咔嗒。”
　　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虞龟龟从门把手上跳下走了进来。
　　虞澜归收回棱刺，垂眸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褪去温和表象之后,一大一小的神情出奇相似。
　　虞龟龟也不理自己的本体，顺着床沿爬上去,走到枕头上躺着的小晏南身边。
　　它伸出指头戳了戳一直没醒的另一个精神体。
　　虞澜归皱眉,正准备把专门跑来进行骚扰的小东西提走。
　　小晏南却在这时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了双眸。
　　“醒了？”虞澜归伸手把自己的精神体扒拉到一旁,将小晏南托到手心仔细观察。
　　眉眼和晏南本人无限相近，只是神情略有些不同。没有晏南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懵然纯稚。
　　真是可爱。
　　虞澜归眼下浮现出笑意。
　　“看来阿南的精神力恢复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看看这青城基地有什么妖魔鬼怪了。”
　　晏南是被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弄醒的，他睁眼后半天没反应，躺在床上静静地发着呆。
　　“虞龟龟？”
　　忽然他想起了虞澜归的精神体，从床上翻找起来。
　　“阿南。”虞澜归在门外叩了叩，“你醒了是吗？”
　　晏南：“嗯，我找不到你的精神体了。”
　　“它在我那边，你先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慢慢来，不着急。”
　　宋铭拿着餐具坐在桌子旁边，眼睛里的亮光都快要溢出来了。
　　像只等待主人喂食的狗狗。
　　“虞哥，我宣布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哥！”他的视线跟着厨房里的人转动，半刻都舍不得偏离。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全能的男人！”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拳打变异生物脚踢进化者，脑子聪明身手还好。”他一一细数，越说越敬佩：“原来长相只是我虞哥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虞澜归对他的彩虹屁没有任何表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晏南收拾完出来都愣了一下。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早餐，烤好的面包，煎蛋，热气腾腾的煎蛋，甚至还有一锅晶莹的烧麦……
　　“我以为你会做的都是那种高级餐厅里的食物。”他坐到桌子边：“就是卖相好，但是吃不饱那种。”
　　虞澜归端着一盆熬好的米粥出来，“我倒是也会那种。”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更适合填饱肚子的食物。”
　　宋铭竖起大拇指，“虞哥你真谦虚，管这叫填饱肚子。”
　　虞澜归的手艺确实很好，三人将桌上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宋铭很自觉地做起善后工作，端着盘子跑到厨房洗漱。
　　“阿南，现在外面好几双眼睛盯着，我们想要查清晏清乐的治愈能力和你的关系，还有那个‘天命’，估计一时半会不行。”
　　晏南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昨天只是意外。”
　　他明白虞澜归话外的顾虑。
　　对方笑了起来，“算下路程，白灏小楼大概再有五六天就能到。那时我们以中央基地的名字行事，青城基地不得不给面子。”
　　“不过现在也有现在的好处。鹿鸣回来，晏清乐知道你是精神系进化者，为了防你找到了末世里万中无一的另一个精神系。”
　　“他现在固然忌惮你，但是也会觉得你已经是他的瓮中之鳖。”
　　晏南闻言低头思索，几瞬后抬头看他：“你是想说晏清乐现在对我们并不放在眼里，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摸一摸青城基地的底细。”
　　“嗯。”虞澜归指指自己的卧室：“你我的精神体和空间，还有我的精神异能，都是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所以暗中查探，我们是有优势的。”晏南道：“我要是出门肯定会被晏清乐盯着，但是光明正大在青城基地里行走，他也没话可说。至少我能把地图摸清楚。”
　　晏南前世在青城基地的时候，后期基本都被绑在实验室里，所以他也有些记不清这里的分布。
　　“宋铭才E级，他们更不会放在眼里。”
　　“所以可以出去打听消息。”虞澜归接过他的话。
　　晏南：“那你呢？”
　　“我去看看这个基地的研究院。”虞澜归：“我很好奇，居然有人能研究出封锁精神力的东西。或许，还能抓个人问问。”
　　晏南知道他的“问问”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我们的精神体你都带上。”
　　做这种事，他的【探查】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虞澜归的精神体，在周围全是监视的情况下，他并不方便带在身上。
　　还不如跟着虞澜归，也算是个助力。
　　虞澜归自然也想到了，没有意见。
　　两人敲定计划，便很快开始付诸行动。
　　傍晚晏清乐过来，晏南没有见，对方也没有强求，很快就离开了。
　　三人跟着基地昼伏夜出的节奏，白天在屋子里待着，晚上出门。
　　出门的时候身后的尾巴并没有认真藏，三人也就顺势只是在基地里走走逛逛。
　　两天后，大概是觉得每天瞎晃荡的宋铭没有跟踪的意义，跟着的人都撤走了。
　　虞澜归看起来白天晚上都很少出门，也只有两个人常年蹲在外面观察。
　　只有晏南身边，不管去哪儿，他都能感受到数道视线。他从不理会，只是像个初入基地比较好奇的人，四处走走看看，遇到不能踏足被拦下的地方，他也不强求。
　　五天后。
　　三个人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开始交流信息。
　　晏南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边框。
　　“青城基地的规划很方正，外面围绕着河流，应该是人工挖凿引入的，近河边缘隔百米设有哨所。”
　　“内部分为四个区域，西面全部是种植区，被称为D区。东面靠近基地南门的是居民住宅区，也是基地A区，我们就在这个位置。往里的是各种功能单位，基地B区，晏泽安晏清乐还有基地的管理层，都基本在这儿活动。普通居民不允许进入，我过去被拦下了，所以不知道具体划分。”
　　“东面最里的位置，C区。”晏南垂下眸子：“我猜测，是基地研究院。”
　　其实并非猜测。
　　虞澜归点头：“没错。”
　　“我控制住外面那两个监视者之后，进入了B区，往里深入发现有数个进化者守卫，如果不是重要地方，不需要这么多的人力。”
　　“那些人都很谨慎，我只抓到了一个落单的。”
　　“得到了三个信息。”虞澜归看向晏南：“第一，研究院只有晏泽安、晏清乐，还有一个叫凌越的人能自由进出，其余人都需要经过层层筛查审批。”
　　“第二，里面的主要负责人姓吴，都叫吴博士。第三，负责研究院安全工作的内层守卫就是阿南你说过的黑鸟。”
　　“再多的他们这些外层守卫的人就不知道了。”他道：“我们必须进去一趟才能弄清楚。”
　　晏南点头。
　　宋铭左右看看，举起爪子，“到我了吗？”
　　“说吧。”
　　“我打听到的好像都是一些八卦，就感觉很假的那种。”
　　他小心看了眼晏南，“就什么城主和城主夫人特别恩爱，那个晏清乐多么平易近人之类的。哦对，还有刚刚说的黑鸟，是一个叫凌越的人建立的，青城基地的整个防卫工作都是他在负责，权力不亚于城主一家人。”
　　“城主晏泽安，末世前是晏氏集团的董事长兼股东，末世来临时动用自己集团的人力迅速撤离苏市，来到了青城基地这片。”
　　“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青城基地建立的快速而稳定。建立之初，基地人员稀少，大多是当地原本的居民。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晏哥你那个弟弟超强的治愈能力。”
　　“听说有人胳膊都被变异生物咬断了，晏清乐居然能让它重新长出来！”
　　“现在基地里基本都是晏清乐的追随者，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坏话。我一提他，跟我说话的人能跟我夸上一个小时用词不重样，什么善良大度，能力卓绝，温和有礼等等……”
　　“但是我听多了总觉得有些虚假，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无瑕的人？还是在末世这种环境里，这些评价太违和了。”
　　宋铭说完之后，晏南抬了抬眼：“不管内里如何，他表面上确实将这样一个形象做得很好。”
　　虞澜归：“我倒觉得，末世来临后晏泽安的反应是不是过□□速了？”
　　晏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老大，小晏！”
　　爽朗明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屋里人的话。
　　虞澜归和晏南对视一眼。
　　“他们到了。”


第45章 青城重聚
　　屋外的情形略有几分尴尬。
　　他们来了好几天都避而不见的晏泽安站在白灏身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老大，你们怎么也不等等我们？”
　　虞澜归和晏南打开门走出来时，白灏的嘴角挂起一抹笑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对虞澜归眨了眨眼。
　　这是事情都解决了的意思。
　　比如中央基地后续的追杀者,比如暗箭的安排，比如源山村的那些人……
　　虞澜归独自先行来找晏南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白灏又不是笨人，没有理由会出问题。
　　白灏身后照旧是冷着脸的小楼，见他们出来点点头。
　　还有风尘仆仆的易缙、卫燚、何平安和无涯工会的一行人,见到他们二人都纷纷开口打招呼。
　　晏泽安带着青城基地的人站在一旁，脸上生出几分尴尬。反倒是晏清乐依然言笑晏晏,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啧，晏哥这个弟弟看着很不好对付啊。
　　在晏南他们身后暗中观察的宋铭摇了摇头。
　　“这位虞先生……”
　　晏泽安到底年龄和阅历在那儿,很快反应过来,对着虞澜归换了一副表情。
　　被他忽视的晏南神色淡淡，像是没有任何意外似的。
　　“无涯工会会长,虞澜归。”虞澜归伸出手，“白鲟是我舅舅，白灏父亲。晏城主,幸会了。”
　　听见这话晏南一愣。
　　白鲟是中央基地银河联盟的副主席，对外一直是主席尤决明最忠心的副手,虽然没有异能,但为人圆滑,左右逢源,地位非常稳固。
　　没想到虞澜归背后的人是他。
　　更没想到白灏和虞澜归还有一层表兄弟的关系。毕竟两人平常完全跟上下级似的，白灏看着吊儿郎对虞澜归却很尊敬,丝毫看不出有这么近的亲戚关系。
　　“幸会幸会，两位器宇不凡，白副局教导有方啊。”
　　晏泽安听到“白鲟”的名字笑意更深，开口夸赞了两句，伸手想要回握。
　　只是浅浅碰了一下，虞澜归就收回了手，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抱歉，我这人有点洁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你！”
　　晏泽安身后有人看不下去，想要开口被晏清乐打断。
　　“爸，既然虞会长和哥哥是代表中央基地前来的，那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晏清乐上前，“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虞会长和哥哥和我们一起过去B区吧。”
　　B区就是青城基地的行政区，能住在那儿的都是基地管理人员。
　　晏清乐：“白先生一进入基地，还未休息便说要见虞先生，我们也是这才知晓真相。”他看向晏南：“哥哥该和我说清楚的，委屈你们在这住了几天，我和爸妈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宋铭：……这发言未免太茶了。
　　晏南连话都懒得说。
　　黑鸟的三人肯定都跟晏清乐报备过了，对方大概知道他要来青城基地做任务，但是估计没想到是这次基地间的大任务。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就光秃秃三个人，看着不想是有身份的，这才敢肆意冷淡他们。
　　虞澜归看了眼沉默的晏南，挑眉：“哪里，少城主安排得很好，我们出个门都有一堆保护的人，哪还好意思再提别的要求。”
　　这话意有所指太明显。
　　闻言白灏含笑的眉眼微冷。
　　晏泽安一行人脸上有些尴尬。
　　在这里说话也不是长久之计，虞澜归没再磨蹭，将车钥匙扔到后边，“宋铭，收拾好东西去开车。”
　　然后看向晏泽安：“请吧，晏城主。”
　　B区的设置明显要比A区用心得多。一间间雪白的小别墅，绿色的草坪和喷泉恍若让人走进了末世前的高档小区。
　　往最里的地方是一个圆顶的小楼，不高，五层左右，但已经是青城基地最高的建筑了。这和中央基地动辄几十层的楼房相去甚远。
　　虞澜归白灏和晏泽安一行人进入圆顶小楼，也就是青城基地的议事厅。
　　青城基地安排了两栋别墅供他们居住，无涯工会的手下住一栋，晏南他们住一栋。
　　青城基地的人一走，宋铭就瘫倒在一楼挑高大厅的沙发上，“这群人说话听得我累死了。”
　　小楼看向晏南。
　　“这是宋铭，我的……朋友。”晏南道，说出“朋友”两个字时眼睫颤了颤。
　　“这是小楼，金属系，卫燚，火系，何平安，土系。”向宋铭介绍到最后时，他眉目微动，“易缙，和你一样都是风系进化者。”
　　无涯工会的人不在这儿，晏南自己都没认全，也不想着介绍了。
　　宋铭眼睛一亮，腾地起身绕到易缙跟前，“你也是风系，这也太巧了！”
　　易缙和卫燚对视一眼，笑着开口，“你好，以后可以互相切磋。”
　　宋铭还想开口说什么，深知他话多的晏南直接打断，“你们做了一路的车，先好好休息，有事睡醒再说。”
　　“哦对对。”宋铭立刻接话，“走走走，我带你们挑房间。”
　　几人自然没有反对的。
　　小楼离开前看向晏南，“那个城主和叫你哥哥的青年……”
　　晏南敛了敛眉，“不相干的人。”
　　小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看着晏南欲言又止。
　　他不善言辞，但是此刻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想要说些什么的安慰意思。
　　晏南对旁人的善意格外敏感。
　　他难得解释，“虽然有血缘，但是我和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你不用担心我。”
　　小楼这才点点头离开。
　　晏南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虞澜归和白灏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了。
　　进门没有开灯，良好的视力却让他一下子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白灏看了眼虞澜归。
　　对方放低声音：“你去休息。”
　　白灏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没有多言。
　　虞澜归在人走后轻轻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静静地看着黑暗中那张更显姝丽的面容，下意识想摸摸兜里的小晏南。
　　才想起见白灏之前，他们两人未免被人察觉不对，都将精神体收了回去。
　　缓解心下躁意的行动被打断，虞澜归觉得浑身有种莫名的难受。
　　说不出来，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他心口挠啊挠的，又轻又软，偏偏那种触感叫人无法忽视。
　　虞澜归仰头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无法自制地微微摩挲着。不一会儿整个右手腕都是通红一片。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落地的窗户洒进屋里。
　　晏南醒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的身影愣了愣，他看了看外面灼热的阳光，好一会儿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澜归没戴眼镜，垂眸看下时眉眼俱是温柔，“不久，刚刚回来。”
　　他从桌上递过来一杯水，“怎么不回房间睡？虽然现在天气热，但晚上还是容易着凉。”
　　晏南用手撑着起来，身上滑落的薄毯让他动作一顿。
　　“我昨天白日休息得够了，想着在这儿等等你，结果……”
　　“嗯。”虞澜归轻轻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嘴角微微勾起。
　　晏南坐在他身边捧着杯子静静地喝水。
　　早饭是由青城基地的人送来的，末世少见的蔬菜绿油油地摆在桌上，叫人不由食指大动。
　　晏南并不因为对晏家人的厌恶迁怒于食物，丝毫没有少吃。
　　吃完早餐易缙三人说要去青城基地转一圈，宋铭自告奋勇领路。
　　晏南其实知道这是他们在刻意留出空间，让虞澜归和白灏小楼有说话的机会。他想了想也道：“我去楼上休息。”
　　“不必。”虞澜归嘴角噙着笑意，“你不需要离开。”
　　白灏和小楼难掩惊讶，看向晏南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奇特生物似的。
　　晏南也有些诧异。
　　白灏咳一声，立刻进入状态，“源山村已经同意和我们合作了。我们可以在源山村外的山上建立一个中转据点，从乞活者中挑出来的人已经安置在那里了。”
　　“不过源山村里面太多眼睛了，暗箭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它会是暗箭最好的藏身之处。”虞澜归接过话，“不用太久时间。”
　　晏南听到这儿皱眉，“你想控制源山村？”
　　“不，我不用控制它。”虞澜归：“它早晚是我的。”
　　绝佳的地理位置形成天然的防御，虞澜归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地方。至于如何把源山村握在手里，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晏南没有多问。
　　白灏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虞澜归留下信让他处理的那群人。
　　“说说青城基地吧。”虞澜归：“青城基地里的那个有治愈能力的进化者，就是晏清乐。”他看向晏南：“交易内容中央基地和这边已经通过信了，本来他们是同意的，但昨晚开会又新提了一个要求。”
　　“想要晏清乐去中央基地，前提是小晏得留在青城基地。”白灏接话道。
　　小楼皱起眉头，脸色显得更冷了一点。
　　晏南思考了一瞬，“天命”两个字从脑海中闪出。
　　虞澜归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就是那个鹿鸣说的，晏清乐需要你，所以千方百计想把你留在青城基地，方便控制住你。他的治愈能力确实有古怪。”
　　白灏和小楼听得不明所以。
　　晏南看向虞澜归：“这个任务对你很重要，所以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虞澜归嘴角的笑意忽然凝滞。


第46章 冷个小战
　　谈话不欢而散。
　　晏南心里清楚,虞澜归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青城基地这趟任务除了他舅舅白鲟的缘故，或许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理由。
　　而晏清乐和他之间的事，是他自己的事情。
　　对方的计划不该因为自己而被打乱。
　　他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这次的打算也符合他惯常的处事法则。只是看到眼底泛起暗潮的虞澜归,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出现。
　　他将这股莫名的情绪按下去。
　　不过他虽然跟虞澜归说可以将自己交出去,但他自己可不准备束手就擒。
　　接下来的几天，晏南晚出早归,每日白天将自己锁在屋里不出去，饭都是宋铭端到门口的。直到晚上，他穿着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连帽衫出门,凌晨日出之时才会回来。
　　整个人的行动和末世旱灾之后的作息完美吻合。
　　这期间，原本应当格外关注晏南的虞澜归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晏南的行为视若无睹，又因为忙于代表中央基地和青城基地进行交涉,同样地晚出早归。
　　如此这般,两人竟然有五六天时间没有说过话了。
　　“小宋同志。”白灏把手搭在宋铭的肩膀上，“你这两天给小晏送饭,他就没跟你说点啥？”
　　宋铭拿着一块面包小心翼翼地吃着，一边心里腹诽：青城基地真是小气，每天就给那么一点面包。
　　“嗯？”听到白灏的话他有些莫名：“说什么？”
　　“就……有没有提起我们老大？”
　　宋铭想了想：“没有啊。晏哥这几天一直忙得很,晚上出门，白天在房子里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提起虞哥了。”
　　“唉。”
　　白灏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楼正好这会儿也进来厨房找吃的,闻言道：“是因为那天的事？”
　　宋铭：“什么事？”
　　白灏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告诉对方没有什么，就将青城基地提出的要求说了出来。
　　宋铭生气,“呸，那个晏清乐绝对没安好心，他想把我晏哥留在青城基地，没门！”说完叼着面包来回踱步，“可是晏哥不想让虞哥帮他，他一个人对付青城基地，这压力也太大了，不行，我要帮晏哥。”
　　“我现在就去找易缙，我一定要把第三技能找出来！”
　　白灏连打断他自言自语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对方气势汹汹往二楼跑去了，目标正是易缙的房间。
　　“这小子。”白灏摇头：“小晏从哪里找来的憨货。”
　　他还想着对方和晏南关系好，说不定能从中转圜一下，调节一下二人关系。毕竟他和小楼都算是虞澜归这边的人，贸然开口说不定适得其反。
　　不过现在看来，找宋铭估计是不行的了，对方就跟晏南毒唯没什么区别。
　　小楼看向白灏，“我其实不明白老大的意思。”
　　“小晏提出同意青城基地的要求，不管老大想不想答应，他都应该明白小晏这种想法其实本意是为他好的，小晏是不想无涯的任务因此受到影响。”
　　“所以我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生气。”
　　是的，生气。
　　虞澜归从来都是情绪极致内敛的人，面上的温和并非全然是伪装。
　　就白灏和小楼跟着对方的这几年来说，确实很少有事情能波动他的心情，生气、愤怒、喜悦，这些普通人常见的情绪在虞澜归身上如同神迹。
　　然而现在，虞澜归情绪的不正常连迟钝的小楼都看出来了。
　　并为此不解。
　　白灏：“你想想，你养了一只猫，有人想用一颗钻石换你的猫，虽然钻石很贵重你很喜欢，但你更在乎你的猫。”
　　“你跟猫说了这件事，并且想表明在自己心里猫才是最重要的，你可以为此放弃钻石。结果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你的猫就跳出来，说要用自己换钻石，不需要你为它付出任何的代价。”
　　“因为你的猫认为，这件事对你好，而它被换过去之后的事情，和你无关，不需要你考虑。你会怎么想？”
　　小楼若有所思：“我会想，这只猫其实根本没把我当成它的主人，不相信我会保护它。”
　　白灏耸耸肩。
　　“小晏确实是这样的性格。”小楼想了想，“他看起来，像是和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疏离感，包括我们。”
　　“现在，咱们老大想来是不大满意这点了。”白灏挑了挑嘴角，“他想将这个游离在红尘之外的人拉回俗世。”
　　“我们拭目以待吧。”
　　晏南不知道旁人对他和虞澜归的谈论，他这几天确实很忙。
　　他在整理前世待在研究院的那几年获得的信息。
　　前世他在大成基地待了半年，杀了基地首领后逃亡被通缉。虽然大成基地很快覆灭，但是当时他实力太弱，不敢随意脱离安全基地流浪，所以在一直在混乱的城里躲藏着。
　　直到两年后被晏清乐带回青城基地，送进了研究院。
　　之后的四年，他再没有踏出过那个地方半步。
　　他每天的事情就是等待吴博士和他带领的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进行各种试验，测试各种仪器。而他自己因为天生的治愈能力，身上的伤口只要不致命都有痊愈的可能，对方也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鹿鸣说，晏清乐的治愈能力是因为他，晏清乐需要他。
　　需要他什么呢？
　　鹿鸣说需要他离得近，但晏南觉得应该不纯粹是距离的问题。
　　如果离得近就能实现目的的话，晏清乐应该随时将他带在身边才是。可是前世晏清乐偶尔会十天半个月地离开青城基地，那时他就在C区研究院，并没有跟着对方。
　　这次也是，青城基地要将他留在这儿，但是晏清乐本人同意跟去中央基地，并不强求一定要将晏南绑在身边。
　　所以距离不是必要条件。
　　那还有什么？
　　晏南仔细回想上辈子四年中吴博士在他身上进行的各项试验，寻找其中的共同点。
　　他在纸上将那四年的各种试验一一列出。
　　断肢再生，神经刺激，毒液实验……
　　各种各样的形式似乎五花八门，相似之处到底是什么？每次试验他身上一定会进行的环节是什么？
　　每次都做的事情……每次都取走的东西……
　　“血么……”晏南低低地开口。
　　的确，他身上的血是被抽取最多的，几乎每隔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大批量的抽血。甚至有些时候只是进行一些精神力方面的测验，对方依然要例行抽血。
　　血的确是最具可能性的媒介。
　　他需要个机会验证一下。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晏南看到晏清乐出现在屋里的时候，并没有惊讶。
　　上次虞澜归和他没有谈妥，对方不同意他的想法，短期内就不会答应青城基地的要求，两大基地的交流陷入僵局。
　　这个时候，晏泽安和晏清乐自然会想到从他这个当事人身上下手。
　　晏清乐的身边依然跟着那个狼一样的少年，晏南听到过别人叫他“雪狼”。
　　听着就知道是黑鸟的十二禽之一。
　　令人疑惑的是，这个雪狼居然不是狼系方向的兽化类进化者，而是属于精神系，和黑鸟的十二禽命名有点出入。
　　不过前世晏南见过的黑鸟人员不多，大都是从晏清乐口中听来的，此时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
　　“哥哥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一家人一起吃过一顿饭呢。”晏清乐眉眼温和，“爸妈让我来请哥哥过去，晚上一起聚聚，希望哥哥能给弟弟这个面子。”
　　知道晏清乐来如临大敌的宋铭翻了个白眼，“这都十几天来才说什么吃饭，你也不害臊。”
　　晏南淡淡看了眼对方：“好，晚上我会过去的。”
　　晏清乐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但是目的达成就行，没有久留便离开了。
　　宋铭一脸不解。
　　他自然觉得不该同意这个请求，结合青城基地提出的要求，这顿饭和鸿门宴没什么差别了。
　　晏南：“你放心，他们估计只是想说服我留下。中央基地的人还在，他们不会直接对我出手的。”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接触晏清乐和他身边的人，看看到底是不是跟血有关。
　　晏清乐来的时候是白日下午，大家都在房间里睡觉，下楼的只有晏南和宋铭。
　　晏清乐走后，晏南抬眼看向二楼扶着栏杆的虞澜归，对方戴着无框的眼镜，加上神情少见的冷淡，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清冷。
　　宋铭看着楼上楼下对视的两人，挠了挠头，“那晏哥，我先回去睡觉了？”
　　他走之后，晏南抬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虞澜归清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进了房间。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响起，晏南心头忽然涌现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抿着嘴，从鼻腔里低低哼了一声。
　　我也不要理你。
　　回到房间的虞澜归精神力微动，将虞龟龟凝结在掌心。
　　“晚上去跟着他。”
　　他吩咐好精神体之后，眼中装出的冷淡褪去，开口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真是个小朋友，这么容易就不开心了。”


第47章 鸿门家宴
　　青城基地是高度集权的体制,晏泽安在这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晏清乐更是声望非凡，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城主所周围遍布守卫也就不意外了。
　　晏南目不斜视,路过门口守着的雪狼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不得不说,晏清乐但凡见他必然会叫上雪狼的这种举动，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痛快。
　　毕竟这意味着对方在怕他啊。
　　“小南来了,快坐。”末世里的李淑依然打扮得光鲜亮丽，精致的妆容像是焊在了脸上一般，和从前第一次出现晏南面前的形象一模一样。
　　晏南看着桌上摆好的精致食物,和主位上的晏泽安，像是被谁欠了八百万一样的脸色,见到就倒胃口。
　　他没理起身招呼他的李淑，直接坐到晏泽安对面。
　　“啪。”
　　晏泽安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放到桌上,眼里有着怒气：“谁教你的礼数？看不到你妈在跟你说话？”
　　晏南抬了抬眼皮,“不好意思，我妈死得早,确实没人教我。”
　　“你！”
　　李淑按住发怒的晏泽安，安抚道：“好了好了，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你别这么凶。”又转头看向晏南：“没事，小南叫我李姨就行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实在舒心,夹带着的一分委屈和七分大度更是让晏泽安怜惜。
　　晏南冷笑了声,懒得开口。
　　“小南,凌越今天回来,清乐去接他了，所以这会儿不在。”李淑笑着解释,“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咱们先吃饭，不等他们。”
　　晏泽安皱眉：“哪里就饿到这份上了，等清乐和凌越回来。”
　　李淑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晏南，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晏南对眼前的戏码视若无睹，他今夜若非有事要求证，实在不乐意坐在这儿看他们惺惺作态。
　　只是他的猜想也确实需要晏清乐的在场，晏泽安说的正合他意，所以没有立刻回怼。
　　无所事事中，余光瞥到一侧的窗帘底下时却不由一愣，旋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小的虞龟龟正在那里探头看他，和他目光对视后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精神体拥有本体的一部分异能，虞龟龟用上虞澜归的精神控制，以小巧的体型避开门口的雪狼，混进城主所实在简单不过。
　　晏南自从进来看到晏泽安和李淑的憋闷心情忽然好转，此时他甚至有闲情数了数李淑粉底下多出的细纹。
　　可惜了，雪狼的精神力似有似无萦绕在身边，防他防得明目张胆，使得他无法探查下城主府的守卫。
　　十几分钟后，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晏南眯了眯眼。
　　“爸，妈，哥哥，你们怎么不先开始？”晏清乐进来，雪狼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距离只有半步。
　　他身旁还有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
　　穿着简易调整过的英式军装，腰上别着末世前都算难得的新型手.枪，身姿笔挺，眉目凛然，抬眼看人的眸子里似乎都有刀剑射出。
　　外露的迫人气势让他看起来很难靠近，这同温和示外的虞澜归几乎能算两个极端。
　　凌越，晏清乐的爱人，罕见的攻击类空间系进化者，三个技能【空间之刃】【空间瞬移】和【空间压缩】，和一般性的空间异能大不相同。
　　在前世第六年，华夏进化者中凌越可以排在第三位。第二位是神秘的天堑之主，也就是虞澜归。第一位，是中央基地的一名研究员，脑域系进化者，但他的第一有不少人诟病。
　　凌越对晏清乐的情有独钟但凡是看到的人都能察觉到，前世甚至几次为帮晏清乐陷入危机，有一次差点命都丢了。
　　然而……
　　前世在晏南死的时候，凌越和晏清乐却已经决裂。凌越离开了青城基地自立，晏清乐在青城基地一手遮天，两人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来。
　　真有意思。
　　晏南的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凌越看到晏南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好久不见。”
　　态度很是平淡，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因为晏清乐母子和他的尴尬关系而横眉冷对。
　　晏南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回应的意思。
　　晏泽安当即生气想要骂人，凌越却很平静地继续开口，“李姨好。”
　　又看向晏泽安：“晏叔，东南的那个小基地同意并入我们了，此行总算是没有辜负晏叔的期望。”
　　晏泽安听言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快坐快坐。”
　　凌越颔首。
　　他走到桌边替晏清乐拉开凳子，在守卫动手之前替对方倒了一杯颜色浅淡的果汁：“你胃不好，别喝酒了。”
　　眉眼冷硬的男人做起这些事温柔得不像话，叫看到的李淑笑容更深。
　　晏泽安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他很快掩饰过去，开始以关爱小辈的温和态度过问凌越路上的情况。
　　凌越一边回答，一边替晏清乐挑选喜欢的食物放到对方碗里。
　　晏清乐也含着笑意，时不时跟着说一两句话，看向凌越的眼神俱是温柔。
　　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人搭理的晏南看起来显得格外落寞，同他们似乎处在两个世界当中。
　　窗帘后偷看的虞龟龟鼓了鼓嘴，小小的脸上满是生气。
　　隔着一段距离的住所里，虞澜归闭着眼，脸上竟然也呈现出几分不虞，和虞龟龟的神情出奇相似。
　　实际上晏南并不在意，家人这种东西，他前世十几岁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他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吃得很是自在。
　　终于，这顿热闹的晚餐结束了。
　　晏泽安抬手，让屋里的守卫收拾桌子。晏南却在此时拿起来白色瓷盘里的刀叉，让二者交叉刮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晏泽安一眼瞪过来。
　　晏南将叉子随手扔到餐桌上，小刀却是没放下，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
　　“外面的人饭都吃不上了，晏家还真是讲究，一顿晚餐刀叉碗筷都准备得如此齐全。”
　　众人只当他阴阳怪气，李淑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守卫们收拾完后都退了出去，晏南手里的刀却是没人上前收走。
　　此时屋里只剩下晏家人和一个凌越，以及站在晏清乐身后的雪狼，今晚非要叫晏南过来的目的终于要显露出来了。
　　晏南修长的指尖把玩着边缘锋利的餐刀，面上平静无波。
　　晏泽安咳嗽了一声，冷着一张脸开口，张嘴就是颐指气使的命令，“你去跟虞会长说，你要留在青城基地。”
　　意料之中的开场，晏南眼皮抬都没抬，“凭什么？”
　　晏泽安被这句质问问得愣住。
　　他在末世前是晏氏说一不二的领导者，末世后几乎没有经历任何低谷就成为了青城基地的掌权人，可以说没想过有人会这般直接下他的脸。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发火，但是脑海中李淑留着泪水楚楚可怜的面容闪过，最终还是拼命压下了怒火。
　　“我和你弟弟都在这儿，晏家在末世的底子以后也会在这儿，你姓晏，跟着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晏南扯出一抹冷笑，“晏城主，或者我现在可以改姓江，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
　　“江”是他母亲的姓。
　　当然他只是说说，他姓晏是他自己的事，晏南是他的名字，晏泽安这种垃圾哪里配他更名换姓？
　　“你！”
　　“哥哥。”晏清乐轻声开口，打断即将进入暴怒的晏泽安。
　　“哥哥是不是还在因为末世前的事情怪我和我妈？”他眉眼中凝出一缕愧疚和委屈，“可是那并不是我们的初衷，江姨的死亡真的只是意——”
　　“晏南！”
　　几道声音同时混杂着怒气响起。
　　晏清乐被晏南从头上淋了一杯红酒，斑驳的酒液让他本就雪白的面色看着更加可怜。
　　“哥哥……这是做什么，是清乐惹你生气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晏南的错觉，他觉得这句话对方像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他声音冷淡，“你只要记住，你不配提我妈的名字。”
　　凌越起身狠狠抓住晏南的手腕，眼底冷意泛起，“晏南，清乐敬你是兄长，可这不是你对他放肆的理由。”
　　晏南抓着酒杯的手被凌越控制，另一只手拿着餐刀直接袭来。
　　凌越不妨他如此突然的动作，下意识松开手，因此那把锋利的餐刀直接割破了晏南自己的手腕。
　　他用的力气不小，在皮肤直接狠狠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出，很快凝聚往下滴落。
　　凌越蹙眉：“你——”
　　正忙着给晏清乐擦去脸上污渍的李淑眼眸一动，取下自己随身的手帕急急忙忙走向晏南。
　　“小南你怎么这么冲动？这都流血了！”她脸上是再真诚不过的关切，“快叫李姨看看，这要处理不好可是要留疤的。”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李淑的帕子覆上晏南手腕时用的力气极大，甚至将伤口处的血又压出了几分。
　　鲜血渗透了雪白的帕子。
　　晏南对手腕处的痛感恍若未觉，看了李淑一眼，然后直接取下帕子扔到地上，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说。
　　他看向晏泽安，“青城基地我不会留，你要是觉得自己能跟中央基地叫板，尽管和无涯工会拖着，看看是谁先妥协。”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然是什么话都谈不下去了。
　　晏南走出城主居所后，在漆黑的夜色中回望了一眼。
　　其实刚刚那句话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想到虞澜归那天的神情，发现虞龟龟出现在城主所的那一刻，他似乎就莫名理解了虞澜归生气的点。
　　便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
　　虞龟龟还在那里，虞澜归……很快就会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吧？
　　晏南抿了抿唇，一时心中有些拒绝回到住的地方。


第48章 血媒为介
　　这一次,是虞澜归坐在沙发上等晏南了。
　　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姿态随意，却有种慵懒的贵气。
　　虞澜归将手心一合，小小的虞龟龟便化作精神力消散在手中。随后他抬眼带笑地看向晏南,“看来阿南今晚收获不错。”
　　晏南正想开口,却想起下午对方那冷淡的一眼,于是抿了抿唇不说话。
　　虞澜归眉眼一挑，起身走向晏南,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晏南在对方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顺势抵到墙上。
　　虞澜归个子目测一米八将近一米九，腿更是肉眼可见的长,而现在那条长腿微微前屈，卡着的位置不上不下刚刚好。
　　晏南感受着对方伸进自己双腿中间的肢体,表情因为惊讶而显得茫然。
　　“阿南还要继续不跟我说话吗？”虞澜归看着晏南，身体更是得寸进尺往前进了进。
　　晏南回神想要脱离对方的桎梏。可是虞澜归那条腿挤进来分开了他的双足,让他无法抬脚离开,更别说对方还格外恶劣，压制的位置让他稍稍一动下半身就传来一阵不适。
　　“虞澜归！”他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口。
　　“别气。”虞澜归低着头,嘴上笑着哄人，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阿南先回答我的问题，嗯？”
　　晏南心里恼怒,但是又不想此时跟虞澜归动手，只能忍受别扭侧过头冷着脸开口：“我没有不和你说话,是你不和我说话。”
　　怕自己说的不够有说服力,他还补充证据,“就是下午,晏清乐走了之后。”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虞澜归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晏南更加恼火，他直接伸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
　　对方却一把握住晏南的双手,“那么阿南，在你跟我说把你交给晏泽安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我或许没跟你说过，我非常不喜欢别人违抗我的意思，”虞澜归轻轻摩挲着晏南手腕，避开刚刚止了血的伤口，眸底暗沉，“可是在你跟我那样说的时候，我发觉我并不生气，我只是有些难过，或者说失望。”
　　“阿南，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似乎从来没有将我当作可以依靠的……朋友，你一直在拒绝我进入你的世界。好像你给我的回应一直是中央基地说的那句话：与我无关。”
　　“到了今天，我还是那个无关的人是吗？为什么呢，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晏南没想到虞澜归将一句话记了这么久，此时下意识反驳，“你不是无关的人，你明明——”
　　“明明什么？”虞澜归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问道。
　　晏南被他逼得难受，破罐子破摔地垂下脑袋，“你明明就是我最重视的人。”
　　是的，重视。
　　不知何时开始，虞澜归有意无意地成为了他的世界中无法忽略的存在。
　　也许是榕树下醒来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也许是皎皎月色下环绕指尖的那抹萤火，也许是跌水潭底对方带着光向他而来的时候……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回忆。
　　晏南被逼着说出心底想法之后，低着头自暴自弃地想：虞澜归要是嘲笑我，以后再也不让他玩自己的精神体了。
　　“阿南，抬头。”
　　抬头的晏南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有些愣住。
　　那张俊逸绝伦的面孔上，经常带着斯文的笑容，虽然好看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可此时对方嘴角的弧度不再是刻意控制的尺寸，眼底的疏离淡漠不见，浓郁的喜悦让整个眼眸都显得流光溢彩。
　　“阿南，我很开心。”虞澜归此时就连声音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晏南的脸上莫名其妙升起一股热气。
　　他一把扯出自己的手推开对方，这次没被阻拦。
　　在上楼的时候忽然转头，“晚上他们都会出去，随时有可能回来。”晏南抿了抿唇，“客厅不方便说话。”
　　虞澜归脸上的笑容更甚，“嗯，我马上来。”
　　晏南离开后，他又没忍住低头笑了笑，瞥到身下异乎寻常的弧度后才微微叹息一声，扭了扭脖子走向一楼的洗手间。
　　片刻后，卧室敲门声规律地响起，晏南开门看到对方滴着水的发丝有些疑惑，“你去洗澡了？”
　　“嗯。”虞澜归道：“下午出了点汗，有些难受。”
　　晏南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书桌有些凌乱的纸张随意扔着。
　　“我和精神体共享视觉，看到了你们晚餐的情形。”虞澜归开门见山，“你的想法应当没错，晏清乐拥有的治愈技能需要的媒介大概就是你的血液。”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晏南的手腕，因为治愈技能的存在此时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血痂，但虞澜归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郁气。
　　他发现他现在非常看不得眼前的人受伤，即便这伤是对方自己刻意制造的。
　　“嗯，李淑拿着帕子按到我手上的时候，明显还想按出来更多的血。”晏南道：“看来这事李淑也知道，不过凌越和晏泽安的表情看起来不像知情的。”
　　“你走后那个叫凌越的人和晏泽安一起离开了，李淑捡起了地上沾着血的帕子，和晏清乐一起进了卧室。但当时雪狼守在门口，我的精神体没法靠得太近，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的什么并不重要，只要看到他们是如何使用我的血，大概就能知道我和晏清乐的治愈技能是如何连接的了。”
　　“现在晏清乐用那个精神系进化者雪狼防的是你，他们并不清楚我也是精神系。”虞澜归嘴角微微勾起，是他算计人时常见的弧度，“那么不妨弄一出声东击西。”
　　晏南看他，为对方和自己心有灵犀的想法感到些许惊讶。
　　旋即他点点头，“我听凌越说收复了一个小基地，晏泽安还挺重视，过几天这个小基地的人应该就会到来。”
　　“那天应当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脸上的神情淡淡，可是眼中却有暗潮翻涌。
　　“以血为媒，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很快这个答案就能揭晓了。”
　　虞澜归走后，洗完脸的晏南忽然想到——虞龟龟都回来了，虞澜归还说自己共享了视觉。所以他已经知道他在晏家说的话，也合该明白晏南已经想通了前几日的事。
　　可是方才在玄关他却只字不提，反而趁机逼问欺负他。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又坏心眼的人？
　　晏南捏着手里的毛巾，有些生气。
　　晏泽安对和中央基地的交易确实不敢大意。青城基地在南方是数一数二的大基地，位列一线，可是和中央基地相比还是去之甚远，好在一南一北辖区辐射范围并不重合。
　　因此晏泽安面对中央基地的人是恭敬有余，却也并没有太过卑微。这次的交易中，青城基地需要送晏清乐过去救人，中央基地则在事成后派计算方面的特殊系进化者南下，在青城基地建立通讯基站。
　　于青城基地而言，这是他们当下迫切需要的。
　　可在李淑的恳求和晏清乐若有似无的影响下，晏泽安并不想放晏南离开。
　　所谓亲情羁绊自然是虚的，但青城基地能多一名精神系进化者作为助力，足以让晏泽安付出些代价留下晏南。
　　双方往来几日，都表示出不愿退步的意思。
　　这天凌越招安的小基地人员终于到了。
　　这个仅有四百多人的小基地名字叫做临水，风尘仆仆的幸存者们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看到生机勃勃的青城基地如同见到世外桃源一般，各个张大着嘴不敢呼吸，像是生怕自己在做梦，一呼吸梦就醒了。
　　青城基地的居民脸上纷纷露出自得的神情。
　　他们基地圈了一半的地出来种植作物，在几个木系进化者的帮助下现在已经进入了成熟期，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
　　在末世没有什么比粮食更能给人安全感了，他们如何不骄傲？这可都是城主和少城主的功劳！
　　临水基地的人进入后，双方的领导者进入了寒暄阶段，晏清乐和无涯工会的人以中央基地的身份陪伴在列，只是虞澜归不在。
　　晏泽安先前问起，白灏只说：“有些水土不服，今日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晏泽安关心了两句没有多想，毕竟今日的主角是临水基地的人，安顿他们才是当下急需完成的事情。
　　双方边往B区走，边互相交谈着。晏清乐在这种时候并不多言，和晏南走在最后，“哥哥，青城基地住得还习惯吗？”
　　晏南没有说话。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哥哥的精神异能呢，雪狼是D级，他看不出哥哥的等级，看来哥哥也是D级进化者了。”晏清乐眉眼微弯，“哥哥总是这么优秀，叫弟弟压力好大呀。”
　　晏南停下脚步看向对方，“晏清乐，你的眼里只能看到我吗？”
　　“什么？”晏清乐杏眼微抬。
　　“小时候你进不了晏家的门，就和我抢晏泽安，抢晏家少爷的位置。然后成了晏少爷，就跟我比学习成绩，比钢琴书法，比人缘比讨喜……”
　　“现在末世来了，身为进化者本就拥有无限强大的可能性，可你的眼里还是只能看得到我。”晏南的身高和晏清乐差不多，可此时他的视线却是居高临下的。
　　“晏清乐，你到底是自负还是自卑呢？”
　　晏清乐倏然抬头。
　　原本温润无害的杏眼变得尖利，他看着晏南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和之前全然不同，带着几分锐气和邪肆。
　　他舔了舔下唇。
　　“哥哥，我觉得你更有意思了。”


第49章 断肢再生
　　临水基地的人被带到晏南他们一开始住过的A区。
　　在一方温和施恩、一方感激涕零,周围还有无数围观者见证的情况下，这场末世里的温情救赎戏码即将进入尾声。
　　“听说少城主是水木双系的进化者，一手治愈技能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呢。”宋铭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我看着临水基地有位朋友的腿像是被野兽咬断的,少城主会治愈技能又这么善良，总不该眼睁睁瞧着吧？”
　　晏清乐的杏眼微微抬起,看向说话的宋铭。
　　明明那张脸还是那么的温和无害，可宋铭感觉自己就跟被毒蛇盯上了一样，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但他看了眼一旁神色平静的晏南,忐忑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少城主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您不想帮帮这些人？”宋铭作出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来，“不是吧？虽然伤口是严重了些,但是听说少城主曾经让人的胳膊重新长出来了，这回一条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再说这些人马上就是青城基地的人了,我相信少城主对自己人肯定不会这么冷漠的。”
　　从大腿根截掉肢体,此时跟在后边被别人扶着的断腿者闻言激动不已，带着不可思议却又激动期待地神情看向晏清乐。
　　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往头上扣,晏清乐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治愈基地百姓是我作为少城主的责任，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现在大家一路奔波，最迫切的是好好休息。不如这样,大家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醒来我再治愈大家的伤口,如何？”
　　他说完回头看向断腿的人,“包括这位。”
　　宋铭：“啧啧，晏小少爷这话说的,休息休息，治好伤才能好好休息嘛。其他人都是小问题就算了，但是这位兄弟我估计他情愿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想立刻拥有一条完整的好腿，是不是啊兄弟？”
　　断腿者闻言猛地疯狂点头，“是，是！”
　　和晏泽安站在一起的白灏忽然开口，“晏城主，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央基地赶来，不知是否有幸瞻仰一下少城主的治愈技能？”
　　晏泽安眼睛一动，想来白灏他们想要测试一下晏清乐的异能是否属实，这倒也算是人之常情。治疗一条断腿而已，以清乐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末世的那场大地震在青城基地造成了不小的破坏，许多人都被房屋碎石压断了胳膊腿还有内脏，晏清乐一家就是在这时赶到的，晏泽安的城主之位、晏清乐的声望，都是在那一次全城的治愈中得来的。
　　浅浅淡淡的蓝色光芒萦绕在温和的少年四周，萤光覆盖的地方，所有的伤痛都消失不见……
　　若世上真的有神仙会下凡救难，也不外乎如此了。
　　围观的青城基地原住民也想到了一年前的事情，一时心中对晏清乐的仰慕爱戴更甚，同时不忿于白灏和宋铭等人的冷嘲热讽，纷纷开口：
　　“少城主您就给这帮人开开眼界，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治愈技能！”
　　“就是就是，省得他们仗着自己是中央基地来的，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对啊，少城主一年前只是F级，现在都连升两级到D级了，治疗一条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是就是……”
　　周围的人左一言右一句，晏清乐心里涌上一阵厌恶，嘴边的笑意却显得更加温和，“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要求了，我也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
　　临水基地的人听到现在，对青城基地越发敬畏，深感自己的选择没错，纷纷抬头满含憧憬地看向晏清乐，那位断腿者更甚。
　　晏清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晏南一眼。
　　“清乐，你如果有为难的话我叫医生过来。”凌越敏锐地察觉到晏清乐的情绪有些不对，走近他低头道。
　　“不必。”晏清乐扬起唇笑了笑，“总不能让中央基地的客人觉得我们是浪得虚名。”
　　说完他走向断腿那人，周围人让出一条路，他蹲身抬手间掌心溢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光芒，一点点覆盖住对方截肢的部位。
　　一旁观察的晏南皱起眉头。
　　如果是木系异能的治愈技能，散发的精神力应当也是绿色的才对。蓝色精神力可是水系进化者的颜色，晏清乐为什么要用水系精神力遮掩自己治愈的过程？
　　晏南看了眼跟在晏清乐身后的雪狼，眸中银光闪烁，这次他没有顾忌直接使用了【探查】。
　　雪狼反应迅速，银色精神力猛地从脑后呈丝线状发射，直接袭向晏南。
　　嘶——
　　金属盾牌将攻击性的银色精神力尽数挡住，只是足足有五厘米厚的金属居然被看起来柔软脆弱的银丝划出了好几条深痕。
　　小楼皱着眉头抬手，将金属盾牌融成数把小匕首收入袖中，抬眼看向雪狼的眼神略带几分凝重。
　　对方方才的精神力攻击并非杀招，毕竟不可能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晏南，只是一个威慑而已。可就是这样的威慑，居然能在他的金属盾牌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要知道，他自己方才凝练金属时可丝毫没有留手。
　　D级精神系进化者，竟然恐怖如斯。
　　“晏城主，您这是做什么？”白灏右手兽化，毛茸茸的虎爪横在胸前，一抓一合满是威胁。
　　这似乎是一个征兆，青城基地的护卫和无涯工会的人同时掏出自己的武器，枪械刀匕和各种异能猛然指向对方。
　　围观的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瑟瑟发抖，满眼惶恐。
　　晏清乐还在治愈当中，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一无所觉。
　　凌越按下身边下属举起的枪，对着白灏开口：“白副会，请冷静。”虞澜归不在，无涯工会说话最管用的无疑就是白灏。
　　白灏笑眯眯地和凌越对视，过了片刻后兽爪凌空一甩，恢复成手臂模样。
　　两方手下受到讯号，这才纷纷将武器收回，只是原本温和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了。晏泽安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因为紧张而显得干涩的喉咙稍微湿润了下，才开口打圆场，“就是就是，只是一件小事情，白副会长怎么动这么大干戈？”
　　然后他看向一切的罪魁祸首，“逆子，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晏南因为雪狼那一击被迫收回了精神力，但是已经足够他看清晏清乐的水系精神力之下隐藏的东西了。
　　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他面对晏泽安的责问心无波澜，反讥道：“晏城主，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手下这位精神系进化者在做什么？为何突然攻击我？”
　　雪狼很少说话，此时开口的嗓音像是被火炭燎了嗓子一般，“是你，先，窥探，主人！”
　　这次根本不用晏南开口，宋铭直接进入输出状态，“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窥探？那叫光明正大地看！你还瞪我，瞪我干嘛？光天化日的我晏哥看你家主人两眼又怎么地？你主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不成还怕人看？”
　　“雪狼。”晏清乐睁眼，起身回头，“道歉。”
　　雪狼：“对，不起。”
　　晏清乐并不觉得方才那短短的时间晏南能做什么，顶多是看到些东西罢了，可是看到又如何呢？
　　晏南没有理会雪狼，而是看向晏清乐治疗过的人。
　　那人的断腿居然真的已经完好如初，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惊喜无比地道：“我的腿，我的腿真的长出来了，我能走路了！”
　　围观的人从恐慌中反应过来，看到晏清乐治好的伤口纷纷开口夸赞，左一句“不愧是少城主”，右一句“咱们少城主就是天下最善良的人”。断腿的人这才从惊喜中回神，立刻转头跪下来感谢晏清乐，“少城主治好了我的腿，以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条命就卖给少城主了。”
　　临水基地的其他人看着那条新腿，真切感受到何为神乎其技，看向晏清乐的目光已经时青城基地居民一般无二的热切了。
　　临水基地首领看着自己人的神情，站在晏泽安身边苦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以后，就真的没有临水基地了。
　　看见这一幕，要不是宋铭自己开的口，他差点都要以为那个断腿的人是晏清乐自己安排的了，这收服人心的效果简直好到令人发指。
　　“哥哥，对弟弟的技能还满意吗？”晏清乐看向晏南，笑意盈盈地问。
　　晏南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叫晏清乐心里痛快极了——你要是知道这些欢呼和崇敬原本是属于你的，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总算轮到你羡慕我嫉妒我了！
　　这边晏泽安嘴角的弧度愈发夸张，被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气出的怒火也散了不少。他对着白灏有些炫耀地道：“这只是小手段罢了，清乐的能力可不止如此。”
　　白灏看了眼晏南，见到对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意地开口附和：“晏城主说的是，既然这里有少城主和凌统领，咱们继续回去谈谈正事如何？”
　　“好啊，这边请。”
　　晏泽安和白灏一行人离开，晏南等人也没有必要留着在，在数双眼睛下往B区走去。
　　“晏哥晏哥，你看清楚晏清乐那小子在做什么了吗？”
　　晏南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
　　忽然周围喧哗起来，都看着一个方向惊呼。
　　三人看过去，在将黑未黑的傍晚，西边升起的火光无比明显。


第50章 声东击西
　　卫燚转着手里的火球,脸上满是不解，“易缙，你说虞会长什么意思？让我们来青城基地的种植区放火,又让你用风势控制火不要伤害到这些作物,这也太奇怪了吧。”
　　“放火是引人注意,控制火势是不想真的损毁这些粮食，这些东西在末世可是用来救命的。”
　　易缙手中延出一条青色的光带,缠绕在卫燚扔到田垄的火球上，控制它们不要烧向地里的作物。
　　卫燚还想问些什么，却看到基地守卫和拿着手电筒赶过来的数道人影。
　　易缙看了眼田地旁边眼神空洞、呆呆站着的守卫,对踩在隆起土包上的小人开口：“小虞会长，我们可以走了。”
　　虞龟龟点了点头,几缕银丝从守卫头顶缓缓出现，又一起回到它手心。
　　精神力抽回后虞龟龟跳下小小的土包,跑过来扒到卫燚伸出的手掌,两人一精神体就在众人赶到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青城基地的人赶来时只看到田埂上蔓延的火焰，和一旁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守卫,一看火势快要烧到地里，顾不得别的急急忙忙开始灭火。
　　凌越和晏清乐这边还没有彻底安置好临水基地的人，就得知了D区出现的意外,匆匆赶去时火已经灭了，好在只是烧了几株豆苗,没有影响到其他的作物。
　　但是在24小时警戒的种植区,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的起火,两人必须得查个明白。
　　晏清乐跑得急,他身体又不好，这会儿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温和的眉眼不由涌现了一层戾气,“这火控制得可真好，说不是进化者都显得可笑。”
　　凌越看他一眼，“你想说中央基地来的无涯工会那些人？”他们是知道里面有火系进化者的。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我们自己人会来闲着没事干来这儿放火吗？”
　　凌越：“不管是谁，都需要找到证据再说。”说完看向他，“你又胃疼了？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不用，我和你们一起，让疯狗来。只要人来过总有气味留下，我就不信他们能躲过疯狗的鼻子。”
　　凌越抬手吩咐下属，让他去C区带疯狗过来。作为黑鸟十二禽之一，疯狗一般都是在C区守卫研究院的。
　　晏清乐这时慢慢冷静了下来，和凌越站在一起，看着前面忙着清理的众人，忽然道：“凌哥，我胃疼。”
　　凌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知道，你胃一直不好，刚刚跑得急，所以你才胃疼。”又道：“我建议你回去休息，可是你拒绝了。”
　　晏清乐听着他冷静的声音，感觉刚缓下去的疼意又升了起来。
　　“我说，我胃疼。”他看着凌越，杏目里情绪难辨，“你喜欢我，你应该哄我劝我，不管我想不想回去。”
　　凌越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他拥进怀里，声音温柔，“对不起，是我不好，现在还疼吗？待会回去我给你煮碗热粥暖暖胃，不过你下次也不要这么急迫，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高大的男人拥着怀里的爱人，一字一句温柔无比，青城基地的人偶尔抬眼看见，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强大的异能，深情的爱人，慈爱的父母，忠心的城民……他们少城主就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晏清乐在凌越的怀里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忽然他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咬着牙开口：“上一次我胃疼你就是这样说的，一个字都没变过！”
　　凌越愣住。
　　晏清乐恨恨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却像是忽然清醒过来，急忙抱住凌越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对不起，凌哥，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住情绪迁怒你，你不要生气。”
　　凌越也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嘴角勾起同之前一般无二的弧度，“没事，我不生气，清乐是我最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永远不会怪你，清乐。”
　　*
　　“晏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回到住处后宋铭实在没忍住，跟在晏南后边像小尾巴似的不停追问。
　　晏南走进自己房间，转身道：“血。”
　　说完就直接关上了门，将其他人和自己隔绝开来。
　　“血？什么血？哪来的血？”
　　宋铭的三连问被堵在门外，他郁闷地看向旁边的小楼，又起了精神，“小楼哥，你知道晏哥说的血是什么意思吗？”
　　小楼瞥他一眼，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离开。
　　宋铭更郁闷了。
　　屋里的晏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心，然后和手将血液挤到喝水的杯子里。
　　做完这些后，他坐在床上看着玻璃杯里鲜红的血液，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虞澜归，剩下的靠你了。”
　　银丝附着在双眸上，晏南展开了和精神体之间的视觉共享。
　　小晏南带着主人的视觉睁开双眼，表情一瞬间错愕到了极点。
　　虞澜归，这是在做什么？
　　冰冷洁白的实验室中，不着一物的躯体格外显目。
　　晏南在深潭那次就已经见过虞澜归的身体了，虽然心下嫉妒羡慕，但远没有这次这么震惊。
　　毕竟此时的虞澜归，是真的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丝布料，□□那个部分自然也……
　　晏南想闭上眼睛，可是精神体在他没有特意控制的时候是自主行动的，此时相隔太远，他为了此事贸然控制实在不够明智。
　　可是……
　　虞澜归不是说精神体多数时候表达的都是主人的想法吗？明明他此时觉得应该非礼勿视，这见鬼的精神体为什么还特意瞪大了双眼，而且还半天都不眨一下？
　　这么好色的精神体才不是他的！
　　虞澜归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角落的视线，他看了眼隐藏在花花绿绿的实验瓶当中的小晏南，嘴角勾了勾，伸手比了个“嘘”的姿势。
　　接着他平躺到实验床上，用薄毯随意遮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
　　借助精神体视线的晏南终于松了口气。
　　“非常好，听话的孩子，主会为你的虔诚而赐下福泽的。”
　　开门声伴随着一到令人熟悉又恶心的声音，让卧室这边的晏南狠狠皱起了眉头。
　　“闭上眼睛，放轻松，孩子，你将会得到永久的新生，不再承受任何形式的苦难，主会让你进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相貌是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厚厚的镜片下一双眼睛总是泛着奇异的光芒。
　　青城基地研究院，吴博士。
　　“所以，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吧。”
　　此时的虞澜归像是没有自己的意识，跟着吴博士的指令一句一个动作，最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好的一副身体，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只做供养皿太可惜了。”
　　吴博士围着没有意识的虞澜归，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开口道。
　　“不如这样吧，你做我的傀儡！”吴博士突然双手撑在实验床上，盯住躺着的人，眼里迸发出一阵激动的光芒。
　　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对！对！就这样做！我要把你做成傀儡，你一定会是我最好的作品，那个人也比不上你，你绝对是最棒的！”
　　晏南“看”着吴博士那张脸几乎要贴上虞澜归的面庞，心里一阵烦躁，恨不得现在直接过去D区把这个人剁了。
　　好在吴博士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把需要的仪器一件一件摆在操作台上，然后拿着一管液体走向实验床。
　　“虽然你已经被我的药水弄得失去了自主意识，但是精神系进化者实在太强大了，我不放心。”手里的针管滴落了一些液体，他也毫不在意，“只要把这个注入你的血液，你就会真正的属于我。”
　　“再把主赐给我的命石植入你的后颈，我也可以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傀儡。”
　　“其实说起来少城主的那个哥哥也不错，做成供养皿实在可惜。可惜少城主不让我染指，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说多了。”吴博士说到这儿忽然住嘴，重新低头看向虞澜归，“原谅我吧好孩子，我太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接下来，到你了。”
　　针管离肌肤只有一厘米时，整个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吴博士，不好了，05号实验体逃跑了！”
　　“跑了就让黑鸟去抓！不要打扰我！”吴博士生气地喊道。
　　“不是，吴博士，05号他偷走了您的一小管KT85，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监控和摄像头都拍不到他的踪迹！”
　　“该死！”
　　吴博士放下针管，随手按了个按钮，实验床四角伸出金属的手铐，如同人为操控一般快准狠地绑住了虞澜归地手腕和脚踝。
　　“好孩子，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吴博士离开后整个实验室恢复了安静。
　　小晏南从试验瓶后面绕出来，跑过来跳到实验床上，蹲在虞澜归头侧想要戳一下他把人叫醒。
　　却见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好整以暇的神情不说，眸光流转间哪有丝毫被控制住的样子？
　　虽然晏南知道虞澜归一直是清醒的，此时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结果对方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提了起来——
　　“……南南，你一直盯着我下面看什么？”


第51章 博士之死
　　虞澜归的这一声“南南”和平日叫晏南的语气一般无二,就像是在耳边炸开似的，惊得晏南瞬间睁开了双眼。
　　两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的精神体，但是这句话指向的事情……
　　该死的精神体！只会败坏主人的名声！
　　晏南恨恨地咬了咬牙,等脸上的热意消下去之后才定神重新连接自己的精神体。再次睁眼后发现小晏南已经按下开关,解开虞澜归的束缚了。
　　重新穿戴整齐的男人丝毫看不出来,衣物包裹下的躯体竟会那般令人震撼。
　　晏南轻轻吐了口气，跟着精神体的视线观察研究院的情况。
　　虞澜归不知怎么做到的,似乎对这个第一次进入的空间如同主人一般熟悉。他走出实验室后没有片刻停留，顺着一个方向快步前行，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研究员和黑鸟守卫,一路畅通无阻。
　　小晏南坐在虞澜归的肩膀上，抓着他的衣领,微微抬头看向不断闪烁的摄像头。
　　虞澜归的目的地是一个敞开的实验室，这间屋子里面一片混乱,打碎的仪器随意扔在地上,实验床上的金属铐环似乎是被人暴力破坏，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
　　虞澜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直接走向实验床前蹲下，从被遮掩的角落拿出一个藏好的试管。里面的浅红色液体和人的血液颜色极为相似。
　　正当虞澜归准备离开的时候，小晏南忽然脸色一绷,戳了戳虞澜归的面颊，在对方侧头看过来时,用手指比划出一和五,左手一,右手五。
　　虞澜归：“一个普通人和五个进化者在往这里赶来？”
　　小晏南闻言猛地点点头。
　　虞澜归笑着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有权限进入这个实验室的普通人只有一个，来得正好,我们再等一会。”
　　一人一精神体绕到试管架子后面，大体隐藏了一下自己，但是只要仔细一看都能发现，藏得极其敷衍。
　　吴博士走到05号实验室门口，有些犹豫地止住步伐。一至五号实验室他是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唯一的例外是晏清乐，除此之外所有人都要在门外等候，但是今晚05的逃跑让他有些警惕。
　　如果05不是靠自己的逃跑的，他还有一起的同伙……吴博士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不知为何，总有些心悸。
　　“实验室的监控有无发现除了05号之外的可疑人员？”
　　黑鸟十二禽的唯一女性成员，是一名勾着黑色眼线、画着黑色口红的妖异女人，兽化系，凤蝶。
　　此时凤蝶挑了挑眼尾，眸低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说出的话却丝毫不显情绪，“博士放心，小鹿就在监控室监测着呢。05号踪迹查不到的原因已经明确了，他应当是早就摸准了研究院的布局，专门挑选守卫薄弱的路线，击碎摄像头后用短暂激发的精神力打伤守卫，这才顺利出逃的。”
　　“而他走的那条路线上的监控已经修复好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其中5号实验室门口的摄像头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问题，除了一开始逃跑的05号和匆匆赶来的守卫，没有任何人员出现在监控视线之下。当然，出于博士您的命令，实验室内部没有摄像头，我们也不敢随意进入，里面可能有些不好看。”
　　吴博士点点头，按捺住心底隐隐约约的不安，神情如常。
　　“你们留在这儿，我一个人进去。”
　　实验室的门在几人面前合上时，凤蝶似乎看见了试管架下有一片阴影。但她并不清楚这间实验室里面的布局，所以没有多想。
　　吴博士进入房间，取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正打算缓解缓解这一晚的疲乏。
　　“吴博士是吗？你好啊。”
　　吴博士猛然睁大双眼，朝发声的方向看去。
　　【停】
　　聆训一般的语调，让此处的空间恍然间和外界彻底分离开来。
　　虞澜归的言灵之字中，【停】字一次消耗他所有精神力的大概三分之一，持续时长每次不超过3分钟。在精神力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只能使用两次，第三次会直接透支。而【死】字使用二分之一精神力，用完一次就不能再用。
　　这也是虞澜归很少使用言灵之字的原因。
　　他没有浪费时间，精神力直接涌向行动停滞的吴博士。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精神力居然没能进入吴博士的脑域，似乎有一道屏障挡住了所有的精神力。无形的银丝环绕在吴博士的脑袋周围，却不得其法进入。
　　虞澜归眉眼高高挑起，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专门针对精神力入侵的屏障？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吴博士的行动受限，但是五感并没有受到影响，见状他的眼神露出一丝得意和挑衅。
　　“有趣的人，我一般不想处理地过于简单。”虞澜归摸了摸下巴，“不过现在你的屏障让我没法得知我想要的信息，更重要的是，阿南不喜欢你。”
　　他想起那天晚上制定计划时，晏南谈及此人眼中的厌恶。
　　“所以只能说声抱歉了。”虞澜归带着一种莫名的礼貌，看向神情变得惊恐的吴博士，“我想，不管你的脑域屏障是你自己设置的，还是旁人帮你的，想来用的力气肯定不小。”
　　“只是不知道你的心脏那里……有没有一样的屏障呢？”
　　具化棱刺凭空而出，散发着银光的无形武器直接刺进吴博士的心脏，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胸腔忽然爆炸，血肉四溅。
　　虞澜归嘴角的弧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在血液飞溅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侧头，躲开了那滴肮脏的红色液体。
　　他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看来你的主只在乎你脑袋里的东西，并不在意你的性命呢，这就怪不得我了。”
　　B区这边，“看”到一切的晏南却有些发愣。
　　吴博士，死了？
　　就这么死了？
　　“南南，钻到我的口袋里。”虞澜归侧头道：“接下来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凤蝶大人，鹿鸣说他监控发现，吴博士抓到的那个精神系进化者跑了！”
　　“什么？”
　　5号实验室门口，听到消息的手下按住耳朵上的通讯器，连忙跟凤蝶禀报。
　　“那个精神系进化者可不像5号，听说他可不止是无涯工会的劳什子会长，身后还有中央基地的高层。”凤蝶沉吟，“不行，必须得把他抓回来。”
　　她说罢看了眼实验室大门，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吴博士！吴博士！您还在吗？”
　　凤蝶接连大喊了几声，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使劲按旁边的开关，却不见里面有丝毫反应。
　　手下提醒：“凤蝶大人，1到5号实验室只有吴博士有权限，外人进不去。吴博士进去后就只能从里面打开了。”
　　[滴！您的虹膜识别不通过，请重试。]
　　凤蝶站在识别器前面只想爆粗口。
　　“等不及了，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四个在这儿等吴博士出来。”
　　“是。”
　　5号实验室里面，小晏南从虞澜归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用右手比划了个“5”，又缩回去自己的大拇指。
　　“最厉害的那个进化者离开了？”虞澜归了然，随即轻声吩咐：“抓紧了，南南。”
　　他按下实验室内部的按钮，在外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使用了言灵之字。
　　【停】
　　然后一边步伐不停，一边抬手凝结出四枚略小的具化棱刺，“去。”
　　虞澜归身后，闷闷的血肉暴烈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小晏南待在虞澜归的口袋里，虽然能用【探查】看见外面，但是它本身能储存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之前帮助虞澜归探查了几次，此时已经进入精神力虚弱的状态了。
　　接下来的事情应当不会再有意外。
　　晏南结束和精神体的视觉共享，打开门下楼。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小楼、宋铭和易缙、卫燚围坐在茶几周围，玻璃茶几上虞龟龟绷着一张小脸，满是不耐烦。
　　“晏哥，你结束了？”
　　宋铭抬头看见晏南，立马眼神亮晶晶地打招呼。
　　晏南：“嗯。”
　　易缙和卫燚见到他起身，“我们那边一切顺利。”
　　晏南点头：“虞澜归那边也没问题。”
　　在场几人都是计划的参与者，对晏南和虞澜归的精神系异能有一定的了解，也知道晏南和精神体能共享视觉，此时闻言并不意外。
　　宋铭狗腿地替晏南拍了拍沙发，“晏哥，您坐！”
　　晏南看他一眼，坐在沙发上。
　　他一坐下，茶几上的虞龟龟立刻跑过来跳到他的腿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晏哥：“说吧，你想做什么？”
　　“还是我晏哥了解我！”宋铭巴结似的讨好他，“我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
　　“待会儿虞哥回来你们讨论事情，能不能带上我？”他眨巴着眼睛，“我真的好好奇，求你了晏哥~”
　　晏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其他三人，“你们也想一起？”
　　虽然这次行动几个人都有参与，但是包括白灏和小楼在内，大家都只知道具体的执行方案，并不明白背后的原因。
　　小楼话少，此时只是默默地点头，点完又补充了一句，“白灏也想。”
　　易缙和卫燚对视一眼。
　　卫燚无所谓地耸耸肩，易缙苦笑了一下，“我们还有选择么？”
　　从虞龟龟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虞澜归这条船是不得不上了。好在他们并不排斥，毕竟在末世里追随一位实力足够的强者，也算是明智的选择。
　　晏南见他们三人都同意，才道：“好。”
　　“那么接下来，就等虞澜归回来了。”


第52章 坐而解惑
　　白灏和虞澜归是前后脚回来的。
　　“晏泽安和我谈到一半就匆匆离开了。”白灏道：“看来老大你们的计划完成得不错。”
　　虞澜归：“不负所托。”
　　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着晏南说的,后者点了点头，接过虞澜归手里的精神体随手合上，小小的人就变成无形的银丝消散在空中。
　　“它今晚耗费精神力太多,用识海养一养比较好。”
　　至于虞龟龟,虽然也耗费了一定的精神力,但是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中。此时盘坐在晏南的腿上，小手紧紧抓着晏南的裤腿,大大的眼睛防备地看着自家主人。
　　晏南：“……你休息的时候再把它收回去吧，让它在外面玩一会儿。”
　　虞澜归不置可否。
　　宋铭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了，“两位大佬,不知道现在我有没有机会得到你们的解惑？”
　　晏南看了虞澜归一眼，后者颔首。
　　众人围坐在客厅茶几边上,晏南先说了自己在源山村听到的“天命”一说，对晏清乐和自己的恩怨也没有隐瞒,毕竟这是有目共睹的。
　　宋铭：“呸,这什么弟弟！仇人才差不多。”
　　卫燚好奇道：“这个天命不会是什么□□组织吧？”
　　易缙拍他一下，“好好听着,不要打断小晏。”
　　晏南：“说不上它算什么性质的组织，不过它应当拥有一些厉害的成员，目前已知的有鹿鸣、吴博士和晏清乐,凌越和黑鸟的人，暂时还不确定他们的立场。”
　　白灏：“所以你们想趁机查清楚背后隐藏的阴谋？”
　　小楼：“还有晏清乐为何一定要留小晏在青城基地的原因。”
　　虞澜归看向晏南：“这一点我相信听完接下来的情况,你们就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你先说说今天的计划和你在今天在研究院的行动。”晏南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回答。
　　虞澜归笑笑,“好吧。”
　　“临水基地和D区放火都算是障眼法,不过也不是全然无用。临水基地那一出让阿南看清了晏清乐使用治愈技能时的情况。”
　　“之后的放火一是吸引注意力，二是让护卫研究院的黑鸟十二禽之一,也就是疯狗离开研究院。据我们前几天探查得知，疯狗的技能之一就是嗅觉，能根据留下的气味迅速找到其主人，只是时间要在一个小时之内。”
　　其实疯狗的情况并非他们打听来的，而是晏南根据前世记忆告知。不过虞澜归没有细问，此时也将这个话题巧妙圆了过去。
　　白灏了然：“治愈断肢让晏清乐警惕小晏而忽略他人，商讨基地任务让我牵制晏泽安，D区放火吸引凌越晏清乐注意力顺便引开疯狗。”他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小晏被老大带坏了呢？现在想得一出一出的。”
　　“我靠近研究院之后，对外层守卫进行了精神控制，得知黑鸟的那个鹿鸣正是负责监控室的。”虞澜归道：“我之前对他进行过控制，在他脑域中留了一点我的精神力，在适当的距离下，我可以随时控制他的行为，帮助我避开监控和守卫。”
　　“我借此顺利进入了研究院，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他看向晏南，“在5号实验室关着一个小孩，他告诉我他是吴博士抓来的实验体，也是那个雪狼的供养皿，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精神系进化者。”
　　“雪狼？！”
　　小楼：“他很强，他难道不是精神系进化者？”
　　“黑鸟十二禽都是兽化系进化者，唯独这个雪狼是精神系，原因就在这里。他们拥有替换、或者说盗取他人异能的能力。被盗取的人，就是所谓的供养皿。”虞澜归眼底闪过一丝暗意。
　　他想起来吴博士称呼晏南也是“供养皿”。
　　他们怎么敢？
　　宋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也太耸人听闻了，照他们这样做，那我的异能随时有可能被人拿走，我还得乖乖做那什么供养皿？”
　　易缙还算冷静：“青城基地的精神系进化者也就雪狼一个，可见这个试验是有非常严格的条件的，并非人人可行。”
　　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可。
　　“我想着从吴博士嘴里套些话，便装作不查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毕竟只要显示我是个精神系进化者，吴博士肯定不舍得放过我，甚至会为我准备一个单独的实验室。那时，再干什么就都方便多了。”
　　这里面还有一些原因，比如晏南告诉他吴博士只是一个普通人，比如1到5号实验室吴博士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比如吴博士控制进化者的药水是有解药的，解药就在吴博士随身的口袋里……
　　接下来就是虞澜归被注射药水，同时他手疾眼快取走了吴博士口袋里的解药服下。然后装作失去了意识跟着吴博士进入实验室。再之后的事情，晏南就都“看”到了，虞澜归只是简短地跟大家说明了一下。
　　“吴博士的脑域被人做了屏障，我没法得知具体的实验过程。但是——”虞澜归微微一笑，“我给了那个05号一点方便，他已经从研究院逃出来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他知道青城基地到底在搞什么东西了。”
　　“对。”
　　“青城基地此时守卫已经全部调动，05他出不去的。”虞澜归双手交叠，“我们只需要等着他求上门。”
　　“那老大你被带进研究院又逃走了的事情，他们马上也都会知道。”白灏道：“老大你要怎么摆脱掉吴博士之死的嫌疑？”
　　虞澜归神色无辜，“我被注射了药水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已经在B区了。”
　　卫燚：“呃，他们会信吗？”
　　“自然不会。”白灏笑了起来，明白虞澜归的意思，“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没有证据不说，还得因为中央基地的顾忌，不能在明面上和我们动手。”
　　“可是会在私下搞事情。”易缙接话。
　　“所以我们要尽快和晏泽安谈妥，离开青城基地。”
　　虞澜归点头，对着白灏道：“明天和青城基地交涉，就按照我们先前做好的打算来。”然后看向易缙和卫燚，“二位，做好决定了吗？”
　　“虞会长岂非明知故问？”易缙反问。
　　卫燚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直接道，“那虞会长是要我们加入无涯工会了？把挂名去掉的意思吗？”
　　虞澜归摇头，“无涯工会太小了。配不上二位。”
　　接下来的招安工作就不需要旁人参与了，虞澜归和白灏带着易缙、卫燚去书房准备详谈。
　　走时他特意跟晏南道，“我晚些时候来找你。”
　　“嗯。”
　　虞澜归刚刚的话里其实还隐藏了不少信息，晏南是有一些话需要跟他说。
　　他们三人各自回了房间，晏南还没在床上坐几分钟呢，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晏哥，晏哥，你醒着呢吧？”
　　宋铭进来后明显有些欲言又止，晏南阖上门锁，“有话就说。”
　　“晏哥，你上次对我试过你的治愈技能，你说它不是异能，不需要精神力催动……”宋铭挠挠头，“所以05号和你，其实是不一样的吧？”
　　晏南难得有些意外宋铭的敏锐。
　　“晏哥，我可以知道你今天下午看到的血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宋铭说完顿了顿，“对不起晏哥，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所以才来问问。”
　　晏南沉默了一会，道：“晏清乐治疗那个断腿的人时，在蓝色的水系精神力遮掩下是源源不断的血液。他衣服下的身体表面所有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血液汩汩流动，从全身各个部位流向手部。”
　　“雪狼拥有05号的异能，可能和精神力有关，但晏清乐拥有我的治愈能力，应当是需要由我这个供养皿不断提供新鲜的血液。”
　　他说罢看向自己在玻璃杯里放好的血液，“所以我打算试验一下。”
　　宋铭一愣，下意识看向晏南未来得及遮掩的手心，上面的伤口因为治愈能力的存在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血线了。
　　“晏哥，我来！”他直接拿过桌上的水果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快准狠划了一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给晏南打断的机会。
　　晏南有些愣住，看着将流血的胳膊捧到他面前的宋铭，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
　　“晏哥，你快试试！”
　　宋铭急冲冲道，“我记得源山村那次晏哥你给我治疗的伤口特别浅，这次我划得深了很多，晏哥你如果不用血能让它愈合吗？”
　　晏南摇了摇头，“不能。”
　　“那现在用你的血看看。”
　　玻璃杯里的血液倾倒在胳膊上时，和宋铭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下面的情况。宋铭的神情却一点一点变得凝重，“晏哥，伤口在愈合，非常快速度地在愈合。”
　　伤口是他自己割开的，流血和愈合的感受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将茶壶里的凉水倒在胳膊上，冲洗掉所有的血液，那里已经光洁如新。
　　“血液的治疗效果，果然要比我自己治疗强悍得多。”晏南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铭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晏哥，这件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虽然木系进化者有不少都有治愈技能，可宋铭还是觉得他晏哥的血液神奇之处不至于此，还是越少人知道为好。
　　“我明白。”晏南点点头，又忽然道，“虞澜归除外。”
　　宋铭：“？”


第53章 离开青城
　　晏南看到宋铭一眼难尽的神情,解释道，“是我‘看’到他在实验室拿了一管像血液的东西，刚刚在下面他却没提,我怀疑他已经猜出来了。”
　　宋铭：“……也是,大佬的脑袋毕竟和我的不一样。”
　　“还好,只是比你聪明一点点。”
　　敲门声随着虞澜归的声音响起。
　　宋铭目瞪口呆，看着晏南给虞澜归开门,忍不住质问，“虞哥，你偷听我们说话！”
　　虞澜归嗤笑一声,指了指晏南放在床上的虞龟龟，“阿南可不止是解释给你听,明白了吗？”
　　宋铭：“……”
　　他心里混乱，一直没注意到虞澜归的精神体被晏南带到了卧室。而精神体和主人本就是一体,精神体听到和主人听到没有任何区别。
　　距离这么近,虞澜归稍微动动精神力，就能和精神体共享五感。凭对方的能力,听晏南说话的同时一心二用和易缙卫燚谈话，根本不是问题。
　　晏南同为精神系进化者，对此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所以他晏哥一开始就是准备对他们两个人一起说的？
　　宋铭有些凌乱。
　　虞澜归没有理会他的打算,将那管红色液体拿出来放在桌上，转而抓着晏南的手心打开。
　　晏南看他垂着眼不说话,想抽回手,试了试却没成功。
　　虞澜归藏住眼底涌上的情绪,抬头语气温和道,“阿南，以后不要随意伤害自己。”
　　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做些什么出来。
　　“只是小伤而已。”晏南这次成功抽回了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试管，“我们还是来看看这管液体和我的血一不一样。”
　　“不一样。”虞澜归直接道，“这里头加了些别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晏南制止住蠢蠢欲动的宋铭，“这一瓶不能乱试，它是青城基地研究院带出来的，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宋铭：“好吧。”
　　虞澜归：“总会有试验的机会的。”然后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他们说，毕竟只是猜测。”
　　晏南了然，“是他提到的傀儡？和供养皿不一样的存在。”
　　虞澜归点头：“按他的意思，已经有一个较为完美的成品了。”
　　宋铭不解，晏南抿了抿唇，“我也许猜到是谁了。”
　　但他没有多说的意思，虞澜归也没追问，宋铭倒是很好奇还是忍住了。他虽然做事跳脱，但不会贸然打探虞澜归他们不告诉他的事情，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害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说实话，今晚如果不是担心他晏哥，他也不会追上来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二日的白天一派平静，青城基地如虞澜归所料，并没有派人来问责。晏南等人算是好好休息了一日，养足了这几日消耗的精神。
　　傍晚的时候，白灏和虞澜归出门同晏泽安再次谈判。
　　而易缙和卫燚也正准备和他们告辞。
　　“虞会长给我们安排了另外的任务，需先行一步，所以要和各位暂时分别一段时间了。”
　　宋铭有些难过，因为同是风系进化者的缘故，这段时间他一直粘着易缙，问了好多幼稚无用的问题。但是易缙从来不会生气，至始至终都对他保持着良好的耐心。
　　虽然他的第三技能还没有激发，可易缙确实给了他很多的帮助。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面呢？”
　　易缙笑容温和，没有正面回答，“总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这里面涉及到虞澜归交给他们的事情，不好多说。
　　卫燚拍拍宋铭的肩膀，朝他眨眨眼，“放心啦，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晏南心内想道：其他的任务……是暗箭，还是天堑？
　　小楼依然言简意赅，“一路保重。”
　　晏南停下心内思绪，抬头看向他们，“再会。”
　　两人离开之后，不知道虞澜归和白灏是怎么和晏泽安他们谈的，只用了两天时间，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青城基地同意晏清乐由凌越护送，同无涯工会一道前往中央基地。但是回程时需要由晏南负责护送那位计算系进化者，在青城基地逗留几天，以缓解晏城主的爱子之心。
　　宋铭听到差点没吐出来。
　　“这么恶心的话他也说得出来？”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那晏清乐救完人之后，晏哥真的要跟他一起回来吗？”
　　“怎么可能？”白灏嗤笑，“口头应承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效力，这就是一句废话罢了。青城基地也知道我们说的是废话，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怎么说的。”
　　“他们想暗地里下黑手，强行带走晏哥！”宋铭很快反应过来。
　　白灏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
　　“不止如此，还有老大撞破了他们研究院的实验，他们不会这么简单放我们回去的。”
　　“可是我们真的就这样离开吗？”小楼道：“青城基地研究院夺取异能的实验、吴博士口中的主和那个叫鹿鸣的说的天命，我们就都不查了吗？”
　　虞澜归：“此时已经打草惊蛇，在青城基地待下去不会有任何的收获，反而会受到掣肘。”
　　晏南：“不如往后退一步。晏清乐和雪狼是实验的受益者，和他们一路同行，或许还会有别的发现。”
　　“对，而且晏清乐那么不遗余力想要留下小晏，很快就会动手的。”白灏摸摸自己的下巴，“凌越和黑鸟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不好出手，能做这件事情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天命’，或者说‘主’。只要他们动手，顺藤摸瓜查下去，得到的信息肯定会比现在多。”
　　“哦。”听着这三人的分析，宋铭感觉自己像个智障，好在还有一个同样无知的小楼陪他。
　　接收到宋铭热切眼神的小楼：“……”
　　“啊！还有一件事情。”宋铭忽然一拍手，“虞哥你不是说那个05号会自己来找我们吗？那我们都要走了，他还没出现，不会已经跑了吧？”
　　虞澜归勾了勾唇，“放心，他会来的。”
　　“和青城基地商量的时间是十日后启程，这几日大家好好休息，凝练自己的精神力，路上说不定还有硬仗要打。”
　　*
　　十日后。
　　青城基地官方的管理人员、无涯工会一行人，都一同出现在基地门口。
　　“哥哥，我来为你介绍一个人。”晏清乐穿着白底黑带的冲锋衣套装，衬得整个人更加柔软无害。
　　他走向站在晏泽安身边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这位是吴博士，青城基地研究院负责人，为我们基地研制出了不少有用的药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科研天才。”
　　晏南的眉眼忽然冷了下来。
　　晏清乐口中的“吴博士”，长得和死去的吴博士一模一样，甚至眼神里闪烁着的那种疯狂都同先前一般无二。
　　晏清乐认真地看着晏南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的不对劲。但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晏南的冷淡神情一如既往。
　　虞澜归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朝着吴博士伸手，“吴博士是吗？你好啊。”
　　这句话和他杀之前那个吴博士时的一模一样。
　　晏南都不由佩服起虞澜归的心态之稳了。
　　一个分明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晏南自己也只是面上稳得住，但是心里已经产生了不小的震惊。
　　吴博士看着虞澜归眯了眯眼，眼睛里泛出奇异的光芒，看着有些渗人。他伸手回握，“你好，虞会长。”
　　宋铭不知道吴博士的长相，这会儿听到晏清乐的介绍，以为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同姓的博士顶替，虽然觉得过于巧合，但是启程在即就没有多想。
　　小楼也想得差不多。
　　倒是白灏舔了舔腮帮子，眼睛里露出一丝兴味。
　　这次青城基地的护送者由凌越手下的黑鸟和基地守卫构成，后者不消多说，前者包括普通黑鸟10人，十二禽足有5人。
　　分别是雪狼、熊哥、毒蛇、凤蝶和飞鹰，其中熊哥和毒蛇看向晏南的眼神几乎要淬出火来。
　　另外，鹿鸣作为普通黑鸟也赫然出现在队伍当中。
　　他见到虞澜归时神情并不惊讶，显然不知晓自己被控制过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次在研究院里，他是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帮虞澜归抹清痕迹的。那时他还处在被控制的状态，足以看出这人实际上能力不低。
　　晏南想。
　　何平安到处看看，有些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想知道和他一起作为挂名成员的那两个进化者去了哪里。但转念一想，反正很快就要回去了，别人的踪迹也跟他无关。
　　此行零零碎碎加起来将近百人，自然不能像来时坐得那样宽敞了。好在青城基地的人有自己的物资，不要无涯工会额外提供，两方各自顾好自己的人就是。
　　白灏来时将晏南留下的房车带来了，坚固流畅的越野型房车此时在车队中格外显眼。
　　晏清乐眯眼看了看晏南，才笑着对凌越道，“凌哥，我们也上车吧。”
　　晏南的房车上还是来时的人员，另外加了一个宋铭。小楼坐镇最后的物资车，何平安和无涯工会的人则分散坐在不同的车辆上。
　　晏清乐这边，他和凌越、雪狼，外加一个开车的普通黑鸟人员同车，五禽分散坐在不同的车辆上，鹿鸣也在其中。
　　周围的景色快速倒退，生机勃勃的青城基地逐渐落在后面。
　　凌越看着后视镜里的景色，恍惚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凌哥，你怎么了？”晏清乐问道。
　　凌越抬眼，冷硬的神情丝毫不见方才的恍然，对着晏清乐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第54章 天地之堑
　　从中央基地前往青城基地时,晏南他们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白灏等人耗费一月半将近两月时间。而返程时，车队和人员的规模迫使全程都需要在公路上行进,即便有先锋提前探路,速度也不可能快得起来。
　　两个半月能回到中央基地是最好的情况。
　　“必须得两个半月之内回去。”
　　晏南指着桌子上的地图,抬眸看着虞澜归，“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末世第二年六月——”
　　他稍稍一点没有多说，并不担心虞澜归不明白。
　　“嗯，雪灾不比大旱,车辆行驶会非常艰难。”虞澜归此时对晏南说过的“末世预言”已经没有丝毫怀疑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想要在六月之前回去,路上的行程就不能超过两个半月，照原定计划来说是可行的。”
　　“可是,有的人可能会打断这个计划。”
　　晏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按照他们的猜测，晏清乐和那所谓的“天命”肯定会在路上动手。
　　“换条路。”
　　两人异口同声道。
　　晏南微愣,虞澜归轻笑一声，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路，“如何？”
　　“危险系数会增加,但能替我们省下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晏南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决定了，不必跟青城基地那边说,改道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后续的安排全部变成无用功。”
　　“这样我们就只用担心在改道之前的这段路了。”
　　“——虞会长。”
　　两人说定计划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站在车门前呼唤虞澜归。
　　此时他们刚离开青城基地不久,在正午灼热的阳光来临之前，提早将车停在林木边上,靠树荫挡住了一部分阳光。众人下车后在车辆附近搭起一片片遮阳隔热的篷布，三三两两的用餐歇息。
　　白灏和小楼弄吃的去了，虞澜归和晏南倒是没有下去。
　　毕竟他们的房车上摆了不少晏南存好的冰块，比外头凉爽得多。
　　晏南对无涯工会的人不熟，只对脸有些印象，听声音自然是听不出来，此时他看向虞澜归。
　　“进来。”
　　虞澜归对晏南道：“该来的人总算是来了。”
　　走到车里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放在末世前还是上高中的年纪。
　　高中生抬眼时，晶亮的眸子爆发出摄人的光彩。
　　“多谢虞会长助我逃离。”
　　这句话便是已经说明自己的身份了。
　　05。
　　晏南：“晏清乐和黑鸟都在这儿，你是怎么藏进来的？”他看着05的脸颊，道：“你用了青城基地研究院的药水，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05一愣，转瞬脸上忽然挂起大大的笑容，“美人哥哥，研究院的换脸药水是吴博士的最新成果，只做出了一瓶，知道的人数不超过一个巴掌。”
　　“美人哥哥，你可知道得真多啊。”
　　05的语气轻快活泼，但明显话里有话。
　　他叫的“美人”和宋铭一开始叫的“美人”又不一样，带着几分调侃和隐藏着的算计。
　　虞澜归：“如果你还想在青城基地的眼皮子底下顺利离开，态度就给我放尊重一点，嗯？”
　　05闻言眉目一凝，脸上终于做出了一幅严肃的模样。
　　“抱歉，虞会长。”
　　“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了。”虞澜归靠在车椅的后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显得优雅而又危险。
　　站在他面前的05只觉得自己像是毫无保留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摆设物，从里到外没有丝毫遮挡。
　　“对了，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不然，我怕我的精神里力进入你的脑域，你那奄奄一息的星云就会——”
　　“‘砰’——炸个干净。”
　　05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道，“我可以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但是，虞会长总也得给我点回报吧？”
　　“怎么，让你从研究院逃出来不算？若非我当时往你的识海里送了一点精神力，你真以为凭你自己可以走脱？”
　　“可是我也告诉了您吴博士藏血剂的位置！”
　　“所以——”虞澜归镜片下的眸子深不可测，“你才能站在这里。”
　　05气结，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和对方相抗，“……我说。”
　　*
　　05在末世前确实是一名刚上高二的高中生，地震来临时他躲在课桌底下逃过了一劫，他和他的同学们因为慌乱逃生而纷纷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本来他也活不下去的，但他被钢筋碎石压得只剩下一口气时，迷迷糊糊听到了一句——
　　“主，命运之轮，亮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绑在了青城基地研究院的实验室中。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他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像是被下了药，处在似醒非醒的状态。
　　不久之后，实验室又走进来了一个人，他虽然脑袋昏胀欲裂，但是还能听得到旁边两人的交谈。
　　“少城主，他就是让命盘东南方位亮起来的人。”这似乎是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
　　另一人声音温柔和软，“没想到末世刚开始，就找到了第三人，主不愧是主。”
　　“主的预言从不出错，主的决定永远正确。”穿白大褂的人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崇拜和敬仰，“天命之下，主就是一切。”
　　另一人沉默了会，才继续开口，“主是否有指示，这个人如何处理？”
　　“主说，这个人马上会觉醒精神异能，正好可以让我们作为试验对象进行研究。毕竟这人不同于前边的两位，一个以血换命，一个重置……抱歉少城主，是我冒昧了。”
　　不知是不是05的错觉，他总觉得白大褂说完后，那个声音温柔的人说话带了几分冷意，“无事，吴博士，您继续吧。”
　　“这个人我们可以从精神力入手，人类进化后生出不同类型的异能，异能之下又有三种技能，二者都需要精神力才能激发和使用。所以置换精神力便是置换异能，这一研究理论上是可行的，而且我们还有前边两人的经验，推进这项试验会少走很多弯路。”
　　“少城主，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完成它！”
　　“好。”
　　05虽然对他们说的许多名词都不大明白，但是总体意思他是知道的——他们想要拿走他的什么精神异能！
　　凭什么？！
　　05气愤不已，可不管他如何想坐起来把这两人打倒在地逃跑，死命挣扎就是用不上一点力气。
　　他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被下了药。
　　之后，05就成了实验室里的实验对象。那个吴博士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助手，每天在他的身上插无数的管子，一边抽血抽髓，一边又注射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这样三个月之后，他身体上的试管全部去掉，吴博士开始重点关注他的头部研究。
　　05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每隔十二小时就有人来往他身上注射肌肉松弛的药水，他一直处于使不上任何力气的状态。
　　直到某一天，他的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诞生。
　　精神异能。
　　05几乎是立刻想到这几个字，结果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吴博士就在他的眉心贴了一个类似电极片的东西。里面有一根极细的毫针，似乎很短，只刺入他表皮的肌肤，又似乎很长，那种痛意像是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深深扎进了最深最里的位置。
　　然后他清晰地感知到，他刚刚才获得的那股力量，被这根毫针一点一点吸了出去……
　　05疼得要死，也害怕得要死，他想阻止，可是根本没有办法！
　　“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他在吴博士尖锐的笑声中、在助手竭力按着他四肢的压制中，侧头看到电极片的导线另一端连着的不是仪器，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在夺走他的精神力！
　　*
　　“那个人就是雪狼。”晏南听到这里，淡淡开口道。
　　05看他一眼，“嗯，我后来知道了。之后这样的传导每个月要进行一次，我听到那个吴博士说，只要一年时间，我的精神力就会全部属于对方。”
　　“其实没到一年，雪狼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精神系进化者，而我的精神力却几乎枯竭，星云越来越虚幻。”他看向虞澜归，“一年时间结束的时候，我的精神力将会全部转移，那时吴博士绝对不会留我活命，所以我必须要逃。”
　　虞澜归：“进化者精神力一般都可以通过修养，或者吸取晶核中的精神力恢复，而你的无法恢复是吗？”
　　“是。”05点头。
　　“其实他们抽取的并不只是精神力，而是以精神力为载体的异能。”晏南道，“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05对此表示赞同，继续道：“另外，在一次进行实验的时候，有一个一身黑袍的人走了进来，吴博士对他很恭敬。他看完实验之后就离开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吴博士对他也只有点头弯腰的动作，没有任何交谈。”
　　“这个人也许是那个‘主’，也许是天命的其他人。”晏南想了想，忽然道，“你在实验室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死了的人突然重新出现，长相性格，行为举止，都和之前一般无二，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这样的实验？”
　　05仔细想了想之后摇头，“没有。”然后他看向虞澜归，“虞会长，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我一直被他们控制，只能在药水效果稍弱的时候获取一些信息，但我相信我说的这些已经能为您提供不少的助益了。”
　　虞澜归挑眉笑了笑，没有说话。
　　“虞会长，求您救我！”05咬了咬牙，直接跪在虞澜归面前。
　　“易容药水只能持续半个月，我只有一瓶。但是吴博士，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他们的手段太莫测了，我觉得我逃不过去。”05眼中忽然升起汹涌的怒火，“但是我不想妥协，我不要做他们的试验品，我是人，活生生的人，谁都别想控制我！”
　　晏南忽然抬起眉眼，看向跪在地上的05，一双桃花眼中情绪莫名，似乎有些恍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晏清乐，你永远别想控制我，我的生死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他似乎又看到了前世死前的那一幕。
　　虞澜归不会忽视晏南的情形，对方此时的异常让他眼神微动，思绪转动间改变了想法。
　　原本，他自然不会因为05号这段话而生出什么可笑的恻隐之心。05的精神异能和废了区别不大，除非有人不断给他输送精神系的精神力，但是这又撑不住多长时间。
　　所以，05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
　　他做的事，他救的人，从来都是经过理智和算计后生成的最佳结果。
　　晏南是个例外。
　　现在，他也可以为了这个例外再放宽一下自己的标准。
　　虞澜归看向05，“好，我给你一条生路。”
　　05惊喜不已地抬头。
　　“华夏西南，有一处绝壁天险，高山深涧，壁立千仞。”
　　“跨过湍急的河流，越过巍峨的山峰，便可看到其内有一城，名曰天堑。”
　　“只要踏得进去，你便算是我虞澜归的人。青城基地也好，天命也罢，想抓你便需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第55章 兽潮将至
　　05走得很利落,当天晚上就向虞澜归提出了告辞。
　　“你叫什么名字？”他走时晏南问他。
　　05抬头看向浩瀚的星空，“就叫我05吧，原本的名字本来也不会有人再叫了。”
　　“05至少能让我记住,活着和自由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晏南这才想起,05说过的那场地震将他和他的同学们都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末世的第一场天灾,人类面对得猝不及防，能否存活更多看的是运气。运气就是自己所在的地区地震程度轻一些,再轻一些。
　　从05的口中可以知晓，他在的地方灾害应当极为严重。05被天命带走，但是他的同学、老师和亲人……
　　如果这世上再没人唤我的名字,那名字便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晏南看着孑然一身走向黑夜的05，那背影瘦弱又坚韧。
　　“他能到得了你说的天堑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谁知道呢。”
　　虞澜归说完看他,眼神里有些莫测,“阿南，我应当是第一次在你面前提到天堑,可是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是因为你说过的那个预知者吗？”
　　晏南也回头看向他。
　　如果是刚刚认识的时候，虞澜归发现有人早早知道他手里握着的底牌,会怎么样呢？
　　他会杀了他。
　　晏南对这点毫不怀疑。
　　可是此时此刻的虞澜归对他知道天堑这件事情，也许有疑问,也许有不解,但是那双瞳孔如黑墨一般的双眸里,看不到任何的杀意。
　　晏南向前一步靠近他,取下对方脸上的眼镜，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仔仔细细地凝视着那双眼。
　　两相对视,虞澜归一瞬间似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晏南却忽然笑了起来，沉郁的眉眼扬起绚丽的弧度，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焕发出现无限的神采。
　　他很开心。
　　虞澜归在心里默默地道。
　　然后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的弧度，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追问。
　　“虞澜归。”晏南笑完，潋滟的面孔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我确实知道天堑，但跟所谓的预言没有关系。背后的原因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也许永远不会，这样，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虞澜归轻轻挑起一侧的长眉，“为什么不愿意呢？”
　　阿南，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个你的精神力在我脑域中缓缓流淌的夜晚，我内心吹起的风和开出的花。
　　如今想来，曾经说过的那句“食色性也”是何其可笑。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从来由不得自己。
　　*
　　“虞会长，你不觉得现在的前进速度太赶了吗？”
　　接连几天赶路之后，凌越安抚好自己手下的人，找到虞澜归说道。
　　“末世里处处险境，就这几天的时间，我们已经遇到过几批的变异生物了，是早日到达基地好还是在路上浪费时间好，需要我教给凌统领吗？”
　　虞澜归说话的时候依然是笑着的，只是话里的强势不容忽视。
　　凌越自然是清楚越早到达中央基地越好，只是……
　　“凌哥，我没事，不必为难虞会长。”
　　晏清乐原就白皙的面孔此时显得更寡白了几分，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身体不舒服。虞澜归恍若未见，“少城主深明大义，那我们就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赶路了。”
　　晏清乐：“……”
　　凌越提出放慢速度自然是为晏清乐考虑，后者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准备齐全，现在这样高强度的赶路自然有些吃不消。
　　晏南站在一侧看着凌越对晏清乐关怀备至的模样，觉得有些眼熟。
　　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凌越也是这般亲近过的。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盯着凌越的时间过长，晏清乐忽然将凌越拉向自己身侧，“凌哥，我饿了，我们回车上吃点东西好吗？”
　　凌越自然没有不应的，“好。”
　　他们走后，虞澜归看了眼晏南，眼底闪过一道莫测的光芒。
　　“阿南？”
　　晏南收回视线，忽然道：“05说的在他之前的两个实验，以血换命的是我，另一个应该就是你去研究院听到的所谓‘傀儡’，05听到的‘重置’或许就是制作傀儡的方式，重置……重置什么？”
　　“重置？”
　　宋铭嘴里叼着个饼跑过来，不忘递给晏南一个，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晏哥你说重置什么，重置系统吗？”
　　晏南闻言看向，桃花眼微微一亮，“你说得对，重置系统！”
　　虞澜归微微偏头：“确定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宋铭听得也不明所以。
　　晏南却很自然地回答：“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还需要验证。”
　　一行人短暂休息后继续上路。
　　夕阳西下，艳丽的晚霞延伸到一望无际的的荒野上，空旷辽阔的天地间，脚下的公路似乎没有尽头。
　　晏南靠着椅背，拉开身侧的窗户，将手伸出去暴露在傍晚和煦的温度中。
　　晚风轻轻吹起他额间的发丝，浓艳精致的面孔在夕阳映照下略显柔和，整个人简直美好得不像话。
　　宋铭第n次被自家晏哥的美貌惊艳到，还是依然无法保持平静。
　　虞澜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晏南突然起身，眉眼间凌厉无比。
　　“怎么了，阿南？”
　　晏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眸子中涌上无数银丝，整双眼尽数被精神力覆盖。
　　见状，虞澜归和宋铭的神色也逐渐肃穆起来。
　　一分钟后，晏南并没有撤去精神力，而是往驾驶位的方向走去，半个身子从隔板那儿探出去，双眼银丝流转，如画眉目凛然不可侵犯。
　　“小晏？”
　　顺着车前进的方向看了半分钟后，晏南终于确定了探查到的东西，转头对车内三人道：“是兽潮。”
　　“现在处于地平线之外，四面八方都有，半个小时之后就能包围我们。”
　　白灏吊儿郎当的神情一变，回头问：“老大？”
　　虞澜归除了一开始有过一丝讶意，此时面上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能笑着开口：“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这边凌越的车上，他神色也有些肃然，点了点耳朵上的通讯，“凤蝶，飞鹰去探路还没有回来？”
　　通讯另一边的凤蝶：“没有，统领，我这边联系不到他。”
　　飞鹰是兽化鹰系方向的进化者，可以控制鹰类为自己所用，是以让他去探路是最为保险和高效的方式。
　　“统领，属下这就化蝶去前面看看情况。”
　　“不必。”凌越制止了她，“叫所有人保持警戒。”
　　“是。”
　　凌越吩咐完下属之后，转头看向晏清乐，声音放柔了几分，“清乐，情况有些不对，你先在车里坐着，我下去找虞会长商量一下。”
　　晏清乐眉眼微垂，看不出在想什么，听完这句话才道：“好，凌哥你自己小心。”
　　“嗯。”
　　晏清乐虽然是水木双系进化者，但他的木系异能只生出了治愈技能，水系异能的三个技能都需要依赖水这个介质，不然就会威力大减。此处位于平原荒漠，没有可供驱使的水源，对晏清乐非常不友好。
　　凌越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点了点通讯吩咐，“让狗熊和毒蛇过来保护少城主。”
　　再加上车里的雪狼，应当不会有问题了。
　　他这才放心下了车。
　　此时整个车队已经停了下来，虞澜归等人站在最前面，将地图放在车盖上，聚集在一起说着什么。
　　“虞会长也发现不对了？”
　　凌越的出现让众人的讨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管如何，某种程度上凌越总是和他们处在对立位置上的。
　　宋铭和小楼几乎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凌越，虞澜归倒是平静，像是双方之间毫无芥蒂似的，“比不上凌统领反应迅速。”
　　凌越没有对这句不像恭维的恭维发表看法，直接道：“在前往中央基地的这一路上，我同诸位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风险共担。所以还请诸位放下芥蒂，在危机面前能够携手合作。”
　　虞澜归笑了笑，不置可否，“凌统领果然是个聪明人。”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阿南，你来说吧。”
　　晏南：“在视线看不到的地平线之外，有大批变异生物前来，规模可以算是一次小型兽潮。”他双眸覆上银光，静静地看着远方，“我数不清，大概有几千数量的野兽，其中有八九百头是D级变异生物。”
　　“现在，他们还有二十分种就会到达。”
　　凌越听到晏南的统计冷硬的眉目逐渐慎重起来，“我们的队伍里进化者不少，但是D级的不多，而且还有一些普通人护卫，和兽潮对上不可能全身而退。”
　　白灏眯着眼睛看了远处半天还是看不到动静，闻言冷哼了一身，“现在可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而是那些畜生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么大规模、有组织的兽潮，说是背后没人操控都不可能。”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越。
　　“这些是次要的，现实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晏南出声打断他们的猜疑。
　　虞澜归眼眸动了动，“阿南觉得呢？”
　　“跑。”
　　晏南斩钉截铁，“撕开一道口子，进化者打头，开着车冲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做法极其冲动，但是又想不出来别的更好的法子。
　　凌越垂眸思考了一会，第一个表示同意，“虽然听起来有些冒险，但这是现在最好的法子。”
　　虞澜归眼底情绪不明，“那就辛苦凌统领和我一起安排人员了。”
　　凌越颔首。
　　众人才将车队重新收紧规整，安排好了前锋和侧卫，就听见轰耳欲聋的呼啸声，和开始摇晃震动的地面。
　　兽潮，来了。


第56章 公路逃亡
　　太阳还未彻底落下,整个天空被染得血红一片，凄惶而又壮丽。
　　然而此时这般美丽的景色是无人欣赏的。
　　宋铭想控制住自己打颤的双腿，可是好半天都没有效果。
　　“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动物在地上跑。”他倒吸一口冷气,“这都是什么啊,蜥蜴、老虎、狮子……还有河马？这怎么这么多啊啊啊！”
　　他不住地贴近自家晏哥，试图寻得一点安慰。
　　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E级风系进化者啊,为什么要经受这样大的挫折！
　　晏南看他一眼，“待会儿我要冲进去，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说完他想了想,又抬手将小晏南凝结出来，抛给了宋铭,“带着它。”
　　刚刚将所有人员都安排好的虞澜归走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想起某个夜晚某人说过的“平时我的精神体给你带着”——
　　小骗子。
　　他眼皮一抬,随手便将虞龟龟凝结出来扔给宋铭,顺便将小晏南拿过来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宋铭：“？”
　　宋铭不知道是该表现出受宠若惊还是无语。
　　晏南看了眼没说话。
　　就攻击性能来说，虞龟龟确实比它的精神体要好一些。
　　群兽的距离越来越近,众人都敛眉肃目进入了战斗状态。
　　晏南舔了舔嘴唇，银丝覆盖的双眼直接盯着那只晶核最耀眼的变异生物。
　　“冲！”
　　进化者们各自选择变异生物进行战斗，五花八门的技能爆发出五颜六色的精神力。这边轰炸,那边翻地，这边兽化和变异生物厮打在一起,那边周身精神力环绕遛狗似的溜着奇形怪状的生物……
　　端的是混乱不堪。
　　无数的银丝从晏南身上涌向那只变异动物,在反抗之下还是送进了对方嗯脑域,缠绕,包裹，绞杀。
　　庞然大物轰轰倒地,这般巨大的动静引得周围还在和变异生物纠缠的进化者们纷纷侧目。但晏南看也没看自己的战利品一眼，就直接跑向下一个变异生物。
　　除了晏南之外，兽化的白灏制造的动静是最大的。将近两米的巨大白虎闯进兽群几乎要和那些变异生物融为一体，但它左突右撞，一会撞飞一个同族老虎，一会把河马高高抬起扔出去，砸到了一群变异生物。
　　吼——
　　小楼看着自己扔出去的金属小匕被白灏扔来的河马全部打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白灏，你他妈的不要瞎扔！”
　　这边虞澜归却仿佛和一切的混乱隔绝开来，他脚下动作不停地行走在兽群中，手中的棱刺不断成型不断刺出。看起来并没有给变异生物造成致命的伤害，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精神棱刺攻击时要么打碎膝盖骨，要么戳瞎一只眼睛，对变异生物的行动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这样后续的进化者即便面对的是高于自己一个等级的变异生物，也有一战之力。同时，精神棱刺在虞澜归的技能中也是耗费精神力最少的，能有效地延长他的战斗时间。
　　凌越在战斗的同时没有忘记关注周身的情况，看到这一幕时心下一凛。
　　他们只知道晏南是精神系进化者，却不知虞澜归也是。
　　如果这样的话，那晚研究院的混乱可能真的和中央基地这帮人有关。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凌越在关注虞澜归，虞澜归自然有所察觉。
　　如非必要，他确实不想在青城基地的人面前使用精神异能。毕竟他们彼此的对立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让对手对自己的实力捉摸不透更有利于己方。但是兽群的出现实在意外，他如果藏一手他们可能真的走不出这儿。
　　现在这些人的战力中，他、晏南、凌越三人是最强的，不仅是因为他们都处于D级，还在于他们的技能都有强大的攻击性。
　　所以他们三个人，必须得使出自己的全力。
　　凌越在攻击面前的变异生物时，听到耳边的呼啸声，还没等旁边的凤蝶提醒，他直接瞬移至另外一边，空间之刃倏然刺穿前后两只变异生物。
　　凤蝶松了口气，“不愧是统领！”
　　她赞叹完整个人化成一只硕大的樟青凤蝶，腾空飞起，蝶翅扇动间散发着荧光的粉末簌簌落下。接触到粉末的变异生物像是陷入某种迷障，眼神忽然间呆滞下来，行动也变得缓慢。
　　和凤蝶搭配惯了的黑鸟众人立刻上前，将被迷幻住的变异生物一一收割。
　　兽化系进化者没有技能，变异的方向就决定了他们实力的强弱。同白灏一般的自然是顶层进化者，而像凤蝶这样的，原本不可能在兽化系当中拥有一席之地。
　　蝴蝶科的生物，拥有强攻击力的实在太少。
　　凤蝶是个特例，她进化后求到凌越头上，进了青城基地的研究院。让吴博士在她身上试验各种各样的剧毒，企图让自己的身体和兽化后的形态具备后天的毒素。
　　凤蝶无毒，谁说的呢？
　　最终她成功了，期间种种痛苦不必再提。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凭借着自己的坚持拥有了具备迷幻作用的毒素，兽化时效果更强。又凭借在训练时的刻苦和狠辣爬到了黑鸟十二禽的位置。
　　凌越之下就是她，黑鸟无人不服。
　　凌越并不担心凤蝶和黑鸟的人，但他对待在车里的晏清乐有些挂怀。
　　不知清乐见到外面的景象会不会害怕？
　　他念着的晏清乐此时面容平静，脸上看不出半分惊恐的情绪。就连旁边的毒蛇和熊哥看着车窗外的场景都忍不住心下惶恐。
　　晏清乐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外面。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看的不是兽群和战斗的众人，而是地平线之外的某个点。
　　“哥哥，晏南，你是我的。”
　　你是我永远的供养皿。
　　晏清乐说话的声音太小，车里的人注意力又全在外面，此时没人听见他说的话。
　　晏南杀得畅快凌厉，虽然识海中的精神力在大段大段地减少，但他确实从这样酣畅的战斗中收获了不少。比方说对技能更加精准的运用，比方说对精神力取用程度的掌控。
　　他沉浸在战斗中，忽略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深入兽群中间。
　　离他最近的人是几十米外的一名黑鸟成员，黑色夹克，长裤长靴，是黑鸟一贯的装扮。
　　晏南又杀完一只变异生物，抬头间忽然发现了不对。
　　他是专注于战斗，可是也没有丢掉理智，和变异生物打架的时候都是下意识围绕在车队附近的。
　　可现在他所处的位置远离车队，很明显是兽群有意引导。
　　晏南耳朵一动，顾不得耗费精神力过多，直接使用控物技能，控制住地上的一块尖锐兽骨猛地刺向身后。
　　噗——
　　他身后的人正是那名黑鸟成员，此时手中的锋利匕首倏地掉落在地。
　　他胸口已经被尖锐的骨刺戳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晏南回头，神情没有多少意外，“是你，鹿鸣。”
　　鹿鸣嘴里开始一口一口地吐血，和胸口的血结合在一起，将半个身体都染得血淋淋的。
　　他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疯狂，那张还算清秀的面孔彻底扭曲起来，“我不会死！天命不会让我死！主不会让我死！”
　　“该死的是你，是——你。”
　　晏南皱眉看着鹿鸣瞪大双眼躺倒在地上，忽然抬头定定看着他，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鹿鸣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嘴唇蠕动，做出几个字的口型来——看，你，身，后！
　　晏南头也没回，直接翻身滚向另外一边。
　　一只硕大的巨蜥吐出的信子在他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团粘液，那液体接触地面后立刻化出一片泡沫，显然是有剧毒的。
　　晏南抬眼看向巨蜥，直接和那双黑绿色的竖瞳对视在一起。
　　他整个人一僵。
　　这边虞澜归一边对抗变异生物，一边环视四周，眼神越来越冷，“白灏，小楼，找晏南！”
　　白灏闻言一愣，巨大的虎眸左右看看，发现真的看不到晏南。
　　“虞哥！虞哥！”
　　几人回头看去，却见宋铭爬到重卡房车的顶部，拿着一个望远镜朝他们这里挥手。
　　“晏哥，晏哥，在那边！”
　　他一直关注着战场的情况，要不是自己风系异能太低级，只能帮忙清理车队周围的普通野兽，他早就跑出去跟他晏哥虞哥并肩战斗了。
　　几人顺着宋铭指着的方向看去，终于见到了深入兽群中心的晏南。
　　虞澜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楼用金属化的手臂一把捅穿一个变异生物的胸腔，惊疑道：“小晏怎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那只巨蜥快要动手了！”
　　白灏瞳孔一缩，“不对，那不是变异巨那时兽化系的进化者，该死！他冲着小晏来的，他肯定有什么能定住人的手段！”
　　“公路前边的口子已经撕开了，凌越，你带着车队往前冲！”
　　虞澜归留下这句话直接顺着晏南的方向跑去，白灏和小楼紧跟其后。
　　凌越微愣，立刻反应过来，使用空间瞬移挪到队伍最前面。
　　“所有人，开车极速前进，进化者上车顶攻击变异生物，普通人拿枪拿炮往外打！”
　　车队按照凌越的命令往前冲去，只有虞澜归几人的方向和他们背道而驰。
　　宋铭急得不行，直接跳下房车把钥匙随便扔给一个人，“你去开！”
　　说完他也冲着晏南的方向跑去。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宋铭，你给我快一点啊!
　　那是晏哥！是晏哥！你怎么能看着他在你面前出事！
　　宋铭，跑啊！
　　跑——
　　虞澜归几人速度已经是人体极限了，晏南的距离不算远，可是他们再快也根本不可能在巨蜥靠近晏南之前赶到。
　　虞澜归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巨蜥吐出的舌头正袭向晏南的咽喉。
　　“阿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光芒从空中如利箭一般略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是宋铭！”白灏惊喜地道。
　　虞澜归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液体划过干涸的嗓子，顺便将涌出的血腥味也咽了下去。
　　“白灏，过去接他们。”他哑着嗓子开口，“宋铭的精神力撑不住这么高速的御风，你跟过去。”
　　“是，老大！”
　　白虎冲开左右的兽群，往晏南的方向跑去。
　　宋铭飞到晏南前面时，精神力确实已经见底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晏南狠狠滚向旁边。
　　巨蜥先是微愣，然后那双竖瞳一冷，舌头重新袭向宋铭二人。
　　“宋铭，抓好小晏，上来！”
　　就在这时，白灏刚好赶到，用虎爪一把抓住宋铭往自己的背上一扔。
　　宋铭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半分都使不出来了，但是听到白灏说抓好晏南，他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量，四肢并用狠狠抱住晏南。
　　虎爪抓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也将他和怀里的晏南一起扔到了毛茸茸的背上。
　　虞澜归看到这边情况，心口终于一松，对小楼道：“走！”
　　刚好白灏带着人回来，几人全力往车队方向赶去。
　　白灏兽化后的背部不算宽阔，托着宋铭和晏南整个速度都降了下来，虞澜归和小楼一左一右替他清理兽群。但是小楼这会儿的精神力已经有点难以为继了，大半都靠虞澜归出力。
　　虞澜归左手精神棱刺，右手凝出水刃，精神力大幅流失。
　　就在这时，樟青凤蝶扇动翅膀而来，所过之处兽群行动变得呆滞缓慢。
　　“虞会长，我们统领让我来接你们，走这个方向。”
　　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几人跟着樟青凤蝶开出的路走向车队。
　　赶上车队的最后一辆车时，不知是黑鸟的人还是无涯工会的人，纷纷出手将虞澜归和小楼拉上了车。
　　白灏把背上的两人扔进车斗之后，也变回人形跟着跳了上去。
　　他脱力地瘫倒在地上，“累死老子了。”
　　车队全力前进，在夜晚降临时顺着公路冲出了这片荒原。


第57章 似真非真
　　夜色如墨,散开的火堆映照出一张张或激动或兴奋的面孔。
　　在这个劫后余生的夜晚里，立场的对立似乎淡化了不少。所有人都热烈地讨论着傍晚的那场兽潮，对自己的表现添油加醋地吹嘘着,同时也不忘夸赞自家的领头者。
　　“要我说,我们会长那才是真正的厉害！那一手棱刺一手水刃,闲庭信步游走在兽群中的模样，简直了,就像那么多野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那凌统领也很厉害啊，瞬移哎，你们知道什么叫瞬移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突然从一个地方闪现到另一个地方，别说变异生物没反应过来,我都吓了一跳。”
　　“虽然这两位都很强吧，但总觉得有点可望而不可即,我还是更向往白副会长和凤蝶大人那种兽化的本领。”
　　“咳,你们怎么不说说那位晏先生，就少城主的哥哥。”说话的人是一名黑鸟成员,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满眼八卦地看着对面的无涯工会的人。
　　“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无涯工会一人立刻挪了挪屁股靠近他，“你看看晏先生,是不是第一眼觉得他特别好看，然后冷冷淡淡的不好接触？”
　　旁边的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
　　众人：“……”
　　“你找打是不是！”
　　“哈哈哈别急别急嘛。”那人哈哈笑着,“晏先生不好接触是真的,但强也是真的强。”他开始向其他人讲述穴居狼蛛那次的战斗,言辞间有不少的夸大,惹得周围人惊叹连连。
　　“晏先生又美又强，偏生又清清冷冷身上带着一份傲气和孤独感,这种类型简直是——”
　　简直是太能引起人的征服欲了。
　　有人欲言又止地总结道。其他人面面相觑，咳了咳将这个话题错开。
　　这边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那边虞澜归和凌越并肩靠在车头上，一人嘴里叼着根烟，但是都没有点燃。
　　“今日多谢凌统领了。”
　　“不必，我说过在去往中央基地的这一路上，我们是同伴。”
　　虞澜归轻轻一笑，对他的话没有发表看法。
　　“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凌统领。”
　　“你说。”
　　“你和晏少城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凌越眉眼一凝，侧头看过来，“虞会长，这是我的私事。”
　　“啊，抱歉。”虞澜归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为什么不点火呢？”
　　凌越原本想和虞澜归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程，但是对方的话题三番五次涉及到他的私事，略让他有些反感。
　　“清乐不喜欢烟味。”凌越随口一答，准备结束今晚这场无意义的交流。
　　“是吗？”
　　虞澜归眼底神情莫测。他想起之前和晏泽安谈判的时候，有一次晏清乐作陪，晏泽安吞云吐雾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晏清乐有不适的模样。
　　反而是晏南很拒绝烟味，有一次白灏才点起火来，他就直接皱起了眉头。
　　不过因为场合的重要性而不得不忍受烟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一点并不能说明晏清乐的表现有问题。
　　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虞澜归。”
　　目前会这么直接叫他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虞澜归取下嘴里没点燃的烟根，回头轻轻笑起，“晚上好，阿南。”
　　晏南颔首，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想和凌统领单独说几句话。”
　　凌越：“……”
　　虽然他不确定眼前两人的关系，但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是不是说反了？
　　虞澜归眼睛一眯。
　　就在凌越以为对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淡淡的一句，“好啊。”
　　虞澜归走后，凌越带着疑虑看向晏南。
　　“凌统领，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得离车队安营的地方稍微远了些，直到听不见喧闹的人声。
　　“你想说什么？”
　　晏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的眼睛，“想问凌统领一个问题。”
　　“你说。”
　　“你和晏清乐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凌越一愣，这句话和虞澜归刚刚的问题如出一辙。但不知为何，虞澜归问他时，他觉得被冒犯，晏南问他，他却生不出丝毫的反感。
　　其实他对晏南，从始至终都没能讨厌起来过。即便站在晏清乐和李淑的角度上，他应当和晏南保持对立的关系。
　　想了想，他还是回答了：“四岁的时候，在晏家的一场宴会上。”
　　晏南闭了闭眼睛，“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清乐八岁的时候，你和……江姨，也在。”凌越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乎有些不确定。
　　“凌越。”这次晏南没有再叫生疏的‘凌统领’，他语气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虽然我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但有些东西是可以确定的。”
　　“晏清乐在八岁之前，没有在晏家出现过。我妈是在我八岁的时候，才知道他和李淑的存在。”
　　“你最初认识的人，到底是谁呢？”
　　凌越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抬手按住后脑勺猛然灼热的部位，死死地盯着晏南，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哥哥！”
　　晏清乐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不复平日的温柔。
　　他目光闪烁地看着晏南，快步跑到凌越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哥哥，凌哥，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
　　在晏清乐出现的那一刻，凌越眼神中的凌厉和异常消失不见，整个人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说些平常的话，没什么重要的。”他低头看向晏清乐，眼神深情而认真，仿佛方才的情绪只是幻觉。
　　“既然没什么重要的，那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晏清乐带着他往外走去，几步后忽然转头看向晏南，“哥哥，请你离我的爱人远一些。”
　　晏南眸光转冷，有银色的精神力在他周身蠢蠢欲动。
　　忍住，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杀。
　　虞澜归的任务需要完成，背后的天命需要靠他引出来，现在绝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两人走远之后，晏南抬起手，一只如梦似幻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色彩斑斓，很是漂亮。
　　“出来。”
　　“精神系进化者的敏锐果然名不虚传啊。”凤蝶吹着自己刚刚染黑的指甲，嘴里调侃。
　　“想必晏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小蝴蝶在这儿，那为什么不跟统领说呢？”
　　晏南确实知道，他就是故意让对方听清这些话的。
　　前世他被困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得到的消息不多。但是听说过，凌越和青城基地决裂的时候，黑鸟十二禽只有一个凤蝶追随他，其余人尽数叛向晏清乐。
　　让凤蝶提前知道凌越神身上的不对劲，不是坏事。
　　晏南：“你听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蝴蝶科进化者，我能做什么呢？”凤蝶笑得越发夸张，“统领和少城主的事，哪里是我这种小角色插得上手的？”
　　晏南冷笑一声，“也对，那凌越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他说完抬脚就走。
　　“等等！”
　　凤蝶叫住他，咬着嘴唇妥协，“你想要我做什么？”
　　*
　　白灏趴在方向盘上侧着脑袋，对副驾驶上的自家老大有些无语。
　　“老大，你要是好奇，我变成白虎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成吗？”他兽化后的五感很强，差不多的距离内，所有动静都能听得清楚。
　　“您就放过小老大吧，我看它快要忍不住咬人了。”
　　虞澜归将自己的精神体凝结在手心，翻过来覆过去地摆弄，已经把自己的精神体成功玩得暴躁起来了。
　　“真不讨人喜欢。”
　　虞澜归看着虞龟龟恶狠狠的表情有些嫌弃。
　　“这倒是。”白灏表示赞同，“还是小晏的精神体比较乖。”
　　平时小晏拿出来小小晏的时候，小家伙带着一脸认真的小表情，他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不像话。哪里像小老大似的，见谁都凶巴巴的，求它帮个忙得三请五请才行，简直是把他们老大平时对他们没说出口的嫌弃都表现出来了。
　　这些话白灏只敢在心里吐槽。
　　其实他对虞澜归的不爽略有几分明悟，好歹他在末世前也是身经百战的人。
　　只是他明明白是明白，却依然很不理解。
　　“其实吧，老大，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人家凌统领喜欢的是小晏那个白莲花弟弟。小晏看着也跟凌统领关系很远的样子，你实在没有必要……”瞎吃醋。
　　虞澜归掌心一合，捏散了自己的精神体。然后他取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眼角。
　　关系很远吗？
　　“这一点倒是要感谢晏清乐。”
　　白灏：“？”
　　感谢他替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情敌。
　　“晏哥！啊啊啊我带你跑！”
　　宋铭的一声尖叫在房车内部响起。
　　白灏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喊道，“别跑了，你晏哥被变异生物抓走了。”
　　宋铭：“白灏！”
　　他喊完噔噔地跑过来，顺着隔板爬到驾驶室，然后又缩了回去，“虞哥晚上好。”
　　妈呀，他也没惹大佬，怎么那张俊脸上的神情那么吓人。
　　白灏侧过身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宋铭，在对方越来越迷惑的眼神中忽然竖起了大拇指。
　　“小宋朋友，恭喜你觉醒了第三技能，御风凌空，酷毙了！”
　　恍恍惚惚的宋铭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


第58章 暖阳融冰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一些零零散散的变异生物都不需要晏南等人的出手。
　　在换道的时候，不出所料地遭到了青城基地众人的质疑。
　　“国道走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改道从峡谷中走？”凌越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这片峡谷多猛禽,末世前就是有名的山石滑坡地段,中间还有一段瀑布地带，雨季时水流甚至会直接漫到公路上。”
　　“是,走峡谷这条路是会缩短行程，但是如果遇到危险折损人手，难道不是更得不偿失？”
　　凌越的反驳在虞澜归的意料之中。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晏南口中的预知进化者也好，六月份可能会出现的雪季也好,此时告诉青城基地的人只是节外生枝。
　　行进计划说到底是掌握在他们这边的，凌越可以提出意见,但是并不能代替他做决策。
　　不过为了面上好看,他还是给了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凌统领,我们工会接下中央基地的这次任务也是有限期的。基地那位需要救治的专家现在由木系进化者吊着命，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撑多久，所以我们自然是越快回去越好。”
　　这话半真半假。虽然那位专家情况确实不大好,但是中央基地所有拥有治愈技能的木系进化者和研究人员都在科学院待命，至少不会让情况恶化是没问题的。
　　离开时白鲟就给他们提醒过,不需要太着急,以自身安全为上,时间还很充裕。
　　凌越对这个说辞并不相信。
　　如果情况真的那么危机,在青城基地的时候虞澜归等人哪里还有兴致和他们来回拉扯？
　　只是如果虞澜归死活不改变想法，他确实拿他没有办法。
　　凌越：“你非走这条路不可？”
　　“是,非走不可。”虞澜归眉眼用手扶了扶镜框，“凌统领可以去通知手下的人了。”
　　“……”
　　两人不欢而散，但是改道的行程到底是确定下来了。
　　峡谷中山林茂密，阳光照射的地段不多，所以可以在白天开车，也能有效避免夜晚猛兽下山喝水，进而攻击车队。
　　“凌越说的其实没有错，这段峡谷不能久留，危险和变数随时可能发生。”虞澜归坐在房车的卡座上，对车内几人说道，“我们今晚休息，明天白天进谷，尽量在夜晚之前出谷。”
　　晏南、白灏、宋铭和小楼都在车里，白灏听完想了想，“一个白天穿过这片峡谷，听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虞澜归：“末世前自然容易，但是末世后山里无人，已经成为了变异生物的老巢不说，公路肯定也有损毁。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现场铺路，不然后面的车辆过不去。”
　　“这倒也是。”
　　宋铭听到这儿忍不住举手，“要不我先去探探路？我现在可是会御风的人了！”
　　他眼里的骄傲和自豪挡都挡不住。
　　白灏嗤笑一声，“行了行了，你那点精神力还是存好吧，用一次技能睡个一天一夜，到时候还得我驮着你。”
　　宋铭泄气，嘴里还不忘嘟囔，“那肯定是因为我还在E级，等我像晏哥一样到了D级，一定不会这样。”
　　虞澜归对他俩的斗嘴视若无睹，看向晏南，“阿南，你能不能看到山里的变异生物情况？”
　　在他说之前晏南就已经试过了，此时摇了摇头，“山体太厚了，林深树茂，现在我能看到的只有重重暗影，进了山说不定能‘看’得更清楚些。”
　　虞澜归点头，若有所思，“这种山林，其实最有优势的应该是兽化系进化者和木系进化者。”
　　“兽化的我们有。”小楼指了指白灏。
　　宋铭歪歪头，“可是青城基地的更多哎。”
　　众人：“……”
　　白灏一把拍在他脑袋上，“你能不能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晏南却表示赞同，“凌越手下的凤蝶，兽化系方向很适合探查信息。而且黑鸟原本就是信息组织，除了在兽潮前失踪的飞鹰，毒蛇和狗熊，还有黑鸟的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打探消息的方式。”
　　“黑鸟是打探信息的吗？我还以为他们就是负责守卫的呢。”宋铭道。
　　这一世黑鸟还没有暴露自己的信息打探能力，除了晏南之外的人自然都不清楚。
　　只是听晏南这么一说，众人发现黑鸟的构成确实很有特点。十二禽兽化的方向配合他们各自的手下，发挥好说不定能构建起华夏最全的情报网。
　　白灏摸摸下巴，这似乎和老大的暗箭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啊。
　　小楼总结晏南的意思，“所以，暂时还是要和他们合作。”
　　“可是，那个凌统领看着还算是个正常人，可晏清乐不是啊。”宋铭有些生气地开口，“上次兽潮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这次要是和青城基地的人合作，他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使绊子呢。”
　　“他的绊子已经下好了。”
　　晏南的双眼闭合，很快又睁开，“那个天命，现在就有人藏在山里。”
　　“！”
　　众人一惊。
　　宋铭又惊又烦躁，“见鬼了，晏清乐和那个天命真会算命不成？今天才通知的新计划，他们居然老早就布置好了陷阱？”
　　这个问题的确令人惊悚，但是此时没人能回答他。
　　众人沉默了一瞬。
　　虞澜归抬了抬眼，看着晏南道，“你的精神体传来的消息？现在雪狼肯定寸步不离晏清乐，对你的精神力应当更为防范才是。”
　　“我的精神体没有靠近他。”晏南想了想，简要地解释，“精神体在凤蝶那儿，雪狼不会防范她的蝶宠，所以我可以通过她得知一些消息。”
　　“凤蝶暂时可以相信，我和她达成了交易，她替我传递晏清乐的消息，我帮她一个忙。”
　　虞澜归哼笑了一声，语调莫名，“什么忙？凌越的忙？”
　　晏南对他的语气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咳。”白灏掩着嘴打了个哈哈，“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藏在山里的那些脏东西抓出来。”
　　“还是商量商量这个话题吧，各位。”
　　就晏南从凤蝶那儿得到的消息，只知道晏清乐和天命的人有联系，并且提前在山里做了布置，不过具体情况他们还是不清楚。
　　“按照之前他们的行动来看，不管是因为我的血，还是别的什么，晏清乐和他背后的天命针对的主要对象就是我。”
　　晏南的话让虞澜归的眉头慢慢皱起。
　　“所以。”他抬头看向众人，“我去引出他们。”
　　“然后你们做好部署。将他们带到我们的节奏里，这样就化被动为主动，胜算更大。”
　　“与其猜测他们怎么算计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妙啊。”白灏抚掌赞叹，然后在自家老大的眼神中声音低了下去。
　　虞澜归何等聪慧的人，在知道天命的人有埋伏的时候，他脑海中就闪过了十几条可行的方案。晏南说的这条也在其中，不过立刻被他排除了。
　　这个方法确实是最省时省力，可——
　　“可晏哥你这样很危险啊。”宋铭表示不赞同，“本来那些疯子就老盯着晏哥不放，这次晏哥你主动送上门他们指不定怎么开心呢。要是中间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他们真把晏哥你带走了怎么办？”
　　小楼听完想了想，看看白灏又看看宋铭，坐得和宋铭近了些，表示自己支持宋铭的说法。
　　白灏：“……”这没有兄弟情的家伙！
　　晏南的话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他说完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虞澜归那晚说出的话莫名在脑海中响起——
　　“到了今天，我还是那个无关的人是吗？”
　　他看向虞澜归，对方的神情一如往常。可他就是觉得，如果自己按照刚刚的那个态度继续下去，对方肯定会不开心。
　　就像上次那样。
　　因为前世后期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晏南知道自己的心理或许出了些问题。他不喜欢和人交流，不喜欢依赖别人，不喜欢和任何人产生过深的联系……
　　各种形式的羁绊都会让他心里惶恐不安，或者说害怕。
　　重生之后，他非常幸运地遇到了虞澜归和宋铭，还有白灏、小楼……似乎这种心理上的不正常已经慢慢消失了，可偶尔还是下意识地困囿于旧思维。
　　这样是不好的。
　　晏南对自己说。
　　所以他开口补充，“我会保护好我自己，如果不能，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会保护好我的。”
　　他看向虞澜归，桃花眼中有晶亮的色彩灼灼摄人，“虞澜归也会保护好我的。”
　　虞澜归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这双眼睛。
　　像是他小时候喂了很久的小狗，在他出门很久后回家时，它会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又期待看着他。想靠近他，又害怕被他推开，想依赖他，又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
　　虞澜归觉得，他应该认真一些。
　　对眼前看着他的人，认真地做出回应——
　　“我会。”他坐直身体，嘴角的弧度放平，素日的假笑消失不见，整个人显得冷漠无比，却又看得出一些温柔。
　　“我会保护好阿南的。”
　　他想他应该再说些什么的，可是又好像别的话都没有必要说。
　　他的阿南，只需要这句话。
　　晏南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松动。好似有暖阳消融了某块坚硬的冰山，从此七情六欲皆可肆意，不必彷徨，不再害怕。
　　他轻轻地笑了笑，抚上自己的胸口，“所以我才不怕涉险。”
　　车里的气氛再度古怪起来。
　　白灏左右看看，笑了笑明智地选择闭嘴。
　　小楼本来话就不多，此时依然沉默。
　　会打破气氛的只有一个宋铭。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晏哥，你居然这么相信我们。你放心，虽然我没有虞哥厉害，但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只要我活着，绝对不会让晏哥你出事！”
　　晏南又笑了笑，学着宋铭之前的样子歪了歪头，“好啊。”
　　虞澜归瞬间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第59章 正北主位
　　一夜好眠。
　　第二日晨时众人的精神都养得极好,人类的生理构造到底还是适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存规律。
　　“进谷。”
　　车队缓缓驶入山谷，因着不想引起变异生物的注意平添争斗，车辆行进速度较为缓慢,以防生出太大的动静。
　　这次开车的是宋铭。
　　白灏在进入山谷的那一刻,就化作白虎没入了林间。
　　他的动静并没有多加遮掩,毕竟凤蝶、熊哥和毒蛇三人也都是同样的行为。
　　两厢打算不谋而合，虞澜归和凌越心里都有数。
　　“会长,前方的公路被山石破坏了，清理出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无涯工会的人在通讯里向虞澜归回报。
　　“嗯，动手。”
　　车队停下之后,车上众人纷纷下车。有人清理路面，有人呈警戒状态守在车辆周围,剩下的便趁机喝口水吃些东西，算是短暂的歇脚。
　　晏南眯眼看着茂密的树林,眉眼间带出些怀疑,“为什么我还是看不到任何的变异生物？”
　　“说明我们的对手是有一些本事的。”虞澜归开了个玩笑，“毕竟,太轻松得来的胜利又有什么意思呢？”
　　晏南轻笑，“这倒也是。”
　　他的眉目不同于以往的沉郁，像是整个都舒展开来了,爽朗洒脱，满是轻松和自在的气息。此时说话嘴角带笑,桃花眼微微上挑,那沉寂的美貌便像是彻底活了起来。
　　美人骨注入了灵魂,自有的魅力便完全挡不住了。
　　无涯工会和青城基地看呆的人不止一个。
　　他们听不到虞澜归和晏南说了什么,但世人对于真正的美往往是有着一致的审美观感的。
　　虞澜归侧身，挡住旁人的视线,嘴角也轻轻勾起，“阿南这样很好。”
　　“人在世上活一遭，不能总是封闭自己的情感和内心，想笑时笑，想哭时哭，这本就是应当的。”
　　晏南挑眉，“这话可不该是你对我说，明明你这个人才是表情和内心最不相符的。”
　　虞澜归没想到晏南还会反过来调侃他，愣了愣装作思考的模样，“唔，倒也没说错。只是我已经习惯了，改不过来，那就希望阿南以后开心快乐时顺便把我的也带上，这样我不做符合的表情也没关系了。”
　　这怎么能顺便带上？
　　我开心快乐又不是你开心快乐，不同的两个人，又怎会有一样的情绪。
　　对此虞澜归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剩下的半句话。
　　你的开心快乐又如何不会是我的开心快乐呢？
　　“会长，差不多了。”清路的人跑过来，“车可以走了。”
　　“等等。”
　　凌越从后面走来，“虞会长，我这边有点问题，需要麻烦你们等待一下。”
　　晏南和虞澜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浮现出一样的意思。
　　来了。
　　“凌统领请说。”
　　凌越：“我这边约定黑鸟每隔一小时来汇报一次林中情况。但是不管是凤蝶的蝶宠，还是毒蛇的小蛇，进山后都没有出现过，我怀疑他们遇到了意外。”
　　虞澜归往后看一眼，小楼也立刻上前，“白灏也没动静。”
　　“派人入山。”虞澜归下命令极快，“他们都算得上是兽化系中的佼佼者，全折在这儿可不行。”
　　凌越也是一样的想法。
　　兽潮之后，飞鹰一直没有消息，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他手下的禽首不能再折损，能救必然是要救的。
　　无涯工会的人和青城基地的人分别领命进山。
　　“吼——”
　　晏南抬眼，“小白的声音。”
　　小楼：“他这吼声感觉很暴躁，他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宋铭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跑下车，“怎么了怎么了？”
　　虞澜归正想说什么，晏南直接开口，“小白出事了，我进山去找他。”
　　他留下一句话，就直接独自一人往山里面走去，众人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哎哎晏哥！”宋铭一脸急切，“那山里那么危险，晏哥一个人怎么行？不行，我去追他。”
　　虞澜归：“我去。你和小楼在这儿等着，你俩的异能不适合山林，别跟着碍事。”
　　说完他便跟着晏南的方向一起进了山。
　　只是就这么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已经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入了山虞澜归能不能顺利追到晏南还得两说。
　　凌越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这两个分明都算是理智的人，尤其是虞澜归，突然间这样情绪化地进山，实在有些莫名。
　　“我跟去看看。”他当机立断。
　　“凌哥。”下车后赶来的晏清乐走向凌越，“凌哥，山里怎么了？是出事了么？”
　　凌越回头安慰道，“可能是有些情况，黑鸟已经进去查看了，很快就能弄清楚。”
　　“那就好。”晏清乐点点头，“哥哥呢？”
　　“关你屁事。”凌越还没开口，宋铭就没好气地接过话，“黄鼠狼给鸡拜年，一肚子坏心，你离我们远点！”
　　“你——”凌越眉目一冷。
　　晏清乐制止住他，“没事，凌哥，哥哥对我有误会你是知道的，他的朋友不喜欢我很正常。”
　　宋铭被这白莲花话语气得，拉着小楼就往一边走，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晏清乐在他们走完之后才道，“凌哥，你刚刚是要进山吗？”
　　凌越这才想起他方才的打算，此时却是摇了摇头，“不。我在这儿陪你。”
　　“好。”晏清乐眉眼一弯。
　　凌越也不由跟着笑，心下却有些自责。
　　方才他只是想着晏南和虞澜归的异常，却没有记起晏清乐的安危来。
　　要知道，跟来的禽首除雪狼外都被他派出去了，要是有什么意外，晏清乐的处境会很危险。
　　他竟半点没有想到此处，可真是不应该。
　　晏清乐对凌越的情绪仿佛没有丝毫的察觉，他的双眼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山林中，眼底划过一丝郁色。
　　虽然不是被毒蛇他们引进去的，但到底是进了山。
　　哥哥，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吧。
　　还有那个虞澜归，从青城基地的研究院到这一路上，屡屡坏他的事，这次正好一并解决了。也省得他将研究院的一些事情报给中央基地，到时还得麻烦自己编些合适的理由。
　　这次说不定倒真是一劳永逸。
　　山谷中，匆匆闯进来的晏南面上哪里有半分的急切？
　　他往白灏发出声响的位置走去，速度不快不慢。
　　这边毒蛇和熊哥更是一脸的莫名，“不是啊，我们还没做什么呢，那个臭老虎怎么回事？”
　　毒蛇：“我的送信蛇还没出去，这应该不是少城主的安排。”
　　这时一只红斑蛇绕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畔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小红说，晏南进山了，后面那个虞澜归也进来了。”毒蛇道，“不过被我的小红引他去了另外一个方向，他们暂时是遇不到了。”
　　熊哥：“这可真是上天帮忙，虽然不是咱们做的，但晏南进来，这样咱们的目的不也达到了吗？嗐，那就成了，别的管他呢！走走，咱们赶紧出去，这山里冷飕飕的。”
　　他边走边不住抱怨，“少城主也真是奇怪，他真想把那个晏南怎么样，有什么计划直接跟统领说不就成了？现在让我背着统领做事，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得劲。”
　　“少城主自有他的用意。”毒蛇随口反驳，心下却有些不安。
　　情况和他们的计划的有些出入，会不会出现了什么什么变故？
　　不过少城主说只要晏南进入山林就行，剩下的应当不会有问题吧。
　　林深处，有人一袭黑袍，从头遮到脚，身体所有的部位都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拿着金色轮.盘的手。
　　“亮了。”说话的声音淡漠异常，“他来了。”
　　他旁边的人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这个晏清乐总算还是有点用，上次白白折了我们那么多变异生物，想起来就心疼。”
　　“先生，那我现在就过去？”
　　被称作先生的黑袍人看着手上的八角轮.盘。
　　这是个形状古朴、设计又极为精妙的机关。分为内外两环，外层的八角对应八方位，每个位置上镶嵌有不同的宝石，其中东南位、西南位、西北位和正西位的宝石均呈现出一种黑雾环绕的模样。
　　内环呈圆形，正中有硕大的一颗菱形宝石，此时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先生？”追随者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开口询问。
　　“情况有变。”‘先生’抬头，被兜帽遮住的面容暴露出来，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追随者可不敢多瞧，垂着眸子恭敬道，“还请先生明示。”
　　‘先生’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用盲目看着轮.盘。
　　林中的飞鸟不知被什么动静突然惊起，纷纷离开栖息的枝丫，成群飞向空中。
　　“先生！”追随者惊呼，“正北位也亮了！”
　　‘先生’抬手一挥，衣袖拂过轮.盘表面，内环转动，菱形宝石的尖头和正北位亮起的宝石相对，金色的光芒在二者之间形成联接。
　　“算上中央位，这便是天命第六人，还是主正位。”追随者难掩激动，“先生，好机会啊，我们找了这么久，除了正西位，这是遇到的第二个正位。”
　　“机不可失啊先生。”
　　‘先生’依然神色淡漠，和他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对正北位做出表示，而是抬手点向自己的眉心。
　　似金非金的光芒在他的额头勾勒出一幅奇异的图案，细细看去，那图案的线条时时都在变化。
　　片刻后，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日，大凶。”


第60章 复制粘贴
　　“凶？”追随者有些犹豫,“先生的预测很少会出现问题，那我们今日的行动是否要取消？”
　　他这样问着，但是还没等‘先生’开口,自己就匆匆否决了刚说的话,“不行,这次一定要将中央位带回去，最好能一箭双雕将正北位也收入囊中。到时候,主定然会为我赐福，让我拥有更大的力量。”
　　他越说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先生’在旁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先生，请您为我坐镇后方,我相信凭主赐予的力量，我定然能将这两人一起带回去！”他说完到底还是想到了方才的预测,补充道,“实在不行，我就及时撤退。”
　　凭借他的能力,就算抓不到人，全身而退至少是可以做到的。
　　‘先生’神色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此时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轮.盘,良久才开口，“好,祝你成功。”
　　“那我便去了,先生。”
　　追随者离开之后,‘先生’收起轮.盘,将双手拢在衣袍中，仰头用空洞的盲目看着遮蔽天日的树木。
　　“为何会有变化呢？”
　　这句话喃喃出口之后,他转身迈步离去，并没有等待自己同伴的意思。
　　死人，又何须等待呢？
　　*
　　晏南已经在山林中走了好一阵，按理早就应该到达白灏发出动静的地方。可他现在眼中所见的东西，还是一片幽深茂密的丛林，和片刻前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银色的精神力覆盖双眼，很快又消散其中。
　　“这山上，居然没有任何的变异生物么？真有意思。”
　　“马上你就不会觉得有意思了，因为末世里的变异生物远不是最可怕的。”
　　晏南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里倚着树干站着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
　　“天命的人，普通人？”晏南桃花眼微微一挑，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对方的脑域中确实看不见星云，不然出现的时候再悄无声息他也不会发现不了。
　　那人抚着掌赞叹，“不愧是精神系进化者，这洞察力可真令人羡慕。”
　　晏南歪了歪头，眉目一动间身后银色的精神力倏然出现，呈三指宽的银带状缠绕盘旋，整个人在银光环绕中恍若神祗。
　　“或许在死前，你可以说出你的名字。”晏南道，“虽然我不会记得手下败将叫什么。”
　　那人对晏南的威胁丝毫不放在眼里，甚至有时间思考，“名字么，我也忘了。主说，名字的存在会让我们陷入过往的记忆，在我选择主的那一刻，便已经获得了新生，我不需要姓名。”
　　“或许，你可以叫我追随者。”他看向晏南，“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希望你也能成为我的同伴。”
　　晏南敏锐地觉察出他话语中的信息，“你们不想杀我？”
　　“为何要杀你？”追随者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晏先生，晏南，你或许并不清楚，但我不介意告诉你。”
　　“你是这个世界的珍宝，万物因你而生。”
　　“我们，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他说，“或许之前的事情给了你一点误会，巨蜥让你对我们产生了敌意，但那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晏南冷笑。
　　玩笑，想要他命的玩笑？
　　追随者看着他的神情，微微摇了摇头，“看来想要让你自愿加入我们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说声抱歉。”
　　“我们从来不缺忠诚的灵魂，晏先生是否自愿倒也不是问题。在此，我诚恳地请求晏先生，为无上的天命贡献出自己的身体。”
　　他说毕，随着晏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晏南只觉得他神经病，周身的银丝光芒愈甚。他不再等待，趁着对方低头的瞬间无数银丝直接袭去。
　　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眼睛略微睁大。
　　在银丝即将触碰到追随者身体的时候，对方身后出现同晏南如出一辙的精神力光带。
　　两方一模一样的银丝交织缠绕，同源的精神力让二者谁都无法压制谁。
　　惊讶过后，晏南深深地看向追随者，“进化者拥有千奇百怪的异能，但是从没有过复制类的。这种会直接打破进化平衡的能力，不应该出现在末世。”
　　追随者笑了起来，眼里满是自得，“这自然不是异能。晏先生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怎么可能拥有异能呢？”
　　晏南冷冷地看着他。
　　“晏先生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这就是你的能力啊。”追随者像是高高在上的先知，眼神里充满对无知者的怜悯，“而且，我们还能让你的异能达到最巅峰的状态。”
　　他说完，周身原本和晏南的精神力差不多的银带忽然变得粗壮，直接猛然撕裂了那些只有它三分之一粗细的银丝。
　　“噗——”
　　随着精神力的断裂，晏南在脑袋宛如爆炸的痛楚之下吐出一口血，眼角和耳道也开始慢慢往外渗出血丝。
　　精神力受创，远比身体的受伤来得更加可怕，伤害也更大。
　　晏南抹去嘴角的鲜血，从身后腰间拿出一把手.枪。
　　精神力不能外放，那就换别的手段。
　　只是……
　　虞澜归，你可要快点啊。
　　*
　　虞澜归骑着白灏，一人一虎在林间疾驰，所到之处树木横出的枝丫和一些植被直接被撞断，留下一片狼藉。
　　虞澜归一手抓着白灏脖子上的长毛，一手虚虚握着小小的精神体，“南南，快找！你的主人在哪个方向？”
　　小晏南绷着小脸蛋，抬手指向一处。
　　“白灏，西南位，快。”
　　白虎低低一吼，整个老虎用上了自己身体内储存的所有力量，以常人常虎不能达到的速度往虞澜归说的方向跑去。
　　晏南将所有的子弹射完之后，喘着气躲在一刻巨树的后面。
　　追随者如同猫捉老鼠一般闲适。他将周身的银丝变换成一个个的精神力小球，朝着这边扔一个，那边扔一个。
　　“晏先生，何必抵抗呢？被自己的异能打败并不丢脸。”
　　“我说了，我们并不想杀你，只是要你的身体罢了。”追随者状似体贴无比地说，“人生短短百年，灵魂总会随着身体化为尘烟，但是在你的面前，就有一个可以让自己永垂不朽的机会。”
　　“你，真的不心动吗？”
　　晏南悄悄取下靴子里插着的匕首，嘴里反讥，“你说的永垂不朽，难道就是控制我的意识，让我的身体为你们所用，行尸走肉般活着吗？”
　　“真是可惜，我不稀罕！”
　　他抽取自己的精神力，在瞬间使用【控物】，匕首被银丝环绕直接刺向追随者。
　　追随者对这以卵击石的做法嗤之以鼻，随手调动银丝覆盖在匕首之上，然后微微笑着，将包裹着的主人的银丝一一绞断。
　　“咳——”
　　晏南嘴里的血这次止都止不住，但他的眼神却明亮无比，疯狂的杀意在眸子里汹涌。
　　“即便拥有我的精神力，你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他用精神力裹住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射向追随者的眉心。
　　砰！
　　追随者因为对晏南的轻视，和方才被匕首吸引的注意力，没有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突如其来的子弹。反应过来后虽然及时调动了精神力引偏子弹，但是自己的身体却躲避不及时，还是被子弹击中了眼球。
　　他捂着住流血的眼睛，方才悠闲的神情被愤怒代替，“你找死！”
　　晏南“呵”了一声，不顾对方周身的精神力，整个人冲向追随者。中途一把握住被对方银丝包裹的匕首，狠狠刺过去。
　　追随者始料未及。
　　他本人的身体素质一般，也并没有想过在战斗过程中会有进化者放弃精神力，直接用肉搏的方式冲向他。
　　匆忙之下，他只能措手不及地调动精神力袭向晏南脑域。
　　晏南对渗入自己脑域中的银丝不管不顾，整个人同一头凶狠的恶狼一般，拿着匕首压住追随者往他身上开始攻击。
　　追随者被晏南骑在身上左右闪躲，但是却避不开身体被匕首刺得鲜血喷涌。
　　“疯子，疯子！”
　　追随者害怕了。
　　他知道他的精神力进入对方脑域，势必会给晏南的识海造成巨大的冲击。这种情形他见过很多次，那些人疼得哭天抢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扔出去。
　　这种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他不信晏南不痛。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晏南的脑域确实如他所想，识海和星云整个都被入侵的精神力搅弄得一塌糊涂。可是因为脑域是属于晏南的精神力的主场，即便对方的精神力强悍非常，一时也不能彻底搅碎他的识海。
　　至于疼痛，呵。
　　晏南整双眼睛充斥着血丝，红得惊人又可怕。
　　——在我的星云和精神力消散之前，你绝对会先死在我手里！
　　而我，只要精神力一息尚存，虞澜归就能把我救回来。
　　今日死的人，只有你。
　　他忍受着脑海炸裂的痛哭，匕首高高抬起，一把插入追随者的胸腔。
　　追随者目眦欲裂，他在最后的时刻准备调动所用的精神力攻击晏南的识海。
　　他可以死，晏南也别想活。
　　【停】
　　在追随者的精神力集聚冲向晏南脑域的时候，虞澜归的声音带着言灵之力响起。
　　同时，精神棱刺凝结在晏南脑后，将那些暴烈的精神力完全挡住。
　　追随者所有的动作被迫停下，亲眼看着晏南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腔。
　　晏南杀死人之后，红着一双眼抬头看向虞澜归。
　　那里面的杀意和凶性还未褪去，看得白灏一个激灵。
　　虞澜归神色看不出什么，抓着白灏毛发的手却是一紧，用的力气几乎要将那一撮毛都扯断了。
　　疼得白虎呲牙咧嘴却不敢说话。
　　“阿南。”
　　虞澜归从星云空间中取出自己的成果，那是一块金色的八角轮.盘。
　　“我们成功了。”
　　晏南看着虞澜归手里的光芒闪烁的轮.盘，吐着血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虞澜归。”


第61章 精神疏导
　　白灏变回人形,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嘴里一边叼着一截草根，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怀里的小晏南嘀咕。
　　“我说,真看不出你主人背地里这么狠啊,那一眼看得我都被吓到了。”他捧着手里的精神体仔仔细细地打量,看着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蛋忍不住笑，“不过老大说精神体和主人情绪共通,五感共享，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主人肯定是因为别人欺负他才出手这么凶的。”
　　小晏窝在他的手心里,因为本体受到的创伤整个人蔫蔫的，眼眶里还包着些要落不落的液体,看着分外可怜。
　　白灏点点小晏南的脑袋，“别委屈了,我老大很快就会治好你主人的,你马上就不难受了。”
　　小晏南不会说话，对他的安慰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它微微仰头,看了眼白灏因为在林中奔跑而被刮伤的脸颊，忽然从他的手心站起，抓着衣袖就往上攀爬,直到站在肩膀上才停下来。
　　白灏满脸好奇，“怎么了？”
　　小晏南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从伤口处传向肌肤,让白灏微微愣住。
　　小晏南按着伤口按了好一会儿,把手取下来却发现伤口没有任何的变化,小小的脸蛋上泛起疑惑。
　　白灏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摇头失笑,将精神体重新捧回自己的手心，“你是小晏的精神体，只能使用他的精神力。治愈能力和他的精神力无关，你是用不了的。”
　　这点晏南并没有向他们隐瞒，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的真相，但大概情况还是了解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被小晏南的举动温暖到了。
　　“怎么这么心软啊？”
　　精神体都能这么心软，可见平日里本体那张冷艳的美人脸下，藏着的并不是表现出来的孤傲和疏离。
　　炽热滚烫的心包裹在冰雪铸成的城墙之中，时至今日，那坚硬的墙体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们老大可真是会发现宝贝啊。
　　白灏忍不住回头看去——
　　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日，整个环境显得幽深而冷清，便衬得其中的两道人影格外显目。
　　失去意识的晏南静静地靠着树干，脸上的血迹晕开在苍白的脸庞上，整张姝丽的面容呈现出惊人的美感。
　　美丽，脆弱，又惹人怜惜。
　　虞澜归一边将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地向对方的脑域中输送，一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蛋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他压下自己眼底的疼惜和怒气，仔细地用自己的精神力疏导晏南的识海，将那些来自于外界的精神力一一消灭。
　　片刻后，晏南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慢慢松散开，整个人却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白灏这边也发现小晏南的神情变得松快了许多，立马站起身走过来，“老大，小晏的精神力调理好了？”
　　“嗯。”
　　虞澜归淡淡应声，把人揽到怀中，运用水系异能聚汽成水，淡蓝色的光芒包裹着一颗颗小小的水滴，将晏南脸上的血迹一一擦拭干净。
　　白灏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若是别人做这些事他或许会觉得甜蜜暖心，可他家老大这么温柔，他却忍不住心底有些发寒。
　　他的老大，他的表哥，从来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对晏南这么上心，真的不一定是好事。
　　“天堑固防，暗箭扩散。”虞澜归声音出奇地冷淡，“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建成我们的势力。”
　　“我要天命，和他的那个主，付出代价。”
　　白灏神色立刻肃穆，“是，老大。”
　　说完他将手里的精神体重新还给虞澜归，做出告别，“那我走了，老大，我们中央基地见。”
　　虞澜归没有说话。
　　白灏扭头化作白虎，朝林木深处奔去。
　　虞澜归没有急着出山，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忽然眉心凝出一枚格外不同的棱刺，缓缓落入晏南的眉心。
　　这棵精神力凝结的棱刺，目的和方才并不相同，真正说起来，它更加类似于那次控制鹿鸣时的情况。
　　“阿南，我在你的脑域中留了点东西，不要害怕。”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了。”
　　*
　　宋铭站在马路上，神情焦躁。
　　“小楼哥，他们进山快有四个小时了吧？怎么还不下来？”宋铭说道，“那边那只熊和蛇都出来了，他们不会真的出了事吧？”
　　小楼冷着脸，眼里充斥着担心，却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老大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出问题。”
　　“可——”
　　“虞会长出来了！”
　　下属的惊呼让两人一愣，回神后立刻看过去。
　　满脸冷漠的虞澜归横抱着陷入昏迷的晏南，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冷得可怕。
　　“老大！”
　　“晏哥！”
　　小楼和宋铭见状连忙上前。
　　“虞哥，晏哥怎么了？他受伤了吗？怎么看着这么严重，你不是说——”
　　“宋铭！”小楼及时打断宋铭的诘问，有些担心地看向虞澜归，见对方没有生气才心口微松。
　　不怪他这么紧张，虞澜归这幅表情，实在是太像那次他一人屠尽一个基地时的模样了。
　　他知道宋铭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可也怕这傻小子惹怒老大。
　　“虞会长，这是怎么回事？”
　　凌越匆匆赶来，身边是表情极其微妙的晏清乐。
　　“哥哥受伤了——啊！”
　　晏清乐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脸，一道半寸深的口子斜跨整个面颊，外翻的皮肉渗出淋漓的鲜血。
　　这还是凌越眼疾手快，用空间之刃打偏了虞澜归精神棱刺的情况下，否则那道伤口会直接出现在晏清乐的脖子上。
　　“虞澜归！”
　　“老大。”
　　“少城主！”
　　在场众人惊愕不已。
　　虞澜归闭了闭眼，凌冽的杀意被重新压回眼底，但是投向晏清乐的目光依然冰冷到可怕。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用处。”
　　若非中央基地的那名研究员太过重要，必须要晏清乐出手治愈，偏偏晏南的血里蕴含着的治愈力量最好能瞒则瞒……
　　他一定不会留着这个人的性命。
　　凌越直到虞澜归上车后才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去找对方要个说法。
　　“凌哥。”晏清乐拉住他，“别去，这伤口我能治好，你陪我回去。”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他想不明白晏南怎么还能回到这里，想不通虞澜归怎么还能活着。这次出手的可不是巨蜥那种角色，而是那位几乎算无遗策的先生和第六个追随者。
　　晏南，莫不是真有天命相助不成？
　　看目前这个情况，他们已经发现了他和天命有联系，以后出手得更加慎重才是。
　　他得好好想想。
　　晏清乐眼底的情绪翻涌激荡，说出的话语气却无助可怜极了，“凌哥，我好疼，你陪我回车上好不好？”
　　凌越自然答应。
　　扶着晏清乐回去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晏南，这次伤得很重吗？
　　*
　　经过峡谷里那么一遭，两方的关系重新冷了下来。彼此之间不再有多余的交流，反倒让车队前行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了起来。
　　晏南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先是房车的顶部，然后是一旁轻阖着双眼的虞澜归。
　　小晏南感知到主人的情况，从虞澜归的衣兜里跳出，靠近晏南化作精神力消散在空中。
　　精神体是精神力的聚集，待在本体的识海中蕴养是最好的。但之前晏南识海脆弱，精神体回归可能会倒吸他的精神力，所以小晏南一直都在体外待着。
　　精神体的动静很小，可虞澜归还是迅速睁开了双眼。
　　凌厉的目光在触及到认真看他的晏南时，忍不住缓和了下来。
　　“这儿还疼不疼？”他伸手轻轻抚向晏南的脑侧发丝。
　　晏南感觉有些别扭，摇了摇头坐起身。
　　房车还在行驶过程中，驾驶室和后面的车厢由挡板隔开，开车的宋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晏哥醒来了的事。
　　晏南按了按身下的床褥，厚实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愣。
　　他又抬头看了看车厢。
　　原本这辆房车为了让更多的人有休息的空间，除了两排座椅，还设有三张极窄的单人床，加上驾驶室上面的额头床，每个人都能有私人空间好好休息。
　　现在却完全大变样了。
　　除了那两排座椅和拆不下来的额头床，所有的单人床消失不见，变成占据整个车中和车尾位置的一张超大床。
　　晏南就躺在上面，他感觉自己能打好几个滚。
　　虞澜归看出他眼里的疑惑，解释道，“你受了伤，这样宽敞一些，你会舒服一点。”
　　“……哦。”晏南应了声没忍住问，“那你睡哪儿？”
　　额头床应该是宋铭睡吧，他一贯喜欢那个位置，美其名曰可以打开天窗看星星。
　　虞澜归应该不会跟他抢，那他睡哪儿？那两排座椅吗？想想好像有点难受。
　　晏南忍不住反思自己，当初搜集物资找到的房车不多，这辆已经是最大的了。
　　早知道应该再认真找一下，有更大的就好了，虞澜归休息时总不会太难受。
　　晏南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按理常人对他的心绪猜不到多少。
　　可虞澜归却能清清楚楚明白他的想法。
　　他眼神微黯，连着两日不曾休息的面容此时看着格外可怜，“阿南，我有些累了，这两天睡得好不舒服。”
　　“阿南介意分些位置给我吗？”


第62章 回到基地
　　不管是睡着还是清醒,虞澜归这个人的存在感总是很强。
　　晏南半靠在车窗边，低头看着睡熟的男人，感受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时之间竟然在这末世里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宋铭是直到早上九点左右,车辆在太阳晒起来之前停靠休息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晏哥醒来了的事。
　　小楼在后面的物资上和无涯工会的人一起，车里就是晏南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这几天赶路赶得我骨头都酸了。”宋铭咬着压缩饼干抱怨,“晏哥你不知道，青城基地的人不知道是跟我们犟上了还是怎么滴，弄得跟急行军似的,除了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这段最热的时间，片刻都不休息,疯了似的赶路。”
　　“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肯定不能比他们差不是，然后就进入了这样的一个恶性循环。”他摊摊手,“要不是有小楼时不时过来替我一下,和我轮着开车，我早累趴下了。”
　　晏南看看窗外,“现在离到中央基地还有多长时间？”
　　虞澜归：“半个月就能到。”
　　“这样一算，咱们回来这路上花的时间也就两个月过些啊。”宋铭掐着指头，“四月,五月……五月末我们就能回去了！”
　　“小白呢？”晏南其实有许多的问题要问，但是他一醒来虞澜归就睡了过去。现在三个人坐在一起全是宋铭叽叽喳喳的声音,虞澜归好一会儿才会说一句话。
　　可是,平常不是虞澜归会主动解释给他听的吗？
　　虞澜归垂着眼眸,此时睫毛微动,轻轻一笑，“他有别的事,具体情况我来说吧。”
　　宋铭见到大佬开口，立马闭嘴坐好。
　　虽然大佬和晏哥他们不说的事他不会主动问，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听啊！尤其是现在虞哥没赶他下车的时候。
　　“那日你进山之后，一只红斑蛇引开了我。”
　　虞澜归的声音如同珠玉琳琅相击，听他这样娓娓道来实在是一种享受。
　　“我按照原本的计划顺势而为，跟着南南找到了白灏。他在弄出动静之前就跑遍了山林，找到那座山背面的一条小径，也是我们的人把守之外唯一的下山之路。我们在那里守株待兔，果然抓到了一个穿一身黑袍的人。”
　　“那是……一个看得见的路的瞎子。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手上的轮.盘05提到过，我猜测他要么是主，要么就是当时跟主在一起的那个人。不管哪个可能，他的地位在天命肯定不低。我和白灏一起出手，按理他是跑不掉的。”
　　宋铭忍不住插嘴，“按理跑不掉，所以是跑掉了？”
　　虞澜归看他一眼。
　　宋铭立刻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晏南却是神情微变，“你刚刚说瞎子？什么样的瞎子？”
　　“看不清他的脸。”虞澜归摇摇头，“只能听声音判断出他年纪应该不大。阿南，你认识这个人？”
　　晏南：“也许认识。”
　　如果是那个人，他前世或许真的见过。
　　可是这些……要怎么跟虞澜归说呢？
　　他不想欺骗对方，可是重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即便是在群魔乱舞的末世里，也不好接受吧？
　　“怎么了？”
　　晏南抿了抿唇：“没事。”
　　“那个黑袍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奇特的进化者，身形如影，出没无踪。我和白灏没有防备，匆匆夺下黑袍手里的轮.盘，却没能留下人。”
　　他说完从星云空间中拿出了金色的轮.盘。
　　宋铭好奇地睁大眼睛，“这上面好多宝石啊，有黑了的，还有发光的。哎？中间这颗怎么格外亮啊？”
　　从虞澜归手里接过轮.盘的晏南一愣，转而将东西推回去。
　　中间那颗菱形宝石的亮度果然变弱，反倒是正北位的宝石开始光芒大盛。
　　宋铭还在疑惑，晏南和虞澜归对视一眼，却已经有基本的定论了。
　　“八个方位加一个中央位，各自代表着一个人，每当轮.盘靠近所属之人时，对应的宝石就会亮起，靠得越近越亮。”虞澜归道。
　　晏南点头，“如果没猜错，天命所选择的夺命之人就是以此为主，只是不知这些人共同的地方是什么？”
　　“天命天命，那群狗东西都能叫自己天命了，还能是什么？”宋铭道，“肯定是命最好的人，所以他们才暗戳戳到处抓人，想抢别人的命。”
　　虞澜归对此表示赞同，“这也是我猜测的，并且我觉得应当就是事实。”
　　晏南却觉得这话没有依据。
　　轮.盘上他是中央位，可前世他的命一点都不好，要是死得那么惨也叫命好的话……
　　等等。
　　晏南忽然想起了晏清乐。
　　如果前世，天命真的成功了呢？
　　桃花眼中情绪翻涌，美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
　　宋铭不明所以，“晏哥，你怎么了？”
　　虞澜归恍若无意地开口，“若是这样，轮.盘上黑气笼罩的方位应当就是他们抢夺成功的人，中央位和正北位光芒正盛，可见他们奈何不了我和阿南。现在他们拿我们没办法，那么以后，死的就是他们。”
　　是，前世他的命，就让晏清乐和这些人这辈子来还。
　　晏南神色慢慢恢复如常，将目光重新投向轮.盘，“这上面黑了的东南方位，代表的是05，看情况他的气运已经被彻底夺走了。除他之外，西南和西北也是一样的情况，但这——”
　　宋铭接话，“这正西位是怎么一回事？表面明明那么多的黑气，但是仔细一看，好像还有点淡淡的光。”
　　虞澜归：“它发光是因为靠近了所属之人，它似黑非黑是因为所属之人处在气运将尽未尽之时。”他轻轻呵了一声，“还能有谁呢？可真是废物啊。”
　　晏南知道他说的人，只是鲜少见虞澜归这般直白地嘲讽别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凌越。”晏南想了想，道，“加上我。针对我们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在末世前就出手了。”
　　宋铭一时不知道是对青城基地的护卫统领都受害了表示震惊，还是对末世前就有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暗中窥视这件事感到悚然。
　　“为什么？”他忍不住发问，“难不成他们真的在末世前就知道末世后的情况？”
　　“或许，他们真的知道。”
　　虞澜归看向晏南，“如果，真的有预知系的进化者的话。”
　　宋铭愕然。
　　晏南回望虞澜归。
　　两人对视，交织的视线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虞澜归率先妥协，笑着开口，“只是猜测罢了。”
　　虞澜归说完之后，晏南也简单地描述了和追随者对战的情形。
　　“什么？！有普通人能直接用晏哥你的异能？”宋铭震惊，“他们还真的偷命偷成功了？”
　　晏南指了指轮.盘，“没有完全成功，应该还是在尝试。像那管血，像这次的追随者，所拥有的我的能力应当都有限。如果真的彻底掌握了，没有必要三番五次针对我，而且非带走我不可。”
　　虞澜归：“我把那人的尸体带来了，关于他们夺取能力的条件，剖一剖说不定能有些发现。”
　　“尸，尸体？剖尸！”宋铭窒息。
　　晏南倒没觉得可怕，他前世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看这种看太多了，“但这件事需要专业的人做。”
　　“放心，我已经有人选了。”虞澜归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回了中央基地你们就知道了。”
　　“总之，这次拿到轮.盘，已经让我们摸出了天命的不少事，以后就不再是敌明我暗的局面，主动权有一半将会在我们这边。”晏南道。
　　“尸体的解剖，血液的真相，凌越的记忆，轮.盘的所属之人……将这些一一解决，就轮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
　　接下来的路程基本一切顺利，天命的人也没有再出现。两方全力前进，在五月末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中央基地的城门口。
　　宋铭下车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终于回来了！”
　　晏南对中央基地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固定住所，能回来还是心存几分喜悦的。
　　凌越下车后打量着中央基地的金属城墙，还有各种闪烁着的数字屏幕，不由叹了一声，“到底是中央基地。”
　　晏清乐脸上的伤口早已好全，此时下意识瞥向晏南的目光显得幽深而阴寒。
　　虞澜归和城门右侧的守卫交流完毕，很快最右侧的车道就有一群人出现，是来迎接青城基地人员的。
　　晏南瞥他们一眼，带着宋铭上车，“我和宋铭从左边进城。”
　　基地交涉，谁知道会花多长时间，晏南才不想白白耗在这里。
　　虞澜归那边忙着，他只跟小楼提了一句，小楼嘴拙，不知道该不该拦，便下意识看向自家老大。
　　虞澜归分明言笑晏晏地在和中央基地的领导说话，此时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对小楼摆了个手势。
　　小楼这才松口气，“好，你回家了给我……给老大发条消息。”
　　晏南：“嗯。”
　　晏南有内城居住证，自然不需要和第一次进城的人一般排队登记。
　　“晏哥，你怎么停下来了？”
　　宋铭不懂晏南怎么停到城门口的登记点了。
　　晏南摇下车窗，问一侧的守卫，“你好，请问基地最新的手环现在哪里可以兑换？”
　　守卫看了眼他们的车，回道，“一般的手环摊贩那儿有，最新手环可以去交易所。”
　　“交易所？”
　　“是的，基地新设置的交易所就在内外城连接处，可容纳万人，珍稀财宝，晶核野兽，食物书籍等等，只要拿得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在那里进行交易。”
　　守卫看向晏南腕上的手环，“先生的这款手环有市无价，如果出现就只能在交易所看到了。”
　　晏南颔首，“多谢。”
　　他开车进城，副驾的宋铭眼泪汪汪，“呜呜，晏哥你还记得我的手环。我以为……”


第63章 大雪已至
　　中央基地内城入口的左侧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拔地而起。黑色金属的半圆顶部，泛着低调而又不容忽视的光泽，其下是同色的墙体打造的五层楼阁,勾勒着繁复华丽的纹样,使得这座建筑并不真正泯然于众。
　　朝向外城的大门全数敞开,可供十几人并排进入，顶上的“中央交易所”五个字,在傍晚都折射着刺人的光芒。
　　宋铭“啧”了一声，“……晏哥，如果我没看错,那几个字用的是黄金勾的吧？”
　　晏南没回他，开着车刷了居住证进入内城。果然在内城这边,交易所同样有一扇差不多大小的门敞开着，只是设计更加厚重典雅,而不像面对外城的那么暴发。
　　“先休息,明日来这里看看。”晏南看向宋铭，“你住哪儿？”
　　宋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那边的棚楼区，我和刘哥猛哥住在一起，哦,还有嫂子，估计这会嫂子已经给刘哥生下小孩了。”
　　晏南知道棚楼区,每栋楼高度将有近50层,内里的空间运用到了极致,一层楼可能会有十几个户型,每户最多只能占据40平米左右。
　　宋铭也知道棚楼区在内城只比大平层通铺区好些，不好意思让晏南陪自己过去,“晏哥，我自己去就成了，你就不用送我了，你这车根本开不进去哈哈。”
　　他打着哈哈就要下车，晏南却叫住了他。
　　“你——”晏南问他，“宋铭，你愿不愿意住到我那儿去？”
　　他原本是不喜欢自己空间里有他人存在的，但他的房子还算大，如果多的人是宋铭的话，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宋铭浑浑噩噩地和晏南走在棚楼区下边逼仄的甬道中，这才慢慢消化自己要和晏哥一起住别墅的事情，忍不住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晏哥晏哥，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嗯。”
　　“啊啊啊啊太好了，晏哥你的房子和虞哥他们的在一起吗？我听说别墅区还分南北，你们都在一块吗？”
　　“不在，他们在南墅，我在北墅。”
　　“哦哦哦。”
　　“……”
　　宋铭有无数的话想说，可他抬眼一看，忽然发现左右楼房狭小的窗户里有不少的脑袋探出来，正用好奇、羡慕，还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和晏南。
　　原因无他，一来是二人的穿着整齐得体，而且干干净净，这在末世里实在很难维持。二是两人面容白净饱满，一看就知道没在末世里受过搓磨。原本宋铭也是偏瘦看着不大健康的，但他跟着晏南一路上吃好喝好，此时养得实在不错。
　　三嘛，自然是晏南过于出众的面容。
　　其实棚楼区相对还是比较有秩序的，身处内城有基地守卫巡视安全，虽然拥挤但有各自的私人空间，也不像旁边的平层通铺区那般混乱。
　　所以众人只是暗中窥视，并无旁的无礼举动。
　　要是在外城，这会儿早有一批人上来抢他们的东西，撕他们的衣服了。
　　但宋铭还是有些不舒服。
　　狭窄逼仄的楼层使得整个通道看不见阳光，只有顶部的空隙才能抬头看见一线昏暗的天空。但站在最下面看上去时，那天空还是太远太远了，高得根本无法触摸。
　　昏暗黏腻的空间里，面容精致姝艳的晏南如同唯一鲜亮的那抹色彩，瑰丽无比，引人觊觎。
　　宋铭心里越发烦躁，他就是觉得他晏哥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简直一整个格格不入。就像是玫瑰落在地上，沾了些不该有的泥点子。
　　“晏哥，我们走快点，我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完。”
　　晏南是陪宋铭来收拾东西的，怕他一个人拿不上。宋铭本来还想和刘哥猛哥好好说说话，现在满脑子都是带着晏南快点离开的想法。反正叙旧什么时候不能，又不是只差这一天。
　　宋铭带着晏南加快步伐，拐进一个狭小的楼道里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有些心虚地开口，“晏哥，你……体力好吗？”
　　“？”
　　进化者的体能增强本质上还是基于自身原有体质的，晏南在末世前也算个富二代，平时虽然有健身运动但是也没过于追求。所以进化后即便有所增强，也没强到离谱。
　　“咳，晏，晏哥，我对不起你。”宋铭大口喘着粗气，“这个楼的电梯之前坏了，就我走的那会儿，楼里的人说要找人来修，我没想到，都过去五个多月了，它还是坏的。”
　　“闭嘴。”晏南咬着牙齿，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为什么不在楼下等着，想不开要跟着宋铭这个憨货上来？
　　“还有几层？”
　　宋铭指指楼道里的标识，“这是29层，还有16层。”
　　“……”
　　爬到45层的时候，饶是晏南和宋铭都是进化者，两腿也有些打颤。
　　“到，到了。”宋铭咽了口唾沫，敲响楼道最里的一扇门。
　　“谁？”里面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正是刑猛。
　　“我，我。”宋铭道，“是我，宋铭，猛哥快开门。”说完还不忘回头解释，“因为这里住的人比较杂，嫂子又是个女人，所以开门得保险些，猛哥声音粗，他出声能吓走一些不坏好意的人。”
　　晏南调整自己的呼吸，闻言点点头。
　　里头响起家具挪动的声音，几分钟后才打开一个缝隙，刑猛探出头来，“真的是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哎晏小哥也在？”
　　晏南走进屋子之后，发现之前还是想得太好了。
　　原来没处下脚这种说法并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刘延和刑猛将地上的东西和一些箱子挪到旁边堆在一起，有些窘迫地道，“晏小哥别嫌弃，屋子里乱了些。”
　　晏南摇摇头，“没事。”
　　宋铭却很是激动，“刘哥，嫂子怎么样，生的是闺女还是小子？我能看看吗？”
　　刘哥闻言满脸笑意，“你嫂子生孩子的时候吃了些苦，现在还不能下床，我去把你侄子抱出来给你看看。”
　　两三个月大的小孩长得嫩生生的，只是脸颊上肉不多，小孩子的婴儿肥都没那么明显。
　　宋铭把襁褓接过来，有些生疏地抱着，“这怎么看着有点瘦呢，是吃的不好吗？小孩子应该吃什么呢？”
　　刑猛没好气地道，“还能吃什么，奶呗，你是二十岁又不是几岁，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刘延叹了口气，“就是这个问题，孩子他妈奶水少，基地的奶粉价格高也就罢了，主要是很少，太难找到能给小孩子喝的了。”
　　毕竟末世逃生，小孩的生存率实在太低，大家收集物资时也不会过于关注这方面。
　　晏南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像是怕吵醒他似的小声开口，“我那里有一些，明天让宋铭送过来。”
　　其实就放在他的空间里，只是面对刘延他们自然还是要避着些的。
　　宋铭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大喇喇地道，“对对对，我晏哥那里有，刘哥你就放心吧。”
　　刘延惊喜不已，忙不迭地向晏南道谢。
　　宋铭接着开口，“刘哥，猛哥，我这次来是收拾东西的，我打算住到晏哥那儿去，这样你们也宽敞些。”
　　两人有些错愕。
　　刑猛想说什么，但是当着晏南的面又不好开口。刘延想了想，直接答应，“好。”
　　“晏小哥是个好人，你跟着他比跟我们耗在这儿强多了。我把当时你付的房子租金转给你，不能让你白花积分。”
　　“刘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宋铭脸上露出生气的模样，“不拿我当兄弟是不是？那点积分就当是我给侄子的见面礼，不许还。再说我手环丢外头了，现在还没新的，你想转也转不了。”
　　刘哥呵呵一笑，知道宋铭是真心话，也没再强求。
　　“猛子，你帮着收拾东西，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小宋说说。”他看向晏南，指了指单人座的小沙发，“委屈晏小哥坐着等等，几分钟就好。”
　　宋铭有些为难，他不知道晏南在这儿自不自在。本来想着是赶紧收拾东西就走的，可是刘延都这么说了，他拒绝也不好。
　　晏南没他想得那么矫情，闻言点头同意，“没事，你们慢慢说。”
　　宋铭这才放心，准备跟着刘延去隔开的厨房，抬脚才发现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人儿。
　　他左右看看，把怀里的孩子放到晏南的手上，“晏哥，你先抱着我侄子。”
　　刘延刑猛：“……”
　　晏小哥年纪轻轻的，看着哪里像会抱小孩子的人？
　　晏南接过柔软的襁褓，颇有些手足无措，漂亮的脸上茫然极了。
　　刘延原本想把孩子抱回卧室，看到晏南小心翼翼的动作时，忍不住笑了笑，“那就麻烦晏小哥了。”
　　他和宋铭进了厨房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晏南和刑猛，刑猛不知道说什么，挠了挠头转身收拾东西，“晏小哥你坐，我给小宋收拾。”
　　卧室里刘哥夫妻俩睡，刑猛和宋铭都是在客厅角落支了个板床应付。刑猛收拾宋铭的东西也都是在客厅，只是堆得太乱了，找起来麻烦一些。
　　晏南左右看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他抱着婴儿小心坐到沙发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恰巧此时婴儿睁开了眼睛，晏南看他嘴巴一撇就是要哭的样子，心下一慌就要抬头找人，却见婴儿打了个哈欠，然后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
　　小婴儿忽然张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晏南一愣，忍不住也弯了弯唇。
　　厨房里，刘延压低声音，“小宋，你以后是打算跟着晏小哥了吗？”
　　宋铭点头，毫不犹豫：“是。”
　　“你……”刘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虽然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真的了解他吗？他值得你相信吗？”
　　宋铭垂了垂眼睛，半分钟后才道，“刘哥，我最开始确实是因为晏哥长得好对他有好感，但是那次我们仨的任务让我知道晏哥人也很好。这次去青城基地，你们不在，晏哥他……对我真的很好。”
　　“路上遇到的D级变异生物，我打不过，晏哥打赢了拿的晶核全给了我，刘哥你知道D级晶核自己不用卖出去都能挣一大笔，可晏哥对我却毫不吝啬。还有，我的第三技能之前一直出不来，也是晏哥每天早上陪我训练另外两个技能，他说是要趁机锻炼自己的异能，可我一个D级能帮他锻炼什么？”
　　“我其实很笨，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可是晏哥从来不会嫌弃我。也许他不会主动告诉我，但只要我问了，能说的他都会说。”
　　“吃的喝的更不用说了，晏哥拿出来的东西他都会给我留一份，他知道其他人不需要，但我需要，所以从来不会忘记我。”宋铭说得很认真，“刘哥，晏哥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心软，别人对他每一分的好，他都会记在心里。”
　　“但是他总给我一种很孤独的感觉，所以我想陪着他，我想一直跟在他身边。”
　　刘延半响无语，最后拍了怕他的肩膀，“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决定没错。好好走下去吧，小宋。”
　　厨房和客厅距离很近，晏南又是进化者，刘延一开口他就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窥探别人的癖好，便释放出些许的精神力覆盖在耳道处，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直到刘延和宋铭走到他面前，晏南才撤去精神力，“说完了？”
　　“说完了。”宋铭点头，对刘延和刑猛道，“刘哥，猛哥，那我走了，替我跟嫂子说一声。”
　　临走时晏南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细的金链，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长命锁。
　　“见面礼。”
　　他把项链放到襁褓里，没给刘延说话的机会，“给他的，你不能替他拒绝。”
　　刘延失笑，到底没再说什么。
　　刑猛坚持要帮宋铭把东西搬下去，晏南和宋铭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对此表示拒绝。
　　走出棚楼区时，晏南抱着宋铭的一箱东西，道，“回头你可以去找虞澜归，他应该有办法安排人把电梯修好。”
　　宋铭也抱着满怀的零碎家当，对此表示赞同，“也是，我现在可是认识大佬的人了。”
　　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把东西放上去后开车往北墅驶去。
　　宋铭走进房子后惊叹地合不拢嘴，“晏哥晏哥，求你把你的大腿给我抱一辈子好吗？你居然能在中央基地拥有这么大的一栋房子！”
　　晏南将之前收到空间的东西一一拿出，重新摆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原本空荡的房屋便一点点被填充了起来。
　　“我在三楼，你就住二楼。”晏南跟宋铭说道，“二楼除了有两间房用来储物和存水，其他的都是空的，你可以上去自己挑选。”
　　宋铭眼睛一亮，把东西扔在地上立刻就往二楼跑去了，脚下还不由自主带了些风系的精神力。
　　晏南难得无奈。
　　手环在腕间震动，他抬手虚虚一划，虚拟的电子屏幕呈现在眼前，虞澜归的影像就在上面。
　　晏南：“你们结束了？”
　　虞澜归颔首：“今天告一段落了。”他侧头看了眼地上的箱子，“这些东西……是你打包的垃圾？”
　　宋铭的东西太过零散，收拾的又是刑猛这个壮汉，没有丝毫技巧，全凭蛮力，所以现在扔在地上看着就显得很一塌糊涂。
　　晏南笑了一声，“你小心宋铭听到和你吵起来。”
　　“……宋铭？”
　　虞澜归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莫名的危险，但他的语气偏又比刚刚还要温和，“阿南，宋铭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晏南就把宋铭的事情和住宿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虞澜归自从峡谷那次战斗之后，就不再戴眼镜了。隐藏在斯文表象下的霸道和强势便越来越无所遁形，此时明明是勾唇笑着，却让晏南感觉到几分寒意。
　　他现在能察觉到几分虞澜归的情绪，但对背后的原因每次都很莫名。
　　“虞澜归，你不喜欢宋铭搬进我的房子吗？为什么？”他想不通，便直接开口问了。
　　虞澜归却忽而扬唇一笑，“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那小子咋咋呼呼有些不靠谱，他住进来可能会打扰到你，不如——”
　　“晏哥晏哥，我选好了，我要住这件屋子，就在你楼下！”宋铭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高兴地喊，“我要住得和你最近，你要有什么事我就从窗户那儿飞上去看你！”
　　这是宋铭能做出来的事，晏南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张口应道，“随你。”
　　屏幕上的虞澜归额角跳了跳，“阿南，我刚刚想说，不如让宋铭住到我——”这边。
　　“晏哥啊啊啊，有老鼠！妈的好大，该不会是变异鼠吧？！”
　　宋铭的尖叫声再次打断了虞澜归的话。
　　晏南离开差不多快半年，这里有老鼠再正常不过。但晏南到底有些轻微的洁癖，听到屋里有老鼠，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
　　“虞澜归，我先去收拾房间，明天再跟你说。”
　　他说完不等虞澜归回应直接挂断了通讯。
　　屏幕另一头的人看着黑掉的屏幕，气到失笑。
　　正在安排下属收拾房间的小楼看着自家老大的神情，缩了缩肩膀，连忙打手势让干活的人动作再轻些。
　　晏南和宋铭一个用风，一个控物，也花了半个晚上才把整栋别墅收拾干净。毕竟虽然晏南控制的都是小东西，但是【控物】本身耗费的精神力就比其他技能多谢，宋铭更不用说，处在E级的他用哪个技能都挺废精神力的。
　　收拾完的两人没有闲话的心思，匆匆洗了个澡，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温度适宜的空调和安静舒适的环境下，让宋铭睡了末世以来最舒服的一个觉。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到第二天的下午了。
　　宋铭伸了个懒腰，神采奕奕地走出卧室，就看到自家晏哥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在厨房里忙活。
　　“晏哥，你做什么呢？好吃的吗？”
　　晏南听到声音身体一僵，眼疾手快用精神力将灶台上的狼藉一并收入了星云空间。
　　“没有，什么也没做，晚上吃泡面。”
　　他如今确实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厨艺方面毫无天赋，但那些失败品是不可能让宋铭看见的。
　　宋铭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对煮泡面也没有异议。
　　“那晏哥我先去洗脸哦。”
　　晏南拿出两桶泡面放在桌上，看来看去实在觉得对这东西没什么胃口。
　　要不加火腿肠，加个鸡蛋，加点小青菜，这样会不会好吃一点呢？
　　他在脑海中构思着，进化者敏锐的嗅觉却闻到了一丝食物的香味。
　　“阿南。”
　　门铃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晏南都不需要用精神力探查，就知道外面的是谁。
　　他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基地那边不需要你吗？”
　　虞澜归可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不应该是一个部门接着一个部门不断传唤吗？他怎么看着这么闲。
　　他们二人相处大多是在外面办事居多，虞澜归很少能见到现在这么随意慵懒的晏南，忍不住眼角染上了些笑意，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白灏回来了，那些事有他去做，不用我出面。”
　　晏南这才想起，在中央基地白灏的地位可不比虞澜归低，毕竟谁让他爸是中央基地最大势力——银河联盟的副主席呢？
　　虞澜归随着晏南走进屋内，鼻尖嗅到厨房残余的一丝油烟味，又瞥到茶几上还没开封的泡面，忍不住想逗逗人，“阿南怎么不做饭呢？在外面天天吃速食，回来怎么还能吃泡面。”
　　晏南眼眸错开，“泡面也很好吃。”
　　虞澜归轻笑一声，将手里的几个饭盒一一摆在桌上，打开后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简直让人食指大动，恨不能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我还想着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做些好吃的过来和阿南一起吃呢。”虞澜归垂下眼睑，“没想到阿南更喜欢吃这种没有营养的泡面，唉，终究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晏南的眼睛随着虞澜归的动作流连在那些饭菜上，闻言下意识反驳，“没有，我更喜欢吃你做的。”
　　说完看到虞澜归盈满笑意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弄了。
　　他撇嘴哼了一声，随意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拿起筷子直接开动。本来他不想那么快理会虞澜归的，但是味蕾被满足的愉悦感让他眼睛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吃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牛腩，边吃边问，“你怎么跑这么远带吃的过来了？感觉好麻烦。”
　　虞澜归笑着看嘴上说“麻烦”，实际一脸满足的人，“不麻烦，就当是给新邻居的见面礼了。”
　　晏南停下筷子，满脸疑惑，“邻居？”
　　虞澜归用下巴点了点旁边房子的方向，“易缙卫燚替我办事，短期内是回不来基地了，他们又交了许久的租金，总不能让房子放在那儿浪费吧？所以我搬过来住着，南墅那边交给白灏和小楼，他们两个住着也更宽敞，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晏南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虞澜归没有动筷子，坐在沙发上比坐地毯的晏南高一截，此时微微低头，俊美的脸无限靠近晏南，“我住在旁边，平时做了饭就可以随时过来和阿南一起吃，阿南不开心吗？”
　　晏南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诚实地点头，“开心。”
　　虞澜归失笑，倒也不在乎晏南是为吃的开心还是他住旁边开心，倒了杯水递给对方，“怎么停下来了，不合口味吗？”
　　晏南接过水，摇摇头说话，“不是，很好吃，我等等宋铭。”
　　他一开始是被味道吸引了没忍住，吃了几口才想到宋铭在洗漱，也还没吃饭呢。
　　虞澜归回到中央基地后，真的每每听到“宋铭”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心口一跳。
　　他似乎有些舍本逐末了，毕竟凌越再优秀也是换了记忆的过去式，眼前那个傻小子才是对阿南影响最大的。
　　不过……
　　宋铭吸着鼻子，满脸痴态地下楼，“虞哥虞哥，我好像闻到了你独有的味道，你是来拯救人间的天使吗？”
　　虞澜归眉眼微微抬起，心下对自己方才生出的慎重摇了摇头。
　　不堪一击。
　　罢了，且容他住着吧。
　　三人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后，正好到达晚间出门的时候。晏南跟虞澜归说了交易所的事情，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这个交易所先不急着去。”他没有隐瞒，“易连城和我舅舅都对这个地方很慎重，它后面应该是某个兵团在撑着，但是楚天河闭口不谈，外界根本查不出它的来历。”
　　他看向晏南和宋铭，“基地里眼睛不少，你们二人已经被打上了无涯工会的标签。如果交易所背后是陈珲，你们贸然闯入恐怕会有危险。”
　　宋铭对基地势力一窍不通，茫然地看向晏南。
　　晏南倒是反应过来了。
　　无涯公会的会长和副会长都和银河联盟的副主席白鲟有着亲缘关系，因而立场一开始就是确定了的。进化者管理局的负责人易连城和虞澜归关系不错，这点他是知道的。
　　只有九大兵团，总兵团长楚天河态度含糊，但第四兵团的陈珲和虞澜归必然是敌对的。
　　想通之后他便歇了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去交易所的想法，边吃边将他们的目的告诉给虞澜归。
　　“手环白灏可以拿到，明天我让小楼送过来。”
　　宋铭到底也是和虞澜归一起做完任务回来的，虽然没有加入无涯工会，但是路上出了不少力，他还不至于在这上面苛刻。
　　“还有你们的报酬，明日我也会让小楼带过来。”虞澜归道，“基地这次给的东西不少，可以发一笔小财。”
　　宋铭惊喜，“我，我也有？”
　　虞澜归：“怎么，不想要？”
　　宋铭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然后他就顺便提起了棚楼区电梯的事情，虞澜归随口应下，“这是小事。”
　　他说完看向晏南，“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六天之后，末世第二年六月，雪灾将至。
　　关于预知的事只有晏南和虞澜归清楚，即使后来向基地上报，虞澜归也只字未提晏南的名字，只说了不知真假的预知者。
　　宋铭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所以虞澜归只是含糊地跟晏南提起这件事。
　　晏南放下吃得差不多的饭盒，抬头看向宋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我懂晏哥，你和虞哥有悄悄话要说。”宋铭一副“我很聪明快夸我”的得瑟模样，“你们慢慢说，我去二楼练精神力。”
　　他两步走到楼梯上，又回头，“我不会偷听的，晏哥虞哥你们尽管放心说。”
　　晏南忍不住侧头失笑。
　　虞澜归看他一眼，“经过上次的旱灾，这次基地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了。但是，同样地，它只能保持基地整体上维持运转，居民个人的生命……只能尽力。”
　　晏南点头，“我明白。”想了想又问，“其他基地呢？”
　　“几个建立有通讯站的大基地都得到了消息，他们也承诺会派人去附近的幸存者聚居点和小基地传递信息。”虞澜归道，“但是具体情况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你的天堑呢？”
　　“你的？”虞澜归微微笑起，“阿南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天堑吗？”
　　晏南愣住，“你想带我去天堑？”
　　“为什么不？”虞澜归拿起桌上的纸巾，替他轻轻擦掉嘴角残存的一丝痕迹，“那里有着世间最奇诡的风光，最坚硬的城墙，和末世里最安定的生活，阿南真的不好奇吗？”
　　怎么可能不好奇？
　　晏南前世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里，消息那么闭塞，耳边都传来过无数关于的天堑的神秘传闻，还有对于天堑之主的无限猜测。
　　虽然他现在和虞澜归已经算得上很熟悉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天堑依然保持着浓烈的兴趣。
　　“好奇。”本就璀璨的桃花眼里折射出屋顶的灯光，晶亮闪烁，“我想去看看。”
　　虞澜归碰了碰他的头发，克制地没有揉下去，含着笑开口，“所以，那是我们的天堑。”
　　“终有一日，我们会一起回到那里，回到我们真正的家园。”
　　“只是末世里瞬息万变。”虞澜归解释，“我必须要掌握足够的实力，建成偏居一隅也不会滞后的信息网，才能真正没有后顾之忧回到天堑。这也许，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由有些怅惘，似乎也含着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
　　“我相信你。”晏南握住他的手，“虞澜归，我相信你想做的事都能成功。”
　　这种相信一方面来自前世的记忆，一方面来自这段时间他和虞澜归的相处。
　　虞澜归和他不同。他是一个只能保证自己活着的孤狼，虞澜归却是能带领一个族群走向繁荣的首领，是狼群中最瞩目的那只头狼。
　　这样的虞澜归，会吸引足够多的追随者，会建起立他自己想要的家园。
　　晏南从不怀疑这点。
　　虞澜归低头看着晏南眼里的坚定和信任，忍不住失笑，“好，为了阿南的信任，我会让这一天来得更快些的。”
　　晏南满意地点头，抽回自己的手，“看你的意思是天堑也知道了天灾的事情？”他想了想，“覃哥是不是回了天堑？易缙和卫燚应该是在源山村，替你建设暗箭，白灏中间消失是去给暗箭和天堑传达天命的消息？”
　　虞澜归捻了捻手指，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闻言他不吝赞赏，“是，阿南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是你没想着瞒我。”
　　晏南有自知之明，他的聪明是正常人范围内的聪明，虞澜归才是真正的多智近妖，如果不是对方想让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一定猜得出来。
　　“六天后第三次天灾，进化者应当能全体升到D级。”他回到天灾的话题上，“像我们这样提前发现进化规律的人，从D升级到C不是问题。只是这次连升两级应该做不到了，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进化者到达C级就会停止被动进化？”
　　“嗯。”虞澜归点头，“所以这次天灾最多让我们进化到C级，剩下的就是靠自己本事了。”
　　“这是好事。”晏南和虞澜归异口同声。
　　两人一愣。
　　愣完后，虞澜归率先笑着开口，“我们将不再受制于天灾，只要吸收晶核，勤加训练，B级，A级，甚至S级，都不再是不可到达的目标。”
　　“是。”
　　“那就让我们做好准备，迎接这次天灾吧。”
　　*
　　六日后，酷暑褪去，大雪如期而至。
　　这次晏南的升级很平静，突破瓶颈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抵达C级的过程顺利无比。这也得益于他之前吸收的那枚C级晶核。
　　他起身下床，走到二楼敲响宋铭的门。
　　虽然不好说预知的事情，但他拐弯抹角跟宋铭提了中央基地的不同寻常，让他做好趁着天灾升级的准备。
　　按理宋铭不会出问题。
　　可是现在……
　　晏南的双眼覆上银丝，屋里的精神力情况尽收眼底，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门。
　　青色的精神力自准备好的数枚晶核中一一升空，在屋内四处游荡，更多的盘旋在宋铭周身，绕着他的身体游动。
　　但却没有进入宋铭的脑域。
　　晏南的双眼“看”向宋铭的脑海内部，那里青色的星云熠熠生辉，精神力无比充盈，分明是成功升级的状态。
　　那么……
　　“是想连升两级？”晏南立刻想通宋铭还沉浸在这个状态不愿意醒来的原因，“倒是难得见你这么有魄力。”
　　他对宋铭的做法很是认可。
　　末世带来了全球生物的进化，人类便不该辜负这份机会，全力前进，提升自己的力量是最正确无比的选择。
　　只是现在晶核中的精神力都只是盘旋，无法进入宋铭满溢状态的脑域，再不吸收，这些精神力就要消散，白白浪费了。
　　“让我来帮你一把。”
　　晏南将精神力外放，无形的银丝一点点裹住青色的精神力，带着它们缓缓渗入宋铭的眉心。
　　宋铭整个人立刻脸色发白，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
　　晏南观察着他的状态，没有停下动作。
　　旁人的精神力闯入自己的脑域，就像是不同型号的血液在同一根血管中相撞，天然对立，难受和痛苦是必然的。
　　晏南见过的精神力相通毫无排斥的，只有他和虞澜归。这是因为他们二人异能类型相同，还有他们在彼此精神力进入时主动信任、撤去防护的缘故。
　　宋铭不行。
　　但晏南的精神异能可以进入他人的脑域，用他的精神力带着风系精神力进入是完全可行的。只看宋铭能否忍受这种痛苦。
　　“别让我失望，宋铭。”
　　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宋铭本身的意志力足够强大，在晏南用银丝裹住青丝往里送了五分钟后，宋铭脑域中的星云忽然胀大，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风系精神力。
　　这下不用晏南动手，屋内的青丝都纷纷涌入宋铭的脑海。
　　晏南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将星云空间中的所有D级晶核拿出，放在宋铭周围，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宋铭从E升到C级，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下楼打开门，看着院子里足有膝盖高的积雪和天空还在飞扬的缕缕琼花，收紧了身上的外套。
　　不知为何，他想去看看虞澜归。
　　在走出自己的别墅往隔壁走去的路上，他和抱着同样想法的某人撞上了。
　　虞澜归穿着黑色的大衣，雪花落在他的发丝和肩膀上，俊朗的面孔在一片银白的环境中也填上了几分清冷。
　　他这样长身玉立，撑着伞踏雪而来的时候，晏南忍不住心跳慢了半拍。
　　“不穿厚点的外套，也不撑伞，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太自信了？”虞澜归走到他身边后，开口轻声责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伞倾向晏南，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将人揽入怀中，拥着他往晏南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里更靠近晏南的房子，自然是往回走快些。
　　晏南之前并没有觉得太冷，毕竟刚出来不过几分钟。只是叫虞澜归这么拥入怀中，另一个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扑面而来，他一时竟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漫天大雪飞扬，天地间银装素裹，白茫一片，寂静无声。
　　雪中并肩相拥的两人步履缓缓，彼此不发一言，却有一种旁人融入不进去的和谐和美好在。
　　斯景如画。


第64章 良辰有时
　　突如其来的大雪对普通居民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御寒保暖是当下最迫切的问题,银河联盟排出的工作人员在各个广场处发放提前准备的衣物，但是这些衣物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生存，其他就做不到了。
　　内城的棚楼区和平层通铺区没有任何的保暖设施,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只能通过棉被和热水御寒。好在雪水使得整个基地的水资源不再紧张,居民可以自己用原始方法的烧水。
　　另外电力系统也出了状况,大雪压垮的电线不止一条两条。
　　还有更严峻的问题，是食物。
　　雪地出行艰难,原就不好获取的物资现下更是麻烦，普通人想要出门上工换取积分一时半会儿都不行。
　　“各位幸存者，这里是华夏基地。”
　　基地广播的线路是最先修好的,大雪第二天的中午，整个内城都响起了熟悉的机械播报音。
　　“这次反应得挺快的。”晏南手里捂着盛放热水的杯子,跟虞澜归站在窗户边上，听着无处不在的喇叭播报。
　　“各位幸存者,大雪忽至,持续时间未知，初步猜测同旱灾时间相近。请各位居民做好长期准备,中央基地银河联盟与你们同在。”
　　这句播报让晏南挑起了眉，他侧身靠在窗户上，“之前的播报,可不会单独提起银河联盟，都是以中央基地自居的。虞澜归,基地开始争权了吗？”
　　“谈不上开始,因为——”虞澜归神色如旧,“从未停止过。”
　　晏南笑了笑,他对基地争权不感兴趣，但是虞澜归白灏等人身处其中,现在晏清乐凌越受制于雪灾，想来会在中央基地待上至少半年，所以他不可能真的不关注中央基地的权力主体。
　　“我其实，不大确定你的立场。”晏南道，“银河联盟副主席是你的舅舅，你明面上自然是联盟这边的人，但是，我总觉得你并不信任联盟。”
　　虞澜归学着他的样子，依靠在窗户上，神情闲适，没有反驳他的话，“何以见得？”
　　“直觉。”晏南言简意赅。
　　虞澜归轻轻挑眉一笑，“应该说，我不信任任何势力。”
　　“晏哥。”
　　伴随着宋铭的呼声，一道青芒袭向两人，虞澜归抬手用棱刺将风刃击碎在空中，随即眼角微微一扬。
　　“你到C级了？”
　　宋铭从栏杆上直接滑下来，满脸骄傲，“怎么样，虞哥，我是不是超级厉害？我也是可以做到连升两级的！”
　　虞澜归难得没有打击他的信心，“做得不错。”
　　不管是从F级升到D级，还是从E级升到C级，在大部分进化者都处在被动进化的阶段，能够主动连升两级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晏南：“C级之后可以进入主动进化阶段，你以后跟着我一起捕猎变异生物，不可懈怠。”
　　宋铭对主动被动的似懂非懂，但他听到了跟着晏哥这句话，立刻开心答应，“我一定会跟着晏哥一起进步的！”说完他想到什么又道，“其实这次要不是晏哥我真不一定能升到C级呢。”
　　虞澜归：“嗯？”
　　宋铭就将晏南助他的事情说了出来。他当时沉浸在升级的过程中，但是意识依然是清醒的，所以对外界的情况心里有数。
　　“阿南，你让你的精神力进入了宋铭的脑域？”
　　虞澜归这句话问得莫名让宋铭背上有些凉飕飕的。
　　晏南未有觉察，点点头，“当时只有这样才能帮宋铭。”
　　“如此嘛。”虞澜归嘴上表示理解，看向宋铭的眼神却愈发带上了情绪。
　　晏南：“对了，小白和小楼呢？”
　　“小楼C级，白灏D级。”
　　晏南略微思考，“是不是兽化系进化者需要的同源精神力太多，小白根本支撑不住？”
　　虞澜归：“不错。不过问题倒也不大，白虎类的兽化系进化者本身就强悍于同等级的人，他便是在D级实力也没有弱到哪里去。”
　　晏南表示明白，“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在银河联盟，或者说科学院，你和小白谁的权限更大？”
　　“你想接着查晏清乐和凌越？”虞澜归了然，立刻明白他的想法，“此时大雪封路，他们回不去青城基地，在这里又不敢肆意行事，倒是我们对付他们的好时候。”
　　晏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宋铭似懂非懂地听到这里，立刻闭着眼睛开始拍马屁，“这还用说，我虞哥在哪里都是最厉害的好吗？”
　　虞澜归看他一眼：“白灏。联盟里他比我好使。”
　　宋铭：“……”
　　“他不在联盟任职，但是舅舅只他一根独苗，联盟上下都认为他未来势必会成为核心的高层，所以他在联盟做事比较自由。”
　　晏南听完在手心凝结出精神体，小晏南揉着眼睛抬头看向他们。
　　宋铭感觉自己被萌得心都要化开了。
　　小晏哥是什么人间治愈神器！
　　他正想伸手接过小晏南，却被人半路截胡。
　　虞澜归点点小晏南的脑袋，捧在手心。他不需要晏南开口就能猜得出他的打算，“你想让白灏带着你的精神体，让它伺机行动，观察晏清乐？”
　　晏南点头，“我们是精神系进化者的事已经暴露，但精神体只有亲近的几人知晓，正好可以用来查探消息。”
　　“好，那我这就叫白灏过来。”
　　宋铭听他们说完正事忍不住发言，“今天大家都升级了，这么好的日子，要不一起吃个火锅吧？”
　　“……”
　　得益于晏南空间的百宝箱性质，这顿火锅吃得非常丰盛。
　　牛油的锅底咕噜咕噜冒泡，各种菌料一起煮开的清汤锅看着也分外有食欲。
　　宋铭不解：“不是，吃火锅哪有吃鸳鸯的？这是反人类！违背华夏传统！”
　　晏南一点一点摘好小青菜，做得细致又认真，闻言头都没抬，“我不爱吃辣锅，你有意见？”
　　宋铭：“……没有。”
　　虞澜归带着笑意无底线站队，“确实。清汤比起辣锅更能还原食材的美味，既不会让重口的调料掩盖住原有的味道，也不会麻痹舌头的触感和味蕾让人丧失对食材的正确感知，是吃火锅最正确的选择了。”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晏南扔给虞澜归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从空间里拿东西。
　　食材准备好后，他又接着掏饮品。
　　饮料果汁没什么好说的，小楼接过一箱啤酒，眼睛都亮了起来。
　　“呦吼，小晏，你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有啊。”白灏立刻出手拉开一瓶，溢出的泡沫一下落到了小楼裤子上，气得他把人狠狠一推。
　　“滚远点。”
　　……
　　这场雪夜的火锅持续到了半夜。
　　小楼酒量差，早早地趴在了桌子一边。白灏还在拉着宋铭拼酒，两个人嘴里胡乱吹嘘，说得天南海北的。
　　晏南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但他懂得克制自己，所以只是浅浅喝了两罐，此时仍然清醒着。
　　倒是虞澜归，不管是白灏还是别人，谁跟他喝酒他都来者不拒，是今天喝得最多的人。可此时居然也依然神色清明，悠悠撑着额头看着屋内的情形。
　　“宋铭，别喝了，带他们去客房睡觉。”
　　大晚上的，晏南也不好让大家冒着风雪走回去，好在他这里有多余的客房，空调开好也能睡得舒服。
　　宋铭虽然喝大了，但是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大着舌头答应：“好嘞晏哥，你放心！我这就带小楼哥，嗝，上去。”
　　他一把排在白灏的肩膀上，“走，小白！”
　　白灏没好气，“叫谁小白呢？没大没小的。”
　　两人扶着小楼上楼后，晏南看向虞澜归，“你呢，自己回去还是在这儿歇着？”
　　毕竟虞澜归这段时间都住在隔壁，回去就是几分钟的事。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愿意将就自己、歇在别处的人，估计是要回去的。
　　晏南一边等着想好的答案，一边弯腰将火锅插头拔下，其他的东西等明天收拾不急。
　　结果等了好半天还是没听到声音，抬头却被吓了一跳。
　　原本坐在另一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旁边，距离近得让他一抬头差点直接碰上去。
　　“我不回去。”
　　虞澜归的回答出乎晏南的意料，他愣了愣才开口，“那我带你去二楼，你跟小白挤一挤可以吗？”
　　二楼的客房有限，也不可能现在就把一间储物室腾出来，那不现实。
　　虞澜归摇摇头。
　　晏南莫名。
　　“跟阿南睡。”
　　他说话的声音和平日如出一辙，除了语速稍慢看不出任何不同。
　　晏南先是愣住，然后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掐了掐那张俊美的面孔，“虞澜归，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他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喝那么多还是清醒的，果然只是虞澜归酒品比较好罢了。
　　虞澜归听着这问题并不回答，依然笑意吟吟看着他。
　　晏南被看得受不了，最终还是妥协。
　　也不是不熟，房车上又一起睡过，现在有什么矫情的必要？
　　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我扶你上去。”
　　虞澜归比晏南高一些，他扶着人上楼的时候就感觉使不上力气，导致对方的手和脚这儿碰一下，那儿撞一下的。
　　不知道有没有撞青。
　　晏南有些心虚，他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终于走到三楼，进了卧室晏南又有些犯难。
　　他不喜欢一身味道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自己倒是可以快速冲一下，那虞澜归呢？
　　他帮他洗个澡吗？
　　怎么洗？


第65章 再起波澜
　　晏南比较了下自己和虞澜归的身形,感觉帮他洗澡用的力气不是一星半点，还是算了吧。
　　脱了衣服盖两床被子将就一晚，反正也脏不到他的头上来。
　　晏南想罢将床上的人翻成正面仰躺的姿势,解开他的大衣脱到一旁,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动作间不由碰到了布料下的肌肤。
　　他微微一怔，眼睛动了动凑近身下的人,“虞澜归，你醒着吗？”
　　被问的人双眸微阖，没有做出任何应答,只有鼻唇吐出的浓郁酒香喷到晏南的脸上。
　　确定对方是真的醉了之后，晏南心下一安,半坐着小心翼翼碰上虞澜归的衬衫扣子。解开后轻轻一拨，那劲瘦又充满力量的腹部便暴露在眼前。
　　块状的肌肉有力却不显得过于夸张,美感和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体上,叫观者不由面红耳赤。
　　晏南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咽了口唾沫，戳了戳那紧实的肌肉,没想到竟纹丝不动，一丝凹陷都没有产生。
　　“为什么我练不出来这样的肌肉？”
　　他嘀咕着，彻彻底底把手放了上去,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不时捻动一下。
　　男性天然有着对完美身材的向往和崇拜,晏南也不例外。他自己不算胖,腰腹练得还不错,没有赘肉,可薄薄的一层肌肉比起虞澜归的来，却显得有些单薄。
　　“哼。”
　　晏南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随意捂住人,便怀着微妙的心情下床去洗澡了。
　　浴室淋淋漓漓的水声传到耳中，虞澜归缓缓地睁开了眼。他侧头望着浴室门，被子下的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想到方才的触感，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
　　这日小聚之后，众人都开始忙碌起自己的事。虞澜归常常出没进化者管理局，和易连城待在一起的时间居多。白灏则带着晏南的精神体，游走在银河联盟的各个机关中，去的最多的自然是晏清乐常待的科学院。
　　晏南和宋铭开始频繁出城，通过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不断凝练巩固自己的精神力。
　　中央基地在雪灾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因此应对雪后的危机有条不紊。
　　电力系统率先恢复，这依然得益于那位计算系的进化者；接着是组建城中居民的清雪小队，让他们清理下个不停的积雪以换取积分，堆放到固定地点后，由水系进化者引入河流和地下水。
　　城内道路清出之后，中央基地的各类设施逐渐恢复运转。内城有条件的居民纷纷雇佣金系进化者加固自己的房屋，同时聘请专业人员增添保暖设施。对此，中央基地三大势力大力支持，并提供了一定的补贴措施。
　　如此一个月左右，人们逐渐习惯了大雪和寒冷，调整着自己的节奏适应末世新一轮的天灾，再一次顽强地存活了下去。
　　晏南穿着雪白的羽绒服，拉高的领子遮住了半个下巴，扣上的兜帽挡住风雪，只露出一双潋滟生光的眼睛。
　　虽然路上的积雪每天都固定清理，但是很快又会高出半尺，直到中午才会消融一些。所以城内开车还是不方便，晏南和宋铭刚去任务大厅交了个任务，方才走着回来。
　　“晏先生。”
　　在他们房子的门口，有人早早地在等待。
　　宋铭愕然，“你是……那个蝶系进化者？”
　　白雪衬得凤蝶嘴唇更加乌黑，可却并不难看，配上她偏艳的容颜和凌冽的神情，有种奇特的美感。
　　凤蝶朝宋铭微微点头，重新看向晏南，“冒昧打扰，还请晏先生见谅。”
　　晏南没说话，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屋内，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各自将外套脱了放在一旁。
　　晏南换好鞋，侧眼看到凤蝶的短靴被雪水弄湿，对宋铭道，“你去把那个小烘暖机拿来。”
　　“坐这里。”他将凤蝶引到沙发上坐下，“你是为了凌越的事情来的？”
　　凤蝶点头，“晏先生，你可是答应了要帮我的，可是自动来了中央基地，我并没有发现你有任何的行动。”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晏南看向她，“你也没有任何的行动。”
　　他们的交易是互相的，晏南没动作，凤蝶也没动作，所以谈不上谁怪谁。
　　凤蝶反驳，“我和统领初到中央基地，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想做什么也得给我一个适应的时间。反倒是你，晏先生，你可是中央基地的人，你在你自己的地盘干些什么不是易如反掌？”
　　“不好意思，我担不起。”
　　晏南半点不给她面子，“中央基地多的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我这样的实在微不足道，更别提影响到两大基地的交涉了。”
　　“你不能，可是虞会长和白副会长可以！”凤蝶有些烦躁，“晏先生，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对我二人的交易并无诚意。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的话，我想我们的合作可能要终止了。”
　　晏南：“哦。”
　　凤蝶：“……”
　　她咬着牙齿，眼中涌现一层又一层的怒气。
　　晏南不为所动，
　　片刻后，凤蝶再一次泄气，“请晏先生直说，到底要我做什么？以及，我到底做到哪一步，您才能帮一帮我们统领？”
　　“很好。”晏南等的就是这一刻，“你要明白，你替我做事其实也是在帮你们统领。”
　　“说。”
　　“在晏清乐治疗那个研究员的时刻，你拖住凌越和青城基地的其他人，随便你用什么方式，只要让他们离科学院远点。”
　　凤蝶皱眉，“你想对少城……对晏清乐动手？”
　　晏南：“是也不是，你不需要知道。事后我会开始处理凌越的事情。”
　　“好，一言为定。”
　　这时宋铭刚好抱着小型的暖烘扇下楼，晏南指了指凤蝶的位置，“放到那儿去。”
　　凤蝶一怔，随即看向晏南，“晏先生，你可真让我无法理解。”
　　晏南没有理会这种不用回答的话，“你的鞋子湿了，烘干后自己回去，不送。”
　　他说完直接上楼，留下没话说的宋铭和凤蝶。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晏南盘腿坐到床上，右手在手环上方轻轻一划，虚拟面板呈现在面前，他找到白灏的通讯方式拨通。
　　“小晏？”
　　白灏的影像出现在空中。
　　晏南点头，看了眼他身后的背景，似乎是某个办公场所，“你方便说话吗？”
　　白灏：“稍等。”他说完探头朝门口吩咐，“我有事要忙，半个小时内不见人，守好门口。”
　　“是。”
　　守卫的回答从屏幕中传来，晏南才开口道，“晏清乐下一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白灏：“后天，怎么了？”
　　晏南：“后天我需要进到科学院，你能安排吗？”
　　白灏皱了皱眉，“能是能，但是他身边守卫一大堆，你想在科学院对他动手很不明智，还不如在他治疗完回住所的路上出手呢。”
　　晏南摇了摇头，“他不是最主要的，我需要知道另一件事情。”他的目光瞬间幽深，“就我们得到的信息来说，晏清乐那边很久没能得到我的血，按理他的治愈技能应该会减弱才是。可根据这些天的情况，那名研究员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要么他有别的渠道得到你的血，要么他有其他帮手。”白灏恍然，“不管是哪一种，凌越和青城基地的人目前都做不到，能做的，只有天命。”
　　晏南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他身边除了雪狼，还会有另外一个天命的人时时不离左右。除了这两个人，其他的科学院成员你能让他们在治疗期间离开吗？”
　　白灏想了想，“可以。”
　　治疗可以是一个公开的科研实验，也可以是私密的个体行为，这中间存在一定可操作的余地。加上他在科学院有暗线在，调开科学院人员并不是难事。
　　“凤蝶会替我引开凌越和其他人。”晏南没有隐瞒，“雪狼和那个天命的人必然不会轻易远离晏清乐，到时候也不需要我们特意去找是谁了。”
　　白灏点了点头，忽然道，“这件事老大知道吗？”
　　“我会跟他说的。”晏南道，“不过他这段时间很忙，这次的计划尽量不要麻烦到他。”
　　“小晏，你知道的，我可劝不了老大。”白灏摸着下巴笑了笑。
　　晏南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了肚子里，“我跟他说。”
　　虞澜归确实很忙。
　　他揉着额头坐在易连城对面，“说罢，怎么样你才肯给我那批物资？”
　　进化者管理局日前派出去的进化者获得了一批庞大的物资，这件事被瞒得严严实实，连银河联盟和九大兵团都一无所知，虞澜归却不知道从哪儿闻到了味，一回中央基地就找上了门。
　　易连城：“虞澜归，你是吃金子的吗？我上次给你的物资都够一个基地用的了，这么快你就耗费光了？”
　　“与你无关。”虞澜归表情淡淡，“你只需要说，什么条件才能把那批物资给我？”
　　易连城哼笑一声，“简单啊，告诉我你在做什么。”看对方神情丝毫没有变化的样子，他也不觉得无聊，兴致勃勃推销自己，“老虞啊，你要知道，在中央基地，哦不，在整个华夏，论起物资和财力，还没出现能比得过我易连城的。”
　　“揽财，我是专业的。”他语气里满是诱哄，“所以，你告诉我你做的事，我说不定能给你帮上大忙。”
　　虞澜归抬眼，眼尾微挑，“我的事，只有我的人才能知道。”
　　“易局长，你把进化者管理局送给我，我就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如何？”


第66章 端倪初现
　　易连城摊开手耸耸肩,“你可真是没意思。行吧，那我就直说我的条件了。”
　　虞澜归下巴微抬。
　　“旱灾那次不说，这次大雪来临银河联盟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说起正事的易连城神色严肃了不少,“这来来回回的安排不让人怀疑都不成,我和楚天河因为上次天灾的事情,这回亦步亦趋跟着联盟做事，其中的憋屈劲可别提了。”
　　“可恨啊,联盟这些伪君子一个个藏着掖着，露出些消息还说一半遮一半的。”
　　虞澜归：“所以呢？”
　　易连城：“所以，虞澜归,用你告诉银河联盟的消息跟我换物资，我可不想再被联盟牵着鼻子走了。”
　　“什么消息？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虞澜归的指尖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打着转,眉眼笑意如旧。
　　易连城轻嗤一声，“我说老虞,你要明白,中央基地有三分之一是我易连城的，而你,目前跟着白鲟那个糟老头子，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他走到虞澜归身旁，半坐在桌子上斜眼看人,“你真当我在基地的人都是摆设不成？联盟的这些宛如预知的行动，都是在你到来之后进行的。老虞啊,看在咱俩末世前的那点交情,你可别让我动强,安安稳稳做完这场交易,不然——”
　　“不然如何，你要杀我不成？”
　　易连城抬手,把玩着指尖的一簇电花，滋滋作响的声音衬托得他说的话都生出些寒意，“怎么会，你这人心太脏了，我可没把握杀了你。但是，那位姓晏的小朋友可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一处，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虞澜归抬头微微笑起，嘴角的弧度像是如同计算好的一般，衬得他整个人俊朗异常，只是那双眸子却深得像是见不到底。
　　“看来你确实查到了不少。”
　　他明明是坐着仰头看过来，可居高临下的易连城却觉得此时自己的气势平白低了一截。
　　在他还没想好应对的措辞时，整个身体瞬间僵硬住了。
　　“老虞，虞澜归，虞会长，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必要动真格的吧。”他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讨好。
　　原因在于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棱刺。
　　银光凝成的精神棱刺前段尖锐无比，正正对着易连城的后脑勺中央。只消轻轻往前一进，就能直接插入。
　　易连城不用回头都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甚至于虞澜归真切的杀意。
　　他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非常识时务地低头，“咳，你放心，我好端端地怎么会去针对你的小朋友呢。其实具体情况是什么我并不清楚，所以才说出来试探一下你，见谅，见谅。”
　　虞澜归噙着笑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挥手收回了棱刺，“最好如此。”
　　“说说吧，你是怎么猜的。”
　　“好说。”易连城讨好地笑了一声，“白灏那家伙唯你是首寸步不离，倘若你得到了预知的消息，他不可能一无所知。我派人试探后发现他确实不知道多少，那么这消息便不大可能是你在之前获得的，而你身边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位姓晏的小朋友了。”
　　“精神系进化者，治愈技能，可真是奇特啊。哦，我想起来我悬赏的霸王藤花心也是这位小朋友取回来的。”他摸着下巴，“搞得我都有几分兴趣想要认识认识了。”
　　眼见虞澜归的神色又有些变化，他立马找补，“好好好，回归正题。我刚刚说的交易，你到底做不做？”
　　“做啊，为什么不做？”虞澜归道，“但是我的物资，要再加三成。”
　　“成交。”
　　易连城咬牙切齿。
　　*
　　晏南和宋铭在收拾天台的暖棚，打算趁着冬天阳光充足的时候，在这里种植一些可以食用的作物。
　　当然，基本上是晏南说，宋铭动手。
　　做了半个下午，宋铭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摆弄花箱里的泥土和种子，晏南站在一旁，拿着种植手册认真研究。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正想指导一下宋铭的操作，却发现隔壁的房子主人被一个穿着褐色大衣的高大男人送了回来。
　　晏南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人是谁。
　　银丝浮现眸中，他直接动用了【探查】。
　　不料那人异常敏锐，一双鹰目直接看了回来，电光闪烁的双眼让晏南一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虞澜归抬手遮住那人看过来的双眼。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那人再次看向晏南时眼中没有了敌意，反倒是异常热情地对他挥手打了个招呼，甚至弯腰行了个绅士礼。
　　晏南：“……宋铭，你先收拾着，我去隔壁找一下虞澜归。”
　　“啊，哦，好的晏哥。”
　　他走到虞澜归门前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虞澜归正笑着等他。
　　“外面冷，先进去再说。”
　　虞澜归的房子和他在南墅的小楼风格差不多，干净简洁，精致大气。
　　晏南看着虞澜归拿出了一双拖鞋，蹲在他面前放下，甚至于有替他换下的冲动，忍不住紧张道：“我自己来。”
　　说罢快速换下了自己雪水打湿的靴子，先虞澜归一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虞澜归笑笑。
　　“刚刚那个人是谁？”晏南问出自己的疑惑。
　　“易连城。”虞澜归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进化者管理局负责人。这段时间他得到一批物资，我正好需要用来建设暗箭和天堑，所以和他磨了一段时间。”
　　“他肯给？”
　　“自然不肯。说来这场交易能做成多亏了阿南。”虞澜归将自己用晏南说过的末日预知换取物资的交易说了出来。
　　晏南对此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欣喜能帮到虞澜归，“这样说来银河联盟并没有将具体的预知告诉另外两方，正好给了你周旋的机会。”言罢他眼睛微微一亮，“既然进化者管理局可以凭此交换，九大兵团那边……”
　　虞澜归没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太聪明了，阿南。”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对这些事情已经越来越敏锐了，这很好。而且，我还要谢谢你为我提供的消息，让我有同他们谈判的砝码。”
　　晏南听着他的夸赞，难得有些羞赧。
　　微微侧头推开他的手，“所以，其实你既不相信银河联盟，也并不全然站在银河联盟这边是吗？”
　　如果真的站在银河联盟这边，在联盟明显想要独占预知消息的时候，他怎么会选择和易连城交易？
　　虞澜归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神色微收，“阿南，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晏南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在凤蝶走后跟白灏说，不希望这次计划虞澜归参与进来，其实并非只是顾忌到他忙的缘故。
　　他的精神体这些日子一直跟在白灏身边，对联盟的机构和科学院的路线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所以前些日子就开始脱离白灏，依靠着小巧的身形和精神系异能，独自行动。科学院防守严密，精神体蹲守了好几天，才终于躲在新进的一批仪器中混了进去。
　　又多番隐藏，终于进入了那位研究员的治疗室。
　　不过那里防守严密，摄像头实时联接，精神体运气好，寻找到了一个有遮挡物的死角位置。但是因此视线也受到了阻碍，它看不到晏清乐的治疗过程，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因为有监控在，晏清乐和旁人的交谈一切正常，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但是听了好几天之后，晏南慢慢发现了不对。
　　晏清乐嘴里出现的最频繁的一个称呼——“白副主席”。
　　这个称呼，指向的自然是银河联盟的副主席，白灏的父亲，虞澜归的舅舅，白鲟。
　　按理，以白鲟的身份，关注晏清乐的治疗进程很正常。晏南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慢慢地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无他，晏清乐每次治疗时，白鲟都在。人多的时候，人少的时候，甚至于有的时候只有晏清乐、雪狼和他三个人。
　　这太不正常了。
　　银河联盟那么多繁杂的琐事，白鲟一个副主席怎么可能天天待在科学院了关注一个研究员的治疗，这研究员再重要也不可能。加上晏南对晏清乐治愈技能的猜测，有一个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虞澜归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所以你猜测，我舅舅是天命的人？”
　　晏南看了眼他的神色，点点头，“是，不过只是猜测而已。但是为着这样的可能性，后天进研究院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猜测是假便罢，如果是真的，你舅舅对你那么熟悉，你出现之后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他的身份想要在中央基地针对你太容易了，不利于你后续的计划。而我和晏清乐的敌对是摆在明面上的，闯入科学院动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我会小心不被发现的。”
　　他拿出来之前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得到的那管血，轻轻晃了晃，“总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用我的血转移治愈能力的。”
　　虞澜归忽然道：“阿南，我舅舅的事，你不告诉白灏情有可原，毕竟他们有着最亲密的血缘。那我呢，你跟我说起，你不怕我不信吗？我要是因此怀疑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晏南抬眼看他，“你会吗？”
　　虞澜归轻笑一声，“是，我不会。”然后他回归正题，“想来未免被察觉端倪，我的精神体你也不会带。那便如此安排吧，我相信阿南的能力，我在外面等你。”
　　这一次，他可以随晏南的意思，不插手他的计划。但是他在外面也有能做的事，比如，查查白鲟。
　　晏南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涌上一股被信任和承认的喜悦。
　　“好。”
　　一切且看后日。


第67章 C级力量
　　中央基地的科学院,格局远比青城基地的研究院要复杂得多。
　　晏南提了提脸上的口罩，推着仪器车行走在光可鉴人的过道中。时不时有无人控制的机器人守卫路过，和他擦肩而过时圆圆的脑壳上电子屏幕便会形成一个“^-^”的表情,发出的机械声音带着刻意制作的几分欢快：
　　“研究员先生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呢,加油^-^”
　　晏南口罩下的嘴没忍住扯了扯。
　　他大概想得到这又是那位计算系进化者的成果,来到中央基地这么久，他对这个人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时终于生出几分好奇来。
　　晏南垂下眼睛，遮住被银色覆盖住的双眸。
　　升到C级之后，他的【探查】也得到了强化,虽然视野范围没有扩大，但是银丝覆盖双眸之后,能“看”的暗色世界更加清晰，不会再出现建筑物过于重合之后阻挡晶核或星云光芒的事情。
　　所以现在他的眼睛里,雪狼的银色星云分外明显。
　　那样的大小和光芒,正是未曾升级的D级星云。
　　正如晏南所想，05提前逃跑,导致雪狼拿到的精神系精神力不足，只能维持D级的现状，而难以继续向前。
　　隔着一个等级的距离,现在的雪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的目的也不是雪狼。
　　他的视线移动，看到了旁边一枚淡蓝色的星云,正属于晏清乐。
　　晏清乐居然也还在D级啊。
　　晏南眯了眯眼睛。
　　然而除了这两团星云之外,没有第三团的出现。这意味着他们旁边要么没有人,要么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天命的人,又是个普通人？
　　虞澜归和白灏提过，白鲟也是个没有进化的普通人,这倒是可以对的上了。
　　在看似不急不慢实则一步并两步的行走中，晏南很快到达了科学院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
　　门口并无守卫，可见凤蝶和白灏都已经做到了各自承诺的事情。
　　只是晏南想要进入还是不容易。
　　科学院实验室的大门，可和青城的基地的不同，不仅使用材料坚硬无比，而且连接了最先进的通讯和监控技术，但凡有人想暴力进入，整个科学院，包括银河联盟都会迅速知道。
　　但是总有监控防范不住的东西。
　　银丝从晏南周身散出，浅淡的颜色和寡白的墙壁建筑融为一体，越过监控门中间的缝隙悄然进入。
　　里面的雪狼尽职尽责护卫在晏清乐身后，听着面前两人的交谈。他脸上看似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心中其实在为自己这次没有随着天灾升级而烦躁。
　　那个该死的05号，早不跑晚不跑，他只差最后一次就可以将精神异能彻底“拿”过来了。
　　好在少城主说，主有办法让他得到最后的精神力，成为彻底的精神系进化者。
　　他不由联想起那个真正的精神系进化者，少城主的弟弟。
　　末世里没有人不为强大的力量而心动。
　　散发的思维和低了一层的等级让他丧失了敏锐性，一缕银丝瞧瞧覆盖上在他的脑后，缓缓渗入。
　　咔擦——
　　雪狼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生出了裂缝，但是还没有碎裂，他心下一慌，可转瞬却全然忘记了心中在慌些什么。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呆滞无神。
　　晏南绞杀了他星云中的核心精神力，但又没有彻底绞碎，还留了一些。这就让雪狼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其实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晏清乐清楚雪狼话少面冷，所以他此时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人有何不对。
　　“白副主席，我这就要开始治疗了，白副主席有事要忙可以先行离开。”
　　精神体还是在角落中，晏南对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以往的规律，接下来就是这位白副主席主动离开了，然后晏清乐“独自”治疗。
　　监控中他的治疗过程和青城基地的一模一样。
　　白灏也说过，不管有多少人想要观摩晏清乐的治疗过程，他都说不习惯有旁人在，如果实在好奇可以通过监控观看。所以在治疗的前一刻，除了雪狼，其余人都必须离开。
　　晏南通过精神体的监听，也知道白鲟和晏清乐一起的次数虽然很多，但临近治疗时依然会让对方离开，之后整个实验室中便没有一丝的声音。好像真的只剩下治疗的晏清乐和不说话的雪狼。
　　脚步声缓缓响起，似乎是有人穿着皮鞋慢慢走向门口。
　　一墙之隔的晏南纹丝不动，他的眼神此时没有银丝覆盖，可却锐利无比，如刀如锋地盯着面前的监控门。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下一步，似乎该是有人从里面打开门了。
　　但是，真的会吗？
　　晏南想。
　　不会的。
　　白鲟就是天命的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这种笃定似乎是在他发现端倪之后就已经形成的，没有证据，他不好向虞澜归说明，但他心里对自己的猜测非常肯定。
　　在晏南眼前，方才还灵敏高级，不时有光线电流呈线条闪烁的监控门，忽然暗了下来，完全暗了下来。
　　所有的科技都被人为地切断，眼前的监控门成为一扇再寻常不过的铁门，顶多坚固一些。
　　晏南没有听到里面的人走动的声音，但他已经知道白鲟离开了门口，重新回了晏清乐身边。
　　现在，里面的所有摄像应当和监控门一样沉寂了下来。
　　实验室外面的监控倒还是闪烁着亮光，但是晏南知道这些监控即便在运作此时也被白鲟控制住了。如果不出意外，实验室内外的实时监控中播放的应当是白鲟打开实验室大门离开的情形和晏清乐照常治疗的画面。
　　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银河联盟的副主席这点谨慎自然是有的。
　　所以，现在的监控里也不会出现晏南的身影。
　　晏南扯了扯嘴角，更多的银丝从身后的涌出，慢慢覆盖在监控门两侧。
　　【控物】
　　哐——
　　监控门突然被暴力扯开的情形让屋内的人瞬间愣住。
　　“白——”
　　晏清乐焦急的声音响起，却被直接打断，“住嘴。”
　　晏南冷笑一声，抬脚进入实验室，冰冷的空间中最显眼的是正中间的实验床，上面躺着的人悄无声息，不像昏迷，倒像是彻底死了一般。
　　视线一抬，果然看见床边站着的三人，雪狼自不必说，晏清乐见到他进来震惊无比，至于另外一人——
　　平平无奇的长相，泯然于众的气质，和虞澜归给他看的照片中的白鲟本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晏南对此没有意外。
　　他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待了那么久不是白待的。05用的药水他能一眼看出，面前这人的脸不正常他难道看不出来？
　　“雪狼，拦住他！”
　　在晏清乐下完命令之后，晏南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雪狼纹丝不动，看着晏清乐从狠戾阴郁的神情慢慢变得惶恐。
　　晏清乐咬着牙，看了看身边人。
　　他骤然使用水系异能，淡蓝色的荧光裹着实验室的各种液体袭向晏南，
　　晏清乐的水系异能三个技能都偏向于借力打力，有液体时效果最强。
　　可惜。
　　可惜进化者的等级如同天堑。
　　晏南的精神力覆盖在袭来的液体之上，使用【控物】将它们狠狠甩向另外一边。
　　实验室的液体各种效果都有，这样融在一起攻向人不知会产生什么效果。
　　晏清乐下意识捂住脸。
　　却有金属凝成的盾牌挡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天命这么喜欢让普通人偷别人的异能吗？”晏南眼待嘲讽地看向晏清乐身边的人，“精神异能，金系异能，你们偷起东西来可真是半分不觉得羞耻啊。”
　　“可惜晏先生的异能被那个蠢货浪费掉了。”白鲟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他只当晏南看出他是天命的人，便顺势转化了角色。
　　晏南冷笑一声，银丝结成银带在周身流转。
　　此时的实验室里雪狼的星云有了裂缝，连带脑域神经也被扯断，算是废了。晏清乐的D级水系异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只有拥有异能等级未知的白鲟似乎才能和他抗衡。
　　但晏南知道白鲟比他更不敢在这里闹出大动静。
　　有持无恐的，现在是他。
　　预料好的情形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晏南神色出奇冷静，他语气冰冷，“现在，继续治疗。”
　　银丝盘旋在晏清乐和白鲟身上。
　　晏清乐神色惨白，不由看向旁边的人。
　　白鲟心里其实也在骂娘，他匆匆拿到的金系异能，等级算是C，和晏南同级。可是精神系进化者手段莫测，他和对方打起来做不到一击必中，可能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这对他非常不利。
　　即便脸上有易容药水，但要是熟悉他的人……
　　白鲟闭了闭眼，对着晏清乐点点头。
　　晏清乐神色阴郁，比之前的晏南更甚，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缓缓抬手。
　　裸露的皮肤上一条又一条的血管慢慢涌现，鲜红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向手心。
　　晏清乐用手心抵住床上人的额头，血液从他的身上涌向对方身上。
　　很快，晏清乐身上血管的颜色变得浅淡起来，整个人愈发苍白，他侧头看向白鲟，眼中带着几分乞求。
　　白鲟看了晏南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试管，和虞澜归在青城基地拿到的一模一样。


第68章 突发意外
　　白鲟一手拿着血红色的试管,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直接划开了晏清乐的后脖颈。
　　令人惊奇的是，那处伤口没有丝毫的血液流出。
　　在白鲟打开试剂直接扣上去时,那块皮肤像是在呼吸一般迅速吞噬了管内的液体。
　　明明只是六七毫升的液体,进入晏清乐的体内却布满了他的全身,整个人的皮肤重新恢复紧绷，面色也红润起来。
　　晏南的视线放在白鲟按着试管的手背上,那里有一块五厘米长的疤痕，非常明显。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晏先生是不是很好奇这样的东西是怎么做成的？”白鲟扔掉空了的试管，看向晏南。
　　晏南抬眼,神色冷淡又正常，“我问了你会说？”
　　“晏先生不妨猜猜。”
　　晏南：“无非是加了什么东西融合了我的血液,然后通过换血传递治愈能力，而且这个条件……”他看向晏清乐的后脖,“大概是要彻底抽干自己的血,才能注入。”
　　“就像你们偷别人的异能一样，进化者想要换取别人的异能先要掏空自己的精神力。而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偷别人的异能大概更加便捷，但是因为本身没有承载精神力的容器，所以获得的异能需要有个载体,这个载体在谁的身上谁就能拥有相应的异能。”
　　白鲟此时终于正眼看向了晏南。
　　无他，晏南这种胜券在握一派自如的神情,太像一个人了。
　　像他那个算无遗策的侄儿。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很不舒服。
　　“很好,晏先生能通过这几次的交手猜到这些东西,果然不是笨人。”他的手背到身后，慢慢聚集起金色的精神力,“那你觉得，我的异能载体是什么呢？”
　　晏南侧了侧头，“抓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精神力直接攻击，一半快速绞入晏清乐的脑海，一半和白鲟酝酿起的金属系精神力相抗。
　　晏清乐脑海中的晏南精神力不多，但还是让他的星云受到了重创，瞬间昏迷了过去。
　　至于白鲟这边，晏南慢慢察觉到了对方对于金属系异能掌握得似乎不是很熟练，而且呈现出来的等级和他相似。
　　这样很好。
　　他不想放走对方，也不想杀了对方，毕竟白灏和虞澜归和他总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现在的情形显现出对方和他之间有差距，正好给他控制对方的空间，而不用担心用上全力失手。
　　正和他意。
　　晏南身上涌现出更多的银丝，全数涌向对方的脑域。
　　他要绞断白鲟的几根脑内神经，不至于要命，但是能让他失去行动力。当然，也不能乱绞，还得预留出可治愈的空间。
　　白鲟神色凝重，面对晏南的精神力袭来时脸色一变，迅速凝出金属盾牌挡在面前。
　　“咳，我好渴啊。”
　　胶着之际，屋内响起一道声音，虚弱但又清晰。
　　“唉，我的房间怎么这么乱，你们是谁？”实验床上的人慢慢坐起来，撑着脑袋，似乎对眼前的情形很是茫然。
　　“啊，你们不会是来抢我宝贝的吧，不行不行，我得看看。”
　　在晏南的精神力即将冲破白鲟面前的金属盾牌时，对方身侧忽然打开了一道暗门。白鲟微愣，迅速反应了过来闪了进去。
　　晏南眼神一凝，精神力追去时那道暗门立马阖上，他和精神力都被阻拦了下来。
　　“你找死。”他回头掐住实验床上的人，表情阴狠无比。
　　方才那道暗门，就是这人在实验床上左右翻按后出现的。
　　他一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另一手伸向刚刚对方按过的地方。
　　“咳咳咳。”那人被他掐得快要断气了，挣扎着道，“没用的，那个暗道里面还有机关，每隔三分钟就会调整道路格挡，你现在就算能进去和他也走不到一条路上去。”
　　“你，你放手，你听我跟你说。”
　　晏南不理会他，摸到了按钮后迅速点开，然后夹着他的脖子一起进入暗门。
　　片刻后，两人再次从暗门出来。
　　“我就说吧，你找不到他了。”那人被晏南扔到地上，喘着气开口，“但是你别急，等我出去，我就让虞澜归把人带给你。”
　　晏南挑眉，“虞澜归？”
　　“对啊。”那人道，“我都躺了这半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但你放心，他欠了我一个人情，一定会帮我的。”
　　晏南神色动了动，“所以，你和刚刚那人不是一伙的？那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地上的人仰头，虚弱白净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唉，说来话长，先向你介绍一下，我叫华斯年，动物解剖学家。”
　　“解剖”两个字让晏南眉目一动，杀意缓缓散去。
　　他看了眼被他硬生生拉开的大门，“时间差不多了，很快就会有人进来，你先跟我走。”
　　华斯年：“？啊，不——”
　　晏南一手刀把人敲晕，然后精神力进入行动呆滞的雪狼脑海，将那星云彻底绞碎。
　　七窍出血，当场气绝。
　　至于晏清乐……
　　晏南缓缓吐了口气，一手揽着华斯年，一手拖着晏清乐，往他来时规划好的方向离开。
　　在约定好的地点接应的宋铭心里非常慌，但是他晏哥说让他在这儿等着，他也不敢乱动。
　　“晏哥！”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晏南的身影。
　　晏南带着人喘了口气，“走！”
　　*
　　北墅，虞澜归看着手里的资料，视线却有些发散，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他的精神力在识海中翻涌，呈现出一种非常急躁的状态。
　　他理解晏南这次不想他参与的原因，但是心底有个角落似乎有个声音，一刻不停地在引诱他——
　　“虞澜归，他走了两个小时了，你是不是很着急？着急就不要忍着，只要动动精神力，你就能……”
　　他刷地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雪和雪中扫出的小路。
　　灯光晕黄，很有几分静谧的温暖。
　　在他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脚下生风的宋铭背着两个人回来了，他身边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虞澜归闭了闭眼，穿上衣服出门走向隔壁。
　　“虞哥虞哥。”宋铭看到人立马招手，“快来帮忙，这两个人重死了。”
　　三人没说多余的话，带着两个昏迷的人进了房子。
　　把人扔到地上之后，宋铭好奇地把两人翻过来。
　　晏清乐他们都认识，另一个人的面容露出后虞澜归微微挑眉，“华斯年？”
　　晏南点头，“你果然认识他，看来他没有骗我。”
　　宋铭：“谁啊，华斯年是谁？”
　　晏南：“让晏清乐来救的那个研究员。”
　　“啊，那这个人岂不是对中央基地很重要？”宋铭震惊，“晏哥，你就这样把人带走，中央基地真的不会发现吗？”
　　“我本来没打算管他的。”晏南也很烦，“我和……那个天命的人对峙的时候，他突然醒来帮对方逃走了，我看他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就一起打晕带回来了。”
　　宋铭：“……晏哥威武。”
　　“没事，明天把他送回去，让他跟我们统一口径就成。”虞澜归道，“我也确实需要在科学院外和他见一面。”
　　“至于阿南你说的事，就看他醒来的解释。现在趁着这个时候，跟我说说科学院的情形吧。”
　　宋铭听到这儿，立刻狗腿地冲了三杯咖啡过来。
　　*
　　中央基地科学院出事的消息，白灏是后半夜知道的。
　　他听到后摸了摸下巴，心下感慨：没想到小晏弄出的动静这么大。
　　正打算去北墅找一找他们，看看情形，手环突然震动起来。
　　他抬手挥了挥，“爸，怎么了？我听说科学院那边出事了，您怎么还有闲情给我打电话？”
　　虚拟屏幕上的白鲟面容严肃，有着长居上位的一种气势，无形中的高高在上即便面对亲生儿子，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澜归和你在一起吗？”
　　白灏：“我在联盟办事处呢，老大怎么会在？”
　　“我记得你们出任务的队伍中，有个叫晏南的人，澜归现在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白灏眼睛微动，表情和方才一般无二，“小晏啊，我们任务做完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老大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现在肯定在南墅那边休息呢。”他的脸上适时涌现好奇，“爸你找老大有事吗？怎么不直接给他打通讯？”
　　视频上的白鲟眼神微凝，“太晚了，我怕打扰他休息。”
　　“哦，好吧。”白灏撇嘴，“我看老大才是你亲儿子，怕打扰他休息就不怕打扰你儿子我啊。”
　　白鲟对他的调侃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动，只是淡淡地道，“今天我找你问澜归的事，不要跟他说。”
　　他说完就挂了通讯。
　　白灏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在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披上衣服出门，脚下不由自主往北墅的方向走去。
　　走到晏南住处后，看了眼旁边一片漆黑的别墅，和眼前的灯火通明对比分外明显，他下意识笑道，“老大果然在这边。”
　　抬手想要敲门，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良久，他放下手，敛尽面上的神色，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退了回去。
　　屋内。
　　晏南撤去眼中的银丝，看向虞澜归，“小白走了，没有进来。”
　　虞澜归：“嗯。”


第69章 脑后芯片
　　华斯年醒来的时候天色朦朦胧胧,正是将亮未亮的凌晨，他还没来得及表示谴责，就被虞澜归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咳,澜归,好久不见。”
　　虞澜归面色未变,没有丝毫跟他寒暄的意思，直接道：“说说吧,为什么放走白鲟？”
　　“白鲟，那个人是白鲟？白灏他爹，你舅舅！”华斯年的反应激动,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晏南抱着胳膊倚在窗边，神情淡淡,“你分明认得他，别装了。”
　　虞澜归不置可否。
　　华斯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讪讪,“好吧好吧，我是认得他。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虽然昏迷着，但意识一直是保持清醒的，而且比我清醒状态时的更加敏锐,比如……”
　　他看向晏南，“在实验室里进来了一个小东西,应当是属于这位先生的吧。”
　　晏南看他一眼,眉目微动,抬手将精神体凝结在手心,“你说的是它？”
　　他进入实验室之后就迅速将精神体收回了识海，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刻,还是尽量避免暴露精神体的存在。
　　“是。”华斯年目不转睛，对小晏南很好奇。
　　虞澜归和晏南对视一眼。
　　“给你的话加了百分之十的可信度，可以说你的事情了。”虞澜归道：“当然，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华斯年和虞澜归、易连城三人都是末世前认识的，算不上朋友，顶多是合作者和雇佣者的关系。那时虞澜归游走在边缘地带，做的事情有许多见不得人，谈不上草菅人命罪大恶极，但也属于被发现了就得牢底坐穿那种。
　　华斯年就是在他手底下当医生，实际上是专门搞药物研究的。易连城算是合作伙伴，后期频繁想撬走华斯年为他打工，甚至对虞澜归也动过心思，结果自然是不成功的。
　　末世来临之后，华斯年凭借着出色的研究能力被中央基地科学院招揽，年轻有为能力强的表现，让他进入了一个科学院的核心项目。
　　“这个项目是白鲟发起的，每个参与的研究员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华斯年道：“一开始，我并没意识到这个任务的不寻常之处，直到同组的同事一个一个消失……”
　　他们的项目是封闭实验，那些消失的同事负责人只说是资质不过关，退回到原岗位上去了。但华斯年总觉得不对劲，他开始暗中调查，对每一个同事的行踪进行记录和掌握。
　　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同事在消失之前总会被叫到一个单独的房间进行谈话，但他不知道谈话者是谁，也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什么，那里的防守太严密了。
　　他惶恐不安，直到他自己也被通知谈话。
　　“我以为我也要和那些同事一样消失，但是没有。”华斯年道：“谈话的人是陌生的面孔，我并不认识，他们在得知我是解剖者之后，明显非常满意。然后他们将我带到了一个房子，那里每天有源源不断的尸体送进来，他们要求我每天解剖一具，详细记录人体构造的各个部位。”
　　按理华斯年对解剖尸体已经得心应手，不该害怕才是，可是当看到那些尸体中包含着他同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颤抖。可是在逼迫之下，他想要活命就必须按照他们说得做。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被带出小房子。
　　“有个人，穿着一身黑袍，似乎眼睛是看不见的。”华斯年回忆道：“他给了我一个东西，一个很小很小的芯片。他让我把那个芯片植入到人体。不是普通的植入，而是要让那个芯片代替人体的某个构造，和神经连接，真正成为人体一部分的植入。”
　　晏南放下抱着胳膊的手，神情严肃起来，“你研究成功了？”
　　华斯年点头，“成功了。虽然只是在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尸体上研究成功的，但我心里有数，在活人身上也可以试验成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想让我做活人实验，但是澜归在末世前跟我们说过——”他看了眼虞澜归，“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行，底线就是底线，一旦越过那条线，人就会沦为欲望的容器。”
　　所以华斯年没做，但他也不敢直接拒绝，便在私底下研制了一个会让自己失去意识的药水。他的实验留了一手，对方拿到的方案有漏洞，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暂时不会出问题，便服用了药水。
　　“什么漏洞？”
　　“呃，就是不可避免的排异反应，植入芯片的对象我在方案上写了可以做到所有人体都可以。但是我研究只到了个别条件合适的才可以这一步，我相信对方不会放弃我给他们画的饼的，所以才安心昏过去了。”
　　晏南点头。
　　华斯年：“那个药水可以让我在部分时间内意识清醒，慢慢地我也就发现白鲟白副主席的不对劲。然后就是等待清醒的机会。”
　　而他等待苏醒的契机，其实就是虞澜归的出现。
　　“其实吧，那个青城基地的人来治疗的时候，我的药性确实都被解得差不多了，再晚点我就真的没办法躺下去了。”华斯年忍不住抱怨，“所以我说澜归，我托易连城给你带的信，让你找人来解救我，你就是这么干的？”
　　虞澜归轻笑一声，拉着晏南坐到椅子上，“我没让人来解救你吗？”
　　华斯年一噎。这会儿他倒也清楚晏南和虞澜归认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叫解救？要不是我嘴快提了你的名字，我就死在你这小朋友手里了。”
　　虞澜归噙着笑意看向晏南。
　　那天商量计划的时候，虞澜归没有具体说明华斯年身份，只说有机会他可以带这个人一起出来，没机会就算了，不用管。
　　晏南看着一脸忿忿的华斯年，想着对方知不知道虞澜归对他可有可无的态度。
　　“我只是吓吓你。”晏南还是解释，“本来我也没打算杀白鲟，只是想着控制住他，谁知道你会把他放走。”
　　你那叫吓？！
　　华斯年还想反驳，对着虞澜归的神情忍了下去。
　　“行行行，是我的错，怪我没说清楚好了吧？不过我放走白鲟是有用的，有句话听过没？放长线，钓大鱼！”
　　“白鲟身后，绝对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支撑，而且这个组织肯定已经渗透到了基地的各个部门。”华斯年说着自己的猜测，“白鲟只是其中之一，让他走了才能让中央基地的其他人动起来，不然那些人藏得太深，根本不好弄。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中央基地不要出乱子，我需要在末世里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能让我进行我的研究。”
　　晏南倒是真没想到天命的手伸得这么长，他有些烦躁，站起来左右踱步，忽然回头，“你在尸体上做的实验，那个芯片是放在人体那个位置的？”
　　华斯年：“脑后。”
　　晏南看了眼虞澜归，后者微微颔首，然后出了房门。
　　那个天命追随者的尸体一直放在虞澜归的星云空间中，但虞澜归对华斯年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没有必要暴露星云空间的存在。
　　事实上，晏南和虞澜归作为精神系进化者，想要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异能的暴露是必然的，藏拙反倒不利于提升自己的实力。而精神体和星云空间的存在倒是可以作为后手，目前知道的只有亲近的几个人，除却像白灏小楼宋铭这样的，其他人虞澜归都在脑海投注了精神力，暂时都不可能背叛他们。
　　晏南和华斯年面面相觑，两相完全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很快，小楼拖着追随者的尸体进来了，虞澜归随后，手上的托盘甚至准备好了一切用于解剖的工具。
　　华斯年：“……”
　　他揉着后脑勺走到尸体前面，忍不住道：“这样子也太磕碜了吧。”
　　晏南当时下的死手，尸体的样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晏南：“需要多长时间？”
　　华斯年：“只剖脑袋的话，大概一个半小时吧。”
　　“全身呢？”
　　“看你想要多细致了，如果要对内脏筋脉都详细研究的话，大概四五天，七八天也有可能。”
　　空间交给华斯年，几人回到客厅，此时凤蝶已经等在楼下。
　　她正蹲在晏清乐的身边，冷冷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先生。”凤蝶见到晏南下来起身，“晏先生好本事，在中央基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走不出去。”
　　晏南坐下来，“不劳关心。”
　　凤蝶哼笑一声：“好吧，那就说说晏先生的回报。人是在这儿了，我们统领的事接下来怎么办呢？”
　　“昨晚我们已经审问过了，凌越的记忆被调整过，不是直接抹除，而是以一段新的记忆代替原本的记忆，在这段记忆中还能植入一些特定的情绪。”晏南道：“比如，对某个人情根独种。”
　　其实“审问”就是虞澜归的精神控制，天命的人有制造精神屏障的能力，但是这种技术似乎不好做，目前只在吴博士身上见过，成功阻拦了虞澜归的精神力，其他人还没见过第二个。
　　这点，晏南的精神力昨夜顺利进入晏清乐识海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凤蝶眯了眯眼，“果然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统领对少城主，晏清乐的喜欢显得……有些程序化，这样就说得通了。”
　　“那现在怎么才能矫正统领的记忆？”
　　“按理，只要换掉这部分错误记忆的芯片就可以。”晏南道。
　　“但是，凌越被抽走的记忆制作的芯片，已经被晏清乐毁了。”


第70章 重生&预知
　　凤蝶走的时候带走了晏清乐,说她不信没有办法让凌越恢复正常。
　　“你觉得她会告诉凌越真相吗？”虞澜归问道。
　　“会。”晏南没有丝毫犹豫，“实际上，我怀疑凌越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错位的记忆带给他的影响太大,让他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罢了。”
　　“那晏清乐呢？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了？”
　　晏南看他一眼,“他在凤蝶手里讨不到好，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且……凤蝶带走他之前,我已经将他的星云绞断了，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逃不了的。等凤蝶审问完,再清算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迟。”
　　虞澜归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虽然华斯年还没有解剖完，但是大部分已经能猜得出来了。记忆的置换和异能精神力的转化,如果不出意外,都是靠那个芯片完成的。按照05的说法，从他的脑海中抽取的精神力和异能进入的,应当就是雪狼脑后的芯片。”
　　“但是，你的治愈技能因为不属于异能，又不知为何,叫他们得知蕴含在血液中，所以起了换血的心思,不过因为末世的出现,打断了这个过程。”
　　晏南点头,“……白鲟的手上有道疤痕,和我在末世前的私人医生手上的一模一样，所以他的手里才有我的血液。”
　　“那么这些技术手段之外,就是最本质的一个问题。”虞澜归敛眸，“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在末世到来之前，提前做下这么多的准备？”
　　“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清楚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晏南知道虞澜归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唇，坦白道：“你想的没错，我的确没见过预知者，我知道天灾会出现，是因为我本身就经历过末世。”
　　时至今日，晏南已经觉得没有必要隐瞒重生的事情。
　　冥冥之中，他心里的感觉告诉他，虞澜归会相信他的话，而且会替他保守秘密。
　　晏南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重回末世的经历，但并没有多说重生之前的事情。如他所料，虞澜归对此早有猜测，此时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晏南看着他的眼睛，“虞澜归，你应当不是一个会轻信他人的人，为什么对我每次的话都没有任何怀疑呢？”
　　“唔，大概是你看着不像是会撒谎的人。”虞澜归含笑道。
　　晏南：……
　　他撒谎的次数也不少。
　　晏南回到原本的话题上，“那个05、华斯年都提到过的黑袍瞎子，你也见过，这个人我前世在青城基地的研究院遇到过，当时晏清乐叫他‘先知者’。”
　　“所以我更加倾向于他拥有预知类的异能。”
　　虞澜归沉思片刻，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只是随手从星云空间中取出轮.盘，递给晏南。
　　“天亮了，我得走了。”
　　他看向晏南，“这段时间我们估计没法见面，华斯年那边不要让他出门，联盟或许会有人来传唤你，不用害怕。”
　　晏南点头，“我会在中央基地寻找轮.盘位属之人，你……一切小心。”
　　虞澜归走后，宋铭从厨房里探出头，“晏哥，虞哥走了？”
　　“嗯。”
　　宋铭闻言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端出来烤好的面包，还贴心地配上了鸡蛋和烤肠。
　　“我还在给你们做早餐呢，看来他是没口福了。”
　　“他得去联盟周旋，再晚上一会儿，说不定白鲟那边就会直接派人来搜查了。”晏南看着面前烤焦的面包，不是很有食欲，但是转头对上宋铭亮晶晶的眼睛，又吐了一口气，慢慢咬着吃起来。
　　“那虞哥去了会管用吗？”
　　“会的，他会有办法的。”
　　晏南说完这句话，发现宋铭定定地盯着他看，“怎么了？”
　　宋铭：“晏哥，我发现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
　　“没事哈哈哈哈。”宋铭笑着打了个哈哈，拿起自己烤好的面包咬了一大口，干涩的口感让他一瞬间呆滞住了。
　　好不容易喝着水把嘴里土渣子一样的食物咽下去，他看向一口水一口面包认认真真吃着的晏南，忍不住笑了起来。
　　晏哥，其实真的很温柔啊。
　　*
　　轮.盘上八个方位加中央位，共有九个人，除却晏南和虞澜归，正西位的凌越已经被锁定，还存留着一丝气运。东南位、西南位、西北位的三人已经被天命的人掠取完毕，其中包括05。
　　那么现在要找的人就只剩三个，正东位、正南位、东北位。
　　晏南他们无法确定人是否在中央基地，但是天命的人在这里下了那么大的力气，固然是因为中央基地的独特地位，但也有可能此处有轮.盘所属之人。
　　为着这一分的可能性，晏南和宋铭开始在中央基地四处行走。
　　却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晏南也不着急，一边凝练精神力一边没有目的般地漫步。
　　直到某日雪后初霁，阳光晴好。
　　联盟的人找上了门。
　　“晏先生，请问7月15日那天，你在哪里？”
　　问话的人穿着末世后新做的制服，肩上是联盟独有的银河徽章。他旁边是拿着纸笔的记录员。
　　“在家。”晏南答得波澜不惊。
　　宋铭补充，“对啊对啊，那天晏哥和我在家里种菜，长官你们吃不吃？我们种出来的蔬菜可新鲜了，包在大棚里，这两天正好新长出来了一茬，我上去给你们拔一撮下来，你们带回去吃呗。”
　　宋铭小嘴叭叭叭的，语速奇快，听得问话的人深深皱起了眉头。
　　记录员直接打断，“不要说无关的话。”
　　宋铭：“好吧。”又忍不住嘟囔，“我就是想贿赂贿赂你们，你们还不要，这就不能怪我了。”
　　问话人、记录员：“……”
　　他们又不是聋了。
　　问话人重新看向晏南，视线带着几分凛冽，“晏先生，请您如实回答，监控在7月15日检测到你曾出没过科学院附近。”
　　“是去过。”晏南歪歪头，“我的一个朋友，叫做虞澜归，那天他在联盟，我有事去找他，路过了科学院，这也不行吗？”
　　“你是否未经许可进入了科学院？”
　　晏南轻轻一笑，面容比雪后初晴的日光还要绚烂一些，“没有。”
　　“科学院那样重要的地方，管理肯定比外面还完备，我进没进去，联盟的监控看不到吗？”
　　如晏南所料，白鲟谨慎小心，私会晏清乐时必然会调整好监控的录像。所以他没什么好怕的，白鲟隐蔽自己的行踪，顺便也帮他隐蔽了行踪，他不想暴露自己，晏南便也不会暴露。
　　问话自然是不了了之。
　　记录员站在一楼的客厅，目光逡巡了一遍这栋别墅，最终还是没有提出搜查的要求。
　　换做别的时候，他们不会这么客气。但是这位晏先生和虞澜归、白灏都有关联，这次来问话的时候他们就被特别关照过，不许无礼。所以在没有掌握充足的证据之前，确实不好直接搜查。
　　而且，比起华斯年和晏清乐的失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据说有一个不明组织渗入到了联盟内部，联盟现在上下人心惶惶，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天命想躲在暗处窥伺，那就化暗为明。”
　　联盟的人走之后，晏南对宋铭解释，“白鲟当时用了易容药水，不确定我有没有认出他来。我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向虞澜归说明天命的人和晏清乐勾连的事情，虞澜归模糊掉我的存在，将这件事情报告给联盟，甚至详细说明给白鲟，提醒联盟做好防备。”
　　“这样白鲟更加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也没法直接说明我在那晚做的事情，更不好对我动手，因为他知道虞澜归清楚我做的事，对我动手的人必然和那晚的人有关系。这样，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宋铭忍不住鼓掌，“所以现在联盟急着抓内贼，白鲟那个老头子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还得在这个时候装出非常积极的样子，一时半会没法直接对晏哥你下手，妙啊！”
　　晏南不置可否，“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继续找轮.盘所属之人。”
　　说到这里，宋铭忍不住吐槽，“但这样也太大海捞针了，中央基地我们都转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就没有这个人呢。”
　　“这个轮.盘应该是搭配那个黑袍瞎子的能力，才能发挥好作用。在我们手里，只能选择这样大海捞针的方式。”
　　宋铭长叹一口气，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晏哥，我们还要继续在基地到处走吗？”
　　晏南思考了一会儿，“基地大部分我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第二遍没有意义，现在该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了。”
　　宋铭：“？哪儿？”
　　“九大兵团驻地和交易所。”
　　宋铭：“……”听着就很危险的样子。
　　“银河联盟和进化者管理局那边虞澜归已经探查过了，他带着轮.盘在这两个地方待过不少时间，没有结果。现在就剩九大兵团的驻地和交易所了。”
　　“兵团驻地难进，而且和虞澜归关系紧张，暂且一放。”
　　“所以明天，就去交易所。”


第71章 交易会场
　　进入交易所之前,为着出现什么意外，晏南还是给虞澜归打了个通讯，但是对方没有接到,便只发了个信息作罢。
　　要打消联盟和白鲟的怀疑警惕说起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这段时间虞澜归、白灏和小楼他们都是见不到人的，听说一直待在联盟的办事大厅。
　　“两位先生,本会馆入场券一千积分，承蒙惠顾。”
　　交易所门口的侍者笑眯眯开口。
　　宋铭震惊：“你们怎么不去抢？”
　　晏南眼睛动了动，“如果从外城的入口进去呢？”上次他们已经观察过,交易所在外城内城都设置有入口，如果外城也是这么个天价,那门前根本不会有人停留。
　　侍者笑得更加灿烂，“外城入口每人二百积分,先生可自行选择。”
　　晏南抬起手腕,将手环展示给对方，“刷吧。”
　　宋铭见他如此干脆利落,颇为不解，“晏哥，外城便宜那么多,我们为什么不从外城进去？”
　　晏南挑选着侍者递上来的托盘上的面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价格的差别也在于服务和权限的差别,没有必要省这些钱。”
　　当然,最根本的是他现在并不缺积分,所以才不心疼。
　　“先生慧眼。”侍者夸赞，“外城入口和内城入口所得入场铭牌不同,请两位收好。”
　　侍者递过来的两枚铭牌巴掌大小，黑金质地，看着很是贵气。
　　“内城黑金铭牌，外城白银铭牌，进入内场会有人来领路，两位请。”
　　晏南递给宋铭一个挑好的面具，自己也随手戴上。
　　“居然还有面具，这样藏着掖着，晏哥，这里面不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宋铭满脸好奇。
　　晏南：“也许，所以戴上之后少说话，也不要叫我的名字。”
　　“哦，好的。”
　　交易所的内部顶层是一片半透明的半圆天顶，中间有一块挖空的巨大广场，四周是五层的围观看台，三四楼栏杆后面有不同的隔间和包厢，一二楼是一个接一个的座位，一眼看过去所有情形一览无余。
　　此时以一二楼的座位上已经有不少的人了，和晏南他们显著的区别就在于——这些人的面容毫无遮拦，交易所显然没有给他们提供面具或者其他遮挡物。
　　“两位，黑金铭牌可进入三四五层观看台，并可选择成为买主或者卖主，白银铭牌只能进入一二楼，默认买方不可更改。不知两位？”
　　晏南想了想道：“三楼，我作为卖主，他是买主。”
　　侍者看宋铭没有意见，便抬手在黑金铭牌上分别挂了一个红色和蓝色的坠饰，蓝色为卖方，红色为买方。
　　两人便在侍者的指引下，进入了三楼的一个包厢中。
　　这个包厢对着广场的一侧是玻璃和珠帘形成的隔断，包厢内的人若有需求，可以打开玻璃门走到外部，靠近栏杆更加近距离看到广场情况。
　　除此之外，内部还设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放大的是广场最中央的一个展台，四四方方，没什么出奇。
　　银丝覆盖双眸，晏南将整个包厢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眼，才道：“包厢里面没有监控。”
　　宋铭这才松了口气。
　　晏南从星云空间中拿出金色的轮.盘，摆在桌子上，上面只有中央位的光芒灼灼慑人。
　　“先看看这个交易所是什么名堂，如果有必要，我们可能得探查一番。”
　　宋铭自是无有不应的，连连点头。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进化者们，大家早上好！”
　　广场平台的中央，展台后侧一块圆形地板凹陷下去，转瞬带着一个面具主持人出现。
　　他朝四面八方一一鞠躬，语气飞扬又自得。
　　“中央基地交易所感谢大家的到来，我是本次的主持人猴子。”
　　“今日交易所开设两小时拍卖场，加四小时自由交易场，加一小时现场推销预热场，猴子在此感谢大家的参与。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进入拍卖场，一应商品均来自基地各主顾，以及上一轮推销预热场未曾售出的产品。”
　　“拍卖规则——不设最低价，不设最高价，全场出价最高者得。”
　　猴子说完粲然一笑，深深鞠躬，“再次欢迎各位的到来，那么接下来，就让猴子为大家展示本次的拍卖品。”
　　“第一件拍卖品。”中央的展台落下去又上来，上面放了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依然是拍卖场最热销产品——晶核！”
　　“十枚D级晶核。”猴子抬头看向三四五楼的位置，“请黑金顾客先出价，三分钟内不报价，则由全场共同出价。”
　　宋铭咂舌，“他明明说的不设置最低价，但是第一轮出价的权利都在三四五楼的手里，这上面都是什么人啊，但凡价格稍微高点，就把一二楼的人直接排除在拍卖之外了。”
　　晏南看都没看屏幕上的画面，D级的晶核对他实在没有吸引力。
　　听到宋铭的话他微微往广场方向看了一眼，“所以内城铭牌即便是天价，这些包厢也很少有空着的。”
　　宋铭深以为然，为自家晏哥的决策表示充分的肯定。
　　晏南随口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他在犹豫要不要用【探查】查看一下整个交易所的情况，这样有打草惊蛇的风险，但是查询的覆盖度和精准率都会更高。
　　这时，一位四楼的主顾出了五百积分的价格买下晶核，宋铭都听到了楼下一片叹气的声音。
　　“第二件拍卖品，基地一代手环一枚。”
　　“第三件拍卖品，变异蜥蜴鳞甲一幅。”
　　……
　　“第二十六件拍卖品，变异三眼兔一只。”
　　宋铭：“嘿，这还开始出售变异动物了，但这么一只小兔子能干啥，卖萌吗？”
　　晏南却忽然拿着轮.盘走向玻璃门。
　　展台托盘上的红布被取下，上面卧伏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只有手臂大小，体型在一众变异生物中算得上娇小。唯一可以值得称道的就是眉心的第三只眼睛，此时虽然没有睁开，但依旧能让观众看出几分奇异之处。
　　“晏哥，怎么了？”
　　宋铭听到动静看着晏南的行为不由一愣，下意识看向他手心的轮.盘。
　　“亮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金色的轮.盘上原本只有中央位在发光，此时东北位光芒大盛，正东位的宝石也呈现出闪烁状态。
　　宋铭：“两个方向都亮了哎，这什么情况？难不成这儿有两个人？可是那个正东位怎么要亮不亮的？”
　　“第二十六件拍卖品，请黑金顾客先出价，三分钟内不报价，则由全场共同出价。”
　　猴子话音落下，三四楼没有人立刻出声。
　　晏南此时双眸紧紧盯着托盘上的三眼兔，“轮.盘发亮之前的唯一变化就是这只兔子的出现，宋铭，它应当就是东北位所属。”
　　“……难不成这轮.盘上还有不是人的？”宋铭有些无语。
　　晏南垂眸，很快做好决定，“先出价。”
　　宋铭是买主，出价自然是由他来，“好嘞晏哥。”
　　他走到玻璃门前，按下左侧红色按钮。
　　猴子扶了扶左耳处的收音设备，立刻笑容满面抬头看向晏南他们的位置，“请三楼19号包厢顾客出价。”
　　全场所有的目光移过来。
　　虽然玻璃门后还有密密麻麻的珠帘，只要宋铭不主动走出去，没人看得见他，但他还是下意识紧张起来。
　　晏南对此不为所动，只是此时不好开口说话，他伸出手指向宋铭比划，示意他出价。
　　宋铭看到晏南的动作心下一定，对着外面中气十足地开口喊道——
　　“二百！”
　　猴子：“……”
　　众人：“……”
　　一二楼哗然声四起，伴随着不乏喜悦的起哄声，“二百二百，总算是有个内城穷鬼出现了，兄弟们，快跟价！”
　　“我跟，二百零一！”
　　“二百零二！”
　　“二百零三……”
　　拍卖场开始后沉默许久的一二楼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忽然间叽叽喳喳吵闹不停。
　　拍卖场规则如此，猴子眼神带刀地看了一眼三楼，微笑接收一二楼的价格。
　　宋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晏南，“晏哥，我是不是说错了啊？”
　　晏南揉了揉眉心，“我让你出两千，速战速决。”
　　“啊？”宋铭傻眼，回神后想补救一下，“那我继续出价！”
　　等他说完去按红色按钮的时候，却见没有任何动静。
　　“这怎么回事，坏了吗？”
　　晏南指了指投影屏幕旁边的一行小字：第一位出价者为隐形定底价者，为保证交易所拍卖相对公平，第一次出价者十五分钟内不得再次出价。
　　宋铭：“……”
　　晏南：“现在只希望三四楼没有人看中这只三眼兔，或者不急着拍卖想看一二楼闹一会儿。”
　　他抬手亮出手环，对宋铭道：“手伸过来。”
　　宋铭依言照做，两人手环相触，晏南将积分转让过去，“这只兔子一定要拍下来，价格多高都行。”
　　宋铭低头一看：晏南向您转账两万积分。
　　宋铭：“！”
　　加上之前青城基地任务下发的积分，宋铭现在已经是基地身价三万的大款了，晏南现在手头的积分都没他多！
　　晏南像个冷酷无情的散财童子，转完钱之后凝出精神体扔到宋铭怀里，“这里就交给你了。”
　　“晏哥你要去哪儿？”
　　“去找东方位指向，这光芒闪闪烁烁，耽搁下去说不定会有变故。”他说完直接拿着□□往外走去。
　　宋铭只得在后头道：“晏哥你小心点。”


第72章 深入敌营
　　晏南在走出包厢后,将金色的轮.盘收在袖子里，遮掩住了它的光芒。毕竟放在星云空间中的时候，他察觉不到轮.盘的状态。
　　交易所的通道幽深而昏暗,他根据轮.盘光芒的明暗程度作为方向,往更深处不断前进。待走到尽头位置之后,出现的是一方挂着整幅壁画的墙面。
　　壁画上的图案由各种几何形状组成，排列起来没有任何的规律,拥挤又混乱，叫人看着极为不舒服。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说话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晏南将轮.盘往袖子更深处送了送，回头时的表情尽数被面具遮掩住。
　　“我方才看到一楼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想下去跟他打个招呼，但是没有找到楼梯。”
　　“楼梯在中间,先生这边请。”
　　侍者带着晏南下到一楼,就对晏南做出了“请”的手势，自己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交易所的侍者为免打扰到顾客,一般都是守候在各层通道口的，这也是方才晏南走了好半天才被发现的缘故。
　　晏南打开门，震耳欲聋的喧闹声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楼的座位一个挨着一个,非常拥挤，此时因为宋铭出的底价给了这些人希望,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座位涌到前面去,正好给晏南方便。
　　他沿着最后一排的座位往三楼看到那面墙的方向走去,很快找到了那副如出一辙的壁画。
　　许是一楼的嘈杂混乱让负责的侍者头疼,这次没有人来打扰晏南。
　　晏南低头微微打开袖口，果然看见里面东方位和东北位的宝石都亮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眼展台上的三眼兔,依旧在闭着双眸昏睡。
　　抿了抿唇，晏南收回眼神抬手抚上壁画，平滑的的手感让它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明显不是实体墙该有的状态。
　　晏南回想着末世前跟着晏泽安去过的一些地方，那些富豪权贵家中也会设有存放东西的密室，为着方便大多不会把开关做得过难，一般都是和周围的摆设相互关联的。
　　他抬头看向墙侧挂着的壁灯，正散发着暗黄的光芒。
　　微微转动底座，壁画墙便跟着动了起来，在一侧打开了一面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晏南立刻闪身进去。
　　*
　　交易所某处的房间内，有人把手撑在圈椅上，缓缓吐着嘴中的烟圈，听着房间里的警报声，声音低沉而嘶哑，“有老鼠，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呢。”
　　门口的手下立刻道：“头儿，我现在就去解决掉。”
　　“嗯，去吧。”那人顿了顿又道，“能喘气的最好，当然，死了也没关系。”
　　“是，头儿！”
　　*
　　晏南从壁画墙进来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被注意。即便周围没有侍者，但这样隐蔽的入口很有可能带着机关或监控，所以他速度得更快一点。
　　基于虞澜归之前跟他说过的基地势力之间的争斗，他还是打算非必要不打草惊蛇，以免影响到虞澜归的计划。
　　墙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又长又深，晏南连跑带跃都走了七八分钟左右。
　　双脚才接触到地面，银丝覆盖的双眸就发现了前方不远处走来的两名进化者。
　　他眉目流转，左右环视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可供藏匿的地点。
　　那就没办法了。
　　晏南贴着转角处的墙面站立，周身的银丝跃跃欲试，双眸冷冽似冰。
　　那两人的距离越来越靠近晏南，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小子到底跑到哪儿去了？还挺有本事。”
　　“得尽快把他带回去，上边说这个货是给南边一个基地长留的，抓不回来我们都得完蛋！”
　　“烦死了！就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男人而已，我实在搞不明白这些大佬的癖好。”
　　“你管呢，人家喜欢男的女的，喜欢丑的俊的都跟咱没关系。我们啊，就是一看货的，这地下阴森森的，还有那么多要紧的货，也不知道咱们要待多久呢。”
　　晏南听到这里眉目微动。
　　他忽然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和轮.盘一起扔进星云空间，又拿出口袋里挂着蓝色坠饰的黑金铭牌，掖在腰间明显的位置。
　　想了想，他又抬手解开外套的拉链，将里面T恤的领口扯坏，破破烂烂挂在脖子上。然后咬破指尖，在脸和脖子相接的位置抹出好几道血迹。
　　这样整个人看起来，便显得有些可怜和……色气。
　　做完这些之后，他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故意发出轻咳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脱力般的从墙角倒了出去。
　　“谁？！”
　　那两人明显吓了一跳，但是看到状态不对的晏南，又松了口气。
　　显然他们觉得面前的人并不能带来什么危险。
　　高个守卫上前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低个子的守卫上前想把他拉起来看看，晏南却忽然抬头，那张容色惊人的面孔叫两人一时失语。
　　“二位，我老板想把我当货物拍卖出去，我不愿意，偷了他的铭牌跑出来的。”晏南的声音清清冷冷，分明没有情绪，但却因为语调低缓凭空叫人听出几分可怜来。
　　“两位能不能帮我一下，我一定，会感激你们的。”
　　低个子守卫在他说话的时候就抽出了他腰间的铭牌，翻看后对同伴点了点头。
　　两人算是信了他的话。
　　高个守卫刚想说把这人送回顾客那里去，他们在交易所什么事情没看见过，早就没了那些无用的怜悯之心。
　　低个子守卫却拦住了他，对晏南道：“我们可以帮你，但现在外面人多眼杂，你先跟我们去一个地方躲一躲，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晏南垂下眸子：“好。”
　　高个子知道他的意思，但不理解同伴的行为，却也没有反驳。
　　两人带着晏南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满是铁质围栏的地方。铁栏隔开的空间有大有小，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东西，有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有满脸脏污看不清面容的男男女女，还有嗷嗷大哭的婴儿……
　　晏南看着这污糟的场景，狠狠皱起了眉头，然后装作发觉不对的样子，想要往外跑去。
　　低个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晏南的胳膊往临近的牢房狠狠推进去。
　　“老实待着吧你！”
　　像是被自己错信他人而重入狼窝的情况打击到了，晏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没有低个子想象的崩溃大哭和歇斯底里。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倒挺满意这人的识相。
　　两人走出牢狱，到外间隔出来的休息区域后，高个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上面说这些顾客都是我们的摇钱树，人家宠物跑出来了被我们抓到，就该立刻送回去才是。”
　　“你别急啊，听我跟你解释。”低个子朝里面的方向努了努嘴，“呶，你觉得里面那个长得怎么样？”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低个子：“和跑掉的那个比起来呢？”
　　高个守卫反应过来，“你想拿他代替那个货物？不行，这是顾客的东西，我们这样做会惹恼顾客，连累交易所的声誉。”
　　“你傻啊你。”低个子没好气地道：“我又没说背着顾客干。你没听刚刚他说的话？他本来就是顾客要拍卖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跟顾客直接交易，让他把这美人卖给我们交易所。只要开出合适的价格，顾客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听着好像是没问题。”高个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毕竟之前跑掉的那个他们找了一天都没找到，总得留个备选。
　　“我去跟上面的人说，让他们跟顾客交流。”低个子拿上黑金铭牌，“之前那个货物真跑了咱们上上下下都有过，他们也得忙活忙活。”
　　“好。”
　　*
　　两个守卫出去之后，这片昏暗的牢房就只剩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妇女哄睡婴儿的吟唱声。
　　晏南环抱着膝盖，埋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银丝流转间便查探清了附近的情况。
　　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内，只有高个和低个子两个进化者。
　　这里一圈都是普通人，只派两个进化者守卫倒确实没有问题。
　　确定情况之后，晏南抬头环顾四周，潋滟的双眸叫周围都在暗暗打量他的人一愣。
　　“哥哥。”
　　晏南低头，是他隔壁牢笼的一个小女孩，从栏杆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哥哥，地上有泥，你把它们抹在脸上。”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听着格外治愈，“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得藏起来，不然会被他们抓走的。”
　　晏南想了想，从空间中取出一颗小小的糖果放在手心，拉住小女孩的手悄悄放进去。
　　“抓去哪儿？”
　　小女孩被手心的触感一惊，悄悄看了眼，瞬间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左右瞧瞧，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抓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他们说小宝宝是被吃了，健康的叔叔和阿姨们要被取器官的，那些长得好看点的，就像我，是用来在床上——”
　　晏南捂住小女孩的嘴，眼神冰冷，说话的声音却难得温柔，“不说了，乖。”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等晏南放下手后又小声道：“哥哥，我叫阿瑾，你刚从外面进来，有没有看见我的兔子？它有三个眼睛，超级可爱的。”
　　晏南：“兔子？”
　　小女孩点点头。
　　“阿瑾，你离哥哥远些，在旁边等等。”等阿瑾走到牢房另一边的时候，晏南将轮.盘从星云空间中取出放在袖子里，低头看着里面的光芒。
　　“阿瑾，你过来这边。”
　　小女孩重新回来时，东方位的光芒越来越亮。
　　晏南在阿瑾靠近他的时候，瞬间把轮.盘重新收回了星云空间，眉目间舒展开来。
　　“阿瑾，哥哥带你出去好不好？”
　　阿瑾一愣，继而喜悦抚上面容，然后又出现浓浓的忧虑，“可是哥哥，外面的那两个坏人特别厉害，之前有个非常强壮的大哥哥都没打过他们。”
　　晏南：“没事，我不怕他们。”
　　晏南确实不害怕外面的两个D级进化者，但是交易所地下守卫如此松散，不是说它不够谨慎，相反，他的严密可能在另外的层面上，比如上面五层楼的防守。
　　他的精神异能和虞澜归的不同，无法做到控制他人，一出手必然会产生动静，引来其他守卫。他不确定交易所的打手情况，不能保证带着阿瑾顺利出去。
　　那就只能选择别的方式了。
　　希望宋铭能明白他的意思，不要掉链子。
　　*
　　三楼的包厢里，顺利用五千积分拍下三眼兔的宋铭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辜负晏哥的嘱托。
　　扣扣扣——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宋铭吓了一大跳，摸了摸脸发现面具还好好带在脸上，才咳了一声，装出一幅大款的样子坐着，“进来。”
　　敲门的是一名满脸带笑的侍者，手里却没有拿着宋铭拍下的三眼兔。
　　侍者看到宋铭眼里的疑惑，解释道：“先生的兔子正在准备，稍后便会送上来。在下是有别的事需要同先生商量。”
　　“什么事？”
　　侍者拿出的黑金铭牌让宋铭一愣。
　　“请问这铭牌是不是先生的？”
　　宋铭心下惊愕，下意识觉得是晏哥被发现了。
　　可是想到口袋里的小晏南还在活蹦乱跳，说明即便被发现，那晏哥也是没有危险的。
　　他绷着脸，“是我朋友的，怎么会在你们这里？”他身上红色坠饰的铭牌非常明显，自然不能说是自己的。
　　侍者：“是这样的，先生的朋友走失了宠物，被我们的工作人员找到，现在想同先生和先生的朋友谈一笔交易。”
　　“宠物？”宋铭疑惑。
　　“啊，就是那名长得非常漂亮的美人，据他说是先生的朋友要将他拍卖，他逃了出来，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侍者解释。
　　宋铭差点没给口水呛到。
　　他明白晏南给自己设定的身份了。


第73章 男主很贵
　　“说说你们的交易。”
　　宋铭接过侍者递来的黑金铭牌,一边摩挲上面的红色坠饰，一边想着晏南此举的用意。
　　“听说先生的朋友想要拍卖自己的宠物，交易所这边想同二位商量一下,出个让大家都满意的价钱。”
　　宋铭想着想着,忽然心中一动,“抱歉，我朋友已经离开,临走前他将拍卖事宜已经全权交给我，而我，并不打算和贵所进行私下的交易。”
　　侍者眉头微皱,显然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他犹豫着开口,“您的意思是？”
　　“拍卖嘛，自然是价高者得。”宋铭道：“如果待会儿的拍卖场上,贵所能拿出比最高价更高的筹码来,我们再谈如何？”
　　侍者双眼一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眼前的顾客想要用那个美人换得更高价格的意思,不想让他们交易所占了便宜。
　　倒也合情合理。
　　“好，那便在拍卖场上得出最高价之后，我再来同先生商量。”
　　侍者离开之后,宋铭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有没有猜对晏哥的意思？
　　他抬手将自己手环上的积分显现在虚空中。
　　两万八千积分。
　　宋铭喃喃：“晏哥,希望您便宜一点啊,不然咱俩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
　　三楼侍者将宋铭的意思告诉高矮守卫之后,两人感觉有些麻烦。
　　“虽然说那位顾客说,可以得出最高价之后再商量，但是如果拍卖价格过高的话,交易所怕是会收手，不会为我们的失误承担代价的。”
　　“对啊，拍卖场瞬息万变，谁能知道价格会出到什么情况！”
　　高个子和低个守卫嘴里讨论着，里面的牢狱中传来一阵惊叫。
　　“吵什么吵什么！”
　　两人走进来之后，发现铁栏里面的人都看向同一个地方，在他们瞪过去的时候，又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众人看过去的地方正是晏南和阿瑾在的位置。
　　晏南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阿瑾的手心，道：“这个小姑娘，刚刚不知为何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高个子皱眉，“怎么回事，别是得病了吧？”
　　“先把她带上去，以防是什么可传染的病症。”低个子守卫当机立断。
　　“等等。”
　　就在两人打开隔壁牢房之后，晏南出声制止。
　　“我想问下，你们把我抓到这儿，是不是要交给我的主人？”
　　他曲腿坐靠着牢笼，秾艳的面孔上却是清冷之色，这样抬眼看人时格外魅惑。
　　高个子下意识回答，“你的主人让我们把你送到拍卖场上，价高者得。”
　　低个守卫一把拍向他的肩膀，冷眼看着晏南，“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被拍卖，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晏南似乎是有些恍然，声音低低地道：“我可以和你们一样工作，我也是进化者！”
　　两人一愣，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进化者？”
　　“对。”晏南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他们，补充，“我是治愈系的进化者，我展示给你们看！”
　　他说将手穿过栏杆，覆盖在阿瑾的脸上。
　　很快，小女孩脸上的擦伤恢复如初，但晏南的脸色却显得更加苍白了一些。
　　两个守卫见状，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低个子更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居然是进化者！这太棒了，我们交易所就缺这样的人。不过……我们也不能违背顾客的意思，这可怎么好？”
　　晏南垂下头，似乎也有些犯烦恼，忽然看了眼旁边的阿瑾，道：“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身体不好，或许你们可以将我们两个一起拍卖，这也不算违背顾客的意思。”
　　“但是两个人的价格，拍回去的其中一人又是病怏怏的，肯定没人买！对了，你们还可以给我带上面具，到时候就说只是拍卖普通奴隶，或者宠物，就更没人买了。”
　　“……”
　　两守卫回到自己的隔间之后，高个子问：“咱们真的按那个家伙说的来吗？”
　　低个守卫哼哼一声：“他不想被卖，想留在交易所，这不正和我们的意？”
　　“也是。刚刚那人说自己是进化者，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就只能治那么个小伤口，治完整个人都快没力气了。呵呵，真当咱们交易所会要这种废物不成？”
　　*
　　拍卖广场上，猴子敲了敲耳朵上佩戴的通讯，聆听着里面传来的指示，面上神色不变。
　　“各位，今日拍卖场最后一件卖品，一对兄妹奴隶。”猴子拍拍手，“请黑金顾客先出价，三分钟内不报价，则由全场共同出价。”
　　随着他话音落下，展台下落，再次升起时是一件方方正正的铁质牢笼，不大不小，只能堪堪容下三四人。
　　笼子里面，一个小姑娘倒在地上昏睡者，还有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青年，靠着栏杆阖眸。
　　宋铭整个人都贴爱玻璃门上面了，他神情激动，“果然是晏哥，那个小丫头应该就是正东位所属之人，晏哥真的找到她了！”
　　他回头看向侍者送上来的三眼兔，正被关在笼子里对他呲牙咧嘴，看着凶得很。
　　“嘿，等我再把晏哥和这个小姑娘买下来，今天就算是大功告成。”
　　这次他倒没有急着出价，他怕受到第一次出价者十五分钟内不得出价这条规则的影响。
　　所以他在等。
　　可一分钟过去，三四五楼居然没有一人出价。
　　宋铭微微打开玻璃门，二楼的嘈杂声音便传上来——
　　“嘿，咱们基地买奴隶的人那都是有钱人，可是这么个一看就病怏怏的小姑娘，加上一个带着面具不知是丑是美的男人，谁要啊？”
　　“我估计上面是不会出价了。”
　　“那是不是能轮到咱们？”
　　“轮到又如何？你还想买回去养着不成？”有人嗤笑，“而且，你真以为奴隶便宜吗？”
　　“不是说价高者得？没人出价，最后说不定就能非常便宜买回去呢？”
　　“嗐，你们可真是够天真的！你看看之前那些东西卖的价格，哪个是真的便宜？我一个朋友告诉我，如果出的价格够不上交易所暗中的定价，交易所就会撤回，取消拍卖品！这两个奴隶加起来啊，最差等的也要五百积分，不足的话交易所肯定就回收了！”
　　“那这……什么不设底价，不就是噱头吗？”
　　“不然你以为呢？”
　　“……”
　　晏南当时选择三楼的原因就在于这里，他们第一次来交易所，不明白这里的规则。恰好三楼靠近白银铭牌楼层区，进化者又耳聪目明，可以叫他们得到一些信息。
　　宋铭此时越听越紧张，看着墙上的按钮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晏南闭着眼睛，听着猴子说完后的动静，迟迟没有叫价声。他皱了皱眉，宋铭最好不要第一个出价陷入被动，但是他也不能沦到无人问津被退回的局面，这可正合交易所的意。
　　“咳。”
　　似乎是身体不适，笼中的青年抚着胸口咳嗽起来。
　　弯腰伏在笼底的动作，让他整个人的身形暴露无疑，脊背上的两扇蝴蝶骨微微抖动着，像是在人的心底发颤。
　　似乎是动作太大，塞在腰里的上衣被扯出来，一截雪白劲瘦的腰肢恍人眼球，尾骨上方中间一道凹陷的线条诱人探访，慢慢伸向更下方的位置。
　　似乎是有人吸了口气。
　　晏南面具下满脸的厌恶，他咳嗽着恢复原本的姿势，将所有的风景重新遮掩起来。
　　“一千积分。”
　　四楼终于有人出价。
　　宋铭迫不及待跟价，“两千！”这次他有经验，出价直接狠了起来，果然更他竞价的人少了许多。
　　“三千。”
　　“四千！”
　　“四千五。”
　　……
　　交易所的侍者在暗处听着报价，看了眼宋铭包厢的位置，跟旁边的人道：“这个人看来是想故意抬价，在我们头上捞一笔。”
　　“那怎么办？他现在有恃无恐，出价出得可真够狠。”
　　“哼，虽说顾客至上，可那也是给我们送钱的顾客至上。”侍者：“想把我们当傻子，门都没有！”
　　另一人道：“那这个货物？”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找不到不成？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再说，出问题的是地下那两个人，头儿怪下来也不是我们受罚，管他呢。”
　　“嘿，也是。那现在就可以看着这个人自取灭亡了。”
　　宋铭的行为在侍者眼里是抬价，在其他顾客眼里也是，所以当他把价格叫到一万二的时候，终于没有人跟价了。
　　这个价格，够买好些个奴隶，再极品的人也够了。
　　竟价的人从被刺激出来的兴奋中脱离，纷纷擦了擦额头的汗。
　　幸好没被带进去，不然买一个脸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回去干嘛？身材再好也不值得。
　　猴子已经在耳麦中得到了领头侍者的指示，心下了然。
　　“一万二一次，一万二两次，一万二三——”
　　“两万！”
　　宋铭嘴角扬起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这哪里来的傻子！
　　他都想骂人了。
　　猴子看了眼出价的位置，眉开眼笑，“两万一次，两万二次——”
　　“两万一。”宋铭咬牙。
　　晏南听着和宋铭竞价的人的声音，目光看向五楼的位置。进化者敏锐的五感让他隐约看到了那倚着栏杆之人的模样。
　　眉目微微一动。
　　“两万五。”
　　更猛地一次出价让宋铭气得胃疼，他刚想不管不顾喊个两万八，大不了全部积分都花出去！
　　却在他张嘴之时，口袋里的小晏南急急爬到他的肩膀，一把拍在他的侧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两万五三次，成交！”


第74章 人造晶核
　　连绵的大雪不断,北墅的灯光在雪夜中一点点亮起，呈现出在这末世中难得的几分温暖来。
　　晏南换了身衣服下楼，看着客厅中的不速之客,神色清淡,言语却是道谢。
　　“多谢易局长援手。”
　　易连城撑着下巴饶有兴味,“我还以为会被骂自作主张，打扰了你们的计划呢？”
　　“宋铭的确可以出价买下我,但后续他还得和交易所沟通，对方如果聪明点说不定就会起了疑心。易局长是局外人，出手反倒显得自然,所以我们确实应该感谢你。”晏南道。
　　“啧。”易连城咂舌不已，“你这脑子转得挺快啊。我实在想不明白了,怎么虞澜归每次提到你总是一幅怕你被拐走的样子，像是被他养起来的金丝雀似的……不过不得不说,那家伙真的很在乎你啊。”
　　晏南瞥他一眼,“他不会这样说我，你不必套话。”
　　“好吧好吧。”易连城摊手。
　　“宋铭,转钱。”晏南道。
　　宋铭：“……哦哦。”
　　易连城哼笑一声，“区区两万五而已，不必转了。”他对着晏南眨了眨眼,“就当交个朋友。”
　　“两万五的美人儿，下回见啊。”
　　易连城说完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对着晏南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就打开门扬长而去了。
　　宋铭挠挠头,“……晏哥？”
　　“先不必管他,你去把那只三眼兔洗干净，送到阿瑾房间里,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晏南道：“我去隔壁找虞澜归。”
　　阿瑾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但是交易所的那一出自然是他们两人演的戏，实际上小姑娘健康着呢。
　　虞澜归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在北墅这边居住的时间不多。
　　晏南从空间中取出放进去的手环——这是他当时为了演戏不露出破绽收进去的，所以期间宋铭发了好多个通讯他都没有看到。
　　他将宋铭的通讯略过，给虞澜归发了个信息。
　　[有事。]
　　发完就撑伞出门，打算到隔壁虞澜归的房子里去等着。不然虞澜归回来再找他，有些耽搁对方的休息时间，也影响宋铭他们。
　　晏南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他是什么时候有虞澜归房子的钥匙的？什么时候，他和虞澜归进入对方的空间如此自然？
　　这种潜移默化让晏南一瞬间有些心颤。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波澜。
　　虞澜归正在联盟的议事处，此时这里的氛围实在算不上轻松，联盟高层中说得上话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众人围着长桌而坐，彼此间甚至称得上剑拔弩张。
　　“我的意思，那个所谓的‘天命’不过无稽之谈，这些日子我们找了这么久，抓到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人。恕我直言，我觉得就是浪费人手。”第四兵团长陈珲斜眼看着虞澜归，眼神里全是挑衅和恶意。
　　第五兵团和第四兵团向来交好，此时跟着附和，“正是正是，我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最好。”
　　众人中有跟着搭腔的，也有觉得此时还需谨慎对待的。
　　争执不休之下，银河联盟常年老神在在的主席尤决明咳嗽了一声，众人各自压下话头。
　　“尤主席有何指教？”一直不说话的九大兵团总兵团长楚天河也开口了。
　　“我能有什么指教？我老了，这些事情看不懂了。不过这件事是从科学院开的头，就让刘院长说说他的想法吧。”他说完这句话，背着手晃晃悠悠地离开议事厅。
　　众人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倒也没觉得意外。
　　科学院院长刘春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鲟，开口道：“这件事，根据虞会长的说法，是华斯年那名年轻人提供的线索。”
　　虞澜归没有提自己和晏南，将这些都挂到了华斯年的头上。此时闻言笑着颔首，“是的，刘院长。”
　　“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是得那名年轻人出来说话。”刘春道：“之前虞会长同我们说，为了防止天命对华斯年下毒手，才不好将他送回来，藏在了暗处。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基地上下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我相信背后的人没有这么蠢。”
　　“虞会长，我们也会派出最精锐的守卫保护华斯年。当然，为了避嫌，九大兵团，进化者管理局，都可以派出相应的人手参与进来，如何？这样虞会长总该放心将人交出来了吧。”
　　他又看向其他人，“也许这人手里还有其他的信息，不如这件事等见到人之后再决定如何？”
　　换言之，如果没有确切的口供和人证，这场搜捕便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虞澜归看了眼万事都将刘春推倒前方的白鲟。显然，对方的疑心越来越重，现下已经不想容忍他将华斯年握在手里了。
　　他想了想华斯年研究的时间，面上微微笑着，“刘院长说笑了，我明日就将人送回来。”
　　毕竟，华斯年回来之后，这场清缴天命的活动才算是真正开始。
　　楚天河对此表示没有意见，易连城今晚不在，进化者管理局的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议事结束之后，虞澜归拍了拍旁边白灏的肩膀，声音很轻，“要走了，听说半个月后大雪会停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正好闲了，过来聚聚。”
　　白灏垂着头，觉得肩膀无比的沉重。
　　小楼在门口守着，见到人出来之后跟上来，“老大。”
　　虞澜归：“嗯，接下来你跟我去北墅那边住吧，帮我处理些无涯工会的事情。”
　　那小白呢？
　　小楼下意识地想问，但是记起这段时间小白和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还是没有开口。
　　议事厅和北墅还是有些距离的，无涯工会的人开车，虞澜归和小楼很快就到了。
　　“老大，里面有人。”小楼看着暖黄的灯光，“是小晏吗？”
　　虞澜归扫了眼手环上的信息，“嗯。”
　　晏南没想到小楼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他从沙发上起身，“你们回来了。”
　　虞澜归微微笑起，“回来了。”说完向旁边的人道：“小楼你先上去休息。”
　　小楼看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就上去了。虞澜归这里的房子自然也是有白灏和小楼的住处的，所以他并不陌生，熟门熟路地上楼，将空间留给了楼下的两人。
　　晏南将交易所的事情全数告诉给了虞澜归。
　　“这样的话，正东位和东位所属都找到了，只是……东北位指向的是一只兔子？真的兔子？”
　　晏南知道他的意思，“真的兔子，不是兽化系进化者。”
　　虞澜归：“倒也是我们思维固化了，有大气运者并不一定都是人类。”他沉吟了片刻，道：“阿南，明天华斯年的研究就能结束，我会带他回科学院。”
　　“另外，晏清乐和凌越的事情，我便不插手了，你尽快处理好。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晏南察觉出这话里的意思，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
　　虞澜归点头：“是。中央基地马上就要乱起来了，我之前的打算需要提前，虽然有些匆忙，但也算是计划之中。”
　　晏南沉思片刻：“我明白了。”
　　他说完看着虞澜归眼下的浅浅淡淡的黑色，“你早些休息，我这边你不需要担心，我先走了。”
　　虞澜归似乎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嗯，晚安，阿南。”
　　一夜无话。
　　第二日晏南早早醒来，先去找了华斯年。
　　对方住在地下车库里，整个人邋邋遢遢，状态已经有些疯癫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行！怎么能这样呢……”
　　晏南皱着眉头看着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肢体和内脏，没吃早餐的他有些反胃。
　　此时的华斯年哪还有初见时的干净斯文，身上的衣服早叫尸体给弄得不堪入目了，可他却像是毫无觉察的样子。
　　是不是这些搞研究的人搞到最后都会变成疯子？
　　晏南想道。
　　“华斯年。”
　　华斯年毕竟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此时晏南清清冷冷一叫，他的意识便也慢慢回归。
　　他瘫坐在地上，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你来了。”
　　“你解剖完有什么发现？”晏南直入主题。
　　华斯年也没有卖关子，指了指地上一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血肉，“这个人脑子后面，就是当初我研究过的芯片，装了精神系进化者的精神力，放在人脑中相当于进化者的晶核，可以随时取用里面的力量。所以，他看上去应该就和精神系进化者差不多。”
　　“精神异能他能盗取，那么技能呢？”
　　“技能只是使用精神力的一些技巧罢了，不需要盗取，只要掌握原理，模仿也能模仿出来。”
　　晏南了然。
　　这就说得通当时为什么这个人能用他的精神技能了，其实只是一种高级的模仿罢了。至于天命为什么能知道他的技能，想来估计跟那位“先知者”脱不开关系。
　　晏南：“还有一件事，如果这枚芯片中放入一些不属于宿体的记忆，取出芯片后，被植入的人能不能恢复正常？对了，这人真正的记忆之前被消除过一次。”
　　“记忆？记忆倒也可以放进去，按你说的这种情况，估计是不能的。旧的记忆被替换成假的记忆，但是假的记忆之上又形成了新的记忆，现在，就是这些假的记忆和新的记忆重新构成了这个人。”
　　“所以，根本不可能恢复。”
　　晏南难得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又道：“你刚刚说什么不行？什么不是这样的？”
　　华斯年听见这里，原本麻木的神情忽然一怔，眼中闪烁出奇异的亮光来——
　　“这样做芯片不行！这样的芯片每一枚都需要一个进化者掏空自己的精神力，献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晏南反问。
　　“所以，我觉得，为什么不能有不需要付出生命就能提取的精神力呢？进化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天堑，不就是精神力？不就是异能？”
　　“末世是不可逆的生物进化趋势，但如果人类因此重新划分出三六九等的阶级，那和千年前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有什么两样？”
　　“晏南，人类社会需要向前，而不是倒退！”
　　晏南听着他有些神经质的话，因为激动而表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晏南还是听懂了，他对此的看法并不乐观。
　　“消除进化者和普通人的差异，就能重建起相对公平的秩序吗？”
　　华斯年被问得一愣，转而摇头苦笑，“你说得对，这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啊。”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喃喃道：“其实芯片的想法很不错，是他们走错了路……”


第75章 弟弟下线
　　华斯年离开之后,晏南回想他在车库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这人的想法有些不可控。
　　也许以后，他真的能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晏南根据凤蝶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南墅的一栋小楼。
　　“晏先生,请进吧。”
　　凤蝶开门将人请进去。
　　晏南看了看凤蝶的脸色,就知道她这几天没有什么收获。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华斯年今早的话重复了一遍。
　　“凌越呢？他知道了晏清乐做的事之后是什么意思？”
　　凤蝶的脸色更不好了,“统领没有什么反应，他这段时间在跟中央基地的人敲定一些通讯设施移往南边的事情。中央基地说我们没有真正治好那位研究员就出事了，所以原定的那位计算系的进化者不能让我们带走,只能提供一些通讯设施。”
　　晏南：“凌越同意了？”
　　“嗯。”凤蝶道：“统领对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在乎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想些什么。”
　　晏南同凌越之间,说到底也只是小时候的一些玩伴情谊，对此没有深究的打算。
　　他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晏清乐。
　　前世今生的那些恩怨,总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我已经给过你们时间了，现在我要带走他。”晏南道：“凌越脑后的芯片可以去科学院找华斯年处理,取或者不取，都在他自己。”
　　凤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你带走吧,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他再出现在统领面前。”
　　凌越为人行事是出了名的冷硬,可是面对晏清乐算计暴露的时候,却出奇的平静，也不见有多么生气。
　　凤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这些年生出了感情。
　　所以晏南带走晏清乐的事情，按理她应该跟凌越说一声的，可是现在她不打算这样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统领断不了，她来替他断。
　　晏南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事情，只对凤蝶的话应了一声“好”。
　　晏清乐再次出现在晏南面前的时候，状态并不算得上好，虽然衣着都还称得上整齐，身上也不见明显的伤口，但整个人面色苍白，神情疲惫，看着就像是个久病难愈的人。
　　凤蝶作为黑鸟的二把手，多得是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手段。晏清乐这段时间没少受到折磨。
　　“哥哥，你终于想起我了吗？”晏清乐现在看着晏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和以往他装出来的假面一般无二。
　　晏南是开着车来的，他把人拖到副驾上，自己转回去开车，全程神情冷淡，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晏清乐此时身体虚弱不说，脑海中的星云也被晏南之前绞断了，使用不了异能，所以不怕他做些什么。
　　车辆顺着清理出来的道路，一路开出中央基地。直到积雪过厚，实在无法开下去的时候，晏南才熄火停车。
　　此时中央基地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前后左右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空中又开始飘起一片片的雪花，旷阔又孤寂的天地中，只有晏南和晏清乐两个人的呼吸声。
　　“末世到来之前，你就在观察我，白鲟还成为了我的专用体检医生，凌越也早早地被你篡改了记忆。”
　　车中暖气充足，晏南的声音缓缓响起。
　　“所以在末世之前，你应当就已经遇到了那个瞎子先知。”
　　晏清乐有些惊讶，转而又轻轻地笑了起来，“哥哥好厉害呀，这么快就把这些事情都弄清楚了。”他侧头看着晏南，脸上满是天真和好奇，“那哥哥打算怎么对我呢？杀了我吗？”
　　晏南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想起来前世那些在青城基地研究院的日子，还有最后拖着晏清乐同归于尽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时至今日，他自然是知道前世他看见的一切，不过是背后阴谋的一角，晏清乐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
　　前世他已经杀过他一次，这辈子那些阴谋算计胎死腹中，他遗留的恨意竟也没有那么强烈。
　　现在，抛开天命对他的这些阴谋，他和晏清乐之间还剩一件事情没有清楚。
　　“你身边有先知者，他说可以让你夺取我的气运，势必会给你一点甜头。”晏南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比如，让你和你的母亲顺利进入晏家。而这个前提，是我母亲……不能在晏家。”
　　“现在，你告诉我，我妈从扶梯上摔下去，是不是你的手笔？”
　　晏南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意外，但是随着背后的人一点点暴露，那位先知者的手段让他对此产生了惶恐。
　　是不是，那真的不是意外？
　　而他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竟然一直任由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晏清乐对晏南的情绪比对他自己的还要敏感，他清楚地知道此时身旁的这个人心绪不稳。
　　他在不安，和害怕。
　　晏清乐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事，想超过这个人，想扯下他冷静的面皮，想让他认输，想让他变得怯懦、自卑……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颠倒过来。
　　可他一直在失败。
　　现在好了，他终于成功了一次。
　　“哥哥。”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甜腻，“你猜对了呢。”
　　“噗——”
　　晏清乐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瞬间弄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双耳和鼻腔都一点点渗出血迹来。
　　晏南的精神力在他脑海中搅动，极致的痛苦却让晏清乐更加清醒。他开口说话，满嘴的血液随着上下唇的蠕动不断渗出，可声音依然没有一丝含糊。
　　“那个瞎子告诉我，那天原本医院的扶梯上应该是另一个人出事，出事的原因是中间有块台阶突然凹陷了下去，但是幅度很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凹陷能影响的人都是身体状况不好的人，比方说，孕妇。”
　　“瞎子说，原本出事的也是个孕妇呢。”晏清乐一边吐血一边笑，“哥哥，你的母亲，真的很好骗啊，想让她在那个时间走上扶梯，实在是一点脑子都不需要动。”
　　“晏清乐！”
　　晏南眼中的怒火让整个眼球都像是充了血一般。
　　他下车，绕到副驾将人一把拖出来，扔到雪地里一脚踢到了离车两米远的地方。
　　晏清乐还想说些什么，晏南已经蹲在他身边掐住了他的脖子。
　　似乎是风雪让他从怒火中清醒了过来，晏南撤回晏清乐脑海中的精神力，没让他立刻死去。
　　“哥哥恨我吗？不，不杀我吗？”晏清乐挣扎着出声，身下的积雪和冷风让他全身止不住发抖，可是嘴里却还是忍不住挑衅。
　　“晏清乐，我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一个人。”晏南拿出靴子里常年插着的匕首，一刀刺在他的大腿上，汩汩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雪。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很成功。”
　　晏清乐疼得发颤，可是腿上的疼痛却让他更加疯狂，“恶心？恶心好啊，恨也好！晏南，你记住了——你的母亲死在了我的手里，你的父亲只认我是他的儿子，哦，还有你的爱人！”
　　他像是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晏南，哥哥，你知道嘛，原本凌越是你的爱人呢！他会为你奋不顾身，他会为你弯腰低头，他会为你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情深至此，可惜了啊，可惜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晏南又是一刀插在他的膝盖处，嘴里冷笑一声，“我说错了，你不止让我觉得恶心，你还让我觉得可怜。”
　　“你放屁！”似乎有什么戳中了晏清乐的神经，他嘶吼着反驳，“你凭什么觉得我可怜？我有疼爱我的爸妈，有在乎我的爱人，有拥护我的居民，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我可怜！”
　　晏南眼中的嘲讽和不屑不加掩饰，叫晏清乐凭空生出几分难堪来。
　　“晏泽安唯利是图无情无义，那样的人也就值得你争宠，他算个屁的父亲。”
　　“李淑自私自利，从头到尾只是想利用你进入晏家，你真当她对你有几分母爱不成？”
　　“至于凌越，更是可笑！那样虚假的感情，和骗来的爱人，你怕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害怕，爱情带来的欢愉你从来不得享受片刻。”
　　“还有旁人的拥护，你身体里留着盗取来的我的血，用着我的能力，听到旁人的欢呼和崇拜时，你真的觉得高兴吗？怕是每一次都恶心的不行，还要装出来一幅温和模样吧？”
　　“晏清乐，你说说你可不可怜？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到头来其实什么都没拥有过。”
　　“你还是那个自卑、怯懦、无能的私生子，连当棋子都是无人在乎的棋子，从来都登不得大雅之堂！”
　　“你胡说！你胡说！你给我闭嘴！”晏清乐像是疯了一样嘶吼，虚弱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几乎要挣脱晏南的桎梏。
　　晏南冷笑一声，一刀下去将他手腕直接捅穿，又狠狠拔出来。
　　“晏清乐，我会废了你的四肢，让你在这漫天风雪里静静地死去。”晏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漠，“没有人会知道你死在哪儿，没有人会记得你，大雪会将你的尸体掩埋起来。”
　　“来年雪化，又会有野兽将你的身体撕咬干净。你来这世上一遭，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而我，也不会记得你这样的一个人，就连恨，你都不值得。”
　　……
　　风雪肆虐，无边无际的莹白让整个天际都显得空寂无比，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晏清乐的身体已经没有丝毫的感觉了，不知是疼得还是冻得。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是很害怕。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没有任何人记得他？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被妈妈带到晏家的花园外面，看着草地上踢球踢累了，被母亲抱在怀里擦汗的小小孩童。
　　他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幸福，那么的无忧无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发着光一般。
　　而他晏清乐，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窥伺者。
　　……
　　原来这一辈子，他从来都只是一个窥伺者。
　　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76章 心生悸动
　　晏南回来的时候,阿瑾抱着三眼兔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立刻眉开眼笑，“哥哥。”
　　晏南的神色一怔。
　　他换好鞋走到阿瑾身边,蹲下来轻声道：“阿瑾,我们商量一下,我不喜欢哥哥这个叫法，我们换一个好不好？”
　　阿瑾不明所以,她看了眼厨房里忙活的宋铭，点点头，“那我叫晏哥哥可以吗？”
　　“嗯。”晏南摸摸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送过去，“奖励阿瑾的。”
　　小姑娘瞬间开心起来,抱着三眼兔坐在沙发上一起分享。
　　说来也有意思，对着宋铭和外人都不假辞色的三眼兔,在阿瑾怀里格外乖巧。此时和阿瑾一人一兔分享着食物,时不时用脑袋蹭一下主人，看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晏南轻轻笑了笑,起身走到厨房，靠着外面的门道：“你又在做什么黑暗料理？”
　　宋铭拿着菜刀转身，一脸无语,“我说晏哥，我做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也没有难吃到黑暗料理的地步吧？”
　　晏南歪着头,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眼中带笑。但那带笑的双眼中又流露出几分莫名的情绪来。
　　宋铭眼尖,看到了他靴子和袖口边的血迹,想到他今早出门去做的事情，再看此时若无其事的某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晏哥，你先去洗个澡，收拾完下来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他把人往外推了推，“阿瑾和那只臭兔子的谜底还没解开呢，你可得打起精神啊！”
　　晏南这次倒没坚持，从善如流上了楼。
　　等卧室的关门声响起之后，宋铭立刻放下菜刀发起通讯。
　　“虞哥虞哥！”
　　虞澜归的面容出现在虚空中，他左右看了一眼，走进一个似乎是办公室的空间中，才开口道：“怎么了？阿南那边有什么事吗？”
　　宋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虞哥，你忙不忙啊？你可不可以过来做顿饭啊……我知道有些打搅你，但我做的东西确实让人没有什么胃口，所以……”
　　“阿南怎么了？他早上去见晏清乐，晏清乐死了？”虞澜归打断他的话。
　　宋铭对于大佬的敏锐已经习惯了，闻言点点头，“应该死了，但我感觉晏哥不像是开心的样子，他看着，甚至有点难过。”
　　“我知道了。”
　　晏南自然不是因为晏清乐而难过，他只是想到已经面容模糊的母亲，和那些前世今生都极为短暂的童年，有些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杀了晏清乐，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他这算是为母亲报仇了吗？
　　其实不是，晏清乐背后还有天命，那些人，到底想对他做些什么呢？
　　这场幻雾一般的迷局，层层剥下去，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水流从蓬头当中迎面下落，暖热的温度让他整个人冰冷的身体慢慢恢复，心也像是一点点活了过来。
　　他忽然将额前的碎发全数撩往脑后，任由水流冲击面部，桃花眼中的眸子却一点点坚定起来。
　　晏南，前世的命运早已经拐了一个大弯，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掌握你的未来，所以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必想，往前走，只要往前走。
　　晏南收拾好随便擦了擦头发，下楼时看到虞澜归时着实有些意料之外。
　　“你把华斯年带回去，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么？”晏南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一顿大餐，“怎么还有时间过来？”
　　虞澜归抬手凝结出精神体放在桌上，示意晏南坐在这个位置，“该叮嘱华斯年的都已经叮嘱好了，他想要在中央基地这团乱局中保命，就得按我说的做。”
　　晏南坐下将虞龟龟捧到手心，心情莫名地变好了几分，“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把脑后芯片的事说出来，然后表示他已经有升级芯片的方向了。”
　　晏南微一思考，就想通了其中缘由，“这样的话既能让华斯年受到更多的重视和保护，基地抓捕天命之人时也有了更加明确的依据。”
　　“可是芯片植入在脑内，不可能一眼就发现，这样怎么确定是否和天命有关？”
　　虞澜归将盛好的米饭递到他手里，“你忘了那个计算系的进化者？做个能检测芯片的仪器，对他而言实在是小事一桩。”
　　“对了，凌越今天找过来，把脑后的芯片取了。我处理的，没让旁人知道。”他看着晏南，“然后他向基地提出了辞行，他们买了不少清雪设施，五日后出发。”
　　晏南闻言一怔，眼眸微垂，“他有没有问起……”
　　“没有。他只是让我转告你一句：万事珍重。”
　　“嗯。”晏南沉默片刻，没再问什么，他抬头左右看了看，“阿瑾呢？”
　　宋铭将虞澜归做好的一盘菜从厨房搬出来，“阿瑾上楼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只臭兔子看到虞哥特别激动！根本安抚不住，阿瑾就抱着它回房间了。等我待会把饭送上去。”
　　虞澜归看着菜都端完，没有再继续别的话题，而是将筷子递给晏南，“尝尝我的手艺，几天没做，也不知道有没有生疏。”
　　这自然是谦词。
　　无论是第几次，晏南永远都会被虞澜归做的饭惊艳到。
　　宋铭更不用说，跟饿了好多天似的疯狂刨食。
　　虞澜归自己倒是不急，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时不时替晏南夹些菜。
　　片刻过后，宋铭抱着圆鼓鼓的肚子叹了口气，“这样一比，我自己都瞧不上我做的了。”
　　虞龟龟绷着小脸，将盛满水的杯子往晏南那儿推了推。
　　晏南忍不住笑出声，抱起虞龟龟孩子气的亲了亲它的脸颊。
　　虞澜归的手指微微一蜷缩，眼神暗了暗，“吃好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其他的睡醒再说。”
　　晏南：“……吃饱了就睡，是不是不太健康？”
　　“都末世了，还管什么健不健康的！”宋铭拍板定案，“走走走，你们上去睡觉，我把吃的给那小丫头和兔子送上去。”
　　有些恍然的，晏南带着虞澜归到了自己的卧室。
　　“……”
　　晏南眼睛动了动，“你不去联盟那边吗？”
　　“联盟那边暂时用不到我。”
　　“哦，那你要休息吗？”
　　“嗯，要休息。”
　　“那你，不回去休息吗？”
　　隔壁的房子走路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距离，上次是因为喝醉了不方便，今天晏南想不明白虞澜归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理由。
　　虞澜归轻轻笑起来，“我不想回去，怎么办呢？阿南。”
　　晏南没想到他甚至连理由都不找一个，嘴张了张，眼中带出几分讶然，“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谢谢阿南的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晏南：“……”
　　不是，我只是反问，没有邀请你。
　　没等晏南再说什么，虞澜归已经脱去了外套和毛衣，只留下一件薄薄的内搭。
　　“阿南习惯睡哪边？”
　　晏南：“……右边。”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虞澜归遮下眼睛里的笑意，径自躺倒左边位置，又将右边的被褥拉开一角，“上来吧，阿南。”
　　等晏南和虞澜归并肩躺在床上时，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算了，又不是没睡过。
　　他闷闷地闭上眼睛。
　　“阿南，能跟我说说你的前世吗？”虞澜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南眼皮下的双眸微微一动。
　　从他跟虞澜归坦白自己的重生之后，对方从没表现过对他的前世经历的好奇。他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么心照不宣下去。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叫他有些心慌。
　　或许是因为没有准备，或许是……
　　谁知道呢。
　　好一会儿，也许是有五六分钟，晏南才慢慢开口，“我的前世，过得不大好。”
　　“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待了很久很久，最后不想待了，然后跑出去的时候死了。”
　　说完这句话，晏南再度沉默，虞澜归也没有说话。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所以过得不是很开心。”
　　虞澜归这才转身，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绪，“那我呢？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晏南回神，笑了笑，“你很厉害，你把天堑建设得所有人都望尘莫及，自己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当时有人给进化者排名，你可是排在第二位的。”
　　虞澜归没有问第一和第三是谁，只是笑着附和，“听起来不赖。”
　　“是很不赖。”晏南也没忍住转头，面向虞澜归，“真的，我没有骗你。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你的名声和事迹我可是听了不少的，你那时绝对是华夏一等一的风云人物。”
　　虞澜归看着对方生怕他夸大其词的模样，桃花眼微微睁大，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忍不住心下一软，面上却是一派正经。
　　“是吗？但我觉我前世肯定没现在开心。”
　　“为什么？”晏南不解。
　　“因为我前世没有遇见你。”
　　屋外大雪纷飞，雪化落在窗台上一点点堆积起来。
　　此时此刻，晏南甚至听到了雪落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得，但我还是想跟阿南说——”
　　“我觉阿南应该和我一样，这辈子比上辈子要快乐得多。”虞澜归眼中的情绪浓得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毕竟你遇见我，正如我遇见你，当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
　　晏南的胸腔中像是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第77章 清缴天命
　　晏南看着虞澜归的脸,四目相对。
　　好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所以今天,你是专程来安慰我的吗？”冷静下来之后,他便想到应当是宋铭见他情绪不对,把人叫来的。
　　虞澜归看着他努力崩起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算是吧，那阿南有没有开心一点？”
　　晏南被他笑得耳朵发烫，下意识想转身背对着对方。但是脑海中不知是被什么糊住了,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挪了挪靠近另一人。
　　等他回神时,手已经捂在了对方的嘴上。
　　虞澜归的双眼正笑意未收地看着他，
　　晏南：“……”
　　有些难堪的晏南做了件让他更加难堪的举动。
　　他把头直接埋在对方的怀里,像是掩耳盗铃的鹌鹑一般,以为自己把自己埋起来，就不用面对这令人尴尬的局面。
　　晏南没有听到那持续的笑声,但是对方胸腔中传来的震动却愈发明显，他这才恍然。
　　不等他从对方怀里抬头，虞澜归已经伸手牢牢环住了他的腰肢,另一手放在他的脑后一下一下顺着头发。
　　“是我不好，不该笑。”虞澜归的声音里还有笑意停留着,像是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让晏南的心神一点点平静下来。
　　“不闹了,睡一会儿吧。”虞澜归轻轻地道。
　　“好梦,阿南。”
　　晏南在虞澜归的声音和安抚中慢慢陷入沉睡。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有人珍而重之地在他发丝上留下轻轻一吻。
　　*
　　宋铭不得不啧啧称奇,他虞哥可真是一剂良药。瞧瞧，晏哥这饱满的精气神，看着像是能随时和变异生物大战三百回合的。
　　不过……
　　“晏哥，你这收拾东西的情况，我怎么感觉你要搬家啊？”
　　宋铭站在楼梯上，看着这儿走走那儿站站的晏南，正将一楼客厅的东西整理进星云空间。好在只要不是控物，从星云空间中取收东西耗费的精神力不多，所以他此时做的轻轻松松。
　　晏南听见宋铭的话，看了看客厅一旁将一个毛绒玩具抛来抛去的阿瑾和三眼兔，停下动作。
　　“阿瑾，晏哥哥可能要去一个新的地方，想带着阿瑾一起去。”他盘腿坐在阿瑾身边，“阿瑾愿意吗？”
　　天命轮.盘上的方位指向，他和虞澜归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不过阿瑾没有抵触心理，能自愿跟着是最好的。
　　“会带着兔兔一起吗？新的地方会有好吃的吗？”阿瑾看向晏南。
　　“会，有好吃的。”
　　“那阿瑾和晏哥哥一起！”
　　晏南听到肯定的回答笑了笑，这才抬眼看向宋铭。
　　宋铭这会儿要再不知道晏南的意思就是个傻的了。
　　他将风系的精神力运到脚下，直接从二楼几步凌空跳了下来。
　　“晏哥你想让我选择？”
　　晏南点头，“阿瑾和三眼兔无亲无挂，可以跟着我。但你在这里还有朋友，我不希望你为难。”
　　宋铭：“如果我也无牵无挂呢，晏哥会希望我跟你一起吗？”
　　“会。”晏南毫不犹豫。
　　宋铭重新笑起来，“这不就成了？我在这里能有什么牵挂，刘哥和猛哥的生活早就步上正轨了，前几天我去找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时半会居然没找到可以说的话题。”
　　“所以晏哥，你可别想着把我丢下啊。”
　　晏南勾唇笑了笑，“不会丢下你的。”
　　宋铭得到回应眉开眼笑，“那晏哥，我们是要去哪儿啊？虞哥他们呢？”
　　“我们跟虞澜归一起，具体去哪儿你到了就知道了。”
　　上次虞澜归就隐隐透露出来计划提前，要早一步去往天堑的意思。下午睡醒之后，他明确启程的时间是十三日之后的停雪日。
　　所以是该做好准备了。
　　“对了，晏哥。”宋铭跟着他盘腿坐下，看着玩耍的阿瑾和兔子，“她们两个到底特殊在哪里啊？我怎么看来看去，就是个普通小女孩和多张了个眼睛的兔子啊，那只眼睛还没张开过！”
　　晏南想了想，“阿瑾，你过来坐一会儿。”
　　阿瑾和三眼兔的脑海他都探查过，其实就是普通人和普通兔子的构造，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见一人一兔并不是进化者，也不是拥有晶核的变异动物。
　　天命轮.盘上能出现的人不该真的普通。
　　“阿瑾，你有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能力？或者遇到过什么很特殊的事情？”晏南看着阿瑾坐在身边之后，才开口问。
　　阿瑾出乎意料地垂下脑袋，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反驳。
　　宋铭一喜。
　　所以说这个小姑娘真的有特别的地方？
　　“阿瑾阿瑾，快跟我们说说，这对晏哥哥和宋哥哥特别重要。”他急忙道。
　　阿瑾抬头看了眼两人，又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三眼兔的耳朵。
　　宋铭还想继续问，却见三眼兔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呲着牙凶狠狠地盯着他。
　　晏南按住宋铭的肩膀，转头看向阿瑾，语气带着安抚，“没事阿瑾，晏哥哥只是问问，没有逼你的意思，你不想说就不说。”
　　说完将宋铭拉了起来，“阿瑾你继续玩着。”
　　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宋铭忍不住问：“晏哥，现在那些天命的人没出手是因为咱们在中央基地，可是离开之后他们肯定忍不住会动手。早一点知道阿瑾和那只兔子的异常，就是早一点掌握更多的筹码啊。”
　　“我知道。”晏南道：“但是阿瑾刚刚的样子不大对，她显然是知道自己有特殊能力的，可是自从我们遇见她，她一直表现得跟一个普通小女孩一样。”
　　“想必是她不想表露自己的特殊之处，为什么不想呢？这么大的一个小姑娘，按理是藏不住多少事的，她不想，或许是因此受到过什么伤害。”
　　晏南说完看向宋铭，“她现在还不信任我们，给她点时间。”
　　宋铭无言以对，“好吧。”
　　“不过刚刚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晏南：“交易所背后的人，和地下的那些货物。”
　　他说完拨通通讯，简要将这件事跟虞澜归说明。对方沉思了一会，才道：“这个交易所在华夏各个大基地都有开设，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场所。但如你所说，它确实有许多不人道的交易，可是在末世里……”
　　在末世里，这些交易并未被明令禁止过。
　　晏南沉默片刻，“我明白了。”他没有打算强求这件事，他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强的救世情节。只是因为遇到了，看见了，有余力可以一帮，没有余力，便也只能放下了。
　　“其他地方的交易所我们管不了，但是中央基地的还是能整顿一下的。”虞澜归在虚拟的屏幕上眼眸微抬，“前几天我得知中央基地的交易所背后，果然是第四兵团和第五兵团，我会将地下货物的事告诉楚天河，他会处理好的。”
　　“楚天河？”晏南疑惑，“九大兵团总兵团长，他会驳手下人的面子吗？”
　　虞澜归：“明面上自然是不会的。但……总之，楚天河这人，小节不拘，大义倒有几分，还算可以。”
　　“那就最好了。”
　　晏南挂掉通讯之后，又对宋铭道：“你将虞澜归做的这件事告诉给阿瑾。”
　　宋铭一拍手，“对哦，好歹让那小丫头知道我们是好人吧。”
　　*
　　在晏南和宋铭收拾东西，顺带感化阿瑾的过程中，青城基地来访的人带着中央基地调送的设备，悄然离开了。
　　晏南没有再见到凌越或者凤蝶，对方也没有找过他。
　　青城基地的人一走，中央基地清缴天命的活动终于轰轰烈烈搬上舞台了。
　　那名叫梁颂的计算系进化者不负众望，研制出来了一款扫描仪，靠近人体便可探查体内有无植入芯片。银河联盟、九大兵团和进化者管理局共同成立清查小组，从内往外逐层排查。
　　第一轮排查，出乎意料的顺利。三大组织中都有几名探子存在，但好在都是职位低下之人，没有影响到大局。
　　就在高层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华斯年突然出现，表示脑后芯片可以人为取出，所以还有大批天命的人藏在暗处没有被揪出。
　　华斯年还说芯片植入人体后，会有一些物质和脑中细胞黏连，他知道这种物质什么，可以告诉给梁颂，让他做出升级版的扫描仪。
　　这一手打得白鲟猝不及防。
　　几乎是没有预料的，楚天河和易连城迅速联手，封闭基地内外城，用升级版的扫描仪重新排查。这一次，是真的查出天命的不少人，并且都在三大组织高层，身居要位。
　　而白鲟，因为独特的地位，对他的排查没有第一时间进行，等轮到他的时候，扫描仪居然毫无反应。
　　“放走白鲟，和第一轮扫描，是让天命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过如此。”虞澜归对晏南道：“这样他们就不会急着撤离中央基地，他们按兵不动。正好能有一点时间，让华斯年和梁颂联手做出真正的扫描仪器，楚天河和易连城私下合作，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白鲟地位太高，声望颇重，到底不好直接排查。所以给了他回旋的时间，估计动用了他在科学院的人手，将脑后芯片遗留的物质趁拖延的时间取了出来。华斯年势力还是太弱，刘春的立场又摇摆不定，所以白鲟洗脱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除白鲟之外，中央基地的天命之人，这一次确实清缴的差不多了。”虞澜归道：“但白鲟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一旦腾出空肯定会对我们出手。”
　　“所以，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78章 一片混乱
　　内外城解封的这一日,洋洋洒洒半个月的大雪终于停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天还是黑乎乎的，外城守卫基地大门的人打着哈欠,“这么早起来开城门,好多天没干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嗐，能开城门就说明太平了。”另一人道：“就前些天那些紧张兮兮的日子,我可真是不希望再出现第二遍了。”
　　虽然这次的清缴大部分是针对管理层，但是为着以防万一，基地对普通居民也进行了全面的扫描,果然又找到几个隐藏起来的暗探。
　　普通人虽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他们对基地局势有着直觉般的敏感,这段时间跟着提心吊胆，也没睡个好觉。
　　所以守卫对同伴的这句话倒是挺认可的。
　　“你好,出城。”
　　一辆越野停在面前,负责城门守卫的一队人面面相觑，有些莫名。
　　“封城命令刚刚解开,你们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出去？”守卫领头人上前查问。
　　晏南摇下车窗，面色平静，亮出手上的手环,“做任务，不可以出去吗？”
　　自然是可以的。
　　其实守卫内心还有疑虑,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了想就没再多问。
　　在封城之前,基地进出除了第一次进入时登记手续较为复杂,后续只要展示居住证明便可，没有那么麻烦。
　　此时守卫查看过晏南和开车的宋铭的手环,确定居住身份后，就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让他们出去。
　　宋铭开车出城，几百米之后，将车停在城墙探照大灯照不到的死角位置。
　　车一停，晏南就扯下手环，将它从车窗远远地抛了出去。
　　“手环是基地的产品，很容易被定位，扔了。”他对宋铭道。
　　宋铭自然没有不应的，扔了手环之后，他下车摸到后备箱位置，悄悄将里面的一人一兔带出来，让她们到后座上。
　　阿瑾没有居住身份，三眼兔特征太过明显，能不露面自然是不露面的好，所以便将他们放在后备箱带了出来。
　　小姑娘也知道现在情况比较严肃，抿着嘴唇安安静静地坐着。
　　三人一兔待在车上等着。
　　十几分钟后，一行车队在外城大门的位置中显现出来，看起来是正在核实身份。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这就是个走流程的事，和晏南他们一样，很快就能完成。
　　晏南目光凝视着那列车队，看到他们发动车辆，往城外行走时才松了口气。
　　“拦下！”
　　在车队刚刚走出城门之后，后续又有一队人拿着武器赶来，其中似乎有金属系进化者存在，在地面上生出了一排金属路障，阻挡了车队的前进。
　　车队中的进化者也反应很快，转瞬磨平了那排金属路障。
　　可这短短的时间，已经给了追查的人时间，迅速上前围住了车队。
　　宋铭一惊，“晏哥，怎么办？”
　　晏南打开车门下车，“阿瑾，你坐在后面，不要下来。”
　　宋铭跟着下车，站在晏南身边观察城门口的情况。
　　“看着好像是银河联盟的人。”晏南眯着眼打量，“应该是白鲟。”
　　“白鲟？虞哥他舅舅？晏哥你说过的那个跟天命有关的人！”宋铭顿时不解，“不对啊，这段时间基地清缴天命动静那么大，他哪来的精力关注虞哥？”
　　晏南没有回答。
　　虞澜归这边，他靠着车座闭了闭眼睛，“看来今晚不能安生了。”
　　旁边的小楼的眼神瞬间冷冽无比，一手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手凝结出金属小匕。
　　“好外甥，这急匆匆地去哪里啊？”白鲟背着手，满脸笑容地从手下当中走出。
　　虞澜归开门下车，嘴角扬起惯常的笑容，“舅舅好兴致，这天还没亮就出来散步了。”
　　“好说好说。”
　　白鲟：“我只是好奇，怎么一夜之间大名鼎鼎的无涯工会……会馆里空无一人呢？要不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外甥要畏罪潜逃呢。”
　　小楼面色一冷。
　　无涯工会其他人下车后，自发形成攻击和防守的队形，十六十七站在虞澜归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白鲟和他的人。
　　虞澜归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紧张的氛围，依旧言笑晏晏，“舅舅说哪里的话，我只是接了一个比较难完成的任务，需要的人手多些罢了。”他眼中黑眸幽深，“这也不行吗？舅舅。”
　　白鲟却是在他看过来的瞬间转了头，伸手示意。
　　有下属向他递上一个金属的银白头盔，上面有银光时不时闪烁，看起来很是独特。
　　白鲟带上头盔，拉下防护镜，才有心情慢悠悠地道：“好外甥，你可别这样看着我，若不然一个不慎，我可能就会说些不想说的话。听说精神系进化者中有控制人心的能力，我可不想尝试啊。”
　　“好在刘院长帮我制作了这个头盔，能挡住精神力入侵脑海，不然我可真不敢跟外甥你说话哟。”
　　虞澜归眯了眯眼，脑后探出的银丝倏然间收回，他笑着开口：“舅舅说笑了，我就是出去做个任务，舅舅怎么说的如此严重？”
　　“严重吗？”白鲟忽然抬手，所有人武器和异能直接指向虞澜归一行人。
　　“无涯工会会长勾结天命，意图染指基地，身份败露后仓皇逃窜，被我联盟护卫清缴于外城城门下，尽数——身死。”
　　白鲟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虽然你是我的外甥，但为了基地安危和华夏稳定，我只能大义灭亲了！”
　　“爸！”白灏突然从后面踉踉跄跄地出现，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却不妨碍他满脸怒火，“你让人给我下药！”
　　白鲟冷哼一声，“不给你下药，看着你和这个基地罪人一起叛逃吗？”
　　他直接挥手示意，“动手！”
　　战斗一触即发。
　　各种武器交火的声音此起彼伏，异能的颜色和爆发的效果让这里更加混乱。
　　白灏被左右两人牢牢控制着，没有动弹的力气。他不知道白鲟给他下的是什么药，此时眼里的怒火让身侧两人都有些害怕。
　　虞澜归精神棱刺环绕周身，整个人还算游刃有余。
　　小楼在他后方，看着白灏那边的模样，神情松了松，“老大，白灏他没有背叛我们，他是想跟我们走的！”
　　虞澜归轻笑一声，“我知道。”
　　无涯工会大部分的人都被虞澜归早早地解散了，这次带着的只有十几个，但都是精挑细选以一当十的。所以即便银河联盟的人数是他们的五倍多，但是对打起来依然能够分个不相上下。
　　尤其是虞澜归目前还没有使出真正的力量。
　　他只是一边应付着，一边思考怎么带上白灏一起走。
　　他给了白灏的选择的机会，对方选择了他，那么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白鲟看着不大乐观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可能调动太多的人来做这次围堵，没法再获得援助，那么现在……
　　他将目光投向身旁被控制的白灏。
　　晏南这边看着城门下的对峙情况。
　　宋铭：“晏哥，咱们要上去帮忙吗？”
　　晏南摇了摇头，“不需要，这个情况虞澜归能处理，我们贸然加入反倒可能让局面出现差错。”
　　“哦。”
　　这时，后座的车窗突然被摇下来，阿瑾探出小小的脑袋，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晏哥哥，虞哥哥是你的朋友是吗？”
　　晏南回头，“是。”
　　阿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那个人呢？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她指的是被人抓着的白灏。
　　晏南眉目一动，“是。”若有所思看向阿瑾，“阿瑾，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阿瑾点点头，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
　　“晏哥哥，虞哥哥和那个人，今晚要死一个。”
　　宋铭：“！”
　　晏南却是眉目一凛，不假思索跑向战场，同时张口喊道：“虞澜归，注意白灏！”
　　虞澜归没想道晏南会突然闯进来，他听清对方言语之后，没有任何迟疑转向白灏那边。
　　白鲟此时已经站在了白灏的身侧，和他离得极近，见到这动静冷笑一声，“晚了。”
　　他将准备好的注射器直接插入白灏的后颈。
　　白灏震惊不已，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扭头狠狠地瞪着这张熟悉的面孔。
　　白鲟不为所动。
　　虞澜归还是晚了一步，他过来时，注射器当中的液体已经全部推了进去。虞澜归扯着白灏退回到小楼身边，这整个过程中，白鲟居然没有任何阻拦，抓着白灏的那两个人甚至在他来时松开了手。
　　这诡异的情境让虞澜归觉得有些不对。
　　“小楼，上车，撤！”
　　小楼一愣，反应过来对无涯工会的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做好撤离准备。
　　这时晏南也到了他们身边，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似乎失去了意识垂着脑袋的白灏，对着虞澜归伸出手，“我来扶着小白。”
　　虞澜归看他一眼，脑中思绪飞转，却是带着白灏往后退了一步，“我带着他，阿南，你上车。”
　　混乱的打斗中，两人却是莫名对峙起来。


第79章 精神透支
　　小楼看着这情形不明所以。
　　宋铭在不远处焦急不安,但是他身边还有阿瑾需要保护，不好上去帮忙。
　　白鲟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脸上带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此时晏南眉目一凝,身后涌出银丝,直接袭向白灏,显然是想要把人直接拉过来。
　　虞澜归拉着白灏再度后退，身前凝出精神力阻挡。
　　晏南和他同为C级,一时双方都无法奈何对方。他心下越发焦急，阿瑾说得没头没尾，估计是她的特殊能力,这么短的时间晏南能思考的有限。
　　虞澜归和白灏，今晚会死一个人。
　　说明他们之间的生死和对方是有着某种关联的。
　　这两个人晏南都不希望出事,所以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这两人分隔开。
　　白灏现在情况不对,危险的因子大概率在他身上。所以他想把白灏带过来,这样即便出事，首当其冲受害的也是自己,虞澜归至少能保住。
　　至于自己的命——
　　晏南行事的时候，向来是将自己的命扔到脑后的。后来被虞澜归提醒过，看似明白了,但实际上这一点从来没有改过。
　　虞澜归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何其聪明,看着晏南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自然不可能让对方代替他身处险境。
　　但是也不可能放弃白灏。
　　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表哥”,后来又换成“老大”的人,是他唯一承认的亲人。
　　白鲟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腻了,抬手下命令，“清缴叛徒，一个不留！”
　　银河联盟的人猛地发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无涯工会的人一时全被拉扯住了。就连晏南和小楼都被三四个人围困着。
　　“虞澜归！”
　　晏南运用精神力不断绞杀，清理完周围的人之后一回头，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白灏的胳膊兽化成虎爪，直接捅进了虞澜归的胸口。
　　虎爪一拔出来，那里便张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好在虞澜归早有准备，反应不慢，侧身避了一下，所以被攻击的是右边胸口，没有伤及到心脏。
　　白灏双眼血红，看模样已经失去了理智。虞澜归知道和白鲟那一管液体脱离不开关系。
　　他咬着牙，狠狠看向白鲟，但是手里依然抓着白灏没有松开。
　　白灏这个情况，整个人爆发的状态非常不对，虞澜归如果松手，就没人能控制得住，既有可能伤到无涯工会的人，又有可能损伤白灏本人。
　　现在白灏无差别地攻击，虞澜归只能一手扯着人一手格挡，但是这几下来回已经让他身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虞澜归，白灏给我！”晏南眼眶泛红，就要上前抢人。
　　“小楼，拦着他。”虞澜归嘴里吐出血，说的话却是冷静无比。
　　小楼也是情绪极度不稳定，但他还是下意识听从命令，伸手死死拉住了晏南。
　　晏南情急之下大脑飞快运转，忽然眼睛一亮，“虞澜归，你把白灏交给我，我给他做精神疏导，你记不记得在源山村那次！”
　　“你相信我，把他交给我！”
　　虞澜归闻言眉目一抬，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他将精神力送进白灏的脑海中，一进去就被那混乱无序的精神力冲撞地面色一白。
　　这样的混乱，想要疏导清楚需要的精神力简直是无底洞。
　　晏南的技能有【探查】，他肯定已经查询到情况了，可是却什么都不说，纯粹是想着不顾后果自己疏导，怕是精神透支也在所不惜。
　　这个小疯子。
　　虞澜归此时还有闲心在心中笑骂。
　　晏南一看情况，就知道虞澜归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直接用精神力击飞小楼，不管不顾上前。
　　反正现在虞澜归受伤，根本抵抗不了他，他直接把白灏抢过来就是。
　　白灏被虞澜归压制，没有办法，张开兽化了的牙齿一口咬在虞澜归的肩膀上。
　　虞澜归像是没有察觉，只是看着晏南击开阻挡的人，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的嘴角甚至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温柔和缱绻。
　　“阿南，抱歉。”
　　脑海中有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猛然出现。
　　晏南满眼震惊。
　　虞澜归——什么时候在他脑海中留下的这缕精神力？
　　他这次是真的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彻底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小楼上前接住了他，面前的虞澜归被白灏咬得鲜血淋漓，却是眼角带笑地看着他。
　　那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爱意。
　　……
　　晏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在车辆行进过程中快速后退，他猛地一下坐直身体，叫开车的宋铭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吓得差点一脚踩下刹车。
　　“晏哥，你醒了？”
　　晏南脸冷声音更冷，“虞澜归呢？白灏呢？”
　　宋铭看他情绪不对，连忙回答，“在后面车上呢晏哥，虞哥和小白哥都在后面。”
　　晏南听着宋铭的语气，知道两人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可是也不见他解释两人的身体状况，就知道情况不大好。
　　“说。”
　　宋铭身体一抖，看了眼副驾上抱着兔子的小阿瑾，想从她那里获得些力量，但是面对小姑娘又大又茫然的眼睛时，不由叹气。
　　“晏哥，我说了，你别急啊，其实情况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宋铭道。
　　“昨晚你晕倒之后，虞哥就用精神力给小白哥疏导，但是小白哥情况比较严重，虞哥到最后好像已经把所有的精神力用干净了。小楼哥想帮忙，但是虞哥又说这个环节不能被打断，他的精神力一旦撤出，小白哥的脑海就会恢复原样，功亏一篑。”
　　“所以我们就只能看着虞哥动手，直到他的精神力彻底用完，才让小白哥稳定下来。”宋铭悄咪咪观察着晏南的神情，“然后虞哥当场就晕过去了，小白哥也变成白虎幼崽昏了过去。小楼哥和无涯工会的人护着他们冲出围堵，有些人受了点伤，好在都没性命之忧。”
　　“所以他俩现在还昏着？”晏南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车辆，神色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是的。”
　　“停车。”
　　“啊？哦好。”
　　宋铭的车一停下来，后面的几辆车也紧随其后停下。
　　小楼知道是晏南醒来了，下车打算跟他说明情况。对方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下车后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从星云空间中取出那辆他们用惯了的重卡越野房车。
　　晏南忽视无涯工会众人和小楼的视线，直接打开后面的车门，看了眼虞澜归难得脆弱的面色，闭了闭眼将人从车上扶下来。
　　“你把小白也带到房车上。”
　　虞澜归这种情况，自然是平躺着舒服一些。小楼没有犹豫，抱着变成了幼崽的白虎一起上了房车。
　　晏南把人放到房车尾部，那张被改造过的大床本来是为了晏南养伤用的，现在倒是轮到虞澜归了。
　　小楼把白灏放到虞澜归的枕头旁边，从车窗探出头，叫了无涯工会的一人，“到前面去开车。”
　　宋铭看着晏南这边弄好了，这才重新发动车辆，一边开车一边叹气，“小阿瑾，你看到晏哥那个样子了没有？我从没看到过晏哥的脸色那样吓人。”
　　阿瑾抱着兔子点点头，“虞哥哥对晏哥哥很重要。”
　　宋铭：“谁说不是呢。”说完他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阿瑾，你那会说的话，虞哥和小白哥会死一个的那句，是你的特殊能力？”
　　阿瑾咬了咬唇，小声道：“嗯，我能‘看’到人身上的死气，那会儿虞哥哥和那个人身上的黑气此消彼长，一会儿这个重一会儿那个重，我才那样说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宋铭惊叹不已，“可是最后，虞哥和小白哥情况虽然不好，但两个人都没死啊。”
　　说到这里阿瑾也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身上死气浓重的人最很快就会死的，不管我或者其他人做了什么，结局都不可能改变。这一次真的很奇怪……”
　　他们在这边疑惑，那边晏南先是快速将精神力分出一缕，进入了白灏的脑海。
　　小楼：“怎么样？”
　　“情况还行。”晏南道：“就是精神力不足，只要多吸收同类变异生物晶核，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恢复。”
　　小楼松了口气。
　　看完白灏之后，晏南转头看着虞澜归的面容，心下居然生出几分恐惧和害怕。
　　他怕他有事。
　　好一会儿，晏南才放出精神力探入到虞澜归的精神识海中。
　　一进入就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殆尽，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和虚无包裹住了他进入的所有精神力，整个人都陷入恍惚中。
　　“小晏！”
　　一声惊呼让晏南恢复神智。
　　小楼眼中满是担忧，“你刚刚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晏南垂眸，摇了摇头，“没事。”他沉思片刻，再度运用精神力进入虞澜归的识海，这次还是一样的情况。
　　小楼再次把他叫清醒之后，看着对方和虞澜归差不多一样惨淡的脸色，皱着眉头阻止，“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都不能再做了。老大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他受伤。”
　　“我知道。”晏南闭了闭眼，“虞澜归精神力透支，整个脑海里像是有个巨大的深渊，多少精神力进入都会被吞噬。”
　　小楼：“精神力吞噬？那用D级晶核呢，C级晶核呢？我们想办法填满它，十枚几十枚不够，我就去找几百几千枚过来！”
　　晏南摇头：“不行，都不行。我的精神力已经到了C级，进入他的识海中依然没有办法，甚至我的精神力全部输给他也没有意义。”
　　如果他自己的精神力透支能换回虞澜归的精神力，他会毫不犹豫去做。大不了就是上一世的情况，他没什么在意的。他就是看不了从来运筹帷幄的虞澜归这般虚弱无力的模样。
　　可是他做了也换不回来。
　　晏南声音有些喑哑：“精神力透支和精神力不足是两码事。”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他可能会直接失去进化能力，变为普通人，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第80章 雪中送别
　　中央基地。
　　易连城将一双长腿搭在桌子上,姿态慵懒地听着手下的禀报。
　　“你说，虞澜归在白鲟的围攻下，被白灏捅了一爪子,虽然逃掉了,但是现在生死不知？”
　　手下点点头。
　　易连城把玩着虞澜归前日送给他的一枚手环,上面显示的两万五千积分，让他瞬间想到了交易场的那一幕。
　　这家伙,果然是一点便宜都不愿意让他占，霸道得很。
　　“他身边的小美人呢？”
　　揄一熄一郑一鲤——
　　“好像没什么事，和虞会长他们一起离开了。”
　　易连城点点头,抬手让人退下。
　　然后他起身站在窗边，看着中央基地井然有序的模样,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开口：“虞澜归，你还欠我一个交易呢,可别死了啊……”
　　*
　　精神力探查完之后,晏南看着对方胸口包好的纱布渗出的血迹，还有肩头、手臂等部位的伤口,眼中愈发冷然。
　　小楼见状解释：“我们这批人没有医生，只能匆匆包扎一下。好在这些伤口都不致命，等到达下个基地,再找医生看一下。”
　　毕竟是进化者，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和常人相比这样的伤口确实没有到危害生命的地步。
　　但不致命是不致命,疼痛和难受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晏南将手贴在虞澜归肩头的伤口上,但并没有愈合几分。他的治愈能力靠身体接触产生的效果实在微弱。
　　毕竟,那种莫名的能力是蕴含在血液当中的。
　　小楼看着晏南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往手上划的时候,他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小晏！”
　　晏南现在没有说话的心情，一把拂开小楼的手，快速在手心划了一条口子。然后握着拳头将流出的血滴到虞澜归的伤口上。
　　肩头被咬出来的伤口慢慢愈合。
　　小楼错愕不已。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朝驾驶方向喊道，“把阻隔板升起来。”
　　然后又迅速将房车左右的床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晏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手心的血流尽之后，又拿刀在胳膊上划了一条口子。
　　……
　　半响，小楼哑着嗓子抓住晏南的手腕，“够了，小晏，够了。”
　　虞澜归胸口的伤是最重的，晏南几乎是划了四五道，流下的血才让伤口勉勉强强愈合。可是晏南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小楼看着他左臂上的十几条伤口，和苍白的面色，实在忍不住了。
　　“小晏，你冷静点。”他抓着晏南的右腕，声音严肃，“老大不会有性命之危的，我相信他！但你不能这么疯，老大和我，还有宋铭，都不希望你再有事。”
　　晏南抬头看他一眼，终于松开了匕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小楼吐出一口气。
　　他拉开窗帘朝后边的车喊了一声，很快有车赶上来，从窗户处递给他一个医疗箱。
　　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小楼还是会的，他半蹲着替晏南慢慢处理左臂的伤口。
　　似乎是治愈的能力被用得有些过度，晏南身上的伤口和虞澜归比起来恢复极慢。
　　小楼替他小心消毒又包扎好，看了眼车里的人——除了他没一个健全的。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车辆行驶了将近五个小时之后，小楼让大家停车休息。
　　看到晏南白着脸，包着纱布下车的时候，差点没让宋铭叫起来。他恶狠狠瞪了一眼小楼，压住气道：“晏哥，你别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
　　晏南点点头，在冷风的刺激下大脑慢慢清明起来。
　　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让虞澜归的识海深渊填补好。
　　C级的精神力和晶核怎么填补都差一大截，那B级行吗？晏南直觉还是不行，B级同C级只差一个等级，面对透支的精神力肯定有所助益，但还是不够。
　　那么，A级？
　　晏南忽然抬头。
　　他记得，前世第三年的时候，有消息说西北部的昆仑山区，有庞大的雪兽出没。在全体人类刚刚到达C级停止被动进化的时候，那只雪兽已经是A级的实力了，甚至在脑海中凝出了和人类相似的星云，而非一般变异生物的晶核。
　　晏南跟小楼宋铭说出要独自去昆仑山区的决定时，不出所料立刻遭到了拒绝。
　　“不行，银河联盟和天命的追杀先不说，现在这样的雪季，前往昆仑简直难如登天。”
　　晏南此时也不再遮掩，直接道：“雪季很快就会结束，末世第三年整年都是雨季。我走不了多久这些雪都会化掉，形不成什么阻碍。”
　　小楼大概知道虞澜归遇到过一个预知系进化者的事情，对晏南的说法没有怀疑，只当是虞澜归提前告诉他的。
　　闻言他犹豫了一会，“那我陪你去。”
　　宋铭立刻接话，“我也去我也去！”
　　“这次我一个人去。”晏南冷静地开口：“小楼你需要立刻带着无涯工会的人和虞澜归去天堑，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一旦被白鲟或者天命的人发现，现在的你们没有对付他们的实力。”
　　小楼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晏南又对宋铭道：“你也跟小楼一起，现在这里到达C级的只有你和小楼，如果有人来追杀，你在至少能保证一定的战斗力。”
　　宋铭还想说些什么，被晏南抬手制止，“而且我一人上路，其实是更为轻松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天堑，让虞澜归有一个更好的养伤环境。”
　　晏南的骨子里是带着一些偏执的，他已经做好的决定很难改变。虞澜归不在，小楼和宋铭根本没有办法扭转晏南的想法。
　　小楼知道，就算他们不同意，晏南也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上路。
　　争执半天，最终还是小楼和宋铭妥协。
　　小楼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的徽章来，上面刻着弯弓射箭的图案。
　　“这是暗箭的徽章，你带着。暗箭现在的发展还没达到老大的要求，但是很快，它就会布满华夏的各个基地。你拿着它，就可以通过暗箭给我们传递消息。”
　　晏南收下徽章，握在手中摩挲着。
　　小楼又看了眼晏南包着纱布的左臂，眉头跳了跳，“小晏，我可以同意你的做法。但你要记得，老大醒来之后，一定会想见到健康完整的你。”
　　晏南一愣，难得勾出一抹笑容来，点头，“我记住了。”
　　宋铭却觉得他笑得极其难看，看着一点都不像是真的在笑。他第一次觉得那张美人面上的神情是他不想看到的。
　　可他同样拦不住晏南。
　　此时此刻，他下定决心要拼命提升自己的实力。明明说好的要保护晏哥，可每次有事，分明都是晏哥挡在他面前。
　　不该是这样的。
　　晏南同他们说定之后，想从星云空间中拿出一些物资。
　　这次小楼和宋铭说什么都没有接受。
　　小楼：“你放心，我们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足够我们走到天堑了。”
　　宋铭此时还不明白天堑是哪里，他只知道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把虞哥送到那里之后，他就立刻出来找他晏哥！
　　宋铭在心中暗暗决定。
　　其实小楼也做好了打算，到了天堑就带着人出来协助晏南。
　　不过此时他们的想法晏南并不知道，物资方面他没有强求，这点他倒是相信虞澜归的准备不会出问题。
　　“晏哥哥。”
　　阿瑾抱着兔子走过来，眼中带着些不舍，但还是将三眼兔放到了晏南的手里。
　　“晏哥哥，你们的话我听到了，你带着兔兔吧。”
　　晏南微怔，“阿瑾？”
　　阿瑾摸了摸他手里的兔子，抬头认真地看着晏南，“我太小了，跟着晏哥哥会给你拖后腿，可是兔兔不会，它跑起来很快的。”
　　宋铭听着她说地颠三倒四，正想打断。
　　晏南制止了她，蹲下来看着阿瑾，“阿瑾是觉得，兔兔能帮到我是吗？”
　　阿瑾点了点头，指着三眼兔一直闭合的第三只眼，“晏哥哥有想找的东西，可以告诉兔兔。它睁开第三个眼睛就说明东西在附近，然后就会带着晏哥哥找到正确的位置。”
　　“这不就是寻宝鼠嘛！”宋铭惊讶道。
　　小楼生怕晏南拒绝，此时跟着道：“这个能力对小晏你找雪兽非常有利。”
　　三眼兔懒懒地看他们一眼，虽然离开小主人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对晏南横眉冷对。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抱着自己的手，表示愿意跟着晏南的意思。
　　这自然也是阿瑾叮嘱过的。
　　晏南没拒绝，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楼松了口气。
　　他其实对晏南现在的状况很不放心，虞澜归用了那么长的时间，让晏南一点点和周围的人产生了关联，好歹行事不再那么地决绝和极端。可这次虞澜归一受伤，好像又立刻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他实在是害怕没有人看着，晏南做事会更加不顾后果。
　　好歹现在让他同意了带着兔子一起上路，虽然只是个动物，但这只兔子看起来很有灵性，有它陪着晏南总是好的。
　　一切敲定之后，晏南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虞澜归。
　　他的桃花眼中酝酿出丝丝缕缕的情绪来，附身吻在了对方的唇瓣上，然后——
　　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血腥味进入嘴中，晏南才缓缓抬起头来。
　　“虞澜归，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等着你醒来。”
　　他说完转身下车，没有再回头看躺着的人一眼。
　　宋铭、小楼和阿瑾，还有无涯工会的人，在白雪皑皑的天地中，看着晏南独自一人开着车慢慢消失。
　　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踪迹。
　　（第二卷 完） 


第81章 雨夜只影
　　“雪停了,雪停了！”
　　李家堡的村民们从家里跑出来，看着刺眼的太阳纷纷欢呼。
　　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化开，但半年的雪量不是那么快就能立刻消失的。化雪生出的冷气让村民们在外边只待了一会,就裹着棉袄插着手回到了屋子里。
　　李家堡是西北地区常见的庄子,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此处大旱大雪的极端天气并不少见，所以末世后应对起来反倒容易许多。家家户户都有耐旱的作物,雪季没来时就有将食物存放在地窖的习惯。
　　所以大旱和雪季并没有影响到李家堡村民的生活。
　　只是这次的雪季一持续就是半年，虽然大部分人家的存粮还没有用完，但是也剩得不多了。
　　所以大家待在家里心中都很焦急,好在昨夜大雪忽停，今早升起的太阳又和往常格外的不同。常年靠天吃饭的村民对这样的天气非常敏感,知道这是雪季即将过去的前兆。
　　李大富搓着手回到自己家，进到堂屋后拿着炉子上烤好的几个土豆,用棉衣随便一裹,袖着手出门。
　　刚出门就看到了隔壁的邻居正在扫雪，见到他笑呵呵打招呼。
　　“大富你又给住你兄弟家的那个小伙子送吃的啊？”
　　李大富：“对,城里人用不惯我们这里的灶，我做了吃的就送一份过去，也不费什么事。”
　　邻居：“说来也奇怪,这么大的雪，那小伙子一个人跑咱们这西北来干什么？大家都不是往各个大基地跑吗？我就是因为没来得及,这次雪停了我也打算去找个基地,村里还是不方便啊……”
　　李大富听着他又要没完没了的说起来,一边敷衍应和一边想：谁说大基地日子就好过了？他就觉得村里住着自在多了。正好这次这个小兄弟给了他许多生活用品作为住宿费,够他好久不用去旁边基地买东西了。
　　和邻居聊了几句之后，李大富结束对话往另一边的隔壁房子走去。
　　他家旁边正是他兄弟的屋子,但是他兄弟早就住城里去了，末世之后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所以这屋子之前一直空着。
　　“小兄弟，你起了没？我给你送几个洋芋过来，热乎着呢，你垫垫肚子！”
　　大门的钥匙李大富有，直接打开进去，走到堂屋撩起门口挂着厚棉布帘子，哈着气敲门。
　　“醒了。”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接着有人打开门，让李大富进去。
　　李大富跺了跺脚上的雪，一进去就被屋内的热气轰得身上暖了起来，再去看屋里的主人，心下忍不住感慨。
　　不管看见多少次，晏小兄弟这张脸都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声。
　　屋里是西北人家常见的格局，一张两面靠墙、一面靠窗的大炕，另一边是摆在砖地上的沙发和茶几，中间是烟囱升到屋外的铁炉子，上面煮着水的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屋内其实收拾得很干净，砖地擦得明亮，墙壁上还有些花鸟山水的挂画，整个房间整洁利落，算得上不错了。
　　可是一旦将目光放向屋内的人，就觉得突然间整个空间都黯淡了下来。
　　有种美人居陋室的格格不入之感。
　　李大富心中感叹，但是手上却动作利落，他把几个土豆放在了炉子上，又提起夹着的壶往旁边的暖瓶了灌热水。
　　“小兄弟，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啊，这壶它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就说明水开了，可以倒了。”
　　晏南听着李大富的念念叨叨，垂了垂眼睛，“抱歉，我又忘记了。”
　　“哎，小事小事，不是大问题。”
　　李大富把土豆送到之后，目的就达成了，也没多说什么别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人走之后，晏南把团在炕上的三眼兔戳醒，“吃早餐了。”
　　三眼兔懒懒地睁开眼睛，没有丝毫下炕的意思。
　　晏南和它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在炕上垫了块纸板子，把炉子上的土豆放上去。
　　三眼兔这回很给面子，吃着纸板上的土豆，还小心没让食物残渣掉到炕上。毕竟它这个临时主人爱干净它是心里有数的。
　　晏南在炉子边剥着皮，就着热水吃了几个土豆之后，又脱下鞋上炕了。
　　不得不说，大雪天窝在炕上真的很享受。
　　晏南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太阳，像是在跟三眼兔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看这个样子，晒上四五天雪就能全化了。”
　　“我们也该走了。”
　　晏南停留在这个地方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雪实在太大了，化得跟不上下的，车辆前行基本是清一段路走一段路。所以他被迫停下，在这里待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他走的时候积雪还没有完全消净，但是路面都露出来了，所以李大富没有拦人。
　　晏南走时对马上到来的雨季没有提，但是留了一些适合雨季种植的作物种子。这里位于西北内陆，这种类型的种子大部分人家都没有准备。
　　他开着车刚走出李家堡的庄子，就在村口的大树下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现在天气温度已经稳定在二十度左右，不算冷也不算热。
　　那人一声黑袍从头裹到脚，站在空无一人的树下时，情形着实有些诡异。
　　晏南眯了眯眼，坐在驾驶位上动都没动，却有银丝直接从身上发散，刺向黑袍人。
　　黑袍人也没有动，在银丝即将靠近他的时候，有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将那些精神力尽数挡下。
　　黑影露出身形，是一个刀疤斜着横亘在整张脸上的男人，穿着露出胳膊的兽皮马甲和长裤，肱二头肌硕大惊人。
　　不过看得出他化解晏南的精神力也不容易，面色凝重了几分。
　　晏南下车，“特殊系进化者，能化成影子是吗？”他面带嘲讽地看向黑袍瞎子，“又是靠芯片盗取来的异能？”
　　黑袍人取下兜帽，银白的头发和空洞暗淡的双眼尽数暴露在空气之中。
　　“初次见面，晏先生安好。”
　　晏南看着黑袍人的面容，银色的长发，冷白的皮肤，颇有几分俊美，却因为黯淡的双眼让整张脸失色不少。
　　果然是他前世记忆里匆匆见到的那人。
　　当时他用言语不断激怒晏清乐，想要借他的手求死，却在最后一刻被这个人拦下了。
　　他因此又被迫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
　　“如果你这个瞎子死了，我或许会更安好。”
　　晏南的话让黑袍人身旁的进化面色一变，冷冰冰地用视线射了过去。
　　“魍魉，不得无礼。”
　　黑袍人压下旁边人的情绪，随后又面向晏南，“晏先生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从来不是您的敌人。如果您愿意，可以称呼我为预。”
　　晏南冷笑一声，“预言的预吗？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说你不是我的敌人，是忘记几次三番天命对我动的手了吗？”
　　预摇了摇头，“晏先生，天命从来不会对您动手。只是有错误的人占了错误的位置，而我，则想让一切回归原位。”
　　晏南脑中思绪飞快运转，很快得出信息，“看来，你是不认可你的那位‘主’了？真有意思。”
　　他冷眼看着预，“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预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您总会知道的。”
　　说毕没有给晏南反应的时间，黑影掠过，原地的预和魍魉都不见了踪影。
　　晏南心下难掩震惊。
　　这个影系进化者的实力，在他之上，居然这么早就达到了B级。这真的是芯片的力量吗？
　　如果不是芯片，是他自己提升所得，那足可见除了他这个掌握先机的重生者，还有人知道更多的提升力量的办法。
　　预，真的是先知者吗？
　　晏南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是现在根本得不到解答。
　　他坐回到车上，摸了把副驾上的兔子。
　　“还是先去昆仑山区吧。”
　　两天后，大雨轰然落下，小规模的泥石和洪水不断爆发，所有的人在这一夜再次陷入沉睡。
　　人类的最后一次被动进化，到来了。
　　晏南将车停在盘山公路的一处中段，往前的路被山上的滑坡落下的石块堵住了。
　　他撑着伞下车，此时突然爆发的大雨已经小了下来，淅淅沥沥地落在伞上，声音竟然有几分悦耳。
　　泥土的味道混着水气进入鼻中，晏南闭上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沉睡的三眼兔，又走向公路边，看着山下村庄的点点灯火。
　　天地间除了雨声再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晏南知道，他此时没有陷入沉睡是因为已经进化到了C级，规则不会再让他被动到达B级。从明天开始，他似乎又和所有人都站在了一样的起跑线上。
　　其实并不是，他的精神力在不断的战斗和吸收晶核中，已经到达了瓶颈，只要把握住机会，必然会早他人一大步到达B级。
　　晏南在雨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去用异能搬动前方的落石。
　　只是静静看着山下的灯火。
　　此时此刻，他竟觉得有些孤独和寂寞，心中压制不住的思念一点点蔓延开来。
　　虞澜归，我有些想你了。


第82章 兔兔寻宝
　　晏南之前忙着赶路,此时雨季的来临提醒了他一件事——在找到雪兽之前，他至少得让自己升到B级。
　　上次他对战怪物鱼也是越级，虽然不大容易,但可以说明一级的差距至少是有取胜的可能性的,两级就麻烦了。
　　C级对A级,听着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晏南将地图铺在车前盖上，思索着接下来的路线。
　　此时,三眼兔从车窗中跳出来，跃到车前盖上，前肢按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嘴里“咕噜咕噜”个不停。
　　晏南看了看那个位置。
　　已经到达了昆仑山区的边缘，但是还有一段距离,雪兽应当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变异兔的意思是……
　　“这儿没有雪兽,但有别的东西,对我有好处，是吗？”晏南问道。
　　三眼兔除了额头的第三只眼睛,没有任何变异生物的特征，脑海中也不存在晶核。但是每次天灾带来被动进化时，它居然也能跟随者提升自身的属性。
　　比如今天昏睡后醒过来,它觉得自己脑海中无比清明，以往只能对于人类的显著情绪有所察觉,现在晏南说出的话它却也能够理解个七七八八。
　　晏南同样发现了它的变化,为了加深彼此的默契,他便尝试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此时略一思索,问道：“你指的这个位置，是不是有B级变异生物？可以让我升级？”
　　三眼兔疯狂点头,红彤彤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晏南笑了一声。
　　“好，那我们就先去这里——风柳基地。”
　　*
　　风柳基地是一个规模不大的三线基地，人口数量远远比不上中央基地，建设和发展也要落后许多。
　　房屋和建筑大多是以石料和木材完成，进化者参与的痕迹不重。
　　基地的大门也是通过石材建成的，虽然不似中央基地给人的震撼，但是别有一种质朴和大气。
　　晏南在城外的隐蔽处就将车辆收进了星云空间。
　　中央基地还好，但是在小基地当中车辆毕竟是难得的交通工具，晏南不想因此惹出旁的事端来。
　　他的目的明确，得到B级变异生物就离开，并不准备在这个地方逗留。
　　小雨淅淅沥沥，晏南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套装，将上衣的拉链拉到了头，立起来的衣领便差不多遮住了下巴。
　　再加上背着的同色登山包和撑着的黑伞，抱着兔子的晏南出现在基地中时，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脸是看不清的，主要是因为这身齐全的装备。要知道，末世里大家都是有什么穿什么，合身又能适应天气的衣服简直是扎眼。更别说穿在晏南的身上，即便看不到脸也能觉察出几分帅气和神秘来。
　　晏南的黑色短靴踩在地面的积水上，他颠了颠怀里的兔子，将体型娇小的兔子放到肩头上。
　　“你感应到的B级生物在哪里？”
　　三眼兔抓着晏南肩头的衣服，鼻子动了动，然后将额头的第三只眼慢慢睁开。
　　阿瑾说过，距离稍远时，三眼兔只能判定出大致的方向，而当它睁开第三只眼的时候，说明它查探到的东西离他距离非常的近，可以精准引路。
　　第三只眼和兔子通红的另外两只眼不同，睁开时不见瞳孔，似乎只是发着亮光的孔洞。
　　晏南没有催促它，脚下闲庭信步一般地走着。
　　片刻过后，肩头的三眼兔伸出前肢扯了扯他的头发。
　　晏南发根一疼，侧眼就看到一只雪白的爪子指着一个方向。他点点头，然后声音淡淡道：“下次指路不要扯我的头发。”
　　三眼兔收回爪子，在他肩膀上缩了缩。
　　真凶。
　　三眼兔指的方向很快就有了目的地，是一个设计粗犷的——斗兽场。
　　“先生，进入斗兽场需要提交十枚F级晶核或者三枚D级晶核。”门口的壮汉上前拦下他。
　　晏南侧身拉开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其实是星云空间中取出了晶核。他这一路上匆忙赶路，和变异生物除非是迎面撞上，否则很少交手，是以现在收起来的晶核也只有十几枚左右。
　　壮汉看了看晶核之后，又看向晏南。
　　但他的伞压得低，实在是不好看清面容。
　　“请进，先生。”
　　“站住！凭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行？”
　　晏南的脚还没有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道尖锐的质问声。
　　他回头微微抬了抬伞面，就看到一行四人的小队，两男两女，长得都很年轻，在末世里难得的干净整齐，颇有几分俊男美女的即视感。
　　说话的女生长着一张瓜子脸，是这几人中最好看的一个，眉眼中显露出几分骄纵来。
　　壮汉听到她的质问不为所动，神情都没变，“小姐，我都说了，进入斗兽场要交晶核的，人家能进当然是交了晶核的，你拿不出来，纠缠多久都是没用的。”
　　女生眉目一竖，“晶核算什么！我们四个都是进化者，想要晶核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最好识相点让我们进去，不然我们现在就拆了你这场子！”
　　壮汉听到他们都是进化者明显面上怔了怔，随即变得不安和惶恐起来。
　　风柳基地的进化者实在少见，有名有姓的都被找招揽到了护城军，算下来也就十几个人。平时吃香喝辣供奉着，没人敢得罪他们，不过进化者手段确实强大，基地居民对他们都敬畏不已。
　　这四个人明显是外来的，听到他们都是进化者，普通人难免心生畏惧。
　　另一个女生本来想拦住同伴，此时壮汉的神色让她停下了动作，继续看着那名骄纵女生说话。
　　“怎么样？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我可是听说你们这个小破基地根本没几个进化者，所以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姑奶奶我！”
　　壮汉面上恭敬，但是咬了咬牙还是道：“抱歉，这是斗兽场的规定。”
　　晏南听着这场闹剧感觉到了几分无趣，撑着伞往里走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其实这事本来就跟晏南没什么关系，不知道骄纵女生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位置，看晏南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是来气，直接将矛头对向他。
　　她一开始看见这人轻轻松松拿出三枚晶核的时候就已经不爽了，现在见他听到她们是进化者，明明应该跟这个壮汉一样恭敬的，结果却忽视她们直接走了。
　　加上壮汉三番五次的推拒。
　　心下火气便冒了上来。
　　“常筱筱，够了。”她旁边的男生拉住她，不想让她节外生枝。
　　“是啊是啊，筱筱，我们还是尽快进去斗兽场再说。”另一名女生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晏南头也没回，懒得搭理他们。
　　常筱筱听到同伴的劝解，隐约是自己无理取闹的意思，心中更加来气，又见晏南头也不回，面上一冷。
　　雨丝凝成水练，散发着莹莹蓝光，直接往晏南的位置袭去。
　　是水系异能。
　　晏南眉目一抬，将精神力附着在伞面上，挥手用伞将水练轻轻击退。然后他重新将伞撑到头顶，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宋筱面前的地上就是一枪。
　　热.兵.器的冲击力让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晏南声音冷然，“我不介意结束你的幸运。”
　　常筱筱面色一白，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旁边的那名男生面色凝重，看着撑伞的人眼底闪过几分探究。
　　“抱歉，这位小哥。”他选择了个拉近彼此的称呼，“我叫陆清，筱筱她做事冲动，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晏南没有回他，拿着伞就往里面走去了。
　　另一名女生名叫安柔，此时看向陆清，眼中带有几分疑惑，“方才筱筱用的是异能，那把普通的伞应该挡不住才是。”
　　陆清点头，“所以要么是他有什么手段，要么是进化者。”他说完看向常筱筱，“筱筱，你……算了。”
　　他想告诫几句，可深知女孩的性子，便压下了想要多说的话。
　　另一边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此时微微抬眼，阴鸷的双眼盯着晏南的方向，喃喃道：“那手……拿着枪真好看啊……”
　　陆清：“闵乐成，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陆清皱了皱眉，将常筱筱带到身后，和守门的壮汉重新说起进入斗兽场的事情来。
　　他们手中其实并非没有晶核，但是晶核对于进化者的增益他们也是清楚的。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能不浪费晶核进入自然是最好的。
　　但现在由着常筱筱纠缠了好一会儿，分明守门人脸上满是恭敬，但依旧没说可以免交晶核的话。他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商量的，所以直接拿出了三枚晶核。
　　晏南方才将精神力放在了伞的里面，所以没人看到光芒的颜色，自然也无从得知他是精神系的进化者。
　　斗兽场中间是露天设置，周围是圆形的看台，看台上已经遮好了防雨的幕布，供观众们观看。
　　除了最上面的几个包厢和控制台，这里是没有座位划分的，进来的人只管自己随便找地方站着或坐着，很是随意。
　　晏南把伞收起来放进背包里，将肩头的兔子抱到怀里，防止它被人挤下去。
　　“把第三只眼睛阖上。”
　　已经到了目的地，晏南不怕自己发现不了B级生物，他的【探查】也不是摆设。
　　三眼兔的第三只眼太突出了，还是闭上的好。
　　冲锋衣拉到头遮住了下巴，晏南的容貌便露了大半出来。只是斗兽场里的人看着场中的角斗都热血沸腾，无人关注他。
　　晏南抱着兔子穿行在看台上，寻找着有利的观看位置。
　　“各位，现在！请看我们的压轴变异兽——B级变异黑豹！”
　　晏南停下脚步，桃花眼抬起，直直看向场中央。


第83章 漂亮豹子
　　“B级变异黑豹”这几个字一出来,就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经历这次天灾，进化者进入到C级，知道吸收晶核对自己的好处,更别说更高等级的晶核了。当然,大部分进化者其实还是指望着随天灾被动进化的,同等级或越等级猎杀变异生物，其中的危险系数都太大了。
　　能躺着升级为什么要豁出命去？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听到B级生物出现不会震惊。
　　风柳基地的斗兽场在西北地带其实是远近闻名的。最初只是一个兽化系进化者通过自己的异能，将收复的变异生物放进来让他们角斗，通过展示观赏收取一定报酬。
　　后来中央基地传出变异生物晶核可以吸收的消息,斗兽场和那名兽化系进化者便由基地接管，形式也发生了变化。变异生物角斗依然存在,只是变成了热场子的开头，斗兽场真正吸引各处进化者的,是它的新斗兽模式——
　　斗兽场展出的变异生物,观众可以任意挑选同其进行战斗，胜者可以直接带走打败的变异生物,败者后果自负，一旦上场便生死不论。
　　自然，挑选变异生物是要付出一定报酬的,这个视等级而定。
　　所以此时斗兽场里进化者不少，大多不是风柳基地本地的人,听到B级生物的消息好多人都起了心思。
　　晏南也是同样。
　　他跟着人流,靠近了这层看台的栏杆处,往西边关押变异生物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排巨大的铁笼,关押着十来只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其中黑豹的那只牢笼令人瞩目。
　　黝黑发亮的皮毛中闪烁着几条银纹,被雨丝打在身上不见狼狈，只是让那一身皮毛更加顺滑。它静静地趴伏在牢笼中，眼白中间的瞳孔偏黄，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只一眼，就让人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和霸气。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和神秘的黑豹。
　　可也仅此而已，因为它身上没有任何变异生物的特征。
　　自然有人提出来这个问题。
　　斗兽场的广播似乎早有预料，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立刻开始了补充播报。
　　“各位亲爱的观众，这只黑豹看似没有变异生物的外显特征，但它确实是一只货真价实的B级生物哦，请大家小心应对，不要大意。现在公布黑豹战斗券：三十枚D级晶核，或两枚C级晶核。”
　　“接下来让我向大家介绍这只C级的变异犀……战斗券：十五枚D级晶核。”
　　……
　　对进化者而言，晶核的等级和自身的等级是相对应的，产生的效果也是相对的。比如现在进化者集体进入C级，那最有效的晶核就是C级和C级往上的。
　　但是进化者被动进化居多，和同等级的变异生物战斗时胜算不大，所以大部分都选择低一级的变异生物猎取晶核。
　　D级，甚至F级，效果自然没有C级的好，但是帮助还是有的。
　　广播将待战斗的变异生物介绍完之后，就进入了热场环节。两只变异生物从另外一个方向带进来，开始以对方作为敌人进行战斗。
　　场中观众可以下注赌胜方，同时也是给大家时间报名下一轮的斗兽环节。
　　有穿着统一灰色衣服的人，拿着纸笔在观看台上四处走动，有人选择好了变异生物，便可以提交晶核报名。
　　晏南微微退后，在视线隐蔽出用银丝覆盖住双眼，“看”向那只黑豹。
　　那里面不再是红色的晶核，而是同人类进化者一般无二的星云，呈现出灰蒙蒙的颜色来。
　　果然是B级变异生物。
　　此时进化者基本无人猎杀过B级变异生物，所以只当它们脑海中也就是颜色更红的晶核，其实不是。
　　变异生物进化到B级，脑海中的晶核会转化为星云。但不同于人类拥有不同的色彩表示不同的异能，变异生物大多是灰色星云，变异方向也是在自身的能力之上不断提高上限。
　　比如这只变异黑豹，它现在的速度、力量、视力和敏捷度等，都是豹类原本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所以晏南“看”过去的时候，那只慵懒平静的黑豹忽然抬起了眼睛，黄色的瞳孔直接和隔了百米的晏南对上。
　　晏南没有退缩，双眼恢复如常后，淡淡地和黑豹对视着。
　　反倒是怀里的三眼兔，有些不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先生，请问您有看中的变异生物吗？”
　　拿着记录本的工作人员站在晏南面前，见那双眼从场中收回看向自己，忍不住心下一跳。
　　“我要选那只B级黑豹。”
　　工作人员立马睁大双眼。
　　B级晶核固然诱人，可是B级变异生物的战斗力更吓人啊！而且这只黑豹的战斗券也实在是贵，打不赢受伤是小事，丢晶核丢命才是大事。
　　所以听到晏南选择黑豹，他不由心下一惊。
　　晏南：“但是我晶核不够。”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感觉心脏坐了一次剧烈的过山车，让他很想骂娘。
　　但他还是保持住了微笑，“那就没办法了呢，先生，不好意思。”
　　周围听到黑豹的名字早就围观了一群人，此时都不由纷纷发出嗤笑声。
　　“我还当是什么人物呢？说出来也不怕丢人。”
　　晏南确实晶核不够，但他不够的是三十枚B级晶核和两枚C级晶核……
　　“我这里有一枚C级晶核，需换取至少十五枚D级晶核，有无愿意者？”
　　“……”
　　晏南现在只有十几枚D级晶核，但他也在路上遇到过一只C级生物。同等级之下，精神系进化者对付其他进化者和变异生物是有足够优势的，所以这枚C级晶核他取的不难。
　　若非急于赶路，他手里的晶核必然不止如此。
　　晏南的话说出来之后周围立刻哑然无声。
　　好一会儿，工作人员才颤颤巍巍开口，“先生，我们斗兽场愿意以十五枚D级晶核换取您的C级晶核。”
　　C级晶核自然比D级贵重得多，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申请就能自己做主，事后他们头儿说不定还会奖励他呢。
　　他们斗兽场里的几只C级变异生物，那可都是吸引人的摇钱树，根本不可能杀兽取核，所以C级的晶核现在真的挺贵重的。
　　“放屁！那是C级晶核，现在进化者能猎取C级变异生物的人都是个位数，你见过几个C级晶核？拿十五枚晶核换？你也不怕笑掉大牙！”
　　之前第一个嘲讽晏南的人立刻换了一幅笑脸，对着晏南极尽讨好，“小兄弟，我愿意拿二十枚和您换。”
　　周围人纷纷回神，立刻跟着出价。
　　晏南最后将那枚C级晶核换出了五十枚D级晶核的价格，然后挑出了三十枚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强颜欢笑把他的名字记了上去。
　　“晏先生，轮到您的时候广播会通知的，请您注意听。”
　　晏南抱着兔子点了点头。
　　此处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有常筱筱四人。
　　“那个家伙居然有C级晶核！”常筱筱咬着牙，脸上又是嫉妒又是愤恨。
　　陆清摇了摇头，“所以说这末世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说话还是得注意点，不然很容易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能刚到达C级就猎取同等级变异生物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系的进化者。”安柔感叹了一句，随即又蹙起眉，“可是陆大哥，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那只B级的黑豹，那个人要参与斗兽，我们便拱手相让不成？”
　　西北这边的变异者有不少私下的联盟，彼此之间互通有无，所以他们才能得知风柳基地有B级生物的消息。
　　陆清有些犹豫。
　　闵乐成嘴角斜斜勾起，整张脸显得有些邪气，“为什么要让？只要我们在他之前打赢黑豹，黑豹不就是我们的了？”
　　安柔眼睛一亮，又有些忧虑，“可是斗兽顺序是随即抽签的，我们根本无法控制。”
　　闵乐成哼了一声，“这世上多的是规则之外的事情，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东西，想要什么顺序拿不到？”
　　“……”
　　换回晶核之后，晏南就脸色冷冷地退到了一边，没有给旁人攀谈的任何机会。
　　他确实想过在自己之前就有人会挑战黑豹的可能性，不过没有多担心。
　　他知道这只黑豹蕴含着的力量绝非一般，一般的C级进化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连他自己，想胜出也不容易。
　　所以顺序排在第几位都没什么区别。
　　他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短暂的交锋，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这只黑豹的情绪，非常稳定，稳定地叫人难以相信——它正处在被关进牢笼任人类奴役的局面。
　　以往的生物变异大多会摧毁它们原本的意识，完全成为被本能和欲望驱使的怪物，能保持灵性的不多，晏南见过的大榕树是印象最深的特例。到了B级便能同人类一般称之为进化了，能保持意识的生物便越来越多。
　　这只黑豹便是如此。
　　那么它星云中的力量，他还要杀豹而取吗？
　　还有这只黑豹，这样的实力真的会被抓到斗兽场奴役吗？
　　晏南的疑虑还没有思考出答案，热场环节就结束了。
　　斗兽场为了让观众的情绪一开始就激昂起来，第一场斗兽，便直接选择了镇场的变异黑豹。
　　“各位观众朋友们！各位观众朋友们！让我们热烈欢迎我们的黑豹大人出场！”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现在，让我们欢迎第一位挑战的勇士，他就是——”


第84章 斗兽风云
　　“一号挑战者,闵乐成闵先生！”
　　晏南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但是见到出现在斗场中的人时，便反应了过来。
　　是那四个人中长得比较邪性的男的。
　　原来都是抱着一样的目的来的。
　　安柔看着那只黑豹的笼门缓缓打开,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走到场中央,面上浮现出几分担忧,“这只豹子虽然看着不像其他变异生物那般可怕，但毕竟是B级,闵大哥真的能战胜它吗？”
　　陆清脸上也很凝重，“我们的晶核只够一个人上场，虽然同是C级,但闵乐成是我们四个人中实力最强的那个。如果他不行，那我们也不必指望了。”
　　“哼,不过就是技能强点罢了。”常筱筱有些不服气，但也没有直接反驳。
　　她是水系,安柔是木系偏治愈,陆清是木系偏攻击，而闵乐成是火系,三个技能都是纯粹的攻击技能，在对战当中颇有优势。
　　斗场中央，闵乐成右手掌心朝上,火球凭空凝聚而成。
　　那火焰颇有气势，熊熊燃烧似乎能将眼前的黑豹直接点燃。
　　黑豹绕着场行走,步伐中竟还能看出几分优雅来,对着近在咫尺的火焰毫无畏惧之色。
　　砰——
　　在围观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的时候,那团火球已经将黑豹站立处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其上还有火苗跳动。
　　好强的破坏力！
　　不对，豹子呢？
　　众人反应的时候,闵乐成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他想往旁边躲去，可是这还算敏捷的行动被豹爪一掌打断。
　　“噗。”
　　闵乐成被拍得翻了几个滚，甚至吐了一口血。
　　他立刻半蹲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只豹子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围观的人也都震惊不已，“那只豹子的速度……你们看见他什么时候跑到一号身后的了吗？”
　　“我被那火系异能吸引了，没看到。”
　　“呸，你不如直接说没看清！”
　　“……我看到了一些，在一号的火球快要到的时候，它才动的，然后就绕到了一号身后，那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黑影。”
　　“啧啧，不愧是B级啊。”
　　闵乐成比围观的众人更胆战心惊，他神色凝重，不敢再托大，眉目一动直接使出自己攻击性最强的技能。
　　火系精神力尽数凝聚于掌心，抬手扣在面前的地上，随后以线形向前蔓延，直击黑豹。
　　黑豹舔了舔自己拍人的爪子，见到地面的火线懒懒地抬了抬眼，在即将被冲击到时才动了起来。
　　又是一道黑影闪过，及时避开了这一击。
　　闵乐成咬了咬牙，那火线的攻势和速度变得更猛。
　　空中还有小雨落下，可是对地上进化者的火和变异豹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影响。
　　黑影四处掠动，地上红色的火线追随着它的身影蔓延，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红色痕迹。
　　期间闵乐成不断用另一只手放出火球，但是没有一道是砸中了黑豹的。
　　二者竟然一时相持不下。
　　晏南看着场中，揉着兔子脑袋道：“黑豹赢他毫不费力，现在它是在做什么……我看着，怎么像在营造观赏效果？”
　　这样纠缠了十来分钟之后，黑豹终于停下了移动，直接冲向闵乐成本人，对着地面的火线视而不见。
　　那火线碰到黑豹的四爪之后，立刻顺着蔓向它的身体。
　　闵乐成一喜，他似乎都闻到了皮毛烧焦的味道。
　　火线缠绕住黑豹的身体，所有的人都似乎能听到滋滋作响的声音。但黑豹不为所动，好像一点疼痛都没有感受到，依然冲向闵乐成。
　　闵乐成紧张不已，他心里在赌，赌对方在到他面前之前，先回被火焰烧起来。
　　众人也在等。
　　等的时间非常快，火线丝毫没有影响黑豹的速度。
　　“啊！”
　　一阵惨叫声响起，只见那黑豹用爪子抓住了闵乐成的肩膀，将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摔向了一旁。
　　这次倒在地上的闵乐成觉得四肢都要散架了。
　　他恨恨地抬起头，咬着牙道：“我认输！”
　　现在认输还在安柔的治愈范围之内，再和这只豹子打下去早晚丧命。
　　是的，他已经清楚自己不是这只豹子的对手。
　　工作人员听到认输二字，立刻吹起哨子。
　　黑豹一听哨声，吐了口气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停下了攻势。站在地上甩甩身体，那缠绕的火线便慢慢消散，它短短的毛发似乎只是有些燎断，但皮肉没有任何伤势。
　　“第一场，黑豹大人胜！”
　　晏南眯了眯眼，仔细端详黑豹全身。
　　C级的异能对B级造成的伤势竟然如此有限？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二位挑战者——岳强先生！”
　　闵乐成被人扶着退场之后，工作人员接着报名字。
　　“……”
　　场中半晌没人出现。
　　“岳强先生？岳强先生？请您速到场中！”
　　“咳咳。”看台的一处位置上，有人举了举手，“我，我弃权。”
　　众人：“……”
　　“真是个怂蛋！”
　　“其实这也是聪明的办法，我们都看到了，刚刚那个火系进化者也算强的了，但他的攻击居然只能伤到黑豹的皮毛！”
　　“是啊，大多进化者都是依靠异能，身体素质一般，这只黑豹不怕异能肉搏又狠，C级进化者哪里是对手？”
　　“一号也算认输及时，要知道，如果自己不喊出‘认输’两个字，斗兽场是绝对不会喊停的。所以之前斗兽，好几次都有人因为被打得喊不出来，直接丧命的！”
　　“嘶——那看来今天这只B级生物，是不会有人能带走了。”
　　“你真当斗兽场做慈善的啊？这斗兽场一个月能让人带走三两只变异生物就差不多了，还都是低等级的。”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如果，报名的人多的话……”
　　到这里大家都忽然默契地停止了讨论。
　　晏南将这些话收入耳中，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如果报名的人多或者前面的人厉害，将会大幅消耗黑豹的力气，后面的人获胜可能性就会增强。
　　但面对黑豹，其实这种可能性是成立不了的。
　　此时场中已经叫到了四号挑战者，无一例外俱是弃权。
　　安柔的绿色精神力环绕在闵乐成周身，很快就将闵乐成的伤势治愈了一大半，再治疗耗费的精神力就太多了。
　　安柔收回手。
　　“这次是我们低估了那只黑豹，只想着在那个人之前打赢，太急了。”陆清有些懊恼，他也听到了方才众人的议论。
　　如果他们将顺序换到最后一位的话……
　　闵乐成：“没用的。这只黑豹耐力不是那么容易消耗的，而且你看看这些胆小鬼，一个个都不敢上场，能消耗个屁。”
　　安柔知道他心里不顺，温柔地安慰，“你能从黑豹手中过上两招已经很不错了，末世医疗物资紧缺，他们也是担心受伤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用，不用次次强调。”常筱筱没好气地道。
　　陆清：“筱筱你——”
　　“下面让我们有请六号报名者，晏南晏先生！”
　　众人只当是又要弃权，都没抱有什么期待，却见斗场另一边缓缓走出一人。
　　“哎哎哎，有人上场了！”
　　所有人重新趴回到每层看台的栏杆上。
　　黑豹已经无聊地趴在地上了，晏南一出现它却忽然抬起了脑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黄色的瞳孔缩得小了些。
　　这变化，让人觉得它似乎对自己的对手有些忌惮。
　　晏南同样抬眼看向场中。
　　皮肉坚硬，寻常刀枪伤不了，低等级异能伤不了，那么精神异能呢？
　　晏南想，精神系进化者可真是越等级挑战的作弊神器。
　　这只黑豹在斗兽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锋，想必那时就察觉到自己对它的威胁了。
　　也真是聪明。
　　银丝从身后丝丝缕缕浮现，泛着点点的光芒环绕在晏南周身。
　　此时虽然因为下雨天空灰蒙蒙的，但到底是白日。所以观众席上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精神力的涌动，毕竟白日里的银色光芒太过浅淡。
　　直到那银丝一点点聚集成巴掌宽的银带。
　　银光彻底浮现，在晏南周身流转生辉。
　　“银色精神力！是精神系进化者！”
　　从来都是活在传言中的精神系进化者突然出现，全场都被调动了情绪，恨不得自己长出七八只眼睛，好仔仔细细看看所谓的精神系异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常筱筱此时脸色白了白，显然她意识到自己迁怒了不该惹的人。
　　陆清和安柔对视一眼，也有些担心。
　　闵乐成垂着眼睛低低骂了一口脏话。
　　晏南无所谓旁人的目光，他的精神力银带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攻击。
　　黑豹用爪子勾了勾地面，来回反复地盘旋，显得有些烦躁。
　　银丝再次覆盖上双眸，晏南先用了【探查】，这次倒不是想去“看”黑豹的脑海，而是凭借此让自己的眼神和黑豹进行交流，或者说，用精神力去和黑豹交流。
　　只是黑豹的情绪越来越躁动，显然对晏南的意思毫无理解。
　　晏南撤去眼中的银丝。
　　他此时无比想念虞澜归的精神异能，太便于控制兽类了。
　　现在交流不了，那就——
　　打趴下再说。
　　银带袭向黑豹脑袋。
　　黑豹也不会坐以待毙，此时迅速地避开了攻击而来的银带，在场中和银带你追我躲起来。
　　似乎和闵乐成那一场陷入了一样的境地。
　　只是晏南可不是只会使用异能的人。
　　他知道匕首伤不了黑豹，刺上去可能是匕首先断。
　　众人只见他微微下蹲，做出攻击的准备来，然后双手握拳直接冲了上去。
　　“？”
　　进化者为什么要肉搏？
　　一个等级的差距，黑豹的速度确实能让它躲得开晏南的精神力，可它同时要和晏南缠斗就不方便了。
　　当然，晏南的身体素质虽然因为进化得到了提升，但是和B级的黑豹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所以他全力以赴的一拳砸到了黑豹身上，对方皮肉只是微微凹陷，自己却被豹爪一把拍到地上。
　　不过因为它同时还在应付精神力银带，所以这一爪的力气有限，没有给晏南造成实质的伤害。
　　晏南这一试就知道这一局他赢定了。
　　虽然赢得可能会有些惨。
　　【控物】消耗精神力太多，他要耗时间自然不能用。现在就是让精神力寻找机会进入黑豹脑海，用【绞杀】击败对方。
　　而这个机会，就靠他自己了。
　　接下来，围观的观众就看到了从没见过的进化者打法。
　　黑豹一边和精神力银带纠缠，避免它们靠近自己的星云部位。饶是对方只比自己低上一个等级，它也觉察到了这条银色带子的威胁。
　　但它一边还得不断对付冲上来的晏南。
　　一次两次，拳头砸在他身上不怎么疼，可九次十次呢？
　　黑豹不胜其烦，挥开晏南的力气愈发重，直接将整个人猛地摔向了斗场边上的墙壁。
　　晏南顺着墙壁滑下来，半蹲在地上，抬手将额前被雨丝浸湿的头发全数捋向脑后，双眼亮得吓人。
　　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面容也彻底暴露。
　　场中凝滞一瞬。
　　“……其实我觉得打到这已经很厉害了，认输也不丢人。”
　　“我觉得你是看脸，怜香惜玉了吧？”
　　“咳，别胡说。”
　　闵乐成看清那张脸之后，指尖狠狠戳向掌心，眼底有几分疯狂出现。
　　晏南这次被黑豹拍得有些重，但他也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重新冲向黑豹时，晏南双拳袭向对方双眼，黑豹果然抬起爪子挡在眼前。
　　就是这个机会。
　　在那一瞬，黑豹的视线被自己的爪子遮挡。
　　晏南没有动用已经外显的银带，而是直接从脑海中调取了新的精神力。这次是呈丝状冲向了黑豹脑海。
　　这一缕的精神力进入之后，立刻在灰色星云中四处搅动。
　　一根银丝想要越等级完成绞杀自然不大可能，晏南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弄死这只豹子。
　　但是第一根进去，第二根、第三根还会远吗？
　　外来精神力的进入直接让黑豹的动作迟钝下来，晏南抓紧时机不断发起攻击，黑豹这次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又是一缕银丝进入。
　　晏南一拳打在黑豹下巴上，接着直接将对方翻倒骑上去，在一瞬间又是三缕银丝进入对方脑海。
　　黑豹动作越来越迟缓。
　　晏南虽然另有打算不想要它的命，但是刚刚被来回拍打的仇还是要报的。
　　砰砰砰——
　　拳头毫不留情击向黑豹的脑袋，很快就将豹脸打得肿了起来，甚至嘴里还吐出了白色的泡沫。
　　“……”
　　全场看着这一幕寂静无声，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些疼。
　　片刻后，精神力银带威胁般地在黑豹面前晃了晃，重新回到了晏南体内。
　　晏南从不再动弹的黑豹身上起来。
　　“我赢了。”
　　工作人员早就得到了上级的指示——
　　虽然这只B级豹子被赢走很可惜，但是这个精神系进化者太可怕了，千万千万不要惹他不高兴。
　　况且这只豹子本来就不怎么听他们的话，被带走就被带走吧。
　　“赢了赢了。”
　　工作人员看到晏南终于打完了豹子，擦了擦额头的喊小跑上来，拿着喇叭宣布——
　　“晏先生胜！B级变异黑豹已有得主，后续战斗券作废！”


第85章 兔豹双全
　　晏南背着包,抱着兔子，身后跟着一直垂头耷脑的豹子，走出了风柳基地。
　　怀里的兔子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探出来扯了扯晏南的袖子,爪子往他身后指。
　　“有人跟着？”
　　三眼兔点点头。
　　晏南停下脚步，把三眼兔放到黑豹背上,对兔子惊恐的眼神视而不见。
　　“站到边上。”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跟在他身后的就是他在斗兽场遇到过的那四个人。
　　“晏南小哥，贸然跟来,打扰了。”陆清脸上挂着笑，被发现后也没有尴尬的神情。
　　可惜晏南的词典从来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说。
　　“知道打扰就滚。”
　　“你！”常筱筱还是有些忍不住。
　　安柔拉了一下她,“晏南先生，我们跟来并非恶意,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晏南没说话。
　　陆清看了眼一旁的黑豹,道：“这只变异生物对我们很重要，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希望你能将它让给我们。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另一只B级变异生物的消息。”
　　晏南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了。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开口的话满是嘲讽。
　　“不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你们说错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将到手的B级生物让给你们，然后再拿着你们的消息自己去找另一个B级？”
　　“这么无耻的话也能说得出来,我实在是佩服你们。”
　　常筱筱被讽刺得有些难受,“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你是精神系进化者,重新找一个B级生物不是轻轻松松？这只变异生物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晏南：“现在B级生物对谁不重要？”
　　他已经懒得和他们掰扯了,抬脚就想离开。
　　“等等。”一直保持沉默的闵乐成终于开口了，“B级生物的消息不行,A级呢？”
　　晏南的脚步一停。
　　闵乐成看到晏南的动作唇角一勾，甩开陆清制止他的手，继续道：“在昆仑山区，有一只A级的变异生物活动。只要你将这只黑豹交给我们，去找A级雪兽的时候我们可以带上你一起，最后的晶核也可以分给你。”
　　晏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眼流转间尽是嘲讽。
　　“啊，我不感兴趣。”
　　这次说完就是真的没再理会他们，招呼上一兔一豹扬长而去。
　　后面的四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常筱筱：“直接动手吧！我们四个人难不成打不过他一个人？”
　　陆清揉了揉眉心，“他是精神系进化者，精神力恢复极快，加上那只B级黑豹，我们确实不一定打得过。”
　　安柔：“现在怎么办？B级晶核拿不到，根本没有和那只A级雪兽抗衡的资本。”
　　常筱筱直接将矛头转向闵乐成，“你为什么要将A级变异生物的消息告诉他？如果他又来和我们抢怎么办！”
　　“闵乐成只是想给要回黑豹增加筹码。”陆清解释道：“实际上，他除了在昆仑山区有A级变异生物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说。而这个消息，说是隐蔽，但西北这边的进化者联盟中，其实知道的人不再少数。”
　　安柔点头，“对，我们的优势是知道雪兽的具体活动位置，别人却不清楚。况且那是A级，他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常筱筱哼了一声，“是，他不容易得手，我们更不容易！”
　　“现在是去找另一只B级生物吸收晶核，还是直接去昆仑山区？”陆清有些犹豫。
　　“组队，上昆仑山区。”闵乐成当机立断，“B级生物现在看着珍稀，但很快就会出现得越来越多。但A级不一样，下一次天灾和进化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这就是这次天灾期间的唯一一只。”
　　安柔想了想，点头，“对，如果我们去的慢上一步，说不定会被其他进化者捷足先登。”
　　“行，那就这样。”陆清也表示同意，“我们四个人没有胜算，按闵乐成说的，找其他人组队，总共二十人吧，这个数量平分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得不偿失。”
　　闵乐成邪邪一笑，“组队二十人，可不一定是二十人平分啊，谁知道会死几个？当然，如果死的少了，我们完全可以……”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他们的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来了，晏南又不是傻子。只要他升到B级，再家上三眼兔的寻宝能力，还怕找不到雪兽搞不定它？不过又是一次越级而已。
　　傻了才和这群不怀好意的人组队。
　　他离开那四人之后，找了个角落，将星云空间里的越野取出来。想了想又收回去，换了一辆崭新的山地越野。
　　然后对着满脸好奇的三眼兔解释：“这辆车底盘高，性能好，更适合山地行走。”
　　三眼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最好的一辆车了。
　　旧的那辆房车交给宋铭小楼他们了，方才的越野已经使用有些过度，现在空间里除了这辆没开过的车，还有一辆游客大巴。虽然那辆大巴能拉的人不少，但是速度太慢，也根本挡不住任何的攻击，很是鸡肋。
　　他有些后悔当年收集物资时，没有特意去找找车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不足。
　　只是末世初期，大家逃命的时候第一步肯定就是找车，晏南收集物资又是从六月份开始的，能找到的车自然有限。到最后，也就是温泉小镇拿到的那四辆车能用。
　　车辆启动之后，副驾驶位上的黑豹懒洋洋卧着，三眼兔害怕它害怕得不行，但是又不敢打扰正在开车的晏南，只能小心翼翼地窝在手刹的缝隙中。
　　晏南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系好安全带。”
　　两兽：“？”
　　你这是在为难兽你知不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三眼兔左右看看，还是小心翼翼地绕着黑豹，用嘴咬住车门侧安全带的卡扣，连嘴带爪拼了老命往中间拉。
　　但它力气太小，嘴上一松差点让带子弹回去。
　　黑豹瞥他一眼，用爪子勾住带子，轻轻一拉按在了卡扣处。
　　咔哒——
　　晏南听着清脆的一声响，嘴角轻轻一扬，停下了车，“你果然听得懂人类的话。”
　　豹脸上出现了极其人性化的愣神表情。
　　晏南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摇下车窗后将车熄火，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所以你在斗兽场中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而是拒绝。”
　　“斗兽场那些人对你和别的变异生物态度不一样，加上你的能力，说明他们并没有真正控制住你，你留在那儿，纯粹是自愿，是不是？”
　　黑豹垂着眼睛没有理会他。
　　晏南冷笑一声，轻轻调动它星云中的银丝。
　　黑豹满脸怒火地瞪着晏南，甚至狠狠呲了呲牙。
　　这方法也是晏南从虞澜归那里学到的，将自己的精神力留在别人的脑海中，只要距离合适就能控制对方。
　　就像那晚的中央基地城门口。
　　他微一愣神，又重新将目光放向黑豹。
　　黑豹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受制于人，有些挫败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张大嘴靠近三眼兔，做出要一口吞了它的样子。
　　三眼兔：“！”
　　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四肢并用跳到晏南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晏南摸着兔子的脑袋，轻轻安抚，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你留在斗兽场，他们会给你提供食物，而你负责帮他们打败来挑战的人？”
　　黑豹点头。
　　“你跟着我，我也给你提供食物。”
　　黑豹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
　　这个人类分明从一开始就在觊觎它的星云！
　　“当然，我需要你帮我升级。”晏南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已经到达了C级的瓶颈，想要到B级需要你给我提供精神力。不过不需要全部，我心里有数，大概三分之二便可。”
　　“你可以拒绝。不过你不主动的话，那就只能我自己来。杀了你，照样能得到你的力量。”晏南声音平静地威胁它，“不过我更希望能留着你的命，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
　　黑豹烦躁地哈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晏南心领神会，“只要你给我提供精神力助我升级，我会将多余的精神力全部收回，只留下不会影响到你的一根。”
　　黑豹呲牙。
　　“这一缕必须要留，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我要保证你不会背叛我。”晏南道：“作为补偿，你给我提供精神力之后，我会猎杀足够的变异生物，让它们补充你的精神力。”
　　许久，黑豹终于满脸郁闷地点了点头。
　　晏南唇角微微勾起，看了眼四周的环境。
　　现在正是雨夜，他停车的地方是一处湖边公路，周围的水陆一片平坦，所有景象一览无余。但凡有人进入，就能立即发现。
　　他把三眼兔放在仪表台上，叮嘱道：“有任何的动静就立刻打断我。”
　　三眼兔点头。
　　随后晏南看向黑豹，“开始吧。”
　　黑豹坐起身子，凝神调动星云中的力量，无数灰色的光点从它周身发散，一点点进入晏南体内。
　　车窗外的雨丝斜洒入内，很快让晏南的脸上布满了点点滴滴的水珠，一时间更显出几分莫名的诱人来。可惜此处一人一兽闭着眼睛，四处观察的兔子又不懂风情，对此春光无动于衷。
　　银色的星云贪婪地吸收着B级的精神力，一点一点，似乎永无止歇。
　　雨丝不停，但白昼如期而至。
　　晏南睁开双眼。
　　他到B级了。


第86章 昆仑山区
　　昆仑山区东西延绵两千五百公里,全段横跨三省，山脉之长不需多言。晏南从中央基地一路走来，离开风柳基地之后,首先到达的是青省的东段山区。
　　他站在一处广阔的湖泊面前,看着手里的地图。
　　“你要想觉察到雪兽的行踪,这么广的距离不可行，我们得缩小范围。”晏南的话好像是对着变异兔说的,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他现在倒是庆幸自己有几分前世的记忆。
　　按照当时青城基地研究员表达出的信息，雪兽出没之地常年大雪，全球雨季都没能让其范围内的雪停下。
　　“在全球雨季的情况下还在下雪,至少雪兽所处位置地势不能太低。”
　　另外，雪兽初次被人发现,是因为它在冰川饮水，或许是沿着水流向下走得多了些,这才进入人类的视线。
　　“积雪,冰川。”晏南指了指这片巨大山区的首端，“相比中段和东段,能在全球雨季还留有积雪和冰川的，我更倾向于西段。”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它的消息前世是从新越基地传出。在末世前,这个基地位于华夏边缘的新省，正是昆仑山区西段所处的位置。
　　不过这些就不好和两只兽说明了。
　　他看向黑豹和三眼兔,“如果沿着末世前的公路行走,到达西段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我们直接从无人区穿行。”
　　进化者和变异生物,加上星云空间中足够的物资，末世前需要做好充足准备才能前行的这段路,如今走起来倒不是很困难。
　　一路向西，雨丝变得越来越小。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黑色越野成为了唯一的色彩。
　　澄澈见底的湖泊，有未曾变异的鸟兽在警惕地饮水，燕鸥低低飞过，划出一片涟漪。
　　风沙侵蚀的戈壁形成的迷宫，踏入之后仿佛再难出去，包裹其中的绿洲如同天地赐予的瑰丽宝石，叫人见之难忘。
　　漫漫路途，独行无话。
　　晏南停下车，公路两侧是薄雪覆盖的高山，半空中是似乎快要压下的厚重云雾。
　　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即便越野很多次没有沿着公路走，而是直接横穿，但末世后的路况复杂难辨。加上晏南中途猎取了一些D级和C级变异生物，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这一路也花了将近半个月左右。
　　持续赶路的疲累，加上过高的海拔，让他难受得有些想吐。下车后蹲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此时便无比庆幸进化者得到提升的身体素质了，不然他想恢复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从星云空间中取出一枚B级晶核握在手里，精神力被缓缓吸收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逐渐变好。
　　晏南这才起身，随手又取了个晶核扔给黑豹，然后开始环顾四周的风景。
　　“你让我在这儿停下，是感受到了A级的力量？”
　　方才变异兔跳到了方向盘上，手脚并用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便知道雪兽的位置有眉目了。
　　果然，变异兔跳到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指着前方公路旁的一侧山脊。
　　“好，休息一天，明天出发。”
　　这样的山是开不了车的，只能自己进去，所以得养精蓄锐做好充足的准备。好在他的空间里曾经收集了一些登山装备，高山靴、冲锋衣和厚羽绒、手套雪镜等，基本是齐全的。
　　比他人更有利的是，他不需要这些必需携带的物资给自己白白负重，星云空间的存在能让他轻装上阵，而不必考虑带的东西太多太重或者太少不够这样的问题。
　　他全部的家当都在星云空间里，充足得不能再充足，同时还不会增加自己任何的负担。
　　“这样看来，拥有异能确实不错。”
　　第二天早上，晏南把车收回空间，自己穿戴好后，将需要的东西规整好一起放到空间一处，以防紧要情况拿取时耗费时间。
　　他带上雪镜，拍了拍三眼兔的脑袋，想了想又从空间中取出一件小小的厚款宠物装，套在兔子身上。
　　活物没法放进空间，三眼兔好像变异了又好像没变异，自身的素质虽然比普通兔子好上一些，但是在雪地里还是会感到冷的。
　　黑豹就不用担心，它那身皮毛经过进化，防冷御寒的属性早非寻常了，一路上就没见过它有任何的不舒服。
　　晏南将三眼兔放倒黑豹的背上，“你身体散发的热量高，兔子在你背上刚好取暖，也不用因为它的短腿拖慢行程。”
　　“所以，接下来它就交给你了。”
　　背上的重量凭借黑豹现在的素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只是有些郁闷——储备粮近在眼前不能吃不成，还得自己保护，真是个拖油瓶！
　　算了，反正这个人类会给他吃的和晶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切就绪后，晏南顺着山脊的一条小道上山了。
　　登山杖没入雪地中，满目看去，只有岩石和白雪的颜色交错，再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迹象，整片天地寂静的可怕。
　　好在此时没有持续性下雪，走起来还不算特别艰难。
　　他的目光透过雪镜观察四周，侧身对黑豹背上的三眼兔道：“现在你能辨明更加准确的方向吗？”
　　三眼兔闭上自己通红的两只兔子眼，慢慢打开额头的那个孔洞，微弱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它大着胆子扯了扯黑豹的毛发，示意他往其中一个方向前进，晏南紧随其后。
　　走了没一会儿，空中又开始飘起丝丝缕缕的飞雪，近处和远方的群山都变得隐隐约约起来。
　　“先不走了，这雪遮挡视线，很容易出现意外。”晏南停下脚步，“找个避风处扎帐篷休息，雪停了再说。”
　　这一休息又是一晚。
　　“操.他.妈的，这破雪，折了咱们两个人了！不能再走，缓一缓。”
　　晏南一睁眼就听到了这样的一道声音，他精神力迅速发散，将帐篷中的大件东西收进星云空间，又将必备的食物和工具摆放到明面上。
　　精神异能已经无所谓了，但空间这种东西，在末世里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了，别逼逼，赶紧找地方扎帐篷。”又有人道：“这雪我估摸着再下半天，下午咱们就能走动。”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凌乱的声音让晏南皱起眉头。
　　这动静听着，大概有十几个人了。
　　他想到提起雪兽的闵乐成四人，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飞哥，这地方不错，这块岩石完全能挡住——”
　　“有人！”
　　外面明显一阵慌乱，许多道脚步声逐渐靠近晏南的帐篷。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问题之后起身拉开了帐篷链子，抬脚走出去。
　　风雪还在肆虐，此处因为巨大岩石的遮挡，落下的雪不多，但冷肃之气不减分毫。
　　晏南冷着脸出来的时候，冰雪般的神情和周身的萧索融为一体，又因为眉眼间天生带出的几分艳色显得格外突出。
　　这寡淡的天地间，美人似精魅又如仙灵，十分姝色便带出万分惊艳。
　　空气几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晏南，是你！”陆清第一个开口，语气中满是惊讶。
　　其他人这才纷纷回神，常筱筱一脸震惊加狐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又不知道雪兽在的地方，不是偷偷跟着我们来的吧？”
　　“咳。”安柔轻声道：“晏南先生是在我们之前来的。”
　　闵乐成从见到晏南出来的那一刻，视线就没从他的脸上离开过。因为众人都看着他，晏南倒是没有格外关注这人。
　　他们四人之外，还有十几人穿着专业装备，身上工具齐全，其中以最前面的一人为首。不过因为戴了帽子墨镜，看不清面容。
　　“飞哥。”陆清犹豫了下，靠近最前面为首那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飞哥听完摘下口罩，笑呵呵地对晏南开口，“原来是拿到了B级晶核的那位精神系进化者啊，失敬失敬。”
　　“吼——”
　　此时休息好的黑豹正好从帐篷里出来，众人立刻警惕。
　　闵乐成皱眉，“你没有取它的晶核？”
　　B级变异生物脑内不是晶核而是星云，所蕴含的精神力也有不取性命获得的办法。
　　但这些晏南没有解释的想法。
　　他摸了摸黑豹的脊背，“现在它是我的宠物，希望各位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黑豹附和一般地低吼了一身，瞳孔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确实有动了心思的人，此时不由被看得后退一步。
　　“哪里哪里，晏小弟的东西谁敢觊觎，你尽管放心，谁要是不怀好意我郑飞第一个饶不了他！”飞哥笑着招呼。
　　“想必晏小弟来这里也是寻找雪兽的吧？我们也是，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晏小弟一起啊？”
　　常筱筱上前想说什么，被闵乐成一把拉住。
　　晏南听着郑飞这一派的油腔滑调，很不想理会。
　　但是他们都是为雪兽而来，往前走肯定是同路，这十几个人全是C级的进化者。他即便刚刚到了B级，对这样的一打多也没胜算。
　　所以只能淡淡开口，“是，我为雪兽而来。”
　　他并没有回应郑飞一起同行的话。
　　郑飞似乎没听出来，依然乐呵呵地道：“山上避风处不好找，这快岩石不小，晏小弟介不介意我们在这儿扎个帐篷修养一下？”
　　晏南：“随你。”
　　反正他说不行对方也不会离开。
　　雪兽的力量他是为虞澜归来拿的，没有和他人分享的意思，但是现在这种情形，没法避开郑飞一行人。
　　这可真是麻烦。


第87章 雪山算计
　　黑豹不惧寒冷,趴伏在帐篷外面守着，自带的气势吓退了好些心思不纯的人。
　　可也有影响不到的。
　　“晏南，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可以进来吗？”闵乐成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能帮你。”
　　晏南眼角微动。
　　“进。”
　　晏南的帐篷不小，闵乐成进来后也不显得拥挤。他坐到晏南对面,嘴角带着笑意，“来这里的这群人，每个人都想独吞雪兽,我相信你也不例外。”
　　这样的开门见山让晏南视线集中在对面人的身上，“每个人都想,你不想吗？”
　　“我也想。”闵乐成直言，“即便大家都这样想,但是凭个人是对付不了雪兽的。如果你吸收了那只黑豹的晶核升到B级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是现在……”
　　晏南：“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闵乐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可以跟你合作,我是火系进化者，对雪兽有天然的克制力，你是精神系进化者,能力自是不消多说。所以你我合作对付雪兽胜算很大，到时候晶核两人平分,总比现在的局面要好吧？”
　　晏南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找我合作？真有意思。可我记得,你还有三个同伴啊。”
　　“有用时是同伴,无用时便是弃子，末世,不就是这样吗？”
　　“说得有道理。”晏南点了点头，“那么你准备怎么在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让你和我得到雪兽呢？”
　　闵乐成得到他的答复笑容扩大了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要知道，最后站在雪兽面前的只有你和我。”
　　他离开之后，晏南将三眼兔抱到怀里，“雪兽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且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三眼兔眼睛眨巴两下，适时表现出一点好奇。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合作？”晏南解读出它的意思，轻轻一笑，“他想和我合作不一定是真，共享雪兽却一定是假。正巧，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午时天空中的云雾散去，紫外线在这高海拔的地区显得格外强烈，飞雪也逐渐停下。
　　郑飞带上墨镜，重新用棉帽包裹住自己的脑袋。
　　“收拾东西，半小时之后出发。”他命令自己的手下。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晏南将帐篷折叠好，又将东西都放进大背包里，然后将它们一起绑起来。背上身之后，他不动声色地将背包中的重物放到星云空间，换成了没什么重量的泡沫，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晏小弟啊，我们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个兽化系进化者，白熊方向的，恰好适合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所以才能摸到些雪兽的位置。”郑飞笑眯眯地道：“晏小弟能走到这里，想必有更好的方式判断方向吧？”
　　晏南听得懂他的意思，指了指神情慵懒的黑豹，“它能。”
　　三眼兔在帐篷里告诉了他雪兽目前的位置之后，就阖上了第三只眼。此时趴在黑豹背上，就像是变异没完全的弱小兔子，毫无存在感。
　　众人眼中闪过一时了然。
　　怪不得没有杀豹取晶核，原来是为了更大的目标啊。
　　“金水，你过来。”郑飞招呼了一个手下过来，“晏小弟，他就是白熊方向的兽化进化者，让他和你的黑豹一起带路，准确度也能更高，怎么样？”
　　“可以。”晏南表示没意见。
　　金水得到飞哥的指示，便转成兽化方向，变成了白熊形态。
　　两兽在前方领路，众人跟在身后行走着。爬雪山到底难度较高，众人虽然是进化者，可是在这种地方能用的手段有限，走一会儿就要歇一阵。
　　常筱筱：“这山爬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闵乐成好似无意地提醒，“主要是雪下面的路况不清楚，我们绕着有岩石的地方走安全些。不然直接直线从这儿走到顶上，很快就能翻过去了。”
　　常筱筱眼前一亮，“对啊，绕什么路，我们是进化者，就算踩到虚雪也不是没有办法，怕什么？反正我不绕路了，我就从这儿直接上！”
　　她指着前方直往山顶的方向。
　　陆清皱眉，“这样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按原本的绕路上去。”
　　“我不！要绕你们自己绕，我就要从这儿走。”常筱筱脾气上来，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拿着雪仗就直接往上走。
　　刚走两步，她心里就有些慌，这里的雪怎么这么厚？棍子都没入五分之一了。
　　不过想了想身后众人的神情，她咬了咬牙还是往前走，“我是水系，在这雪里面没什么可怕的，是你们自己胆小！我先走了，在山顶等你们。”
　　陆清还想再劝，郑飞却吩咐道：“你们两个，和她一起走这条路。”
　　得到命令的两人有些犹豫，但还是跟着常筱筱一起走了。
　　常筱筱身后有人，心脏一下子落到了实处，走得也更加利索。
　　郑飞：“我们按原本的线路绕着走。”绕着走安全，直线走速度快，如果常筱筱这样走能顺利到达山顶，接下来他们就可以选择快的走法了。
　　晏南看了眼闵乐成，又看了眼已经爬上十几米的常筱筱，皱眉道：“一旦踩空或者踩到虚处，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下来还来得及。”
　　常筱筱回头狠狠瞪过来，“我怎么走不关你的事，谁死无葬身之地还不一定呢！”
　　她想起闵乐成的话，恶意地想，一定得让他死在见雪兽之前。
　　郑飞哼哼笑了声，“我们也走吧。”
　　闵乐成擦过晏南的肩膀，低声道：“你这激将用的不错，合作愉快。”
　　晏南无视他，被误会了用意也没有解释。这一支队伍，蠢的人蠢，算计的人算计，装模作样的人装模作样……他提醒那么一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山路崎岖，好在晏南他们绕的路坡度较缓，走起来累是累些，但不怎么危险。常筱筱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将近九十度垂直，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不过速度确实快，超出晏南他们这边许多，他们看对方都是抬头望的。
　　“啊！”
　　刺耳的尖叫声传来，众人看去就见到常筱筱吊在一块岩石边上，下面积雪簌簌落下，很明显是她踩到了虚虚堆起的雪。
　　郑飞的两个手下把人拉上来，心有余悸，“不行，这太危险，石头不露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哪是路哪是雪。”
　　另一人附和，“我们还是绕回去吧。”
　　常筱筱按捺住跳动的心脏，恨恨道：“不行！都走了这么多了，马上就到山顶了，我们小心些就是。”
　　那边三人重新攀爬起来，这边见到没出事也继续走了。
　　闵乐成勾了勾唇角。
　　指尖红色的光芒轻轻闪动。
　　轰——
　　山顶一处雪峰轰然落下，直接砸向常筱筱三人，他们纷纷用起异能抵挡。尤其常筱筱的水系异能，迅速将那巨大的雪球水分抽取大半，缩水成半人高的小雪球，滚到三人身边时，他们往两侧一让，算是毫发无伤地躲过了。
　　“我就说——啊！”
　　常筱筱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雪向下坍塌，整个人瞬间向下滚落。她惊慌不已，想要用水系异能，可是雪坍塌的越来越多，她的异能根本来不及使用。
　　另外两人想帮忙，看到这情况也不敢动了。
　　“常筱筱！”
　　“筱筱！”
　　陆清和安柔惊呼，但他们离得太远，想救人也无能为力。
　　晏南将雪镜拉倒额头上，银丝在眼中微微流转，他便看到了常筱筱陷落的雪中，那微不可查的红色光芒。
　　他回头看向闵乐成。
　　对方察觉到，带着笑意回视过来。
　　轰隆隆——
　　常筱筱她们攀爬的路段陡峭无比，此时向下滑落根本没有任何缓冲，不过片刻，晏南他们看着那处雪崩就已经迅速往下落去，再去看只能低头。
　　很快，就没有任何动静了，包括常筱筱的尖叫声。
　　众人一片沉默。
　　郑飞清了清嗓子，“走吧，她是进化者，说不定没事呢，我们还是继续上山。”
　　众人对这话不置可否。
　　大家安静地继续向上，晏南看了看另一边的两人。显然常筱筱的情况吓到他们了，两人改变路线往缓坡走去。
　　可闵乐成，会放过他们吗？
　　“啊，救我！”
　　“救命！”
　　两人分明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可是脚下的雪还是塌落了。
　　郑飞看着落下山崖的两道人影，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他没说，其他人也不会问，爬山的路上更沉默了。
　　终于到达山顶，郑飞拿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观察，对白熊道：“你说翻过这座山，那边那座山的脚下就是雪兽？”
　　白熊：“对，飞哥，大概就在那里。”
　　众人又看向黑豹。
　　黑豹：“……”什么也不知道的它跟着点了点头。
　　郑飞：“那就往下走吧。”
　　往下走起来更加危险，边走边探路，时不时还得连滚带爬一阵。
　　“飞哥，救我！”
　　最前探路的人踩空下落，直接滚了下去。
　　“……”
　　走了爬上来的一半路程之后，山背面的底部就已经到了，他们需要沿着山脊到达另一座山，然后从那座山下去。
　　脚踩在地面上时，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条路走得心惊胆战，常筱筱三人，和后头下来的探路两人，再加上没遇到晏南之前的两人，他们已经没了七人。现在不算晏南，郑飞一行人还剩十三个。
　　但总算是靠近雪兽了。


第88章 星云凝珠
　　如果晏南没有猜错,当时在斗兽场闵乐成没有展示出来的第三个技能，应当就是隔空点火一类的，只是估计杀伤力不强,所以他当时才没用。
　　但现在雪山的环境下,些微一点火苗就就可以让大片山雪塌陷,造成巨大的危险，的的确确是四两拨千斤的好手段。
　　只闵乐成行事如此狠辣,让晏南心头一凛。
　　“那边，在那个山石下面，我好像看到有山洞了。”有进化后视线比较好的人指着一个方向道。
　　众人快速往那个方向走去,果然见到一个不小的山洞。
　　“我们进去？”郑飞这话一开口，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抬脚的。
　　晏南摘下雪镜，眸中银丝流转,在洞里没有看到星云的存在,这说明要么雪兽不在，要么这个洞很深。
　　“进去。”他说完,率先抬脚往里走去，黑豹驮着三眼兔紧随其后。
　　郑飞眼睛一眯，抬手指了两个人,“你们在外面守着，其他人都跟我进去。”
　　山洞里冷得要命,顶上全是凝成的冰锥,墙壁上虽然没雪,但是碰上去感觉手都样被冻断。不过整体上温度还是要比外面稍微好一点。
　　晏南摘下口罩塞到口袋里,从背包中拿出手电筒。不想拉链拉环有些问题，他只好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处理拉链。
　　“我帮你。”
　　嘴里的手电筒被人取下来,晏南抬起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闵乐成。
　　对方笑了笑，带着手套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晏南咬过的部位，嘴里却道：“抱歉，我只是想帮帮忙。”
　　晏南把拉链狠狠一拉，夺过闵乐成手里的手电筒，冷声道：“离我远点。”
　　陆清在后面刚刚进来，看到他们的互动眉头一动。
　　郑飞用手电筒照了照，看着幽深不见头的通道，对众人道：“走吧，各位。”
　　大概十几分钟，众人到达了一处较大的空地，顶上随时可能会碰到的山壁突然抬高，显得触不可及。
　　白熊有些焦躁地道：“飞哥，就是这里，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精神力，很多，很暴躁。”
　　众人纷纷卸下身上的装备，满眼警惕地进入战斗状态。
　　晏南将手电筒放下，借着昏暗的光线使用【探查】，然后直直将目光看向对面半空的一处洞口。
　　那里离地面九米多，入口不小，能容纳六七个黑豹大小的东西进去。
　　欤淅——
　　“吼——”
　　一声巨响发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方向半空中的山洞。
　　一只浑身雪白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东西从上面跳下来。
　　“雪兽，是雪兽！”
　　众人惊呼，纷纷运起异能进行攻击。
　　晏南却是皱了皱眉，想到刚刚“看”到的星云，心中有些不安。
　　闵乐成注意到，靠近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先打。”他没有解释，跟随众人一起运用异能。
　　他所感知到的精神力正如白熊所说，暴虐紊乱，全是攻击和进食的欲望，可见其变异过程中没能保留住自身的意识。但它的脑海中，虽然也是星云，却有些黯淡，A级的雪兽，星云怎会只比黑豹亮上这么一小点？
　　不过这只白色的变异生物攻击能力极强，好几人运用异能也伤不了它，反被打伤在地。
　　“不要着急，慢慢磨它！”郑飞站在一旁指挥。
　　晏南看了眼黑豹，用眼神示意，让它退到角落位置，不要参与战斗。
　　郑飞见状眼底一深，“晏小弟，我让手下牵制雪兽，你快用你的精神异能，现在就靠你了！”
　　他的意思是让晏南使用在斗兽场制服黑豹的方法，众人也没有意见。
　　晏南用精神力凝结成银带，一连三条环绕在雪兽周围。然而这只雪兽比黑豹更加敏锐，银带根本没办法靠近脑部。
　　“晏南。”闵乐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现在趁乱解决这些人，你对付雪兽，一定要抓住它！”
　　雪兽似乎发现了对他威胁性最大的人，开始对着晏南发起攻击。晏南避开之后，似乎是同意了闵乐成的做法，又凝结出一条银带袭向雪兽。
　　因为战斗比较混乱，众人拿着的手电筒早就七零八落掉在了地上，让整个山洞显得愈发昏暗。
　　闵乐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边手中凝出火球攻击，一边饶到人的身后，在对方没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捅了一刀进去。
　　“你——”
　　晏南看到这这一幕眼底闪过冷意，手下却调动了更多的异能。
　　“雪兽死了！”
　　终于，雪兽在众人的攻击下丧失了生命。只是此时环顾四周，发现还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地上已有五六人在对战中死去。
　　不过尸体下的那滩血液，实在不像只会撕咬的雪兽能造成的伤害。
　　郑飞似乎对这些异样毫无所觉，他鼓掌夸赞晏南，“晏小弟果然能力非凡，多谢晏小弟相助。”
　　说完示意金水上前。
　　晏南站在雪兽旁边，银丝在身后呈现攻击状态，黑豹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想抢？”
　　郑飞：“晏小弟这是什么话？别急别急，咱们和气生财。你看这样可以不，你帮我们打下了雪兽，下山我给你支付百枚C级晶核，加十枚B级晶核作为报酬，也算是感谢你的相助了。”
　　“你瞧瞧你，用了那么多的精神力，这一时半会也养不回来。我们这边可还有五人呢，你和你的豹子现在可打不过我们。”
　　陆清，安柔，郑飞，金水，和闵乐成，这五人并肩站立，很明显是结成了新的盟友。
　　晏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闵乐成，“看来所谓的合作只是空口白话罢了。”
　　闵乐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主要还是你太有威胁了，我可不敢保证最后你会乖乖分给我晶核。”
　　“所以你这一路上杀的人，都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倒不是。路上损耗的人越多，最后平分晶核的人就越少，所以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计划之一。”
　　晏南看向郑飞，“你就这样任由他残害你的手下？”
　　郑飞呵呵一笑，“手下嘛，本来就是为我付出的。晏小弟，闵兄弟跟我求情要留你一命，所以咱们还是和平解决最好，你乖乖把雪兽让出来，对我们大家都好，是不是啊？”
　　晏南挑眉一笑，忽然道：“好啊。”
　　“……”
　　“我让给你们。”他从雪兽的尸体旁退开，“只是这一只雪兽，精神力平分成五份，似乎有些不太够吧。”
　　陆清：“你无需挑拨，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五人平分的精神力对我们现在的等级刚好能进行巩固，让我们稳定在C级。”
　　“五人啊。”晏南轻轻勾唇，“可真是为你们的那个同伴惋惜，一开始就成了弃子。”
　　安柔和陆清神色有些难堪，常筱筱确实是他们一开始就决定放弃的。
　　但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众人自动忽略，围到雪兽身边拿起刀就想朝着脑袋下手。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巨物踩着地面一步一步过来，现场的几人都停止了动作。
　　晏南唇角一勾。
　　“黑豹，走！”
　　黑豹心领神会，一把将人抓住往上一扔，晏南用手攀住早就看好的凸出岩石，用力一荡就跳到了雪兽半空中的洞穴。黑豹的跳跃能力自不消多说，驮着兔子左右一晃就跟着进了洞穴。
　　晏南进入空中洞穴之后，恍然间竟想到了宋铭。
　　如果那个家伙在，这会儿肯定在用风系异能在他面前耍个宝。
　　地上四人一熊错愕不已，但是没有给他们做出反应的时间，那咚咚咚的声音就尽在眼前了。
　　从他们来时的通道走进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生物，高约五米，全身雪白，背部是一枚又一枚的冰刺，看着很是骇人。
　　除了背上的冰刺，长得和地上的那只小雪兽……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晏南居高临下看了眼下方的几人，对着闵乐成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转身往洞的更里处走了走。
　　这个洞很浅，想来是雪兽休息的地方，但让他遮蔽身形还是绰绰有余的。
　　晏南让黑豹和兔子都往里贴着墙壁，自己也放轻呼吸，尽量不让下面的雪兽提前发现自己。
　　打斗声和低吼声一阵又一阵。
　　十几分钟后，晏南将闭着的眼睛睁开。缓缓伏向边缘，就见那只巨大的雪兽趴伏在小雪兽旁边，闵乐成四人加那只白熊，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晏南没有记得出去，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巨大的雪兽，看着它张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它是将这只小雪兽当成了食物。
　　不愧是只剩了本能和欲望的变异生物。
　　在它的牙齿碰上小雪兽脑袋的那一刻，晏南迅速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袭向大雪兽脑海当中的星云。
　　虽然是A级变异生物，但之前它对付五个进化者的时候耗费的力量太多，此时竟然没有察觉精神力力的攻击。
　　“吼——”
　　晏南忍住精神力和雪兽的精神力拉扯带来的刺痛，继续向他的星云中投放银丝。
　　轰隆。
　　这只庞大的动物终于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晏南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借着黑豹的力跳跃回地面上。
　　他不再迟疑，将精神力投放到大小雪兽的星云中之后，缓缓运转。银色的光芒包裹住灰色的星云，一点点将它压缩，慢慢的，那灰色星云越来越实……
　　最终凝结成一颗发着光芒的灰色珠子。
　　晏南精神力一动，两枚灰色珠子就从大小雪兽的眉心中慢慢升出，他抬手轻轻握住，立马放进了星云空间。
　　他这才松了口气。
　　变异生物的晶核可以留存，但是星云中的精神力他不知道如何保存，当场吸收自然容易，但他是为虞澜归来取的，自然要想法留存。方才只是试探性地做了个实验，没想居然能成。
　　星云珠到手，晏南便想立刻下山。
　　不成想抬脚还没动，脚腕就被一只血手牢牢握住。


第89章 花开两朵
　　晏南低头看去,是还留着一口气的闵乐成。
　　“晏，晏南，救我。”
　　晏南蹲下身,声音中情绪极淡,“无用时就是弃子,你自己说的。”
　　话音方落，闵乐成就口鼻流血,生命迅速消散。晏南冷眼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杀了闵乐成之后又探查了一番周围，发现再没有任何的生命痕迹,这才起身离开。
　　一行二十人进山，来时浩浩荡荡,结果却全军覆没，除了晏南一个人都没能走出这座雪山。
　　走出通道的时候,晏南看见了守在门口两人的尸体,是被那只雪兽活生生撕成两半的。
　　回去的路上没有拖累，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然而晏南又遇见了两名拦路的不速之客。
　　黑袍银发,瞳孔无神，预站在雪地中恍然间宛若神祗。
　　魍魉还是那副赤着胳膊的打扮，似乎没有感觉到一点的寒冷。
　　“恭喜您,拿到了两枚A级星云珠。”
　　晏南心中顿生警惕。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预摇了摇头，道：“您对我的敌意太大了,我们本不该是敌人的。”
　　晏南冷笑一声：“不是敌人？不说近的,当年晏清乐引着我妈走那个故障电梯的事,你敢说同你无关吗？”
　　预欲言又止,顿了顿道：“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我也不能否认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发生了那件事情,我向您道歉。”
　　“你难不成想说，是您的那位‘主’，利用你的预知和晏清乐背着你做的？”
　　“确实如此。”预点了点头。
　　晏南呵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直到此时，预终于意识到了晏南的难搞和油盐不进。
　　“晏先生，我们回归正题吧。”他说道：“我想请您陪我去个地方。”
　　“我以为，我想要你的命这件事已经心照不宣了。”晏南觉得有点好笑。
　　预也变得有些不客气：“我也以为，对我有些预知能力这件事，晏先生现在已经相信大半了。”
　　“我请晏先生去的地方，也同我的预知有关，有件事情必须得晏先生在场不可，不然会影响到这个世界原定的命运轨迹。”
　　“哦。”晏南冷漠道：“不去。”
　　预叹了口气，“那便冒犯了。”
　　他话音刚落，魍魉便化成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到晏南的身边，抬手在他的眼前放出一丝黑气。
　　晏南虽然早有准备，立刻运气了精神力抵挡，但他刚刚和雪兽战斗的时候已经耗费了不少，所以此时抽取的精神力有些不足，方一动作，就被魍魉的黑气冲散了银丝。
　　黑豹正想扑上去，魍魉随手扔了一道黑气过去，黑豹和三眼兔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是那只螳螂。
　　晏南想道。
　　*
　　西南天堑。
　　“城主，我觉得这次见到你有些不一样了。”
　　借山峰而建的高塔之上，一身红色皮衣的廖滟看着迎风而立的自家城主，风情万种的一双眼中藏着几分戏谑。
　　“是吗？”
　　俯瞰城池的人回头，俊美的脸庞上挂着一如往昔的笑容，面容和嘴唇却略显苍白。
　　正是不久前才转醒的虞澜归。
　　“是。”廖滟肯定道，又喟叹一声，“我越来越想知道那晏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竟能让你这样冷心冷肺的人生出些真心来。”
　　虞澜归转身背靠着栏杆，整个人的姿势像是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叫廖滟不由心中一跳。要知道，这高塔离下面的城池可是有百米之高的，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你总会见到他的。”
　　木覃湫恰在此时踏上楼梯，“澜归，之前收进来的那个小基地的人抵触情绪有些重，小楼和小白用了好些手段都压不住。”
　　“挑几个领头的，一天杀一个。”虞澜归淡淡地道：“我的城里不需要不听话的人，捋顺了带去搬石头，别在我面前碍眼。”
　　木覃湫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我明白了。”
　　又试探地开口，“还有，小白这段时间到处忙活，做起事来挺积极的，你看，要不要给他安排个具体的职位？比方说和小楼一样，做个副使？也是方便他管下面的人时名正言顺。”
　　廖滟听到这里也插了一嘴，“对，城主你没醒的时候，小白天天守在你房间门口，除了吃饭上厕所都没离开过。我知道他这次的大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但我相信他肯定是悔过了的。”
　　虞澜归眼底一凉，嘴角的笑意都收了起来，“被人算计还一无所觉，最后要旁人给他收拾烂摊子……此事不必再说，他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些代价。”
　　木覃湫和廖滟对视一眼，也不再说这话了。
　　“天堑就按着我这段时间的安排继续建设，交给你们了，我后日离开。”
　　“不行。”
　　虞澜归的这句话得到了双重拒绝。
　　“澜归，你精神力透支后能醒来已经是奇迹，现在你脑海中存不下任何的精神力，吸收的晶核精神力一进去就往外消散，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木覃湫直言不讳，“这意味着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别说普通人在基地以外的末世存活有多么艰难，单说你在中央基地和白鲟撕破脸那件事。他现在可是银河联盟主席，进化者管理局和九大兵团这段时间都被他压制住了，中央基地差不多就是他说了算。”
　　“你要走出去，被他发现就是个死。”
　　廖滟虽然一直待在天堑，但消息灵通，对此情况也是了然得很，跟着劝道：“城主，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因为你从中央基地撤回天堑的计划提前，天堑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状态。”
　　“你现在精神力未曾恢复，正好专心建设天堑。”她说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年就能让天堑成为和中央基地不相上下的存在。到那时，我们的天堑便可光明睁大显露在末世里，白鲟也奈何不了你。”
　　“还有你说过的天命，那时我们才有底气和他们抗衡。”
　　虞澜归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劝阻，心里清楚这是目前最优的做法，只是……
　　他仰头看着高塔的檐角飞入天际，雨丝滴打在建筑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本就漆黑的瞳孔越发幽深。
　　“我得去。”
　　这次的话说得没有那么冷硬，但其中的不容置疑却叫另外两人感受更甚。
　　“他在遇到我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好不容易接受了熙熙攘攘的人间，我怎么舍得再放他一个人。”
　　廖滟并不认识晏南，此时听着他们城主的这段剖白，震惊之余感觉自己牙都要被酸掉了。
　　这么矫情兮兮的话，真的是他们城主能说出来的？
　　木覃湫沉默了一会，想到印象中的人，“澜归，小晏他能力说到底也不在你之下，他也会认识新的人，交到新的朋友，你不用如此担心。”
　　虞澜归笑了笑，语气笃定道：“不会的。宋铭是个意外，我是费尽心机，旁人没有走近他的机会。”
　　“……”
　　这还能说什么。
　　“我会带上宋铭和小楼，再让05给我挑五个攻击性强的进化者，宜精不宜多。尽快收拾，后日出发。”
　　话说到这里，木覃湫只能点头，“好，我去准备。”
　　*
　　“小楼小楼小楼。”宋铭扯着嗓子，“小楼小楼小楼小楼……”
　　小楼咬着牙把他拉到一边，“你闭嘴！没看到我在训练新人吗？还有，当着人叫我副使，不要喊我的名字！”
　　小楼这个名字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被宋铭叫，他那些平时屁都不敢放的手下就开始憋笑，一个个脸和脖子涨得通红，看着真叫人火大。
　　宋铭看了眼雨里站得笔直的新人守卫，撇了撇嘴，自动忽略对方的话，“你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你前两天说虞哥会带我们出去找晏哥，是不是真的？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小楼：“是真的，具体时间我不清楚。还有，我跟你说了无数遍，叫城主，城主！”
　　“我又不是你们天堑的人，叫不叫有什么关系？”宋铭脸上全是愤愤不平，“你们这天堑基地简直就是个□□，进来了就不让人出去是什么道理？我老早就说要走，非给我拖到这会儿，不然我现在就和晏哥在一起了。”
　　“虽然是不让一般人出去，但你要出去我完全可以让他们不拦着。”小楼道：“可是，你有本事出去吗？”
　　宋铭气得火冒三丈，“你就仗着外面的那些……得瑟！虽然我是没那个本事，但你们这儿又不是真的固若金汤，05不就自己进来了？”
　　“05只是过了险山峭壁和急流，后面的攻防可还没上呢。”
　　宋铭被小楼堵的哑口无言，后者小小地报了下仇，心气顺了，也给了个定心丸，“你放心吧，城主已经说了会出去，那就是会出去。他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反悔的，你收拾好东西，我觉得很快就能出发。”
　　宋铭松了口气，点点头。
　　“不知道晏哥怎么样了，昆仑山区那么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雪兽。”
　　小楼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几句，奈何言辞匮乏，只得陪着对方一起发了会儿呆。
　　过了两日，虞澜归带着宋铭小楼，和五个能以一当十的手下，走出了天堑。


第90章 地下宫殿
　　幽深而狭长的甬道中,一队守卫抱着枪走过，铁靴踩在铺了猩红红毯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便对称挂着长亮的欧式壁灯,使得此处还不算昏暗。
　　廊道交错延伸,乍一看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叫人宛如进了迷宫一般。
　　这座精美华丽的地下宫殿,能在末世后还能留存并被使用，实在是个奇迹。
　　晏南再次尝试调动精神力，结果还是同样的结果,脑海中似乎生成了什么屏障，强大的钝感让精神力的抽取变得格外缓慢。
　　所以现在他的异能不是不能用,但是凝滞性太强，和人对战时比别人不知道要慢上多少步。
　　当时黑鸟毒蛇的药粉,产生的效果和这个极其相似,而毒蛇的宠物大多都是青城基地的研究院培育出来的，现在看来,二者都是同样的手笔。
　　不知这次对他的精神力的阻隔，又能持续多长时间。
　　“天命。”晏南喃喃一声。
　　脑中思绪一动，他看了眼困住他的房间门口的守卫,起身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然后闭上眼睛好似睡着了的模样。
　　实际上脑中的精神力在极其微弱的运转,速度很慢,但不是没有效果。
　　一个晚上之后,晏南额头满是细汗地睁开眼，被子下的双手微微点了点自己精神体的脑袋。
　　然后又花了很长时间,从星云空间中取出了两颗星云珠和暗箭的徽章，以及宠物装饰用的小背包。
　　徽章挂在脖子上，又将两颗星云珠装进背包，给精神体牢牢绑在背上之后，他在脑海中给小晏南艰难地下命令。
　　[黑豹脑海中有我的精神力，出去后通过感应找它。]
　　[然后让它带你去附近最大的基地，找刻有这个徽章的地方。]
　　[把东西交给他们，让他们立刻送去天堑给虞澜归。]
　　晏南调用这些精神力之后，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对守卫道：“带我去见那个瞎子。”
　　瞎子自然说的是预。
　　守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不——”行。
　　另一人打断他的话，“好的，您这边请。”
　　晏南跟着一队人离开，余光看到小晏南背着和身体差不多大的背包，摸到了门口的墙角，趁着他们换人变动，迅速溜了出去。
　　心中一松。
　　预听到晏南要见他时愣了愣，起身走到门口，“请进。”
　　晏南毫不客气地坐到他的位置上，四处打量着这处房间。
　　欧式宫殿的装潢，用料都很精致，但是这样一看，和他所在的那间房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不出意外，这里应当就是天命的大本营，预在这个组织里地位肯定不低，住所必然也是最好的。
　　那他呢？
　　住所也好，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也好，都显出几分莫名的重视来。
　　星云珠已经送出去，或许，他并不急着逃离这里。
　　他在心中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预摆了摆手，让守卫退到门口，自己坐在晏南的对面。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想要我做什么了。”晏南道。
　　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起别的话，“您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您又动用精神力了？”
　　晏南眉目一凝，直视看向预的眼睛，“你真的是瞎子吗？”
　　预笑了笑：“眼睛是瞎的，但别的不是。”
　　“阻隔精神力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您不用担心，这种药不会对您有不好的副作用，一个月之后就能自然解开，您不需要急着使用异能。”他提醒道：“我不想伤害您，但是如果您执意要冒险，下回用的药可能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他说着话，晏南忽然起身，附身靠近他的面庞，双眸和他的额头相隔不足一寸。
　　预的呼吸一瞬停滞。
　　“你的眼睛，是因为预知瞎的吗？”
　　因为距离过近，他说话的气流不可避免扑到了预的面庞上。
　　似乎有极其清淡的冰雪气息轻轻落下，预的嗓子动了动却没说出话，额头的金色花纹适时显现，按照莫名的轨迹流转起来。
　　“会动的金纹……”晏南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想再靠近仔细观察一下。
　　预却忽然起身，避开了同晏南过近的距离。
　　“我说的那件事，不要您做什么。”他道：“你好好休息，十日后我会过来。”
　　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步伐虽然有些紊乱，但和常人区别不大，实在不像一个瞎子。
　　晏南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瞬又回过神来——这是预的房间，该走的人不是他吗？
　　*
　　欽（qin）沙洲基地能成为西北各大基地的中心，一来得益于它良好的地理位置，往东有公路同中央基地互通有无，往南有西南基地和它遥相呼应，中间夹着的小基地没有一个可以和它比肩。
　　虽然长年风沙侵蚀，但是基地处于大平原地带，周围环绕着三片绿洲，在旱期虽然水位下降快到底了，但到底没有彻底枯死，后来雪季迅速恢复，雨季又恰逢其时补充了水源。
　　欽沙洲基地的房屋大多是红墙小楼，平房不多，可见此处受到第一次地震的影响较少，不然末世后谁还有余力这么用心设计房子。
　　名为“沙中箭”的消息买卖组织，就坐落在中心位置的一座独栋三层小楼。
　　小楼将箭徽交给负责人，便立刻有人出来将他们一行人恭恭敬敬请进去。
　　“会长，不，城主，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易缙将虞澜归宋铭和小楼三人请进二楼的包间，再让下属去安置其他五人。
　　“易缙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这也太巧了。”门一关上，宋铭就立刻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易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也很意外。”
　　小楼走过来把人扒下来，“坐好，说正事。”
　　易缙倒是有些意外他俩关系这么好，“对了，晏南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我们就是为这事而来。”
　　易缙得知晏南前往昆仑山区寻找雪兽时，面上一惊。
　　虞澜归何其敏锐，眼底一暗，“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城主，关于雪兽的消息，前段时间在西北闹得挺大的。”易缙道：“这边一个比较有名的进化者小队，首领叫郑飞，一个月前带着人去找雪兽，至今没有任何下落。”
　　“据山下临近一个基地的人说，这一个月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走出昆仑山。”
　　“什么意思！”宋铭急得喊出来，“你是说晏哥也跟他们一样没能出来？怎么可能！我晏哥那么厉害，区区一只A级变异生物，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小楼：“你冷静一点。”
　　易缙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晏南出事了的意思，但有关昆仑山区、雪兽和上山者的消息，确实是都断了。”
　　虞澜归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边，“他不会有事的。”
　　宋铭：“就是就是，我晏哥末世第一强！”
　　小楼：“……”倒也不必如此夸大，他们城主也很厉害的好吗？
　　易缙觉得他们有些过于乐观，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虞澜归回头，面上难得流露出一些烦躁来，“你去处理。”
　　易缙：“是。”
　　易缙出去后，宋铭跟泄了气似的趴在桌子上。
　　“易老板，这只豹子好像是变异生物啊。”打手有些惊慌，看着店里被横冲直撞的黑豹弄碎的摆设，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为了不过于显眼，暗箭据处的打手都是当地的普通人，接触不到核心消息，就是帮着看店收钱之类的工作。当然也是有进化者的，只不过一般不出来，而是隐在暗处。
　　所以此时一楼的打手，实在没有对抗变异生物的战斗力。
　　易缙抬手聚风，带着青光的风势攻向黑豹，却只是吹起了它的毛发和胡子，竟没造成任何的伤害。
　　他眸色一凝，这只黑豹莫不是B级？
　　正想抬手将暗处的护卫叫出来，却间那只黑豹抖了抖身体，啪嗒一声，一只娇小的兔子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易缙，住手。”
　　虞澜归忽然出现在楼梯口，双手一上一下放在腹前，像是虚虚捧着什么东西，姿势间甚至能看出几分珍重的态度。
　　三眼兔虽然本能地害怕虞澜归，但它还记得这是和它小主人离开的那个人，立刻三蹦两跳上了楼，抓着他的裤腿瑟瑟发抖。甚至还竖着耳朵抬起爪子，对着下面的人指指点点。
　　一幅找到了靠山要告状的样子。
　　众人：“……”
　　虞澜归看着一楼的黑豹，和它懒洋洋的瞳孔对视上，“我知道了你们的意思，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会找到他。”
　　“易缙，给这只黑豹和兔子找间房子，再送些吃的。”他说着看了眼黑豹，“肉多些，再找几枚晶核给它。”
　　黑豹听到这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颇为人性化地抬抬下巴，示意来个人带他去虞澜归说的房间。
　　其他人：“……”
　　原来变异生物除了发疯之外还能成精。
　　易缙看了眼虞澜归手中捧着的东西，虽然因为遮挡没看清，但他大概猜到这只黑豹和兔子，应该是和晏南有关。
　　自去安排不提。
　　虞澜归回到包间，将手里的小小精神体放到桌上。
　　“啊啊啊小晏哥！我好想你！”
　　宋铭迫不及待想把小晏南抱过来狠狠亲上一口。


第91章 为你而来
　　面对宋铭的热情,小晏南矜持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感受到了。
　　它方才原本是准备按照晏南的计划，把那个徽章亮出来,然后再写个字条或者怎么着表达自己的意思。
　　结果一到这里,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精神力。虽然非常浅淡,但晏南和虞澜归曾经有过多次的精神力交流，小晏南便也对虞澜归的存在分外敏感。
　　知道虞澜归在这里后,它便立刻抛下把它驮来的黑豹和兔子，悄悄爬到了二楼。
　　小楼看着小晏南脖子上的箭徽，带着几分愉悦道：“应该是小晏让它来找我们的,这说明小晏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如果晏南不舒服，精神体也不会多有活力。
　　小晏南听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三人看过来,好一会儿里面才有几缕浅浅的银丝闪过,但又立刻消散无踪。
　　虞澜归皱了皱眉，“晏南的精神力受到了束缚,所以导致他和你都没法好好使用异能？”
　　宋铭一脸茫然。
　　小晏哥是这个意思？他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想不通就懒得想了，宋铭摇摇脑袋，“那小晏哥你赶紧带我们去找晏哥啊,他精神力都被限制了！”
　　小晏南摇摇头。
　　虞澜归：“他暂时没有危险是吗？”
　　宋铭、小楼：“……”
　　这意思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晏南不会说话，于是从桌子上走到虞澜归那边,抱着他的手指蹭了蹭,表示很满意他的翻译。
　　虞澜归轻笑一声。
　　方才焦躁烦闷的情绪忽然一扫而空。
　　宋铭已经酸死了,但他知道晏哥没有危险,心里也就不那么急了。
　　“那晏哥让你出来是有什么安排吗？还有，三眼兔不说,那个豹子是怎么回事？他是晏哥收的宠物吗？看着好像是B级了，晏哥已经这么厉害了嘛！”
　　宋铭跟发射炮弹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小晏南原本还认认真真地听着，思考着问题的答案，慢慢地就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动了，小小的脸上全是茫然。
　　小楼制止住宋铭，“你快闭嘴吧，精神体又不是真的人，你别把它吓坏了。”
　　宋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虞澜归将小晏南捧在手心，放到面前柔声道：“不急，你先说说晏南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这个话小晏南听清楚了，它呲开牙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但是因为幼态白嫩的面庞反倒显得可爱。
　　宋铭被萌得正想说些什么，虞澜归直接道：“小楼，你去找那只黑豹，看它有没有东西交给你。”
　　宋铭已经不想思考虞澜归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
　　当时魍魉弄晕黑豹的时候，三眼兔仗着自己的毛发和雪同色，迅速躲到了一旁，没叫他们发现。
　　后来魍魉想杀黑豹，预阻止了他。
　　“这只豹子脑海中有他的精神力，不杀了。”
　　也是因为这缕精神力，晏南才能隐约感知到黑豹还活着。
　　精神体找到黑豹之后，费了好一番力才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这也幸亏黑豹脑海中有晏南的精神力，不然它们两个这辈子都没法沟通。
　　之后为了更快赶路，精神体背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背包行动不便，便将小背包绑在了黑豹的脖子上，没让背包下垂，而是拉到背上由三眼兔和精神体时刻看护着。
　　黑豹变异后速度奇快，也是因为它，精神体才能这么快到这里。
　　……
　　小楼很快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宠物背包回来了。
　　小晏南把宠物背包抱过来，放在虞澜归手心拉开拉链。
　　宋铭和小楼都探头看过去。
　　里面装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珠子，灰色的，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上面闪动，看上去其中一个要更亮些。
　　虞澜归把一只珠子握在手心，精神力立刻从四肢百骸流向精神识海。
　　惊奇的是，这次的精神力不像之前，一进入脑海就消散无踪，而是开始盘旋在他的识海中，缓慢地游动起来。
　　“这是A级的晶核。”
　　虞澜归打断无意识吸取精神力的进程，微微愣神后向两人解释。
　　“晶核？”宋铭疑惑，“晶核不是红色石头吗？难不成到A级了晶核还会变圆变灰变好看？”
　　虞澜归：“我们没有见过A级变异生物，只能猜测。但这灰色珠子里面，确实凝聚了极其强大的精神力。”
　　“那肯定就是小晏成功战胜了雪兽。”小楼的脸上也不由泛起喜悦，“城主，你快吸收这颗珠子。等你的精神力恢复了，我们就立马去找小晏。”
　　这次宋铭倒是没意见。
　　毕竟在他眼里，除了他晏哥，最厉害的就是虞澜归了。要是虞哥能恢复，找晏哥肯定更加轻松。
　　虞澜归没有急着照做，而是将那两枚灰色珠子拿在手里，“怎么会有两颗？”
　　他想了想，将那枚更亮的珠子交给宋铭。
　　“我先试着吸收一枚，如果能恢复就不用第二枚了。晏南能杀了雪兽，估计已经到B级了，这枚珠子是A级，对他也很有用。”
　　虞澜归这时还能考虑到晏南，让宋铭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但想了想还是道：“虞哥，我知道你想着晏哥，但他如果在这里，肯定是更希望你能恢复精神力。”
　　他把珠子重新放倒虞澜归手里。
　　“所以你不需要吝啬，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虞澜归难得微怔。
　　*
　　地下宫殿没有日夜之分，灯火长明也没法将这里的角角落落真正照亮。
　　晏南被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每日只有送饭的守卫进出，也不会同他有任何的交流。所以这十日来仔细一算，他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他的状态和十日前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毕竟前世青城基地的研究院里，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度过许久了。
　　“抱歉，我这段时间有些事要忙。”预走进来，魍魉赤着胳膊站在门口。
　　晏南直接道：“十天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预神色中带出一些犹豫，他想了会儿才道：“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大好过，但只要走下去，您一定——”
　　他这话还没说完，没有任何神采的左眼忽然流出血来，额头的金纹跟疯了似的转动，脸上也显得痛苦无比。
　　魍魉察觉不对，立刻上前来扶着他。
　　似是缓过劲来了，预摆了摆手，从魍魉的手中接过帕子，示意他退出去。
　　晏南看着预擦拭眼角的血迹，“你刚刚的话，是预言？所谓预言之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秩序崩塌的末世，都是在同命运和规则做对。”
　　“每说一件不该说的事，你的身体就会因为受损。眼睛，头发，都是如此，对吗？”
　　预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向我说那么一句话？”晏南走近预，“我到底有什么用处值得你如此？”
　　预沉默一会，才道：“您便只当，我为您而来。”
　　晏南皱眉，还想问些什么，预却摇了摇头，抬手让门口早就准备好的守卫拿着托盘进来。
　　“这上面浸了药水，正常人的视线和精神力的探查都会被阻隔，我为您戴上。”
　　预拿起托盘上的半指宽的黑布，靠近晏南。
　　此时的晏南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将黑布在脑后打好结之后，预轻轻握住晏南的手腕，“请随我来，您想要的谜底马上就会揭开。”
　　预的手带着活人不可能存在的凉意，叫晏南一接触就觉得有些不适。但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又不能像预一样，瞎了还能行动自如，便只得抿了抿唇忍着了。
　　这样一想，就是一个瞎子带另个一瞎子走路，也是有病。
　　七拐八拐的路线暂且不说，晏南虽然蒙着眼睛，但知道这一路在不断地走向上的台阶。
　　这是要从地下上去？
　　果然，随着一声重门打开的声音，几滴雨丝落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们上了辆车，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左右。
　　下车后预接过守卫手里的伞，撑在晏南头顶，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被淋湿了大半。
　　“接下来的台阶有些陡，小心。”
　　台阶确实很陡，大概有一百来级，走上去很是费力。
　　似乎又是进入了一个新的的室内，有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预取下覆在晏南眼睛上的黑布。
　　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然后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类似于西方教堂式的大殿，空空荡荡的，只在中央的巨型吊灯下站着一个人。
　　屋内便只有晏南、预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
　　中等的身材，寻常的气质，看上去很是普通。
　　“我来了。”预对那人说道。
　　“辛苦预先生了。如您所说，命运即将回到原本的轨迹上，我也该从不属于我的位置上离开了。”
　　低沉又虚浮无力的声音，总让晏南觉得有些熟悉。
　　他脑中思绪转动，斟酌后问道：“你就是‘主’？天命的统治者？”
　　那人低低笑了几声，忽然转过身来——
　　“不，您才是真正的主。”
　　晏南看着那张曾经见过的面容，一瞬间惊愕无比。


第92章 天命之主
　　“吴博士！”
　　晏南脱口而出,眼眸略一转动却又道：“你不是吴博士。”
　　长着和青城基地吴博士同一张脸的人笑了笑，“吴博士是我也不是我，您叫我吴博士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预却有些不耐,伸手道：“拿来。”
　　吴博士耸了耸肩,“预先生这翻脸翻得可真是快，找到了想找的人,就对我这个替身不屑一顾了啊。”
　　晏南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吴博士从怀中取出一枚深蓝散发着光芒的珠子，放倒预的手中，“这可是我多年的心血,预先生小心收好了。”
　　然后将目光转向晏南，“接下来,就让我向尊敬的主说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末世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一个瞎子找上了一个流浪汉。”
　　“瞎子跟流浪汉说：地球会面临一场巨大的浩劫,你将是救世的人。流浪汉不信，他连饭都吃不饱,说什么拯救世界的屁话。然后瞎子给流浪汉展示了一些不可能的能力。”
　　“瞎子说城东的烂尾楼即将被新的开放商接过，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房区之一，然后真的成了。”
　　“接着瞎子说天桥底下刮奖的摊子,有张彩票买下来能中一百万。这次流浪汉把卖垃圾存下来的钱都用来买彩票。然后——真的中了。”
　　“这就是我和预先生的相识，以一个末世和救世的预言开始。”
　　吴博士似乎很怀念曾经的这些事,说话间语气中满是感叹。
　　预神色沉静,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晏南看看他们,道：“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末世会来,想要救世，有无数的事情可以做。可据我所知,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末世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消息。”
　　“啊不不不不。”吴博士哈哈大笑，“救世？您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的主——我们从来不想救世啊。”
　　晏南脑海中有一道电流闪过。
　　“你们想的，是让这世界彻底毁灭！”
　　“所以预根据命运轮.盘找到了你，你就是一直未曾出现的那个西北位所属。他第一个找上你的原因，是看到了你在末世中会拥有的大气运，但你本人身处泥沼，绝不会有任何拯救世界的英雄主义精神。”
　　“然后他便可以借你之手，提前聚集力量，同时凭借你的气运寻找到其他轮.盘所属之人，一一拔除。这样便可以说得清楚你们在末世之前到末世之后，一直针对我，还有凌越的原因。”
　　吴博士抚掌，“主真是聪明非凡，我们最初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最初？”
　　“您应当对那命运轮.盘还有印象吧？上面包括您在内的九人，都是华夏人，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这世间固然有大气运者，但也不会只集中出现在一个地区。”
　　晏南跟着他的话思考起来，这确实是个疑点。
　　吴博士继续道：“末世之后，其实一轮又一轮的天灾，已经慢慢地将地球分成了早先的六个板块。而这六个板块彼此之间，将会逐渐丧失所有的沟通和联系的渠道。”
　　“预先生对此早有所知，在末世之前就将仿制的其他五个轮.盘交给了他人，带到不同的地区。当然，在别的地区，只有各个方位所属，中央的那块宝石是永远不会亮的。”吴博士对着晏南笑容满面地道：“您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如果我没猜错，其他地区的大气运者估计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吧。哎，消息都断了，不知道情况也很麻烦。”
　　“哦回归正题，您看我们之前的安排，都是奔着全世界一起毁灭的想法去的。”吴博士话风一转，“可是末世来临之后，我的气运配合预先生的能力，在末世无往而不利。我忽然想，为什么要毁灭世界？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个由自己控制的新世界啊！”
　　“所以你们不再急着杀大气运者，而是开始研究将他人能力转为己用的实验，夺取轮.盘所属之人的异能，也是夺取他们的气运。”晏南将所有的事情一一串联起来。
　　“不是们，是我。”吴博士强调，“预先生可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这让我始终都觉得很可惜。好在预先生非常看重您，希望您能改变他。”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挺美好的，不是吗？”
　　吴博士说完之后，对着预弯了弯腰，“我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空间就交给二位了。”
　　人走了之后，空气恢复寂静，好一会儿，预才道：“不需要相信他的话。”
　　晏南：“哦？他说你想灭世是假的？”
　　预默了一瞬，“这倒不是。”
　　“末世之前，他是背着我用轮.盘找到您的，联系晏清乐也是他的想法。”预说道：“天命告诉我，您不能出现的太早，所以我没准备打扰您。我让吴巽成为天命的主，是一个组织需要一个核心的凝聚力，我希望他能替您坐好这个位子。”
　　“然后在我出现之后还给我？”晏南觉得可笑，看到预点头之后忍不住嘲讽，“先不说我乐不乐意，很明显吴博士做这个天命之主做得挺开心的，不然他之前派来的人也不会说我是死是活不重要。所以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确实想让全世界的人一起死，因为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世界。”
　　预看向晏南，“但我发现，您死的时候，让我觉得有些可惜。”
　　晏南呵呵一声，“你可惜什么？你难不成还真的见过我死——”
　　他忽然面色冷了下来，双眸像是淬了冰雪一般。
　　“你见过我死。”
　　一字一顿，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预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继续道：“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那您就是唯一的主角，您应该永远高高在上，光芒万丈。可是事实是，母死父弃，爱人背叛，无亲无友，苟延残喘在小小的实验室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您死的那一刻，我已经看到这个世界毁灭的未来，可是一瞬之间又觉得有些无趣。我忽然想知道，您原本的人生应该是怎么样的。”
　　“所以再次醒来的那一刻，我改变了计划。我开始默许吴巽和天命的阴奉阳违，等他们受到贪欲驱使，将天命真正变成华夏无人可挡的势力时，我把它拿过来送给您。”
　　“我会让您，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说完后，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预的话比起吴巽更让晏南无法理解，后者虽然假模假样但动机和目的都有迹可循，前者却根本无法从常人的角度去看待。
　　他的思绪被这无厘头的逻辑堵塞，一时间竟然对他和预一起重生这件事都没觉得震惊。
　　“你真他妈有病！”
　　好一会儿，晏南才骂出来一句。
　　预愣了愣，点头，“我也觉得。”
　　“剩下的事，我就不能再说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再说，下一步可能就是听不见了，这会让我的行动更加不便。”
　　预指着手中吴巽给的珠子。
　　“这是之前吴巽夺取的气运，他能交出来这个，已经是我目前穷尽手段威胁后的结果了。除此之外我再没法帮您，但我由衷希望接下来的天命争夺中，您能取得胜利，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主。”
　　晏南想说，他根本没兴趣做这所谓的天命之主。
　　求着他来他都不做。
　　“半个月后是吴巽组织的基地庆典，那时您的精神力就会恢复。这枚气运珠我会在当天交给您。”
　　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预就直接拿着气运珠离开了。
　　今日得到的信息太多，只剩他一个人时，晏南竟无法立刻从听到的话中找出最重要的信息。
　　不出所料的，他依然被禁锢起来无法自由行动。
　　吴巽和预离开之后，就有人进来带着晏南绕到后面，然后穿过一条没有窗户的廊道，到了一间新的用来休息的房间。
　　依然是精致无比，华丽非凡。
　　在精神力这一方面，他倒是有几分相信预说的话。所以在庆典开始之前的这半个月，他确实没有能力离开。
　　那就没必要做以卵击石的蠢事。
　　反正精神体会将星云珠交给虞澜归，他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情。正好在这个地方，捋一捋吴巽和预今天说的话。
　　吴博士明显想继续掌控天命，那为什么会听雨的话让他回来？他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到底还有多少个“吴博士”？
　　预方才提到的基地庆典，是说的哪个基地？庆典上想要他干什么？预的那句话，是指过了庆典后他会有一段不好过的日子？
　　……
　　晏南觉得头痛欲裂。
　　说实在的，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相信。可他现在得到的信息只能从这两个人的话中摘取。
　　他在桌边坐下，抽出一张纸开始罗列已知的信息。
　　*
　　“怎么样怎么样？”
　　宋铭看到虞澜归从房间里出来，迫不及待问道。
　　同时守着的小楼和易缙也面露期待。
　　虞澜归抬手凝结出水刃，蓝光一闪就将易缙拿来做摆设的巨石切为了两半。
　　“……”
　　宋铭：“这个程度，算是B级？”
　　易缙惊喜地摇头，“水系异能是城主的次级异能，都能到这种程度的话，精神异能应该是A级。”
　　“啧啧。”宋铭竖起了大拇指，除此之外不知道说什么。
　　连升两级由C直接到A，梦都不敢这么做。
　　小楼：“恭喜城主。”
　　虞澜归点头，然后将手中黯淡了许多的一颗星云珠拿出来。
　　“我一开始吸收精神力还算在掌控中，后面全然失去了对外界的关注，直至一路升到A级才忽然回神。”他有些遗憾，“最后只有第二颗星云珠遗留了些精神力。”
　　宋铭也觉得有些遗憾，如果剩下这颗能让晏南也升到A级，那就最好了。
　　不过这种升级本就不可控，他摆摆手，“晏哥要是知道虞哥你到A级了，肯定很高兴。”
　　易缙确定虞澜归已经恢复精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城主能到A级再好不过，过段时间就是欽沙洲的基地庆典。据我得到的消息，那天华夏所有一线基地都会派人来观礼，欽沙洲主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宣布。我也是因此而来。”
　　“基地庆典么……”


第93章 基地庆典
　　晏南终于换到了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高低错落的红墙和房屋，大概猜测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基地的中心，地势比其他地方略高。而且此地在雨季依然有沙尘气息,可见还是没有离开西北。
　　预再次出现,这回他终于不再是从头裹到脚的黑袍了,而是换了一身镶着金纹的白袍，长长的银发在脑后半束,眉心坠下金色的额饰，金链往后没入发间，在两边耳侧垂下的链条甚至装饰了细小的珠玉。
　　配上他漠然俊美的面孔和空洞的双眸,竟有一种莫名的神性在其中。
　　但晏南已经将预列在有病的疯子一类中，所以丝毫没被他的外表欺骗到。
　　“你们这个庆典到底是要做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庆祝基地建立三年。”
　　“您很快就会知道的。”预说道：“我能说的已经尽数告诉了您,不能说的再问也是没有意义的。”
　　他抬手招了招，居然走进一列的少女,都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只在腰间束着彩绳编织的腰带，再没任何的装饰。个个垂着头,看上去恭敬无比。
　　晏南看着她们手上的托盘，见到上面同色的衣物和饰品忍不住皱眉，“你不会是要我穿吧？”
　　“是的。”
　　“麻烦,累赘，不穿。”
　　晏南拒绝三连。
　　“恰当的服饰在恰当的场合,能为所说的话增加可信度,所以我建议您还是穿上。”
　　“可信度？”晏南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今天要说什么？你想让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预一时哑然,接着道：“您不习惯她们帮忙的话，我来替您穿。”
　　“我都说了我——”
　　晏南看着脖颈和手腕脚腕冒出的环状黑气,瞪向门口靠着的魍魉，强行忍着怒火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
　　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人在……
　　但他在被迫抬起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你说你想让我当天命的主，那就是你老板，你对你老板就是这样的态度？”
　　预想了想，在魍魉控制晏南抬脚之前说道：“请抬脚。”
　　晏南：“……”
　　很好，他真的很少这么生气过了。
　　“魍魉已经到A级了，他的精神力环是很强的控制技能，所以今天在您恢复异能之前，行动都是受制的。”预替晏南系上腰带。
　　“怎么，怕我跑？那你可要好好防着了，今天中午我的精神力就会恢复，到时候且看你们的本事。”
　　晏南的狠话还没有放完，就受到黑气环控制被迫坐下，预则绕到他身后替他一缕一缕编着辫子。
　　和虞澜归宋铭分别之后，他就没再处理过自己的头发，原本就长得快，这段时间下来已经能垂到肩膀了。
　　他从镜中看到身后人无神的双眼和脸上平静的神情，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无语和烦闷。
　　“瞎子编辫子，可真是让我开眼。”他刺完又仿若无意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用哪儿‘看’的？”
　　预的手一顿。
　　“这也是不能说的？”
　　“不，能说。”预额头的金纹适时流转，“命运赐予了我新的眼睛。”
　　果然如此。
　　预编辫子的事业很快就结束了，毕竟他的目的只是想将晏南脸侧的碎发处理一下，耳侧编上几条顺到脑后即可，以便完全露出那张永远都会让人惊艳的面庞。
　　少女捧上新的托盘，上面放着金色的额箍，由上下两条指甲宽的金属构成，只在中间交叉呈现向下的形状，尖处落在眉心，上面坠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色宝石，恰好落在眉眼中间。
　　“权杖。”
　　一件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金色权杖被递上来，高度和晏南站起来一样，只是顶端在重重装饰之下的中间位置还空着。
　　晏南被迫握住这根华丽的权杖，触手之后又瞥了眼，“居然是真的金子。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和吴巽在末世能搞出这些东西。”
　　预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气运珠，用了点巧劲将它按在权杖顶端。
　　星河般璀璨的深蓝色珠子镶嵌在金色权杖上，华贵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神秘，确实令人震撼。
　　而当晏南拿着这根权杖站起来时，更是有种不可言说的气势。
　　金玉装饰美人，是天然的相得益彰。
　　屋内的众人都不由一瞬间屏息。
　　晏南看了眼全身镜里的自己，的确有气势，活像是油画上欧洲中世纪要加冕的教皇。
　　这金子真是晃人眼。
　　预无神的瞳孔落在晏南身上，“看”了许久。晏南虽然知道他是瞎子，不用眼睛看东西，可还是被注视得浑身不舒服。
　　“你们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就打算耗在这儿发呆吗？”
　　预回神，瞳孔和晏南对视，忽然道：“我其实不叫预，这只是当时随便跟吴巽说的。”
　　“我最开始的名字，叫泽世，姓孟。”
　　叫着泽世的名字，干着灭世的活。
　　这个瞎子的父母真是天下第一会取名的人。
　　晏南呵呵冷笑了一声，“知道了，瞎子。”
　　预摇了摇头，“魍魉，喉咙。”
　　“你——”
　　黑气立刻附着在喉咙处，微微施压，晏南张嘴说话就发不出声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诫自己现在没办法，一切等精神力恢复了再说。
　　欽沙洲的基地庆典，会场设置在中央城堡，虽然谁也不知道在这么一个东方城镇里，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欧式城堡。
　　附近的小基地和独行的进化者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约好一般地同时在这一天涌入了基地。
　　受到邀请的一线基地的观礼人和随行成员，都被安排在各个酒店和旅馆。还有一些得到消息的二三线基地，居然也派人跟随着自己临近的大基地队伍，一起到了欽沙洲。
　　一时之间让这座已经成为一线基地的城池人满为患，酒店和住宿供不应求。
　　虞澜归穿着连帽的黑色夹克，将帽子拉过来遮到眼睛上，加上黑色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待在人群中必定是泯然于众的。
　　小楼打扮得和他差不多，感知到对方烦闷的情绪，劝道：“城主，这段时间我们的人基本找遍了欽沙洲附近，都没有任何线索，可见小晏所在的地方确实很隐蔽。不过您不要着急，回头再调些人手过来一定有办法的。”
　　宋铭背着包下楼，三眼兔就待在里面。
　　“可惜黑豹大哥体积太大了，没法随身携带。”宋铭很是可惜，“虞哥，要不我带着小晏哥呗，你看我包这么大，给小晏哥弄个三室一厅都没问题。”
　　虞澜归看他一眼没有理会，点了点口袋中精神体的小脑袋，感受到对方还算有活力的状态，心下松了松。
　　至少晏南现在是没有危险的。
　　“走吧，看看这位欽沙洲主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到底想要干什么。”
　　“沙中箭”的位置还算中央，走到城堡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但是今天巨大的人流让他们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城……老大您忍忍。”易缙替虞澜归挡住一侧的人流，“我认识欽沙洲的一个进化者组织负责人，待会儿去到他的观礼点就好了。”
　　城堡四周守卫森严，普通群众全都站在台阶下面，彼此摩肩接踵拥挤得不行。
　　百来层的台阶共有三个大平台，最上面一层连着身后的正门，此时只有守卫和穿着白袍的少女站着。
　　往下的第二个平台分在台阶左右，摆着桌椅茶水，还撑开了挡雨的大伞，是为各个基地的观礼者准备的。
　　虞澜归他们走到第三层平台的左侧。这一层是为欽沙洲和附近基地中一些势力较大的组织安排的，虽然位置有些低，但好歹也有透明的塑料遮雨，还不用和台阶下面的居民人挤人。
　　易缙和人寒暄，宋铭把背包挪到前面轻拍着安抚，“我的妈呀，这也太挤了。”
　　小楼依然不解：“普通人还好说，但这些大基地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听欽沙洲主的话，不远万里冒雨赶来。”
　　虞澜归将手放进口袋里，伸出一根手指递给小晏南抱着，以此安抚它方才被挤到产生的不安情绪。
　　此时只是淡淡地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似乎是撞钟的声音，但又有些不同，没有那般浑厚沉重，而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尖锐。
　　所有人的耳朵在那一瞬间都有些刺痛，随后便是好一阵的嗡鸣。
　　场中随之安静下来。
　　“各位，欢迎来参加欽沙洲基地的三周年庆典。”吴巽换了一身金白相间的长袍，装饰和晏南、预的极其相似，虽然身材面貌逊色了几分，但是华贵的服饰给他添了几分凌然于众的气质。
　　虞澜归几人看到吴巽之后，都不由一惊。
　　宋铭：“这不是，这不是那个——”
　　小楼捂住他的嘴，“住口。”
　　虞澜归眯着眼仔细打量，然后道：“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宋铭拉下小楼的手，惊疑不定，但知道这里不是问话的好时间，只能按捺住。
　　“庆典即将开始，请——欽沙洲主。”
　　吴巽退后半步，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所谓的欽沙洲主从殿中缓步走出时，宋铭几人是真正压制不住面上惊恐的神色了。
　　虞澜归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锐利。


第94章 祭祀天命
　　易缙和小楼一左一右使劲按住宋铭的肩膀,从没感觉过他的力气居然能这么大。
　　“冷静，宋铭。”
　　“我这怎么冷静？晏哥肯定是被那什么劳什子的天命给绑架了，你看他旁边那个瞎子,就是之前你们提到过的！”
　　“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贸然冲上去才会出事,你冷静点，宋铭！”
　　宋铭还想说些什么,虞澜归却冷声打断了他，“他没事，只是精神力被束缚住了。现在这里进化者无数,还有不少藏在暗处，各个基地的人都看着,你不想害死他就先安静下来。”
　　“……”
　　宋铭重重吸了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几人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一直站在平台最角落的位置,也幸好如此，众人都观察欽沙洲主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第二层平台上，坐在两边交椅上的是其他五个一线基地的观礼人，包括中央基地、西南基地、琊泉基地、南渡基地和东北基地,再加上欽沙洲基地，赫然便是如今华夏势力最大的六大一线基地。
　　中央基地这次来的是九大兵团的第三兵团长宁绥安,穿着笔挺的兵团制服,面容却有些儒雅温和。
　　晏南作为欽沙洲主出场的时候,他身后的副团长脸色一变,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宁绥安微愣，“你没认错？”
　　副团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有意思了。”宁绥安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放在嘴边掩住说话的唇，“但这是他白鲟的事，跟我九大兵团无关，管好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是，团长。”
　　其他人的讨论也没有停下过。
　　“其实我一直想说，欽沙洲的这些人，穿的怎么那么……”
　　“是不是找不到形容词了？嘿，我来说，就是穿的很有西方那种宗.教色彩！分分钟让你想跪下来乞求神明保佑哈哈哈哈。”
　　“不过你看当地的居民是习以为常的，可见这样的服饰并不意外。难不成欽沙洲就是宗.教集.权的治理方式？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说过。可这位欽沙洲主，这模样真的是……”
　　“莫不是用脸上位的吧嘿嘿嘿。”
　　“别谈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就想知道，他们说的能影响整个末世的大消息，到底是什么！”
　　“……”
　　晏南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心中逐渐有些不安。
　　天命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他现在受制于人，心中有再多思量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希望尽快到中午恢复摆脱精神力束缚。
　　吴巽和预自然不需要晏南说什么，今天他就只要站在那儿，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庆典第一项：祭天命。”
　　第二层连接上下台阶的中央平台，有数十身着白裤、赤.裸上身的壮汉出现，合抱一尊巨大的鼎炉放在中间。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但不知为何，空气中开始凝结着一股莫名的气氛，叫人不敢高声说话。
　　连台阶最下面的普通居民都安静无比。
　　就是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鼎炉中忽然燃起巨大的火焰，那高度近有五米，巨大的火势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住了。
　　这样的火势其实进化者也可以做得到，并没有什么稀奇。
　　不同之处在于，那火在蒙蒙细雨中燃烧的时候，似乎是有生命一般，忽大忽小如同人类的呼吸，叫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这时上来了一群身着白袍的少女，编织的彩绳勾勒出纤细腰肢，乌黑的发丝用同样的彩绳编成一股又一股的辫子。
　　她们仰起秀丽的脸庞围着鼎炉舞动时，漆黑的眼里尽是虔诚和敬畏，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她们乌黑的秀发和单薄的身躯上，一时竟有种奇特的美感。
　　“嘶。”宋铭感觉胳膊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她们跳的这舞看着确实像祭祀舞，可怎么就让人觉得有些邪性呢？”
　　小楼：“那个吴博士说是祭天命，看来这欽沙洲确实就是天命的大本营了，现在应该也是在造势吧，舞蹈自然越独特越好。”
　　“诸位，今日邀请大家来此观礼，实是有一幸事同诸君分享。”祭祀舞依然在进行，吴巽站在高台左侧，对着众人开口说话。
　　大家也就将目光从舞蹈移向了高台。
　　“得幸于伟大的天命垂怜，在末世之前我欽沙洲便在洲主带领之下，避开了地震带实现了安然过渡；大旱期又在洲主指引之下，寻找到了能种植存活的食物，基地万民没有一人在旱期因食物而死亡；雪季苦寒艰难，亦是天命赐福于洲主，带着我们找到了取暖的火石和积雪下的食物。”
　　吴巽的这段话说完，欽沙洲的居民在台阶下欢呼起来，显然他们确实从中得利了。
　　这就意味着，不管他们说的天命是真是假，每一次天灾之前，欽沙洲都是提前做出了准备的。
　　中央基地管理层内部其实已经得到了末世的天灾预言，所以宁绥安对于吴巽说的话只是皱了皱眉，只当他也是从哪里提前得到了消息。而在雪灾到来之前，其他和中央基地交好的基地也因为后者告知受益过，此时都不由将目光转向中央基地所在的位置。
　　虞澜归却是摇了摇头，“我们得知末世预言是在旱灾之前。”这也是晏南告知他的时候。
　　“华夏境内在地震前做出准备的，除了今天自己揭露的欽沙洲基地，另外一个就是青城基地。”当时他们便怀疑过青城基地在末世到来后过□□速的反应。
　　易缙一惊，“这两个都和天命有关。所以，他们确实可能有会预言的人。”
　　“不是阿南。”虞澜归将目光投向站在晏南右侧的人，“是他。”
　　“而今天，我们的洲主再次得到了天命的赐福。”吴巽继续发表自己的演讲，“他将代替天命行走人间，拯救这濒临灭亡的世界。”
　　预上前一步，没有光彩的瞳孔淡淡扫过台下的所有人，像是神明在审视自己的子民。
　　“风起。”他说。
　　于是平静的雨丝被狂风吹斜。
　　“雨停。”
　　于是弥漫在空中的雨丝和水汽霎时消散。
　　“天霁。”
　　于是乌云从欽沙洲的上空慢慢离去。
　　久久未见的太阳洒下金色的光芒，其中一束透过云层落在晏南的身上，和他金色的权杖遥相呼应，衬着他的面容熠熠生辉。
　　如同神明降临人间。
　　……
　　这不过是短短片刻的事情，饶是觉得他们在胡扯的宋铭，都不由为此惊讶。
　　“进化者的异能，做不到这样翻云覆雨吧？”
　　“至少A级还影响不了天象。”
　　预眉心的金纹开始流转，他漠然地扫视着所有的人，“天命已选好替他行走人间的使者，风晓雨知，神明皆应。诸位，为何不拜？”
　　“洲主！洲主！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欽沙洲的居民纷纷下跪欢呼，在台阶下面又是拜又是磕头，脸上虔诚的神情看上去完全不像作假。
　　“我之前并不知晓这些白袍人是天命的。”易缙道：“他们经常以欽沙洲主的名义在基地里救助民众，所以这里的人一直都很信任这样的白袍使者。”
　　宋铭有些不安，“他们想要居民信奉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晏哥架起来？虞哥，我觉得有些不太对。”
　　虞澜归嘴角紧绷，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高台上的吴巽却笑得愈发和煦，他和预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对着晏南跪下。
　　高台上的所有守卫和白袍使都是同样的动作。
　　“感谢天命赐福人间。”
　　晏南：“……”
　　他根本不相信预方才弄的那一套，如果没猜错，肯定是对方凭借预言或者重生，知道此时此刻的天象，才搞出了如此神奇的异象。虽然预言和重生这样的情况，本身也很神奇。
　　但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平静地看着这些发生。
　　方才的异象惊讶到的只是欽沙洲居民，其他基地的来人此时还都是一脸的懵然，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大老远过来，难不成就是看这么一出疑似邪.教洗脑的戏码？
　　预起身回头，欽沙洲居民也不像方才那般激动，只是看向晏南的眼神已经狂热无比了。
　　之前只有吴巽大人和预大人出现，据说洲主一直在闭关和神明沟通，这可是他们第一此见到真容呢。
　　果然如同天神下凡！
　　“天命已然承认洲主，愿意赐福人间。”预开口，“庆典第二项：谢天命。”
　　此时被众人忽视的祭祀少女停下舞步，慢慢靠近烧得愈来愈旺的鼎炉，然后齐齐举起双手对天长拜。
　　接着，她们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白嫩的双臂放入了熊熊火焰中。
　　“！”
　　鼎炉就在第二层平台，宁绥安看到这一幕立刻站起来想要制止，副团连忙拉住他，“团长，不要轻举妄动。”
　　其他基地的人员虽然没有制止的行为，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深深地被震住了。
　　尤其那些少女将双臂放在火中，任谁都看得出她们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她们脸上依然是虔诚无比的神情。
　　无比割裂的情绪，叫所有观者都感到了窒息。
　　宋铭他们在第三层台子上，一开始还没明白这些少女要干什么，看清楚时已经称为定局了。
　　“她们疯了吧！”宋铭说完就想直接冲出去。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进化者守卫拦在台阶两侧，而一交手，宋铭发现这些守卫居然能力在他之上！这说明这些人都是B级的进化者。
　　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你们搞什么仪式也不能拿人命玩！”
　　易缙和小楼虽然不想宋铭和欽沙洲人起冲突，但心中也是同样忿忿不平的想法。
　　周围和他们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下面的基地居民早被洗脑了，不用多说。第三层和第二层平台上的外来人员不少都觉得荒谬无比，想出去制止却被守卫拦住。
　　所以此时的台阶上一片混乱。
　　在这样激愤的人群中，虞澜归显得异常冷静。
　　他遥遥望着高台上的晏南，没有丝毫情绪分给中间以身吻火的少女。
　　他本来，就不是能和他人共情的人。
　　所以此时他还能冷静地想道：阿南向来心软，不知道看到这些会不会害怕？
　　晏南只觉得愤怒无比。
　　他不理解这个破天命想要信徒就去要，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残忍的方式？
　　他眼中的怒火丝毫没有影响到吴巽和预，后者看了一眼他，重新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
　　“天命感谢你们奉上的身躯，往后便是无灾无厄，无病无恙。”
　　“庆典第三项：送神舞。”
　　“神的使者已经降临人间，末世便不再需要神，让我们载歌载舞，送神归去！”
　　鼓乐声和吟唱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将手臂放入火中的少女们终于取出双手。
　　此时双臂上的血肉已经被焚烧殆尽，只剩焦黑的骨骼支撑，看上去触目惊心。
　　更令人惊恐的是，少女们的白袍似乎是由特殊的材料制成，极易引燃。那火苗顺着袖口蔓延，迅速燃烧遍少女们的每一处身躯。
　　她们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浑身上下沐浴在火光中，嘴里吟哦着不知名的曲调，和周围的鼓声交相呼应。
　　一边燃烧着自己的身躯，一边步伐蹁跹围绕着鼎炉。
　　载歌载舞。


第95章 逃亡愉快
　　在众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所震撼时,预忽然靠近晏南。
　　“您要救她们吗？”
　　晏南这次是真的眼带怒火狠狠看了过去。
　　“我知道您是心软的人，所以，她们会活着的。”
　　在白袍的掩映下,预握住晏南抓着权杖的手,尸体一般的温度覆盖上来,晏南这次只觉恶心得想吐。
　　“往后，您便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手背被利器瞬间划破,不知是割到了哪处血管，晏南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汩汩流出。
　　没有往下流到地上，而是尽数被权杖上莫名的力量吸走。
　　虞澜归一直观察着晏南的状态,此时发现不对目光一冷，抬手便在掌中瞬间凝结出了精神棱刺。
　　却在还没发起攻击的时候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黑气缠绕着银色的棱刺,二者一时之间呈现胶着之势。
　　虞澜归冷着脸看向身边忽然出现的魍魉，声音寒得要命,“你是山林里带走他的那个影子？”
　　魍魉点头,“你，刚到,A级，不是，对手。”
　　虞澜归确实刚到A级,而且他的A级因为是直接吸收星云珠而来，没有经过凝练,此时还很不稳定,动手时的能力还在B级瓶颈处。
　　“呵。”抽取了巨大的精神力直接动用【言灵】,虞澜归的【死】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黑气牢牢封在嘴内。
　　“我，快到,S级。”魍魉再次表示他不是对手的意思。
　　在虞澜归还想发动下次攻击的时候，魍魉道：“不会，有事。主人，对晏，好！”
　　然后便故技重施，用黑气环压制住了虞澜归的四肢和精神力，虽然几分钟后就被破解了，但此时高台上的情形已成定局。
　　在众人没有看到的时候，晏南的血液从握手处倒流，被权杖顶端的气运珠一点点吸收。
　　那枚蓝色的珠子越来越璀璨，星河一般的光芒在白日晴天也遮挡不住。
　　众人的目光原本还凝视在自焚起舞的少女身上，此时却都不由被吸引过来。
　　每个人都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自己身上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被一点一点吸入那颗珠子。
　　虞澜归的感觉尤为强烈，因为精神系进化者敏锐的观感，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上一点点脱离。
　　三眼兔窝在宋铭的背包里，心中无比急躁，可是他不管怎么动弹都逃不出去拉了拉链的空间。
　　宋铭有些奇怪地拍了拍背包，悄悄拉开点缝隙，“你别闹兔兔，待会儿我放你出来。”
　　三眼兔原本是想出去的，可是拉链一拉开，它却觉得更加烦躁，在背包了疯狂打滚。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堑，阿瑾放下手中织了一半的毛衣，望着天空出神似的发起呆。
　　西南正在整顿黑鸟的凌越，在某一瞬间忽然捂住了后脑。
　　……
　　吴巽清楚地感知着自己身上的气运被一点点吸走，眼中又是嫉妒又是疯狂，又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
　　三名轮.盘所属之人的大气运，融合晏南的血液，将把华夏境内十分之一的气运尽数吸收。
　　所谓气运，只是无形的命数。所以在场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那权杖上面的珠子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在吴巽惊愕的目光中，预眉心金纹疯狂流转，点点金光落在气运珠上，忽然直接裹挟着那枚珠子靠近晏南。
　　“不！”
　　吴巽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地扑过来。
　　可惜太慢了。
　　气运珠已然消散在晏南的眉心。
　　吴巽趴在地上，呆愣地看着高台上神祗般俊美的人。
　　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算计我坐收渔翁之利，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成功？”
　　有白袍使者上来架住吴巽，后者还想挣扎，却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黑气控制住了手脚。
　　吴巽被带走之后，预目光投向晏南。
　　“你想让她们活吗？”他手指着自焚起舞的少女们。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向晏南。
　　晏南在方才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让他的意识忽然变得迟钝。对于预的问题，只是做出了本能的回答——
　　“想。”
　　“那她们就会活，因您而活。”
　　湛蓝的天空忽然乌云重聚，狂风起，暴雨至，瞬间浇灭了少女们身上的火焰。
　　她们呆呆地站在雨中，神色一时之间茫然无比。
　　“请赐福予她们。”预说。
　　晏南看着少女们身上残破的衣衫，和一片一片的烧痕，抬起手，遥遥一点。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产生，洒向鼎炉边的少女们。
　　骨肉生，肌肤愈，褪去烧痕的洁白身躯一点一点展现。
　　“这是天命赐予您的治愈能力，真正的治愈能力。”预在众人没有看到的角度，向晏南展示自己指尖沾了的血液。
　　什么意思？
　　他的治愈能力不再需要依靠血液吗？他拥有了木系的治愈异能？
　　晏南感觉头痛欲裂，方才进入身体的东西此时似乎才产生存在感，堵在他的身体里，他整个都像是要被胀破了，根本无法思考。
　　衣衫不整的少女们站在平台上，洁白的身躯在雨中似乎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可却没有任何人对此生出亵渎之意。
　　所谓神迹，莫过于此。
　　“神使不愿看到凡人受苦，他以天命之名赐福予你们。”
　　预的话让众少女回神，纷纷跪地叩谢，抬头时看向晏南的目光更加虔诚，和狂热。
　　“即日起，神使将代天命行走人间，拯世间疾苦，平末世灾厄。”
　　“他所到之处，将谷物丰登，灾病退散。”
　　“他所怜之人，将无痛无恙，身体康健。”
　　“世上的宝物将聚集在他的身边，人间的幸运不会远离他，他就是天命的化身。”
　　“诸君，以他作为唯一的信仰吧！”
　　一阵安静之后，人群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天命！天命！天命！”
　　“神使！神使！神使！”
　　B级的守卫都有些挡不住疯狂的群众，平台上各个基地的来人已经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了。
　　预看着台下的民众那般热烈地望着高台上的晏南，忽然觉得有种两世都没有过的神清气爽。
　　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这个人就应该是这样的高高在上。
　　只是这样还不够。
　　预直接忽视在场的众人，握着晏南的手腕将他带向后殿。
　　守卫和白袍使者们开始遣散居民，只是大家并不怎么配合，待在原地不愿离去。
　　二三层平台的其他基地人员这才慢慢回神。
　　“天命……真的有天命吗？”
　　“不知道，但是那个神使，他确实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如果那个银头发的人说的是真的，他所到之处……”
　　众人忽然一惊，彼此面面相觑。
　　“咳，这雨太大了，各位，我先行一步。”
　　“我也是，不然回去的路不好走。”
　　“我也……”
　　“……”
　　第二层平台上的人居然是退场最快的，十来分钟不到就一个人也不剩了。
　　虞澜归闭了闭眼：“怎么，还不去跟紧你的主人？”
　　魍魉放开抓着他的手，有些不放心地强调，“城堡，我在，你，不进！”
　　然后便在瞬间化成黑影离开。
　　虞澜归扭动着自己的手腕，面色黑沉如墨。
　　一直挤到前边和守卫对峙的三人这才发现异样。
　　宋铭抱着背包小跑回来，“虞哥，你怎么了？表情这么不好，是担心晏哥么？我也担心，咱们找个守卫薄弱的地方闯进去吧？”
　　他越说，虞澜归的表情越不好看。
　　易缙扯了扯宋铭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小楼对虞澜归的情绪极其敏感，此时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
　　“废物。”
　　纵然魍魉刻意将他带到了角落的位置，又模糊了两人的存在感，但三个活生生的进化者这么半天都没发现不对，不是废物是什么？
　　宋铭第一次听虞澜归这么直接骂人，整个人都震惊了。
　　小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易缙左右看看，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小晏南从虞澜归的口袋里探出小小的脑袋。
　　虞澜归下意识把手伸过去。
　　小晏南跳到他宽大的掌心，左手抱着自己的右手，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一汪泪水。
　　“怎么了？”
　　“咳。”宋铭小心翼翼地道：“虞哥，小晏哥手背好像划了条口子。”
　　虞澜归想起方才预的动作，面色一凝。
　　他安抚地摸了摸小晏南的脑袋，对三人冷声道：“不闯城堡，回去立刻准备出城。”
　　……
　　晏南被预带进房间，禁锢的黑气消散之后，他直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脑袋闭眼靠在墙上，神情好像是痛苦又好像不是。
　　好一会儿，整个人终于慢慢地缓过劲来了。
　　“孟泽世，你想要我死！”
　　他的桃花眼中满是怒火，瞪着站立观察他情况的预。
　　预见他状态恢复，难得笑了笑，“没有，我想您活着。”
　　“活个屁！什么神使，什么天命之子！什么我到哪儿哪儿好！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就是所有基地眼里的活靶子！”
　　他含着怒火道：“你保得住我吗？你这个破天命保得住我吗？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简直狗屁！”
　　预：“天命的确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保不住您。”
　　“……”
　　晏南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气得咳了出来。
　　“所以，希望您能将天命发展壮大，让华夏这片土地，再没人胆敢觊觎您。”
　　“如我所言，拯救这片土地吧，开始您的救世之旅。”
　　然后让信徒遍布华夏，然后让自己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我没救世先会被那些人追杀到死。”晏南站起来，听着预的话觉得他就是在幸灾乐祸，他烦躁地左右踱步，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疯子坑了一步死棋。
　　简直进退无门。
　　忽然他眉目一动。
　　预见状轻轻一笑，“您的精神力恢复了。”
　　“我先杀了你。”晏南的银丝即将靠近预的时候，又被黑气瞬间冲散。
　　他狠狠瞪了一眼忽然出现的魍魉，抬手指着预。
　　“死瞎子，你别落到我手里。”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从二楼窗户上翻了出去，用尽毕生的力气向前飞奔。
　　预走到窗边，额头金纹流转，语气中带着轻轻的笑意。
　　“祝您——”
　　“大逃亡愉快。”


第96章 世殊时异
　　这次天命没有任何人阻拦晏南。
　　他一离开中心城堡,便有无数的探子跟随离开，同时还有一半的人纷纷赶回去禀报消息。
　　欽沙洲基地内部建筑密集，红墙与红墙之间的距离容不下车辆通行。
　　这也给了晏南逃跑的时机。
　　追赶的人没法使用交通工具,只能和他一样靠双腿奔跑。
　　走出城门的时候,晏南在想要不要不管不顾,直接从空间中把车取出来再说。没等他犹豫出结果，就看见了城外倚着车门的人。
　　然后在这样危机的时刻,他居然笑了出来。
　　虞澜归打开副驾驶的门，微微偏头，“走？”
　　晏南挑眉：“走。”
　　一脚油门车辆便扬长而去,让身后匆忙追赶没有做好准备的人扼腕。
　　晏南靠在副驾上喘气，随手取下头上的额箍扔到窗外。
　　虞澜归看他一眼,眸底带出些笑意，“真金子啊,不可惜？”
　　晏南侧头看他,没有直接用精神力探查，而是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精神力恢复了？”
　　“恢复了，到A级了。”虞澜归一边开车一边道。
　　这点晏南并不意外，毕竟他留了两枚雪兽的星云珠给他。
　　“很好。”他的语气有些凉意,“在说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之前，先说说你什么时候在我识海里留下的精神力。”
　　秋后算账,不是不算。
　　“对不起。”虞澜归道歉道得干脆利落,“我错了。”
　　“阿南原谅我好不好？”
　　晏南：“……”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看着对方刻意做出的歉疚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晏哥,虞哥！等等我啊啊啊！”
　　晏南转头看着车后的那抹青光，包裹着一道疯狂追赶的人影,正是御风而行的宋铭。
　　“宋铭也来了？”
　　虞澜归看了眼后视镜，心中只道：麻烦东西，忘记他是风系进化者了。
　　“停下吧虞澜归，他的异能耗不了多久。”
　　虞澜归敲了敲方向盘，“停下可以，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
　　宋铭喘着粗气坐在后座上，刚歇好就开始吐槽，“晏哥我跟你说，虞哥太不够意思了！他让我们去分别拦住那几个大基地的人，自己一声不吭跑出来接你，太过分了！”
　　虞澜归：“我已经安排好了易缙处理暗箭的事，小楼则带着人赶回天堑，把我为基地建设写好的计划都带回去。一切妥当完美，哪里算一声不吭？”
　　宋铭：“……所以就是没人跟我说？”
　　更让人生气了。
　　“我得先跟你们说好。”晏南对他们说道：“接下来我要在全华夏各个基地的围追堵截下大逃亡，你们跟我在一起，日子可不好过。”
　　“我知道。”虞澜归嗯了一声，“天堑现在还没法做你的后盾，我不能冒险为它带去危机，这是理智。”
　　“但出于感情，我会永远与你同行，不管前路有多么难走。”
　　这话说得晏南耳朵有些烧。
　　宋铭不甘落后，“我我我，还有我，我肯定跟着！晏哥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晏南失笑，“是，不会。”
　　宋铭哈哈大笑起来，打开车窗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不管打在脸上的雨丝，扯开嗓子大喊——
　　“那就还是我们三个，开启末世刺激大逃亡吧！喔！”
　　*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几个自己撞树的B级兽了？”
　　“从离开欽沙洲的那天算起，这是第三个了。”
　　宋铭利落地制作星云珠，这是晏南交给他的方法，他现在已经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
　　然后抽出自己绑在腰上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挤挤攘攘的灰色珠子。
　　他麻木地把新鲜出炉的星云扔进去。
　　“哎，可惜我已经到B级瓶颈了，这些星云珠用不到就只能浪费。”宋铭叹了口气。
　　晏南坐在火堆旁边烤着鱼，看了看旁边桶里半满的水产，再次感受到了预所说的天命之子的重量。
　　换做以前，他从来都想不到饵上随便挂个虫子，能有十几条鱼咬着不松口。
　　“虞澜归呢？”
　　宋铭：“哦，后面好像追着的是西南基地的人，那儿离天堑近，虞哥去解决他们，顺便问问天堑的事。”
　　至于怎么个“问”法，就不需要多提了。
　　晏南点点头，“他现在离S级一步之遥，我们得找个S级的星云珠了。”
　　“嗯嗯嗯。”宋铭附和，“晏哥你也是啊，虞哥是因为等级不稳，才在A级耗了一年多。你可是扎扎实实到A级的，如果能找到S级的星云珠，你肯定也能升级。”
　　“可惜啊，撞树的和自己送人头的，全是B级兽，A级的和S级的只能靠我们自己找。”
　　“拜天命所赐，我是多了些别人没有的气运，但这又不是万能的，真的要升级进化还是得靠自己，不然根基不稳。”晏南感觉自己的鱼烤得差不多了，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默默地放到宋铭的位置前面。
　　宋铭刚把自己的小袋子收好，哒哒走过来拿起鱼就吃。
　　他对食物没那么挑剔，吃着晏南烤的鱼虽然觉得有些生，盐好像也放多了，但一边想一边嘴里也没停。
　　出门在外嘛，能吃就行。
　　晏南却停手不烤鱼了，他要等虞澜归回来。
　　安静了一会，晏南忽然道：“宋铭，等我和虞澜归升到S级，你应该也能到A级，那会儿我们就停下吧。”
　　“嗯？”宋铭嘴里含着一块鱼肉，侧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停下来，接受命运。”
　　“这样兜兜转转已经走了一年了，身后的人从来都是不减反增。”晏南向后靠在树上，脑袋枕着胳膊道：“有吴巽派来追杀的，有想把我绑回去当吉祥物的，有求我治病救人的……”
　　“我一开始真是烦得不行，但慢慢地好像也习惯了。路过过得不好的幸存者基地，就在那儿住几天，他们的作物就能长好点，进化者出门也能遇到几个打得过的变异生物，然后升个级，这样那个基地就暂时能生存下去了。”
　　“半年前雨季结束，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的疫病，末世里医疗物资紧缺，所以原本不怎么严重的流感也能要人的命。”晏南看着树影上面的星空，语气中有中莫名的释然，“他们求我治病，我应该因为麻烦而拒绝的，可最后也没有拒绝。”
　　“病治好了，他们跪在我面前说要信奉我，叫我神使。”晏南笑了笑，“要是刚开始那会儿，我肯定会烦得要死。可是那次看着那些因我而活的人，听着他们的道谢，我居然也没觉得反感。”
　　“拥有救人的能力，好像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我接受这样的命运了。”晏南看向宋铭，“谈不上救世，但能做些这样的事，想想也挺不错的。”
　　晏南的性子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阴郁了，可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不多见。
　　宋铭吐掉嘴里的鱼肉，有些呆地望着黑夜里说话的人。
　　他好像从晏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越来越明显的善良和柔软。
　　“那就去做吧。”宋铭说道：“我总会陪着你的，晏哥。”
　　晏南看着他眉眼微弯，眼底带出些温软的笑意，“好。”
　　已经回来了好一会儿的虞澜归，站在稍远些的一颗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面庞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他听着晏南的话，抬手看见自己的指缝间沾了些血迹，便平静地运死水系异能聚汽成水，用细细的水流将血液冲洗干净。
　　“我很高兴您能想通。”
　　熟悉的语调响起。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虞澜归的精神棱刺和晏南的银丝同时到了预的跟前。
　　魍魉的黑气在抵挡的那一刻就被冲散，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用影子裹挟住预往一旁躲开。
　　“！”才反应过来的宋铭立马拿起手里的鱼当武器，一幅马上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晏南挑眉看向重新显现身形的魍魉，“这都一年多了，魍魉你居然还是A级，这可不就是……”
　　给我报仇的大好机会。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是您的敌人。”预从魍魉身后站出来，“我是来帮助您的。”
　　虞澜归缓缓走过来，“如果我们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呢？”
　　晏南看他一眼，倒没急着继续攻击，转头对预道：“这一年来，我走到哪儿，天命跟到哪儿，在我身后打着我的名义收信徒培养势力，你这渔翁之利得的可真是不错。所以今天，怎么就想开在我面前出现了呢？”
　　“这自然要感谢您的默许。”预说道。
　　欽沙洲基地庆典之后，吴巽带着人叛出天命，成立了新的势力，名曰“大夜弥天”，和天命事事针锋相对，想要分庭抗礼。但因为晏南的存在和预的坐镇，吴巽并没有讨到几分好。
　　在晏南逃亡的过程中，身后跟着的第一批人往往就是来追杀的吴巽，然后是心思不一的几大基地的人，接着就是天命。
　　天命缀在最后，在他走过的地方宣扬他的各种事迹，极尽夸大之能。所以但凡他待过的地方，天命都能发展出许多新成员。
　　晏南不是不想管，但他身后的追兵逼得太近，自己又忙着升级，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回头找天命的事。
　　现在想来，告诉所有人他是天命之子，逼他逃亡走遍更多的地方，以此借他之名收揽信徒……都是这个瞎子一早就计划好的。
　　半年前的雨季结束后，华夏进入了正常的四季轮转，此时正值夏日，夜晚凉风习习，再是舒服不过。
　　只是此时剑拔弩张的几人都感受不到这样的美好。
　　预的脸上不见神情波动，语气一如既往的继续说着话。
　　“按照末世预言，半年后的黑雪会让人类二次变异，这一次可就不是进化了。尸人即将出现，我想两位都希望在此之前尽快升到S级。既如此，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呢？”
　　“不巧，我恰好知道S级变异生物的位置。”


第97章 飞天入谷
　　“你知道S级的消息,居然没有先带着他升级？”晏南斜眼瞥了瞥魍魉。
　　“S级难见也难得，魍魉在A级时间久了，一直也难等这样的机会。至于为何我不带魍魉单独去的原因——”
　　“一来,这个S级的精神能量强大,供三人同时升级是完全可以的；二来,它目前还处在A级，我们想借助它的力量得让它先升级,只是这又需要点缘分。”
　　预看向晏南，“而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缘分和运气了。”
　　“我出消息带路，二位出力,如何？”
　　虞澜归和晏南对视一眼，立刻确定了彼此的想法。
　　“那就合作。”
　　宋铭：“？”
　　怎么个事？怎么就合作了？你们谈判的流程怎么这么快！
　　确定同行之后,现在就是赶路的问题。
　　“车辆行走太慢，还容易被围堵,我们换个交通工具吧。”预说完后,抬手在眉心轻点，用指尖引动金纹流转,片刻后就形成了一副奇特的图案。
　　宋铭是第一次见到预的能力，此时满脸好奇。
　　呦——呦——
　　天空中传来一阵清亮的鸣声。
　　转瞬就有两只巨大的生物扇动着翅膀落在了地上。
　　背部羽毛洁白如雪，颈部三分之一黑羽,尾部飞羽呈黑褐色，长喙长颈长腿,仰起的头部尽显高傲和优雅。
　　虽然因为变异整个形体壮大了几倍不止,细节特征也发生了变化,但虞澜归还是认出来了这两只鸟类。
　　“黑颈鹤。”
　　预看他一眼,“虞城主好见识。”
　　虞澜归眼底一暗，嘴角却是慢慢扬起笑容,“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虽然这一年来天堑不再藏身，逐渐显露出自己的力量，在华夏境内声名鹊起。但是关于天堑城主何人何面貌，一直都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出。
　　预却能直接叫出虞澜归的身份……
　　“只要我想，我便可以无所不知。”
　　这样自大的话，预说出口的时候却并不让人觉得他是在夸大其词。
　　晏南呵呵冷笑了一声，“无所不知？也不知道S级的消息是拿什么换来的。”
　　预侧头看向他，叹了口气，“如您所想，我的左耳已经听不到太远的声音了。”
　　晏南：“……”
　　他这么诚实倒让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ΖＨengＬi
　　宋铭知道他们要一起走，从两只黑颈鹤落下来的那一刻，眼睛就没移开过。
　　“我的天啊，这也太漂亮了！瞎子先生，我们要骑着这两只鹤在天上飞吗？这也太酷了！”
　　魍魉眉头一皱，把试图现在就骑上去的宋铭一黑气掀到地上。
　　“不许，不，礼貌。”
　　宋铭趴在地上有些懵，好一会儿才搞明白这两个字往外蹦的魍魉的意思，是他叫瞎子先生对他主人不礼貌？
　　好像也是。
　　虽然现在还是敌我不明的状态，但总不能攻击人家的身体缺陷，这不道德。
　　不对啊，晏哥背地和当面都叫瞎子，这家伙怎么不管？
　　晏南不加掩饰地使用【探查】，“看”到黑颈鹤脑海中的星云，“拿两只A级异兽当坐骑，好大的手笔。”
　　宋铭瞪大眼睛。
　　等等，A级！
　　预：“这还要拖您的福。黑颈鹤生长于高原地区，不喜见人，我也是前往昆仑雪山寻您的时候，意外发现并驯服的。”他上前摸了摸垂下的鹤首，“这对雌雄双鹤互为伴侣，我驯服了雌鹤之后雄鹤不远离开，便也一起跟着了。”
　　来绑架我的路上收了两个厉害的异兽，这是托我的福？
　　晏南发现预每次恭恭敬敬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让他生气。
　　虞澜归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带着人往鹤背上走，“那就多谢预先生的坐骑了，出发吧。”
　　预和魍魉坐在雌鹤背上，晏南、虞澜归和宋铭三人则上了雄鹤的背。
　　双鹤腾空的那一刻，树木仿佛忽然下落，长风将额前的碎发尽数吹起，心中互生一种海阔天空的自由和飒落之感。
　　“哇——太酷啦！”
　　宋铭忍不住站起来，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结果雄鹤一个侧歪，他便啊啊大喊着掉了下去。
　　“……”
　　晏南一惊，急忙爬到鹤背上往下看去。
　　虞澜归单手揽住晏南的腰，防止他也不小心掉下去。然后听着那刺耳的救命声，忍不住眉头一跳放大声音，“你是风系进化者，你怕什么？”
　　还在下落的宋铭听言眼睛一亮，立刻运起御风之术。
　　片刻后就脚踩青光重新回到了鹤背上。
　　“哎，现在我这御风也就是能凌空个十来分钟，不知道升级后能不能真的在天上飞？到时候我就可以驮着晏哥一起上天，那样晏哥你也是有坐骑的人了！”
　　好好的人不做，自己上赶着当坐骑的也就宋铭了。
　　晏南没好气地坐直身体，“你给我消停点就行。”
　　他说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旁边的人，虞澜归好似没有察觉似的，手放在他的腰间一直没有收回。
　　宋铭在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保证绝对不再吵了。
　　结果这个保证依然没持续多久，就被更加大声的惊呼终止了。
　　“哇——晏哥，虞哥，你们快看，太阳出来了！”
　　地平线外红日悄然露出，漫天万里朝霞如许，双鹤在空中扬颈长鸣。
　　此情此景，当属人间绝色。
　　鹤背上的众人都不由屏息欣赏。
　　许久，晏南侧头看向虞澜归，“太阳出来了，虞澜归。”
　　虞澜归看着他发着光的眼睛，轻轻地笑，“嗯，出来了。”
　　宋铭只恨梁颂磨磨唧唧还没搞出末世的新手机，没法照下此时此刻的美景。
　　雌鹤背上的预微微侧头，“魍魉，金纹无法让我看见色彩，朝霞很美吗？”
　　魍魉：“很美。”
　　预也笑了起来，“那就好。”
　　*
　　预的目的地在华夏中央地带，双鹤变异后飞行速度不慢，只是每隔几个小时要歇息进食，因而也是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呼——
　　鹤羽翻动间引起的风吹动花草，一大片绿草红花颤颤巍巍像是要被吹折了过去。
　　“这个地方在天上看来几乎是完全闭合的山谷。”虞澜归跳下鹤背，“如果从地上走，不一定能找到进来的路。”
　　晏南下来后四处环顾，“怪不得没有任何S级的消息传出去。”说着他将目光方向此处最中央的位置。
　　“看来不用刻意找了。”
　　此地四周青山环绕，中间的谷底绿草如茵，还有不少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其中飞舞，一条溪流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去往何处，弯弯曲曲横穿山谷。
　　在最中间溪流拐弯的地方，一颗发着光芒的巨树赫然而立。其枝丫上没有一片叶子，全是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朵，白色的花朵和粉色的花朵各占据一半江山，泾渭分明的将这颗巨树劈成了两半。
　　“你说的S级就是这株变异植物，它是什么？”银丝在眼中流转，晏南“看”到了巨树埋在土里的粗恨，包裹着灰色的星云。特别的是，那灰色的星云上还有点点绿芒。
　　预被魍魉从鹤背上下来，站定后看向晏南的目光所落之处，“不知道。”
　　宋铭：“……”
　　上一秒某人好像还在说自己无所不知呢。
　　预在预言未来的事情往往是耗费心力和付出代价最大的，对既定的事件寻本朔源损害没那么大，但也不是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所以像一些可知可不知的事情，如无必要便不需要浪费心神了。
　　像这株巨树的品种和名字，都变异了还有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义？
　　“那现在我们就是在这儿等着，等它升到S级。”虞澜归说道：“有意思的是，它什么时候升级，升级要多长时间，我们都一无所知，只能凭借所谓的缘分和运气？”
　　预：“理论上是这样的。”
　　宋铭：“实际上呢？”
　　“实际上……”预看向晏南，“您在树下多坐一坐，或者睡一觉，我相信它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很久的。”
　　“……”
　　真是令人无语的设定。
　　偏偏还可能是最管用的。
　　众人在树下扎起帐篷，在预这个有作弊器的人面前，晏南没有掩饰星云空间的事情，直接从里面取出准备好的各种露营设施。
　　预：“您不打算让您的追随者沾点光吗？”
　　预很没有自知之明地做起了伸手党。
　　晏南心里当然不想，可来的时候毕竟是坐着人家的鹤来的，便当是还回去了。
　　魍魉怀里立刻被扔了一堆的器材。
　　正好，现在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使唤这个大块头了。
　　晏南拍拍手站起来，在一旁指挥魍魉动手，自己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监工。
　　巨树下面五个帐篷很快弄好了，按照不远不近的距离呈半圆形排列。
　　最后是预、魍魉、宋铭、虞澜归、晏南这样的一个顺序。
　　第一晚一切正常，众人在帐篷里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晏南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了外面簌簌打斗的声音。
　　他忍着火拉开拉链，就见到草地上黑气和银光泛滥，虞澜归和魍魉各自占据一边，嘴里一句话都不说，手下的动作却一招比一招狠。
　　“这树上的粉花开得更多了。”
　　预仰着头看树，然后垂眸对他说道。
　　晏南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递过来了一只颜色青翠的鲜果。
　　“尝尝？”预俯身看他。
　　晏南感觉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大对，总觉得这一幕非常奇怪。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一击泛着蓝光的水刃便将这颗青果五马分尸了。
　　只溅出一点汁液落到晏南的脸上。


第98章 树下含情
　　预收回毫发无伤的手,淡淡道：“虞城主真是好本事。”
　　虞澜归笑了笑，“好说。”
　　晏南看他一眼，得到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又转头看树上的花,“所以粉色的花是这棵树变异的表现,开满粉花那天就意味着它真正到S级了？”
　　预：“应当是如此。”
　　虞澜归：“如果看昨夜到今天的变化，想要全部变异完成差不多七八天就可以了。”
　　预不说话了,他看不见颜色，粉色花朵的变化是他吩咐魍魉关注的。但魍魉性子没那么细致，具体的数量他没有概念,预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晏南只觉得自己待树下是真的有用。
　　所以他准备除了上厕所，就不离开这儿了。
　　巨树上的粉色花朵争奇斗艳,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侵占着每一片枝桠，白色的花朵则开始掉落,簌簌间飘到地上,给众人的帐篷都蒙上了一层雪顶。
　　晏南曲腿坐在树下，看着宋铭跟在双鹤屁股后面喂它们果子,试图能再骑上去往天上飞一飞。双鹤性子高傲，没有预的命令一般不大搭理宋铭，但偶尔吃到了甘甜的果子,也会给个面子带他上去飞一圈。
　　预坐在稍远一点的河边，在潺潺溪流面前闭目养神,不知想些什么。魍魉不知所踪,大概是去哪儿睡觉了,他在白天一直嫌弃宋铭吵,总抱怨他能一整天说话说个不停。
　　虞澜归靠着树坐下时，晏南微微侧头,“你和魍魉切磋得怎么样了？”
　　“他能力不错，打上几场确实对我凝固精神力很有帮助。”虞澜归道：“这两日你都没离开过树下，无聊吗？”
　　晏南摇头，“看看宋铭犯傻，和你说说话，还有你每天变着花样准备的食物，加上这鸟语花香的风景……应该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舒适过了。”
　　不说这一年来的逃亡，就算加上前世二十来年，他都很少有过这么轻松的时光。
　　虞澜归轻笑一声，忽然靠近他，双指捏住他的下颌掰向自己，“这些日子过得太匆忙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说话，阿南，我——”
　　“虞澜归。”晏南打断他，忽然握住他的手，双眸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我很高兴能在这辈子遇见你。”
　　“我喜欢你。”
　　一朵白色花瓣落在两人中间，擦过晏南的鼻梁，又掉到了虞澜归空着的另一只手上。
　　好像空气寂静了很久，又好像连一分钟都没到。
　　“阿南，你说什么？”
　　“年纪轻轻就耳背，没听到算了。”晏南嘴角一撇，装作冷漠的样子转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黠意。
　　我喜欢你。
　　分明是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可在胸腔引起的颤动却震耳欲聋。
　　虞澜归在晏南转头的一瞬间，忽然身体向前，将人按在树上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
　　两张面庞的距离近到呼吸声都如同巨响，晏南抬眼看着虞澜归，桃花眼里的点点亮光几乎要让他整个人灼烧起来。
　　“阿南，再说一遍好不好？”虞澜归身体再次前倾，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他说话时上下分开的嘴唇都能擦到晏南微抿的唇瓣。
　　晏南没有回应他，反而是目光逡巡在他的双眼中，问道：“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
　　虞澜归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反问一句后忽然笑了起来。
　　“我方才准备说，我想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他说：“因为我怕直接告白吓到你，想先让你再了解一点我，然后慢慢接受我。”
　　晏南一边听着一边也笑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方才虞澜归那句话开头之后的意思。可他确实喜欢虞澜归，喜欢到不想让对方怀着不确定的心意一点点试探。
　　他微微仰头，唇瓣就直接碰到对方的唇瓣。
　　温软的触感在心底荡起一片涟漪。
　　“我说，我喜欢你，很高兴这辈子遇见你。”晏南道：“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虞澜归的眼底泛起波涛汹涌的海浪，他扣住晏南的后脑勺将人按向自己。唇瓣包裹住唇瓣的时候，像是压制着无数的欲.望，想要发泄却又不敢放肆，唇内的舌瓣几次试探还是没有深入。
　　这长长的一吻似乎历经了好几个世纪，晏南难得在清醒的时候感觉到窒息的滋味。他有些想躲开，可虞澜归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很是用力，按着他想动也动不了。
　　这家伙这么凶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晏南的不舒服，虞澜归放开他，又将人牢牢环住，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沙哑。
　　“阿南，我爱你。”
　　晏南侧头，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轻声道：“我知道。”
　　……
　　预睁开双眼，看着山中景色和涓涓流水，不言不动。
　　……
　　时日转瞬即逝，在白色花朵只剩下最后一部分的时候，几人之间的氛围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其中的缘故在于某个晚上，预问晏南回到欽沙洲之后想做什么，那一瞬间虞澜归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最后的这个晚上，众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
　　晏南左边是预，右边是虞澜归，宋铭和魍魉坐在他们三个人对面，面面相觑不敢开口说话。
　　预对晏南道：“您应当回到欽沙洲，那里是我为您准备好的圣地。”
　　虞澜归：“他去哪儿轮得到你做主？很久之前，我们就说过要一起回天堑。”
　　“恕我直言，虞城主，你的天堑虽然已经拥有和一线基地相媲美的实力，但是目前可做不到和全华夏为敌。”
　　“他们越不过天堑的天险和机关。”
　　“一人越不过，百人越不过，万人万万人呢？虞城主，你如果现在回到天堑，心无旁骛好好建设它，说不定半年一年之后，它真的能成为无人敢犯的庇护所和世外桃源。而现在，不行。”
　　“可我现在，就要带阿南回去。”
　　“那你是想让你的天堑中道崩猝，还想让他为你的错误殉道。”
　　“呵，那欽沙洲和你只有一半的天命就能护好人？就有底气和众基地为敌？”
　　“没有，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和他人为敌。他在欽沙洲，人心在欽沙洲，谁敢明目张胆加害于他？”
　　“那人心不在阿南身上的时候呢？”
　　“……虞城主，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对话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愈发强烈。
　　宋铭感觉这样的对话根本没有自己插嘴的份，这两个人气势太可怕，他真佩服他晏哥能在这两人之间坐得岿然不动。
　　晏南将一根树枝扔进火堆中，闪烁的火光将他的面庞照得柔和又模糊。
　　“我去欽沙洲。”
　　虞澜归：“晏南。”
　　他不轻不重地叫出了晏南的名字，却比带着怒火的语气更令人觉得心颤。
　　预则是笑了起来，“您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的目的达到，便也不介意给这两人一点单独说话的时间。于是起身对魍魉和宋铭道：“我们去天上赏赏月吧。”
　　魍魉、宋铭：“……”
　　树下只剩两人时，晏南起身坐到虞澜归旁边，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肩颈，轻轻蹭了蹭。
　　虞澜归此时哪里还绷得住脸，眼底分外无奈，抬手摩挲着晏南的发丝，“阿南，我不同意。”
　　晏南身体一僵。
　　他难得学人撒娇，结果对方居然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他坐直身体，“瞎子说的是事实，你明白的。”
　　虞澜归：“我说的同样是事实。他给了你天命之子和神使的身份，让你在华夏拥有了无数的信徒，可人心最是虚无缥缈，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
　　“我知道。”晏南并不反驳这一点，“可是我现在不能为你的天堑带去麻烦。一年前我没去天堑，现在我也不会去。”
　　“虞澜归，我不会一直待在欽沙洲的，只是现在它确实是最好的去处。”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虞澜归，我等着你来接我走的那一天，好吗？”
　　虞澜归忽然闭上了眼，在夜色中沉默许久。
　　“阿南，你在那天跟我说的话，就是早就做好了要同我分别的打算，是吗？”他说的是那天晏南抢在他之前表白的事。
　　晏南垂下眸子，轻颤的睫毛显示了他的心虚。
　　“一年，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也给你一年的时间。
　　虞澜归终于妥协。
　　晏南笑了起来，“好啊，我等着天堑之主的名字传到欽沙洲。”
　　统一好决定之后，氛围便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两人在树下并肩而坐，山谷上方月色如华，远远得还能看见双鹤一前一后飞过的身影。
　　“宋铭跟着你，不必去天堑了。”
　　晏南忽然想起一个一直没问的问题来，“你为什么从来不提收服宋铭的话？你认识他可在易缙卫燚之前，他虽然人是傻了些，但实力不算弱。”
　　虞澜归：“他对你的确是赤子之心，我虽然有时会烦他，但我希望你身边有个跟我没有直接关联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也怕我陪不了你一辈子，怕这末世里朝不保夕的无常。
　　“没什么。”虞澜归忽然垂眸，“阿南，我同意了你的想法，现在心里不是很高兴。”
　　“嗯。”晏南有些难得的愧疚，握住虞澜归的手轻轻摩挲，“又不是不见了。”
　　虞澜归：“可是太久了，你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什么？”
　　虞澜归靠近晏南的耳畔轻语，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只耳朵逐渐变得通红。
　　“下流。”晏南忽然抬头骂人。
　　虞澜归终于再次笑了。
　　“嗯，我下流。”
　　……
　　双鹤落地之后，宋铭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惑，“现在这才九点吧？晏哥和虞哥这么快就进帐篷睡觉了？”
　　预的左耳受了损，但右耳因为双眼的缘故，可是被锻炼得无比敏锐。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一言难尽的表情。
　　“……让魍魉陪你锻炼一下精神力吧，作为风系进化者，你太弱了。”
　　宋铭：“？？？”


第99章 聚散有时
　　“阿南,小点声，这里有的人耳朵太好了。”
　　晏南狠狠咬了一口，“闭嘴,不要说话。”
　　“好凶啊,阿南。”
　　晏南无语。
　　怎么能有人这样会倒打一耙？他凶？有些人嘴上说得温柔好听,身体可完全是反着来的。
　　……
　　“阿南，我的水系异能可以聚汽成水,也可以凝水成冰，你喜欢哪种？”骤雨初歇时，虞澜归的声音慵慵懒懒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调笑，“我帮你清理下,不然不舒服。”
　　“水……”
　　过了一会儿，晏南很不开心地问道：“……你今晚是故意的,是不是？”
　　“是啊。”虞澜归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阿南，我这辈子可能也就在你身上来回妥协过了,总要让我欺负一下收点利息吧？”
　　“很好。”晏南忽然翻身，在虞澜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以精神力入侵对方脑海,用一种莫名的形式搅动着那团星云。
　　虞澜归的脸色一变，眼底暗色浓重,“阿南……”
　　两人之间并非是第一次进行精神力交流,可没有哪次是这般的不可言说。虞澜归晚了一步,便棋差一招叫对方抢占了先机,此时若不想真的动手伤了晏南，便只能任人施为。
　　精神力被人带动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比现实中的交融更为刺激。
　　……
　　宋铭被魍魉操练得累成了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还清醒的两人也没有把他带回帐篷的意思。
　　预：“好吵啊。”
　　魍魉：“主人，我没，听到。”
　　预：“……”
　　第二天日至中天时，巨树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片白色的花瓣了。
　　宋铭摸着下巴来回走动，“这就是升级成功了？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变化呢。”
　　晏南使用【探查】，看到树根处的灰色星云上绿色的荧光愈发强烈，看向预道：“进化到S级到底意味着什么？”
　　虞澜归今日心情颇好，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我觉得，应当是意味着完成进化了。”
　　预看向虞澜归的眼神向来是淡淡的，偶尔带点敌意，这次居然是意外中带了点高看。
　　“的确如此。”他说道：“在S级之前，人类一直都是顺应末世进化规律一步步升级，也会分出来技能这样细枝末节的种类，实际上这些都是依靠精神力完成，所谓的技能只是个体使用精神力的偏向性。”
　　“也就是说，S级之后，人类已经完成了精神力的真正掌握，也算是彻底的进化完成。”晏南了然，“那变异生物呢？”
　　预：“变异生物的完成进化，将会是以比肩灵长类的意识出现为最终点。同时，它们也会拥有自己的精神属性。”
　　“所以我看到的巨树星云是灰色中带点绿光，这意味着它即将拥有的属性是木系。”
　　这些话不难懂，宋铭也听明白了，不过他关注的点不在这里，“说来说去，这棵树还是没有彻底进化，可是它的花不都是变成粉的了吗？”
　　晏南眼中的银丝一直没有褪去，听见他的话回道：“快了，它星云变绿的速度非常快。”
　　过了一会儿，预忽然抬头，“我看不清，那儿是不是长了个同色的果子。”
　　虞澜归站到他的位置，目光如炬。
　　“是，一枚粉色的小果子，正在一点点变大。”
　　这时宋铭惊呼起来，“这儿，这儿，这儿也长了颗果子！”
　　魍魉从树的背面绕出来，“后面也有一颗。”
　　“三颗果子。”预额头的金纹动起来，“正是我预测的，这棵巨树升级后能提供的精神力，刚好供你们三人升级。”
　　晏南皱了皱眉，“还有宋铭，他也需要到A级。”
　　宋铭感动不已，刚想跟他晏哥表明自己还不急，虞澜归蹲下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白色花瓣，“这花瓣是巨树在A级掉落的，或多或少会带点A级的精神力，要不……”
　　晏南也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花瓣，用银眸观察了好一会儿，仰头对宋铭道：“精神力残存的非常少，但确实有。”
　　宋铭：“……晏哥，你的意思不会是？”
　　“这样少的精神力，你自己吸收起来时间慢不说，效果也不会有多好。”晏南有些犹豫，看向知道事情最多的预，“进化者的身体能消化这些花瓣吗？”
　　“不能。”预直言不讳，“但倒也不会损伤身体，顶多是产生腹泻，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
　　众人：“……”
　　宋铭呕了一声。
　　晏南被预的话无语过后，看向宋铭：“别呕了，吃吧。”
　　“……”
　　宋铭盘腿坐在地上，魍魉拿衣服给他一兜一兜的把地上的花送到面前，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看出来了几分幸灾乐祸。
　　他欲哭无泪的吃着花，生觉自己果然是做凡人的命。
　　这花闻着香，但入口又苦又涩一点都不好吃，重要的是吃了一会他真的感觉到肚子疼了。
　　宋铭抱着肚子看向晏南，“晏哥——”
　　晏南：“……你走远一点。”
　　就在宋铭来回跑了三趟之后，巨树上的果实终于成熟了。
　　疑似桃子的形状和颜色，但是看着更加晶莹剔透。
　　虞澜归和晏南对视一眼，一记精神棱刺攻击上去，三枚果子便被切落下来。
　　“精神力能进行攻击，这果子其实也应该是精神结晶。”虞澜归接住两枚果子，将其中一枚递给晏南。
　　魍魉自己接到自己的一枚，看向预。
　　预：“吃吧，这果子一离树精神力就在消散，尽快吸收为好。”
　　魍魉得言立刻将果子放到嘴边，张开牙想咬下去，结果这果子瞬间化为无形。
　　“它的精神力已经被你吸入体内了，尽快凝练。”
　　晏南和虞澜归见状也不再迟疑，将果子“吞”进去之后，盘腿坐在草地上。
　　预：“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为你们守着，尽管升级吧。”
　　虞澜归其实并不信任预，但也知道此时他没有伤害他们的必要。
　　宋铭看着三人纷纷进入升级状态，忍不住看向唯一可以说话的预。
　　空气有片刻的尴尬。
　　“再上两次厕所，你也可以升级了。”
　　“……哦。”
　　晏南是最先升级完成的。
　　他起身后看到河边站着的预，“多长时间了？”
　　预转头，“这是第二天早晨，大概十点多。”
　　晏南：“宋铭呢？”
　　“他进入A级耗费的时间比较少，这会儿去找吃的了。”
　　晏南回头看向树下还在闭目的虞澜归，没有顾忌预的目光，直接附身在他唇上轻轻一触，用这个短暂的吻做了单方面的分别。
　　“你给魍魉留个信，让他送虞澜归回天堑。”
　　“我们现在就走。”
　　预默了默，没有多言，“好。”
　　宋铭跟着晏南和预踏上雄鹤的背时，还有些恍然，“晏哥，我们真的不跟虞哥说一声吗？”
　　“又不是不见了，不需要。”
　　他不承认自己是害怕虞澜归言笑晏晏生气的模样。
　　宋铭：“还有那颗巨树，虽然果子吃完了，但它的S级星云还在哎，真的不收吗？”
　　“能进入到S级说明它已经在形成自己的意识了，这是末世给天地万物的新机会，我们不能做得太绝，不然人类迟早会遭到反噬。”
　　预看向说这话的晏南，“您真的很心软。”
　　和我这样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雄鹤带着三人从中原地带的山谷中出发，耗时四天左右到达了欽沙洲。
　　也不知预是怎么传的消息，晏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居民都跪在地上朝天空欢呼，嘴里“神使”“神使”叫个不停。
　　晏南在鹤背上不想理会：“你能不能不要老搞这些洗脑的东西，我可以救人，也可以让你借我的名义壮大势力，可能不能别搞得这么邪.教？”
　　宋铭啊了一声，“可我觉得很酷哎晏哥。”
　　后者立刻瞪了一眼过来。
　　预想了想，“那我让他们叫您洲主，总归欽沙洲如今做主的人是您，这样您就不会不自在了。”
　　其实还是很不喜欢，但总比之前好。
　　再次回到欽沙洲中央城堡的时候，晏南从阶下囚一跃升为了主人，来往的白袍少女和守卫都低着头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冒犯的举动。
　　这次他住的不是上次的那间屋子，按照预的话来说就是：“您已经是真正的欽沙洲主，自然要住在这座城堡中最华丽的房间。”
　　晏南：“……吴巽住过的？”
　　预：“自然不是，他不配，这是我一直给您留着的。我说过，欽沙洲是我为您准备的圣地。”
　　宋铭：“那我呢那我呢？我住哪儿？”
　　预还没有说话，晏南直接道：“住我旁边，他蠢，会惹事。”
　　预笑了笑，“好的，洲主。”
　　这声“洲主”比之前的“您”还要温柔，听得晏南心里发毛，但是忍住了没再提要求。
　　虞澜归在树下醒来之后，银色的精神力已经脱离了棱刺样式的限制，在手中变幻出各种形态。
　　魍魉看着玩弄精神力不发一言的虞澜归，斟酌着开口，“我们，走吗？”
　　他已经看到了主人留下的字条，早就跟对方说清楚了。但这人自从醒来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之后，状态就不大对劲。
　　虞澜归收起精神力，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走啊。又不是不见了，急什么。”
　　魍魉：“……”我看着你的表情不像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
　　虞澜归坐在鹤背上往西南飞的时候，遥望着西北的方向，黑眸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指尖一抬，星云空间中的一朵白色花瓣就被捏在了手中。
　　这片花瓣，正是那日在树下晏南同他说话的时候，落在他手心的。
　　不曾想，他居然也有睹物思人的这一天。


第100章 天各一方
　　晏南回想前世听说的那些基地主,除了中央基地这样权力分立的，哪个不是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所以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欽沙洲主做得这么累。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洗漱早餐之后就是先凝练精神力。
　　进入到S级之后,他的精神探查和控物还是一样的操作方式，但是攻击不再局限于银丝银带,只要合理地掌控精神力，就可以变换各种形态进行攻击。比如曾经山林中那个天命的人，用复制的异能做出来的精神力球,他现在也可以完成了。
　　然后到八点，他需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听预的汇报,关于欽沙洲基地的建设，关于各大基地目前的动向,关于吴巽的大夜弥天昨天又派了什么人来刺杀。
　　晏南在这一方面的技能点没有点满,好在预很适合干这些制衡算计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只负责听着就成了。
　　十点的时候开始负责当神医,就是用他的治愈能力给来求医的人治病，预美其名曰“赐福”。他的治愈能力在基地庆典之后，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似乎和木系的治愈技能融合在了一起，能通过木系绿色的精神力救人。
　　不像之前靠血救人那般骇人听闻。
　　他便只消对外说自己是精神系和木系的双系进化者,就一切顺理成章了。只是治愈能力也很耗费心神,所以预规定每天治病的时间就是两个小时,上午和下午各一个小时。这样既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也能通过休息迅速蕴养回来。
　　往往这时，城堡门口排队的人能一直排到基地门口,而且很多都是其他基地千里迢迢赶过来的。
　　早上治完人吃饭，下午再治一个小时，然后就是听预的安排，全副武装——也就是穿成像基地庆典那次一样，到基地里体察民情，表示自己对居民们的重视。
　　这样又过完两三个小时，一天的工作终于算是结束了。
　　晏南现在甚至觉得和虞澜归约定好的一年有些长。
　　他满心希望对方能给力点，尽快把天堑搞好，他再也不想当这劳什子的天命之主了。
　　这个吉祥物做得真的好累啊。
　　“宋铭，雌鹤回来了吗？”
　　宋铭凌空站在窗外，脚下青辉熠熠，“晏哥，你今天已经问了两遍了，你忘了雌鹤是昨天才出发的吗？你就放心吧，你送给虞哥的信和宝物，他现在肯定都收到了的，估计正在琢磨怎么给你写回信呢。”
　　自从雌鹤从山谷将虞澜归带到了天堑，然后又飞回了欽沙洲，这条线路双鹤便记住了。晏南无师自通学会了用双鹤传信，每隔七八天就要传一次，这种腻歪劲让宋铭终于察觉了不对。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没往别的地方想。
　　只是有些担心，“晏哥，你将那些库里的金银珠宝搬家似的搬给虞哥，预先生不会生气吗？”
　　晏南哼了一声，“他自己说的欽沙洲是我的，我搬我自己的东西送给我……送给虞澜归，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我天天累死累活给他打工，收点报酬不是应该的吗？”
　　宋铭挠挠头，“好吧。对了晏哥，昨天基地里溜进来了一队南渡基地的家伙，估计又是来绑你的，已经被我打回去啦。”
　　晏南嗯了一声，“现在华夏各地的普通人都将欽沙洲奉为圣地，日日夜夜都有人赶来这里求助，所以各个基地不敢在明面上动手，但这些暗地里的动作也跟让人烦。”
　　“哈哈哈，都是些小喽啰，晏哥你放心，我现在可是A级的进化者了，解决这些人简直是小菜一碟。”
　　“如今华夏的进化者们都意识到被动进化停止，纷纷卯足了劲升级，到B级的越来越多，A级的人面上也有十几个了。”晏南看向满脸自豪的宋铭，“你要是不想落下，得尽快升到S级。”
　　“我也想啊晏哥，可是S级的变异生物真的好难找。”
　　“明天开始让雄鹤带你去各个地方飞一圈，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这边两人在说着升级的事情，千里外的虞澜归正站在高塔上，看着手里的信眼底笑意不止。
　　廖滟觉得恋爱中的男人看着真让人生气。
　　她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于是将目光移向从鹤背上取下的那包东西。
　　“城主，这金灿灿的一大包，您看您也用不完，我和芊芊都是女孩子，在末世里都没备些首饰，要不？”
　　虞澜归收起信，变脸似的看向她，“收服那些小基地抢回来的东西不够你用的？”
　　廖滟：“……那些东西品质哪有圣主的圣物来得贵重啊？我也想沾沾福气嘛。”
　　不知何时起，欽沙洲成为了华夏公认的圣地，晏南被去过的人在心中奉为圣主，这个称呼已经传遍华夏了。
　　只是晏南待在欽沙洲从不出去，加上预手段了得，当时说了让人叫他“洲主”，就不会让第二个称呼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晏南自己对此倒是不知晓。
　　虞澜归不为所动，“搬到我的房间，少一件我就让你去扫街道。”
　　廖滟翻了个白眼。
　　这小气吧啦的男人。
　　“小晏又送东西过来了？”木覃湫在高塔的七层处理一些文件，看着廖滟揉着肩膀从楼上下来，笑着问道。
　　“不然呢？我们城主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吝啬了。”廖滟自然地坐在木覃湫的办公桌上，白得耀眼的长腿明晃晃曲起放在桌上。
　　“相比之下还是圣主大气，给我们城主送的金银财宝都把他半个房间摆满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这样一看，我们城主真像是被包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情人。那位先知先生就是圣主的正房，天天在外辛苦赚钱，结果带回家的幸苦费都被自己老公拿走养小情人了。”
　　她越说越觉得好玩，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曲线随之不断起伏。
　　木覃湫非礼勿视地将视线落在别处，说道：“这些话你可别叫澜归听到了，他现在最恨的人大概就是那位先知。”
　　“那可不是，人家天天和圣主待在一起，从天亮陪到天黑，这日日夜夜的，可比咱们跟个怨妇似的城主能占的便宜多了。”
　　“咳。”
　　木覃湫轻轻咳了一声。
　　廖滟脸色一变，把腿从桌子拿上下来规规矩矩放好，头也不回地找补，“不过再怎么样，圣主就是和咱们城主天生一对，天造地设，郎才郎貌，绝配，顶配！”
　　木覃湫压着笑意起身，“澜归，你来了。”
　　虞澜归目不斜视地路过廖滟，“建造部的收尾工程你去负责，把白灏换回来，作为副使和小楼一起负责城池守卫。”
　　白灏被虞澜归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修得正果了。
　　但廖滟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现在换她被折腾了。
　　“城主……”她还想挽回一下。
　　“再多话收尾之后就继续待那儿。”
　　“建造部虽然又苦又累，但承担的是一个基地最根本的工程，我当之无愧接受城主的安排！”
　　廖滟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尾音落下时人已经不见影子了。
　　木覃湫一笑，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他，“内部建设在廖滟手里两个月就能彻底完工，外面的——其实我觉得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看看。”
　　虞澜归拿过图纸，一张一张翻看着。
　　“让芊芊再把淄墨河两边山崖上的机关增加一倍，我要确保除了我们的人，每个踏进来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能渡过这条河。”
　　木覃湫点头，“看来芊芊又要熬几个夜了。”
　　“廖滟那边收工之后，把那些搬石头的废物扔出去，不必留下。”
　　木覃湫有些疑惑，“这些人出去乱说怎么办？”
　　虞澜归：“要的就是他们乱说。”
　　“这些人进入天堑之后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城内的居民，也不知道我们的核心信息，出去能说什么？顶多是说些我暴虐无道，不把他们当人这样的废话。传些这样的名声出去，不是正好？”
　　木覃湫笑起来，“虽然也是这个道理，但按你往常的做法，想必是更倾向于杀了他们拿尸体做地基，这样更干脆利落不是吗？”
　　虞澜归看他一眼，木覃湫适时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道：“小楼说，你让停下探查小型基地的任务了？”
　　“嗯，小基地收服起来需要时间和心力，现在没必要废那个功夫。天堑目前内部三万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进化者全数A级，普通人各个都是有一技之的佼佼者，不存在任何一个无用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自愿在脑海中留下了我的精神力。”虞澜归在手中放出银色的光芒，“比起感化和情分，我更相信这样的忠诚、畏惧和臣服。”
　　“所以有这三万完全听命于我的人，够了。”
　　木覃湫点头，“我明白了。现在还有几队人在几大基地交涉，是否召他们回来？”
　　虞澜归：“离丧尸出现的预言时间还有还有多久？”
　　“三个月。”
　　“召回，除了暗箭，外边不要留任何的人。”虞澜归道：“七十天后封城。”
　　“明白。”


第101章 黑雪尸变
　　“瞎子,末世第五年要到了，黑雪也要来了。”
　　预和晏南并肩站在窗边，“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避不开吗？”
　　“避不开。”预说道：“不管是在哪个地方,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地上或者地下，黑雪都会落下。仿佛是来自天上,又仿佛是凭空凝成，总之，避不开。”
　　宋铭坐在桌子上一边看着他俩,一边不断往嘴里塞吃的。桌上摆着满满的食物，是他借晏南的名义要来的,供三四人吃都绰绰有余了。
　　“避不开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还是赶紧过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就算要变丧尸那也得吃饱再说。”宋铭道。
　　“我不会尸变的。”晏南前世也淋了这场雪,没任何的事，这辈子得了那么多的气运,更不会有事。
　　“我也不会。”预同样是重生而来，自然清楚自己不会出问题。
　　所以——
　　两人转身同时将目光放在宋铭的身上。
　　现在屋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他了。
　　宋铭把嘴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你俩这样看我做什么？”
　　预：“守卫全城布防过,基地的人都会独自待在一个锁住的空房子里，现在魍魉带着守卫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好了锁。”他看向宋铭,“他呢？你要留在这儿吗？”
　　晏南点头,“你我都是安全的,就算真的尸变也不怕控制不住他。”
　　预：“你所担心大可直说。”
　　晏南没有理他这句话,转身继续凝望天上亮得出奇的圆月，声音微微压低,“我死之前，晏清乐和吴博士想用我的血研制疫苗，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成功。第六年到不到的时候，听说中央基地有解决丧尸病毒的疫苗出现，你那会儿在外边，这消息是真是假？”
　　预摇了摇头，“假的。这种药水只是能将人体中的丧尸化细胞进行一遍清洗，但还会同时消灭掉所有的生命机能。”
　　“也就是说，丧尸化的人恢复正常了，但也死了？”
　　“是，而且这种药水很难量产。”
　　“研制出这种药水的人，是谁？”晏南问道。
　　“华斯年。”预说道：“洲主应当认识。”
　　晏南恍然，“是他的话，倒也情理之中。”
　　他俩这会儿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保持在两人作为进化者刚好能听清的音量，宋铭正忙着咀嚼食物，更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晏南忽然道：“我的血，真的对人体丧尸化管用吗？”
　　预抬头望着圆月，声音平静，“不管用。”
　　晏南看他和平常无异的神色，便也不多想了。
　　大概是晏清乐和吴博士想当然了，不然也不会研制一年都研制不出来名堂。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晏南在左，预在右边。
　　此时在晏南看不见的另一边，预的耳孔正慢慢地渗出血丝。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末世第四年结束的这一天，圆月如盘，清辉洒遍大地。
　　零点的时候，城堡的巨型钟发出“铛”的一声响。
　　末世第五年，来了。
　　黑雪如期而至。
　　晏南的手指修长白皙，伸到窗外接触到墨一般的雪时，那股好像洗不净的黑色晕染在他的肌肤上。
　　预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抓住他的手拉进来想要擦拭，“碰到就够了，黑雪不会再刻意靠近你。”
　　所以现在回到屋子里，黑雪不会凭空凝出专门落到他身上。
　　晏南接过帕子微微避开他的动作，“嗯，多谢。”
　　两人共事这么半年，晏南已经能用平常心对待预了。他相信当年他母亲的事是晏清乐和吴巽自作主张，以预的性格，他杀人或者做了坏事，从来不屑于隐藏。
　　毕竟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该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他换了种活法，不再天天想着灭世了。但这样确实不错，预的治理能力原在他之上，就看欽沙洲如今这井井有条又蒸蒸日上的模样，便可知道了。
　　孟泽世。
　　晏南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下去。
　　预的身体往外探出了一些，黑雪落在他的脖颈处染出一片墨色。
　　他又取出了一块手帕，非常自然地擦拭墨渍。
　　顺便带走了耳畔的血液。
　　晏南看着他将帕子扔出窗外，虽然感觉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但也没有多想。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伸到窗外接了半斟黑雪。
　　宋铭此时早已因为吃饱喝足产生的困意，而沉沉睡过去了。
　　“这样的心大也真是令人佩服。”
　　晏南说着，将杯里的雪恶趣味地倒在宋铭的脸上。
　　那张还算白皙的脸上瞬间黑得左一片右一片。
　　预：“其实可以再等等，黑雪在外面淋不到的人，很快就会追到屋内的。”
　　到时宋铭头上便会自然落下黑雪。
　　晏南：“能早一点知道是早一点，我希望他……”
　　他没说完，预也没有追问，站在一旁同他一起无声地等待。
　　晏南其实心里有些紧张和害怕，不过他的情绪不上脸，所以只是看着面色冷了些。
　　凌晨六点的时候，晏南吐出一口气。
　　六点是丧尸化的最后时间点，到此时宋铭都没有发生变化，说明他度过这一劫了。
　　他坐在桌边拿起水杯倒水，然后就递向嘴边。
　　预按住他的手，“您该休息了。”
　　晏南一愣，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的杯子，正是昨晚接了黑雪的那一杯，此时墨色和清水已经混合在一起。
　　他笑了笑，揉着眉心。
　　“走吧。”
　　预疑惑地看向他。
　　“我既然当了这欽沙洲主，总不能真的万事都推倒你身上。”他扭了扭脖子，逼着自己恢复精神，“一起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尸变没办法，但有些人或许会因为恐慌而受伤，不正是我‘赐福’的好时机？”
　　预看着他向外走去背影，声音低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一起。”
　　魍魉此时已经自己打开锁出来了，他正在城堡前面的广场上集合守卫。
　　丧尸化的人刚开始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身体，所以会有一段四肢不调的时间。这段时间没有丧尸化的人便可自己打开门锁出来，不过自行上锁这是针对基地守卫的做法，普通百姓不行。
　　大多数的人理智是有限的，很有可能会在情绪支配下放出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进而造成巨大的混乱。
　　所以他们的房间都是守卫从外面锁上的，是以现在不管是丧尸化了的，还是正常的居民，全部都被关着呢。
　　“主人，洲主。”魍魉简单地对晏南和预点了点头，然后指了一个守卫出列说明情况。
　　“洲主，预先生，城堡内的所有未尸变守卫都在这里了，一共九百二十一人。”
　　“基地守卫目前情况还未上报。”
　　晏南下令：“你们现在将那些丧尸化的守卫统一带往地宫，入口处留好足够的人手，然后其余人到基地支援。”
　　“是，洲主。”
　　地宫就是一开始预带晏南去的地下宫殿，他们商量之后，发现那儿是一个关押丧尸的绝佳地点。这段时日已经进行了改造，隔成了一间间独立的监狱模样，这样既方便关押丧尸，也能保证守卫安全的同时对他们进行定期投喂，不至于饿死。
　　毕竟这些丧尸，确确实实还是人。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的时候。
　　“你们这队，分别去东南西北四个守卫所，跟他们重复我刚刚的命令。”晏南继续道：“不必来向我回禀，集合好之后立刻开始处理丧尸化的居民。”
　　预看着晏南下命令的样子，嘴角上扬了一下。
　　也许晏南自己并不知道，他做这个欽沙洲主，做得真的很好。
　　晏南说完看向预，“我们去街道上。”
　　“好。”
　　昨晚城堡守卫兼顾了西城区的布防，所以魍魉手里有西城房屋的钥匙，他们便先前往西城。
　　在此之前，每家每户都按照预的命令，提前在门上挖了个巴掌大的洞，安上了透明的玻璃。后来不少居民为了隐私着想，在玻璃外面又架了小小的布帘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是嘶吼声、吵闹声、摔打声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混合在一起叫人头疼欲裂。
　　魍魉站在一处房子面前，扯下上面的布帘，往里看进去，然后转身向两人摇头。
　　这意思是里面的人已经丧尸化了。
　　晏南眼神黯了黯，向前扯开另一间屋子的布帘，一张呲牙咧嘴、青斑血眼的狰狞面孔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他放下帘子。
　　预走到他的身边，“尸变后的人很不好看，您不需要一一查探，等魍魉和守卫吧。”
　　晏南摇了摇头，“得尽快处理好这些人。”
　　咔擦一声，魍魉打开了一间上锁的门。
　　里面是正常人。
　　晏南心下一喜，那间房子里面跑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她看到他们忙不迭匆匆跪下来。
　　晏南扶住她：“不必，你快去看看你的亲人们如何了。”
　　这样也能帮助守卫尽快去确定丧尸化的人。
　　妇人如梦初醒，连忙跑向旁边的屋子，一扯下布帘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宝儿，我的宝儿！”
　　她使劲拍打着屋门，想要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结果却不得其法，只能趴在门上哭喊。
　　预的声音平静无比，“您高看他们了，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人性如此，他们帮不上忙的。”
　　晏南摇头，“你错了。”
　　“瞎子，那个妇人出于割舍不了的情感，不想放弃她的亲人，她甚至不害怕丧尸化愿意自己进去陪她的孩子，这是忘却了自己安危的母爱，这是人之长情。”他说道：“可是门锁着。”
　　“她知道门锁着，需要钥匙才进去，而她早就看到了魍魉手里的钥匙，她却没有不管不顾跑过去抢钥匙。”
　　“因为在此之前，我们派了无数的人，跟他们说黑雪和尸变，跟他们说丧尸咬人会传染病毒，跟他们说，任何一个不受控制的丧尸都会给欽沙洲带来巨大的混乱……”
　　“瞎子，他们听进去了。”晏南看向妇人，声音柔和，“所以她忍住了，她没有来抢魍魉的钥匙。”
　　“人性也许自私，但也有理性、集体、大义的一面。”


第102章 四方皆动
　　西城区守卫赶来的速度不慢,他们接过魍魉手里的钥匙，拿着居民登记簿迅速展开工作。
　　晏南蹲在路边，替一个母亲尸变后受不了打击、往墙上撞去的小女孩治疗。
　　绿色的光芒点入眉心,醒来后的小女孩崩溃大哭。
　　“洲主！洲主！您不要救我,我不想活了……”
　　晏南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你的母亲还没有真正死去，她会住在外面的地宫里,如果你不活着，谁去给她送吃的呢？如果有一天她恢复清醒了，结果却发现你不在了,那她也会伤心自责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小女孩慢慢地停下哭声。
　　“洲主,我可以跟他们一起送我的母亲去新的住所吗？”
　　她指着正用绳子绑了人带走的守卫。
　　晏南点头，“可以,但不能打扰他们。”
　　小女孩哒哒地跑过去,跟高大的守卫说：“你们绑我妈妈的时候轻一点可以吗？”刚说完她又否定了自己，“算了,她会伤害到你们的，还是和大家一样吧。”
　　……
　　混乱无比的场景中，有人哭泣,有人嘶吼，有人含着泪帮忙。
　　预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的人,站在街道中央衣不染尘,神色平静而淡漠,如同看待一片荒野般看着人间的灾祸。
　　“瞎子,这个人被柜子压住了，来帮忙！”晏南忽然回头,叫预帮忙。
　　于是那双空洞的眼眸微微垂下，“看”到了他的人间。
　　“你愣着干嘛？不帮忙就给我叫两个守卫过来！”
　　预抬脚上前，和他一起将桌子抬起来放到原位置。
　　石料制成的高柜，的确很重。
　　“我估计是在里面关久了，心里烦躁想踢柜子发泄，结果不想柜子本来就不稳，倒下来反而压住了自己。”晏南摇了摇头，“走吧，我们继续往前看看。”
　　基地守卫和城堡守卫，加上自愿帮忙的居民，也将近花了两天两夜才处理好欽沙洲所有丧尸化的人类。
　　然后众人在麻木中清洗基地，将黑雪留下的颜色一一擦净，红墙石街恢复如初。
　　宋铭拉着两天没合眼的晏南回去睡觉。
　　“世界都末日了，还有什么可拼的！”宋铭很是生气，“晏哥你怕是末世前都没这么努力工作过。”
　　晏南：……末世前他是富二代，不需要工作，谢谢。
　　预没让人打扰，所以晏南舒舒服服地好眠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城堡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黑豹大哥，好久不见啊！”
　　宋铭正蹲在黑豹面前看它吃肉。
　　晏南看见黑豹则是挑了挑眉。
　　负责端肉上来的守卫弯了弯腰，“洲主，宋大人说这是您的宠物，所以我们——”
　　晏南嗯了一声，看着不敢正眼和它对视的黑豹。
　　“他当时没跟着小楼易缙一起？”
　　宋铭：“啊？没啊，虞哥走了之后我们去找的时候，黑豹大哥已经不在了，兔子比划了半天，我们才知道是它自己走了的意思。”
　　晏南冷哼了一声，“我一不在就自己跑掉，然后现在外头尸变找不到吃的，就又回来了？”
　　黑豹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瞳孔。
　　宋铭求情，“晏哥它还是很忠心的，好歹当时带着小晏哥找到我们跟前了。你别赶他走嘛，这样我以后出门身边跟着一只黑豹，简直酷毙了！”
　　晏南也没打算赶走黑豹，只是听宋铭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好笑。
　　重点是后半句吧？
　　这时预和魍魉走进来，“欽沙洲已经封城，只留下地宫和基地之间的地下通道，地上的全都封死了。”
　　地宫和欽沙洲原本是没有地下连接通道的。
　　华夏各地发生尸变，在中央基地和几大基地的联合预警下，大部分地区都能提前进行防御，只是还有许多没建立起同外界联系的小基地和村庄等，隐藏在华夏的各个角落。这些地方一旦发生大规模尸变，那根本无法控制。
　　所以，华夏各大基地将会进入一段时间的封城期，主要是为了将外界的混乱隔开，也给自己一个准备和缓冲的时间。
　　晏南“嗯”了一声，忽然道：“双鹤还能飞吗？”
　　宋铭：“……”晏哥你这样问心思太明显了。
　　预眼睫抬了抬，“最好不要，封城后进化者们待在基地无所事事，保不齐会被哪个有飞行技能的人打下来。”
　　晏南在此之前已经和虞澜归通过信，现在倒也不强求，只是问一问。
　　*
　　青城基地。
　　晏清乐没能从中央基地回来的消息引起了一段时间的震动，但基地居民面前还有更加现实的生存问题摆着，一两个月就已经没人提起给他们治病救人的少城主了。
　　至于晏泽安和李淑，初时被这个消息打击得不行，好长一阵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还说要去中央基地讨个说法。明面上来看，晏清乐就是在天命之人闯入科学院，抓走华斯年时顺便带走的，后来不知所踪想来也是天命之人暗害。
　　基于此，中央基地在支援青城基地的通讯设施方面有所安抚，额外提供了不少大件。
　　所以晏泽安和李淑想要报仇能找的就剩天命了。
　　那时天命神出鬼没，中央基地都没有完全的办法。后来欽沙洲基地庆典，晏南作为欽沙洲主露面的第二日，预就将吴巽在各个基地安插人手的消息暴了出来，并公开将吴巽和他的势力从天命中剔除，预所在的天命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而吴巽的大夜弥天，行动比之前更加神秘，只要他们不想，外人连影子都难以见到。
　　晏泽安嚷嚷着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嚷了几个月之后就被基地事物分去心神，慢慢地也就不提了。只有李淑固执地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晏南的手笔，后续知道晏南成为天命之主时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
　　她一直惦记着要让晏南付出代价。
　　晏清乐是她的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毁了她儿子的人，她一定要让他偿命！
　　只是她根本没来得及付出行动，末世第五年的尸变就来了。
　　青城基地分明在此之前就得到了消息，但晏泽安手下的管理层长期惫懒，贪财成性，对于提前布防的各类命令阳奉阴违，只一昧给自己敛财。于是在尸变爆发的时候，那些薄弱的防控根本没拦住丧尸，整个基地陷入巨大的混乱。
　　“统领，现在青城基地里对晏泽安怨声载道，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凤蝶站在青城基地的河边，看着已经没有了守卫的城门。
　　凌越的脸庞比之前更加冷硬，“不急。”
　　凤蝶一愣，现在如果还不出手，青城基地的普通居民被尸变之人感染得会越来越多，那样……
　　她心头凛然，下意识看向凌越。
　　从中央基地回来之后，统领的行事作风就狠辣了不少。黑鸟内部倾向晏家的人，包括毒蛇和狗熊，他一个都没留，杀伐果断叫凤蝶都有些心惊。
　　她当时只当统领是在发泄，这样利落的手段也没什么不好。可如今看来，统领不仅是行事手段，心肠更是硬了不少。换做以往，他绝不会让无辜的百姓陷入危难。
　　“统领，基地已有三分之二的人感染尸变了，晏泽安和管理层正准备偷偷离开，我们是否要拦下他们？”
　　黑鸟的探子赶回来禀报。
　　“不拦。”凌越道：“向所有的人公布晏泽安抛下他们逃了的消息。”
　　“是。”
　　探子领命而去。
　　人走之后，凌越对凤蝶道：“派一队人，把晏泽安他们带走的物资取回来。”
　　“不属于他们的，就不该他们拿走。至于以后是死是活，且看他们自己的命吧。”
　　凤蝶领命，想了想问道：“统领，现在基地里丧尸化的人类太多，如果我们要控制起来将会花费巨大的人力。”
　　“控制不了，那就杀。”凌越的语气冷硬非常，“这座城，以后就叫无间，别让我再听到青城两个字。”
　　“是，统领。”
　　青城基地的研究院里，吴博士面色平静地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他的助手们擦着他跑来跑去，都在寻找自己逃亡时能带的东西，场面混乱不堪。
　　而吴博士还在戴着护目镜，认真调试面前的药水。
　　“吼——”
　　丧尸闯入了实验室，一个来不及逃跑的助手迅速被拉过去咬住了脖子，其余人纷纷叫喊着逃开。
　　片刻后，助手的面色变得青白，眼眶中的眼球凸得像要快掉出来了。
　　正常人的气息在这片空间里格格不入，两只丧尸很快就发现了吴博士的存在。
　　“哈——”
　　在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吴博士的时候，有人忽然出现，瞬间拧断了两只丧尸的脖子。
　　吴博士终于转身，和吴巽一模一样的脸上连笑容都是相似的弧度。
　　“你来了，快些动手吧。”他说道：“不然不是丧尸，就是凌越的人要进来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要不是我研究那人的血还需要这些记忆，也不用这么麻烦。”
　　来人抽出一把匕首，一言不发走到吴巽身后，极其迅速地插进了他的后脑，来回搅动几下之后，将一枚四四方方、指甲大小的芯片掏了出来。
　　后脑直接被捅开，正常人当然是活不了的。
　　吴博士大睁着双眼倒在地上，脑后的鲜血迅速蔓延，同时他的面容也开始一点点变化，很快长成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他并不叫吴巽，也不是什么吴博士。
　　可他的名字是什么呢？
　　他不记得了。


第103章 鹤鸣长哀
　　欽沙洲基地的地宫里,十个丧尸一间牢房，每个人占据纵深两米、横宽一米的狭小空间，中间由金系进化者铸成金属墙壁隔开,不让丧尸之间互相影响。
　　晏南站在栅栏面前,看着里面嘶吼暴躁的丧尸,用自己的治愈技能进行试探。
　　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落在丧尸身上，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化,那只丧尸猩红的眼中依然只有进食的欲望。
　　这座牢房的守卫见状上前，“洲主，我们有几个具备治愈技能的木系进化者都来尝试过了,木系精神力是无法让他们恢复的。您的治愈能力虽然强大，但和木系同源,想来也没法影响他们。”
　　晏南嗯了一声，“我想再观察一下他们,你关上门出去吧。”
　　守卫：“是。”
　　人离开之后,晏南拿出匕首割开手腕，用一只小瓶子接住留下的血液,然后使伤口愈合。
　　虽然瞎子说他的血对丧尸无用，但还是得自己试试。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事都不能叫其他人知晓。
　　装着血液的玻璃瓶被扔到栅栏内,随即被他使用【控物】砸到了丧尸脑袋上，鲜红的血液流下去的时候,晏南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丧尸似乎只是喊累了坐在地上,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洲主,先生说东城区有人跳楼，受伤比较重,请您过去看看。”
　　晏南原本还想继续观察的，此时却没法等下去了。他看了眼丧尸，觉得这血应该确实没有什么效果，便应了声，“我这就过去。”
　　在他离开的十分钟后，丧尸青斑遍布的脑部，接触血液最多的地方开始恢复正常肤色。
　　一道黑影裹挟着预突然出现，门口的守卫背对着牢房，对此毫无察觉。
　　预轻轻点了点头，魍魉便化成影子进入了牢房，手起刀落结束了那只丧尸的生命。然后又将准备好的丧尸毒液从他头上的伤口滴了下去，那青斑便重新布满脑部。
　　……
　　“晏哥，你去哪儿了？”宋铭正在晏南的房间里逗弄黑豹。
　　“去地宫看看。”晏南说道：“你说丧尸化的人类，到底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宋铭托着下巴思考，“不知道哎，这个就靠华斯年了！不过如果不能恢复的话，我觉得还不如直接死了呢。变成丧尸那么丑，而且啥都不知道只想咬人，我才不愿意这样活着。”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还正常的人肯定不愿意放弃。”晏南道：“这也是各个基地没有一开始就下命令猎杀丧尸的原因，那样会引起比现在还要巨大的混乱，到时才是真的控制不住局面。”
　　宋铭想起那些看到自己亲人变成丧尸后的疯狂面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谁说不是呢？前一天还好好的人突然变成了丧尸，虽然丑是丑了些，但人还是那个人啊。如果基地当着他们的面杀丧尸，他们肯定不同意，说不定还要反抗叛乱呢。”
　　晏南：“倒也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如果十个人里有九个人变成了丧尸，你觉得剩下的那个人还会拒绝杀丧尸吗？”
　　“那当然不会了。不过各个基地都有准备，不会有这样大规模感染的事情发生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青城基地，不，现在叫做无间基地，在人为影响下，正在经历着如出一辙的变革。
　　各地封城锁池三个月有余，等自身的内部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着手派人出城，重新建立起信息连接通道了。同时排出队伍开始扫雷，清除自身基地附近的丧尸，并收揽幸存下来的人类。
　　在这样的情况下，晏南再一次见到了中央基地的人。
　　宁绥安对他弯了弯腰，“晏洲主，我是中央基地九大兵团三兵团长，宁绥安。初次见面，久仰盛名。”
　　“怎么银河联盟和易局长的人不来？”晏南清清淡淡地问道。
　　想的没错，他确实现在还牢牢记着城门口的仇，也没忘记白鲟和吴巽两人狼狈为奸，彼此互有联系。
　　“如果是别人问，这样的问题我大可敷衍过去。”宁绥安眉眼弯弯，整个人显得更加温和了，“但是晏洲主问，我便如实相告。”
　　晏南：“愿闻其详。”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基地三大势力已经完全分割了。”宁绥安道：“银河联盟原本是处理基地政事，九大兵团负责防卫，进化者管理局不消多说。但白鲟掌权后对我们和进化者管理局打压甚重，慢慢的矛盾和冲突越来越多，如果不是丧尸预言，中央基地早就乱起来了。”
　　“但即便有尸变危机摆在面前，三大势力也无法回到从前，便心照不宣地割裂开来。所以现下，虽然同处中央基地，但九大兵团是九大兵团，进化者管理局是进化者管理局，银河联盟是银河联盟，彼此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宁绥安说罢看向晏南，“对外交往同样如此，三方各有各的倾向。银河联盟和西南基地、东北基地建交，易局长倾向南渡基地和天堑，而我们，看重了欽沙洲和琊泉基地，或许未来，还要多加一个无间基地。”
　　基地封城相继解开之后，青城基地变为无间基地的消息也传开了，晏南自是清楚，不过他关注的不是这点。
　　“和欽沙洲往来，陈珲会同意？”
　　晏南还记得和他们多次做对的那个第四兵团长。
　　宁绥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陈珲现在已经是银河联盟的资源部副部长了。”
　　这也算意料之中，晏南没有继续问下去。
　　天堑之主是虞澜归的事，目前华夏还没有消息传出，但他估计易连城已经猜到了，所以才放出想和天堑亲近的消息。
　　和中央基地保持联系，对他们并无坏处，晏南没有拒绝的必要。
　　剩下的话就交给预来说了。
　　晏南走出议事大殿，忽然问道：“雄鹤还没有飞回来吗？”
　　一直没吭声打扰他说话的宋铭点了点头，“还没呢。估计是丧尸还没清理好，雄鹤落地休息进食都被打扰到了，所以才飞得这么慢。”
　　封城解除后，晏南便让雄鹤飞去天堑，但这都一周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中央基地的人走之后，晏南找到预，跟他说：“再有两个月，我就走了。”
　　他和虞澜归约好的一年，他相信虞澜归的能力应当已经将天堑弄得固若金汤了，只是现在消息传递艰难。
　　不过不管有没有消息，两个月之后他肯定是要往天堑去的。
　　预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晏南有些诧异，他以为预会阻止，毕竟预不再想着灭世之后，心心念念的就是要让他救世来着。这次答应这么快，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终归还是同意了，晏南不想和预争吵，对这样的结果再满意不过。于是他提出了补偿，“要不我把每天的治疗，哦不，赐福时间延长到四个小时？”
　　“不需要。”预这次拒绝得又快又急，“欽沙洲的事情你不需要管了，好好凝练精神力，准备离开的事宜吧。”
　　说完他想了想，又道：“城堡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你都收进自己的空间，算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也省得你天天仓鼠似的往外偷偷挪。”
　　“咳。”晏南错开眼，“你都知道啊？其实我也不是真喜欢那些东西，就是当时被你呼来喝去有些心气不顺。”
　　预笑了声，“休息吧，我出去了。”
　　是夜，预坐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魍魉赤着的胳膊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主人，为何，改变？”
　　好一阵，预才开口，“因为我，看到了之前一直看不到的未来。”
　　“原来救世，是那样的救世。”
　　“所以我后悔了。”预的声音有些悠长。
　　“西南天堑，是他的一线生机，我会送他去的。”
　　*
　　西南基地的地理位置着实算不得好，但在天堑横空出世之后，它作为天堑和外界最近的一道口子，瞬间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中央基地的银河联盟多次派人前来，连神出鬼没的大夜弥天现在也找上了门。
　　吴巽站在广场上，笑呵呵地向西南基地的基地长道谢，“多谢元基地长助我，不然这黑颈鹤翱翔于高空，还真不容易弄下来。”
　　元丰祥摸了摸下巴，“也是我基地里有些兵器，能击落空中生物，再加上吴先生手下的A级兽化系鸟类进化者，两相配合才能成功。”
　　雄鹤在地上痛哭地哀鸣，它的翅膀和腿部都破了口子，正在往外汩汩流血。
　　散开的袋子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引起周围人的瞩目和贪婪。吴巽不理会众人，而是打开了那封夹杂在其中的信件。
　　看了半响，摇着头将信递给元丰祥。
　　“这两人颇为谨慎，所通的信上只是提些日常琐事，没有任何得用的信息。”
　　元丰祥看完后也皱起了眉头，“那我们打下这只鹤岂不是白费功夫？要不……”他眼睛一亮，“我们写上些假消息误导他们？”
　　“不说这只鹤作为A级异兽随时会暴露我们，晏南和虞澜归也不是蠢人，消息误导不了他们不说，反倒会打草惊蛇。”吴巽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过我的目的本来也只是中断他们的通信，其他便无所谓了。”
　　“尸变后本就联络艰难，黑颈鹤送达消息不及时再正常不过。”他说道：“而我，就是要利用这样的消息和时间差。”
　　“在此期间，你们只需拦住所有前往天堑的人，不要让任何消息传进去。”
　　“吴先生尽管放心。”元丰祥的西南基地对上天堑没有胜算，但在外头拦住那些传消息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这只鹤？”
　　“哦。”吴巽淡淡道：“杀了炖汤吧。”


第104章 人心算计
　　宋铭知道晏南要去天堑的时候,高兴得不行。虽然他觉得跟着他晏哥在哪儿都行，但天堑毕竟熟悉的人多啊，虞哥也在那儿,能去自然是开心的。
　　“宋铭,这两天雌鹤情绪一直很暴躁,我有些担心雄鹤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晏南刚去看完雌鹤回来，眉宇间染了几分忧愁。
　　宋铭：“啊,要不问问预先生？双鹤是他的宠物，说不定他会有感应呢？”
　　“我去问问。”
　　宋铭正想跟着一起过去，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晏哥你先去，我有点事。”
　　晏南走后,他抬手招进来一个守卫。
　　“宋大人。”
　　“你刚刚跟我说有S级异兽的消息？”宋铭满是期待地问道。
　　“是的，大人,据说就在风柳基地的斗兽场中。”守卫请示,“要不要属下向洲主禀报，带一队人去风柳基地看看？”
　　宋铭摆摆手,“晏哥这几天一直在担心雄鹤和虞哥，预先生更是忙得慌，不用跟他们说了,我自己过去看看。情况属实再回来带人。”
　　他作为A级的风系进化者，御风从这儿赶到风柳基地,绝对不超过半天的时间,人多反倒是拖累。尸变之前听到S级的消息,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不会贸然出手，打算先去确定消息真假之后再说。
　　晏南找到预,说明了雌鹤的异常和雄鹤的失联。
　　预摆手让屋内的守卫退下，只剩魍魉还站在原地不动。
　　“封城期结束之后，华夏各地重新流动了起来，这样的时候雄鹤在高空一般不会受到针对。”预说道：“除非，有人故意狙击它。”
　　晏南心头一跳，“你能感知到它的情况吗？”
　　预摇头，“我并非兽化系进化者，和双鹤之间不是契约关系，无法做到感知。我能召唤它们，是我的金纹在一定图案下能产生特定的能量波动，双鹤因此知晓我的所在。而这样的召唤，距离太远也是做不到的。”
　　“预知呢？你的能力可以吗？”晏南不死心。
　　一直保持安静的魍魉忽然上前，想张嘴说什么，却被预抬手制止。
　　“抱歉，洲主，我暂时不能动用预知的能力。”
　　晏南无法强求，也不好追问预不能预知的原因，只是叹了口气，“我以为封城期结束空中至少安全，所以才让雄鹤飞往天堑，希望它现在无事。”
　　“这不怪您。”预说道：“有心算无心，不是雄鹤也会是别的。”
　　“你是说，确实有人在针对我们？”晏南脑内思绪转动，随即肯定地道：“是大夜弥天，吴巽。”
　　“真是阴魂不散。”他骂了一句，“他到底想做什么？”
　　预对吴巽的算计需要推测，但对他的目的实在想都不用想，“统治华夏吧。”
　　晏南：“……”真是中二。
　　“洲主，先生！”一名白袍卫急急走进来，连屋外守卫的传禀都没等得及，面上的神情很是慌乱。
　　却在两人看过来的时候，忽然垂下头犹犹豫豫不开口了。
　　“说。”预淡淡地道。
　　守卫反而抬头看了眼晏南，脸上的神情有些莫名。
　　晏南：“和我有关？”
　　预唇角一紧，面色冷然了几分。魍魉像是心有所感一般，立刻上前用黑气箍住了守卫的脖子，“说。”
　　守卫颤颤巍巍地开口，“方才，欽沙洲上空飞过一群乌鸦，嘴里叼着无数的传单往下扔，那传单上写，写着——”
　　往下的话他怎么都不说了，预看了魍魉一眼，后者立刻化为影子出去，转瞬便拿着传单回到了原地。
　　接过信纸，他眉目间覆上一层寒气。
　　他折过传单想要收起来，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阻止了。
　　“针对我的算计，我这个当事人总不能一无所知吧。”晏南取过那张传单，只见上面满篇的文字。
　　前头是些尸变后生灵涂炭的感慨和废话，中间说大夜弥天不忍心见人类受苦，这三个月来一直在致力于研究解决丧尸病毒的疫苗，却是能力有限一无所获。
　　后经过和中央基地科学院的联合研究，意外从一张血液检测的结果记录中找到了突破口。
　　经过再三查证，终于确定这份记录的血液中含有克化丧尸病毒的元素，只需小小的一毫升，就可以驱退人体的所有丧尸病毒，让丧尸化的人类恢复正常。
　　而这份血液检测记录单的主人，就是欽沙洲主，天命之子，神派到人间救世的圣主。
　　传单的最后，是一堆敬仰晏南的话，然后说圣主心有大善，定不愿见华夏生灵涂炭，所以恳请圣主赐血救人。
　　晏南看完后不发一言。
　　预的指尖动了动，忽然抬手扯出他手里的传单，“满纸胡言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你急什么？”晏南看他一眼，“吴巽散播这样的传言，不过是想利用似是而非的病毒和疫苗之说，引导普通人的情绪，借他们的手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罢了。”
　　“这般简单粗暴的手段，我又不至于看不出来。”
　　预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正是。在重……回来之后，我就将吴巽手里所有同您有关的东西，包括血液都收回了。有些他藏起来找不到的我也心中有数，晏清乐治疗华斯年的时候，白鲟通过他借用了三瓶，只这三管他手中绝对没有其他的了。”
　　“他如今根本没有您的血液样本作为测试，这张纸上不过都是编造的胡话，他只是纯粹的不怀好意，所以不可轻信。”
　　吴巽不怀好意晏南相信，但这纸上的话……
　　那日他确实直接将自己的血扔到了丧尸头上，丧尸没有变化也是事实。那吴巽所说，想必也只是针对他的手段吧？
　　“不好了，洲主，先生！欽沙洲的居民现在好多都跪在外面的广场上，求洲主赐血！”
　　*
　　吴巽手里拿着一管调试的血液，在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属下上前，“主，这并非那人的血液，只是根据之前的记录配置出来的替代品，虽然各类指数相近，但到底还是不同的。它真能解决人类丧尸化的问题吗？”
　　创建大夜弥天之后，吴巽让属下恢复了对自己“主”的称呼。
　　此时他眼底涌现出无边的疯狂，面上却保持着极致的平静，“啊，应该不能吧。”
　　属下不解，“那么必须是那位自身的血才可以吗？”
　　吴巽呵呵一笑：“不知道啊。”
　　属下更是茫然。
　　“我也想知道他的血到底有没有用，所以将青城基地的记忆收了回来。结果发现他研究的血液记录都是预那个家伙替换过的，所以我得到的全是堆没用的东西。”他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出现恨恨的表情。
　　随即面部又变得和缓起来，“只是假的又如何，真的又如何？我说他的血可以，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血可以，不就行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血可以是可以，不可以也是可以！”吴巽越说越激动，“预用人心把他捧上去，我就让这些人重新把他拉下来。”
　　“主真是智计无双。”手下及时捧场。
　　吴巽哼了一声，“让黑鸦加快传播消息，然后告诉白鲟速度也快点，赶紧搞定他科学院的那个研究员，我不想让我的计划因此出现纰漏。”
　　“是。”
　　*
　　宋铭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一张手术床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度极强，照得他眼睛疼。
　　他眼珠略一转动瞥见旁边，就被吓得一个激灵。
　　就在他旁边的手术床上，正绑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丧尸，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眼神对视之后越发激动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要扑过来咬他的脖子。
　　他惊慌不已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都被绑在床的四角，身体也被打了麻醉动弹不得，连张嘴说话都不成。
　　他想动用异能，发现自己浑身的精神力凝滞在体内，拼尽全力也只能动上一点点，顶多吹动一片衣角。
　　此时他想起预对晏南曾说过的话：所有的精神力压制的药物都只能针对A级和以下，到达S级之后，精神力将彻底融入人体，成为和血液一样不可割裂的一部分。这时，除非死亡，否则外在的任何药物和手段都无法阻止精神力的运转。
　　宋铭感受着精神力的凝滞，他现在无比痛恨为何自己还在A级！
　　可是忽然又脸色一变，背后之人不正是利用他急于到达S级的迫切心理，引诱他独自出行，然后动用几个A级埋伏他，才将他捉到这儿来的吗？
　　“华老师，白主席让我们在这儿寸步不离地保护您。请您，务必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他的要求。”
　　宋铭听到有人说话。
　　“保护？呵呵，监视才差不多吧。”
　　似乎是有人正站在他的手术床旁边，冷笑了一声。
　　宋铭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身边的人是谁，结果却和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对视上了。
　　华斯年。
　　是他。
　　华斯年在研究尸体的那几天，是他给送的饭。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他还是认出来了眼前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是华斯年。
　　而对方，显然也认出来了他。


第105章 假丧尸化
　　看清楚真的是华斯年,宋铭心底生出一丝希冀。
　　当时晏南一直隐在背后，明面上华斯年是虞澜归藏起来的，跟晏南关系不大,同他这个晏南的小跟班就更没有联系了。
　　所以这些人估计才没有避讳。
　　也或者,华斯年和他认不认识,对方都不在意，毕竟他们两人现在都被牢牢掌控着。
　　不管幕后之人怎么想,宋铭相信这些打手肯定不会清楚他和华斯年之间的关系。
　　上位者对自己的手下，一般是不会说得那么清楚的。
　　而这，就是他逃走的唯一机会。
　　华斯年自然认出了宋铭,想到待会要做到事情，他心里止不住的颤抖。
　　“华老师,您还在等什么？快些研究丧尸身上引发变异的毒株，将它仿制出来。”
　　华斯年：“……好。”
　　他心中闪过各种计划,但这一步是怎么都避不开的,只能递给宋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开始研究旁边被捆起来的丧尸。
　　半个小时之后,他停下手，“可以了。如果你们不是要我制造丧尸病毒，只是弄个症状差不多的毒株,那现在就可以，非常简单。”
　　在一旁视线都没移开过的打手对视一眼,“华老师真不愧是科学院第一研究员。白主席说了,只要您帮助我们完成这次任务,就是刘院长之后的下一任院长。”
　　华斯年眼中闪过不屑和嘲讽,但因为有护目镜的遮挡，其他人没有看见。
　　“但是这种毒株的解药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做出来,你们至少还需要给我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补充道。
　　打手当中领头的人皱了皱眉，犹豫一会儿道：“这件事情我需要请示。”
　　华斯年哼了一声，“你尽管去，看看你们的白主席能不能在科学院找到第二个人出来研究。那群废物别说一个小时了，怕是给一百个小时都弄不明白我的毒株。”
　　这话打手没接，抬手让一个人出门去请示。
　　趁这个空隙，打手领头的让华斯年抓紧时间制作毒株。这件事他没法拒绝，也没法太过明显地拖延时间，得益于他高超的科研水平，毒株很快制作完成了。
　　这时派出去的那人带着同意的答复回来了。
　　“上面说可以，一个小时后立刻把人带上车，往西北方向走。”
　　浑身无力的宋铭听到“西北”两个字眼睛一动，和垂眸看他的华斯年对视上了。
　　华斯年：“这是你们的事。接下来我会给他体内放入毒株，然后需要通过观察他的反应才能制作解毒药水。在此期间我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在场，你们的目光会打扰到我。”
　　打手立刻反对，“不行，白主席要求我们全程在场。”
　　“他不就是害怕我或者床上这个人跑掉吗？”华斯年反讥，“这么一间密闭的实验室，又没有任何的暗道，你们在门口好好守着，我身上插翅膀都跑不出去？我不理解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皱着眉，“我做实验就是不允许任何人在场打扰，你们爱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不做了，你们拿着这个毒株去交差吧。”
　　刚刚已经请示过一遍上面，再拿这样的小事去问没意义不说，可能还会被骂。
　　打手犹豫了下，在这样的实验室他们确实跑不出去。
　　“可以，我会带着人退出去，但是在此之前你得把毒株注入他体内，我们得先看看他的反应。”
　　华斯年想了想，“好。”
　　宋铭眼睛瞪大，看着华斯年靠近他时几乎要跳起来骂人了，可惜他只能在脑海中想想，现在的他根本动弹不得。
　　华斯年无视宋铭的表情，满脸冷漠地推了推手里的注射器，快准狠刺入到他的脖子中。
　　在实验室众人的目光下，宋铭身上迅速变得青白，尸斑在原本的肌肤上一块一块长出，牙齿也变得尖锐，双眼更是血红一片，布满血丝的眼球高高凸起。
　　这模样，和旁边绑着的丧尸简直如出一辙。
　　众人眼见着面前这一幕发生惊愕不已，看向华斯年的目光就带了几分郑重。
　　不说别的，这效果直接说是丧尸都没人会怀疑。
　　领头的打手：“我们现在就出去，华老师，请您加快速度。”
　　“这不需要你提醒。”
　　他背过身开始调试药水，一边观察宋铭的表现，一边不断适配中和手里的药剂。
　　打手们见状便沉默着退了出去。
　　背后的门关上之后华斯年依然没有回头，手下的动作却已经快到离谱。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管淡蓝色的液体走向宋铭。
　　“我自己做的毒株，自己要解，真花一个小时不如死了算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把药水直接灌倒宋铭嘴里，同时用背影挡住摄像头的方向。
　　这样监控里看到的就是他站在手术床边上观察情况，他和宋铭的正脸都不会出镜。
　　宋铭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同时他的麻醉药效也被解除。
　　“华，华斯年，我以为你真的成了他们的走狗，要来害我呢。”宋铭喘着气说道。
　　“还不是怪你自己蠢让他们得手。”华斯年说话毫不客气，“现在时间紧迫，你听好我说的每句话，有问题也憋着不要问，懂了吗？”
　　宋铭：“……懂。”
　　“他们让我在你身上制造出和丧尸一样的表现，还要我同时做出解药，估计是和晏南有关，具体的我不清楚你自己去想。”
　　“我没有异能也没有本事带你逃，能做的只是趁这个时间配置出恢复你精神力的解药，过会儿我会趁机喂给你，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
　　“关于这个地方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只记得他们把我从中央基地带到这儿，开车开了三天，你自己判断吧。”
　　“我待会儿重新给你注射毒株，但是那个毒株和这次的不一样，你会保持清醒的意识，只是外表有变化。所以他们进来之后，你自己学好旁边那位仁兄的表情。”
　　“然后他们就会带你坐车去西北，刚刚你已经听到了，这一路就是你逃跑的机会，懂了吗？”
　　宋铭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华斯年扯了扯嘴角，“现在你可以说话，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宋铭：“把我变得和丧尸一样的药，有解药吗？我可不想一直那么丑。”
　　华斯年感觉额头的青筋在跳，“我临时配的药，没那么大的作用，效果只能持续三天。还有吗？”
　　宋铭摇头，“没了。”
　　华斯年拿出另一只注射器，刺入同样的位置。
　　皮肤和外表变化的同时，宋铭脸上挂起笑容，“华斯年，华老师，谢谢你。”
　　“还有，你真的很厉害，你以后一定是末世里最最伟大的科学家！”
　　华斯年的气一下子就被冲没了，他没好气地道：“住嘴吧你，赶紧装好样子。”
　　说完他转身重新回去调配药水，而宋铭也在那一瞬间装出和旁边丧尸一样的神态来。
　　期间华斯年装作观察情况的样子，走到手术床旁边，背着摄像头将精神力解药迅速灌了进去。
　　一个小时到达后，打手们准时走了进来。
　　华斯年将药水交给对方，“口服或者注射都行。”
　　领头的收好药水，打手示意手下把宋铭带出去，自己则对着华斯年道：“辛苦华老师了。”
　　“免谢，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抱歉，还需要请华老师在这儿待几天，等事情完全结束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华老师才能离开。”
　　华斯年冷哼一声，面带怒火地摘下口罩，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打手不为所动，带着宋铭离开后就重新关上了门。
　　这次押送宋铭的还是个老熟人——陈珲。
　　宋铭全程保持着丧尸的状态，押送他的人包括陈珲都没发现异常。
　　在车上，一个手下问道：“陈部，我们到底要把这个假丧尸送到哪里啊？”
　　陈珲嗤了一声：“大夜弥天，知道吗？”
　　“就是那个从欽沙洲天命分出来的黑暗组织？和咱们合作的那个？”
　　“叫什么黑暗组织，过几天就该颠倒过来了。”陈珲摆摆手，“你们过去之后放尊重点，他那儿有异能复制的手段，咱们白主席还有求于人家呢。”
　　手下奇怪，“不是听说那项技术是科学院华斯年参与的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华斯年只是参与了部分，而且其中制作芯片需要的一种核心材料，只吴巽那儿有。不然你当我们和西南基地捧他臭脚是为了什么？”
　　手下：“原来如此。”
　　这时车辆到达了新的休整点，车上的人都准备下车吃饭，“这家伙还需要人看着不？”
　　陈珲回头看了眼没有任何意识嘶吼的宋铭，摆摆手，“加几道铁链绑着，不用管了。”
　　所有人下车之后，宋铭没有停下嘴里的嘶吼，但眼神却比起方才的清明了许多。
　　他指尖一抬，数道青色风刃迅速飞出，瞬间割断了看起来很是坚硬的锁链。
　　外面的人当中进化者不少，但是到达A级的估计只有陈珲和另外三个左右。
　　对方人多，打不一定打得过，但他运起御风之术逃走还是有把握的。之前不动的原因是害怕走出去的距离不够，让这些人能回去搬动更多的人手。
　　现在往前离他们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往后已经远离来路，再回头是不可能了。
　　正是逃离的好时机。
　　“陈部！那个假丧尸！”
　　随着手下的惊呼，宋铭满脸青斑，脚踩青光，以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奔向远处。
　　陈珲扔掉手里的饭，“妈的，追啊！”
　　他自己率先运起异能飞赶上去。
　　其余人反应过过来纷纷行动，用异能的用异能，开车的开车，好不混乱。
　　宋铭这边生死逃亡的时候，欽沙洲的局势也越发紧张。
　　基地居民在广场上跪求了两天两夜，不管是守卫还是普通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紧紧绷着一根弦。
　　任何一点动静，似乎都能让这根弦立刻断裂。


第106章 道德绑架
　　晏南：“还是没有宋铭的消息吗？”
　　被派出去的守卫摇了摇头,“没有，当时给宋大人递消息的那个人已经死在房间了，我们这两天将基地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有结果。”
　　晏南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预站在一旁,问道：“怎么不要求我推测他的所在呢？”
　　“如果你能推测你会自己做,不做总是有原因的。”晏南心里有些烦躁，但面对预的问题还是认真解释了,“寻找宋铭担心宋铭都是我的事情，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情绪而捆绑你。”
　　“更何况，背后的人和吴巽脱不开关系,对方抓他是为了我，那自然是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他们总会留着宋铭的性命的。只要留着命，他就一定会想办法逃走来找我,宋铭虽然傻了点但并不是真的笨,我相信他的能力。”
　　预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侧头仔细地看着晏南的面容,等对方察觉时才移开。
　　“我不想骗您，我的预知能力，只剩最后一次了。”他说。
　　晏南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神情，“那你得好好留着,将它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宋铭的事我自己处理。”
　　预沉默了一会儿,“您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什么？”
　　“您准备好,今晚我就送您去天堑。”
　　晏南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外面的喧哗声突然大了起来,他和预对视一眼。
　　来了。
　　两人走出城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广场上的居民。
　　“洲主出来了！洲主！洲主！”
　　下面原本跪着的人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吵闹些什么，有人看到晏南和预，连忙大声喊叫。
　　“洲主，这个人是从中央基地过来的，她背了自己的哥哥来求您赐血救命！”
　　“瞎说什么！洲主要救人也应该是先救咱们欽沙洲的人！我爸还在地宫里呢！”
　　“就是就是，凭什么先救他们外头的人？”
　　“……”
　　晏南作为进化者视力自然不差，他很轻松就看见了人群中间拖着个木板的女人，木板上还绑着个用黑布裹住的东西。
　　照人群的喧嚷来说，那应当是她已经变成丧尸的哥哥。
　　难得晏南记性好，还记得这两个人的名字，哥哥李枫，妹妹李璇，是个空间系进化者。
　　虞澜归当时用这两人模糊陈珲的追杀，当时还在李璇脑海中留了自己的精神力。所以现在她被陈珲，或者说白鲟和吴巽指使来到这里，是觉得虞澜归不在，他奈何不了她？
　　他没有急着理会人群的喧嚣，而是对预道：“瞎子，看来你的人里二心的不少。”
　　预：“当时剔除吴巽一派过于匆忙，确实留下了这个风险。”
　　“不仅如此，怕是城内的人也都在观望吧。他们不想贸然逼迫我，却也好奇我的血是否真的有用，所以便心照不宣默许这么个不怀好意的人进城。”晏南的脑海很是清明，对这些人心算计愈发看得透彻。
　　若非如此，李璇这么大的动静进城，他们不可能听不到任何风声。
　　晏南忽然想到虞澜归说过的话：人心最是虚无缥缈，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
　　不想成真的时刻竟然如此之快，只是彼时的他们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即便知道今日的结果，也还是会走同样的路。
　　命运，似乎总是在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它想把他推到哪一步呢？
　　广场上的李璇忽然一把扯开了黑布，李枫丧尸化的面庞赫然裸露在阳光下，周围的群众都被吓得连忙后退。
　　“你这个疯婆娘想做什么！”
　　他们虽然早有猜测绑着的东西是丧尸，可这样直接面对依然无法叫人接受。
　　李璇眼里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着高台上的晏南，“求圣主赐血！”
　　她说完在石板的地面上猛地磕了一个头。
　　“求圣主赐血！”
　　她说一句话磕一个头，很快就将面前的石板磕得鲜血淋漓。
　　围观众人的话风便也慢慢变了。
　　“其实也不怪她，自己的哥哥变成这样心里肯定不好受，哪里能想得到其他呢？”
　　“哎，我也想起了我的婆娘，我上次去地宫看她，那副样子我见了都忍不住想哭。”
　　“好好的人变成丧尸，任谁都接受不了。”
　　“……那张纸上说得是真的就好了，只需要洲主一毫升的血就能救回一个人，其实……对洲主伤害也不大吧。”
　　这句话终于有人当着晏南的面说出来了。
　　而“洲主”这样的称呼，说话的人想必是欽沙洲之人。此话一出，这两日从别处赶来的人纷纷附和，反倒是欽沙洲的其他人，却忽然都垂下了头，不再跟着开口。
　　“有人说我的血能让丧尸恢复正常，你们就来求血。”晏南终于开口了，他清朗的声音一出，底下的喧闹便戛然而止，包括不停磕头的李璇，都仰起头来看他。
　　“那有人说我心脏能起死回生呢，你们是不是也要来杀我挖心？”
　　下面立刻有人反驳，“圣主，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对您万般敬重，怎会相信心脏起死回生这样的无稽之谈？现在也是来求证一下，如果您的血真的能让丧尸恢复正常，那不是造福全人类的好事吗？一滴血就能救一条命，这可是真正的救世啊！”
　　“你胡说！”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
　　众人循身看去，见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此时正满脸忿忿。
　　晏南认出是那天他安慰过的那个女孩，其他人也有认出她的，“菲菲，你瞎说什么？你难道不想让你妈妈恢复正常吗？”
　　“我想！”菲菲睁大眼睛，“可是我不会强迫洲主救人。你们说得好听，一滴血就可以救一个人，那救了一个人之后？你们会来强迫洲主救第二个人，救第三个人，救第四个人……”
　　“世界上只有一个洲主，你们想逼他救多少的人？他一身的血能救多少个人？现在还不知道真的假的你们就这样来逼迫洲主，如果是假的呢？”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广场上却好像锋利的尖刺，刺向每一个心生鬼魅的人。
　　一刻的沉默以后，有人忽然道：“如果是真的呢？”
　　“真的怎么样，假的怎么样？”一个头发凌乱的妇女上前，抓住菲菲的手拉到自己身后，“一群大人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明事理，真的假的，愿不愿意，那都是洲主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他！我们欽沙洲的人得了洲主和先生的那么多庇护，良心被狗吃了也不会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恶心事！”
　　这话说的欽沙洲众人的头更加低了。
　　外来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可以了。”预站在晏南身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道：“情绪已经到了，现在用您的血救那个丧尸。”
　　“我看不到未来，可是命运赐给我的能力没有消散，那是个假丧尸。”
　　晏南听言看下去，虽然李枫的样子和真丧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愿意相信预的话。
　　“你们既然不信任我，想背弃我，那么现在就好好瞧着。”晏南说完之后看着欽沙洲众人越发心虚难堪的表情，指尖一抬就用精神力割出一大滴血，不多不少正好一毫升。
　　在众人的视线下，这滴血缓缓从空中移下，然后——落到了丧尸的眉心。
　　“哥！你有救了！”
　　李璇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想要扑到李枫身上抒发自己的兄妹之情。
　　结果却在靠近丧尸的那一瞬间，被银丝捆缚住双脚倒在原地。同时又有无数的银丝，在李枫的周围缓缓流转，四面缠绕围堵，将它和外界隔离开来。
　　“圣主！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哥！”
　　李璇趴在地上歇斯底里，手中的注射器却在瞬间收回到了空间。
　　“我有不让你见他吗？”晏南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分明是和众人一样的高度，可站在人群中却依然气质超群。
　　“既然要做验证，那就得保证验证的真实和准确。”他指着李枫说道：“我不让任何外在的东西打扰他，再由众人一起观察他的变化，难道不合理？”
　　银丝只是银丝，虽然环绕纠缠，但是流动间露出的缝隙依然能让众人看清里面的情形。
　　围观的普通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只有李璇和而人群中其中一直挑头的几人面色难看。
　　“该死！”
　　离广场非常远的一栋小楼上，一人从武器的视镜中抬头。作为兽化鹰系进化方向的他具有极强的远视能力，这才能在这个位置将广场上的情形看清楚。
　　“怎么了？”一旁的同伴连忙问道。
　　“那个姓晏的用精神力围住了李枫，我没法用狙把银针射到他的身体中。”
　　“你是A级的进化者，难道破不开他的精神力吗？”同伴急道。
　　“他妈要能我早射了！那银色光芒那么强，那姓晏的估计已经是S级了你懂吗？我要能打S级我早上天了！”
　　“而且他就站在李枫旁边，我要是把那沾了药水的银针射过去，才会叫他抓个人赃俱获！”
　　他们在这边争吵的时候，高台的预却抬起了头。
　　视线精准无比地看了过去。


第107章 众人所叛
　　“魍魉。”预说道。
　　“是,主人。”
　　魍魉根本不用预多说，直接化成影子向预看的方向而去。
　　在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有人放下望远镜骂了句脏话,“那边也被发现了！”
　　“啧。”吴巽沉着脸,拿起桌上的茶杯，“看来这一计又失败了。”
　　坐在他对面的陈珲脸色更是难看,“抱歉，吴先生，是我没看好那个姓宋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宋铭丧尸化,因为他们清楚这人对晏南的重要性。人面对自己亲近的人出事，再冷静也是无法保持理智的,这样他们才有各种方式逼迫晏南，并趁他心乱的时候完成药物解除的注射。
　　结果宋铭跑了,被迫拿李枫顶上。
　　可这样一个没有重量的人,即便是逼着晏南放了血，也无法降低他的警惕,所以现在解除毒株的药水根本没法子注射。
　　“现在，就只能最后赌一把了。”吴巽将茶杯放在桌上，“赌他晏南的血,真的对丧尸有用。”
　　他看向陈珲，“这个叫李璇的女人,不会出问题吧？”
　　陈珲立刻打包票,“不会,她是我队里共用的妓子,我之前让一个染了脏病的手下跟她上床，她现在下面已经烂了,活不了几天，但是她哥哥还能活啊。”
　　他摸着下巴笑了笑，“这婊子虽然无情无义，但对她的废物哥哥还有几分真心。既然自己注定活不了，那肯定愿意换个给那废物活命的机会。”
　　吴巽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要结果。
　　……
　　李璇睁着眼睛，看着银丝围住的李枫毫无变化，心里越来越沉，阳光照在身上，都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冷。
　　半个小时过去，李枫没有任何变化，围观的众人彻底安静了。
　　预正想开口，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将众人的脑子掰回来，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这群蠢货！脑子生了锈的王八犊子，老天怎么不弄个雷把你们劈死呢？也省得活着浪费粮食了！”
　　脚踏青光御风而来的宋铭人刚落地，嘴巴就已经不停歇骂了个遍。
　　“我晏哥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脑子被是猪啃过的吗？这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一群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狗屎玩意儿！”
　　“你，你你你——”
　　宋铭：“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楚就不要张嘴放屁了！”
　　晏南眉眼逐渐染上笑意，看着浑身破破烂烂、满脸污泥的宋铭在在哪里掐着腰骂人，他忽然就心里软了起来。
　　宋铭其实早到了，但他的那个药水还没到时间，不好顶着一张丧尸脸出来打乱晏哥的计划。一直在角落里拿着小镜子边照边等，一等自己恢复正常就立刻跑出来了。
　　“现在，那个狗屁丧尸啥变化都没有，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宋铭指着李枫道。
　　这假丧尸明显是吴巽那个家伙安排的，预先生和晏哥都没指出这点，就是想将计就计，借他的手破除谣言。
　　宋铭脑子前所未有的聪明。
　　他知道这点自然不可能把前因后果全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关于晏哥的谣言。
　　众人自然无话可说。
　　宋铭看过去之后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事从头至尾都是吴巽和大夜弥天针对洲主编造的谣言。”预等宋铭把众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才终于开口，“你们受其蒙蔽，但并非无罪。望回去之后自行反思，勿要再有今日之举。”
　　“……是。”众人纷纷低头，看都不敢看晏南和预，想要立刻回家。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李璇忽然抬起头。
　　晏南离她最近，发现她神色不对后就想出手，结果人群中突然跳出了一人攻击他。A级的金系伤害不了他，可却耽搁了那千钧一发的时机。
　　白光闪过，李璇从空间中抛出一具已经死亡的丧尸尸体，还没等周围的人害怕，她直接扑到丧尸身上啃咬它的血肉，然后抬起头，将那带着脓水的一坨脏污吞了下去。
　　“……”
　　“啊！”
　　李璇几乎是一瞬间变成了丧尸，然后迅速冲过去咬住身边一人的脖子。
　　晏南在混乱的人群中被角落藏着的各个进化者攻击，他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冒出来，完全脱不开手。
　　预在李璇变成丧尸的那一瞬间就对守卫下了命令，但人太多了，太混乱了，丧尸几乎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染，人群中的正常人和丧尸混杂在一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咬上去了。
　　这样的混乱中，忽然有人拿着扩音器喊道——
　　“圣主的血能治丧尸化，圣主的血能治丧尸化！”
　　“只要一点点血，就不会变成丧尸！”
　　“血！血！血！血啊！”
　　“……”
　　方才的理智似乎就在这一声声提醒中消失殆尽，丧尸和人类混杂的群体，忽然之间，从混乱的拥挤统一朝向一个方向。
　　晏南抬手杀死一个攻击的进化者，在众人的目光下闭了闭眼。
　　有些守卫还保持着理智，跑过来围在他身边，“洲主，快退到城堡中。”
　　宋铭此时也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
　　晏南在他们的保护下往后退去。
　　“晏南，不要退！”预忽然在高台上大喊。
　　晏南从没听过他如此刺耳的声音，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见从城堡中涌出一只丧尸到处嘶吼着咬人，台阶上的守卫变成丧尸的速度奇快，甚至变化后拥有更加敏捷的战斗能力。
　　“宋铭，保护瞎子！”
　　宋铭没动。
　　“魍魉不在，他手无缚鸡之力，你快去！”晏南狠狠道。
　　宋铭咬了咬牙，青光击飞周围的人，飞上高台抓住预，然后飞到城堡最高的房顶上，“你躲在这个角上，空中来了子弹三面都攻击不到你，剩下一面我没办法，你赶紧召唤雌鹤过来。”
　　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快去看着他，告诉他，一群贱命，死了就死了，不要管是普通人还是丧尸！”
　　宋铭被这话惊了一瞬，马上飞身下去。
　　晏南的确因此而为难。
　　他的精神力攻击在击向普通人时，总会下意识选择腿部手臂等不致命的伤，可这些不致命的伤却让他们更加疯狂。
　　“洲主，我们只是想要您的一点血，一点点就可以，您为什么要杀我们！”
　　“您为什么这么吝啬！”
　　“求您救救我们！”
　　守卫同样不敢肆无忌惮攻击普通人，于是抵抗不了一个一个变成丧尸。可晏南看着这些方才还在拼命护着他的面孔，手中的精神力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一个守卫丧尸咬上了他的肩膀。
　　鲜血的气味在这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众人的眼神愈发疯狂。
　　“上啊，洲主流血了，我们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我们不会伤害洲主的！”
　　晏南眼神逐渐冷然，抬手间银色的精神力轰然而出。
　　他这次没有留手，银光击退了一大片人，丧尸和正常人混在一起，倒在地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肩膀的丧尸被击飞，同时一滴血落到了一个刚被咬了一口的人身上。
　　原本他脸上青斑正在大片出现，此时忽然停止了。那守卫丧尸暂时没有变化，但动作迟缓了一瞬。
　　“你们看，你们看！那个人，他没有继续变成丧尸了！”
　　“有用，有用有用！洲主的血真的有用！”
　　这一次，众人看向晏南的目光更加热烈和疯狂，他们躺在地上不动，不是不想，而是被银光压制动不了。
　　半空中，已经在雌鹤背上的预控制着雌鹤，躲避着远处的射击，神色前所未有的冰冷。
　　宋铭落在晏南身边，他一手聚起旋风，一手凝成青刃，“晏哥，预先生说的对，这群人死不足惜。”
　　“我们杀了他们，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他想来灵动清朗的眼中全是杀意，冷酷得和之前判若两人，“谁也不会知道今日的事。”
　　晏南环顾四周。
　　这群曾经口口声声信奉他的人，见他的眼神永远是敬仰和崇拜，而现在，那里面只剩下贪婪、欲望和疯狂。
　　他不再是他们的神。
　　他们只想要他的血肉。
　　“宋铭，带我走吧。”他说。
　　“晏哥，你不要心软！”
　　jiΠěΓcΗūǎΝＧ
　　“你杀不完的。”晏南淡淡地解释，“暗处还有吴巽的人，今日的事早晚会传遍华夏。”
　　“人心筑起的城墙，终因人心而坍塌。”他抬头看向天空，“事已至此，我们走吧。”
　　“宋铭，带他上来。”预示意雌鹤向下，对宋铭喊道。
　　宋铭不再迟疑，青光御风，一把搂住晏南的腰飞向天空，雌鹤默契地在瞬间飞到他们脚下。
　　晏南坐在鹤背上，没有看预，也没有跟宋铭说话，只是看着天边的云彩。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下面的众人眼睁睁看着晏南离开，可却无能为力。
　　远处的吴巽看着天际的那抹鹤影，长出了一口气。
　　陈珲站在他身边，“吴先生，我记得您手下有位鹰系和鸦系的进化者，不追吗？”
　　“两个A级加起来也打不过S级。”吴巽一点都不遮掩，“而且不用我追，整个华夏都会替我——杀死他们的。”
　　“走吧，去看看我的城池和子民。”
　　“从今天起，欽沙洲又是我的了，哈。”


第108章 千里传信
　　“抱歉。”空中风势较大,将预的银发吹得凌乱，“我想着此事终能以谣传的形式解决，所以没有告诉您。现在看来,是我太依赖所谓的预知了,一旦失去了这样的能力,行事便有些思虑不全。”
　　“还好。”晏南的声音清清冷冷，“除了最后李璇吞噬丧尸血肉,其余诸事你的谋划并没有出错。”
　　宋铭忍不住打断他们，“晏哥，那个李璇怎么回事,她真一点都不怕变成丧尸啊？”
　　“前因后果我不清楚，大概是她被陈珲控制所为,敢做的原因，也许是为了她哥哥吧。”
　　“啊？那她可真够蠢的。她自己都变成丧尸了,陈珲和吴巽哪里会在乎一个假丧尸的生死,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身首异处了呢。”
　　晏南看了宋铭一眼。
　　“晏哥，你这样看我干啥？”
　　“感觉你好像聪明了一点。”
　　“……我一直都这么聪明的好吗？”宋铭无语,“对了晏哥，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去天堑吗？”
　　他想起之前晏哥害怕自己会为天堑带来危机，所以选择了欽沙洲,生怕这次他也是这么想的。
　　晏南还没说话，预直接道：“去,天堑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他说完感觉自己语气有些急切,补充道：“天堑现下今非昔比,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天堑了。您同虞城主通信间虽无直接提及,但字里行间他都在暗示您，天堑如今发展得非常好。”
　　“所以天堑并不会惧怕因您带来的危机,况且……您如果不去天堑，在外流亡，虞城主大抵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宋铭这次无比同意预的说法，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晏哥，虞哥要是等不到您，他说不定就带着天堑杀出来了，那才是出事了呢！你是没去过那地方，别的我不知道，但那里绝壁天险，真不是一般人能进出的，更别说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修各种机关……”
　　他说到这里急急停下，小心翼翼觑了眼预。
　　后者勾勾嘴角，装作没有听见，对晏南道：“如宋先生所说，天堑居于一隅，进可攻退可守，是它在末世最好的发展之道。尤其在丧尸之乱未解决的时段，它避开外界的混乱，说不定会成为末日最后的世外桃源。”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虞城主因您离开天堑，甚至将天堑的势力陷入到各大基地之争中，那才是得不偿失，不利于天堑，也不利于虞城主。”
　　宋铭觉得他想说的话都被预说完了，张了张嘴想不出别的，于是满怀期待地看向晏南。
　　“你们这威逼利诱左右一套的。”晏南在空中第一次露出笑容，“我说过我不去天堑吗？”
　　预、宋铭：“……”
　　晏南又不是傻子，宋铭和预说的话他自己能想不到？
　　为着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为着不想虞澜归担心也罢，他都没有必要自以为是地避开天堑。
　　就如预说的，今非昔比啊。
　　“不过——”晏南的眼睛眯了眯，“瞎子，你为什么知道我和虞澜归的通信内容？”
　　预：“……”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晏南的问题。
　　双鹤传信又不是绝对保险，他怕这对小情侣上头说些不该说的话，所以偶尔……会让双鹤提前拿过来，监督一下。
　　晏南见状冷笑一声，倒是没有追问。
　　雌鹤飞了不短的距离之后，预说道：“我们需要下去停留一下，不然魍魉找不到。”
　　他们停留的地方选在一处荒凉的石山上，周围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晏南从空间里取出来工具和食物，打发宋铭去避风处做饭，然后才转头对预道：“那天地宫你也在吧。”
　　预点头。
　　“为什么那天我的血对那个丧尸不管用？”
　　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管用了的。”
　　“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说，“地宫的那只丧尸，城堡前面咬了您的丧尸，在碰到您的血之后，其实都没有立刻产生变化。那个停止丧尸化的人效果比较明显，大抵是因为他的程度不重。”
　　“如果我的推算不出问题，您的血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发挥效果。”
　　晏南吐了口气，“我明白了。”
　　两人看着这片荒芜中的晚霞，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很久。
　　在预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的时候，晏南忽然开口，“你的预知只剩一次，是因为你预言了未来的事吧。瞎子，你看到了我什么样的结局？”
　　预空洞的眸子动了动，没有说话。
　　晏南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也不催促。
　　“晏哥，预先生，饭做好啦。”
　　宋铭的声音传来，两人仿佛方才的对话不存在似的，默契自然地转身回头。
　　宋铭的水平还是那个不上不下的样子，调料要么多要么少，不算好吃，但也没有难吃到吃不下地步。
　　三人在宋铭对吴巽的吐槽声中结束了这顿晚饭。
　　晏南从空间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肉，用盘子装了放到雄鹤面前。双鹤变异后的食物偏向于肉类，由于他驱使双鹤频率比预高得多，他的空间中预留了不少肉食。
　　雄鹤低头，低迷地吞咽食物，从它的动作和神情中都看不出任何进食的愉悦感。
　　晏南摸了摸它的黑颈，“雌鹤……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吴巽控制不了雌鹤，所以——”预说了一半没再开口，看着晏南抚摸雄鹤的动作，“雄鹤已经有所感应了，您要做好准备。”
　　宋铭：“什么准备？”
　　预：“双鹤同生共死，它活不了多久了。”
　　宋铭愣住，这一瞬间悲伤和难过从心底蔓延而出，他从来神采奕奕的脸庞瞬间耷拉下来。
　　晏南不说话，只是抚摸雄鹤的手顿了顿。
　　“主人。”
　　在低迷的气氛中，魍魉从一团黑影中显出身形。他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起的还有哼着气的黑豹。
　　“黑豹大哥你也来了？”
　　魍魉：“主人，我，杀完，回去，吴巽，在，跑了。”
　　我杀完埋伏的人之后回到城堡，发现吴巽已经占据那里，就带着黑豹跑来找主人了。
　　三人和魍魉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预点点头。
　　晏南用手把黑豹招过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只要你做到了，我就收回你脑海中的精神力，你就能恢复自由之身。”
　　黑豹的黄色瞳孔转了转，低头舔了舔晏南的手，表示它愿意的意思。
　　预：“你想让它去天堑传信？”
　　宋铭啊了一声，“晏哥我们为什么不和黑豹大哥一起去天堑？”
　　“刚刚瞎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雄鹤带不了我们多久了，它飞不到天堑。我不想为难它，所以它能送我们到哪儿就是哪儿，剩下的路需要我们自己走。”
　　晏南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吴巽应该借了西南基地的手，拦截暗箭传向天堑的消息。我让黑豹去跟虞澜归说清楚外面的情况，也免得他担心。”
　　预点头，“黑豹速度快，而且作为动物有更多的办法避开人，让它提前去传消息是个好办法。”
　　晏南从空间中拿出纸笔，找了块石头蹲下写信。
　　然后将信纸卷起来放在一个小筒中，正准备绑在黑豹脖子上，身旁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里面是一模一样的信筒。
　　“我也有话需要跟虞城主说一下。”
　　晏南：“……”你俩能有什么话说？
　　他毫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拆开了预的信，光明正大看起来。
　　预站在一旁安然自若，脸上没有任何不虞的神色。
　　好一会儿，晏南看完信，目光转向预，后者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晏南无视后将信筒和自己的绑在一起。
　　宋铭好奇死了，他探长了脑袋想知道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可惜最后也没有看到。
　　晏南拿出上次分别时虞澜归留给他的地图，指着上面对方标注出来的路线，对黑豹道：“你听好了，用你最快的速度，耗尽精神力也要在所不惜把信送到天堑。”
　　“除非你死，不然这信一定要在三天之内送达。”他的声音平静地不像在威胁兽，“如果你活着，却因为贪生怕死没把信送到——”
　　黑豹身体微不可查抖了抖，立刻点头。
　　它带着信离开之后，晏南没把地图收起来，“按照这个线路，过西南基地进天堑是最快的，但现在不行。宁绥安说白鲟和西南基地交好，那吴巽必然也会在这里设置人手埋伏。”
　　按照吴巽伏击雌鹤、拦截暗箭的做法，估计已经知道虞澜归是天堑之主的消息了。
　　那么他一定会派人在最方便进入天堑的西南基地守着。
　　宋铭撑着下巴，“那就绕路？”
　　预看向晏南：“您有什么想法？”
　　“青城……无间基地转道南渡基地。”晏南指着地图，“从南渡基地到这个地方进入天堑，中间是他们和西南基地的交接处，势力必然互相掣肘，我们就从这儿进入天堑。”
　　*
　　廖滟看着虞澜归神情冷然地挑选人手，有些焦急地用手狠狠拧一把身旁人的胳膊，咬着牙道：“副城主，你末世前不和城主是好兄弟吗？上去劝人啊！”
　　木覃湫把自己的胳膊肉扯出来，忍着疼无奈道：“末世前他就没听过我的，你指望末世后我说话有用？”
　　廖滟：“不就是没得到那位圣主的消息吗？外面尸变的混乱刚刚停下，欽沙洲也得休整啊，消息晚上十天半个月也很正常，不一定就是出事了。我实在搞不懂城主这么急干什么。”
　　“不，一定是出事了。”木覃湫摇头，“这件事澜归没有判断错。按照小晏的做法，封城期结束后他就会让双鹤送信，再怎么着也不会到今天都毫无消息。而且，暗箭的消息在封城期后明明已经恢复，却在这时忽然断了一个星期，这很不正常。”
　　廖滟一惊，“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拦截暗箭？”
　　随即更加忧愁，“那这样的话，城主更不该出去了啊。现在待在天堑等丧尸之乱过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那些大基地在外面消耗，我们养精蓄锐，到时候华夏不就我们说了算？”
　　木覃湫叹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呢？虞澜归自己也清楚得很。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城主城主！”一只白虎像是有狗在追一般地跑来，后面还跟着一只黑色的生物。
　　虞澜归眼睛一眯，随即立马赶到黑豹面前，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扯下了它脖子上的信筒。
　　看到有两枚时皱了皱眉。
　　然后打开其中一枚后眉头皱得更狠了。
　　这个瞎子给他写信做什么？


第109章 父母亲缘
　　鹤背上,宋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晏哥，你们到底给虞哥写了什么啊？”
　　“只是告诉他我们很安全，不用担心。”晏南道。
　　我怎么听着那么不信呢？
　　宋铭撇撇嘴,看了眼预又不敢问他。
　　天堑这边,廖滟看着桌子上随意被扔在一边的信,又看着虞澜归珍宝般捧着的另一纸信，小声问道：“城主,信上说了什么？”
　　虞澜归又摩挲了一下手上的信纸，才递给木覃湫，廖滟和变成人形的白灏立刻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三人看完信后,都难掩震惊。
　　“这……”木覃湫表情凝重起来，“外面估计很快就乱起来了。”
　　虞澜归嗯了一声,“阿南说他从南渡基地那边绕路，那里是淄墨河最狭窄陡峭的一处,尽快让芊芊在那里布置好一次性的登天梯,以防他过河时身后有尾巴。”
　　廖滟抬起头，欲言又止。
　　虞澜归接回信纸,凝视着上面的字迹，头都没抬：“把你想说的话咽回去。阿南如果出事，我并不在乎天堑会死上多少人。”
　　木覃湫扯住廖滟,“澜归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随即轻快地道：“至少现在你不必出去了,我相信小晏很快就能来到天堑的。不过这封又是说什么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封信。
　　虞澜归冷笑一声,“那位预先生的嘱托,让我在天堑安生待着,说他会把阿南完完整整送过来，我出去只会牵动白鲟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难得带了点情绪,“呵，这话轮得到他说？”
　　其余人：“……”好像有些醋味。
　　“不过确实如此。”木覃湫说道：“天堑现在的防守可以算是真正的固若金汤，抵挡多方入侵不在话下。可是如果出去搅入乱局，我们的优势反倒没了。澜归你对天堑众人有着绝对的控制，你在这儿接应小晏，那必然是万无一失的。”
　　虞澜归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纯粹不喜欢预在信中的语气。
　　其余人都领了任务离开之后，虞澜归留下了白灏。
　　后者小心翼翼觑了眼虞澜归，“城主，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吗？”
　　“白灏。”虞澜归直接道：“中央基地城门口那件事情已经翻篇，我现在要知道你最后的选择。”
　　“之前我一直没同白鲟正面对上，但我们终归是撕破了脸皮的。吴巽能挑动西南基地拦截暗箭，说明我是天堑之主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也许很快，我和白鲟之间就是生死局。”
　　他凝视着白灏的眼睛，“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同我的母亲，你的姑姑，说到底就没有多少感情，更别说白鲟这个名义上的舅舅了。末世前我和你爸就是个面子情，末世后互相利用，除了利益还是利益，所以我对他动手没有任何不忍，你明白吗？”
　　白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我明白。”
　　“很好，现在我给你最后离开天堑的机会。”虞澜归的声音冷静沉稳。
　　“表哥。”白灏忽然抬头，“我不需要。”
　　“他是我爸这是没办法的事，可他从未给过我真正的父爱。末世前他有他的仕途，天天都是数不完的应酬，我能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末世后我妈外出调研在地震中去世，他才终于想到我这个儿子。”
　　“可他见我的第一面不是关心我，而是让我劝你来中央基地，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白灏长长地吐了口气，“更别说城门口的事情了。说到底，他从来没把我当成过他的儿子。”
　　“他忙仕途，我妈忙公司，从我记事以来，就是你一直带着我。虽然我知道你有些时候嫌我烦我，可还是你教我人情世故，教我商业应酬，教我那些保命的手段。连我中考和高考，都是你一脸不耐烦地开车接送。”
　　白灏说到这里有些想笑，可扬起嘴唇眼角却红了起来，“我永远不可能站到你对面。”
　　“所以，表哥……我没有父亲了。”
　　虞澜归上前，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抱住，拍了怕他的背，没有再说别的话。
　　白灏闭上眼睛，挡住汹涌的泪水。
　　好在他是直接的性子，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虞澜归正正经经叫了一声“城主”便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虞澜归一人时，他将手里的信折好，放在一侧的木质信匣中。里面已经整整齐齐摞了不少的纸张了。
　　然后他重新拿起预的信，放出精神力将上面薄如蝉翼的一层特质纸慢慢剥离，底下真正的信这才露出面目。
　　「末世第六年某月某日，血皿生机耗尽，被缚于圣台，倒吊滴血而亡。」
　　「中央基地科学院养护血皿一年，救丧尸无数，人类基本恢复正常。血皿死时，只剩寥寥数人不曾复原，尽杀之。经此，华夏由末世进入新纪元，全球生物进化结束，所谓“新人类”时代正式开启。」
　　「此之谓，救世。」
　　*
　　雄鹤接着又飞了一天，然后落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朝着西北的方向永远闭上了眼睛。
　　几人沉默地埋葬了它的尸体。
　　晏南从空间中取出一块木材，找到最初在温泉小镇收来的刻刀，坐在隆起的土包面前一点点雕刻起来。
　　他的手艺不精，可末世前因为感兴趣学过一段时间，到底有个基础。
　　很快木板上就出现了一对比翼齐飞的双鹤。
　　“我大概是找不到你爱人的尸体了，没法将你们葬在一起。”晏南低声道：“可你放心，我总会报了这个仇的。”
　　远处的草木上似乎有不知名生物爬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预的耳朵动了动，对晏南道：“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了，尽快离开。”
　　片刻后，一队拿着武器的进化者赶到此处，看着空无一人的场景忍不住懊恼。
　　“又来晚了一步。”
　　“该死。”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不是圣主吗？不是神派来拯救人类的吗？那就该自己乖乖放血，这样躲来躲去真是自私，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就是啊，这段时间清缴丧尸越来越难了，听说是从欽沙洲那里跑出来的，到处咬人，感染了一大片，现在还在蔓延呢！哎，我真的不想变成丧尸。”
　　“欽沙洲？听说就是那里有人得到了圣，呸，得到了那个人的血，现在怎么样了？”
　　“嗐，听说那个人和咬到血的丧尸当时被生生啃死了，一块肉都没留下，啧啧。”
　　“这么可怕！那真的有用吗？”
　　“听说啊，只是听说，最开始吃了人肉的那几个人，被丧尸咬了真的不会感染！”
　　“……”
　　“妈的，继续找！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老子才不要变成丧尸。”
　　晏南几人离开之后，顺着地图方向前进，走了半天之后到了一个路标地点。
　　“这个位置，离无间基地车程最多两个小时。”
　　宋铭开车，魍魉坐在副驾驶，晏南和预在后座。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从无间基地传穿城而过路程最短，如果要绕开它，至少要多花一天时间。”晏南看着地图，“根据之前宁绥安带来的消息，青城基地易主之后，凌越几乎将无间基地扩大了一倍，平原地带全部占尽，我们要绕路，只能从山谷走。”
　　“后面追的人有兽化昆虫系进化者，如果要进山谷，说不定会被包抄。”预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无间基地人更多啊。”宋铭觉得两条路都很麻烦，“进去了说不定就出不来。”
　　“安静。”
　　晏南忽然道。
　　他们将车停在一块树木掩映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巨树和高高的草木，如果距离不近的话很难发现。
　　晏南很快“看”到了靠近此地的是两个普通人，眉眼松了松，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晏泽安，你一个大男人连个野鸡都抓不回来，你还算是男人吗？”
　　女人尖锐的骂声传来，宋铭眼睛一瞪，随即激动地回头看向晏南。
　　“真是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晏南杀了晏清乐之后，没有再特意去关注晏泽安和李淑，但到底欽沙洲是一线基地之一，无间基地的消息也没漏下。
　　听说晏泽安夫妻逃离时他还很奇怪。如果凌越还留有旧情，那就该将他们留下给个活路，如果凌越对晏清乐转爱为恨，那便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让他们逃离这个做法，着实叫人摸不透。
　　在尖利的骂声中，一男一女的身影从林中出现。
　　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看不出款式，带着泥土和不知是什么的脏污，面黄肌瘦，眼底青黑，一侧的头发似乎是被什么拔了个半秃，看着很是滑稽。
　　同时他走路还一高一低，不知那条腿瘸了。
　　女人的形象稍微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凌乱毛躁的头发不复末世前的精致，身上的衣服同样破破烂烂，但又和男人的破烂不一样。她的衣服显然是被人为撕开的，扯得大开的领口还露出来了各种青紫的痕迹。
　　看起来，过得实在不如意，或者说凄惨。
　　而晏南看到他们二人如此的下场，发现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
　　晏泽安的狼心狗肺和李淑的面甜心毒，都是他上一世早就知道的情况，他前世的命运虽然是被操控所为，但说到底和这两人脱不开关系。
　　一开始他腾不出手，后来知道凌越将他们放出青城基地，想着作为普通人的他们也过不到好日子，便将这两人放到脑后了。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
　　那，怎么做好呢？
　　李淑骂得越来越难听，晏泽安终于忍不下去了，他一巴掌闪到对方的脸上，“臭娘们，别以为你巴上了老秦那个肥猪就可以对老子大呼小叫了！我才是你男人，我才是！”
　　老秦？晏南记得青城基地原先一个极受重视的管理层就姓秦。
　　李淑被一巴掌打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久才发疯似的扑上去扯晏泽安的头发。
　　“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连个吃的都找不着的废物，老娘当初是瞎了眼跟你！我实话告诉你吧，别说老秦了，我跟那几个都睡过，怎么样？你这个废物能怎么样？人家虽然没有异能，但好歹有本事找到吃的给我一口，哪里像你个废物！老娘就是给你带绿帽子了怎么样？你有本事杀了老娘姘头啊！”
　　“我杀了你！”
　　晏泽安双眼瞪大，整个人像是疯了似的扑到李淑身上，掐着她的脖子，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李淑毕竟是个女人，虽然这段时间吃得比晏泽安好些，但力气还是没有对方大。
　　她感觉脖子里能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她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晏泽安看着对方眼睛里的恐惧和惊悚，却觉得心里陡生一种痛快，手上的力气越发大了。
　　慢慢的，李淑挣扎的双腿不再动弹。
　　晏泽安松开她，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手举到自己面前。
　　他，刚刚杀了李淑？
　　“精彩啊，晏泽安，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真爱的吗？”


第110章 无间基地
　　晏南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全是漠然。
　　“我记得当初，你跟我妈说你要让她进晏家,那会儿你是怎么说的呢？”晏南好像是在回忆,“你说,你和我妈只是基于联姻的错误关系，李淑才是你的真爱。那今天亲手杀了自己真爱的感觉如何啊？”
　　晏泽安终于回神,看清了不远处高高在上看他的人是谁，无边的愤怒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破口大骂。
　　“逆子,都是你这个逆子！还有你的那个废物妈，都是因为你们我的人生才会变成这样的。我明明是青城基地的城主,所有人都该听我的话，什么老秦,什么凌越,都应该像条狗似的巴着我！”
　　“还有你！”他指着晏南，恨恨道：“你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最好让你和你那个倒霉娘一尸两命，啊——”
　　晏南的一记精神力过去，便将晏泽安狠狠打到一旁的树上。
　　这一下好像将晏泽安打清醒了,他愣了半天，忽然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容,巴着脸往晏南这边爬。
　　“小南小南,这么久不见爸爸好想你啊。当时爸就是眼瞎了才会被李淑那个女人哄骗,爸知道错了。你看看爸,现在被李淑那个贱人害得这么惨，你帮帮爸好不好,你帮帮爸啊！”
　　晏南一动不动，只是垂眸看着晏泽安站不起来，费力地往他前面爬的样子。
　　“晏泽安，你现在真像一条狗啊。”
　　晏南的声音很轻，却让晏泽安的动作一顿，他几乎是忍不住立刻就想发火，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南，小南，以前都是爸爸的错，你原谅爸爸好不好，我们可是亲父子啊。”
　　“亲父子？呵。”晏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亲父子，所以你想拿我去邀功是吗？”
　　他指了指刚刚晏泽安撞到的那棵树，底部有人用血画了个简单的图案。
　　晏泽安爬行乞怜的动作停住。
　　“我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你，见到我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翻身的办法。”他抬脚上前，蹲在晏泽安面前，“我的血能治丧尸的消息传到了你们耳朵里是吗？他们让你们得到了我的行踪就传回去，说不定还能换回来住宅和美食，是吗？”
　　晏泽安摇着头反驳，“不，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想呢？你可是我亲儿子！”
　　他低着头哭求，对着地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恨意，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刀狠狠捅向晏南。
　　这是他出来抓猎物时，那些人交给他的工具。
　　这么近的距离，刚刚他又演了那么久的戏，估计这个小兔崽子早就放松警惕了。他现在动手杀了他，然后把他的血都抽干净，别说吃的住的了，就是重新做回城主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宋铭在树后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立刻就想出去。
　　却被预拉住了胳膊，“跳梁小丑而已，他不会有事。”
　　在刀即将碰到晏南的身体时，忽然停住了，任凭晏泽安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让它往前哪怕一寸。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被银光包裹，慢慢调转方向，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你还是这么蠢，晏泽安，杀你我都嫌脏了手。”
　　晏南说着，慢慢站起身来，抬起指尖操纵精神力使用【控物】，将那把小刀从晏泽安身体里抽出来。然后指尖轻动，银丝随即转变方向，包裹着刀身狠狠刺进对方的心脏。
　　他没兴趣在这里折磨晏泽安，所以这一下是直接致命的。
　　晏泽安怒睁着眼睛死在了他的脚下。
　　宋铭这才出来，对着晏泽安和李淑的尸体分别踢了两脚。一是为了泄愤，二也是确定他们有没有死透。确定好后跑到那棵树下，拿着石头剐去那个图案。
　　“这群没完没了的狗东西。”一边剐一边忍不住骂。
　　晏南忽然抬起指尖，白嫩的指腹上轻轻落下了一只黑色翅膀的蝴蝶。
　　“出来吧。”他说道。
　　“啊？”宋铭一愣，立刻凝出旋风四处张望，“谁？是谁？你别藏头露尾的，我告诉你，我可早就看见你了！”
　　凤蝶从树上翩然落下，身后的翅膀在瞬间收回无形。
　　“晏先生还是这么敏锐呢。”她笑着开口，然后目光转向预，“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预知者了吧，居然长得这么好看，可真是出人意料。”
　　预对着她轻轻颔首，“幸会。”
　　宋铭震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凤蝶这才将目光移向宋铭，“我在这儿自然是等着晏先生咯，现在华夏谁不知道晏先生的血能治丧尸病毒呢？我可是在这里埋伏了好久的呢。”
　　宋铭一惊，手中的旋风和风刃瞬间凌厉起来，几乎是马上就要攻击。
　　晏南抬手制止他，“不用，她要动手早动手了，没必要这么多废话。”
　　凤蝶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晏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呢。”
　　“所以你到底来做什么？”
　　凤蝶知道此处不能久留，便也不卖关子了，“基地长说你要去天堑定会选择无间基地这条路，他让我来这儿等着你。”
　　“他说，请你入基地，他保你毫发无伤地走出去。”
　　……
　　“晏哥，我们真的从无间基地走啊。”开车的时候宋铭还是忍不住问，他指着前面凤蝶和她手下的车，“能信吗？”
　　晏南：“不知道。”
　　宋铭：“……”
　　预看了看车窗外面，“如果能从无间基地顺利过去，今晚我们就能靠近南渡基地。”
　　“那这条路就一定要走。”晏南抬眼，“能过最好，如果不能，那就杀过去。”
　　青城基地改为无间基地之后，城池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种植区被大棚保护起来，绿色便从视线中消失了大半。虽然住宅依然是平房为主，但是全都被金系进化者加固了一层，棱角的寒光叫人心中一紧。
　　晏南他们从城门口进去，一条主路直通南北，沿线俱是穿着统一作战服的守卫，拿着的武器是经过末世后改造的新型武器，形状各异，但看上去都一样危险。
　　十步一人，看着晏南和凤蝶的车过去时目不斜视，全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晏哥，他们好像是真的要放我们过去哎。”宋铭左右看看，小声道。
　　晏南没有说话，眼底的警惕却一直未曾褪去。
　　直至车辆行驶到主干道的尽头，都没有人来攻击阻拦他们，甚至于这一路除了守卫他们没有见到任何的普通居民。
　　预：“看来，这条路我们算是走过了。”
　　宋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人。
　　依然是一身笔挺的改良军装，整个人凌然而立，冷峻的气质和英俊的面容同样突出。
　　“可以单独说说话吗？”
　　凌越对后座的晏南说道。
　　两人在无间基地的外围找了处无人的空地。
　　“芯片剥离之后，我总是做着一些陌生的梦。”先开口的是凌越，“梦里你是我的爱人，我们一起有过很多美好的时光，虽然最后我为你而死，但我心里依然是痛快的。”
　　晏南听他说完，才道：“那都是梦，假的。”
　　凌越忽然一笑，“也许吧。”他说完看向晏南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小南，如果晏清乐不曾出现，我们会有另一种可能吗？”
　　很小很小的时候，凌越对着小小的晏南，就总是一口一个小南的叫着。不过这样的称呼，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两人中间了。
　　晏南也看向他的眼睛，“所有的如果都是虚假的设想，我从来不纠结这样的如果，我希望你也是。”
　　“那你现在的爱人，是虞澜归吗？”
　　“是。”这次晏南答得斩钉截铁。
　　“好，我明白了。”凌越道：“虽然我们之间什么都发生过，但我此刻并不想祝你幸福。”
　　“小南，一路平安。”
　　凌越最后跟晏南说道。
　　宋铭开着车，将无间基地远远抛在后面的时候，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晏哥，我们就这样出来了？”
　　“怎么，你想回去跟无间基地的人打一架？”
　　“呃，我说着玩的。”
　　他们二人插科打诨几句，预却看着逐渐变黑的天色道：“接下来是南渡基地。”
　　晏南看着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预：“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旁人的预感或许只是普通的预感，但预的预感一点都不普通。
　　车内几人顿时警铃大作。
　　南渡基地依山傍水，基地主城建立在山谷中，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中间是湍急的河流，居民的房屋就紧挨着山壁建立。最狭窄的部分，屋墙一侧靠山一侧临水，看着很是危险。
　　好在大部分地段还算宽敞，最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巨型的广场，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房屋。
　　南渡基地的首府就在广场北侧，广场南侧则是湍急的河流。
　　此时，基地长萧岳生正坐在办公椅上，听着手下的禀报。
　　“哦？你说那位血能治丧尸病毒的圣主，到我们的地盘了？”
　　“是，首长，我们要不要？”
　　各基地的基地长称谓在末世并未统一，都是自行确立的，五花八门叫什么的都有。但即便如此，萧岳生的“首长”这种称呼依然很是奇特。
　　“宁绥安那边打过招呼，说建议我放他过去，可是——”萧岳生摸了摸下巴。
　　“能预防感染丧尸病毒的血，我也有些馋啊。”


第111章 南渡基地
　　南渡基地外,晏南很快做好了决定。
　　“宋铭，你从崖上走，我们从下面过。”他用精神力重新将精神体凝结出来,放到宋铭手心。
　　“可是晏哥——”
　　“你是风系进化者,这样的山崖对你难度不算高。”晏南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御风登崖绰绰有余，但带着我做不到。南渡基地占地狭长,地下走过去都要花不少时间，更别说爬崖了。”
　　“你带着精神体在外接应，我们好歹还有个后手。”
　　宋铭听到这里只能应下。
　　然后晏南又看向预,“魍魉带着你，虽然困难了些,但也能上崖。”
　　预摇头，“我和魍魉同您一起,他是S级,是不错的帮手。”
　　晏南还想说些什么，预却直接道：“魍魉不会听您的话,我说同您一起走，那我们就一定同您一起走。”
　　晏南哑然片刻，最后只能道：“好。”
　　宋铭离开之后,三人坐在车上没有动弹。他们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南渡基地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现在就只需要等待,看对方想用怎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您想支开我们,自己一个人闯南渡基地。”预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魍魉这才明白方才晏南方才的举动,眼中闪过惊讶。
　　“崖上南渡基地也会安排人手，但您在地上,宋铭受到的阻拦便不会那么强，走过去的概率大大提升。”预继续道：“但再怎么着，他一个A级受到掣肘太容易了，所以别说什么支援接应，他根本分身乏术下不来。不过再如何麻烦，也不会比跟在您的身边危险了。”
　　这段话说完好一会儿，晏南才道：“可惜你这个瞎子不听话。”
　　预笑了笑，“您放心，我说要保您到天堑，那必然不会食言。”
　　“二位大驾光临，萧某有失远迎啊。”
　　很快，萧岳生就带着一队守卫到了车前。
　　晏南和预对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下了车。
　　“三位不是还有同行的伙伴吗？怎么不见啊。”萧岳生满脸笑容的脸上看不出意图。
　　“南渡基地萧首长，久仰大名。”预微微颔首，并没有回答萧岳生的问题。
　　“好说，我对预先生和圣，和晏先生也是久仰大名。”
　　晏南好似没有听见他话语中的停顿，直接开门见山，“萧首长，我们需要借个道，还请行个方便。”
　　萧岳生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好说好说，三位，请。”
　　他挥手给一个手下吩咐，“你们先把两位的车开进去。”然后才转头对他们解释，“抱歉，实在是我们南渡基地道路狭窄，开车艰难，我先让手下把车用铁架抬出去。三位就只能委屈一下，和我步行通过了。”
　　南渡基地在河流两侧修房建屋，中间用石桥连接，末世后又由金系进化者加固。
　　晏南三人进入之后，发现两侧近河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所有的房屋门窗紧闭，不要说喧闹嘈杂，甚至听不到任何的人声。
　　要知道，这会儿正是七八点的时候，四月的天气，日头下落的时间已经变晚，这会儿正该是人们吃完晚饭闲聊嬉闹的时候。
　　如此异常的安静，没有人不会觉得奇怪。
　　魍魉的身体紧紧绷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晏南眼底愈发冷静。
　　因为不管南渡基地有多少麻烦，他都需要走出去，或者说，杀出去。
　　他们在外逗留的越久，吸引的人便越多，能早一步到天堑，就能抵消无数的追杀。不出意外的话，根据他在雄鹤墓前和无间基地留下的踪迹，现在应该有无数的人马往这个方向赶来。
　　所以这南渡基地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走出去。
　　萧岳生的身边一直围着十来个A级的进化者和一个难得的S级，擒住他要挟不大现实，所以晏南一直没有动手，在一旁听着他和预寒暄。
　　直到走至最狭窄的一处，萧岳生终于停下来了。
　　“晏先生。”他对晏南说道：“绥安是我好友，他很看好你，叮嘱我同你结个善缘。如果是平常，我让你安安全全走过去只是小事一桩。但现在，不行。”
　　这场试探终于进入了正题。
　　这句话落下，预眉心的金纹忽然流转起来。
　　晏南抬手按住他的胳膊，“不急。”然后看向萧岳生，“萧首长直言吧。”
　　萧岳生哈哈大笑起来，“晏先生痛快！那么我也不搞那些阴谋诡计。”
　　“我南渡基地丧尸化人口四十五万，占基地总人口三分之一，所以您的血，是我们的救命良药。”他说道：“我需要对得起基地上上下下的人，因此，我必须倾尽全力留下晏先生。不管晏先生是从崖上走还是下面过，都会有人阻拦，而此时，崖上的人手正在往下调度集合，南渡基地这条路，晏先生能过去的可能性只有十中之一。”
　　“但生而为人，我不愿行此无耻之事，还添以冠冕堂皇之名。”
　　“我便直接告诉晏先生，此地往前，我基地所有居民包括守卫，都藏于两崖之上，设下了无数埋伏。我不参与，但他们任何手段我也不会阻止，毕竟这算是他们为自己和亲人求生的最后机会。”萧岳生收敛笑意，正色道：“只要晏先生走得过这条路，我保证，南渡基地上下不会再参与任何围剿或者追杀。”
　　“但如果走不过去，晏先生的尸体便由我们处置。”
　　预的脸色冰冷如霜雪，“如此无耻的话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我佩服萧首长。”
　　萧岳生对此话充耳不闻，继续对晏南道：“当然，我还可以给晏先生第二个选择。”
　　“您自愿留在南渡基地，虽然取血不可避免，但在其他方面我绝对不会亏待您，也会用最珍贵的药材保住您的命。”
　　晏南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将遮挡住视线的碎发捋向后面，在脑后扎了个揪。然后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一旁，浑身上下便只剩下贴身的白色短袖和长裤鞋子，再没任何累赘。
　　“萧首长，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晏南在手中凝结出银丝缠绕的精神力球，“另外，我希望我的朋友能安全的在尽头等我。”
　　萧岳生看着干净利落站在桥上的人，眼底的赞赏之意丝毫不加掩饰，“这点尽管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将预先生和这位兄弟送出南渡基地。”
　　“等等。”预忽然道：“萧首长好像没说过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你们这里一个基地的人，他有个帮手不为过吧？”
　　众人的目光便直接落到了魍魉身上。
　　现在这里能当晏南帮手的，除了此人不作他想。
　　萧岳生旁边的那名S级进化面色一凛，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看表情是不赞同的意思。
　　毕竟晏南已经在他们的地盘上，同不同意都由他们决定。
　　萧岳生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好，我同意。”他抬手止住手下的话，“倾我一个基地之力，如果依然留不下两个S级，那便是天命如此。”
　　晏南等着魍魉站到他身边，并没有拒绝。这个时候的帮手不要，那就是自己找死。
　　“待会儿你不要随意出手，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保存好实力，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便可。”他对魍魉道。
　　魍魉看了眼预，回头应声，“是。”
　　接下来的这条路，晏南很久之后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是普通的居民，他们的攻击手段有限，各种自制的铁箭和武器疯狂袭来。即便是没有携带进化者的精神力，但密密麻麻的箭矢他应对起来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好在还是毫发无伤地走过去了。
　　接下来是基地守卫，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各种武器袭来时前后连接，晏南一边将用精神力攻向两边，一边提高自己的速度。随着两边守卫一个接一个地掉落河面，晏南也走过了这段路。
　　只是重新站在桥上时，他的手臂中了子弹，鲜血汩汩流出。他运用治愈能力止住血液，但是里面的子弹却没有时间去取。
　　魍魉站到他身侧，“下面我来。”
　　晏南继续摇头，“萧岳生旁边那个S级肯定会在最后等着，你保存好实力，我撑不住了再来帮我。”
　　他说完用完好的手撑住桥上栏杆，一下跃到左侧礁石上，银丝在身后疯狂发散。
　　下面，才是真正的麻烦。
　　金木水火土，还有不少的特殊系，各种颜色的精神力交织在湍急的河流上方，将那原本光芒大盛的银丝遮得半点都看不见。
　　夜色已浓，可这并不影响进化者的视力。
　　晏南手臂上的血液，那鲜红的颜色和猩甜的味道，已经彻底激起他们的战斗欲了。
　　“我一定，要喝到他的血。”崖侧某处，一名进化者舔了舔嘴唇。
　　“上。”
　　轰——
　　各种精神力同时攻击，将山崖两侧的石壁击碎出滚滚落石，晏南一边躲避一边踩在下落的石头上，用银丝针对性地攻击两侧的进化者。很快，这些进化者都从山崖两侧显出身形来，在河流上方大肆放出自己的手段。
　　晏南不断使用绞杀，没有心力控制使用的精神力强度，因此受到攻击的进化者，有的立刻七窍流血而亡，有的却只是脑子怔了一下速度变慢。可进化者是人不是野兽，有着自己的思考，弄明白他的攻击手段之后，立刻转换了策略，不再单独攻击，而是联合之下好几人同时发动。
　　这下晏南的防守更加艰难，攻击起来也愈发吃力。
　　“嘶——”
　　一名兽化狼系进化者找到一个空隙，猛然扑上来咬住了晏南受伤的手臂，将那里一整块肉活生生撕下来。
　　鲜血止不住流下，被打到河里的进化者疯狂涌到他身下的位置，张嘴伸手去接他的血。
　　魍魉一直在旁辅助，此时觉得情况不对，影化到晏南身边，裹着他向前走。可他的影子动起来不是毫无踪迹的，很快就被进化者截断，两人重新陷入打斗。
　　……
　　最终还是走出了这段路，湍急的河流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不知是晏南的血还是进化者的血，或许都有。
　　那些最初的居民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纷纷跑到河里张嘴吞水，还有不少拿着容器来舀的。
　　晏南的白色上衣已经血迹斑斑，他的伤口到处都是，最严重的还是手臂上被咬掉的那块，现在甚至已经可以看得见骨头了。
　　他被魍魉扶着站到桥上，对面是萧岳生旁边的那名S级进化者，正看着他来时的路，和那些陷入疯狂的人。
　　“抱歉。”对方道，然后看向魍魉，“我先和你打是吗？”
　　魍魉放下晏南，站起身，“是。”
　　晏南叮嘱他：“不需要拼命，给我点时间恢复就成。”
　　魍魉是预的盾牌和武器，不能因为他折在这里。
　　魍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道：“您，休息。”
　　这是魍魉对晏南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晏南原本一边治疗伤口，一边看着那名金系的S级进化者和魍魉缠斗，二者不分上下，很难分出胜负。这让他松了口气，还好魍魉之前耗费的精神力不多。
　　只是他的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看见那人身后银光浮现。
　　不好！
　　这人是金系和精神系的双系进化者。
　　“魍魉，躲开！”
　　晏南顾不得自己的伤口，直接动用所有残存的精神力攻向对方，同时跳往礁石想要将魍魉扑到一边。


第112章 生死之间
　　魍魉心下一惊,他正想撤开。
　　他和对面的进化者距离很近，似乎看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
　　晏南所有的精神力用来替魍魉挡住了对面的致命一击，脚下的礁石被两种不同的精神系异能冲击得粉碎。
　　魍魉被晏南扑到了崖边小路,保住了性命。
　　可是晏南此时的精神力已经告罄,他伏在魍魉的身上,觉得脑袋开始疼了起来。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奏，他不能再动用异能了。
　　妈的,萧岳生手下居然藏着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对方的精神系没有金系强，晏南全胜状态时未必不能应对，但现在的局面,这种情况简直雪上加霜。
　　金系进化者的攻击不停，魍魉将晏南挡在身后抵挡起来。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金系进化者凝结出全部的金系精神力，巨大的金属斧头被魍魉的黑气挡在身前,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那名进化者忽然大喊一声，将脑海中最后的精神力抽取出来,凝结成银色匕首狠狠刺来，目标直指晏南。
　　此时他自己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得不能再透支了，七窍流血落向河中。
　　魍魉双目圆睁,看着那枚精神匕首目眦欲裂。
　　他不知道这一刻他想了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晏南的面前,入目的是对方震惊中又痛苦愤怒的眼神。
　　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少,连笑都是吝啬的。
　　这次可真是难得啊。
　　好在他还活着,主人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这个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金色的巨斧深深插在背上，银色的匕首没入脑海,魍魉就在晏南的面前，脸上各个孔洞都开始流血，然后彻底闭上了眼。
　　“魍……魉。”
　　晏南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南渡基地的另一边，预眉心的金纹忽然流转起来，他身旁的萧岳生不由警惕，“预先生，怎么了？”
　　预闭上了眼睛，很长时间未曾睁开。
　　片刻过后，晏南背着魍魉的尸体，踩着河流靠近山崖一侧的礁石，蹒跚而来。
　　萧岳生仰天长叹一声。
　　然后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让到一旁。身边的守卫有不赞成还想动手的，但迫于他的权威，此时也都乖乖地让开了路。
　　晏南没说话，就这样背着魍魉走出了南渡基地。
　　预走他的另一边，同样沉默着。
　　宋铭好不容易摆脱崖上守卫的纠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后就看着小晏南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抱着那只看得到骨头的小胳膊，躺在宋铭手心的时候，差点没把他的心脏吓出来。
　　后来他几乎是拼了命跟那些人打架，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体中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等小晏南气息微弱地指引方向，让宋铭找到晏南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就先看到了晏南在往一个土包上垒土。
　　之前埋雌鹤的时候，晏南运用精神力控土，速度很快，现在他用不了，只能和预一捧一捧地填土。
　　宋铭呆愣在那里，在四周不断查看，可还是没有找到一直跟在预身后的那抹影子。
　　“我……如果我没从崖上走，我也在的话……”他喃喃道。
　　“那死的人只会多一个。”预的声音异常平静和冷漠，“而且少了你的牵制，他们在下面的人手会更多。”
　　于是宋铭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帮晏南垒土。
　　等到晏南再次拿出木板雕刻的时候，他问道：“魍魉的本名叫什么？”
　　预：“……不知道，他没说过，魍魉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那就还是魍魉吧。”
　　这两个字笔画很多，刻起来有些复杂，晏南放下刀时手上多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但他没有在意，也没有用治愈能力，只是让血液中的治愈效果一点点蕴养。
　　“走吧。”
　　晏南几人离开之后，萧岳生让人去河里打捞受伤的人和尸体，看到那名S级进化者的状态时，问一旁的木系治愈方向进化者，“他怎么样？”
　　“性命能保住，但异能大概没法再用了，以后估计只是个普通人。”
　　“好好照顾他。”
　　萧岳生叹了口气，又看向外围的探查人员，“说说吧，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中央基地银河联盟，欽沙洲大夜弥天，还有琊泉基地和西南基地，都带着人手等在外面，说是请首长加入他们，如果有所顾忌，那就请借个道。”
　　萧岳生冷笑一声，“带着这么多人围在我家门口，这算是威胁吗？”
　　“请首长明示。”
　　“明示个头！”萧岳生骂道，“我同晏南说好的你没听到吗？他只要走过去，不管杀了我多少人，我都不会再参与对他的围剿。”
　　“那借道呢？”
　　“呵呵。”萧岳生抬手把人招过来，靠近对方的耳朵，忽然大声道：“要平时这么多人围在老子基地门口，说要借个道，你他妈说说老子借不借！”
　　手下被喊得耳朵都开始有鸣声了，懵懵地回答，“那当然不能借，带着这么多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那还废什么话。”萧岳生抬脚把人踢出去，“这事现在跟老子没关系，该怎么做怎么做，一切照旧。”
　　手下出去传令之后，身旁的人有些担心，“首长，这样会不会惹怒中央基地和其他势力？如果他们不管不顾打进来怎么办？”
　　“打进来？”萧岳生哼哼两声，“他们现在可没有时间。从我这儿出去，到淄墨河也就一个小时的路，虽然不知道天堑到底在淄墨河对面多远，但凭那位的实力，只要过了淄墨河，谁都别想追过去。所以他们知道我不乐意根本不会纠缠，毕竟现在转道西南基地，从那里去拦截说不定还能赶上个尾巴。”
　　“至于生出嫌隙……”萧岳生叹了口气，“就当是我为他承担一些微不足道的压力吧。如果换种情况，晏南这样的人，我其实真的很想同他交个朋友。”
　　现在三人当中，宋铭是唯一的战力。
　　预没有什么攻击手段不消多说。晏南的精神力已经告罄，再动用就是透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宋铭到底是A级，实力和S级有着巨大的沟壑，真正遇到围堵没有多少胜算。
　　萧岳生虽然确实将车送了出来，但是南渡基地这头都是树林山崖，开车障碍物太多，还不如步行方便。
　　所以宋铭一手抓着一个人，脚踩青光往前飞奔的时候，恨不得身后长出两个翅膀。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定不能让那些人追上。
　　……
　　可惜事与愿违，在三人耳中刚听到奔腾汹涌的巨大水声时，眼前已经堵住了。
　　宋铭放下两个人，手中凝出风旋风刃，青光环绕周身。
　　晏南看着对面的陈珲和吴巽，还有他们身后认识不认识的人，心下一凉。
　　“圣主大人，预先生，好久不见啊。”吴巽笑眯眯地打招呼。
　　晏南背着手握住精神体，将它融散在手心，为贫瘠的识海点亮了一片位置。
　　精神体的这些精神力，现在还能供他和一个S级进化者打个平手，或者杀死三个A级进化者。
　　可吴巽身后的人，何止这些。
　　双方根本不用多话，战斗几乎是在一个眼神的对视间就展开的。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进化者炫丽多彩的精神力光芒照亮黑暗的夜色，不用手电筒也能将这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宋铭和晏南在包围之下左右突进，为了省下精神力选择最大程度地重创对方，不敢使用杀招耗费精神力。
　　“宋铭，走。”
　　在一个对视之后，晏南找到了空隙，立刻示意宋铭。
　　两人极其默契地回身，一人一边架起预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前走。
　　“废物。”吴巽骂道：“追！”
　　预回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人，然后转向晏南，“我再为您做一遍最后的预言吧。”
　　晏南听完还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惊。
　　预不是说他的预言能力只能再使用最后的一次吗？
　　没等他做出反应，预额头的金纹已经迅速流转起来，这次流转的速度肉眼几乎看不清，莫名带着种不祥的色彩。
　　他的眼耳口鼻纷纷开始流血，脸色愈发苍白。
　　晏南感受到抓住的那只胳膊逐渐变得冰凉，以前只是疑似尸体的温度，现在便是和尸体一模一样。
　　“不，停下！”晏南压在心中的不安，“瞎子，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停下来。”
　　预摇了摇头，抬手将晏南和宋铭狠狠推向前方，然后自己站在原地，面向穷追不设的围剿之人。
　　吴巽察觉不对，忽然抬手，“停。”
　　预看到警惕的吴巽心中有些可惜，不过随即也释然了。
　　他疯狂流转的金纹终于停了下来，五官的血液也停止了渗出。
　　晏南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忽然，天空中乌云凝聚，巨大的闪电照亮了天地，几乎是没有人看清的情况下，那道闪电直接劈向了孤身站着的人。
　　“孟泽世——”
　　晏南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作，扑上去把预拉到身边，下意识想用背部替他挡住劈下来的闪电。
　　结果痛楚迟迟不到，回头一看，是宋铭站在他身后用青光替他挡住了这一道闪电。
　　“晏哥，我还是有用的吧！”宋铭低头对着他咧嘴一笑。
　　晏南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对，非常有用。”
　　“主，我们要不要上？”这边有人问吴巽。
　　陈珲和其他几个基地的负责人也将目光投过来。
　　吴巽：“这样的天象，估计是他预言了什么不该预言的事情，那么就绝不止一道闪电，我们上去可能就是送命。”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啊，原来这就是他的打算。”
　　后面的人被闪电隔绝在外，处在中央的三人也很难受。
　　“你这个死瞎子，到底预言了什么！”晏南调动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帮宋铭一起抵抗不断劈下来的闪电。
　　“您还记得吗？”预说。
　　“我曾经跟您说过，每一次预言都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一次，我需要付出性命了。”
　　晏南精神力一岔，闷哼了一声：“闭嘴。”
　　“可我不后悔，我发现我居然不后悔为您而死。”预忽然笑了起来，伴随着的是脸上生机的迅速消散。
　　“放下我吧，我今日不死在这儿，这些闪电雷鸣是不会停下的。”预的声音很轻快，“不过这样正好，可以替您拦住后面的这些东西。”
　　“还有啊，我看好了地势，这里是一处悬崖，往前就是淄墨河。虽然走起来还需要点距离，但是我算好了，我在这个位置，只要劈几道雷，就能将这处悬崖劈断。”
　　“到时候您可能会掉到河里，听声音这里的河又深又急，加上这么高的崖，他们想追也需要时间准备。”
　　“我相信到了河里，虞城主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去，您也就安全了。”
　　“闭嘴。”晏南咬着牙，“孟泽世，我让你闭嘴。”
　　“咳，还不能闭嘴，我还没说我的预言呢。”预难得开了个玩笑，“可惜天命让我无法完整说出口，我只能告诉您：您进入天堑之后，让虞城主……把华斯年绑来，最后的契机在他的身上。”
　　预说完，抬手想要抚向晏南的面庞，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只差一点的距离。
　　“抱歉，我终究，还是没能让您一辈子……高高在上。”


第113章 终至天堑
　　预这句话之后,又是一道闪电劈下，这时他忽然抬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两人狠狠推开。
　　宋铭和晏南早就精神力不支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一时居然真的被预推开了。
　　无数道闪电疯狂劈向预,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架势。
　　在这样凶猛的攻击之下，就像预说的——山崖断裂,树木下陷，地动山摇。
　　暴雨轰然而至。
　　吴巽脸色变得极度难看，“该死！快,准备下悬崖，一定不能让晏南过河！”
　　晏南随着断崖掉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预半跪在那里，头顶闪电轰鸣,他却含笑垂眸,认真凝视他的模样。
　　那一刻，他已经忘记了预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暴雨砸向晏南的身体,雨丝渗进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
　　“再等十分钟，还看不到他我就过河。”淄墨河对岸的峭壁上，虞澜归脸色黑沉如墨。
　　木覃湫叹了口气,“澜归，你明知道此时过河是错误的决定。对面不知多少人,我们这点天堑卫,失去地势和他们打起来没有胜算。”
　　白灏和小楼站在他们身后,一旁还站着个长相可爱的年轻女孩,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天堑卫。
　　只廖滟镇守天堑没有出来。
　　“快看对面，山崖断了！”
　　虞澜归目光瞬间凌厉如鹰,直直看向对面，一眼就见到了随着断崖下坠的人影。
　　“颜芊芊，升起登天梯。”他直接下令，同时一把抓住身旁的鹰系进化者，“其他人全部下河。”
　　旁边的年轻女孩子立刻应声，“是，城主。”
　　鹰系进化者瞬间化鹰，虞澜归接着他的力度飞速冲向河底。
　　其余进化者也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早就准备得绳索绑在腰间，迅速沿着峭壁下落。
　　晏南下坠时几乎要忘了用精神力护住自己，还是宋铭的一声大喊叫醒了他。
　　“晏哥，你清醒点！”
　　在即将落入水面的那一刻，晏南终于运起了最后的精神力，但他并没有用上。
　　有人一把捞住了他。
　　淄墨河的湍急水流能把任何下坠的东西卷走，不管是碎石野兽还是人。而就在这样凶险的河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台，一直蔓延到河流对面。
　　虞澜归揽着晏南落在了石台上，同时腾出一只手提住了宋铭的领子，把他也带了过来。
　　晏南在看到虞澜归的那一瞬间，几乎快压抑不住心底蔓延的悲伤和痛苦。
　　“虞澜归……”
　　“来天堑的这条路……我走了好久啊……”
　　虞澜归看着他浑身的血迹和伤口，眼底的心疼和愧恨再无法隐藏。
　　“没事，没事了。”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脸上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说出的话却是极尽温柔，“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揽着人站起来，对已经下来的天堑卫下令，声音冷然无比，“下来一个，杀一个。”
　　“我要用他们的血和尸骨，来添这条河。”
　　“是。”
　　虞澜归揽着晏南，踩着石台往对面而去。宋铭知道对方此时注意不到他，自己精神力见底，留在这儿也是累赘，于是便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而几乎是在宋铭走过石台的下一刻，不小的石头便在瞬间沉入底部。
　　他一惊之下，有些担心天堑这些人该怎么上去。转头一看，发现他们的腰上都绑着极其坚固的钢索，另一端直接连通着峭壁顶部，他这才放下心。
　　顺着石台走到对面之后，几近垂着的崖壁忽然间“腾腾腾”冒出一块又一块的石阶，斜状延伸至峭壁顶部。
　　在虞澜归和宋铭走完的下一刻，那石阶便轰然碎落，化作齑粉落向河中。
　　吴巽在对面拿着望远镜观察，脸上的神色黑得都要滴出来墨了。
　　而这时，他这边的进化者刚刚顺着绳索到达水面，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水中突然冒出的天堑卫瞬间收了命。
　　“小晏，宋铭！”
　　在他们登上峭壁的同时，白灏和小楼同时上前。
　　虞澜归：“我带他回去，覃秋你收尾，淄墨河里我不想看见任何的活人。”
　　木覃湫脸色一凝，“是，我明白了。”
　　*
　　清清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微风将这抹香气送至鼻尖，叫人心中舒畅。
　　晏南侧过头，看着虞澜归坐在低桌旁边，修长的手指执着茶壶，分明只是寻常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显得格外优雅。
　　虞澜归似乎没有发现他醒来，于是晏南便也不说话，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侧影。
　　可是作为精神系的进化者，怎么能发现不了呢？
　　又过了一会儿，虞澜归轻轻叹了口气。
　　“尝尝我泡的茶？”他侧身举起杯子，“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好了。”
　　晏南扯了扯嘴角，“我还想看看你能忍多久呢。”他起身下床，发现右胳膊上绑了一层厚厚的绷带，身上的伤口也有处理过的痕迹。
　　“天堑的治愈系进化者能力一般，只能做到简单的治疗，所以还是给你上了药。”
　　虞澜归将杯子递过去。
　　晏南也没有急着自己治疗，而是接过茶抿了一口，“很独特的味道。”
　　“末世后培育出的新茶，有变异属性。”虞澜归见他喝完，坐起身将手递给他，“现在，来看看我们的天堑吧。”
　　晏南愣了愣，随即顺着虞澜归的意，被他带到外头栏杆处。
　　入目即是震撼。
　　站在近百米的高塔上，能将整个城池尽收眼底。
　　两侧是直入天际的陡崖峭壁，林木茂密浓郁，完全看不见山体。中间是盆地似的平缓地带，高低错落的建筑物排列得疏朗而整齐，并不因为高度的不一致而显得杂乱，也不会因为彼此之间过宽的距离显得无序，反而有种朗阔大气的恢弘之感。
　　“我们在的位置是白塔，从山腰搭建而起，虽然一共只有九层，但加上山体离地面也有百米高了。”虞澜归向他介绍，“天堑三面环山，一面峭壁急流，白塔位于最西侧，算是我的居所。平日里除了覃秋小白几个，还有洒扫的人和守卫，等闲人不得进出。”
　　“这儿是顶层，有木系和金系的加固改造，倒也称得上冬暖夏凉。”他转头看着晏南，“也是我觉得你喜欢高处的视野，所以将你的房间安排在了此处。”
　　“四处看看？有不满意的我让他们改一改。”
　　房间没什么好说的，虞澜归的品味和审美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中带着贵气，用的东西从来都是能力范围之内最奢侈的。晏南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处处精致处处恰当的摆设，无奈道：“在末世里布置成这样，你也是有闲心了。”
　　“我倒觉得还有些不够。”虞澜归轻笑，“总不能让你住得比欽沙洲还差吧？”
　　欽沙洲三个字让晏南神情一顿。
　　虞澜归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带着他继续将整个顶层都转了一遍，然后停在靠西的花房，指着满屋子盛开的鲜花道：“虽然你没有说过，但我觉得你会喜欢这样的鲜花。”
　　晏南确实很喜欢，眼前的姹紫嫣红让他心内的某处角落松动了下。
　　他托起一枚正在盛开的红色月季，低眉轻嗅。
　　虞澜归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将人拉到怀里，一边揽着人，一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晏南虚捧着花的手，一点点用力。
　　花茎和叶片上的刺短而锋利，很快两人的鲜血和在一起往下滴落。
　　虞澜归的手大而有力，虽然晏南的手在内部，但他是用自己的指头插入对方五指握住的。所以在用力的过程中，两人的手指在同时被花刺割伤。
　　“阿南，晏南。”他的嘴唇贴在晏南的耳畔，“感受到疼了吗？”
　　晏南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现在不是梦，你到了天堑，双鹤死了，魍魉死了，预死了。”虞澜归的声音语调很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强势，“是，或许他们是为你而死，我感激他们。可活着的人不该被死去的人束缚，你如果因此而产生逃避的心理，那倒不如和他们一起死了。”
　　“阿南，你跟我说过的，你的梦想是希望活着，希望活得好一点。”
　　“所以不要逃避。”他松了力气，花枝掉落，将自己和对方满是刺痕的手抬到面前，“会痛，会哭会笑，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啊，比如——杀了吴巽。”
　　晏南闭了闭眼睛。
　　“他的尸体呢？”他终于开口问出了这句话，也承认了预的死亡。
　　虞澜归眉目松了松，回答道：“闪电的攻势太强，他的肢体被劈断了，落到淄墨河里，我的人只找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残肢，埋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晏南嗯了一声，神情虽然有些哀恸，但到底没有那种迷茫之色了，“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嘛……”虞澜归的眼底泛出些恶意，“吴巽为算计你打破了三月封城期带给华夏的平静，那就让他们自尝恶果吧。”
　　“让我瞧瞧，需要多长时间，丧尸能统治外面的世界。”
　　虞澜归一边说话，一边拿出雪白的帕子，低头温柔地擦拭晏南手指上的鲜血，仿佛方才抓着对方弄出血的人不是他似的。
　　晏南思考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天堑丧尸化的人呢？”
　　虞澜归眼睫动了动，道：“人数不多，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对面守着的探子太多，过段时间我再派人去中央基地把华斯年带回来。”
　　晏南：“宋铭跟你说的？”
　　“嗯。”虞澜归道：“我相信预最后的预言必定不一般，华斯年一定要在我们的手里。”
　　对此晏南没有什么不赞同的。
　　但他左右看看，忽然想起了自己方才忽略的一点。
　　“这层只有一间卧室，我睡这里你睡哪儿？”


第114章 白塔九层
　　晏南以为虞澜归又会说些睡一间房之类的话,谁想并没有。对方极为绅士地告知他水电等改造后的用法，然后独自下楼去八层休息了。
　　在他走后，晏南却在松软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东西。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龟龟,你主人怎么把你丢下了啊？”
　　某人的精神体：“……”
　　当然是丢下来哄你高兴的。
　　这边虞澜归到了八层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下。白塔七层是他平日处理文件的地方，其余人同他商议事宜也是在这儿。
　　此时木覃湫正侯在这儿。
　　“小晏醒了？”
　　虞澜归嗯了一声。
　　“你两天没合眼了,现在也该休息休息，这些事不急着处理。”木覃湫劝他。
　　“没事。”虞澜归坐在实木制成的办公桌后面，“外面那些人守不了几天,你看好时机把消息递出去，让暗箭把这团乱局再搅得混一点。”
　　“嗯。”
　　“另外有机会联系易连城。”
　　木覃湫一愣,“为何？”
　　“白鲟和吴巽联手，他手里的复制异能会越来越多。”虞澜归靠在椅子上,姿态闲适,“九大兵团和进化者管理局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本就想和我合作,现在给他指一条路，他不会拒绝的。”
　　更重要的是，易连城的势力在中央基地,借他的手带华斯年出来更为保险。
　　木覃湫应了一声，看了眼办公桌后的人,试探着开口：“澜归,天堑丧尸化的居民虽然人数不多,但……”
　　虞澜归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木覃湫便适时地住了口。
　　淄墨河本就是世间难渡的天险，更别说此时有颜芊芊各种末世后改造的机关加持,以及训练有素的天堑卫的阻拦，吴巽等派出的进化者最终都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围剿的失败几乎是摆在面前的，但众人当中不死心的依然不少，在淄墨河对面崖上迟迟不愿退去。当然也有觉得于事无补想要撤退的人，吴巽拦不住他们，便只能任由离开。
　　天堑无人可犯，内部便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安详和乐。
　　“芊芊姐，芊芊姐，你就告诉我嘛。”一名两侧绑着□□花辫的女孩抱着颜芊芊的胳膊，一边说一边摇晃。
　　颜芊芊性格柔软，耐不住对方的缠磨，只能无奈道：“小月，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而是此事城主下令保密，所以我不能跟你说。”
　　小月长得清丽动人，和面庞略有些圆润幼态的颜芊芊站在一起，更是多出了几分美丽。她面颊白皙而红润，不难看出在末世里没有受到什么苦。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资质原本是不允许进入天堑的，只她父母是理论和实践能力都极强的建筑师，虞澜归不舍得放弃，所以才破例让她和哥哥一起进入。而他们一家，也是第一批到达建设天堑的人，在此已经生活了四年有余了，后加入的新人对他们一家也都颇为尊敬。
　　小月的相貌使得她在天堑有着不少的追求者，很少遇到不顺自己意的事情。
　　所以听到颜芊芊的拒绝后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道：“芊芊姐你就骗我吧！我可是都听说了的，这次城主领着天堑卫出去，带回来了一个超级好看的大美人，就藏在白塔九层呢。平时都不出塔，城主也不让任何人见他，说是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见到美人的容貌，我妈妈说这就是占有欲。”
　　颜芊芊的嘴角动了动，“……你还听说了什么？”
　　小月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他们，贴近芊芊小声道：“我还听说城主在白塔里堆了特别多的金银珠宝，还做了一条巨粗的金链子，就是用来锁美人的呢。还有还有，听说前几天白塔里送出来好多染血的衣物，守卫一开始打算直接扔了，结果被城主骂了一顿，最后那些衣服都被城主收到了自己的房间……咦，听着城主怎么有些变态啊。”
　　“不不不。”小月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能这样说城主！我可是立志要做城主夫人的。不过……芊芊姐，城主那个的时候，真的那么狠啊？那大美人会不会很难受，这做一次就受一次伤，还流那么多的血，也太可怕了吧？我还听说城主很喜欢用道——”
　　“小月！”颜芊芊涨红了一张脸捂住她的嘴，“那都是谣言，城主才没有那些癖好呢！”
　　至于城主夫人之类的话，小月天天挂在嘴边，却在每次见到虞澜归的时候恨不得躲到地缝里，纯属怕的，这样的口嗨颜芊芊早就听习惯了。
　　小月掰开她的手，“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不过芊芊姐你进过白塔，里面的美人真的很美吗？”
　　颜芊芊不由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来，她现在进白塔也见不到晏南，唯一的印象便是那日崖上的惊鸿一瞥。
　　唔，确实很美。
　　随即突然回神，一把掐住小月的脸颊，“我都说了不许问不许问，你还拐着弯打听，你想去扫厕所是吗？”
　　虽然说是吓唬，但这点权利颜芊芊还是有的。
　　但她人温柔，用的力气也不大，小月一点都不觉得疼，装模作样叫了两声，就匆匆跑掉了。
　　颜芊芊本来是准备进白塔，向城主说明这段时间的机关使用情况的，半路被小月拉住听了这么多的话，此时不由心思浮动起来。
　　虽然有些她知道是胡说的，但有些……
　　她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及时打住那些有颜色的想法，但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未曾散去。
　　白塔七层，廖滟看着表情古怪的颜芊芊，奇道：“芊芊，你怎么了？”她说着忽然一拍手，“谈恋爱了是不是？快跟姐说说，姐帮你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好好分析一下。”
　　颜芊芊的不自在和心虚瞬间被打散了，“滟姐姐你胡说什么！我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我要为机关事业献出我的一生。”
　　她强调完也没有停下，继续道：“末世后因为进化者和变异生物的存在，机关武器的各种材料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正是谋求改变和创新的大好时机。我爷爷去去世前把振兴颜家机关术的重任交给我，现在颜家活着的又只剩我一个人，我一定不负——”
　　“停停停。”廖滟真后悔刚刚开了个这么的头，明知这看起来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一说起机关就停不下来，她就不该好端端说什么谈恋爱的事。
　　毕竟颜芊芊所信奉的真理是——男人只会影响我研究机关的时间，城主除外。
　　因为虞澜归人神共愤的脑子经常能给她提供些新思路。
　　颜芊芊也知道廖滟不爱听这些话，转而道：“城主呢？”
　　“九层呗，还能在哪里？”廖滟耸耸肩，“自从那位晏先生来了天堑，咱们城主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九层。说来也好笑，九层原本就是城主的住处，现在让给晏先生后，自己想要进去还得巴巴地找个借口。”
　　晏南到来天堑之后，廖滟就适时地改变了称呼，不再提及什么“圣主”之类的叫法。
　　“啊，城主一直在九层，那他们这么长时间都在干什么……”
　　“芊芊，你嘀咕什么呢？”
　　颜芊芊的脸庞再度羞红起来，“没，没什么。”
　　白塔九层。
　　晏南坐在外层栏杆旁的摇椅上，有些不自在地看着面前的人，“我自己动手就成，你起来，不要这样。”
　　虞澜归半跪在他的面前，正一层一层小心解开他胳膊上的绷带，看到下面已经重新长好的新皮肤，微微松了口气。
　　“我都说过，那天只是顾忌不到，我自己有治愈能力，便是断臂花些时间也能重新长出，更别说这样的伤了。”晏南有些埋怨，“你非让我裹着药包那么久，胳膊都臭了。”
　　对方却轻轻一笑，低头在那将将复原的肌肤上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不臭。”
　　新生的肌肤脆弱而敏感，温热的唇瓣触在上面，让人陡然间觉得有些灼热。
　　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不要……老是勾引我。”
　　虞澜归这下是真的笑了起来，眼底都是春花盛开般的愉悦和轻松之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阿南，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噔噔的上楼声打断了。
　　“城主，芊芊小姐和廖总领在七层等您。”
　　晏南听到两个陌生的名字有些意外，毕竟前世天堑出名的是副城主木覃湫，以及黑白使小楼和白灏，其他人的名头倒是外传得很少。
　　虞澜归原本只想自己下去见人的，但此时注意到晏南的表情便转变了想法。
　　“阿南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
　　晏南有些惊讶，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虞城主要把我困在这白塔上，一辈子不让我见人呢。”
　　看着慢慢会开玩笑的晏南，虞澜归心底也松了松，“前段时间是为着你养伤才不让旁人打扰，也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哪里是不让你见人了？”
　　“走吧，小没良心的。”他起身伸出手，带着晏南站起来。
　　等在七层的廖滟和颜芊芊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看到并肩而来的两人不由微微一愣。
　　晏南在那日没有心情观察旁人，现在见到两人的面容陡生一种熟悉感。
　　他的记忆向来不错。
　　于是很快便想到了很久之前，那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车和上面的人。
　　还有那件扔下来的、被他放在星云空间深处的大衣。


第115章 不负月色
　　虽然他在末世第九个月见到虞澜归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对方。但估计虞澜归自己早就忘记这么一茬了，毕竟他当时的形象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
　　“这是廖滟，火系S级,统管天堑城防,白灏和小楼作为左右副使协助她。”
　　“颜芊芊,总理城池机关，虽然是普通人,但在机关研究上面造诣颇深。”
　　颜芊芊本来还有些呆滞，没想到能在城主口中听到对她的夸奖，“造诣颇深”这么四个字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要知道,滟姐姐可是城主之后，天堑第二个到达S级的进化者,城主都没有过任何夸赞呢。
　　晏南先是对着廖滟颔首，“廖总领。”
　　廖滟立刻笑得人比花娇,“晏先生折煞我了,叫我名字就成，老听那个木头和小楼小白提起你。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也算神交已久了，我也和他们一起叫你一声小晏如何？”
　　“随意即可。”晏南对着旁人向来热情不起来，更别说还不熟悉的人,于是表情便显得有些清高和孤傲。
　　好在廖滟早就被迫了解了这位的性子，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晏南又看向颜芊芊,“颜小姐的机关神乎其技,那日实实在在救了我和宋铭,多谢。”
　　他说着鞠了一躬。
　　颜芊芊被吓得连连摆手,还不忘观察虞澜归的神色。
　　晏先生向他鞠躬，城主不会一气之下把她给赶出去吧？
　　好在所谓城主的占有欲似乎只是谣传,虞澜归神色平静地看着晏南对两人打了招呼。
　　“你伤好了我就让人去叫宋铭，他一直吵着见你。”虞澜归道：“那家伙话多，我怕他太吵打扰你休息，这才拦着的。”
　　晏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他不是说宋铭也受了伤动不了，所以才没让进白塔的吗？
　　“说说吧，你们要上报的事情。”虞澜归却已经一本正经地跟另外两人说话了。
　　廖滟和颜芊芊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说起各自负责的任务。
　　现场谁都没有提出晏南一个外人站在这里，聆听他们谈论天堑的核心要务不合时宜之类的话。
　　晏南在旁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过任何一句话。
　　廖滟说完自己的事忍不住撇头看了一眼，见到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还真像那个木头说的一样。
　　两人说完之后，虞澜归问晏南：“要不要去城里转转？”
　　晏南摇头，“你先带我去看看预吧。”
　　虞澜归的神情略微凝滞了一瞬，随即轻声道：“好。”
　　正如虞澜归所说，他为预选择的长眠之地山清水秀，风景极好，甚至连石碑的用料都能一眼看出极为考究。
　　晏南在预的墓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虞澜归也一直静静陪着。
　　最后，晏南道：“雌鹤雄鹤和魍魉的名字都是我刻的，自然也不能对他厚此薄彼。”
　　他从空间中拿出另外一把适合石刻的刻刀，半蹲在墓碑前刻起字来。
　　他没写末世里生声名大噪的“预”这个名字，而是端端正正写上了“孟泽世之墓”五个字。
　　虞澜归看着他认真细致的动作，搭在左手腕的右手用力大了些，引起一片通红。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一个死去的人争闲气。
　　……
　　回去的路上，晏南忽然想起来，“阿瑾、05，还有三眼兔和黑豹，都在这里吧？”
　　“嗯。05异能已废，进不了天堑卫，但他意志顽强，通过了内城守卫的筛选，现在已经升到小队长了。阿瑾被一对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收养，现在活泼不少。三眼兔还是跟着她，黑豹养好精神力后跑进山了，我没让人去找。”
　　“你想要见见他们吗？”
　　“不必了。”晏南只是问问，虞澜归这样一说，他就知道他们都还过得不错，那就没有必要急着见了。
　　“我要杀吴巽，还需要多长时间？”他的话题转得奇快。
　　虞澜归也不觉得接不上，没有丝毫隐瞒，“外面已经开始乱了，他们很快就要控制不住感染速度奇快的丧尸。最多一个月，易连城便会联系我，到时侯让他把华斯年送过来，我们就可以准备动手了。”
　　“吴巽，大夜弥天，还有白鲟和那些追杀的人，我们一个都不放过。”
　　“好。”
　　晏南抬眼望着白塔矗立的位置，这座天堑哪个位置都可以看得到的建筑，外观也做得极其漂亮。从地上看高耸入云，墙体全部由白瓷白砖制成，个别部位有银色的金属加固，看起来分外漂亮。
　　“虞澜归。”他忽然道：“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虞澜归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末世第九个月，杀变异狼的那会儿。你想拿晶核，当时还说——”
　　还说了一句“果然是你”。
　　他忽然挑起眉头，“在那之前我们就见过？”
　　晏南轻轻一笑，从星云空间中取出那件已经不大好看的大衣。
　　虞澜归愣了愣，很快眼神一点点亮起，“路上的那个人，是你？”
　　晏南：“是我。”
　　虞澜归也笑了起来，“缘分可真是巧妙。”随即又抚上晏南的面颊，眼底泛过一丝心疼，“我现在有点后悔那时候没有下车。”
　　“我却是很高兴。”晏南神情有种莫名的柔和，“原来我回来后遇到的第一抹善意，也是你给的。那时候大概是我状态最不好的时间了，有人给我送衣服，我却在心里嘲笑对方烂好心。”
　　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然后转头道：“虞澜归，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他还记得上次在星云空间中被自己打断的话。
　　“自然。”虞澜归无有不应，“回白塔吧。赏月观星，闲话小酌，今夜想必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白塔之上，圆月似乎触手可摘，点点星光亦不掩璀璨。
　　虞澜归其实很久之前就不怎么向晏南隐藏自己了，不过对方不问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主动地说过。
　　他的父母亲缘淡薄，十来岁时便摆脱了离婚后各有家庭的父母，自己跟随祖父接手一些势力。
　　可惜这些势力很多都上不得台面，甚至有些见不得人。他成年后花了不少功夫一点点将他们弄到阳光下，华斯年、易连城等人都是他在这时认识的。木覃湫要特殊些，他是祖父自小放在他身边一起培养的，所以是下属也是朋友。
　　祖父是在他十九岁那年去世的，说实话，他当时没有多伤心。毕竟两人的关系纯粹是上下级而非所谓的祖孙。
　　后面末世到来，他正好带着木覃湫在外出差，所在的地方迅速被当地的一个民间势力接管。对方看中了虞澜归的能力，想要招揽他，可虞澜归如何会居于人下？但迫于对方势大，只能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找准机会带着木覃湫逃离。廖滟和颜芊芊，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的。
　　而晏南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刚刚逃出的时候。
　　“在那之后，我就深刻意识到，在末世里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拳头够硬，人手够多，你才有话语权，才有不被人摆弄的资格。”
　　虞澜归看着月色喝了一口杯中酒，“后面的事，就从中央基地开始了，白鲟想要我成为他手里的刀，我正好也要通过中央基地掌握各方动向，便一拍即合。”
　　“于是，便遇到了你。”
　　他侧头看向晏南，眼底的温柔和倒映的月色混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加动人。
　　晏南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此时撞进他的目光里却不由有些恍然。
　　“……虞澜归。”他喃喃。
　　已经一点点靠近他的某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拿酒杯的手试探着碰向那截劲瘦的腰身。
　　“虞澜归，你酒量很好啊。”
　　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不停地喝着酒，到现在入肚的可不少了。
　　莫名有些危险的语气让虞澜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慢慢笑了起来，发出了声音的那种。
　　笑完后不再压抑自己，一把将人猛地揽到自己怀里。
　　两人本就是坐在随地铺成的垫子上，此时晏南被他一拉，就直接掉到了对方的怀里。
　　“情之所至，总忍不住用些心机。”虞澜归低头，金石玉击般的声音微微一压，便像是醇厚的酒液在耳边轻荡，微醺。
　　“阿南会原谅我的，对吗？”
　　原来声音也会醉人啊。
　　晏南觉得脑海中的思绪有些无法运转。
　　虞澜归自不会给他清醒的机会，含了口酒液微微哺向对方的唇，缠绕着里面的软舌随着自己的意活动，倏尔又舔舐起一旁的贝齿，脆弱敏感的龈肉居然也被他弄得有些隐隐生疼。
　　哐啷——
　　矮几上的酒瓶因两人的动作被撞翻，酒液尽数顺着桌面落在晏南的衣服上。
　　“这酒得之不易，阿南，我们不要浪费。”
　　晏南抓住对方碰向自己衬衣纽扣的手，用仅剩的清醒道：“回屋里去。”
　　虞澜归顺着他的意收回手，捧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对方被迫仰头同他接吻。
　　这样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脑袋缺氧，于是晏南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听见那抹醉人的声音道：“阿南，这么好的月色，你不喜欢吗？”
　　如同故事里的海妖在用最优美的声音诱哄往来的旅人。
　　“……喜欢。”
　　晏南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便不要辜负它。”虞澜归说，然后低头舔舐洒落在肌肤上的酒液。
　　“明月生清辉，星河同入梦……及时行乐方对得起这人间美景。”


第116章 深坑丧尸
　　晏南再次醒来的时候,深深觉得有些异能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比如水系。整整一个晚上，某人就仗着这个异能的存在翻来覆去地折腾,怎么威胁都不停下。
　　到后来,他甚至恨上了自己的治愈能力。
　　……
　　二十多天过去,淄墨河对岸还停留着的人，就只剩大夜弥天和银河联盟了。天堑的消息想要传出去只需费些力气,虽然会暴露在对方面前，但是那又如何呢？
　　你们拦截不了我的信，只能眼睁睁看着我送出去。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更容易让敌人生气。
　　这一日，晏南拿着长剪在处理花房中的花。
　　他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气运还在,只是在这白塔里住了一个月不到，花房的花就开出了窗户,有些具有爬藤属性的植物还一直延伸到了六七层。
　　这样如火如荼的盛景引起了不少天堑居民的惊叹。
　　对住在白塔九层的人也就更加好奇了。
　　而晏南除了偶尔会剪些鲜花,让宋铭或者谁送到预的坟前，等闲不出白塔。
　　他修剪完一些凌乱的枝丫后,回到卧室开始凝练精神力。
　　虽然按照预的推测，人类进化到S级之后已经算是完成进化了，精神力成为血液般的存在不会再产生太大的变化。
　　但如何使用,最佳攻击形态是什么，产生的伤害比例如何换算等问题,依然需要通过不断的练习去掌握。
　　总之即便进化者人人都能到达S级,实力也总会有个三六九等的。如果就此以为高枕无忧而止步不前,那最后才有的后悔。
　　午饭时间宋铭准时出现。
　　这两日易连城的消息频繁传回,虞澜归又忙了起来，所以和晏南共进午餐的机会就被宋铭抢了过来。
　　“晏哥,我怎么感觉你变得更好看了？”宋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道。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宋铭嘿嘿笑了两声。
　　别说，虞哥给晏哥准备的食物真算得上末世的珍馐了，这也是他天天来蹭饭的原因之一。说不定偶尔虞哥有空，还会亲自下厨呢，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对了晏哥，这两天一直有个叫小月的女孩子缠着我，说想见你一面。”宋铭说道：“但我觉得她有些奇怪，要不要跟虞哥说一声？”
　　晏南：“哪儿奇怪？”
　　宋铭想了想，“她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总是打听你的情况，而且确实有些事情被她打听到了，比如你和虞哥……”
　　“说。”
　　“那啥的时候，做得太狠都弄出血来了的事。”宋铭说着说着脸都红了。
　　他也是这次回到天堑之后，才慢慢搞明白晏南和虞澜归之间的关系。刚听到的时候他还难过了好久呢。
　　他的晏哥，那么大一个晏哥，就这样被叼走了。
　　不过他对晏南的感情本来也不在那个领域，难过了一下下就很快调整过来了。此时说起来也很坦荡，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完瞄了瞄晏南的神色，发现对方丝毫没有生气或者羞赫的表情，反而若有所思地在想些什么。
　　忍不住心里敬佩：不愧是他晏哥！
　　晏南瞥到宋铭的表情就知道，他脑海中已经乱七八糟堆了无数垃圾了。
　　“收回你那奇怪的眼神。”他凉凉地道，“我发现你的脑子使用程度原来是随机的。”
　　“啊？”
　　“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宋铭：“……”
　　晏南：“她这样七扯八扯，你以为是真的向你打听那些有的没的？”
　　“那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晏南抬起自己的手，放在面前一边转动一边打量，“自然是那些弄出来的血了。”
　　他刚到天堑之后就昏迷了，虞澜归替他治疗估计确实弄出来了不少血，还有后来抓着他的手被花枝刺伤那次。不过他相信以虞澜归的谨慎程度，不会让这些血流出去的。
　　宋铭啪地一声放下碗，“果然是不怀好意，亏我还觉得她长得漂亮又可爱呢！”
　　晏南看他一眼。
　　“咳。”宋铭转头，“不过除了我们这几个人，虞哥吩咐过不能将任何关于你的消息说出去啊。而且天堑除了处理暗箭信息的人员，一般人根本收不到外界消息，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连你的血都知道！”
　　“你说的那个小月，是不是在天堑的时间很久？”
　　“呃，好像是，听说他们家是第一批来的。”
　　“那就是了，在天堑这么长时间，总会在守卫、洒扫之类的当中有些人脉，甚至于天堑卫也有可能。”晏南用手撑住下巴，看着面前的食物都没什么心情了，“她是不是还有亲人或者朋友尸变了？”
　　宋铭微微错愕：“对哦，说不定就是这样，晏哥我现在就去打听。”
　　“等等。”晏南拦住她，“一个不明不白的小姑娘，你能打听出来什么？虞澜归就在这儿，何必舍近求远，他的人不问他问谁？”
　　“好吧，我还以为晏哥你不想让虞哥知道呢，怕他担心什么的。”宋铭挠挠头。
　　“我有事不跟他说他才会担心。”晏南现在对此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对了，她还有没有什么异常？”
　　宋铭：“没吧，就是这两天她好像越来越急切了，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嗯，我知道了。”
　　晏南叹了口气，他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
　　虞澜归到九层的时候，晏南又在花房侍弄花草，绿叶繁花各有各的美丽，却依旧夺不去中间那人的姝色。
　　“说说吧，小月是什么人？”
　　晏南头也没回，虞澜归听见问题一愣，下意识想到：难不成有人给我编了什么桃色传言落到阿南耳朵里了？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将人选锁定到了宋铭身上。
　　某种程度上，虞澜归的直觉非常准确。
　　等晏南将宋铭的话说完之后，虞澜归的表情才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有暗光闪过，“她的哥哥确实丧尸化了，天堑卫中有他哥哥的好友，消息估计是这么出去的。只是小事，我回头处理一下就成。”
　　“虞澜归，我发现你真的很不老实。”晏南放下剪刀，回头道：“你说对我不会有任何的隐瞒，可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不问就不说也罢了，我问起来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你是觉得我和宋铭一样？”
　　关于天堑丧尸的这个话题，加上他醒来时提到的那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对方表现出不想跟他细说的意思了。
　　“阿南。”虞澜归有些无奈，“这件事我处理完再给你说好吗？”
　　“不好。”这次晏南没有妥协，而是看着虞澜归的眼睛，“虞澜归，直觉告诉我，你在为了我做些不好的事情。”
　　他继续道：“所以你才住到八层，是怕我察觉？”
　　虞澜归叹了口气，坐到花房的沙发上，神情慢慢恢复成平日挂着笑的模样，“看来当欽沙洲主的这些日子，阿南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变得更加聪明了。”
　　晏南忽视他语气中的怅然和遗憾，点头淡淡道：“嗯，不好骗了。”
　　虞澜归失笑，“好，我跟你说，但你得保证不能阻止我做此事。”
　　晏南：“我不能保证。”
　　“你啊你。”虞澜归这次是真的无奈了，“口头哄我一下都不愿意？”
　　晏南轻飘飘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你。”
　　虞澜归：“……”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话噎住的感觉。
　　最后还是妥协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虞澜归带晏南去的是天堑关丧尸的地方，一处挖空部分山体开辟的洞穴，很大很深，不难看出有进化者的手笔。
　　木覃湫此时正在这里，看到两人尤其是晏南进来，不由面上一怔。
　　“情况怎么样了？”虞澜归直接问道。
　　他们三人正站在洞穴上方的栏杆处，往下是几十米高度的巨大深坑，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铁栏关押丧尸，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守卫走动探查。
　　看得出来丧尸数量总体上不多。
　　木覃湫看了晏南一眼，张口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说吧。”虞澜归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你管着的这些人已经漏了口子，还有什么可瞒的。”
　　木覃湫一惊，几乎是立刻就想问是谁。可还是忍住了，压下心中的惊疑回答虞澜归的问题。
　　“这处山体处理地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动手。”他说，“无法预测的山体坍塌，尸变居民尽数被压在山下，难以救援。”
　　晏南正俯看着下面的丧尸，闻言抬起眸子，“你们打算用自然灾害处理掉这些丧尸？”
　　木覃湫没说话。
　　虞澜归对他道：“去查你的人吧，找到了先关起来，不急着处理。”
　　等这里只剩下两人，看守守卫距离他们都有不远的距离时，虞澜归才开口，“阿南，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觉得他人的命有多重要。”
　　“你出于自己的立场做什么，我无法置喙。”晏南抿着唇，“但你为了我，做出给你自己留下隐患的事，我不同意。”
　　虞澜归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抬手指了指下面的丧尸，“这些东西只要存在一天，那些正常人心中便会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而这种期望，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刺向你的利刃。”
　　“阿南，我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让欽沙洲之事再发生一次。”
　　原本他并没有觉得这些丧尸是多麻烦的事，可在预的信打开的那一刻，他就起了杀心。
　　他心中没多少良知，但理性长存，知道人命的重要性，等闲不会做什么骇人之事。
　　但晏南和所谓的理智放在一起，孰轻孰重不必多言。
　　只是此事要做得不动声色实在很难，不说改动山体耗时耗力，首先天堑卫和此处守卫中就不能有亲友丧尸化的人。可这样的太难挑了，加上背后或许还有各种人情关系，想要挑些彻底无关的人，可能连二十个都找不到。于是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放弃直系亲属丧尸化的人，剩下挑出来的便靠虞澜归和木覃湫暴力压制。
　　便有了小月哥哥的好友这个漏洞。
　　此事本就难做，虞澜归又决定得匆忙，其实已经留下了不少的隐患。和他素日的行事手段有很大出入。
　　而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晏南，或者说预的那封信。
　　晏南哑然，几乎想不到劝他的想法。
　　他总不可能说：不要担心，天堑不是欽沙洲，就算这里的人知道了他的血有用，也不一定会来逼迫他的。
　　可能吗？他自己都不相信。
　　过了很久，晏南终于开口：“下面的丧尸，也就一千左右，其实不多。”
　　“用我的血救这些人，我，不会死的。”


第117章 乱局已起
　　虞澜归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变了。
　　“阿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我知道。”晏南看着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这件事就再也关不上门。可是虞澜归,你担心我,我又何尝不是同你一样？”
　　“你看看这件事情,我在白塔一步不出都能让人传到我的耳朵里，更别说其他的隐患了。我相信木哥肯定劝过你了,那你就该知道如果叫天堑的人知道这件事，你的世外桃源也就建不成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天堑的人都由我的精神力控制,他们背叛不了我。”虞澜归的声音冰冷非常。
　　“精神力又控制不住人心。”晏南直接反驳，“你现在人人爱戴尊崇,天堑一片勃勃生机，这大好的局面都不要了吗？”
　　“那让我看着你在我眼前出事吗？”
　　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已经表现出虞澜归的情绪有些不稳了。
　　晏南抬手抚上他的面颊,“我不会出事，绝对不会。”
　　“你忘记了吗？预的预言说华斯年是最后的契机。他虽然一直不跟我说倒数第二次的预言内容,但我也能猜得到，左不过是因我的血造成的死局。”
　　“可我，不会接受安排好的命运。”晏南站在虞澜归面前,他的个子不低，但在虞澜归面前还是要稍微仰视他。可此时他眼神里迸发的光芒,让虞澜归觉得对方占据的高度已经在他之上了。
　　“我不是圣母或者救世主,说我的血能救人我就要去救？真是可笑。”他放下手,重新看着下面无意识嘶吼的丧尸,“我救，我死,我不救，人类死。多么荒诞的选择，我偏一个都不选。”
　　“预很清楚我的想法，他提起华斯年，就说明他能带给我这两种选择之外的第三条路。所以，我们各退一步，我决不会不告诉你为任何人主动提供我的血，你也暂且停下你的安排，留着这些丧尸。等华斯年到来之后让我们再做决定，好吗？”
　　虞澜归听着他说完，从身后缓缓抱住人，轻轻叹了口气，“阿南，我做好的决定，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改变的。”
　　晏南笑了笑，“我很荣幸。”
　　虞澜归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尖，忽然道：“另外，以后在我面前少提那个人。”
　　“你知道的，我又小气又不善良。”
　　“……”
　　木覃湫得到计划暂停的命令时，几乎想把晏南抱住狠狠亲上两口。天知道他拐弯抹角怎么劝虞澜归对方都不听的时候，有多崩溃，小晏真是他名副其实的救命稻草。
　　当然，虞澜归在旁边站着，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
　　“那小月一家，还有季程安怎么处理？”季程安就是小月哥哥的好友，天堑卫成员。
　　晏南看向虞澜归，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做受人诟病的事情。
　　虞澜归轻轻笑了笑，“翟小月的家人知道此事吗？”
　　木覃湫摇头，“我审问过那丫头，她没敢告诉父母。也派人去试探了翟老师和宋老师，二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那就把翟小月和季程安调到白塔，对外说是提拔他们。在华斯年解决问题之前，不要让他们出去。”
　　能入白塔的都是城主亲信，等闲不可与外人交流，这样的说法翟小月父母应当不会起疑。
　　木覃湫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
　　南渡基地由于地势问题，各种建筑占地面积都偏窄，店铺也是同样。
　　某个店铺的二楼里间，卫燚拿着串葡萄高高举起，正往嘴里送。在听到有人找他时，奇道：“我这才到南渡基地不久，谁消息这么灵通？”
　　“……好像是萧首长。”
　　萧岳生和易连城一起走上来的时候，卫燚半天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组合。
　　“二位，这是来拆我的摊子？”
　　萧岳生哈哈大笑，“哪敢哪敢？阁下靠着天堑，能在我这南渡基地扎个根那是我的荣幸。我这次只是送易局长过来，纯属带路的。”
　　“当然了。顺便也是像虞城主买个好。”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白鲟状似无疑地提起天堑城主是他外甥，然后这事很快就传遍华夏了。
　　而南渡基地集权程度奇高，几乎是萧岳生的一言堂，加上不好活动的地势，基本上基地范围内的所有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所以卫燚倒不奇怪对方知道这店铺背后的人，对方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他便也将就着开下去了。
　　只是重要消息是绝不会通过这里的暗箭传递的，连店铺名字都是随便起的，同暗箭看不出任何关联。他这次也就是歇歇脚，借个路过两日去天堑。
　　他只是惊奇易连城的出现。
　　“易局长这是？”
　　易连城耸耸肩膀，“来给你们城主送人。怕我大喇喇出现被大夜弥天发现，然后你们城主耍赖，这才拐了个弯。”
　　卫燚想到之前接到的消息，了然，“那易局长现在这儿住两天吧，过两日同我一起。”
　　至于两天之后会如何，卫燚没说，萧岳生和易连城对视了一眼，也没有问。
　　两日后，淄墨河对岸的大夜弥天余下几十个进化者，在收到一则消息之后，不过一个小时就撤退了个干干净净。
　　易连城很是惊奇，“他们这是怎么了？”
　　卫燚摆摆手，“大概是欽沙洲快要成为丧尸乐园了，他们急着回去呗。”
　　思绪飞转间，易连城几乎是瞬时变了脸色，“这段时间各个基地的乱象，是虞澜归出的手。”
　　“哎哎哎，易局长，您可不能污蔑我们城主啊。”
　　易连城左右走了几步，破罐破摔似的开口，“罢，都上贼船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带我去见你们城主，还有他要的人。”
　　卫燚回头瞥了两眼，看到两个被套着黑布袋蒙住头的人，显然也是被堵住了嘴的，“怎么有两个？”
　　“买一送一。”易连城勾着嘴角邪邪一笑，“中央基地计算天才，梁颂，你觉得你们城主要不要？”
　　卫燚眼睛一亮，急忙扯开袋子看了两眼，然后重新盖回去，竖起了大拇指，“易局长，您真不愧是能和我们城主谈得来的人。”
　　他感叹完也不再废话，拿起脖子里挂的哨子，对着河对岸吹了几声，长短不一，显然是暗号。
　　尖锐异常的声音让易连城皱起了眉头。
　　这哨子不知是怎么改造的，穿透力极强，很快对面就回应了几声哨。
　　卫燚只带了一个手下，此时那人从包中取出几捆钢索扔到地上。
　　“下吧，易局长。”
　　易连城挑眉，“不是说淄墨河有去无回吗？我们就这样下去？”
　　卫燚：“有去无回是因为他们不请自来。易局长尽管放心，河里的人和机关都是有眼睛的，不会乱杀人。”
　　卫燚的手下在上面看着不下去，易连城三人加卫燚，一落到河里差点没被直接冲走，尤其是被绑着手还套头捂嘴的两个。
　　几乎是没人察觉的情况下，河里突然冒出几个穿着紧身黑衣的人，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见到卫燚冲他点点头。然后过来解易连城三人身上的绳子。
　　卫燚自己一边解一边在轰鸣的水流声中大喊，“易局长，让他们解开，待会儿他们带我们上去！”
　　易连城很不喜欢这种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但人在屋檐下，只能如此了。
　　这些人腰上绑着比他们更粗的钢绳，此时一人背着一个，顺着峭壁往上爬时，也看不出什么吃力的感觉。
　　在峭壁上接应他们的是小楼。
　　他冲卫燚点点头，然后对易连城道：“进入天堑需要遮蔽视线和五感，易局长，得罪了。”
　　他手里拿出制成的喷管药水，“这是木系进化者收复的植物毒粉，能短暂麻痹人的五感，包括视线，不过没有后遗症。”
　　都到这一步了，易连城也没什么好说的，示意对方直接喷。
　　等他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头顶的照明灯，然后是坐在圈椅好整以暇的虞澜归。
　　“你这个天堑，来一趟真的是要折腾掉半条命。”
　　他没好气地开口。
　　这是一件暗室，虽然灯光明亮，但没有窗户，易连城也就不指望能观察点什么了。
　　“人我带来了，还给你打包了个赠品。我为了你的要求东奔西跑，算是彻底得罪了银河联盟，说说吧，怎么补偿。”
　　虞澜归坐在桌子对面，撑住下巴悠悠然开口，“你和白鲟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再说，你带上梁颂纯粹是因为不想给他留个人才吧？自己又保不住，所以只能寄存到我这儿了。”
　　易连城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看得透透彻彻，深吸一口气，“行，你说得都对，那我把华斯年千里迢迢送过来这个人情，你总得承吧？”
　　“还有。”他的表情严肃了些，“当时在中央基地，你承诺过日后在我有危机时，需要无条件帮我一次。现在，我来兑换这个承诺，顺便加上这次的人情。”
　　虞澜归抬眼：“全部用上？”
　　“全部用上。”
　　“换什么？”
　　易连城起身，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微微前倾，“中央基地我待不下去了。”
　　虞澜归轻轻一笑，“所以你要我在天堑给你一角安身？”
　　“你觉得可能吗？”对方也笑，“如果你将天堑城主让给我做，说不定可以。”
　　易连城同虞澜归一样，不是个会屈居人下的人，这点他自己清楚，虞澜归也清楚。
　　“所以？”
　　“所以——”易连城看着虞澜归。
　　“我要西南基地。”


第118章 血液研究
　　虞澜归在同易连城谈判的时候,晏南见到了华斯年。
　　在白塔八层。
　　华斯年恢复五感后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才面对晏南，“看来我是走不了。”
　　这样没有任何遮掩地让他看到天堑的真面目,能走出去才奇怪。
　　“恐怕是的。”晏南淡淡道。
　　华斯年长叹了一口气,“说说吧,两位费劲手段请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请你来解决丧尸危机。”
　　“……”
　　晏南平静的口吻让华斯年眼睛都瞪大了,是眼前的人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华斯年压制住内心的情绪，“晏南，晏先生,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晏南：“你应该是有的。”
　　华斯年：“……”
　　这句话比上一句话更加叫人生气。
　　“恕我直言，如果传言是真的,你可能比我更具备这样的能力。”
　　“传言是真的，我可以提供我的血供你研究。”晏南的声音一如既往,丝毫不觉得说出的话有多么地令人震惊,“现在，你觉得你有吗？”
　　宋铭在门口替他们望风,虽然白塔经过上次木覃湫里里外外的清洗，已经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但他还是不放心。
　　此时听到晏南的话嗓子差点没堵住,“晏哥，不行！”
　　晏南抬手让他别说话,然后转头继续对华斯年道：“回答我的问题,现在你能有多少把握？”
　　华斯年忽然起身,在屋内来来去去走了好几圈,然后重新站到晏南面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你能为我提供多少血？”
　　晏南：“只要不危机性命，随你取用。”
　　宋铭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进到屋子里生气地开口，“晏哥，你在乱说什么瞎话？”然后又看向华斯年，“华老师，我晏哥跟你说着玩的，他一滴血都不可能拿出来给你研究！”
　　华斯年没理他，继续问，“虞城主会同意？”
　　晏南按住宋铭的肩膀，“我会让他同意。”
　　“好。”华斯年面容一肃，“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如你所说的话，我有四成把握，还有一样材料如果能拿到，就有六成。”
　　这话让宋铭顿时愣在了那里。
　　晏南却轻轻笑了起来，“你果然，对此早有研究。”
　　华斯年面色一变，“你在试探我？”
　　“试探有。”晏南并不避讳，“但我说的也是真的。宋铭，你去找虞澜归，他和易连城谈完话了就让他过来。”
　　宋铭脑袋一转，想着现在能劝住华斯年的也就他虞哥，立马起身跑了出去。
　　虞澜归来得很快。
　　易连城的要求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拒绝。西南基地、南渡基地和天堑三大势力，在华夏西南这块末世后地产丰饶的绝佳宝地，呈三足鼎立的趋势，互相掣肘的状态很明显。
　　现在元丰祥和吴巽有关联，虞澜归本就无法放任他继续待着，易连城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提出占据西南基地的要求。再换句话说，这个结果是虞澜归早有预料的，甚至，是他一手推动易连城到如今境地。
　　这些不必多说，剩下的就是具体计划。
　　易连城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天堑，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和虞澜归交涉不过是为了获得人手和物资方面的支持，毕竟他的大本营在中央基地，短期内有些鞭长莫及。
　　两人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做好决定之后就很快敲定了最终方案。
　　宋铭来找他的时候，虞澜归刚送走易连城。
　　他几乎是带着一声的冷意走进白塔的，只是看着安静坐在桌边等他的晏南，神情又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阿南，我们说好的，你不会给任何人提供你的血。”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晏南并不害怕，“我们说的是，我不会不告诉你给人提供我的血。”他抬眼看向对方，“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虞澜归：“……”
　　宋铭：“……”他虽然不知道他晏哥和虞哥具体说的什么，但就目前的对话来看，总觉得他晏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狗。
　　晏南：“你们先坐吧，听听他的研究成果和要求，再说别的不迟。”
　　虞澜归闻言看了华斯年一眼，这一眼凉意森森，叫后者立马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没想他华斯年兜兜转转出走半生，最后还是落到这个前老板兼周扒皮的手底下讨生活，哎，人生艰难啊。
　　华斯年确实在之前传言晏南血液作用的那时，就重新开始研究起了治疗感染丧尸病毒的疫苗，甚至于有一定的成果。只是拿不到最关键的血液样本，还缺少了一点重要材料，所以迟迟无法向前推进。
　　他说起自己的研究头头是道，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宋铭都慢慢沉默了下来。
　　“所以，现在只要你的血，还有大夜弥天复制异能的核心材料，我绝对能有更大的突破。”他说到最后眼睛发亮，满怀期待地看着晏南。
　　“好。”晏南点头，“血还是那句话，在不危及我性命的情况下取用，异能复制的核心材料我们也会尽快取到。”然后他看向虞澜归，“可以吗？”
　　“非要如此？”虞澜归把胳膊支在桌子上，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这比我预想的已经好很多了。”晏南坐在对面看着他，“我在白塔，华斯年在白塔，周围都是你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最重要的，如果他能成功，我们便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局面就能彻底反转。”
　　“虞澜归，我很惜命的，又不是真的献身，只是提供点血。”他的声音放柔，“你在白塔外谋划吴巽的核心材料，我在白塔内和华斯年研究疫苗。你放心，我绝对一步都不踏出去，不接触任何外人。”
　　屋内沉默了许久。
　　“我要随时知道进度。”虞澜归终于松口，抬手凝出自己的精神体放到晏南手心。
　　“他有任何的不对立刻通知我，如果你趁机搞些不该搞的研究，我一定让你会后悔来到这儿。”
　　这句话他是看着华斯年说的，他对自己的这个旧下属非常了解，如果没人看着，他的研究完全是没底线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华斯年：“……”说得好像是他自愿来到这儿似的。
　　“宋铭和精神体在这段时间要一直陪着你。”虞澜归又看向宋铭，“寸步不离，懂吗？”
　　宋铭立刻站直，“懂。”
　　晏南在此期间静静地听他安排，手里捧着小小的虞龟龟，看着再乖巧不过。
　　等虞澜归说无可说，终于离开之后。
　　晏南立刻抬手凝结出自己的精神体，把小晏南放到虞龟龟面前，然后在两小只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罩住了他们，还在上面附着了自己的精神力，以防它们逃出去。
　　精神体们：“……”
　　宋铭对这样的操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晏哥，虞哥靠近白塔，不就可以通过精神体共享视线吗？你这样锁着小虞哥，完全是无用功。”
　　“我知道。所以他‘看’到我锁着虞龟龟，就知道我不想让他时时看着我的想法了。”晏南道：“而且为了不让他担心，我特意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出来了。他完全可以通过观察精神体知道我的状态，这样他就可以安心了。”
　　宋铭还是不理解，“可是你不会有事的话，小虞哥看着又能怎么样？”
　　“我是不会有事，但让他‘看’着我天天放血，你觉得他心里能好受？”晏南在玻璃罩面前虚虚点了一下虞龟龟的脑袋，“让他知道我安全就好了，其他的烦扰会影响他，不过是凭生事端。接下来他还要处理易连城的事，挖去元丰祥这个毒瘤，这么多事他不能分心。”
　　“好吧。”宋铭无奈，“那刚刚虞哥在的时候，晏哥你怎么不跟他直接说？”
　　晏南神情一顿，没有回答宋铭的话。
　　总不能说“我知道他刚刚不会同意，而且还会生气，所以有些心虚不敢”吧？
　　“好了，华老师。”晏南看向一直观察他的华斯年，“对于接下来的研究，你还有什么要求。”
　　华斯年丝毫不客气，“首先，我需要一间操作室，还需要一些器皿……”
　　虞澜归走出白塔的时候，脸色依然很不好看。尤其是他一出来，同精神体共享视线的时候，“看”到的是幼态可爱的小晏南，正瞪大双眼，好奇地戳着他/精神体的面颊。
　　他几乎是立马被气笑了。想要回头进白塔，但最终还是理智压制住了冲动。
　　赶来的木覃湫见到他的面色，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事。”虞澜归摇了摇头，“从今天起，白塔封禁，不进不出。所有入口都安排好人，但凡出一点差错，不管是谁都立刻逐出天堑。”
　　“好。”木覃湫先是答应，然后才有些疑惑，“小晏也不让出吗？”
　　虞澜归看他一眼，后者立马笑着收了口。
　　“好好，我明白了。”
　　“新的议事地点你看着安排。”虞澜归边走边道：“我们需要尽快帮助易连城拿下西南基地。元丰祥和吴巽有勾结，他那里说不定会有复制异能的核心材料残余，即便没有，也能抓了他问出些线索。”
　　木覃湫：“要不要也同时对吴巽和白鲟出手？”
　　“白鲟那边联系九大兵团的宁绥安，我相信楚天河的选择不会让我失望。吴巽那边继续施压，让他不得不因为丧尸蔓延而放弃欽沙洲，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大夜弥天的老窝。”
　　虞澜归声音冷静沉稳，看不出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可木覃湫知道，这样的安排虽然很合理，但节奏比起先前在明显加快。
　　他回头看了眼白塔。
　　也就只有小晏能对虞澜归产生这样的影响了。


第119章 南方联盟
　　末世第五年九月,中央基地进化者管理局负责人易连城，奇兵突袭出现在西南基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是同时,天堑卫和南渡基地守卫一左一后夹击。元丰祥求援不及,在三大势力包围下节节败退。
　　银河联盟和附属基地得知消息后想要支援,却被南方另一大基地——无间基地阻隔，北部势力一时无法南下。
　　一个月后,西南基地易主，易连城改其名为“长夜”，进化者管理局势力退出中央基地,进驻南方。
　　与此同时，白鲟率领银河联盟势力吞并琊泉基地,北方局势再次变动。
　　至此，华夏一线基地呈现北三南四的局面。
　　北方的东北基地斩断了和其他地区的联系,独立于东北地区,呈现出与世隔绝的意思来。欽沙洲基地由大夜弥天进驻后丧尸之乱频发，是所有基地中最严重的,虽然吴巽迟迟不愿放弃此地，但众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中央基地吴巽吞并琊泉基地之后，两区关联,所有附属小基地都成为银河联盟附属。现在，中央基地就是北方当之无愧的最大势力,无人可与之争锋。
　　南方四大基地,天堑、南渡、无间和长夜,经西南基地一战之后,结成了南方联盟。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合作能维持多久，但是就目前来说,有银河联盟和大夜弥天作为共同的对手，彼此之间还是能安稳一段时间的。
　　基于长夜基地居四大基地中间的地理位置，南方联盟的议事处就设置在这里。
　　此时长桌上座无虚席，虞澜归稳稳当当坐在最前面中间的位置。
　　木覃湫右一，易连城右二，萧岳生左一，凌越左二。其余附属小基地的负责人和四大基地的其他统领者，一个不差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消多说。
　　“我还是觉得，北方的事我们没必要插手。”萧岳生看了眼主位上的虞澜归，老神在在地开口，“南方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丧尸虽然麻烦，但也能控制住，咱们现在正是修养生息的好时机。北方这堆烂摊子，本就跟我们关系不大，何必要把自己陷进去呢？”
　　虞澜归垂着眼眸不说话。
　　萧岳生将目光投向易连城，“易城主，您觉得呢？”
　　“啊？我啊。”易连城笑得吊儿郎当，“我这个长夜基地连班子都没建起来，哪有说话的资格？你们决定就好，我易某绝对无条件服从。”
　　萧岳生闻言面上不变，心里却在暗骂：这狗东西可真是比元丰祥还油滑。
　　“凌统领，您的看法呢？”他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凌越。
　　其实围攻西南基地的谋划中是没有无间基地什么事的，只是在进行中，凌越横插一手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也表现出了对三方的友好意思。虞澜归在战后便当机立断，吸纳无间基地成立南方联盟。
　　事后证明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现在的南方比起之前四分五裂的局面更加稳定，丧尸之祸已经无法影响到他们的发展了。
　　萧岳生现在就指望这位无间基地凌统领是个脑子清楚的。
　　关于今天的这个话题，之前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由于自己的极力反对和易连城的和稀泥，迟迟没有定论。而这位凌统领，对这个话题从没有发表过看法，但萧岳生今天打定注意一定要逼对方出声说话。
　　还没等萧岳生继续下一句，今天凌越居然出奇地应了声。
　　“我想先问问虞城主，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他看的是虞澜归。
　　虞澜归抬眼，用早就说过的理由，“元丰祥招供，银河联盟和大夜弥天手里有复制异能的核心材料，我认为，掌握它能使我们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凌越：“可是没有它，我们现在的状况也没差到哪里去。”
　　“那只是因为吴巽还想凭借这个东西辖制白鲟。一旦他们联手，肆无忌惮地抓捕进化者复制异能，你以为南边能逃过？”虞澜归嗤笑，“南方现在的稳定局面，只是虚假繁荣罢了。”
　　凌越默了默，最后道：“我不否认你的话，但你不说出真实的理由，我便不同意。”
　　虞澜归抬眼直直看向他，后者和他对视，两人目光间的电闪雷鸣叫气氛瞬间凝滞。
　　萧岳生却不管这些，他听到凌越的话后松了一口气，“对对对，我也不同意。”
　　最终今天的会议还是无功而返。
　　人都走干净之后，木覃湫开口，“澜归，现在已经没有人提及晏南的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适当停手？”
　　虞澜归冷笑一声，“不提，就代表着他们不想了吗？”
　　他现在和精神体的距离过远，只能勉强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虽然偶有波动，但并不剧烈，说明晏南现在情况还行，至少并不危险。
　　可这不意味他就真的不担心了。
　　“覃秋，丧尸是杀不干净的，更别说基地豢养的丧尸，如果他们不想引起叛乱，根本不敢杀。而只要这种东西存在一天，他们对阿南的觊觎便不会消失。现在不提，是因为忌惮天堑和我，是因为过不去淄墨河。”
　　木覃湫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而是想着方才的谈话，“我觉得刚刚凌统领话中有话，澜归，他是不是已经有所怀疑？或者，我们可以试着争取他。”
　　虞澜归没没说话。
　　“天堑卫在精不在多，我们想要彻底打散银河联盟和大夜弥天的势力，南方这边的力量还得争取。”
　　“让我再想想。”于公于私，虞澜归都不想让凌越知道晏南的事。
　　“城主城主，暗箭两位大人求见。”
　　听到门外的禀报，虞澜归和木覃湫对视一眼，眼中几乎是同时亮起来了。
　　白鲟势大之后，暗箭便转入地下，等闲不再在明面上活动。现在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复制异能的核心材料。
　　现在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让他们进来！”
　　易缙扶着浑身是伤的卫燚走进来，两人的形容实在狼狈，但他们的精神饱满到甚至有些亢奋。
　　易缙从卫燚的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试管，那里面是一堆极其细小的黑色颗粒，形状有棱有角，并不规则。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城主，幸不辱命。”
　　伤得重的是卫燚，结果先昏倒的却是易缙，纯粹是他用风系异能带着人一路赶来，现在精神力匮乏累过去的。
　　虞澜归手里拿着试管，半蹲在他们面前，“天堑日前猎获了两枚S级星云珠，本来是留给白灏小楼的。”他用手按在卫燚的肩膀上，“现在是你们的了。”
　　卫燚咧嘴一笑，“谢城主，我是不会客气的。”
　　然后，他也倒了下去。
　　木覃湫失笑，让人进来把他们带出去治疗。
　　“不知道他们是从吴巽那里拿到的，还是——”他目光闪烁，“找到了大夜弥天的老巢。”
　　虞澜归：“我直觉是后者。”他微微笑起来，“等易缙卫燚醒过来，现在就是解决吴巽的的大好时机。”
　　“你把这个带回天堑，送进白塔。”他把手里的试管交给木覃湫。
　　“你呢？”
　　“我得在这儿待着，和那些人好好磨一磨。”虞澜归这次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免得让他们察觉不对。毕竟……如果华斯年能成功，到时候就是他们求我了。”
　　木覃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再提要不要争取凌越，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一切，就看小晏和华斯年。
　　天堑白塔。
　　宋铭蹲在小火炉面前，拿着扇子狂摇，烟把自己熏得不停咳嗽。时不时看看手腕上的表，等时间一到，立刻端起上面的壶把药倒进碗里。
　　“来了来了。”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跑进临时改造的操作室。
　　晏南正躺在其中一张实验床上，左手插着管子抽血，右手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如果忽略苍白到吓人的面色，他的姿态甚至有些惬意。
　　“晏哥晏哥，快把这碗药喝了。”宋铭吹了吹药，甚至用上了风系异能，以便让晏南拿到手里的时候温度是最适宜的。
　　同时还忍不住抱怨，“华老师还不让我用别的方式给你补血，尤其是西医的一缕禁止，说会改变血液构成。搞得我只能天天给你熬中药，我自己尝了下，简直苦得一批，呜呜……晏哥你受苦了。”
　　晏哥把他递过来的药一口喝完，听着他没完没了的话，忍不住无奈道：“你要是闲的话，就去九层把精神体放出来让他们活动一下。关太久憋坏了，虞龟龟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影响到虞澜归。”
　　说起这事宋铭就生气。
　　晏南抽血自然是难受的，但是这种难受不影响性命，加上宋铭天天换着花样给他补血补身体，表现在精神体身上就没有多难受的样子，只是脸蛋白了些。
　　所以，虞龟龟一直没有因此而担心，只是关久了见不到晏南本体，显得有些焦躁。
　　晏南为了让它保持好心情，以便让虞澜归安心，就给自己的精神体下了命令，让他想办法逗虞龟龟开心。
　　上次宋铭上去九层给他们放风的时候，小晏南正被虞龟龟指使着给它捏肩膀，它自己倒是眯着眼享受得很。气得宋铭都顾不得害怕虞澜归了，走过来揪出来虞龟龟就狠狠地打了几下。
　　他小晏哥那也是晏哥，指使他晏哥伺候人，不想活啦？
　　宋铭这次看着晏南喝完药，正想继续告状，斥责一下虞龟龟狐假虎威的恶劣行径。
　　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就传来天堑卫的声音。
　　“晏先生，副城主让我送东西给您。”
　　晏南立刻坐直身体。
　　华斯年一把从里面拉开门，声音疯狂而激动，“快！快拿进来！”


第120章 后天进化
　　华斯年拿着试管进入自己的研究室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宋铭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三天过去，忍不住跟喝茶看书的人说道：“晏哥，华老师不会死里面了吧？三天！这可是三天！他三天不吃不喝不拉真能行？哦不对,里面还有个小厕所,拉没问题。”
　　晏南这三天没再抽血,所以面色好了一些，精神状态也不错,“他这样子说明那个核心材料确实有用，这是好事。”
　　宋铭还想说些什么，华斯年拉开门面色青黑地出来了。
　　“给,给我点吃的……”
　　宋铭看他这样子，生怕死他面前,见对方还能说话才松了一口气。
　　“等着。”
　　吃饱喝足，华斯年的声音终于有点力气了。
　　“现在我有两件事要说。”
　　晏南“嗯”了一声。
　　“第一,我要你更多的血,而且需要一次抽取。当然，一次性抽那么多会很危险,但我保证不会影响性命。”
　　“第二，连同丧失疫苗的研究一起，我想做一个更伟大的实验,但是花得时间要多一点点。”
　　宋铭坐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抓着华斯年的领子把人扔出去,“华老师？华老师！你知道我们找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吗？这两个要求我一个都不同意！”
　　晏南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模样和虞澜归如出一辙,“第一个先放下, 第二个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华斯年：“我知道你的精神异能有可以探查的功能，但我来到天堑之后,你是不是没有‘看’过我的大脑？”
　　晏南眉眼一动。
　　确实没有。
　　他曾经在中央基地的时候就观察过，华斯年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研究能力优秀的超群。所以对方来到白塔之后，他也没想着会有什么变化，就没有用过精神力探查。
　　华斯年指着自己的脑袋，“现在，你再来看看。”
　　晏南和他对视。
　　宋铭左看看右看看，没敢随意开口。
　　银丝覆盖双眸，晏南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地“看”到了华斯年的大脑。
　　依然没有星云，没有精神识海，但是他的脑部神经交织勾连，多得出奇，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缝隙。更为奇特的是，那些神经表面附着光芒微弱的精神力，淡淡的白色，非常微弱，但就是存在。
　　晏南没有医学知识，不过全凭常识他也知道，人脑中的神经构造不该是这么个样子。而作为一名进化者，他更加清楚脑海没有星云，精神力却附着在神经上的这种现象，完全是不正常的。
　　更不要说，华斯年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
　　晏南端正身体，看着对方的眼睛脸色严肃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华斯年看到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发现了，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扭过身子，将自己的后脑勺暴露出来。
　　那里的头皮空了一大块，还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缝合痕迹和斑斑血迹。
　　宋铭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华老师你这脑袋咋回事？”
　　“我自己缝的，有些丑，不好意思。”
　　“是有些。”宋铭下意识回应，转头又叫起来，“不是，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你给自己脑袋开个口子干什么？”
　　晏南忽然站起来，直接走到华斯年背后，剥开他的头发，用银光流转的双眸仔细观察。
　　良久，他的眼睛恢复正常，语气不明地道：“你给自己装了芯片。”
　　“芯片！”宋铭一惊，“吴巽那个王八羔子的那种？”
　　华斯年摇头，“不是。”
　　“在你们离开中央基地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异能复制的手段，甚至仿制做出了新的芯片。这事我不想让白主席知道，就只能拿自己做实验。”
　　“仿制芯片植入之后，好像没有明显的变化，我也没拥有什么异能。但我发现我的运算能力、思考速度等都有所提高，而且提高速度越来越快。”华斯年语气激动，“最后我没忍住扫描了自己的脑部，就发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新神经。”
　　“这些神经，全都是从芯片位置生出来的。虽然依旧不算异能，但它确确实实改变了我的身体构造。”
　　华斯年回头，突然抓住晏南的肩膀，激动道：“然后，你们给了我核心材料，我把自己脑皮割开，把它加进芯片了！几乎是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就在我的神经中流转，那就是精神力！是你们进化者才有的精神力，对不对？对不对！”
　　不管变化如何产生，那光芒确实是精神力，晏南点头，“对。”
　　华斯年哈哈大笑起来，在晏南和宋铭的注视下发了好久的疯，然后慢慢恢复正常，整个人重新变得文质彬彬起来。
　　“所以我的研究成功了。”他说道：“我的芯片，可以让普通人不需要再夺取他人异能便获得精神力，从而进化。而这种进化的方向，和本人自身的能力特长有关，比如我，显然是往脑部神经方向进化的，我将其称为后天脑域进化。”
　　晏南听到这里，忽然反手抓住华斯年的胳膊，“你说你是什么？”
　　华斯年微愣，“脑域，脑域进化，怎么了？”
　　前世末世中期的进化者排名，凌越和虞澜归之上的，便是中央基地的脑域进化者。时至今日，已经不用怀疑那人是谁了。
　　原来，那位赫赫有名的脑域系进化者，居然是后天人为进化。
　　宋铭对华斯年的话似懂非懂，但是最后的结论他听明白了，一边感叹这人真是厉害，一边张嘴就骂，“所以你拿到核心材料没想着研究丧尸疫苗，反而去搞你那什么芯片了？你搞没搞清楚谁给你的血谁给你的材料啊！你这叫做花别人的钱干自己的事，缺德！”
　　华斯年被他骂得也生气了，“你给我放尊重点，当初还是我救得你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宋铭：“嘿，我说不记得你救我这事了吗？要你这样算，当初还是我晏哥把你从科学院手术台上带下来的呢！”
　　“好了，别吵。”晏南打断他们，然后看向华斯年，“你刚刚还说，连同丧失疫苗的研究一起，是什么意思？”
　　华斯年摸摸下巴，嘿嘿一笑，“你们难道就没发现，一开始尸变的人类当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进化者很少吗？后期进化者丧尸化也是因为被丧尸咬到感染，算是被动尸变。”
　　“可见进化者身体当中，确实有什么东西能降低主动尸变的几率。那么如果，我的芯片让普通人拥有精神力，实现后天进化，他们身体中就有了一定的免疫。”
　　“再加上你的血，不，如果人类的身体能完成后天进化，将不再需要你的血。我完全可以根据你的血液构造进行同样的仿制，仿制血加后天进化，便可以彻底治疗丧尸化。”
　　宋铭听到不需要晏南的血，立马激动起来，“真的？”
　　晏南脑中思绪转动，问道：“你说你可以仿制我的血？”
　　华斯年：“对，这段时间我用了无数种方案，终于仿制出了和你的血相似度极高的人造血。但还是有些不足，所以需要你提供更多的血液样本。”
　　“那如果不安芯片，直接使用这些仿制血呢？能不能治疗丧尸化？”晏南问。
　　“这需要实验。”华斯年摇了摇头，“但凭我的推断，不能。仿制血毕竟是仿制血，没有后天进化的身体素质作为辅助，估计不能发生效果。”
　　“如果你同意我的两个要求，我这段时间会尽我全部的能力，将你血液细胞中的核心元素提取融合，再将他们固态化溶入芯片。到那时，植入芯片的人类，将拥有后天进化的精神力，同时不再惧怕丧尸病毒。”
　　晏南：“你有几成把握？”
　　“之前是七成。”华斯年的笑容里尽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但凭借我现在的脑子——”他指着自己凌乱油腻的头发，“九成。”
　　“好！”晏南当机立断，直接应下。
　　“还有你记住，一旦我出事，你的性命、你的芯片、你的研究，全都会不复存在。”
　　华斯年心下一凛，方才的激动消散了几分，表情凝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然后立刻兴奋地跑回去准备东西了。
　　宋铭扯扯自己的头发，拉住晏南的胳膊，“晏哥，我，我不知道让你这样做对不对，我好怕你抽血的时候出问题。但如果华老师说的是真的，这个芯片对你跟虞哥肯定很有用，我……”
　　晏南抓住宋铭的手，“宋铭，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有事，听明白了吗？”
　　晏南当然不会有事，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前世龋龋独行，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到最后除了拉着晏清乐给自己陪葬，什么都没做成过。
　　可这辈子他激发了精神异能，有虞澜归，有宋铭，有预……他的人生才有滋有味起来，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有事？
　　大量血液抽出身体的感觉很不好受，头晕恶心已经是小事了，晏南发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时心中突然恐慌，随即调动精神力狠狠刺激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保持清醒。
　　与此同时，九层被玻璃罩困住的小晏南面色煞白，眼皮一翻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虞龟龟惊得脸都白了，巨大的恐慌情绪一丝不减地传给了远方的本体。
　　正在和众人扯皮的虞澜归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坐得近的易连城被吓一跳，还没来得扶住他，就见对方抬起了眼睛，面色可怖到甚至有些吓人。
　　阿南！


第121章 人类改造
　　“澜归！”
　　其余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而是从外面突然走进的木覃湫抓住了人，“澜归，小晏有话带给你。”
　　他抓着对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各位,天堑私事。”木覃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今日的会议到此结束,还请各位见谅。”
　　木覃湫是天堑副城主，说话是有几分重量的,众人不会不给他面子。纷纷应着声出去了，只是观察虞澜归的目光一道不减，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
　　尤其是凌越,在听到“小晏”两个字眼的时候，目光就放在了情绪不对的虞澜归身上。
　　木覃湫现在没时间理会他们在想些什么,而是死死地抓着虞澜归，以防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等人都走出去,他放在周围的植物也做好守卫之后,木覃湫才放开人。
　　“澜归，小晏让我跟你说,他不会有事，让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急着回去。”
　　虞澜归闭着眼睛感受精神体的情绪,那种恐慌和担忧一直未曾散去。
　　“覃秋，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回去。”
　　木覃湫哑然,想起晏南在之前传话给他,让他劝好虞澜归,不要为他赶回天堑。
　　他沉默了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拍了怕虞澜归的肩膀，温声道：“去吧，这儿有我。”
　　晏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九层的房间，温软的床褥让他觉得躺的腰都酥了。
　　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有只胳膊在紧紧地揽着自己的身体，和自己一同躺在熟悉的床上。
　　晏南闭着眼睛笑了起来，虽然有些无奈，但心中的喜悦是无法作假的。他转过身将自己埋进对方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那宽厚的肩膀，又重新睡了过去。
　　虞澜归一直睁着眼睛默不作声，看着晏南的神情和小动作，心里慢慢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陪着怀里的人一起进入梦乡。
　　两日后，睁开眼的晏南先看到的是枕头边的两个精神体。虞龟龟正拿着一把小小的扇子给躺着的小晏南扇风，时不时还哒哒跑过去帮对方揉揉胳膊和腿。
　　想到宋铭之前告的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反过来的情形，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果然，坐在他床边闭目养神的虞澜归听见笑声醒来，顺着晏南的视线看过去，“让它伺候上一个月再说。”
　　晏南从被子下伸出手，一点点挪动，慢慢握住虞澜归的手。
　　“虞澜归，好想你啊。”
　　这句话说得又软又温柔，把虞澜归所有准备好的责备都堵了回去。
　　良久，他才低头轻轻碰了碰那片略白的唇瓣，“你生来治我的。”
　　于是晏南又笑了起来。
　　*
　　虞澜归上次走后，凌越不知怎地突然同意了围剿大夜弥天，紧接着易连城也同意，这下一比三萧岳生终于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南方联盟的势力正在准备往北进发，虞澜归作为发起者和联盟主导者，不可能不在场。
　　晏南能下地走路之后，就催促虞澜归回去。
　　“华斯年说给他一个月，研究不成提头来见。”他说话时因为气力不足，声音显得有些软，“一个月后，不管吴巽结果如何，你尽管收手回天堑。再接着，就轮到他们来求我们的时候了。”
　　虞澜归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情深不加遮掩，“好，听你的。”
　　一个月后。
　　欽沙洲丧尸之祸加上南方联盟围攻，大夜弥天终于支撑不住，放弃欽沙洲准备退回最开始后的窝点，正是琊泉基地中心。
　　易缙和卫燚就是从这里拿到核心材料的。只是虞澜归不想直接暴露暗箭，才逼得吴巽退出欽沙洲，再让南方联盟追到琊泉基地。
　　“这么看来，白鲟占领琊泉基地，怕就是为了用来威胁吴巽的吧？”木覃湫摇头，“他俩这合作也是脆弱得很。”
　　“因利而合者必因利而散。”虞澜归眼神深邃，“他们如此，我们也如此。”
　　南方联盟围攻琊泉基地之时，白鲟立刻出手营救，结果大量人力和物资运往琊泉基地之后，九大兵团总兵团长楚天河突然发难。乘着他在中央基地势弱，一把夺过了统治权，成为中央基地新主。
　　白鲟带着银河联盟余下势力避出中央基地，因为琊泉基地还有自己的不少人手，便赶往此处。
　　一时之间，琊泉基地多方势力集聚，互相拉扯局势僵持。
　　虞澜归合上手中的信，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木覃湫，“今晚收手，退回天堑。”
　　木覃湫观察他的神色，有些兴奋地站起来，“是，我明白了。”
　　天堑的退出几乎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澜归已经带着全部的人手渡过了淄墨河。
　　晏南手中把玩着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桌上还放一粒细小的仿制血固态颗粒。
　　“核心材料你研究透了吗？如果后续没法再获得更多，有没有替代品？”
　　“放心，那材料是合成品，基础材料我相信虞城主都能拿得到。之前麻烦的主要是合成比例太杂太乱，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源源不断制造出来。”华斯年信誓旦旦，对自己现在的大脑无比自信。
　　晏南点头，“我让人找个丧尸先试验仿制血有没有效果，然后再分别让一个丧尸、一个正常人植入芯片看看结果。另外还得找个正常人，让他使用仿制血之后再感染病毒。”
　　华斯年对此没有意见，“实验样本一个肯定是不够的，但我相信我的研究结果，第一个不会出问题，任何一个都不会出问题。”
　　“你相信没有用。”晏南毫不客气，然后思考起样本的事，“丧尸没问题，但正常人……”
　　天堑的正常人都是虞澜归手下的建设人才，让他们冒险总是有些……
　　虞澜归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想都没想，“白塔不就有两个现成的？”
　　翟小月和季程安被带上来，听了此事之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城主，我愿意服下仿制药再让丧尸病毒感染。”翟小月选择了更加危险的实验，“只希望城主不要迁怒我的哥哥和家人，如果芯片真的能成功，希望能给我的哥哥一个机会。”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晏南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倒是生出几分赞赏来。
　　季程安见翟小月已经做出了选择，叹了口气，“城主，我愿意植入芯片。如果实验成功，希望城主能为小月也留一枚芯片。”
　　翟小月回头，看着因她一己私利而失去前程的季程安，忽然之间满脸泪痕。
　　晏南看着这含情脉脉的一幕，忍不住侧头看了眼宋铭。
　　“嗯？”宋铭感受到眼神，满脸困惑地看过来，“晏哥，怎么了？”
　　“……”
　　算了，这个呆子单身一辈子吧。
　　华斯年对他们的氛围视而不见，冷酷无情地道：“你们这样的安排是不合理的，换过来！”
　　众人：“……”
　　华斯年：“按道理，要对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进行芯片植入，看他是否既能免疫丧尸病毒，又能后天进化拥有精神力。你是进化者，给你植入芯片我怎么看精神力变化？”他指着季程安道。
　　季程安原本就心痛翟小月选择更危险的那个实验，此时迫不及待道：“换，换过来。”
　　……
　　实验结果不到一天就全部出来了。
　　丧尸使用仿制血，没有任何变化；季程安使用仿制血，再主动感染丧尸病毒，立刻丧尸化。
　　翟小月植入芯片，五感后天进化，生出精神力，主动感染丧尸病毒后没有产生异变。
　　丧尸植入芯片，第一个小时尸变状态消散，第二个小时后天体力进化，拥有了精神力。
　　……
　　“现在可以得出结论：仿制血治疗不了丧尸化，但是融入固态仿制血的芯片可以，同时它还能让普通人拥有精神力，不管这个对象是丧尸还是正常人，都能进行后天进化。”晏南总结实验成果。
　　“所以……”华斯年喃喃：“成功了……”
　　虞澜归的眉目一点点舒展开来，“正好，梁颂的研究也做得差不多了，等我把这些仪器卖给他们，华夏就能重新建立起信息渠道。到时候，等我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在此之前，先在天堑公开招选自愿实验的人。”他言笑晏晏，“不过我相信，丧尸恢复正常后，剩下的人便会迫不及待了。”
　　“这算是人类的一次集体改造吧？”晏南顺着他的话思考，“要不给它起个名字？”
　　宋铭捧场，“好啊好啊，叫什么？”
　　晏南想了想，“新人类计划，怎么样？”
　　虞澜归听到“新人类”三个字心口一窒，不可避免想到了预的那封信。
　　但转而回过神，现在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未来，由他和晏南，还有预、华斯年这些人亲手改变的未来，就是叫了“新人类”又怎么样？
　　“好，就叫——新人类计划。”
　　确如虞澜归所说，天堑的普通人在看到自己的亲友从丧尸恢复正常，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对虞澜归所说的芯片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纷纷表示愿意植入。
　　这又能进化又能防病毒，干嘛不植入？
　　至于天堑卫中的进化者，在没有丧尸威胁的情况下大多选择了不植入。这方面虞澜归并不强求，毕竟他和晏南自己都没打算植入。
　　说到底芯片是给普通人和丧尸一个进化和恢复的机会，但对进化者而言意义不大。如非必要，大部分进化者还是不想在自己的脑袋里塞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虽然现在看着还好，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在后期，植入芯片后天进化的普通人称之为新人类，虽然同属进化，但未植入芯片的先天进化者精神力更强，依然凌驾于新人类之上。
　　所以到底还是有等级之分的，只是这些是后话。
　　就这样，由华夏西南天堑开始的新人类改造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第122章 漫漫人生
　　南方的三大基地,不得已斥巨资从天堑购入新型通信设施，还有附带的通讯设备。
　　才打开就看到了虚拟屏幕上自动播放的画面。
　　是的，虞澜归为了让他们感受更加直观,设置的开启动画就是生机勃勃的天堑新人类宣传。
　　亲眼看着丧尸一点点变成正常人,然后还拥有了之前没有的精神力,神采奕奕跟随拍摄者的指引，向屏幕前的观看者打招呼……
　　各大基地,真正意义上的炸锅了。
　　而此时的虞澜归在天堑笑容浅淡，嘴角弧度一如既往。
　　宣传好了，现在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琊泉基地的那些人,他可从来没有忘记。
　　「新人类改造芯片，银河联盟、大夜弥天覆灭之时,天堑愿向华夏全体人类公开售卖。」
　　「淄墨河围剿参与者，活人可换取十枚芯片,尸体可换一枚。其中,为首的吴巽、白鲟、陈珲等人，将其活着押至淄墨河之人或者势力,可免费得百枚，尸体无用。」
　　这两则讯息迅速伴随着新人类芯片的消息，迅速传遍华夏各地。
　　几大势力几乎是拼了命地攻击琊泉基地,连东北基地这次都开始派人插手。
　　而参与淄墨河围剿的人，那些小喽啰基本是逃无可逃,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或者猎杀小队抓到了淄墨河对面。
　　活的,死的,甚至变成了丧尸的。
　　至于银河联盟,白鲟心机手段都有，但是终究挡不住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局面,最后还是和陈珲等手下一起被带到了淄墨河对岸。
　　虞澜归亲自动的手。
　　那天小楼陪着白灏喝了半天的酒，后者变成白虎醉晕了过去，所以最后也没有露面。
　　银河联盟先行覆灭，大夜弥天的老巢紧随其后被端掉，但是吴巽居然在众人围攻的情况下逃掉了。
　　“瓮中之鳖而已，早晚都会落到我们手里。”
　　虞澜归自己回了天堑，只留天堑卫守在对岸，处理一些漏网之鱼。
　　“我知道，十天半个月而已，我不急。”
　　白塔九层，晏南身体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城池，在微风的吹拂下眯起眼睛。
　　“现在你的声望已经足够，手里又有梁颂和华斯年这样的人才，如果愿意，你完全可以将华夏整个捏在手里。”晏南转身看着他，“你想怎么样呢？”
　　虞澜归：“我觉得现在这样不错。”
　　晏南看他。
　　“天堑无人可犯，你和我有足够的影响力，各大基地某种程度上都需要看我的眼色行事，也算是什么都有了，不是吗？”
　　“可丧尸终究会消失，新人类的时代也会到来，你对华夏的影响力不可能一直持续。”晏南直言。
　　“那又如何呢？新时代有新时代的做法，我从不畏惧改变和创新。反正在我有生之年，我能让整个华夏都不敢轻视你我，轻视天堑。这就够了。”
　　晏南听着他的话，眉眼慢慢松开，然后上前紧紧抱住虞澜归。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虞澜归，我一直没跟你说过，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很累。”他的声音闷在胸膛里，显得有些低沉。
　　“我知道，我知道。”虞澜归抚着晏南的背，吻着他的发丝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过了好一会儿，晏南重新站直身子，两人并肩俯瞰着下面的城池。都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但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情愫在中间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晏南先开始说话。
　　“虞澜归，天堑修得这么好，以后要不要放开让他们来参观一下？”
　　“应该会放开，毕竟芯片开售后固守一隅是不大可能的了。”
　　“那他们肯定会很震惊，觉得你很厉害。”
　　“那你呢，你来的时候震惊吗？觉得我厉害吗？”
　　“……实话实说，我来了之后都没怎么出过白塔，顶多就是趴在这里看一看。”
　　“哦……所以你觉得我厉害吗？”
　　“……厉害。”
　　“哪个方面？”
　　“虞澜归，你不要得寸进尺！”
　　某人轻轻笑起来，“我觉得阿南也很厉害，各个方面。”
　　晏南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道：“我当初收集物资的时候，在空间里放了不少的书籍，以后你在天堑设个印刷厂吧，别让它们失传了，这是文明传承的根基。”
　　“好。”
　　“我送给你的那些金银珠宝，你为什么堆在房间里不用？”
　　“我用不着，留着给你用。”
　　“我也用不着——”晏南忽然想起来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某人拿着一串珠宝……于是红了耳朵恨恨道：“你下流。”
　　“嗯，我下流。”
　　“……”
　　半个月后，吴巽的行踪终于重新传出。
　　晏南出了天堑，跨过淄墨河，站到了当时被围困的崖上。
　　因预受到天雷攻击而断裂的山崖，痕迹依然明显。
　　晏南蹲在断崖边上，像预曾经看他那样，低头看着下面滔滔不绝的淄墨河水。
　　“宋铭，报了仇他会开心吗？”
　　跟着他的宋铭想了想，“应该不会，他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在乎的，别人也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唯一想做的，好像就是让晏哥你受到众人崇拜，然后无所顾忌地活着。”
　　晏南轻轻笑起，“好，那我就这样活着。”
　　“圣主大人，我们把您要的人带来了！”
　　天堑卫守在边缘，一群人绑着一团血迹斑斑的东西被拦住，满眼激动地看着晏南。
　　只消一眼，晏南就知道是那日跟随在吴巽身后的大夜弥天之人。
　　“杀了，扔河里。”他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地道。
　　不用天堑卫动手，绑他来的那些人就一刀子捅了进去。
　　这些人有进化者有普通人，晏南也不在乎他们拿了芯片给谁用，按照要求给他们登记上十枚芯片之后，再发给他们特制的信物，就把人都赶了出去。
　　等天堑之前发布的要求完成，就可以拿着信物来兑换芯片了。
　　晏南站在崖边，想着吴巽什么时候会被送来。
　　……
　　他没有等很久，带吴巽过来的人是易连城。
　　“我说你们两个，是真的够贼。”他手里提着人，气喘吁吁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吗？自己稳坐钓鱼台，让我们累死累活给你们抓仇人，佩服，我是真的佩服。”
　　他把人扔过来，对着晏南竖起大拇指。
　　“赶紧的吧，解决掉这个大夜弥天就算是完了，加上银河联盟，马上就能公开你们的那个芯片了。”
　　吴巽能被抓到这里，他的复制异能已经全部用完了，整个人身上到处是伤，但看到晏南他还是抬起头狠狠瞪过来。
　　“晏南！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不然我会让你和那个瞎子一样，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
　　晏南蹲在他面前，“我为什么今天不杀你？”
　　吴巽一窒。
　　天堑的那个要求，就是得把他活着抓来，特意强调活着，不就是想留着他的命好好折磨他吗？至少他自己以为是这样的。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一照面晏南就想杀他这种可能性。
　　“宋铭，刀。”
　　晏南伸手接过宋铭递来的匕首，然后一刀砍掉了他的胳膊。
　　“啊——”
　　吴巽疼得在地上打滚。
　　晏南拿起他的断肢，又比划着在一个位置狠狠割下，断肢瞬间一分为二。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吴巽，“预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很公平。”
　　易连城原本还想着等晏南处理完人，和他叙叙旧，顺便多争取一点芯片。
　　结果看到对方这一通操作，一脚一脚把吴巽的肢体踢到淄墨河里，最后才狠狠插到心脏让对方断了气。
　　看完后易连城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佩服虞澜归是个勇士。
　　哦，倒也不对，虞澜归那家伙言笑晏晏地杀人更可怕。
　　“易城主，还有事吗？”
　　晏南一脚把吴巽最后的身体踢了下去，转身甩掉手上的血，问道。
　　易连城：“……没事了。”
　　晏南点点头，“不送。”
　　杀完吴巽之后，他也没有等在这边的打算，剩下的都是些不必太过在意的小人物。
　　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就该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
　　晏南不恨他们，却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只是亲自动手就没有必要了。
　　回到天堑，在来到这里这么些日子后，他终于有闲心漫步街头，看着生活气息饱满的城镇每一角，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平和。
　　虞澜归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个糖果的小零食，坐在已经关门的店铺前面台阶上，看几个小孩玩过家家。
　　小孩子对城主的长相没有很深的印象，见到虞澜归也只是看一眼，然后又转头去玩游戏了。
　　“你喜欢小孩子？”虞澜归坐在他的身边。
　　晏南看他一眼，“喜欢的话你来生？”
　　虞澜归侧头笑了起来，“阿南，你现在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心情很好？”
　　“还不错，刚刚亲手杀了吴巽。虽说这样的心态不健康，但我确实很痛快。”晏南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阴暗面，他也知道虞澜归不在乎这些。
　　“开心就好。”虞澜归笑着附和，“等芯片开始公开售卖，华夏的丧尸消失后，我们就出去走走看看。”
　　“不急，天堑我还没好好看呢。”晏南手撑在后面扬起脑袋，看着夕阳余下的一点残辉。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嗯，慢慢来。”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