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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暧昧照被学长发现后
　　作者：幺幺玖先生
　　文案：
　　【腹黑厌世美人攻x身材超辣苦命直男受】
　　母亲卧病，姐姐嗜赌。秦尧考上名校，却仍是金钱的奴隶。
　　期末代跑，小组作业……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甚至是背地里当擦边博主拍写真。
　　——
　　某天，一位不熟的美人学长找到了他。
　　学长猛地拉过他的领子，隔着口罩吻他，松手的时候，秦尧腿都软的。
　　“我是直男，想干这事滚去找别人！”秦尧气得要揍人，结果支付宝到账2000，某直男光速滑跪。
　　“果真给钱怎样都行。”美人学长笑得轻薄又好看，“给你钱，当我跟班怎么样？”
　　——
　　图书馆占座80；带午饭100；海洋馆约会400；喝醉后去宾馆800；穿黑丝摸大腿3000……
　　美人学长出手阔绰，就是眼神欲望太盛。直男学弟忍无可忍准备跑路，却被按着腰钉死在墙上。
　　“敢拍这种尺度的照片，说是直男？”
　　等，这不是他的擦边账号吗？学长竟是榜一富婆！
　　——
　　再后来，秦尧发现自己只是个替身。短暂伤心后他想开了，反正学长对他没感情，干脆做快乐捞男！
　　学长知道后气笑了：“捞男？那我你捞不捞？”
　　“……太沉了，捞不动。”


第1章 富二代惯爱折磨人
　　秦尧背着吉他，来到这个高档会所门口。
　　会所是欧式的建筑风格，大门气派且雕刻着大理石的天使浮雕，圆形的拱窗井然有序。门口放了块波斯地毯，又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今天不知道哪个大小姐在里面开生日趴，秦尧被富二代学长叫过来卖唱。
　　跟着服务生左拐右转，还没推开会场的门，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女花枝乱颤的笑声，就隔着厚重的大门扑了出来。
　　老实说，秦尧不喜欢接富二代的活。
　　虽然给得多，但是这钱不好拿，这帮人总有各种各样折辱人的方法。
　　服务生敲敲门，一个嘴唇、鼻子、耳朵钉了一堆金属钉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正是雇秦尧来的学长。
　　“哥。”秦尧叫得热乎，他灿烂地笑着，颠了颠背后的吉他，“我来了，咱什么时候开始？”
　　秦尧眼睛大而圆润，眼神清澈，长长的睫毛自然卷曲。但是因为眉毛英气，皮肤呈健康的蜜色，所以完全不会显得女气。
　　钉子哥上下打量他，眼神像是在他身上来回扫描，弄得秦尧浑身不自在。
　　忽然，他轻狎不羁地笑着说：“别急，我想了想，你光唱歌也没什么意思，我给你准备了套衣服，你穿上，增加点节目效果。”
　　“什么叫节目效果？”
　　说完，对方居然递过来一套黑丝女仆装。
　　秦尧笑容僵在脸上，傻眼了。
　　“哥，这好像不是男人穿得衣服。况且你看我的骨架，穿着也不合适啊。”他强笑着说。
　　“废话，给你套西装有什么好玩的，要的就是个反差。我朋友喜欢看男的穿女装，她过生日，自然要满足她喽。”
　　秦尧听到这话，直接就恼了。他一个男人，穿个屁女装！这不纯纯恶心人！
　　“之前你没说清楚，这活没法干。对不起学长，我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钉子哥食指勾住他的腰带，直接拽了回来。
　　秦尧狠狠撞在钉子哥胸口上，还不等他沉下脸色发火，就感觉腰带被扯开，并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秦尧从后腰摸出来一看，是一沓钞票，足足一千元！
　　“学弟，现在临时也找不到人，你看，这样能通融通融吗？”钉子男嘴上是商量的语气，但是那玩味的眼神，明显打定主意秦尧肯定会接这个活。
　　秦尧真想把这沓钞票抽他脸上，再狠狠给他一拳。
　　“确实有点来不及了，不能让学长为难啊，那我上吧！”然而，秦尧却露出了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他不能，他这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
　　拿着女仆装进了休息室，秦尧只能庆幸好歹衣服不露，裙子也不算短。他一个直男，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穿这玩意！
　　“怎么穿啊……”秦尧翻来覆去研究那件黑丝连裤袜，最后裤子一脱，直接硬往上套。
　　刚刚套上一条腿，他正调整着大腿根的蕾丝边，突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面生的美人，叼着未点燃的香烟走了进来。
　　虽说是美人，但却是个男的。
　　这男生浓墨似的黑发有点长，几乎要遮住双眼。五官精致又立体，是非常古典的漂亮。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缄默无神的眼睛，仿佛折射不出任何光线。
　　但在他看到秦尧的那一刻，眼神忽然亮了下。他愣在原地，半晌，讷讷地喊了声：“苏琦？”
　　尾音有点发抖。
　　秦尧先是有点茫然，然后意识到对方认错人了，赶紧摘掉口罩解释道：“我不是，我叫秦尧，你认错了吧。”
　　盯着秦尧完整的脸看了半晌，青年才总算承认是自己认错了。他捏捏鼻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对，苏琦不可能在这里。他自嘲地想。
　　“认错了。”很快，那青年靠在门框上，礼貌地笑着说，“抱歉，打扰你自娱自乐了？”
　　秦尧这才想起来，自己腿上还套着黑丝就跟人家聊上了！
　　“不不不，这是有原因的！不是我变态！”秦尧立刻红着脸为自己争辩，但又觉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于是颓然嘀咕道，“算了，你待会就知道了。”
　　青年被逗乐了，眉眼弯弯地说：“嗯，我相信你不是变态。”
　　相信你还不赶紧走？！
　　青年盯着秦尧套上另外一条腿，泛着光泽的黑丝被提上纤细笔直的小腿，最后在大腿////根停了下来，蕾丝腿环把肉勒的鼓出来一点，腿型柔软又饱满。
　　比女人的腿还性感好看。
　　青年心里想，大腿有点肉，拿来腿jiao不错。压着他的后背，黑丝摩擦着那里应该会很舒服。
　　“兄弟，你能别看了吗？我这真不是什么奇怪癖好，我待会要上台表演的。”谁也不想自己穿衣服的时候被人盯着看，秦尧委婉地表达了抗议。
　　那人淡淡地笑笑，然后直起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说道：“秦尧，生日会快开始了，别迟到了。”
　　青年回到沙发上，随手抓起玻璃杯。手背的拳骨之间纹着纹身，再配上他厌世又不耐烦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颓废的漂亮。
　　“苏知远，你去哪了？”他朋友立刻凑了上来。
　　“这里太吵，去休息室吸根烟。”
　　“吸完了吗？”
　　“没，里面有人。”
　　“那怎么还去了这么久？”
　　“和那人聊了两句。”苏知远垂下眼皮，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说，“那人带着口罩的样子，和我哥很像。”
　　话音未落，会场的灯光熄灭了。
　　伴随着眼花缭乱的光束，钉子男推着一个三层大蛋糕，嘴里唱着生日快乐歌，走到一个漂亮妹妹面前：“祝我全世界最可爱的表妹，李圆圆生日快乐！”
　　蛋糕旁边放了些包装精美的包包、口红、首饰，全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
　　李圆圆感动地捂着嘴，几乎要落泪了。
　　她跳起来抱住钉子男，大喊道：“爱死你了表哥！”
　　“我找了个唱歌不错的学弟，而且是个帅哥，你应该会喜欢的。”
　　“嗯嗯，好期待啊！”
　　紧接着，秦尧踩着红色的细跟高跟鞋，抱着吉他一瘸一拐地出场了。
　　秦尧个子高，身材不错且不是搓衣板，穿着女仆装格外违和。但好在他脸长得好看，有男人味却又不失可爱。
　　尤其是露出来的一截黑丝小腿，又细又直。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纤细的脚踝踩在红色高跟鞋里，一只手就能环握。
　　玛德，秦尧倒要看看，喜欢看男人穿女装的变态是哪个！
　　然而一男一女四目相对时，他们都愣住了。
　　“曹尼玛，秦尧？谁让你来的？！”李圆圆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道。
　　秦尧似乎想到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尴尬地后退一步，差点崴倒。
　　“学、学姐？”
　　“给我滚出去！！”李圆圆气急，直接抓起一块蛋糕朝秦尧扔了过去。秦尧下意识躲开，蛋糕就准确无误砸到了另一个女生的小裙子上。
　　“呀！！！！”
　　会场顿时一片混乱。
　　“哎呦喂我的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个大仙把秦尧叫来圆圆女神生日会啊！”苏知远旁边的朋友笑得前仰后合，都快笑断气了。
　　苏知远默默看着，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
　　“秦尧是什么人？”
　　“你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啊！他好像特别缺钱，说是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外卖快递，期末代跑，小组作业……指哪打哪。我以前找他帮我写平时作业，服务还挺热情周到的。”
　　秦尧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是廉价又陈旧，一双黑色帆布鞋都磨出了毛边，看起来确实不像有钱的样子。
　　“那为什么李圆圆对他这个态度？”
　　“你知道的，自古商人多薄情。圆圆女神之前看上他的脸了，买他做一个月的男朋友。说是买，其实对他特别好，就是想跟他处对象。结果一个月后去找他，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学姐，咱俩到期了，你要觉得我还不错，欢迎续费’。只有咱圆圆女神甩别人的份，那次居然被甩了，气得她朋友圈发了篇万字檄文。不过他表哥不是我们金融系的，可能不知道这事。”
　　苏知远看着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安抚李圆圆的秦尧。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对方上半身套着宽松T恤，下半身穿着黑丝的模样。
　　虽然上半身包裹得严实，但也能隐约看出来秦尧肩宽结实，腰却细得厉害，臀////部窄而紧致。被自己看见的时候，秦尧忍不住尴尬地蹭了蹭小腿，脸红得要命。
　　于是苏知远问：“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包含那档子事情吗？”
　　他朋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嘶”了一声，摸着下巴说：“不知道，我没试过，我对男的没兴趣。不过我知道他是直男，大一的时候她外校的女朋友经常来找他，大二就没怎么见过了。”
　　“好，明白了。”苏知远没说什么，那双平日里就没什么光彩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沉”。


第2章 他在吻自己？
　　真是倒霉催的。
　　秦尧大老远跑过去卖个唱，生日会主角居然是李圆圆学姐。不仅卖唱的钱没拿着，就连穿女装的1000都被回收了。
　　这合理吗？你就说女装穿没穿吧！
　　秦尧撩起衣服下摆，把自己的裤子往下拽了一截，露出精瘦的腹部和马甲线。小腹上面有一道长却不深的划痕，是不久前李圆圆学姐发疯的时候，尖锐的美甲挠的。
　　现在正渗着血珠。
　　这么浅应该不会留疤……
　　算了，管他呢，又是看不见的地方。
　　秦尧作为糙汉不会计较这种事，他更关心自己余额几乎为0的支付宝。
　　他打了三份工，但因为不是全职，薪水都微薄得可怜。即便如此，工资下个月才能发，而学费下周就要交。
　　哪怕借了花呗，也还差3000多。
　　圆圆姐也不想想，正所谓饭饱思淫欲，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啊！再说，自己也确实不喜欢这么蛮横的女生就是了。
　　就在秦尧即将山穷水尽的时候，手机微信突然发来一条讯息。
　　来自他一个艺术院的校友，徐卓。
　　“尧宝，咱那账号一个多月没更新了，粉丝都在底下嗷嗷叫呢，你能不能拍点福利照发过来啊？”
　　他俩是在一个素描课上认识的。
　　秦尧拿了钱，给这帮美术生当半裸模特。徐卓见他身材好，提出要花钱买秦尧露出胸部和腹部的擦边照，用来经营一个福利账号，据说很赚钱。
　　秦尧以为是给妹子们饱眼福的，况且他那段时间真缺钱缺疯了，徐卓开的价格确实很诱人。于是他一口答应，两人就此展开合作。
　　结果一个月前，秦尧突发奇想，辗转挖出了徐卓那个所谓的福利账号。
　　他发现这个账号粉丝居然没几个女的，全是臭男人！
　　徐卓写得文案，还一个比一个骚。
　　[虽然是直男，但是想要露出。]
　　[每到晚上下半身都很寂寞。]
　　[找不到女朋友，有没有哥哥来填饱我？]
　　卧了个大槽，找不到女朋友就要哥哥“填饱”的，是什么新时代赛博直男？！
　　有这么一马当先的博主，粉丝自然也都不不甘落后。留言里什么“小sao货”“贱人”“柰子”“粉rt”……变着花样说。
　　秦尧敢发誓，自己看得艾薇里都没有这么脏的dirtytalk！
　　看着这些留言，秦尧差点一拳把室友电脑显示屏干碎。但他想到自己赔不起，于是拳头在碰到显示屏的前一刻，总算是悬崖勒马。
　　“我不干了！我说了我不干了！”秦尧用力按着按键，给徐卓回了这段话。
　　徐卓回了个哭哭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要是一群男的对你说那种话，还拿你的照片当打飞机的小菜，你无所谓？”
　　“无所谓啊，倒不如说多来点。”
　　“……”
　　差点忘了，这小子本来就是gay。
　　“况且我现在没法拍，我受伤了。”
　　“这可不得了，哪里受伤了？”
　　“小腹，被女生挠了一下，现在还在出血。”
　　为了让徐卓相信，秦尧拉下点裤子，拍了一张给他看。蜜色的小腹上，有一道显眼的、渗着血的划痕。因为裤子拽得太往下，甚至连几根y毛都拍了进来。
　　“放心吧。”徐卓说，“受伤后更色了。”
　　“你脑子被驴踢了？！”秦尧没忍住骂道，他态度坚决地说，“总之我不干了。”
　　“这样吧尧宝，你拍个九宫格给我，我给你2000，怎么样？”
　　2000？！
　　等等，2000的话，再问室友借一借，就能凑够下周的学费了。如果没有这笔钱，自己得代拿400次外卖，代跑40次1500米，完成25次小组作业……
　　“你在考验我的定力？”秦尧发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
　　“那你经受住考验了吗？”
　　“……告诉我拍什么样的。”
　　确定要拍摄后，两人开始商量起了拍摄内容。
　　“我说尧宝，你一个多月没更新了，这次咱总得来点不一样的吧？”
　　秦尧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让我露那个拍吧？”
　　本来徐卓是这么想的，但看秦尧好不容易答应下来，又怕给人吓退缩了。
　　于是赶紧解释说：“那倒不至于，就是姿势大胆一点，再拍几秒揉////胸的视频。”
　　秦尧已经后悔了。
　　他反复在心里念叨2000，2000，2000，2000……最后一咬牙答应下来：
　　“好！”
　　“啊啊啊啊啊啊更新了！更新了！”
　　话剧社团里，苏知远旁边的学弟突然大叫起来，抱着手机开始疯狂存图。
　　“什么更新了？”
　　苏知远没有多想，直接凑过去看了眼。那学弟没来得及按回主页，就让苏知远看到了满屏男生的半luo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
　　“……”
　　学弟沉默，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出柜来得未免太突然！
　　他忐忑地看向苏知远。好在苏知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仍旧带着阴沉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白日宣淫？”苏知远不以为然，微微挑眉的样子很漂亮。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喜欢的博主总算更新了，实在没忍住喊了出来！”
　　这个博主今天发了个九宫格。
　　并配文：[最近发现揉////胸很舒服，不知道以后的女朋友能不能接受我背地里做这种事情。]
　　哪怕是以苏知远挑剔的眼光，这男生的身材也相当不错。
　　他肩宽腰窄，身体并不单薄，但是肌肉也不夸张。腹部紧致，能看到马甲线和人鱼线，以及隐隐约约的腹肌。
　　胸部圆润饱满，一只手都抓不住。看起来就很软，甚至上面还是粉的。
　　尤其是小腹上有一道伤痕，渗着血珠，让人有种凌////辱的渴望。
　　“未来的女朋友是什么意思？”苏知远觉得好笑。
　　学弟跟他解释道：“这博主是个直男。”
　　“直男不可能经营这种账号吧？”
　　“他很缺钱，没有办法才做的。学长你不混gay圈所以不懂，他拍摄的手法真的很直男，都没什么好角度。”
　　苏知远勾着唇角并不言语。
　　只有像旁边这位天真烂漫大学生，才会信这种谎话。这个博主有点手腕，也很会伪装。
　　苏知远敢确信，经营这个账号的人绝对是个gay，而且很廉价。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确实有点东西。
　　徐卓的“gay”和秦尧的“廉价”都被他看出来了。
　　苏知远没有打破纯情学弟的幻想，只是紧盯博主交叠的双腿，凝着目光说道：“说起来，我见过一个人，也有这样的好身材。”
　　苏知远心里想着秦尧，晚上居然就偶遇了。
　　那时秦尧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正从一辆公共自行车上，卸下一个很大的快递箱。
　　他一边嘻嘻哈哈跟女生聊天，一边掏出手机给对方扫码。收到钱之后，秦尧附赠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跟女生挥手告别。
　　或许是苏知远的目光太炽热，女生走后，秦尧下一秒就转过头来，皱着眉望向小路对面。
　　苏知远微微一笑，索性走上前去：“好久不见了，秦尧。”
　　苏知远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件白衬衫，搭着一条灰色休闲裤。再配上狗牌、耳骨环，戒指之类的点睛装饰，显得精致又随性。
　　“……学长好。”
　　秦尧事后也听说了这位美人学长的大名，派对离开前学长还特地找到他，加了他的微信。
　　只不过两人初见的场景太过尴尬，苏知远那时候又盯着他的黑///丝看，搞得秦尧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刚才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代拿快递。”
　　“我们学校的快递点离女生宿舍很远啊，她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好处？八块钱啊。”
　　苏知远愣了，摸着下巴沉思道：“八块钱……就能让你搬着这么重的箱子，跑这么远的路吗？”
　　苏知远只是惊讶，并没有看不起秦尧的意思。但他那态度却让秦尧误会了，因此他不太开心地扭过头去，故意说道：
　　“八块钱怎么了，只要有钱，不管是谁，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苏知远垂眸看了他几秒，那双似乎没什么高光的眼睛，此刻更显得阴沉。
　　虽然带着口罩的上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果然还是不像啊。
　　自尊心简直天差地别。
　　不知道为什么，苏知远心情突然不太好。是因为秦尧的自轻自贱，还是因而秦尧和苏琦“不像”呢，他也说不上来。
　　“真的给钱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秦尧想，学长是也有快递要代拿吗？
　　话音未落，他的领子突然被一股怪力拽着，直接拉了过去。下一秒，嘴唇隔着口罩传来温热的触感。
　　苏知远在吻他？！


第3章 接吻
　　秦尧呆若木鸡，所以也忘记了挣扎。
　　这也正好给了苏知远“深入交流”的机会，他拉开秦尧的口罩，撬开他的唇齿，纠缠吞吐他的软舌。手也不老实，在对方腰眼处轻揉抚摸。
　　秦尧不擅长接吻，甚至都不会换气。苏知远只好放开他让他呼吸，然而秦尧还没喘上两口，苏知远又立刻吻了上去。
　　等秦尧理智回笼，他恼羞成怒，狠狠地给了苏知远一拳。苏知远像是提前预料到似的，提前放开了他，堪堪躲过攻击。
　　秦尧用力擦了擦嘴，他腰腿没有一处不是软的。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男的强吻了！震惊之后是胃里翻江倒海，觉得恶心想吐。
　　“老子踏马是直男，你想搞同性恋去找别人！”秦尧怒火中烧，然后抓住苏知远胸口的衣服，挥拳就要揍他。苏知远却始终低着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
　　就在这时——
　　“微信收款2000元。”播报音突然响起。
　　2000？徐卓不是给过了吗？
　　秦尧低头一看，这钱居然来自苏知远学长的微信！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他钱？
　　“是刚才冒犯的赔礼，能原谅我吗？”尽管被秦尧抓着衣服要打，苏知远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带着淡淡的微笑。
　　赔礼？亲一下就给2000？这人疯了吧！
　　秦尧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是诚实的，他已经把拳头放下了。
　　他本想气势汹汹说句“放你一马”，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势利眼，所以涨红着脸什么话都没憋出来。
　　没想到苏知远看着他，突然轻声笑出来。他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该死的好看了。
　　“你说只要给钱，什么都会做，看来是真的。”苏知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清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不起眼的事实。
　　秦尧立刻羞红了脸反驳：“我说的不是这种事！”
　　苏知远动了动手指，这一次，他在转账金额上填了5000，但迟迟没有输入密码。
　　苏知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秦尧看：“想要吗？”
　　秦尧没有说话，睁大眼睛，眼神都直了。
　　这又是在干什么？
　　“想要的话就明明白白说出来，我会给你。”苏知远循循善诱道，“说：‘学长我想要’。”
　　苏知远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就好像，只要秦尧张张嘴，这笔钱就唾手可得一样。
　　秦尧瞬间忘记了生气，他就像是被海蛊惑的贪婪水手，仰着视线看苏知远，乖乖重复道：“学长我想要，可以吗学长？我想要……”
　　苏知远微微皱眉，被叫酥了半边身子，差点勾得起反应。
　　紧接着——
　　“微信收款5000元。”
　　“乖孩子。”苏知远伸手摸了摸秦尧的脑袋，秦尧觉得别扭，但强迫自己没有躲。
　　怎么感觉，跟训小狗一样？
　　“还想要吗？”苏知远又动动手指，这一次，转账界面的数字变成了10000元。
　　妈妈呀，这一切也太魔幻了吧！
　　秦尧想到了自己最近在玩的游戏，只要回答npc的问题，就有无穷无尽的金币可以拿。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实可不是游戏，没有无缘无故得到的钱。每一笔财富，都要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
　　秦尧这回没有说话，而是警惕地看着苏知远。
　　这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想要也不给了。”苏知远收回手机，微微勾起唇角，“除非你来给我做跟班，照顾我的日常生活。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一万，如果满足我特殊的要求，还有额外的钱。”
　　其实不是苏知远小气，他每个月三万、五万都能给。可他不知道秦尧到底缺钱到什么程度，万一把他喂饱了跑了，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秦尧却觉得多了，给得太多了！
　　“学长，一万一个月都能请保姆了，为什么要找我？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太会照顾人。”秦尧皱着眉，犹豫地说。
　　“带着保姆进学校太高调，如果找个女孩子的话，又容易让人传闲话。我觉得学弟你脾气好能力强，又需要这笔钱，我们不是各取所需吗？”
　　苏知远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有理有据，逻辑严谨，打消了秦尧所有的顾虑。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并立刻拍拍胸脯保证道：“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愿意！”
　　秦尧正在兴头上，却突然想起了苏知远的那个吻。
　　他瞬间血液冷却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烦躁地对苏知远说：“学长，我姑且问一下，你是不是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法干了，我不喜欢男人的。”
　　苏知远微微一笑，开始睁眼扯谎：“没关系，我也不喜欢男的。”
　　在秦尧震惊的目光中，苏知远不紧不慢解释道：“我刚才只是试探下，你会为了钱做到什么程度。毕竟我怪癖不少，如果你受一点委屈就撂挑子不干，无疑是浪费你我的时间。”
　　都说一谈恋爱智商就会下降，一谈钱，秦尧的智商也跟着直线下降。
　　秦尧信以为真，还怕苏知远不信任自己似的，跟他强调：“放心吧学长，不会的。我一定不说苦不喊累，兢兢业业完成跟班任务！”
　　真好骗。
　　真可爱。
　　苏知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因为眸色沉又没什么精神，秦尧不知道他的目光到底聚焦在哪里。
　　苏知远突然问道：“你会做饭吗？”
　　秦尧愣了下，然后才回答：“会是会。”
　　过去母亲常年卧病，姐姐又忙着在外打拼，一日三餐都是秦尧自己动手解决。
　　虽然母亲和姐姐都说好吃，但苏知远明显是个大少爷，自己这家常菜未必能合他口味。
　　“那你明天来给我做早饭吧，明天我请的厨师请假了。地址我写给你，辛苦你早起，我额外给你300。”
　　“300！300不如出去吃……”
　　“我的胃不好，吃不了外面的东西，你来不来？”
　　“我去，明天一定准时去！”有钱不赚王八蛋，秦尧忙不迭地说。
　　告别苏知远后，秦尧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那感觉不亚于大雄第一次见到哆啦A梦，不过他的哆啦A梦，只能从口袋里掏出钞票就是了。
　　看着账户里足足7000多块，秦尧感觉指尖都有些发麻，于是他攥了攥拳头。从他记事起，好像就没独自拥有过这么多钱。
　　想到每个月还能从苏知远学长那里拿到一万，秦尧心中早就忘了苏知远的冒犯，反而充满了感激，恨不得立刻替学长抛头颅洒热血。
　　还给室友2000，补上3000块钱学费，还这个月2000的贷款后，还能剩下2000！够他三个月生活费了！
　　正好可以减掉两个打工，有时间去复习下期中考试。上年就因为忙着赚钱，差一点拿到一等奖学金。
　　秦尧忽然觉得，人生并不只有坏事，坚持一下，还是可以看到希望的。
　　“对了，前段时间收藏的蛋糕一直没舍得买……”秦尧决定奖励自己一次，于是点开外卖软件。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路途又远，外卖费要加价，居然要8.9元。
　　手握7000元巨款的秦尧又心疼了，他安慰自己，没关系，我骑车去吃也是一样的！
　　想着慕斯蛋糕甜腻厚重的口感，奶味十足的香气，秦尧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骑个十公里也不觉得累。
　　他重新骑上那辆公共自行车，哼着歌，刚刚踢开脚蹬子，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
　　只一眼，就把秦尧的血看凉了。
　　“尧尧，你手上还有钱吗？”
　　发信人的备注是姐姐。
　　秦尧站在原地，低着头，久久没有动弹。他先是鼻子有点酸，然后就是滚烫的血液直冲上脑子，像是要把太阳穴之间的位置挤爆了。
　　秦尧咬牙切齿地回了三个字——
　　“傻逼滚！”
　　辱骂了自己的亲姐，秦尧丝毫没有愧疚，恶狠狠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与此同时，吃蛋糕的欲望也仿佛被一盆冷水扑灭。
　　他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他抿起嘴唇，突然觉得嘴唇肿痛。他这时又重新想起来，苏知远激烈的亲吻，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快感。
　　秦尧耳尖都红了，居然会被男的亲成那样。
　　如果可以，他其实很想狠狠打下去那一拳，而不是为了2000元给学长做小伏低。
　　如果，他没有像现在这么缺钱的话。


第4章 他喜欢男的女的？
　　第二天秦尧六点半就起床，为了给苏知远做顿丰盛的早餐。
　　苏知远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栋独栋洋房里，开车到学校只要十几分钟。物业很严格，不仅让秦尧说出来找哪一户，还要登记自己的个人信息。
　　这搞得秦尧很紧张。
　　因为在他那个贫穷的北方小镇上，就连自家院子都是随意进出的，甚至连小偷也不例外。
　　他无暇欣赏小区的绿化和时髦的洋房外观，匆匆赶到苏知远家里。
　　按响门铃后，苏知远给他开了门。
　　学长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奶白色宽松居家服。看他真的来了，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
　　“快请进。”
　　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品相上好的食材。早上不宜吃得太油腻，于是秦尧决定给他做一笼水晶虾饺，再配上鸡蛋灌饼和豆浆。
　　刚准备起火，苏知远突然扔过来一件白色围裙，上面还有可爱的兔子图案。
　　苏知远说：“穿上。”
　　“呃，我做饭不用围裙。”秦尧做饭没这么多讲究，况且做熟练了，也不会溅到衣服上。
　　“你做饭不用围裙？”苏知远故作惊讶地说。
　　是不是他们有钱人做饭必须穿围裙啊？这是什么潜规则吗？
　　苏知远这表情都给秦尧整不自信了。
　　管他呢，一切以雇主的需求为优先，学长说做饭要穿围裙，那他以后做饭就把围裙焊在腰上。
　　秦尧脱下外套，把围裙简单系好。他一回头，发现苏知远倚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怎么惯爱盯着人看？怪让人不舒服的。
　　“学长，你休息去吧，好了我叫你。”秦尧没有表达出不悦，反倒露出一个阳光健朗的微笑。
　　听到秦尧这么说，苏知远点点头，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小时，虾饺马上就可以出笼。苏知远早就准备好了，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从沙发坐到餐桌椅，从客厅踱步到厨房。
　　“秦尧，还没好吗？”
　　苏知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不等秦尧回话，就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了自己肩膀上。苏知远居然双手随意揽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盯着面前的笼看。
　　苏知远每说出一个字，气息就喷在秦尧耳根处一次，秦尧还能闻见沐浴露淡淡的草木香味。
　　秦尧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还，还差几分钟。”
　　其实秦尧和舍友偶尔也有这种亲昵的动作，两人这姿势倒没有很过火。只不过他俩才刚刚认识，搞得这么自来熟干什么？
　　“好吧。”苏知远视线向下飘去，“你围裙松了，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他盯着秦尧的后背，就像是拆礼物一样拆开秦尧围裙的带子。然后猛的系紧，差点把秦尧胃酸勒出来。
　　“学长，你这，勒死我了！”
　　“抱歉抱歉，可是……”苏知远双手掐着秦尧的腰，几乎想从后面压上去，用下半//身去蹭。他心想，这么好看的腰，不勒出腰线来不就浪费了。
　　虾饺、鸡蛋灌饼和豆浆总算端上了餐桌，虽然秦尧反复强调自己水平一般，但至少卖相还不错。
　　秦尧洗干净手，对苏知远说：“学长那我走了，你慢慢吃。”
　　苏知远却拉住了他，“不一起吃点吗？”
　　一般来说，会有人想和不熟的学弟一起吃饭吗？哪有厨子做完饭，和主人一起吃的道理。
　　“我不……”
　　然而苏知远却很诚恳，连筷子和盘子都替他拿好了。
　　秦尧今天早上吃过早饭来的，不过是那种很便宜的，没有馅的老式面包。因为一连吃了好几天，口感已经干巴巴了。
　　刚才做的时候他就馋了，因此犹豫了几秒，意志不够坚定，被苏知远牵着坐下。
　　他拿起筷子，刚想夹一个虾饺，却被苏知远包裹住了手背。
　　苏知远的手修长漂亮，拳骨的缝隙之间，还有类似十字架的纹身。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压着秦尧却纹丝不动。
　　“还不可以吃，吃之前要说什么？”苏知远眉眼弯弯地问。
　　说什么？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突然灵光一现，坐直身子说了句：“谢谢学长请我吃。”
　　“嗯，不用谢。”苏知远很高兴地摸了摸秦尧的头，指尖似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耳根，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好了，可以吃了。”
　　搞什么，真的好像训狗。
　　不过能吃到丰盛的早餐，秦尧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得到“命令”后，他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秦尧做了很多，苏知远胃口又小，吃饭也是慢条斯理的。最后这些早餐，大部分都进了秦尧的肚子里。
　　“走吧，我开车带你去学校。”吃完后，苏知远拿了车钥匙，轻声对秦尧说。
　　直到坐进车里，被学长系好安全带，秦尧看着到账的300元，砸吧砸吧嘴，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知远图啥啊？！
　　花了300，吃了顿随处可见的虾饺和鸡蛋灌饼，不仅和他共进午餐，帮他洗了碗，还开车送他去学校……苏知远到底图什么？
　　图他那个最后爆了馅的虾饺吗？
　　不，或许有钱人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就想有个人陪自己吃早饭，不那么寂寞呢？
　　其实秦尧给苏知远找了这么多借口，就是因为舍不得那一万块钱。
　　他是真的很需要钱，所以他不愿意细想
　　秦尧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天人交战，到了学校，和苏知远告别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寝室。
　　今天早上没有课，他准备睡个回笼觉。
　　秦尧推开门，发现里面居然有人。走进去一看，是自己的室友关兆兴。
　　关兆兴和苏知远一样，都是管理系的学长。因为和女朋友在外面租住，所以很少回寝室睡觉。
　　“关哥怎么回来了？”秦尧把包放在架子上，随口问道。
　　“拿点东西，玛德那导师熬死我了，我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看着关兆兴忙忙碌碌，秦尧突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蹭到他身边：“关哥，你认识苏知远学长吗？”
　　“苏知远？”关兆兴的动作停了下来，“认识啊，谁不认识大美人苏知远，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这个苏知远学长……咳咳，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啊？”
　　关兆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女的吧？大一大二好像有过女朋友，还有人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也没见他谈过哪个男的，怎么了？”
　　什么嘛！合着苏知远学长也是个铁直男，都怪他那大美人脸蛋和频繁的肢体接触，太具有迷惑性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还怀疑苏知远想gay他，秦尧脸上就有点臊得慌。
　　呸呸呸，自恋过头了！
　　于是秦尧彻底打消了疑虑。
　　“问他做什么？我劝你离他远点，这男的很危险，你俩不是一路人。”关兆兴说。
　　“为什么？”
　　“你是不知道，他入学那天有多少校领导提着东西来看他，他那层的楼道都堵了。而且我听说，他以前……”
　　就在这时，手机连续不断地震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秦尧掏出手机一看，有十几条来自“姐姐”的未读语音。他对关兆兴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快步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秦尧深呼一口气，点开语音框。尖叫和哭泣立刻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尧尧，算姐求你，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从家里的存折里给我一点钱吧！”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们每天都来，然后打我，还对我……呜呜呜，他们不留下痕迹，警察也没办法。”
　　秦尧始终面无表情地听，他内心自嘲：听着自己亲姐苦苦哀求而无动于衷的男人，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对，他说得就是自己。
　　“秦曦，爸的死亡赔偿金给了你30万，家里老宅卖了给了你20万，我他妈一个大学生给你贷了15万……你弟弟现在饭吃不起都要还贷款，因为老子不想还没工作就当失信人员！”
　　秦尧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按了按太阳穴，把几乎要跳出来的神经按下去，才接着说道：
　　“你接下来要怎么样？把老妈住院的钱也赌完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尧尧。”姐姐回得很快，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秦尧不得不把音量减小，以防被关兆兴听见了内容。
　　“我就是想把损失捞回来！我再也不会了！他们打我，还乱摸我，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去妈妈住院的医院闹……”
　　够了。
　　他一点不想知道那群人对姐干了什么。
　　但在那个落后的小乡镇，一个欠钱的女孩子会被怎么对待，他怎么可能想象不出来？
　　“你还欠多少？”秦尧听见自己冷冷地问。
　　“四万，我没有再去赌！这是以前欠的！”
　　四万。
　　三十万，二十万，十五万，四万……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是不是要庆幸欠款收窄了？
　　母亲住院的那笔钱肯定不能动，但他从哪搞得到四万块钱啊！就算是当苏知远学长的跟班，也要四个月，姐姐肯定等不了这么久。
　　“我来想办法，一个月后我会给你钱。”秦尧攥紧拳头说，“秦曦，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回了！”
　　他直接把姐姐拉黑，然后点开了徐卓的对话框。
　　“写真还需要吗？我最近缺钱，想再卖几次。”
　　徐卓几乎是秒回：“要的要的！不过尧宝，这么两天2000就花完了？你也太挥霍了吧！”
　　秦尧没回话。
　　“这次在哪拍？”徐卓又问。
　　以往秦尧都会花几十块钱找个钟点房拍摄，一来是效果比较好看，二来他也不想在生活区域做这么羞耻的事情，免得被关哥撞见。
　　可现在手头紧任务重，他决定这次就在宿舍里凑合拍拍得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第5章 勉强
　　“这次写真，秦尧开口就要2000，被徐卓一口回绝了。
　　因为两人之前约定俗成，一组九宫格是1000。上回给2000，完全是因为“玩家回归福利”。
　　“你当你运营手游呢！”秦尧骂道，“徐卓你怎么这么小气，那账号粉丝这么多，你应该赚了不少吧！”
　　“赚个屁！几周发一次的账号，又不愿意接广告，从哪挣钱？我天天跟大眼斗智斗勇，就怕夹了你的图，这劳动不值钱？”
　　“谁说不愿意接广告了，你也没问我啊！”
　　听到这话，徐卓立刻态度软化了很多，他谄媚地说：“哥，早说啊。你看看，最近很多人找我推广产品，你要是愿意拍下使用过程，分享使用感受，咱们就有钱啦！”
　　说着，徐卓发过来一个pdf文件。
　　秦尧点开一看，琳琅满目的“少儿不宜”挑花了他的眼。
　　……
　　“有没有上吊绳。”秦尧说，“哈哈哈哈我来给大家直播上吊，展示下使用效果。”
　　“呸，就知道你不愿意！”徐卓嫌弃地说，“那就1000，多一分没有。”
　　秦尧心里想咬死他！
　　他在那堆应该被打上马赛克的产品里选了半天，最后捏着鼻子选了个绑带内衣。
　　看起来不像正经男人会穿的玩意，但起码比其他那些……强吧！
　　然而从徐卓那拿了商品，秦尧又后悔了。这绑带内衣分为两部分，和比基尼差不多，布料少得可怜，剩下的部分全是系带。
　　秦尧咬紧牙，强压住自己的羞耻心穿上后，火速拍了个直男九连，发给徐卓。
　　“像火腿。”徐卓评价道。
　　“什么？”
　　“我说，火腿都系得比你色，你丫是准备拍肉联厂广告吗？”徐卓气得半死，要不是这家伙身材确实火辣，谁跟他合作啊，还不够气人的。
　　“我尽力了！！！！！”秦尧一连发了五六个感叹号，“反正不管发什么，那群人都会兴奋得羞///辱我吧！”
　　“你是懂lsp的。”
　　徐卓最后妥协了，按照约定给秦尧发过来2000块钱。
　　秦尧收到钱后瘫坐在床边，蜷缩起手指，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想，明明也没做什么体力活，为什么心里感觉这么累呢？
　　系带内衣很小，穿在身上凉嗖嗖的。
　　冷静下来后，秦尧才感觉到内衣系带绕过他的胸脯、腰部、大腿和屁股，缠得又勒又紧。明明系带是冰丝的，但是它触碰到的皮肤，却火辣辣地发烫。
　　系带箍着胸///部圈紧，使它们高高隆起，甚至看起来像个女人似的。
　　秦尧红着脸不忍再看，心想脱了再说吧。
　　他刚爬起来打算动手，手机忽然接到一条消
　　“我马上就到，你在门口等我一会^_^”
　　来自苏知远。
　　秦尧愣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下午和苏知远约好了，要陪他完成期中作业的！光顾着拍照，完全忘记了！
　　他看了眼手机，还差十五六分钟到约定的时间，骑车过去的话还来得及！
　　秦尧直接套个T恤和外套，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宿舍楼下飞奔。
　　等解锁了自行车，秦尧这才想起来，玛德自己内衣没有脱！
　　但时间已经不够上楼换了。
　　算了算了，藏在衣服里看不见。当跟班第二天就迟到，万一学长认为我态度不端正把我开除了怎么办。
　　秦尧甩甩头，把顾虑丢在脑后，骑上车一路狂蹬。
　　苏知远刚刚到家门口，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看见秦尧骑着辆单车，跟超市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似的直冲过来。
　　他一个漂亮的急刹，神龙甩尾，把室友的自行车稳稳停在了苏知远家门口。
　　“我，我没迟到吧？”秦尧喘得厉害，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要不是门卫拦我，我还能，更早的。”
　　“没关系，我也刚到。”苏知远浅浅地笑着说，“进来吧。”
　　苏知远让他过来陪自己学习，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旁边有个人就行。按照苏知远的话说，他学习的时候旁边没有人就静不下心来。
　　苏知远还说，来的话一下午给秦尧400。
　　“只陪一下午就行？”
　　“对啊，怎么了？”
　　“要不要我陪你到晚上，给你讲完睡前故事再走，不然这钱我拿得心里不踏实。”
　　苏知远被逗笑了，他半垂着眼皮，意味深长地说：“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让你陪我一整夜。”
　　秦尧没有听懂，还在点着头傻乐。
　　秦尧坐在长沙发上，苏知远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工作。
　　苏知远似乎在搞什么数学模型，修长漂亮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频频滑动。细边眼镜后的眉毛微微皱着，显得禁欲又知性。
　　怕苏知远下午犯困，秦尧还给他泡杯热咖啡，甚至用咖啡店打工的技能拉了个花。
　　“谢谢。”苏知远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接过。
　　“学长，你喜欢有人陪着学习的话，为什么不去图书馆？”秦尧随口问道。
　　“图书馆可能会遇到来搭话的熟人，还要抽出精力去应付。”苏知远漫不经心地说，“对于绝大部分人，我希望他们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不需要的时候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秦尧茫然地问：“那些不是你朋友吗？”
　　“在我看来，我没什么朋友。”苏知远喝了口咖啡，才继续说，“我已经试图表现出我拒绝的态度了，但很多人没什么眼色……我不喜欢说到脸上。”
　　学长的人际交往观念，还真够“丧”的。
　　秦尧无奈地想。
　　“那我呢？”秦尧问，“我在旁边，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苏知远愣了下，才微笑着说：“嗯，我们两个关系很简单，我觉得很舒服。”
　　说直白点，学长认为他俩就是花钱买劳动力的关系。有什么话就可以直说，也不需要顾忌自己的情绪，所以很轻松吧？
　　听到这种解释，秦尧不仅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很高兴。
　　原来学长真的需要他，钱不是白拿的！
　　两人安安静静地共处了几个小时，秦尧完成了小组作业，苏知远却还没有结束论文的撰写。
　　秦尧累了，于是放下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等对方。
　　苏知远家的地暖太过舒服，真皮沙发又软得厉害，没一会秦尧就犯了困。他感觉眼皮睁睁合合几次，最后像是被放下来的窗帘，一歪头，就进入了梦乡。
　　几个小时后，苏知远摘下来眼镜，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鼻梁。他抬起头，就发现秦尧陷阱沙发里睡得香甜。
　　他无奈地笑，起身推了推秦尧的肩膀，“秦尧，结束了，醒一醒。”
　　秦尧的肩膀很薄，苏知远的掌心能摸到微微凸起的骨头和柔软的皮肉。他的肩膀随着自己的动作晃动，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晃散架似的。
　　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苏知远喉咙发干。他视线下移，挪到了秦尧微微鼓起的胸部上。
　　男人的胸，怎么会这么挺？
　　秦尧半拉开着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胸前的两点，都把T恤顶了起来。
　　苏知远想，秦尧应该穿上束胸，包裹住这对柔软才对。否则跑步的时候，说不定会晃呢。
　　这么想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慢慢划过秦尧柔软的嘴唇、微微凸起的喉结，鼓胀的胸///部……
　　秦尧突然颤了颤，发出一声难耐地哽咽。


第6章 猎物还是猎手
　　苏知远没有放过他，一手揉搓，一手用虎口从下往上慢慢托拢。感觉两团沉甸甸的，又非常柔软，似乎能捏成各种形状。
　　秦尧嘴里呓语不断，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苏知远突然摸到了什么光滑的布料，像是……内衣？
　　内衣？苏知远愣了。
　　为什么秦尧一个男人会穿这种东西？
　　还不等苏知远好好摸清楚，秦尧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但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苏知远已经淡定地站在了一旁，附身看着他。
　　“啊！糟糕，我睡着了！”秦尧立刻坐起来，大声说道。
　　还没搞明白那个是什么。
　　苏知远只能放弃，转而微笑着说：“没关系，陪在我旁边就行。学习已经结束了，你要再留一会吗？”
　　“不留了不留了，我还有打工。”秦尧连忙说，然后他收拾好背包，阳光灿烂地跟苏知远告别后，就离开了他
　　还没出小区门呢，秦尧就收到了转账的400元。
　　好哎！学长大气！
　　秦尧下意识用力一挺胸，结果凸起突然重重碾在了他抱在怀里的书角上。
　　被硬物咯到，一股酸胀的电流瞬间席卷他的全身。那种陌生的羞耻快gan，居然让他小腹立刻躁动起来。
　　“呜！”
　　发现自己发出怪叫，秦尧吓得立刻捂住了嘴。
　　什么？
　　什么感觉？
　　秦尧下意识弓起身子，他涨红着脸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睡了一觉，胸口那里酥酥麻麻的？
　　秦尧身上的布料究竟是什么？
　　苏知远整整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胸。但是他感到难以置信，秦尧这么一个脑袋单纯的直男，衣服下面居然会有如此yin荡的东西。
　　穿着布料这么少的文胸，来到他靠着偷偷磨蹭身体，享受着这种不会被人发现的刺激快感吗？
　　苏知远不认为秦尧是这种人。
　　那会是什么？运动背心？脊柱矫正器？
　　苏知远正沉着目光思考，某个“没眼色”的学弟又蹭了过来。
　　“学长，你帮我看看这组照片，背景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宿舍啊！”
　　如果学弟此时抬起头，就能看见苏知远冰冷阴郁的目光。
　　苏知远瞥了一眼，正想随意打发他，却忽然发现，这组照片是之前那个擦边博主拍得。
　　而且好巧不巧，本次的主题是——系带内衣。
　　博主蜜色的皮肤被勒出了红痕，柔软细腻的肉都微微鼓起来，从脖子到细腰，从窄胯到大腿根。尤其是那对胸，高高隆起，仿佛等待着人去掐揉似的。
　　看苏知远没有反应，学弟又问了遍：“学长，你看是不是我们学校宿舍嘛！”
　　N大的宿舍是上下床，款式也正是照片这种。不过老实说，全国用这个款式的宿舍床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说明不了什么。
　　忽然，苏知远微微挑眉。
　　他用拇指和食指把照片放大，盯着照片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床头有个挂件的一部分，也被拍了进来。
　　学弟先是费解，然后看了半晌后大叫出声：“是跑步小熊！”
　　上年运动会的时候，学生会为了提高大家的参与热情，特地制作了很多小熊挂件。有标枪小熊、跳远小熊、跑步小熊、实心球小熊等，会赠送给每个项目的参与者。
　　如果说宿舍床的款式可能会撞，但“运动会小熊”系列的挂件是N大独有的，不可能重复。
　　难道这个擦边博主居然这么巧，真是N大的学生？
　　苏知远愣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菜跟我一个学校！感谢高中认真学习的自己！”学弟像个猩猩似地大喊大叫，引来一群人疑惑的目光，“我这就问体育部的学姐，去要那年运动会参加跑步项目的人员名单！”
　　说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内衣，N大，相似的身材……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苏知远终于怀疑到了秦尧身上。
　　“学长在看什么？”
　　秦尧被苏知远叫出来买咖啡，半路上却发现苏知远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苏知远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秦尧你嘴唇怎么亮亮的？”
　　“亮亮的？”秦尧摸了摸脑袋，一舔嘴唇，忽然尝到了一点甜味，于是笑着解释道，“哦，是润唇膏。”
　　看苏知远意味深长的眼神，秦尧顿时有点尴尬，于是急忙辩解道：“不是我娘炮，是有原因的！每到这个季节，我嘴巴就特别干，不涂都要裂口子！”
　　“好用吗？”苏知远随口问道，“这个季节确实容易嘴巴干。”
　　“你别说，还挺好用。学长也容易干？要不我也给你涂点吧？”
　　苏知远微微挑眉，停下脚步看向秦尧。
　　秦尧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膏体。打开盖子，就这么转出来奶白色的一截。
　　“你别动，我给你试试，好用你也买。”
　　唇膏这么私密的东西……
　　苏知远本想拒绝，但稍微一迟疑，还是答应下来：“行啊。”
　　苏知远眼睁睁看着，那支在秦尧嘴唇上描摹了无数次的膏体，就这么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地碾压磨蹭着。
　　又凉又润。
　　秦尧也没多想，随便给苏知远蹭了几下就算涂好了。
　　要一般人近距离观看苏知远这张漂亮脸蛋，早就被迷得走不动路了，可惜死直男不解风情，竟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感觉咋样？”秦尧笑着说，“这唇膏还带点蜂蜜味，我经常忍不住去舔……啊，学长你别担心，这唇膏是我室友送我的，进口牌子货，吃进去也没事儿！”
　　听到他这么说，苏知远也忍不住舔了舔。
　　甜甜的，腻腻的，蜂蜜味。
　　这就是秦尧嘴唇的味道吗？
　　秦尧的嘴唇也是这么甜，像是有蜜流淌出来似的？
　　苏知远忽然想起两人之间的那个吻。
　　当时隔着层布料，他没有吃出来蜂蜜味，只是觉得很软，仿佛舔重一点就会舔破。
　　想到秦尧推在他胸口颤抖的手，苏知远喉头微微滚动，竟是有点小腹燥热。
　　他再次转头看向秦尧，秦尧哼着歌，脚底踢着一块小石头，似乎完全没把刚才涂润唇膏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到底是没有城府的小狗，还是老谋深算的猎手？
　　苏知远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第7章 约会？
　　周末的早晨，睡懒觉的黄金时间。
　　秦尧就靠着这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抚平这一周千疮百孔的心灵了，结果还被一个电话扰了清梦。
　　他一把抓起电话，胡乱揉了揉头，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找你爸爸干什……”
　　“秦尧，有空出来吗？”电话对面传来苏知远带着轻笑的声音。
　　秦尧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才规规矩矩地回复道：“有空，怎么了学长？”
　　“要和我一起去动物园吗？买好了票，结果朋友临时不去了，所以叫上你。”
　　秦尧愣了。
　　他从没去过动物园。
　　没有什么很重要的理由，只因为动物园门票很贵，有这钱不如吃点好的。而且母亲常年卧病，姐姐在外打工，也没人陪他去。
　　“我去！”秦尧大声说完，怕苏知远看出自己激动过头了，于是又小声地说了一遍，“我去……”
　　“好，不见不散，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秦尧高兴地掀开被子，正准备去洗漱，却突然接到了一条来自徐卓的短信：“尧宝，你最近好像很缺钱，定制写真你接不接？”
　　“定制写真是什么？”
　　“有金主说，想买一套你的定制写真。金主让你怎么拍你就怎么拍，只给金主一个人看，尺度可能会更大点，但是给得钱更多。”
　　一看到钱更多，秦尧也不管别的了，立刻答应下来，“行啊，明天拍成不？”
　　“必须今天拍。”
　　“啊？怎么这么急？我今天有事，就不能等等吗？”
　　“尧宝，你可以等，金主的x欲等不了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
　　秦尧顿时不想拍了，这踏马要拿他照片干什么！是什么要“发”了啊！
　　“那算了，我今天真有事。”
　　一切以学长为优先，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秦尧还是懂的。
　　居然会因为有事拒绝赚钱？！这可不像秦尧。在徐卓眼里，秦尧不是在赚钱，就是在去往赚钱的路上。
　　也不知道这小子天天干些什么，怎么这么能花。
　　“居然有钱不赚，什么事？去约会啊？”
　　和大男人约什么会，再说了哪有去动物园约会的，不都是去游乐场、电影院。但秦尧懒得再费口舌解释，于是敷衍道：“你就当是这样吧。”
　　不顾徐卓短信轰炸，秦尧洗漱完之后，套上外套就飞奔下楼了。
　　来到校门口，秦尧一眼就看到了苏知远。
　　主要是苏知远太惹眼了，路过的女生都在偷看他。
　　苏知远穿了件卡其色风衣，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叉着，身材好得像个模特。
　　“苏知远是在等人吗？”旁边的女生小声交头接耳道。
　　“应该是，等谁啊？”
　　“等着看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尧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徐卓那句“约会去啊？”。苏知远这样子，真的就像是在等女朋友去约会似的。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尧老脸一红，赶紧把这些胡思乱想赶出脑袋。他插着兜迎上去，大大方方喊了句：“学长！”
　　“来了？”苏知远把手机放回口袋，漂亮的桃花眼弯了下来。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没什么精神，但是很温和。
　　“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苏知远说着递出一杯饮料，“来的路上给你带了奶茶，最近很火的新品，尝尝看。”
　　秦尧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被苏知远领上了车。
　　“准备出发了。”苏知远俯下身，给秦尧系好安全带。
　　苏知远如丝绸般柔软的头发蹭到了秦尧的下巴，秦尧甚至能闻到苏知远清淡的茉莉洗发水的味道。
　　他再三要求自己系安全带就好了，但苏知远似乎喜欢这么干，于是秦尧也就随他去了。
　　一个大男人这么香做什么？
　　秦尧心口有点别扭，为了缓解尴尬，他故意找点话题说：“学长你真细心，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些女的眼神有多羡慕！我要是女生，跟你出去得幸福死了！”
　　“那你就把自己当女生不就好了。”苏知远漫不经心地说。
　　“啊？”秦尧一脸茫然，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女生？
　　临出发之前，苏知远又看了眼手机，发现那个叫“今晚又腰疼”的擦边博主居然已经回消息了——
　　“对不起，今天有事，没法拍qwq。爸爸以后再来吧，真的很对不起＞＜”
　　“一整天都没空？”苏知远动动手指又回了句。
　　然而对面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苏知远看着旁边雀跃的秦尧，纤长的睫毛半垂下来，目光更阴沉了。
　　N市的野生动物园建得很不错，两人跟着院内的地图前进，看了甩着脖子吃草的长颈鹿；用鼻子朝天空喷水的大象；尾巴慵懒拍打着地面的狮子；上蹿下跳的猕猴……
　　“好家伙，长颈鹿的脖子真的好长！好高啊！”
　　“有三个秦尧这么长吧。”
　　“别拿我比好不好！”
　　“学长，这些猴子平时吃什么？”
　　“抢游客的零食？”
　　“不会这么粗鲁吧！又不是花果山的猴子！”
　　“哈哈哈，那两只狮子打起来了！我感觉左边的那个更壮，我投他一票！”
　　“那我投右边的……呵呵，看来是我赢了。”
　　“学长，企鹅可以让游客抱一抱吗？”
　　“不行哦。”
　　“为什么？”
　　“秦尧你体温太高，企鹅会被融化的。”
　　虽然秦尧不想让苏知远看出来自己从来没来过动物园，但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或许还是让苏知远发现了。
　　因为苏知远总是用看小孩子的眼神，“慈爱”地看着他。秦尧臊得慌，慢慢也就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两人无意间路过一片兔子园，兔子园里全是各种颜色的兔子。透亮的耳朵左右摇摆着，小嘴不停抖动，似乎在狼吞虎咽地咀嚼。就跟一团团小棉花似的，跳来蹦去。
　　有很多女生在里面拍照，还有一些小孩子拿着饲料喂它们。
　　秦尧心里痒痒的，想去看看，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兔子园里一个男的都没有，自己过去会不会很惹眼？
　　发现秦尧时不时往兔子园瞄一眼，苏知远勾起了唇角，轻声说道：“我们去兔子园看看吧？我很喜欢兔子。”


第8章 摸摸看腹肌
　　“成啊，学长想去那就去看看！”秦尧立刻兴奋地说，眼中都是星星点点的亮光。
　　两人刚走进兔子园，就有一只大肥兔蹭到秦尧脚边，咬着他的裤脚拼命往后拽。小屁股一扭一扭的，肥得都看不见尾巴了。
　　“别咬，小东西，给我裤子咬坏了。”秦尧急忙把大肥兔抱了起来。
　　大肥兔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吃东西而已，所以才会咬秦尧的裤子。它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看教育也没有作用，秦尧叹了口气。把肥兔子放了下来，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就让他走了。
　　“秦尧也喜欢兔子吗？”苏知远弯下腰问。
　　“也不是喜欢吧，以前养过兔子，所以有种亲切感。”秦尧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头。
　　“为什么选择养兔子？觉得兔子可爱？”
　　“可能是因为便宜……你别笑啊！”
　　猫猫狗狗光吃的就很费钱，要是生病更是吞金兽。兔子只要吃点剩菜叶就可以，命糙也好养活。
　　“那后来怎么不养了？”
　　“后来，老妈一直在住院，我一有时间就要去医院照顾我妈。老姐更是难能回家，一个月都见不着一次，兔子就没人照顾嘛。你知道的，兔子不洗澡超级臭！没办法，只能丢给乡下的外婆，结果过年回去一看，已经变成兔子汤了……”
　　秦尧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忽然发现苏知远已经好久没说话了。他立刻尴尬地抬起头，正对上苏知远沉静的目光。
　　好家伙，学长就随口一问，自己还在这说上瘾了。
　　谁会对跟班的宠物感兴趣啊？
　　“怎么不说了？”苏知远稍长的刘海被风轻轻吹起，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喜欢听。”
　　秦尧一愣。
　　他没什么朋友，这些话也少有人诉说。苏知远居然说他喜欢听，秦尧的倾诉欲就再也憋不住了。
　　“我家那兔子很特别的，他屁股上有个黑色的心形胎记，所以我叫她黑桃。黑桃巨能吃，我感觉和刚才那个肥仔的体型差不多，我每次一说，黑桃吃饭了，不管在家里哪个角落她都会跑过来……”
　　秦尧从熊猫馆讲到了棕熊馆，从百鸟园讲到了花花餐厅。苏知远始终认真听着，没有打断过他。
　　忽然，两个小学生手拿冰淇淋球，尖叫着你追我赶，吸引了苏知远的注意。冰淇淋叠了好几层，摇摇欲坠。
　　他忍不住想：真危险啊，撞到人怎么办？
　　看着看着，苏知远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转过头，发现秦尧正仰起脸看他，并小声抱怨道：“你别看别人，看我呀，我还没说完呢……”
　　他是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吗？明明是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怎么会这么可爱？
　　苏知远喉头一梗，被勾得心里痒痒的。
　　“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两个举着冰淇淋的小学生，似乎是因为没看前面的路，慌忙躲闪间一头扎进了秦尧怀里。手里的冰淇淋，也径直怼在秦尧的T恤上，黏糊糊脏兮兮一大片。
　　“卧槽！！！”秦尧下意识叫了出来。
　　两个小学生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怕秦尧他们告诉自己父母。吓得后退两步，瑟瑟发抖着说：“对，对不起哥哥。”
　　秦尧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总不至于跟小学生大吵大闹。还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
　　“没事。”秦尧说得很勉强，但还是尽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两个小学生心有余悸地走后，秦尧才忍不住叹了口气。白色衬衫不好洗，万一留下印子只能扔了。虽然这件T恤穿了好几年，但秦尧还是有点舍不得。
　　“过来。”
　　苏知远直接领着他，来到旁边一处洗手间的隔间里。然后掏出一包湿纸巾，就开始帮他擦拭T恤。
　　秦尧从来没见过男的随身带湿巾，眼睛都看直了。心想，学长不仅长得像女生，习惯也很像女生啊。
　　被评价为“像女生”的苏知远还浑然不觉，认真擦了半天，T恤上却还是留下了一大片红红黄黄的色素。
　　“只能这样了。”苏知远摸着下巴说。
　　“没关系，回去再揉揉就干净了。”秦尧说得轻松，但其实他知道，这污渍大概率洗不掉了。
　　苏知远沉默片刻，仰起脸的时候，便慵懒地勾起了唇角，“没办法，在这边的纪念品商店买件新的吧？我请你。”
　　“什么？不用不用！”
　　学长都请他来动物园了，怎么还能破费给他买衣服！况且这种景区商店都贵的要死，宰人呢！
　　“既然脏了，就狠狠心扔了吧。”苏知远笑着说，“这件已经旧了，而且也太不合身。”
　　秦尧被说得红了脸，这件T恤确实是他花十块钱买得。因为太便宜，所以断码，只有xxl这样没什么人买的号了。
　　“你看，你腰细得跟女生似的，衣服这么肥，到处都空荡荡。”苏知远双手掐着秦尧的腰，凑到他面前说。
　　“什么叫跟女生似的！”苏知远这么说，秦尧顿时不乐意了，心说你还长得跟女生似的呢！
　　“我有腹肌，哪里像女生了？！”
　　“是吗？”苏知远微微挑眉。
　　“真的，不信你摸！”
　　听到这话，苏知远忽然不动了，眼神像是一汪深潭，yu/望在其中暗潮汹涌。如果秦尧对同性有哪怕一点防备心，他这时候就应该感觉到害怕了。
　　可惜他没有，反而怕苏知远不相信似的，拉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揉，急着证明自己。
　　“我腰可有劲儿了！你小瞧谁啊！”
　　苏知远的手就这么被拉进了秦尧的衣服里，像是引狼入室。
　　秦尧确实有腹肌，却不是那种块垒分明的大块，而是精瘦的肌肉，有种隐隐约约的暧昧。他皮肤滑得厉害，又软又嫩，苏知远不停摸着，心里莫名其妙想到一个词：肤如凝脂。
　　苏知远觉得好笑，如果被秦尧知道自己这么想他，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了。
　　“有吧？”
　　“嗯，我道歉，确实有。”
　　“就是，还说老子腰像女生。”
　　面对苏知远的触碰，秦尧本来是大大方方的。大男人之间构造都一样，有什么不能摸？
　　但或许是苏知远的手法太se/情，秦尧渐渐有了奇怪的反应——
　　他的腹肌一缩一缩的。
　　就像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看小簧片时的感觉。
　　“不，还是别摸了。”秦尧立刻涨红了脸，抓住苏知远的小臂。


第9章 是自己误会了
　　“为什么？再让我摸摸嘛。我觉得秦尧你好厉害，我都没有腹肌，好羡慕你。”苏知远低垂下目光，那张阴郁却漂亮的脸明明没有哭，却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被苏知远这么夸，秦尧的自尊心大大满足了。
　　也是，看学长这张脸就知道，肯定是平坦的肚子！绝对没有自己这么强壮！
　　如果被未来的秦尧知道，他居然真的信了，绝对抽自己两耳掴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无所谓，你再摸摸呗，又不会少块肉。”秦尧大方地说。
　　一时间，狭小安静的隔间，只能听见两个人愈加急促的呼吸声。苏知远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了秦尧的颈窝处。
　　“秦尧，你摸起来硬邦邦的。”苏知远用气音在他耳垂边说。
　　等等，学长干嘛喘得这么色！
　　秦尧越来越躁动，越来越躁动，最后忍不住了，用力往外推苏知远的胸膛。
　　“今天就到这吧。”
　　“妈的，你别……”
　　“够了，学长！”
　　等从隔间出来，秦尧都快吐魂了。差点被学长摸腹肌摸出反应，他是不是最近憋太久了？
　　学长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狂热的腹肌爱好者，真可怕……
　　苏知远倒是心情大好，那双总是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此刻都有了点光彩。
　　“好，我们去买衣服吧。”
　　“真不用学长！”秦尧立刻拒绝道，“你都请我来动物园了，怎么还能让你给我买东西？”
　　被自己拒绝后，苏知远明显有点失望。
　　秦尧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学长，我知道你有钱，但你没必要给我花这么多，我的报酬已经很多了……我总觉得，我对不起你给我的钱。”
　　没想到，苏知远轻轻摇了摇头，“秦尧，我们只是拿出彼此擅长的东西交换而已。你会做饭，能陪我，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经常帮我跑腿……我不过是做了我能做的，不需要有压力。”
　　“可是……”
　　“钱对我来说，是比较容易得到的东西，就像秦尧你的时间一样。”苏知远微微歪着头，“能付出这么小的代价，得到你的时间，我觉得很划算。”
　　苏知远偏离常识的发言直接把秦尧镇住了——
　　钱是容易得到的东西？
　　这么小的代价？
　　很划算？
　　自己认为高不可攀的价格，或许对苏知远来说，真就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趁着秦尧发呆的功夫，苏知远直接把他拉进了纪念品商店。他给秦尧选了件白T恤，然后把秦尧推进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苏知远想抽支烟。但他没有随身携带烟的习惯，最终只得作罢。
　　其实苏知远也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对秦尧这么上心。
　　或许这一切都是秦尧的手腕，就为了逐步打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大把捞钱也说不定。
　　一想到秦尧有可能是那个放//荡的擦边博主，苏知远就黑了脸。
　　他最开始对秦尧感兴趣，是因为他像苏琦不假，但是他不希望秦尧连性格都像那个家伙。托那个家伙的福，苏知远现在很讨厌装纯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那个叫“今晚又腰疼”的博主突然回复自己了：“抱歉，爸爸，今天一天都没时间，请明天再来找我吧！(T_T)”
　　回复时间是在一分钟之前。
　　然而……
　　秦尧的手机正放在苏知远手里，他进去也已经五六分钟了。
　　苏知远忽然松了口气。
　　自己想多了，原来不是一个人。
　　明明只是钱//色交易，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知远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唇角压了又压，终究是忍不住扬起来。
　　“怎么样？”不久后，秦尧一把拉开了帘子。
　　这是以兔子园为主题的T恤，白色的T恤上几只小兔子正在啃胡萝卜，非常可爱。
　　很适合秦尧，苏知远很喜欢。
　　秦尧摸着T恤，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虽然他知道这地方的东西不值，但确实面料很舒服，比他十块钱的T恤好多了，贵有贵的道理。
　　然而当他抬起头，无意间看到付款小票——
　　459。
　　459，能买46件自己之前的T恤。
　　秦尧脑子过载，又死机了。
　　穿着新买的衣服，苏知远开着车把秦尧送回宿舍楼底下。两人刚一推开车门下车，迎面撞见了一位熟人。
　　这熟人是苏知远的朋友，之前在李圆圆生日会上给苏知远介绍秦尧的那位。
　　秦尧也认得他，之前多次来光顾自己“跑腿”的生意，算是老主顾了。
　　“学长好。”秦尧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朋友却面色凝重地盯着二人，勉强对着秦尧扯出一个微笑，看回苏知远的时候，脸色又沉下去。
　　“学弟，你先走吧，我有事跟苏知远说。”朋友开了口。
　　秦尧迟疑地看了眼苏知远，苏知远带着淡淡地微笑，点了点头。
　　大哥都说没问题了，跟班也没必要多嘴，于是他快速离开了。
　　“你真对秦尧出手了？”秦尧一走，朋友就劈头盖脸问道。
　　被骂了，苏知远的神色也与往常无异。漆黑的眸子像是看着对方，又像是盯着某处虚空发呆。
　　苏知远突然问：“为什么生气？你和秦尧关系很好？”
　　朋友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知远会往这个方面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他总觉得苏知远突然变得心情不太好。尽管这家伙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这么一副厌世的表情。
　　“我之前花钱找他办过几次事，也算是熟人吧。”
　　“我要人，秦尧要钱，我又没强迫他，到目前为止都是自愿交易呀。”
　　苏知远故意表现出一副有点委屈的表情，他长得漂亮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倒显得真清纯无害似的。
　　“害，你怎么还没明白呀！我担心的不是秦尧，而是你！”朋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秦尧他看着对谁都热乎，其实冷得很，除了钱谁也不爱，你可别像李圆圆似的陷进去了！”
　　“可我也不需要他爱我啊。”
　　苏知远一句话，把朋友说愣了。
　　“秦尧喜欢钱，我有钱，还有比这更牢固的关系吗？要说什么爱不爱，那才是最不靠谱的东西。”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朋友动了动嘴唇，想找点什么话来反驳他，但是憋了半天，却发现苏知远的话很有道理。
　　只要苏知远肯给钱，秦尧就是他最忠实的跟班，这可比什么狗屁爱情靠谱多了。
　　“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人性抱持悲观主义。”最终，朋友无奈地说。
　　苏知远则是笑着点点头：“我不否认。”
　　“所以呢？你们睡了吗？”
　　“还没有。”苏知远摇摇头，“秦尧是直的，对我暂时没那方面的兴趣。”
　　“我就说他是直的吧！之前有gay想花钱睡他，他拒绝了，对方死缠烂打，还被揍了一顿。没想到对方是个混子，后来把他整得很惨。”
　　“我不会被揍的。”
　　“别太自信，我劝你也尽快放弃，我可不想看苏大少爷漂亮的脸上处处开花。”朋友幸灾乐祸道。
　　苏知远低头思考了好一会，扬起脸的时候，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是，现在看来，他估计挺难追的。”
　　“gay追直男，哪有好追的？你在这棵树上吊死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我之前觉得他这么贪财，本以为会很好搞定。”
　　“原来不是非他不可啊。”
　　“对，长得合我眼缘，男的，我都可以。甚至你也行，如果你能和我睡，我也可以给你40万。”


第10章 陌生的感觉
　　朋友被这猝不及防的约炮请打懵了。
　　苏知远刚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吗？
　　要和自己睡觉？！
　　自己可是直男！喜欢女的！
　　而且他说给多少钱？40万，他疯了？！他不会给秦尧也开得这个价吧？秦尧居然不答应，不可能吧！
　　毕竟，睡一晚就能拿40万！
　　不过考虑到苏知远家的财力，这倒不是个夸张的数字。
　　他虽然自认为是苏知远的朋友，但两人也就不过是在大学认识的，家世根本没法比。他尽管不像秦尧那么穷，其实也没什么闲钱。
　　现在经济不景气，40万要996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算它一个月八千的工资，不吃不喝要五年！
　　现在只要睡一觉，只要一晚上就能拿到40万。睡个六七次，直接实现财务自由。
　　况且和大美人苏知远睡一觉，谁亏谁赚还不一定呢。对着那张脸，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番天人交战后，朋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问：“你没在开玩笑，对吧？”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苏知远淡淡地笑着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我知道，你刚才心动了。”
　　被苏知远戳破心思，朋友立刻涨红了脸。他刚刚确实满脑子只想着40万，连自己是直男这件事都差点忘了。
　　“都是男人，最无法抗拒的就是钱和快感。我都能给秦尧，怎么会得不到。”
　　说罢，苏知远笑了笑，“你之前说有gay想花钱睡秦尧，给了多少？几千？几万？不是钱的问题，是钱不够多的问题。”
　　刚刚被苏知远调戏了这一通，朋友想反驳都没有底气。毕竟口口声声自称直男的自己，都差点准备为这40万献身。
　　“那你怎么不直接掏钱睡了他。”
　　“我不需要他爱我，但也不想当他的提款机，至少忠诚是需要的。不调//教好，只顾着掏钱，一旦不砸钱了，那家伙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李圆圆就是前车之鉴。”
　　苏知远颓废地半垂着眼皮，瞳孔颜色却如黑夜般浓稠，仿佛阴郁得化不开。
　　朋友无奈地想：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三观扭曲的老阴b，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把谁吃死了。
　　“还有一件事。”
　　苏知远望向朋友，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带着几分轻薄地眯起眼睛，“你居然真的认为自己值40万，有点好笑的。”
　　朋友瞬间恼羞成怒。
　　“小尧！柑橘摩卡一杯！”
　　“知道了！”
　　“小尧，冰美式酒！”
　　“哦哦，马上好！”
　　“小尧，菊次郎的夏天再来一杯！”
　　“好的好的，稍等！”
　　这家咖啡店是秦尧长期打工的地方之一，老板是个30多岁的文艺中年，对秦尧照顾有加。
　　因为只要秦尧在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女孩子冲着他的脸光顾这间咖啡店。
　　然而老板是高兴了，客人一多，秦尧的手都能搓出火星子。甭管客人多还是少，他的工资都一分钱没有变化。
　　所以他不太厚道地暗自祈祷，咖啡店的生意如果没这么火爆就好了。
　　但要说走又不可能，因为秦尧的工作时间很不固定，有时候打工一两个小时就要撤。除了这家咖啡店，没人要这种员工。
　　“小尧辛苦了，给这是今天的工资。”老板作为文艺中年，每天下午4点准时关门。
　　“谢谢老板。”秦尧一手接钱，一手急急忙忙地脱下工作服。
　　因为动作太匆忙，他脚底还差点绊了一下。
　　老板看不过去，于是忍不住问道：“小尧，你除了给我打工，还有其他打工吗？”
　　“还有两个打工。”秦尧直言不讳道。
　　“你还是个学生呢，平时学习任务就挺紧的，这手里还有三个打工，当心身体吃不消。”
　　“嘿嘿，谢谢老板关心！不过不打紧，我身体强健着呢！”秦尧灿然一笑，像只金毛大狗狗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老板话说到一半，秦尧就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老板对着空荡荡的店面，徒留一声叹息。
　　其实秦尧知道，自己也是在硬撑。
　　但是姐姐的欠债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小巷口、在长长的走廊上，在自己的影子里……在一切光到不了的地方蛰伏着，随时能冲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他被逼得胸口窒息，一闲下来就会有负罪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人都是有极限的。
　　某天秦尧陪苏知远饭后散步，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晕，但还是咬牙坚持到了苏知远门口。
　　“秦尧，明天见。”苏知远微笑着对他说。
　　秦尧看着对方纤薄红润的嘴唇，觉得自己应该回点什么。然而他盯着那嘴唇，越看越晕越看越晕，最后竟是眼前一白，天旋地转。
　　“秦尧？！”看出了秦尧不对劲，苏知远立刻走上前扶住他。他那张总是表情寡淡的脸，露出了难得紧张的模样。
　　秦尧只是摇摇头，慢慢蹲下来。
　　抱着腿缓上一会之后，他又恢复了清醒，于是推开苏知远，准备告辞离开。
　　但苏知远可不会放他走，非要把他带回家里测血压。拧不过金主的威压，秦尧只能妥协。
　　“高压140，低压90。”苏知远面无表情，连声音都带着冰渣子，“你最近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秦尧第一次见苏知远生气，没想到美人发怒还挺带劲的。
　　但他肯定不敢那么说，而是唯唯诺诺道：“打工……有点忙。”
　　苏知远不明白，自己每个月给秦尧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出去打工。看样子小狗，并不只是普通缺钱的样子。
　　但是苏知远没打算跟秦尧走心，也觉得对方可能不愿意细说，就从来没过问过他到底把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打工忙有好好吃饭吗？”
　　“餐厅没卖完的东西，我来之前垫了两口。”看到苏知远越来越黑的脸色，秦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苏知远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拉开抽屉。翻找片刻后，拿了一张卡递给秦尧。
　　秦尧低头一看，是他们N大的校园卡。
　　似乎是看出了秦尧的疑惑，苏知远淡淡地说：“如果你减掉一个打工的话，我就把这张卡给你用，里面有5000元钱。”
　　秦尧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立刻站了起来。椅子猛地被向后推，发出吱啦一声巨响。
　　“我不能收你的卡。”
　　“为什么不能？”苏知远也站了起来，大力掐住秦尧的手腕，冷冰冰地说，“那以你现在的身体，做得好我交代的事情吗？”
　　学长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着秦尧，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盯上的仓鼠，从尾椎突然升腾起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苏知远毫不客气的话，让秦尧吓得抬不起头。他不安地摸了摸后颈，哑着嗓子说：“我下次会注意，但我真不能收这个卡。”
　　按理说学长应该没他有力气，他没理由怕学长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知远平静的眼睛下，有着他理解不了的“疯”劲儿，他本能地不愿意招惹。
　　看自己把秦尧吓着了，苏知远又觉得没有必要。
　　有话好说就是了，有什么必要生气吗？
　　真不像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收下吧。”苏知远又换回了平时温和的语气，“自从我不住校之后，就用不太到了。你知道的，我们学校毕业后卡里的钱不退，你也不用的话，总不能便宜了学校。”
　　秦尧听了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毕业后不给退钱，真是太狗了！学校掉钱眼里了吧！”
　　看秦尧恢复了精神，苏知远也笑了，把卡强硬地推进他怀里，“所以，交给你了，可不能让学校的阴谋得逞。”
　　秦尧虽然犹豫，但觉得苏知远不在乎这点钱，自己却还当个天大的事情似的在这里拉拉扯扯，一点都不爷们。
　　“那就谢谢学长。”秦尧不好意思地说。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坐下来，我用听诊器听听你的心脏有没有问题再走吧。”
　　秦尧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椅子上。
　　苏知远戴上血压仪配套的听诊器，那副斯文的精英样，倒真像个医生似的。秦尧忍不住想，苏知远不是医学院的可惜了。
　　但是一想象他穿上西服当总裁的样子，又觉得现在这个专业，也挺合适他的。
　　冰凉的听诊器在他胸口游移了半天，秦尧也就发呆了半天。
　　忽然，他胸口一酸，快/gan直冲大脑。秦尧眼前像是有烟花炸开，他下意识收紧了腰，企图躲开那让他舒服的物件。
　　“呜——”意识到自己发出变了调子的怪声，秦尧赶紧捂住嘴巴。
　　男人靠那种地方舒服太奇怪，所以那种爽也太陌生，秦尧毫无抵抗力。
　　两人视线撞到一起，都愣住了。
　　低头才发现，刚刚听诊器的听头，不小心重重撞上了秦尧胸前的那处。
　　“有、有点痒。”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第11章 你离不开他了
　　自从那天从苏知远家里出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变得非常敏//gan，衣服摩擦都会酸疼。
　　在自我抚慰的时候，他也是强压着想要挑//dou那处的欲望，却总觉得不满足。
　　秦尧的脸红透了。
　　其实苏知远用听诊器，是为了听他的心脏有没有杂音，起初完全没有杂念。但秦尧这么一叫，他却被勾起了兴致。
　　“那我们继续？”苏知远微笑着说。
　　秦尧怕苏知远怀疑，也只能尴尬地说：“……好。”
　　他祈祷着自己别再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了，但他越是在乎，胸口冰凉的触感就越是清晰。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听头似乎在故意围着那处打转。
　　看秦尧忍耐的样子，苏知远口干舌燥。听诊过程中，对方无意识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扣得指尖都泛白，腿也紧紧并拢，打着颤。
　　最后苏知远放过他的时候，他连呼吸都不稳了，眼里满是迷茫的神色。
　　苏知远的喉结微微滚动，不动声色地说：“一切正常。”
　　“……哈哈哈那就好。”
　　秦尧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于是他尴尬地用力捶了捶，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正常男人会这种反应吗？
　　“秦尧。”苏知远突然喊了他一声，“答应我，用那张卡好好吃饭。”
　　秦尧突然有点感动，除了家里人和他前女友，还没有谁这么关心过他。
　　于是他红着脸摸摸鼻子，“必须的。”
　　几天后，关兆兴和秦尧吃饭的时候惊呆了。因为秦尧他，居然点了一份小炒！！！
　　在N大，小炒和大锅菜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小炒是用盘子装的，分量更大，所以价格也更贵。
　　很多生活费少的男生，两份大锅菜也基本上饱了，除非想奢侈一下，不然不会点小炒。
　　秦尧就是这种人。
　　“你不对劲呀秦尧，你最近是发财了吗？”
　　正在狼吞虎咽的秦尧，闻言抬起头来。用着苏知远的卡，他觉得心虚，于是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啊。”
　　“那你是中彩票了？你妈给你涨生活费了？打工的地方给你发奖金了？”
　　“都没啊。”
　　“绝对不可能，秦尧，你绝对有什么事情！连续两次和你吃饭，你都点得小炒！”
　　秦尧都快被气笑了，“关哥，我不过就是吃了两天小炒。你再想象下去，都要以为我去抢银行了。”
　　“你能好好吃饭，老子当然是高兴。但是事出反常必有，我这不是好奇嘛。”
　　没办法，秦尧只能把自己给苏知远做跟班，还有苏知远给他校园卡的事情告诉了关兆兴。
　　“他妈的，他每月给你多少？？？”
　　“一万！”
　　“多少？？？”
　　“一万！”秦尧情绪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惊讶，因为我也很惊讶！”
　　“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好家伙一万。秦尧你帮我问问，我能去当跟班不？”
　　“我问能合适吗？你想干的话，自己去问啊！”
　　说完这话，秦尧突然有点后悔了。心说万一关哥真抢着跟他干，苏知远觉得关哥更好，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关兆兴家境很好，不可能去给人家当跟班，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为什么你关哥要请你吃饭的时候，你不愿意。那苏知远给张卡，你就屁颠屁颠地用啊？”
　　“那不一样。”秦尧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想了想措辞，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关哥你请我，是勉强自己迁就我；学长不一样，他是真的不在乎这点钱。”
　　确实，关兆兴家再有钱，跟苏知远也没有可比性。或许一个月1万，对人家来说连零花都算不上，搞得他们这帮庶民在这里大呼小叫。
　　关兆兴沉默了良久，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忍不住说：“不管怎么想，1万都太多了！秦尧，他有没有让你干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学长人很好。哎呦喂，关哥，你咋老把人想得那么坏啊！”
　　“不是我把他想的坏，是这人本来就是个狠角！”看到秦尧好奇的目光，关兆兴突然想起来，秦尧现在是苏知远的跟班，对人家感恩戴德着呢。
　　自己在这儿说秦尧“主人”的坏话，别哪天被学了去。
　　关兆兴可不想跟那家伙为敌，太吓人了。
　　“算了，他既然对你好，那倒也没什么。”关兆兴顿了顿，才继续说，“但关哥我送你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尧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听到这话，满不在乎地夹起块牛肉塞进嘴里：
　　“要说奸，我又不是女生；要说盗，苏知远一身上下的名牌，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只可能我占苏知远的便宜，你还担心苏知远占我便宜啊？”
　　这么说也没毛病。
　　苏知远以前都喜欢女的，也没跟男人闹过绯闻，还能突然变了性不成？况且他又没强迫秦尧干什么奇怪的事，也不像是包养关系。
　　“小心点，总归没错。你现在这么依赖苏知远，万一没了苏知远，你还过得下去吗？”
　　秦尧听罢一愣。
　　对哦，苏知远今年大四了，肯定是要比自己早毕业的。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再给自己发工资，也吃不起小炒了。
　　少了那么一大笔钱，生活肯定比现在更艰难。
　　“有什么过不下去，我之前那么多年没遇到苏知远，日子不是照过。”
　　秦尧说得漫不经心，但他桌子底下的左手却下意识攥紧了。他忽然有那么一点慌，就像是，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
　　他越想越不安，越想越不安，舌根甚至有点发苦。但他知道，苏知远不可能一直给他钱，也没有义务一直帮他。
　　苏知远找他当跟班是临时起意，也必然会有厌倦的那一天。
　　“别说我了。”秦尧扯开话题，“关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别提了，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关兆兴喝了口汽水，愣是喝出了二锅头的沧桑感。
　　“在跟女朋友闹分手，这就罢了！还有个学弟最近老是缠着我，问我是不是在网上当擦边博主！！”


第12章 你摸过胸吗
　　秦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呛了好几下，才震惊地想：好家伙，难道擦边博主都成常规职业，进入大众视野了？
　　“不是，他为什么这么怀疑啊？！”
　　“他说他关注的一个涩情博主，拍照的时候照片里有跑步小熊。他调查了那年所有参加田径项目的学生，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了，干他玛德！！”
　　“还有这种事？”秦尧就跟听故事似的，看关兆兴抓狂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也就是这么巧，两人正讨论着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啊，‘今晚又腰疼’学长！！！”
　　秦尧和关兆兴都愣了下，然后猛地转过头去。
　　那是个面熟的男生，容貌还怪清秀的，戴着个眼镜。笑得一脸腼腆，同时又痴汉相毕露。
　　秦尧记得他，他跟苏知远一个话剧社的，和自己同级，有过几面之缘。
　　“张澄，你再拿那个傻逼名字叫我！我头给你拧下来！”关兆兴气得破口大骂。
　　“你如果真不是，让我看看果体就能洗清嫌疑了嘛。”张澄委屈巴巴地说。
　　“神经病！我干嘛要给不认识的男的看果体？！你变态吧！”
　　秦尧在一旁，心脏都停跳了。
　　今晚又腰疼？今晚又腰疼？？今晚……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的擦边账号就是这个名字吧！！！！
　　跑步小熊是什么情况？！
　　难道……
　　秦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趁着关兆兴和张澄吵嘴，秦尧立刻借口去洗手间一趟。一到洗手间，他就急忙掏出手机，点进账号。
　　一张张翻阅自己的照片后，他终于在系带内衣主题的某一张里面，找到了张澄口中的“跑步小熊”。
　　什么？？！！
　　他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把关哥挂在床头的跑步小熊拍进来了！！
　　他自以为收拾好了一切私人用品，唯独忘了这个挂件！！
　　跑步小熊是N大独有的纪念品，这不是连自己学校都暴露了嘛！！！
　　秦尧的粉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居然学校里有，还是自己的熟人，他做梦都没敢想。
　　“苏知远学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那跟班是个变态，明明是个大男人，背地里却在拍这种照片！”
　　“秦尧你……抱歉，我不能继续雇个变态在我身边。”
　　学长！
　　听我解释学长！
　　只是为了钱而已，不是我变态啊啊啊啊！
　　想象着苏知远知道这件事，立刻和自己解除雇佣关系的场景。秦尧就像是后脑勺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直接死机了。
　　张澄又磨了关兆兴半天，还是没能成功看到关兆兴的果体。他虽然不打算放弃，但还是有些失落。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他微微驼着背，叹了口气。
　　突然，旁边窜出来一个黑影，勾住张澄的脖子，直接把他拐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他吓得半死，几乎要喊出声。但定睛一看，才发现“绑架”自己的人是秦尧。
　　“那个，张澄是吧？”秦尧摸了摸后颈。
　　“是的。”张澄唯唯诺诺地说。
　　“你这样老是纠缠关兆兴……不好。他真不是那个什么博主，我跟他这么熟，我最清楚了。”
　　秦尧急着想给关兆兴洗清嫌疑，张澄一日盯着关兆兴不放，他就一日脱离不了危险。哪天他知道两人是室友，但凡一联想，他就完蛋了！
　　“可是，参加跑步比赛的人就这么多。去掉女的、胖的、矮的、太瘦的、太壮的……然后只剩两三个了。”
　　“关哥白的跟雪一样，那个博主哪有这么白！肤色很男人的！”
　　“万一他是脸白，身上黑呢？”
　　神经病啊！秦尧在心里大骂，怎么会有这种肤色的人？！怎么晒出来的？穿着面罩在街上果奔吗？
　　“等等。”张澄发现了不对劲，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那个博主，肤色很男人？”
　　“你，你都喊出那博主的名字了，还不兴我去搜一搜？”
　　好在秦尧磕磕巴巴的话，没有引起张澄怀疑。他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怕张澄多想，秦尧紧接着问：“你非要找那博主干什么？就是觉得好玩？还是想……威胁敲诈他一笔？”
　　张澄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那张秀气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种恶狠狠的表情：
　　“我想上他。”
　　“……”
　　妈妈，救命啊！！！！！
　　关兆兴最近正在和女朋友闹分手。
　　他承认，他最近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了，可能疏于对女朋友的关心。
　　但她也不能说自己不爱她吧！要是真不爱她，就不会跟她出去租房子，给她买奢侈品包包，三天两头请她吃高档餐厅了。
　　关兆兴这次打定主意不去哄，非要等女朋友来求复合才行。
　　女朋友这边正困扰着，张澄还给他添乱。
　　但在张澄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自己还没怎么样，咋感觉秦尧快要吓撅过去了。
　　秦尧甚至连觉都睡不好，眼底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你真没事吧？”关兆兴问。
　　“我没事。”秦尧按了按太阳穴，“张澄今天来找过你吗？”
　　你怎么比我还关注张澄的动向？关兆兴莫名其妙。
　　但秦尧再精神不振，面对苏知远的时候，还是打起了120分的精神。
　　周末的时候，苏知远也不想出去了，就让秦尧陪他在家里看电影。
　　其实秦尧一直奇怪，苏知远为什么从来不找其他朋友，就老让自己陪着。
　　想到最后也只能把原因归结为，两人的关系中自己处于弱势地位，所以相处起来比较轻松自在。
　　两人依偎在沙发和毯子中间，吃着快餐店买来的垃圾食品。起先秦尧总是会端坐着，和苏知远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如今混熟了，也就没这么多讲究。
　　他甚至会靠在苏知远肩上。
　　苏知远对电影的口味非常独特，他不喜欢叫座又叫好的商业片，反而是对于冷门电影和地雷片情有独钟。
　　从一坨屎里寻找优点有种淘金的惊喜，秦尧一开始不理解，但看多了就能会发现，这些冷门电影有别样的趣味。
　　看着看着，电影演到了所谓的高潮。男女主在浴室擦枪走火，男主角亲吻着女主角，手也不老实地在她胸口揉。
　　地雷片惯有的吸引人的套路。
　　秦尧起先没怎么在意，但男女主就这样又亲又摸了五分钟之后，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这段到底要持续多久？导演是多喜欢胸啊！一直在摸！都摸了五分钟了！
　　秦尧和室友在一起时，还看过更黄的。但旁边是苏知远啊，不食人间烟火的苏知远。
　　所以他开始坐立难安，而荧幕里的角色还在继续，似乎要宣泄永无止境的yu/望。
　　秦尧转头偷看苏知远，发现苏知远表情松弛地盯着电视，嘴角带着玩味的微笑，脸颊被映得明明暗暗。
　　忽然，苏知远察觉到秦尧的视线，于是转过头来，故意笑着问：“怎么这么躁动？”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难道兴奋了？”
　　秦尧脑子“嗡”地一声，然后脸瞬间爆红。
　　秦尧拔高音量说：“又不是高中生了，怎么可能这种程度就兴奋起来啊！”
　　虽然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就显得有点过于突兀了。
　　秦尧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解释道：“不是，这种时候说这种玩笑真的很尴尬唉。”
　　觉得秦尧反应可爱，苏知远忍不住笑出了声，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没摸过女生的胸，所以看得浑身燥热。”
　　“谁说我没摸过胸？”秦尧觉得自己被看扁了，立刻反驳道，“我摸过的！”
　　话语刚落，秦尧顿时感觉苏知远的眼神冷了下来，低气压笼罩全身。
　　秦尧看着他，莫名联想起深夜的医院里，那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走廊。


第13章 欺负
　　怎么……这个反应？
　　秦尧摸不着头脑，却有点忌惮。
　　又来了，明明学长也不是很强壮，为什么他会怕学长？就像是，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一样。
　　“摸了谁的？”苏知远面无表情地问。
　　“女，女朋友。”
　　“在哪？”
　　“教室……”
　　怕苏知远觉得自己轻浮，他急忙解释道：“我没强迫，她自愿的，而且当时我们都交往两年了。我知道不该在教室做这种事，但那个年龄很容易……”
　　“真好啊。”
　　令秦尧意外的是，苏知远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摸过，很好奇是什么感觉。”
　　秦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震惊地问：“你不是交过女朋友吗？”
　　“但她是婚前无xing/行为主义，所以不让我碰。”
　　“女生不愿意的话，确实不能勉强。”
　　苏知远完全在胡诌，他一个纯gay怎么可能摸过女生的胸。女朋友当然也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他的异性绯闻却从来没断过。明明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却传得神乎其神。
　　秦尧本以为苏知远肯定是经验丰富的那一挂，没想到比自己还不如，顿时自信了很多，甚至还有那么点高兴。
　　他正高兴着呢，就听见苏知远说道：“秦尧，我突然发现你胸也挺大的，比我前女友大。”
　　“啊？”秦尧顿时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回他。
　　虽然每次他发擦边照，评论区都会有人说些很黄的话评价他的胸，说他的胸是柰子，还会拿来和女人比。但被认识的同性这么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有点让人别扭。
　　“还行吧，我，有点胸肌。”
　　“看起来手感不错，给我摸摸行吗？”
　　“什么？！”秦尧直接叫了出来，红着脸大声说，“去摸女的啊！”
　　“可我现在没有女朋友……秦尧，我没摸过，真的很好奇。而且这种要求也没法拜托女性朋友，反正都是胸，摸起来都一样，可以吗？”苏知远楚楚可怜地请求。
　　“我是男人……”
　　“我会给你报酬。”说罢，苏知远越过秦尧，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苏知远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秦尧僵硬地一动都不敢动，鼻尖全是对方洗发水的香味。
　　苏知远拿到手机，微微动了动手指。紧接着，秦尧的微信就收款3000元。
　　好，好多钱！！！！
　　秦尧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断。
　　他被钱砸懵了，呆愣愣地看着苏知远抓上了他的胸，却只是肌肉绷紧了，没有反抗。
　　好软好弹。苏知远心痒。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尧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从墙上回弹过来，在整个空间里乱窜。他几乎害怕这种聒噪的心跳声，会传到苏知远的耳朵里。
　　最近他的胸存在感很强，他自己都不敢随便碰，更何况被苏知远这样毫不怜惜地弄。
　　手在他胸口起起伏伏地动作，陌生的酥麻让他害怕。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这么亮，又这么惊慌。
　　两人的视线生硬地撞在了一起。
　　苏知远笑了，贴在他脑袋边问他，耳鬓厮磨：“舒服吗？”
　　苏知远冰凉的指尖先是在周围剐蹭，然后慢慢靠近，慢慢靠近，突然用力揪住捻。
　　秦尧浑身一震，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弓起身子推开苏知远——
　　他咬着下唇，声音微微沙哑，就像是被人欺负过头了一样：“我，我要去洗手间。”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说罢，逃也似的跑了。
　　被秦尧打断了，苏知远也没有生气。他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几乎想强硬地冲进去，把人逮回来继续欺负。
　　但他不想吓着秦尧。
　　况且这也正说明，秦尧虽然是直男，但对于他的触碰，也并非是毫无感觉的不是吗？
　　苏知远勾起唇角，那深沉的眼眸，和昏暗的客厅几乎融为了一体。
　　从那之后，秦尧突然开始躲着苏知远。
　　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太不正常了！想起那天两人在沙发做的事情，秦尧都没法面对苏知远那张脸。
　　他甚至连那3000块都退回给了苏知远。
　　虽然秦尧还没凑够秦曦欠的四万，但他发自内心地不想要这笔钱。一来是太多了，二来让人家付钱mo/胸，感觉像是陪酒小姐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一个男的，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但苏知远其实不算他的朋友，而是他的老板。对于朋友，你不想见的时候可以不见，老板却不能一直躲着。
　　微信短信时不时响一下。
　　“秦尧对不起，脑子一热，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秦尧，今天有空来一下吗？”
　　“秦尧，今天我想让你陪我去买咖啡。”
　　“秦尧，还是没空？”
　　“秦尧，今晚九点，宿舍楼下见。”
　　苏知远的语气越来越强硬，到最后直接就是命令的口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尧哀嚎一声，用力抓乱头发。决定不再磨磨唧唧、别别扭扭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了，都是男人，让学长摸两把胸肌能死啊？
　　晚上八点四十，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披着外套下了楼。作为跟班，必须比大哥到得早，不能让大哥等。
　　然而他到地方后，却发现苏知远已经站在那里了。不仅如此，旁边还站了个陌生的男人，正揪着苏知远的领子，与他拉拉扯扯，挥拳作势要打。
　　秦尧一皱眉，立刻飞快跑过去。
　　距离两人越近，两人的对话也逐渐清晰起来。那寸头男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质问苏知远：
　　“老子当你是兄弟，你却抢老子女人！苏知远你要不要脸，我和佳佳毕业了就准备结婚的，你丫横插一脚，老子把你当朋友真是看错你了！”
　　好家伙，他这是撞到了什么劲爆的场景？！
　　苏知远面色岿然不动。
　　良久，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带了几分嘲讽：
　　“你有没有想过，你当成宝的东西，别人根本看不上。自己没用别栽赃我，再说了，谁是你朋友？”
　　“你！！！”寸头男被彻底激怒了，额角青筋暴起，满眼猩红。
　　他高高举起拳头，眼看就要落到苏知远那张脸上。
　　苏知远虽然没什么争强斗狠的欲望，但不代表可以随便被人打。他眼神冷下来，正准备出手……
　　突然，一记凛冽的拳风划破空气。
　　秦尧一拳把寸头男揍出去半米远，寸头男踉跄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秦尧身材不错，力气也这么大。打在寸头男脸上，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巨响，甚至能听见轻微的骨头咔嚓声。


第14章 替你出头
　　一来促不及防，二来秦尧力气实在是大，寸头男一瞬间被打得眼前花白，天旋地转。
　　秦尧收了力的，知道没什么大事，就冷着脸站在一旁等他缓过来。
　　果然，没一会寸头男就恢复了正常，捂着额头冲秦尧大吼：“你他妈谁啊！！！！”
　　“我是苏知远的……”
　　朋友？他们不算朋友。
　　跟班？两人平时私底下这么喊喊就罢了，当着外人的面说，真怪羞耻的。
　　“你管我是他什么人呢！”最后，秦尧涨红着脸说。
　　“这个王八蛋勾引我女朋友，我还把他当兄弟呢，你说该不该抡死这傻逼？！”寸头男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说他没有吗？”秦尧把苏知远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寸头男，“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兄弟，结果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合着你女朋友的话是话，学长的话就是屁呗？”
　　苏知远愣愣地看着秦尧的后背。
　　秦尧比他矮一些，但是有着漂亮却不夸张的脊背肌肉线条。挡在他面前，像是最忠诚的小狗。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主人这一边。
　　苏知远的心口突然微微瘙痒。
　　寸头男怒火中烧，但又忌惮秦尧的拳头，一打二他绝对吃亏。
　　“你行，你们行！这事没完！”于是他放了几句狠话，转头离开了。
　　寸头男离开后，秦尧松了口气，立刻转过身，上上下下拍打苏知远的身体。
　　“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吗？”
　　“没事。”苏知远摇摇头，然后问，“为什么替我出头？还没到约定时间，你当做没看见躲起来就是了。”
　　“可是你说你没勾引他女朋友啊！”秦尧不理解苏知远为什么要这么问，“咱没干过的事情，为什么要白白挨打？你要是破相了，多少小姑娘得哭啊，别不当回事。”
　　“我说没干过，你就真信了？”
　　“你干了？”秦尧卡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就是死脑筋地相信苏知远。他觉得苏知远这么好的人，绝对不会干那种撬墙角的事情。
　　但冷静下来想想，苏知远长这么好看，看上哪个女生，略施小计大概就能搞定。这么容易就撬到的墙角，他未必不会撬。
　　“我要是真干了，你打算怎么办？”苏知远逗他。
　　秦尧迅速低落下去，撇撇嘴说：“那算我理亏呗，下次寸头男来，我让他还几拳。不过打我可以，打你，只要我在，做梦呢。”
　　怎么可以让他打你，你可是给我这么多钱，不能拿钱不干事。
　　秦尧对金钱的忠诚，被苏知远当成了对自己的忠诚。他觉得这话朴实又坦率，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苏知远笑起来特别好看，他那上挑的眼眸有东方古典的漂亮，但是眼睛大而深邃，又有着立体的五官。他眉眼弯起来的时候，深不见底的瞳孔被遮住了，也没有平时那么城府深沉。
　　秦尧觉得酸。妈的，怎么能有人，有钱、学习好，长得还好看。真是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苏知远说：“开玩笑的，我没做什么。”
　　苏知远向秦尧解释，这个寸头男和他女朋友，从高中一直谈到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寸头男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很满意，但是他女朋友却觉得不甘心，认为自己配得上更好的。
　　苏知远对待女性向来还算客气，她便误会了什么，动了那方面的心思。每次聚会的时候都会凑过来，试图吸引苏知远的注意。
　　其实这些寸头男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女朋友那失去了魅力。
　　再加上发现移情别恋后，女方黑白颠倒的说辞。所以他才自我催眠，把过错都推到了苏知远身上。
　　“不过学长你说话也太直了。”秦尧试探着劝道，“就算你看不上他女朋友，但人家捧在手里当宝呢，成你嘴里没人要的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朋友之间……”
　　“不是朋友。”苏知远平静地打断了他，“只是某个时间段，为了某些共同目标绑定起来的人而已。一点小小的利益冲突，足够分道扬镳了。”
　　又从苏知远这里听到了惊世骇俗的价值观，不过秦尧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习惯了。
　　苏知远评价谁都是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秦尧不知道他是真的抽身世外，还是装作无所谓。
　　“或许吧。”秦尧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嫩嫩的牙，“幸好我不是学长的朋友，只是你跟班。朋友会和你吵架，跟班只会无条听你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秦尧这才有点臊得慌了，心说他这话说的，怎么跟下属拍老板马屁似的？
　　要在职场上说出这么狗腿子的话，是要被其他同事降下天罚的！
　　又来了，苏知远的心口又微微瘙痒起来。
　　虽然他平时，面对秦尧无意间展露出的性感时，也会心痒难耐。但此刻秦尧浑身上下都包裹的很严实，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胸口酥酥麻麻？
　　苏知远是个忠于身体欲望的人。
　　“秦尧。”他喊了对方一声，指尖慢慢靠近对方放在椅子上的手。像是柔软无骨的藤蔓，轻轻缠住猎物，和秦尧十指交叠。
　　苏知远的手有点凉，秦尧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发现苏知远的脸近在咫尺。
　　是要干什么？
　　秦尧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茫然。
　　苏知远靠近秦尧的颈侧，两个人距离太近，脸颊都蹭到了一起，又软又温热。不知道是不是秦尧的错觉，他感觉学长在嗅闻他耳根的味道。
　　“秦尧。”苏知远用气音又喊了一遍，像是故意把气喷在秦尧耳垂上。那声音又沉又暧昧，把空气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度。
　　秦尧感觉手腕一凉，是苏知远把食指伸进了他的袖口，摩挲他手腕内测的皮肤，一下一下揉他最嫩的肉。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尧却身体细细颤抖了起来。
　　好怪，感觉好奇怪。
　　秦尧下意识推了一把苏知远，苏知远就着力道离开了秦尧的颈侧，面对面看着秦尧。然后他慢慢靠近，直到两人的嘴唇，隔着几厘米就要贴在一起。
　　啊，学长也买了那款唇膏用。
　　秦尧看着对方的嘴唇，呆呆地想。
　　他习惯舔那个唇膏，所以此刻看着苏知远的嘴唇，也下意识伸出舌尖……
　　“苏知远学长！！！”突然，女生雀跃的声音打断了越来越诡异的发展。
　　秦尧吓了一跳，弹簧似的躲开。
　　苏知远被秦尧的身体挡着，天色又黑，所以那学妹并没有意识到两人正在做什么。
　　苏知远慢慢直起身子，探出头看向那学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真巧，晚上好。”
　　“我看着衣服有点像学长你，不太确定，一喊果然是你！我听说你不是在学校外面住吗？怎么会在男生宿舍楼底下？”
　　“找一个学弟说点事情。”
　　被提到了，秦尧赶紧冲那人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学妹喋喋不休的声音，盖过了秦尧如雷的心跳声。
　　如果没有她的话，如果她来得晚一点的话，会发生什么？
　　秦尧觉得后怕。
　　苏知远则始终保持着微笑，像是戴着副面具似的。
　　我果然很讨厌熟人来跟我搭话。他心里默默地想。然而余光瞟到秦尧坐立不安的模样，突然觉得有趣，那笑容也真心了一点。
　　算了。他自我安慰道，来日方长。


第15章 前女友
　　自从那天之后，还不等秦尧对苏知远起了警惕心，苏知远就率先疏远了秦尧。
　　就算苏知远约他见面，也保持着非常规矩的社交距离，甚至连肢体接触都很少出现。
　　秦尧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玩意。
　　别说怀疑苏知远对他有贼心，甚至在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到苏知远的事情，搞得两人关系都生疏了。
　　几天后，苏知远总算向秦尧发出约：想把他带去酒吧，和熟人们一起玩。
　　担心自己被冷落的秦尧没有多想，满口答应下来。
　　秦尧到的时候，那家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酒吧外观很漂亮，是19世纪美式工业风，有一个小型博物馆这么大，闪着粼粼的光。
　　门口站满了奇装异服的潮人，男的染着各种人类无法正常生长出来的发色，女的则打扮得艳又迷人。
　　秦尧一身白T恤加牛仔裤，显得格格不入。白T恤上还有两只正在啃萝卜的兔子，是之前苏知远买给他的那件。
　　他忽然有些后悔，来酒吧居然穿的这么随便。但是思来想去，就算认真打扮，他也没有适合来这种场合的衣服。
　　“秦尧，过来。”
　　好在苏知远没有让他尴尬太久，听到熟悉的声音，秦尧转过头去，正对上了苏知远墨水班漆黑的瞳孔。
　　苏知远穿着很随性，蹬着双高帮靴子，用了点叠穿的小心机，简约又好看。
　　“学长！”秦尧甚至小跑着奔向他，有种狗狗到了陌生环境里，迫不及待寻找主人的感觉。
　　苏知远向往常一样，摸了摸秦尧的脑袋。指尖蹭着他的耳根，暧昧地揉搓着。
　　秦尧虽然不喜欢和男的肢体接触，但他这次没有计较，甚至没有往后躲。他不擅长参加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场合，只有苏知远能让他安心。
　　“你不是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为什么要来这里？”秦尧问。
　　“就算不喜欢，也不能不社交。资源和人脉，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苏知远嘴上是一套说辞，心里又是其他的盘算了。
　　他带秦尧来这里，无非就是想降低他的心理防线。陌生的场合，不认识的学长学姐，因为酒精而醉醺醺的脑袋……还有比这更容易“产生依赖与欲望”的地方吗？
　　果不其然，从进入酒吧，到来到卡座，和学生会那帮人打过招呼，秦尧全程都粘在苏知远身边。
　　似乎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选择。
　　这帮人点酒的时候，再次刷新了秦尧的三观。七八个人居然一晚上花了8000多块钱，明明也就一箱啤酒和几瓶洋酒而已。
　　洋酒全是洋文没见过，但这个牌子的啤酒秦尧是在超市里见过的，也就十几块钱一瓶吧，到这身价翻了十倍不止。
　　但他只是瞪大眼睛，什么都没说。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土狗就罢了，总不能昭告全天下：大家，向我看齐，老子就是土狗吧！
　　反正苏知远请客。
　　这群人玩过“抓手指”玩“摇骰子”，玩过“找伙伴”玩“谁是卧底”。
　　别人好像都轻车熟路了，立刻就能嗨起来。但秦尧却要偷偷拉苏知远的袖子，让他给自己讲解游戏规则。
　　苏知远也没有不耐烦，在他耳边细细讲规则的时候全程是笑着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最后，这帮人要玩一种叫“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简单来说，大家轮流说一件，只有自己做过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场上有别人也做过，那么就要接受惩罚。
　　轮到秦尧的时候，他输了这个游戏。
　　本来以为惩罚就是什么罚酒之类的，没想到有个学姐突然提议道，让他给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人告白！
　　秦尧不愿意，大家就说他玩不起，发出起哄的嘘声。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只能硬着头皮妥协。
　　“我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是谁啊……”秦尧一边嘀咕着，一边掏出了手机。然而下一秒，他的脸就突然失了血色。
　　他神色发木地盯着手机屏幕，久久缓不过神来。
　　“这个不行。”秦尧把手机往后背藏，尴尬地说，“对不起哈，这个真算了，要不换成第二个吧？”
　　苏知远能看出来秦尧没在开玩笑，是真的被触到了底线。他不由得好奇，秦尧手机通讯录第一个到底是谁，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
　　可在场其他人都有点喝多了，连带着情商和眼色都跟着下降。
　　一个学长直接从他身后抢了手机，然后就要打电话。
　　“哥！你真别搞我！”秦尧一下子急了，也不管什么前后辈关系，抓着那学长的领子就要抢回手机。
　　那学长还跟看不出来似的，大着舌头说：“不会真是喜欢的人吧？害羞啥呀，今天就让你告白成功！”
　　说着，他直接拨打了那个名为“白婧远”的电话。
　　“还我！”秦尧咬紧牙，下颌线紧紧绷着，伸手就要抢夺手机。那手机却像击鼓传花似的，在一个个学长学姐手中传递。
　　直到手机被谁扔进了苏知远怀里。
　　紧接着，电话接通了——
　　抢秦尧手机的学长大声喊：“嘿，对面的，你知道不？秦尧喜欢你！”
　　这话引发男男女女欢呼般的尖叫。
　　然而，作为回应，里面却传来女生欢愉着呻/yin的声音。
　　虽然酒吧里很吵，但是这外放的呻/yin却突然镇住了所有人，在场的男男女女连酒都瞬间醒了不少。
　　包括秦尧。
　　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不叫了？”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离话筒很近，似乎是他在拿着手机，“前男友给你打电话，多少说两句呗？你踏马居然还没删了秦尧的号码？！”
　　“啊！别，别！我删了还不行嘛！”
　　又是几声变了调子的呻/yin，然后电话挂断了。
　　接下来，空气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等等，什么情况？秦尧傻眼了。
　　白婧远，咱俩交往两年多也不过才亲过嘴而已啊？？？


第16章 你生气了吗？
　　好家伙，玩这么大吗？？？！！！
　　大家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连带着对秦尧都刷新了认识。
　　本来以为秦尧的感情史应该很单纯，没想到居然藏得这么深！这么跌宕起伏！这么充满戏剧性！
　　大家对于这三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好奇得心痒难耐。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秦尧，因为玩笑开太过，现在不好收场了。
　　秦尧一把从苏知远手里夺回了手机，苏知远没有抵抗。
　　秦尧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有些看不清表情。苏知远凑近了一点却发现，秦尧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但是他肩膀却在颤抖，眼眶更是通红一片。
　　暴戾又脆弱。
　　秦尧，就这么看重他的前女友吗？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牵过手吗？接过吻吗？进展到哪一步？被别人碰过哪里？做过/ai吗？
　　明明只是对秦尧身体感兴趣的苏知远，脑海中却不停地盘旋着这些问题。
　　它们仿佛聚集成了一根针，狠狠往苏知远的心底扎，每扎一下就会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孔洞。
　　尽管苏知远不愿意承认，但他必须要承认的是——
　　自己现在的心情因此糟透了。
　　“对不起学弟，我没想到……”那学长道歉的时候，连声音都是抖的。
　　这谁能想到啊，打电话的时候，人家前女友正在跟现男友亲热。最重要的是，秦尧好像没有完全放下他前女友。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秦尧突然抬起了手，那学长以为要和他打架，立刻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然而秦尧只是抓起了茶几上的酒杯，将里面的洋酒一饮而尽。
　　高浓度酒精从嘴巴一路烧到胃，到处都火辣辣的。
　　秦尧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喝！”
　　“对，喝喝喝！多喝点，没有什么是喝醉解决不了的！”学长立刻搂住秦尧的肩膀，给他把酒杯重新满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女的，学弟长得这么帅，还愁没人追吗？”
　　气氛缓和了些许，大家都松了口气，然后热热闹闹地灌秦尧的酒。
　　只有苏知远冷着脸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
　　到晚上三点多的时候，众人合计着差不多该散场了。可秦尧已经烂醉如泥，躺在卡座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一会笑一会哭的。
　　“学弟怎么办？”
　　“交给我吧。”苏知远说，“各位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有女生需要我送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外套。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看了他一会，然后问道：“苏哥，你今晚不高兴吗？”
　　苏知远愣了一下：“……没。”
　　“可你脸色不太好看。”
　　苏知远摸了摸脸颊，没想到思绪居然都跑到脸上去了，真是丢人。
　　那个始作俑者的男生也赶紧道歉：“对不起知远，让你带来的朋友为难了。”
　　“不需要跟我道歉呀。”苏知远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平时沉郁却温润的模样，“等下次见了秦尧，跟他说吧。”
　　“好嘞！”对方笑起来。
　　夜里三点，宿舍早就关门，回去也会吵到舍友，苏知远就把秦尧带去了就近的宾馆。
　　虽然来酒吧之前，苏知远确实想带秦尧去宾馆。但那是想在秦尧理智不稳定的时候趁虚而入，生米煮成熟饭；而不是把失去意识的人拉过来，搞眠/奸。
　　他要秦尧主动接受他，不许一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装作没发生过。
　　苏知远怕秦尧睡得不舒服，就替他脱下了鞋子和牛仔裤。
　　脱着脱着，苏知远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秦尧赤裸裸的双腿。
　　秦尧的腿很修长，小腿尤其纤细。并非是特意在健身房练出来的，所以有着自然漂亮的线条。
　　但是他的大腿却很圆润，不像是一般男人那样硬邦邦的。蜜色的大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性感诱人的光泽。
　　苏知远从第一次见到秦尧，就想让对方穿着黑丝，给自己腿/jiao。
　　如今近距离看着这双腿，yu/望不降反升。
　　只不过不穿黑丝的话，可能会把对方腿根磨破……
　　“我想什么呢。”苏知远突然清醒过来，捏了捏眉心。
　　他感觉这个房间温度在逐渐上升，如果再不出去透口气，自己的脑袋都要被烧坏了。
　　苏知远替秦尧盖好被褥，刚准备转身，却被秦尧一把拉住了。
　　醉鬼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满脸通红，眼神都已经不聚焦了。
　　他抓住苏知远的领子，一点一点借力爬起来，一边爬一边说：“我想亲嘴，和我亲嘴吧。”
　　“什么？”苏知远愣了，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错愕的表情，“你今天喝得太多了，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尧没有回答他，直接吻了上去。
　　秦尧其实很不会接吻，也不怪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他所谓的接吻就是两个嘴唇贴在一起，舌尖舔一舔唇瓣就是极限了。
　　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冲进苏知远的鼻腔，把他都快灌醉了。
　　苏知远现在没有心情调/qing，于是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被拒绝了，秦尧有点委屈。他呆呆地看着地面半晌，才皱着眉哽咽道：“我想亲嘴，我都好多年没和你亲嘴了。”
　　这个“你”，显然指得不是苏知远。
　　苏知远感觉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像是浑浊浓稠的黑水，从心脏流出来，流淌进四肢百骸。
　　他一把掐住秦尧的脸颊，冷冷地说：“秦尧，要亲的话就好好学着，这才是接吻。”
　　秦尧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了，对方柔软的舌卷着自己的，如此强势又缠人，不让他有丝毫躲避的可能。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口腔也可以这么敏感，奸得他浑身打着摆。
　　怎么回事？以前和白婧远接吻不是这种感觉啊？
　　不对，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
　　但对象不是白婧远，是谁来着……
　　苏知远松开秦尧的时候，秦尧直接跌坐回床上，半天没有反应。
　　苏知远舔了舔嘴角，忽然有些后悔，心想着是不是有点做得太过了？毕竟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用力的吻过他。
　　“妈的，怎么想不起来是谁。”秦尧狠狠拍了拍脑袋，然后猛地仰起头，抓着苏知远的衣摆说，“再亲一次，再亲一次我肯定能想起来。”
　　他张着嘴，吐出一点点红色的舌。那深不见底的口腔，就像是一个等着苏知远去恣意侵/fan的洞。
　　“唔。”苏知远被撩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咕噜，火烧遍全身，再次附身吻上秦尧。
　　苏知远承认，他对秦尧感兴趣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上半张脸和苏琦一模一样。
　　不管苏知远再怎么恨苏琦，他仍旧会被像苏琦的类型吸引。
　　但苏知远可以肯定的是：
　　哪怕面对苏琦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跳得这么快过。


第17章 你忘不了她？
　　苏知远总算得偿所愿，抱着秦尧的大腿，磨得他腿根通红一片。
　　秦尧脑袋总是一下一下撞到床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撞得疼。
　　于是秦尧讷讷地喊了声，声音低沉又磁性：“远远……”
　　这一声“远远”，就让苏知远交代了出来。
　　但当他喘息了几口，恢复了一点神智后，他便意识到这句“远远”不是在喊自己，而是喊得秦尧的前女友“白婧远”。
　　他那双难得因为快感而多了几分神采的眼睛，里面的光破碎了，又恢复成一滩死寂的湖。
　　苏知远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给两人清理了一下，然后帮秦尧盖上被子。
　　自己则退出房间，靠在宾馆走廊的墙上，慢慢点了一支烟。
　　苏知远没有烟瘾，只有在情绪震荡的时候才会抽烟。他看着烟头上星星点点的火光，眼神粘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尧醒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住了个施工队，在里面来来回回地拉大锯。
　　他头痛欲裂，有种撕裂般的疼。挣扎着坐起身来，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忽然，他猛地清醒过来，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看起来像个宾馆的大床房，而且还是价格不菲的那一种。
　　旁边的床位塌陷下去，有被人睡//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此刻有一个除了他之外的人，正在浴室里洗澡。
　　秦尧一低头，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这什么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事后清晨？！
　　等等等等等，别慌，先冷静下来！！秦尧放在被子上的手都在抖，他冷汗直流，努力想着昨天最后的记忆是到哪里来着？
　　[“喝！”自己把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这也断片得太早了吧！！！！后面的事情真的是一点点都没有印象啊！！！
　　完了完了，浴室里到底是谁呀？！
　　如果让我赔钱的话，我兜比脸还干净；如果人家让我负责，我一个男人也不能逃避责任不是？但是要和不认识的女的迅速发展关系，这也太……
　　就在秦尧即将崩溃之前，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秦尧吓得“卧槽”一声。苏知远裹着一条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他发现秦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几乎要感动地落泪了，就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救星。
　　听完秦尧的解释后，苏知远有点哭笑不得。
　　“吓死我了！幸好是学长！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犯大错了！”秦尧心有余悸地说。
　　你没犯错，犯错的是我。苏知远想。
　　秦尧这种一看到是他，眼里顿时没了任何杂念的反应，让苏知远心里不是滋味。
　　“你昨天喝得烂醉，我也没法把你背到宿舍楼上去，索性就开了间宾馆。”苏知远只是不动声色地说。
　　“对不住，对不住，还得学长照顾我，真的对不住！我请你吃饭吧！”秦尧自知理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苏知远。
　　说请客吧，怕人家不稀罕自己那点钱；要说帮他什么忙，自己本来就是他跟班，所有都是分内的事情。
　　“不用。”苏知远摇摇头，“是那帮人先拿你开玩笑的，玩笑有点开过了，他们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秦尧表情顿时凝固了，动动嘴唇，却终究是没说什么。他尴尬地摸了摸后颈，盯着地面出神。
　　“没、没事。”
　　“先去洗个澡吧。”苏知远提议道，“昨天我没法给你洗澡，身上还都是酒味。”
　　秦尧一想到自己浑身酒臭味跟学长睡一张床上，就尴尬不已。
　　他手忙脚乱下床，然而脚刚沾地，就感觉膝盖软得像滩烂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坠。苏知远赶紧扶了他一把，没让他的膝盖和地板亲密接触。
　　“怎么了？没事吧？”
　　“哈哈。”秦尧强笑道，“可能还是没彻底醒酒。”
　　秦尧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按在了苏知远的胸肌上，入手一片温热。
　　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来，苏知远身材居然这么好，比秦尧自己还要结实一点。
　　不是像秦尧那种靠打工练出来的精瘦，苏知远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腹肌整整齐齐码着。因为骨架漂亮，却也不会显得很壮。
　　奇怪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苏知远半开玩笑地问，“好摸吗？”
　　秦尧有点脸红，但为了不输了气势，他没个正经地在苏知远胸口和腹肌上乱摸了几把，“嘿嘿，好摸。”
　　在苏知远凝滞的目光中，他转身进了浴室。
　　等开了水，热气渐渐氤氲在淋浴房里，秦尧突然总算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等等，学长既然有腹肌，为什么去动物园那时要摸自己的？
　　还摸得那么缠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腿根突然一阵刺痛。
　　秦尧微微皱眉，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缝之间。那片最柔软的皮肤此刻居然一片熟红，可怜兮兮地肿着，几乎被蹭破皮。他摸了摸，居然还有点滚热。
　　昨晚自己喝醉后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位置怎么会……
　　秦尧眼神发直，脑子就像是纷繁错杂的毛线球，找不到首尾两端。
　　从浴室里出来时，秦尧拿了条毛巾，胡乱地揉搓着他那头短发。
　　苏知远叫了宾馆的早餐服务，七八盘各种中式、西式餐点摆在桌子上。
　　“来，吃点吧。”苏知远下巴抵着交叉的双手，笑眯眯地对秦尧说。
　　“谢谢学长！”秦尧刚长出来的脑子又瞬间憋回去了。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但秦尧还是没什么胃口，稍微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苏知远正在往烤面包上浇蜂蜜，看到他不吃了，于是问道：“还是心情不好？”
　　被苏知远看出心思，秦尧有些坐立不安，便找借口说：“只是不饿。”
　　苏知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昨天那个人，是你前女友吗？”
　　秦尧浑身一震，但还是乖乖回答说：“呃，是的，高中时候的女朋友。”
　　“你忘不了她？”


第18章 你想要的我都给
　　“不是，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人家跟她男朋友也过得挺好。也不是还挂念着她那个人……我就是，我只是觉得有点，有点遗憾吧。”
　　秦尧双手交叉着，那不停揉搓的拇指，展现出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情。
　　苏知远放下了刀叉。
　　“既然如此，后来为什么要分手？”
　　秦尧从来没有跟别人聊过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不是光彩的事情。
　　但看到苏知远平静的眼神，秦尧突然觉得，他可以告诉这个人，他想告诉这个人。
　　“大概是大一的时候吧，她突然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个富二代追她。追得还挺猛的，甚至找到她家里去了。”秦尧不紧不慢地说。
　　“她家其实也挺困难，所以她爸妈都特别喜欢那个富二代，想撮合他们两个结婚。她有点急了，告诉她爸妈自己已经有想结婚的人，然后非要拉着我见父母。”
　　“你什么反应？”苏知远问。
　　“我没去见她父母。”秦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额头抵在了拳头上。
　　“我没法见她父母，我爸死了，我妈住着院，每天都要花很多的钱。姐姐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等着我毕业了去还。我不拖累她就不错了，拿什么跟人家那同学比？”
　　“……然后呢？”
　　“我说如果那富二代是真心的，也还不错。她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是个男人，然后就分手了。”
　　秦尧突然抬起头，看向苏知远。
　　“学长，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个男人？逼着对象跟自己吃苦，这样就算男人了吗？”
　　秦尧语气不急不缓，就像在讲个别人的故事似的。但是细细听来，却字字锥心。
　　苏知远没法回答他，因为这本身就是个无解的话题。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秦尧会这么缺钱，为什么要玩命似的打工。不是因为他花钱大手大脚，而是厄运偏找苦命人。
　　没了父亲的男孩，替父亲去扛一个家的命运。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难扛。
　　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小狗，苏知远忽然觉得心疼。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感。
　　因为苏知远一直觉得，自己缺少普通人应该有的共情能力。换句话说，他天性凉薄。
　　但他此刻真心希望，小狗可以过得不要这么苦。如果他为秦尧做些什么，让秦尧可以依靠就好了。
　　前提是，只能依靠他一个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自责，秦尧。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并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换成我来做，换成其他任何人，也未必能比你做得好。”
　　苏知远说：“我觉得你前女友也没有怨恨你，不然就不会留着你的号码了。她可能跟你一样，也只是觉得有点遗憾吧。”
　　说罢，苏知远摸了摸秦尧的头。将那半干不干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
　　从来没有人跟秦尧说过这种话。
　　没人说过不是他的错，没人说过他已经很辛苦了，没有人这么温柔地抚慰过他。
　　苏知远手掌的温度，从秦尧的头顶传递过来，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搞得秦尧鼻子有点酸。
　　摸头这个动作，一般是大人对待小孩，男人对待女人的。秦尧不明白苏知远为什么这么喜欢摸别人的头，但是这个动作所传递出的宠溺，确实能让人获得一种安全感。
　　头顶的力道变轻了，察觉到苏知远想要抽回手，秦尧立刻按住了苏知远的手掌。
　　苏知远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忘记了，你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想说……”秦尧红着脸吞吞吐吐，“你能不能再摸我一会？呃，如果你觉得有点恶心就算了……”
　　说出口之后，秦尧才知道什么叫害臊。哪有求同性摸自己头的，你看，让学长尬住了吧！
　　“当然没问题。”
　　令他没想到的是，苏知远反而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单手捧住秦尧的脸颊，指尖在秦尧的耳根和下巴蹭了蹭。
　　“你想要我就会给你，无论多少。”
　　第二天，秦尧发烧了。
　　这倒也不奇怪，昨天晚上他穿着这么薄的衣服，躺在酒吧沙发上呼呼大睡了半夜，不生病才有鬼呢。
　　好在秦尧年轻，身体也结实，并不需要去医院，躺在床上睡一天应该就好了。
　　苏知远却在这时发来短信。
　　秦尧脑子昏昏沉沉的，脸也发烫，像是文火在慢慢闷煮他的神经。他挣扎着把手伸出被窝，吸吸鼻子，打开手机一看——
　　“今天中午要一起出去吃点什么吗^_^”
　　“学长，今天请假一天，不舒服T^T”
　　“什么了？”
　　“有点发烧，我睡一觉就好。”
　　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秦尧以为苏知远应该自己去吃饭了，不会再回复消息，他便把手机放在枕边。然而半个小时后，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你宿舍号是哪个？”苏知远问。
　　问我宿舍号干什么？难道……
　　秦尧立刻坐了起来，连忙回复道：“你不会打算来吧？不用，真不用，哈哈学长太客气了。”
　　“我待会要去学校一趟，只是顺路。”
　　“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风寒而已，不容易传染。好了，所以你宿舍号是哪个^_^”
　　别看苏知远总是带着神秘的微笑，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样子。可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固执得要死，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秦尧拗不过，只好乖乖回答他：“A楼512。”
　　仅仅十几分钟后，苏知远就到了，手里还拎着两盒海鲜皮蛋粥。
　　“感觉怎么样了？”苏知远仰起头问上铺的秦尧。
　　“刚量了，37.2度，问题不大。”
　　“我过会就走，你好好休息。我买了点粥，粥好消化，吃得下吗？”
　　他一打开盖子，顿时米香四溢，还带着海味的鲜香。
　　明明仍旧烧着，但秦尧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他慢慢地蠕动着从被窝里拱出来，套上毛衣，然后从床上爬了下来。
　　“吃得下！谢谢学长！”
　　海鲜粥实在是太好喝了，粥体温润柔软，呼呼冒着热气。虾仁锁住了汁水，咬下去有爆汁弹牙的感觉，香菇和皮蛋则咸香鲜美。
　　秦尧吃饭不优雅，就像个普通男生那样大口大口豪迈地吃，几乎算得上狼吞虎咽，但看起来就吃得很香。
　　苏知远忍不住笑，眼神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软。
　　得知秦尧生病后，苏知远起先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跟班生病而已，等着他自己好就是了。既然生病的时候不能“做些什么”，秦尧对他也就失去了价值。
　　可无论干嘛，苏知远都有点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个心思。
　　最终他认输般叹口气，给秦尧发去了短信。
　　苏知远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秦尧上心，明明只是把他当成苏琦的替身而已。
　　他也不想和秦尧发展任何恋爱关系，这只会让他觉得麻烦。他掏钱，秦尧付出身体，乖乖听话，这就是苏知远最理想的相处方式了。
　　“学长！”秦尧突然打断了苏知远发散的思绪，他笑着说，“这粥多少钱啊，我下次也想买！”
　　苏知远如实回答道：“好像一份88，是我经常光顾的店，我很喜欢。”
　　“88？！”秦尧忽然觉得这粥烫嘴，“也不比我做得好吃多少，学长，下次我做给你吃，连一半的钱都用不了。”
　　“好，那就说好了。”苏知远撑着半边脸颊，淡淡地笑着看他，“等你恢复了，来我家给我做吧。”
　　“一言为定。”秦尧拍拍胸脯。
　　简单收拾下桌子后，苏知远不打算继续打扰秦尧休息了，于是准备告辞。
　　就在秦尧把他送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宿舍门居然突然被打开了，关兆兴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外。
　　三个人都愕然地愣在原地。


第19章 他看上你了！
　　“你好。”苏知远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着跟关兆兴打招呼。
　　笑完后，那双深沉的眸子缓缓睁开，上下打量关兆兴。关兆兴居然能读出几分敌意，让他周身一震。
　　“你好，我是秦尧室友。”关兆兴犹豫地自我介绍说。
　　“秦尧生病了，我来看看，正准备走。你们聊吧，打扰了。”
　　说完，苏知远又是眉眼弯弯地一笑，微微点头后就离开了宿舍房间。
　　关兆兴皱起眉看着他离开，然后他转过头，刚准备跟秦尧说什么，秦尧就突然冲了出去。
　　关兆兴探出半个身子，便看到秦尧在走廊截住了苏知远。两人说了什么，苏知远便笑着摸了摸秦尧的脑袋。即便是从这么远的距离，关兆兴都觉得苏知远摸秦尧的手指不太规矩。
　　而那个最讨厌别人碰他的秦尧，居然完全没！有！躲！
　　什么情况？？？
　　两人分手后，秦尧转身走回宿舍，却发现关兆兴倚在门框上，神色凝重地盯着他。
　　秦尧没觉得自己和苏知远的互动有什么问题，还好奇关兆兴为什么堵在门口不让自己进去。
　　“关哥，你怎么拉着行李？”秦尧随口问道。
　　“和女朋友分手了，所以房子也不租了，回宿舍住。”
　　“为什么？！”秦尧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两人不是谈了好几年嘛，关系一直挺好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关兆兴叹了口气，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他这几天跟其他朋友们说了太多次，此刻便也没了什么倾诉的欲望。
　　于是，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秦尧和苏知远身上。
　　“你刚才是去干嘛了？”关兆兴皱着眉头问。
　　“哦，我忘了跟学长说‘再见’，跟他说‘再见’去了。”
　　秦尧说得有多漫不经心，关兆兴的眼睛就瞪得有多大，“说再见？你从来不跟我说再见啊？”
　　说实话，一般男的谁有这个习惯？龟儿子走就走呗，还说什么再见。就算临走之前会说，可如果某次忘说了，哪有追上去补一句的？
　　“学长让的，早上起床要说‘早安’，晚上睡觉要说‘晚安’，见了面要打招呼，告别了要说再见，回家了要说‘欢迎回来’。”
　　这是当跟班还是谈恋爱？苏知远把秦尧当小狗训呢？而且训练效果显著！
　　关兆兴拔高了音量，“他让你说你就说？”
　　秦尧不仅不觉得苏知远有什么问题，还觉得是关兆兴大惊小怪。
　　“关哥，人家一个月给我1万块钱，又不是让我喊爸爸，说点这些客套话怎么了？况且学长当时找我当跟班的时候就预警了，他怪癖很多，让我多担待。但要我说啊，这么好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是难找呢。”关兆兴阴阳怪气地说，“跟班生病了，还去人家宿舍照顾的老板，我从来没见过。”
　　“关哥，你什么意思？”秦尧总算听出来不对味儿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在接受别人的好意之前，要先考虑考虑你能给对方带来什么。秦尧，他一个月给你1万块钱，生病了来你宿舍照顾你，你觉得你配吗？”
　　关兆兴这个人热心肠，有眼色；就是性子直，说话不太好听。
　　秦尧脸上还挂着僵硬的微笑，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他不配，其实他知道自己不配。
　　但他之前都试图自我催眠，而关兆兴把这件事血淋淋地放在了台面上。
　　“他有没有对你干过什么奇怪的事？”关兆兴表情严肃地问。
　　奇怪的事？难道关哥意思是……
　　秦尧翻来覆去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不等关兆兴松口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尴尬地说道：“哦对了，他……亲过我。”
　　“亲过你？？！！！”关兆兴差点尖叫出来。
　　“他说是为了测试我脾气怎么样……”看到关兆兴这反应，秦尧越说越觉得心虚。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和同性接吻根本不是件可以轻易翻篇的事情。可不知怎么，在苏知远的舌灿莲花下，秦尧居然根本没当回事。
　　“你是傻，还是想钱想疯了？！你不会打算给苏知远卖屁股吧？！”
　　关兆兴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秦尧瞬间感觉气血上涌。即便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也忍不住骂道：
　　“你他妈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为了钱当鸭子！还是男人的鸭子？！再说了，他喜欢女的，怎么可能想对我干那档子事情！！！”
　　秦尧虽然知道世界上有男的喜欢男的，但也是从当擦边主播后才知道。
　　他从小到大生活在封闭的小县城，就没见过活的同性恋。因此，他遇到事情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况且在他心里，同性恋不是艳伪娘就是肌肉猛男。学长这么正常，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不管他之前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我把话放这，他现在看上你了。怪不得他对你这么好，原来是想干你屁股。”
　　秦尧被关兆兴如此直白的话，激得浑身一凛，“关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学长真是好人，我们之间相处也很正常。”
　　眼看着秦尧油盐不进，关兆兴叹了口气，“反正要是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中午还有一个饭局，关兆兴也没时间跟秦尧在这里空耗，他找到宿舍的钥匙后就匆匆离开了。
　　宿舍内随即安静下来。
　　因为学长对他好，就怀疑学长心术不正，没有任何证据，关哥也太草率了吧！
　　秦尧有些不服气，还替苏知远感到生气。
　　可……万一呢？
　　他抓紧桌角，抓的骨节泛白。
　　万一，万一，万一，学长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因为把他当女人，想上他，就像那群在账号下留言“欠干”“骚*”“表子”的人一样……
　　该怎么办呢？
　　似乎是因为发着烧的关系，秦尧脑子里晕乎乎的，思绪也变得非常感性。
　　他有种胸口被掏空的难过，而这种难过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怕以后会拿不到每月的1万块钱。
　　苏知远对他太好，他其实已经默默把苏知远归到了“兄弟”那一类。
　　他怕被“兄弟”背叛。


第20章 秦尧跟女生在一起
　　“尧宝，这次照片的反响非常好！你真是越来越上道了！爸爸很为你高兴啊！”
　　收到徐卓这条消息的时候，秦尧正在大学课堂上做笔记。他眉头一拧，果断回了一句：
　　“龟儿子跟谁爸爸呢！”
　　况且当擦边男这件事越来越上道，值得高兴吗？
　　但徐卓都这么说了，他忍不住还是点开了“今晚又腰疼”的主页。
　　本期主题是——男友衬衫。
　　只见博主跪立在柔软的地毯上，过于宽大的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衣摆不长，有几张随着动作，甚至隐隐约约露出了他小部分臀/rou。
　　博主大腿根有一枚腿环，材质是皮革的，紧紧勒着，把腿根的肉的勒得从两边微微鼓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大腿内侧莫名其妙的艳红没有好透。在高清摄像头下粉嘟嘟的，比旁边的皮肤要肿一点。
　　[玛德，大腿内侧怎么这样了？被人压着从后面c得吧？]
　　[一边干一边弹他腿环，把小骚/huo弹得直叫。]
　　[太涩了，兄弟们，我已经来了一发了，全泄在小骚/huo肚子上。]
　　秦尧看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他算是明白了，所谓的反响好，就是这帮变态说的骚话比以前更荤呗！
　　这时，他突然发现坐在旁边的女生，正在偷瞄他的手机屏幕。秦尧大惊失色，立刻心虚地飞速息屏。
　　努力平复了一会社死的心情，他才觉得哭笑不得。
　　肯定被人误会了。
　　误会自己是上课就忍不住偷看色情照片的饥渴男。
　　但他真的不饥渴。
　　因为照片上是老子自己！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
　　忍着难过的心情，秦尧逼着自己又给徐卓发了条短信：“徐卓，我还想再拍一组。题材你来定，我什么都可以。”
　　“尧宝，一个月前你还死活不愿意，怎么最近这么积极？但是你发照片的频率太高了，金主爸爸跟不上，就算拍了也没什么收益。”
　　秦尧没回复，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距离和秦曦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但是他还差5000，不靠卖擦边写真，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搞来这么多钱。
　　总不能让他去嘎腰子吧！
　　最近秦尧一天到晚都在想这个事，欠债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时刻压着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正常的生活，就像是他拼尽全力维持的假象。一朝不慎，就会跌入无底的深渊，再也爬不上来了。
　　怎么办？
　　没有收到钱，秦曦肯定会找到学校大闹，让我交出家里的存折，那时候大家就都知道我家的窘况了。
　　我不想，我不愿意过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既然如此，那我学生时代为了改变人生所做努力，如今看来，又究竟算是什么啊！
　　秦尧像是掉进了一片钞票堆成的海洋，身子一个劲往下坠，耳边全是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已经，呼吸不上来了。
　　下了课，秦尧跟着其他同学一起，浑浑噩噩地鱼贯而出。
　　他走在狭长拥挤的走廊上，明明是大好的艳阳天，却照不亮他阴暗的心情。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学校的活动公告栏前面，围了一群同学。
　　他们叽叽喳喳，对着刚贴上的一份活动海报指指点点，讨论得异常热烈。
　　秦尧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全市几个高校联名举办的一场演唱比赛。这个演唱比赛似乎是找到了几家冠名商，奖金给得相当丰厚，一等奖有2万元，二等奖1万，三等奖5000。
　　2万！这么多？！
　　就算只拿到三等奖，也有五千！正好能凑了钱给秦曦还上这笔窟窿！
　　秦尧唱歌很不错，弹吉他更是一绝。就因为他当年在“N大好声音”上小露了一手，才把李圆圆等一众女生迷得不着四六。
　　但他也知道，这种多校联合组织的比赛，他一个人干巴巴地又弹又唱取得不了什么好名词。要有配合，要有创意，所以他还需要一个同伴。
　　“妈妈呀！两万！！能买多少小蛋糕了。”忽然，他听到一个女生软绵绵的声音。
　　秦尧认得她，是和自己一届的李潇潇。当年参加“N大好声音”的时候，秦尧第一，李潇潇第二。
　　秦尧隐约听人说过，这个李潇潇饭量很大，明明是个看起来相当纤细的少女，但吃得东西比天天打球的男的还多。而她家生活很困难，每学期都要领贫困生补助，所以日子过得也很拧巴。
　　他忽然有了主意，于是上前拍拍李潇潇的肩膀，笑容灿烂地问道：“潇潇，怎么了？你也有参加这个的打算吗？要不然我们一起？”
　　李潇潇是个满脑子只有吃的主，当时参加“N大好声音”，也不过是因为奖品有很多零食。
　　她皱着眉看了秦尧一会，直接问了句：“你谁啊？”
　　秦尧顿时尴尬了，却还是亲切地笑着说：“我，秦尧啊！当年一起参加N大好声音的，你忘了？”
　　李潇潇早忘了，但既然秦尧这么说，她就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想起来了。
　　“你看，这比赛奖金这么高，竞争应该挺激烈的。咱一个人唱没什么意思，两人搞个和声，说不定就突围了呢……对了，你会什么乐器吗？”
　　李潇潇腼腆地说：“我会弹琵琶。”
　　“琵琶和吉他在一起，感觉会很有意思啊！”
　　李潇潇感觉自己招惹了一只大型犬，围着自己直打转，尾巴还一甩一甩地拍打着地面。
　　秦尧的感染力真的很强，明明李潇潇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但只是聊了两句，两人就一拍即合。他们决定组个组合，每天放学后开始训练。
　　“唉，那个体育系的学长，还有金融系的学长，我找机会看过他们果体了，都不是‘今晚又腰疼’。”
　　张澄叹了口气，边走边对身边的苏知远说。
　　苏知远不理解，这个张澄怎么就赖上自己了，明明自己对他一直很冷淡。
　　苏知远加入话剧社纯粹是为了蹭学分，所以一向独来独往。就算有男男女女想试图接近他，也被他礼貌又疏离的态度劝退了，除了这个没有眼色的张澄。
　　苏知远一早就料到，张澄很可能不会这么顺利。毕竟那个擦边博主只是有小熊挂件，未必是他本人参赛。有可能是室友的，也有可能是别人赠予他的。
　　不过苏知远懒得跟张澄多费口舌就是了。
　　“所以呢？你准备算了？”苏知远漫不经心地问。
　　“不，还有最后一个希望！还有一个人的果体我没有见到！”张澄握紧拳头，眼中火光迸射，“如果他再这么严防死守，我就要采取特别措施了！”
　　苏知远不关心他的特别措施是什么，只是低头刷着手机。他时不时“嗯”上一声，就足够张澄叽叽喳喳再讲上一大堆。
　　“诶，学长你看，那不是秦尧嘛，好巧！”突然，张澄拽了拽苏知远的胳膊。
　　苏知远立刻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确实是秦尧。但不仅仅是秦尧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生。


第21章 任性
　　秦尧背着个吉他，和那女生又说又笑。
　　两个人身高差得挺多，秦尧差不多一米八，而那女生不过一米六。所以女生依偎在秦尧身边，显得格外娇小可人。
　　忽然，秦尧似乎是说了什么很好玩的话。那女生被逗得哈哈大笑，甚至伸手去打秦尧的肩膀，秦尧则笑着躲闪。
　　“这是交女朋友了吗？”张澄随口说道，“怎么感觉秦尧对谁都一个样，总是笑嘻嘻的。不过这种性格也确实吃得开，最近好像很流行这种，怎么说来着？犬系男友？”
　　“对谁都一个样，那说明我没教育好。”
　　听到苏知远这话，张澄转过头，错愕地看着他。
　　苏知远死死盯着秦尧他们的方向，那张总是带着颓废微笑的脸，此刻竟像是刷了一层浆糊，冷硬得厉害。
　　秦尧觉得，这段时间的苏知远有点奇怪。
　　以往苏知远大概两三天见他一次，如今却每天都要见，而且一见就是一天。他被栓死在苏知远身边，哪里都去不了，甚至严重影响了和李潇潇排练的进度。
　　李潇潇非常善解人意，每次秦尧跟她改时间，她都软软糯糯地说：“没关系，等你有空再来找我。”
　　但她越是懂事，秦尧心里就越是惭愧。
　　终于在今天，苏知远连续第6天让秦尧放学后来自己家，秦尧忍不住了，打电话去跟苏知远请假。
　　向来好说话的苏知远，这次没有干脆地答应秦尧，而是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对不起学长，我和朋友准备参加一个比赛，今天能不能晚点去？”面对苏知远，秦尧向来是知无不言。
　　“为什么要参加那个比赛？”
　　“我和朋友都想要获奖的奖金。
　　“奖金多少？”
　　“一等奖2万，二等奖1万，三等奖……”
　　“我明白了。”苏知远突然打断秦尧的话，“这两万块钱我付，反正你也只想要钱，无聊的比赛就没必要参加了吧？你去跟那个朋友说一声，以后不去了。”
　　听见苏知远云淡风轻的话，秦尧猛地愣住。
　　直接给他两万？苏知远疯了？！
　　况且什么叫无聊的比赛……
　　自己和李潇潇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剑指一等奖奖金。而有钱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就让他把“奖金”拿到手了。
　　对于苏知远来说，或许是挺无聊的吧。
　　秦尧自认为，自己的自尊心很低。能够以微薄的利润给同学们当跑腿，甚至为了钱连卖肉的照片都去拍，可见一斑。
　　然而苏知远这句话，却让秦尧莫名很不舒服。明明学长是要给他钱，为什么他会觉得有点恼火呢？
　　“……不要。”
　　秦尧罕见地拒绝了苏知远的给予，他似乎是怕自己反悔，于是咬咬牙重复了一遍：“我不要你给的钱，我要参加比赛。”
　　“你说你参加比赛是为了奖金，我给你了，你又不要。”苏知远冷冷地说，“那你参加比赛，到底是为了钱，还是……泡女生去的？”
　　“和你没关系吧！！”
　　苏知远质问的口气，彻底惹怒了秦尧。明明学长也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像女朋友似的管他。
　　然而脱口而出之后，秦尧又觉得失言。毕竟学长每个月给自己这么多钱，管自己两句怎么了？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秦尧，20分钟内到我家来。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可能要重新考虑，要不要和你继续了。”
　　说罢，电话就被苏知远挂掉了。
　　秦尧呆呆地看着手机，很长时间反应不过来。
　　今天晚点去怎么了，明明每次过去，学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秦尧盯着手机屏幕，内心深处感到一阵委屈。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苏知远矫情，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抓起桌子上的包，飞快向楼下跑去。
　　到苏知远家门口，秦尧像往常那样按响门铃。苏知远来开了门，但是表情清冷，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微笑。
　　秦尧知道，苏知远还在气自己请假的事情。于是他心虚地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跟着苏知远进了门。
　　进门后，秦尧本以为苏知远有什么事情要安排给他，然而苏知远却淡淡地说：“我要睡一会了。”
　　“什么？”
　　“我要睡一会，你坐在这，我想睡你腿上，可以吗？”苏知远紧接着说。
　　秦尧瞬间涨红了脸，“睡，睡我腿上？”
　　秦尧长这么大，从来没让人睡在过自己腿上。况且谁会想睡在男人硬邦邦的腿上，一般不都是女朋友为男朋友这么干嘛。
　　自从那天和关兆兴聊过之后，秦尧的心里就埋下了疑惑的种子。这回苏知远又有亲密接触的需求，秦尧总算感觉到了别扭。
　　“哈哈哈哈，睡我腿上肯定不舒服。回房间睡多好，走，我给你铺好床。”秦尧尽量装得不在意，准备嘻嘻哈哈一笔带过。
　　然而苏知远没能让秦尧如愿。
　　“我的怪癖就是很多，你又不是第一天跟我。”苏知远抱着手臂说。
　　苏知远静静地看着秦尧，眼底一片幽暗。
　　正常人的瞳孔都是有反光的，但是苏知远却仿佛没有。如果瞳孔像黑洞一样，能够吞噬别的东西，那秦尧此刻可能已经被苏知远吃进腹中了。
　　秦尧站在原地，没有答应苏知远，但也没有拒绝。
　　苏知远没了耐心，压着秦尧的肩膀，直接把他按在了沙发上。秦尧想起身，苏知远一边擒着秦尧的手腕，一边用膝盖压制着秦尧的大腿。
　　秦尧试图挣了挣，却纹丝不动。
　　“呃，学长……”秦尧的双手手腕，被苏知远钉在沙发的靠背上。虽然他不敢反抗得太剧烈，却也感觉很不安。
　　因为苏知远的“男性存在感”突然太强烈了。
　　秦尧之前对苏知远不设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苏知远长得漂亮。
　　这并非是秦尧见色起意，而是长得漂亮的人惹人怜爱，不会给人压迫感。时常让秦尧忘记，学长也是“男性”，在性方面也是“狩猎者”。
　　如今，苏知远控制着秦尧。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几乎要把骨头攥碎，好疼好疼。
　　“苏知远……”臂力比不过苏知远，秦尧抬起腰，想要带动腰的力量把手硬抽出来。苏知远却直接放开了他，五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直到揽住了秦尧的窄腰。
　　手指划过的地方，有过电般的酥麻。
　　“我现在真的很困，秦尧，乖乖听话。”苏知远轻声说道。


第22章 消磨时间
　　两人的地位终究是不对等，秦尧妥协了。
　　于是他顺从地坐着，任由苏知远枕在他大腿上，把脸埋进他小腹那里。
　　苏知远家很暖和，所以秦尧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苏知远每一口呼吸，都能穿透T恤的布料，喷在他小腹上。
　　酸痒得厉害。
　　秦尧还是觉得，睡在同性腿上不正常。
　　直男有时候是会玩得很开，但有很多事却不会做。例如直男可能会开玩笑互相掏鸟，却不会手拉着手散步。
　　因为这是暧昧的、走心的、不能当玩笑话搪塞过去的。
　　苏知远正在对他做得，就是这种事情。
　　突然，苏知远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些，两个人的距离也更加亲密无间。
　　秦尧非常别扭，又怕抗拒得太明显，被苏知远看出来。他只得僵硬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之前秦尧醉酒的时候，苏知远摸过他的大腿，非常柔软。腿肉从指缝间微微鼓出来，别提多涩情了。
　　但是此刻这双腿却僵硬着，因此苏知远知道，秦尧根本放松不下来。
　　这样也好。
　　苏知远厌倦了秦尧始终置身事外，他开始希望对方正视自己的存在，正视自己的“欲望”。
　　秦尧平时不会用什么香水或是护肤品，因此身上只有清清爽爽的皂香。苏志远很喜欢这种味道，嗅着秦尧的体味，很快就睡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黯淡。
　　糟糕，因为很舒服所以睡太久了，秦尧腿都麻了吧。
　　感觉到自己脑袋下的大腿很柔软，不再这么僵硬了。苏知远抬起头，发现秦尧正在给人发短信。
　　“和谁聊天呢？”苏知远拉了下秦尧的手腕，秦尧猝不及防，手机屏幕就这么斜下来。
　　苏知远一眼就看到，对面聊天的人是李潇潇。
　　他早就调查过，这女生就是和秦尧一起参赛的朋友，唱歌和琵琶都不错。
　　两人正讨论着晚上见面后，音乐房应该已经关门了，到时要去哪里训练。
　　“都说我会给你奖金了。”苏知远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却还要继续参赛，我真觉得你很奇怪。”
　　“怪的是你！”秦尧突然发作，甩开苏知远的手臂，“你明明知道我要训练，还让我到这来磨时间，就这么不想让我参加比赛吗？我参赛也不影响你什么吧！”
　　“磨时间？”苏知远皱眉，“你觉得你今天来是磨时间吗？”
　　“就让我傻坐着，可不就是磨时间。”
　　“你的意思是，我只有叫你来帮忙、跑腿、打扫家务、做饭……才不算磨时间？”
　　苏知远认为，只要和秦尧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心情也会好起来。
　　难道对于秦尧来说，这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他心中竟是如此公私分明？
　　苏知远是不是该夸他一句，跟班做得太称职了？
　　不知道苏知远为什么突然生气，秦尧顿时有些怯了。
　　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显露出的不满赶紧收拾好，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学长你花钱雇我，不就是做这些事情的吗？”
　　“好，我明白了。”苏知远坐了起来，背对着秦尧说，“我不浪费你的时间，你可以走了。”
　　秦尧误以为苏知远要辞退他，急急忙忙地说：“学长，我……”
　　可他并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不允许自己请假，还以为苏知远有重要的事情。结果坐在沙发上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还不如让他去和李潇潇训练呢，这会应该都已经训练完了。
　　“慢走，不送了。”苏知远没有给秦尧说完道歉的机会，他起身给自己磨了杯咖啡。
　　秦尧看着苏知远的背影，张口也不是，闭嘴也不是。
　　明白对方不想搭理自己，他只好先离开，等对方心情好点了再说。
　　秦尧走后，苏知远默默捏紧了陶瓷杯的把手，几乎要将其捏断。
　　苏知远其实心里也明白，今天下午不该耽误秦尧的正事，让他来陪自己。所以秦尧有怨气，在所难免。
　　他明明说过，不需要秦尧爱他。
　　但却还是会因为秦尧和一个女生亲近，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你可别像李圆圆似的陷进去了！]
　　就在这时，苏知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朋友那时的叮嘱。
　　不可能。
　　苏知远觉得这话好笑，于是不自觉笑了出来。
　　绝对不可能。
　　他离了谁，都不妨碍照常生活。
　　“秦尧，你怎么了？”晚上见面之后，李潇潇发现秦尧一直没什么精神，还会时不时地走神。
　　秦尧如梦初醒，然后尴尬地笑笑。
　　他和苏知远的事情说来话长，三言两语没法让李潇潇听明白，所以干脆也就不说了。
　　“我没事，害，人生总有起起落落落落落嘛！”
　　虽然秦尧心里一直担心着，苏知远会不会真的开除自己。但是既然都决定来见李潇潇了，也不能一直垮着个脸。
　　“我们开始训练吧。”
　　李潇潇似懂非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钢琴房已经关门，又找不着可以用的空教室，两人只能在学校的小凉亭里面练习。
　　这个小凉亭是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所以经常会有路过的学生，听到他俩的合唱就驻足欣赏一会。
　　而李潇潇脸皮又薄，每当有人站住听，她就羞红了脸，捏着琵琶不愿再唱。
　　就这样，两个人的合唱频频被打断，严重影响了歌曲的连贯性。
　　“没关系的，他们听咱唱歌，是因为咱们唱得好，你不用害臊。”
　　秦尧这么劝她，李潇潇也乖乖地点头。但是当有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李潇潇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秦尧欲哭无泪，这样的话就可以把她带到自己宿舍训练。如今合练断断续续的，效果肯定不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有个人影正沿着鹅卵石小路，朝这个凉亭徐徐走来。
　　大晚上的，会是谁啊？
　　等这个人站定在月光下，露出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秦尧才震惊地发现，来人居然是苏知远。


第23章 你像女主人
　　“苏知远？”
　　“苏知远学长？”
　　秦尧和李潇潇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秦尧突然愣了下，转过头看着李潇潇，心说李潇潇怎么会也认识苏知远？
　　“晚上好，我听人说，有两个人在这里练习合唱。我觉得可能是你们，所以就过来看看。”苏知远勾起唇角，淡淡地解释道。
　　秦尧还没来及开口，李潇潇就急忙上前一步，磕磕巴巴地说：“我们只是……随便练练而已。”
　　说完后，她又羞赧地揪着衣摆，不敢看苏知远的眼睛。
　　“确实很不错。”苏知远眉眼弯弯，“不过，大晚上的在这个小亭子里练习，不会有点冷吗？秦尧，带你朋友来我家练习吧。”
　　“啊？”秦尧立刻激动地问，“可以吗？这么晚了还去家里……”
　　“没关系啊，我通常都会熬到很晚。而且你们没去成钢琴房，也有我的责任。”苏知远看着秦尧，意味深长地说。
　　秦尧顿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苏知远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秦尧也跟着高兴起来。
　　“光我们两个说没有用，你得问问你朋友愿不愿意。毕竟大晚上的去陌生人家里，可能会让女生感到不舒服。”
　　“我愿意！”李潇潇急忙说，“我愿意去，请让我去！”
　　秦尧和苏知远都愣住了，还是苏知远最快反应过来，微笑着点点头，“那就上车吧。”
　　等三人都上了车，秦尧还是觉得好奇：为什么李潇潇会认识苏知远？而且还很热情主动的样子？
　　憋了半路，他还是忍不住，给后座的李潇潇发了条消息。
　　“潇潇，你和苏知远学长之前认识吗？”
　　“我认识学长，但是学长不认识我。”李潇潇也在玩手机，所以消息回得很快。
　　“怎么会认识他的？”
　　“苏知远学长是我男神啊！！”李潇潇发了个崇拜的表情包，“他的绩点一直是我们学院第一，特别特别厉害！”
　　“你也是管理学院的？”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苏知远，关兆兴，李潇潇……他这是掉管理学院堆里了吗？秦尧哭笑不得。
　　原来苏知远和李潇潇并不是很熟。
　　不知道为什么，秦尧下意识松了口气。
　　“那你呢？”李潇潇紧接着问道，“你们怎么会这么熟？学长还请你去他家里。”
　　“这就一言难尽了。”秦尧尴尬地说，总不能直接告诉李潇潇，自己在当苏知远的跟班吧？
　　聊着聊着，他们来到了苏知远家门口。
　　一下车，李潇潇就兴奋得不行。她比较沉默寡言，并不会大呼小叫，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
　　等进了苏知远家里，她更是好奇地左顾右盼。拘谨地抓着背包肩带，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
　　“潇潇，随便坐吧。”说着，秦尧自顾自走到厨房，打开了双开门冰箱，“果汁和酸奶，你想喝哪一个？”
　　“酸奶。”
　　“好，桌子上有饼干和我做得杯子蛋糕，饿了就吃点。”
　　李潇潇怯生生坐下来，好奇地问道：“秦尧，苏知远学长，你们在同居吗？”
　　“什么？！”秦尧猛得抬头，脑袋撞到冰箱的台子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苏知远主动替秦尧解围。
　　“可你来苏知远学长家里，就像是女主人回到自己家一样。”
　　这比喻深得他心，苏知远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尧被这笑声搞得更加尴尬，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是学长允许我这么做的！”
　　“潇潇，你不要在意。他经常来，随便惯了。”苏知远边笑边说，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尧经常来苏知远学长家！
　　李潇潇羡慕坏了。
　　给李潇潇拿了瓶酸奶后，秦尧领着她，来到苏知远的琴房。
　　苏知远有个专门的琴房，里面有一架大钢琴。不过这钢琴一直蒙着块泛着光泽的红布，从来没见苏知远使用过。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非常适合练唱，两人一口气排练了几个小时。他们无论是和声还是乐器，都融合得很好，唯独高潮部分的演绎方式，两人还不太满意。
　　苏知远端着草莓和切块苹果进来的时候，秦尧和李潇潇正在犯愁。
　　“怎么了？”说着，苏知远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到秦尧嘴边，“你尝尝，王姨新买的苹果，很甜。”
　　秦尧也没多想，随口咬掉了苏知远手里的苹果，然后指着乐谱说：“这里感觉没高潮起来。”
　　“我看看。”
　　两人轻车熟路地喂食行为，直接看呆了李潇潇。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却什么也没敢说。
　　“要不改编一下，把调子变高点怎么样？”苏知远摸着下巴说。
　　“什么意思？”
　　苏知远突然拽住钢琴上的红布，一把将它拉了下来。然后坐在皮质椅子上，打开了琴键盖子。
　　“你要弹钢琴了吗？”秦尧和李潇潇都很兴奋。
　　“因为光口头表达的话，很难说清楚。”苏知远抿起嘴唇笑。
　　他低垂下眉眼，一边翻阅手稿，一边用指尖在琴键上敲击找感觉。
　　随后他开始富有规律地按下按键，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美妙的声音就顺着那双漂亮的手飘了出来。
　　苏知远的改编非常妙，只是拔高一点调子，改了几个音节，曲子便时而轻柔婉转，时而急促热烈。
　　苏知远现在穿着件白色软毛衣，这件衣服很衬他。因为他眼、发都漆的很，像是黑曜石被扔在了一片垠垠无边的雪地里。
　　那一刻，秦尧脑海中无数的电影场景和现实重合。
　　但再好的电影，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秦尧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气球，差点从窗外飘走，是苏知远牵住了那根绳。
　　一曲终了，李潇潇立刻热烈鼓掌。
　　“这样改怎么样？”苏知远问。
　　“特别棒，一下子就把气氛带起来了！学长什么都会，好厉害！”李潇潇崇拜地说。
　　“秦尧你觉得呢？”
　　然而秦尧在发呆。
　　“秦尧？”苏知远又喊了他一声。
　　咚、咚、咚……
　　秦尧此刻只能听见胸腔里传来鼓动声，吵得他脑尖儿疼。
　　苏知远帮着解决了演出最大的问题，两人之后的进度就变得很快。大概在晚上9点的时候，他们完成了合练，准备回宿舍睡觉。
　　苏知远让秦尧先去把车内的暖风打开，自己收拾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过去。
　　秦尧满口答应。
　　李潇潇正准备跟着秦尧走，却突然被苏知远叫住了。
　　“方便和你聊两句吗？”苏知远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他看向李潇潇这边，纤长的眼尾垂着，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无波无澜。


第24章 躲避
　　“当然可以……”
　　虽然李潇潇很崇拜苏知远，但是两人之间的这种气氛，让她莫名的不安起来。
　　“你觉得秦尧怎么样？”没想到的是，苏知远张口竟然问了有关秦尧的话题。
　　李潇潇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只得实话实说道：“秦尧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把他当、当朋友。”
　　“普通朋友吗？”
　　李潇潇愣了下，急急忙忙地说：“对，是普通朋友。”
　　苏知远突然直起身子，然后心情不错地笑了起来，“那就好。”
　　在李潇潇愕然的目光中，他走到玄关，低头更换外出的鞋子，“我们走吧，别让秦尧久等。”
　　一路上，李潇潇都在揣摩自己和苏知远的这段对话。
　　不管怎么想，苏知远想表达的，应该就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但看秦尧的反应，又觉得两人应该不是同性恋人关系。
　　到底什么情况……
　　到了学校门口，秦尧再三拒绝苏知远把车开进去。因为通向宿舍楼的那条路很窄，苏知远进去了，不方便倒车出来。
　　“我会负责把潇潇送到宿舍楼底下的，你放心吧，早点回去休息。”
　　苏知远只得依他。
　　“秦尧。”
　　秦尧刚准备走，却又被苏知远叫住了。
　　苏知远冲他招招手，秦尧觉得好奇，便走了过去。谁知道一靠近，苏知远就伸手摸他的头顶和耳朵。
　　“晚安，秦尧。”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秦尧现在不讨厌苏知远摸他，但是当着李潇潇的面，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可他没有躲，只是红着脸回了一句：“晚安，学长，明天见。”
　　李潇潇在一旁看着，更是睁大了眼睛。
　　苏知远开车走后，秦尧和李潇潇走在校园空阔的小路上。这个这条路晚上很荒僻，就像是一条安静的河。
　　在浓密粘稠的树影里，似乎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在回忆着白日里的热闹。
　　秦尧脑子里还在想参赛的歌曲，却听见李潇潇犹豫地声音：“秦尧，你和苏知远学长在谈恋爱吗？”
　　秦尧愣了一下，差点绊倒。
　　“和谁？我和他都是男的，你在说什么呢？！”秦尧矢口否认。
　　今天李潇潇怎么回事，总有惊人之语。在家的时候说他是女主人，到了学校又问他有没有在和苏知远谈恋爱。
　　李潇潇吞吞吐吐地说：“可你们俩那样子，谁看见都会认为你们在谈恋爱。如果你真不喜欢男生，最好别，别让学长对你动手动脚的。”
　　这世道是怎么了？
　　关兆兴前脚才说完苏知远想干他屁股，后脚李潇潇就问他是不是在和苏知远谈恋爱！
　　他和苏知远又没干过什么！没亲嘴，没互*，没上床的！
　　他和苏知远，就真的这么不正常吗？
　　周末的时候，苏知远照例请秦尧来家里看电影。
　　平时秦尧都和苏知远依偎在一起，这次却隔了很远，沙发中间都快能再坐一个人了。
　　“今天怎么坐这么远？”苏知远白皙修长的手指撑着脸颊，就这么歪头看他。
　　“哈哈沙发这么大，干嘛挤在一起。”秦尧强笑着说，在苏知远专注的目光中，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靠在一起的话，会很暖和。”说着，苏知远抓住了秦尧的手臂，猛地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秦尧猝不及防，直接扑在了苏知远胸口。苏知远就这么抱住他的肩膀，让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秦尧吓得几乎弹起来，撑着沙发扶手就要起身，“苏知远，放手！”
　　“嗯？我不放。”苏知远开玩笑说。
　　就在这时，苏知远的手机突然响了。秦尧像握不住的猫似的，从苏知远怀里钻出来，瞬间后退小半米，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
　　苏知远只能先去接电话。
　　“好的……明白了……”
　　“现在吗？”
　　“……好，好，知道了……马上到……”
　　关闭通话后，他对秦尧说：“导师让我现在过去一趟。”
　　“啊？那要不我先回去？”
　　“不用，你就待在家里吧。”苏知远说着，套上了自己的风衣，把围巾仔仔细细系好，“等我回来，带你出去吃晚饭。”
　　“又出去吃？你不是胃不好吗？”
　　苏知远动作顿住，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个设定了。
　　秦尧看苏知远围巾有点皱，于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这样吧，我做几个菜，你回来一起吃。”
　　“好。”苏知远眉开眼笑，然后伸手捏了捏秦尧的耳垂，把那小巧的耳垂夹在两指之间把玩着，“那我走了？”
　　明明是之前习以为常的动作，经关兆兴和李潇潇提醒过之后，他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尧感觉自己的耳垂发烫，有点想躲。但是以他的经验，如果自己躲了，苏知远必定会反复加强这一动作，直到自己习惯为止。
　　摸头就是最好的例子。
　　“路上注意安全。”秦尧终究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苏知远手掌突然按在他窄腰上，微微拉近了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早去早回。”
　　秦尧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苏知远走后，秦尧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他搞不明白，是自己被关兆兴和李潇潇影响，变得疑神疑鬼了吗？明明苏知远什么也没做，他却特别警惕，充满了危机感。
　　就像苏知远是什么笑眯眯的怪物，会把自己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吐出来似的。
　　秦尧在家里看完了电影，苏知远还没有回来。他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拿上鞋柜里的钥匙，戴上口罩，准备去买点食材做饭。
　　就在这时，苏知远家的门，却先他一步被打开。一个表情很臭的青年随手把开门钥匙装进兜里，然后一抬头看见秦尧，忽然愣住了。
　　这青年非常英俊，跟苏知远的柔美不同，他和苏知远差不多高，却相貌硬朗，很有男人味。
　　青年穿着一身时髦的潮牌，耳朵上起码有五六个耳钉。发型认真打理过，像那些韩国的小鲜肉，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青年先是呆呆地看了秦尧一会，然后猛地皱眉头，老虎一样呲起牙说：
　　“你他妈居然还有脸来找苏知远？！”


第25章 你把我当成谁
　　秦尧被他骂懵了，还不等发问，那人就一把抓住秦尧的胳膊往外拽。
　　“滚出去！！！以后别给我来了！别逼我揍你，贱货！！”
　　这青年力气非常大，秦尧趔趄好几步，手臂被抓得生疼。
　　“等等，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丫谁啊？”秦尧大声说。
　　青年听到陌生的声音忽然僵住。
　　他冷静下来，重新盯着秦尧看了看。怎么回事，这贱货个子更高了，体型也大上一圈，皮肤好像也没之前那么雪白。
　　他一把拽掉秦尧的口罩，口罩下，是一张帅气的却不艳的、和苏琦不一样的脸。
　　刚见面就骂他，拉拉扯扯，现在还随便拽他口罩，秦尧顿时对这青年初印象很差。
　　这样的人居然会有苏知远家的钥匙？
　　“哈哈。”青年瞬间明白了，然后嗤笑一声，“苏知远啊苏知远，口口声声说放下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放下了？”
　　什么意思？秦尧一脸茫然。
　　“你是苏知远什么人？”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问那个青年。
　　青年微微抬起下颚，秦尧感觉对方在用鼻孔看自己，“我是他发小，你是什么人？”
　　“我跟他一个学校的，是他学弟。”
　　“学弟？把你一个人留在他家里的学弟？”青年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坐在了沙发上，“你哄傻子呢？”
　　既然知道青年是苏知远的发小，看在金主的面子上，秦尧就不可能跟人家吵起来或者打架。
　　两人无言地对质了一会。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学长的朋友，那就等学长回来处理吧。他这个跟班不好说什么，先溜才是上计。
　　秦尧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一边穿鞋一边说：“他马上就回来，你搁这等着吧。我要出去买菜，就不陪了。”
　　“喂，连我的份一起买了。”青年大大咧咧地翘着腿，把秦尧当仆人使唤。
　　神经病！秦尧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然后狠狠摔上了门。
　　苏知远回来的时候，才不到五点。
　　他推开门，隐约听到塑料包装被撕扯的声音。他没有多想，只是轻声说道：“秦尧，别吃零食了，我们出去吃吧。”
　　“秦尧？我可不是你养的鸭子。”青年一边嚼着曲奇饼干，一边走到苏知远面前，“这饼干哪买的？真挺好吃。”
　　苏知远微微睁大眼睛，“高云霆？”
　　这高云霆，其实是苏知远父亲那边的关系。两人的父亲是挚友，他们也就从小认识。
　　苏知远对待他，和其他人一视同仁般的冷淡。但毕竟两人经常见面，高云霆又过于自大，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讨厌了。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苏知远唯一的朋友。
　　“他不是鸭子。”苏知远冷冷地说，然后一把拿走高云霆手里剩下的饼干，“还有，别吃了。”
　　这饼干是秦尧亲手做的，都快被你吃完了。
　　高云霆看他有点真生气了，也就不敢再叫秦尧“鸭子”。
　　“好吧好吧，就算他不是鸭子，可你别告诉我，你泡他不是因为你哥？”高云霆推了他一把，“那贱货都扔下你出国了，你还念念不忘呢？他妈醒醒吧苏知远，别犯傻了！”
　　“……”
　　苏知远低垂下眉眼，纤长蜷曲的睫毛颤了颤。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没念念不忘。”
　　“没念念不忘，找个这么像的？刚进门的时候，我都把人认错了！”高云霆从苏知远怀里又拿了两个饼干，“赶紧跟他分手，不然你哥回来看到你这样痴情，能笑你一辈子。”
　　“秦尧是秦尧，苏琦是苏琦。”
　　听到苏知远还在嘴硬，高云霆气不打一处来，“别自欺欺人了兄弟，他要不是和苏琦长这么像，你能正眼看他？你俩什么关系？你养他，还是在谈对象？”
　　苏知远动了动嘴唇，又紧紧抿住。
　　过了良久，苏知远最终说：“我给他钱。”
　　“哈，怪不得你喜欢呢。和你哥连性格都像，都是拜金的贱货。你俩事情败露后，你爸一说要断你哥财路，你哥吓得立刻跟你掰了。”
　　苏知远想说秦尧不一样，但是他却没有底气。
　　如果不靠金钱，他们两个会怎样？
　　苏知远大概也能猜到。
　　“你要是狠不下心，我帮你。”高云霆固执地说，“你越和这个替身黏在一起，你越是从苏琦那走不出来。”
　　“别说。”苏知远摇摇头。
　　“老子偏要说！”
　　下一秒，苏知远突然揪着高云霆的领子，直接掼在了墙上。高云霆被撞得“嘶”了一声，刚回过神来，就看到苏知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讨厌重复说过的话，我警告你，别说。”苏知远眼神中渗着寒意，原本沉郁的气质骤然变得阴狠乖戾。
　　高云霆突然回忆起来，小时候他因为嘲笑对方长得像女生，被苏知远在关在仓库里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饿得都站不稳脚跟。
　　他明明知道就是苏知远做得，但苏知远却能让所有人相信，是高云霆失手把自己锁了起来，因此他还被父亲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高云霆就有点怕苏知远。这小子不声不响，其实阴毒得狠。
　　“我、我知道了，我保证不说苏琦的事情。”
　　听到高云霆的承诺，苏知远总算放开了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位是秦尧，我学弟。”
　　“这位是高云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听完苏知远的介绍，秦尧点点头，然后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但是高云霆却仍旧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他本就讨厌苏琦，对秦尧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再说了，苏知远也不过就是图个新鲜，把这小子当苏琦替身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腻了。
　　然而他一转头，看见苏知远笑眯眯的表情，不得不改口道：“嗯，好。”
　　苏知远对秦尧说：“他嘴比较臭，吐不出什么好话。如果欺负你了，跟我讲，我来教训他。”
　　“什么？！”高云霆一下子炸了，“你居然为了这鸭……咳，为了这小子教训我！”
　　“谁让你对秦尧没有好脸色。”
　　“你也不想想我能对他有好脸色吗？”
　　其实秦尧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高云霆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刚进门的时候，他又是把自己认成了谁。
　　这么说起来的话，和苏知远第一次见面，他好像也把自己认错了……


第26章 苏知远是同性恋
　　“喂。”高云霆傲慢地看着秦尧，“都这个点了，还不去做饭吗？”
　　你妈的。
　　秦尧咬紧后槽牙，转身进了厨房。
　　不管秦尧再怎么讨厌高云霆，他在买菜的时候还是加上了他这一份。
　　时间有点紧，秦尧就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有红烧鱼、番茄鸡蛋、炸鲜奶和炒饭，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高云霆家的厨子，可是曾经掌勺过国宴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也没指望秦尧做饭能多好吃，不至于难以下口就行。
　　然而山珍海味吃多了，便会觉得清粥小菜别有趣味。高云霆吃着秦尧的家常菜，居然吃上瘾了，一碗米饭很快干掉，甚至还想再添一碗。
　　看高云霆碗里已经空了，却还是握着筷子，盯着面前的菜不放。
　　于是秦尧好心地问他：“不够？要不要再盛一碗？”
　　高云霆被看出了心思，觉得秦尧这时候肯定在暗自得意，于是红着脸嘴硬道：“又不好吃，吃几口就饱了。”
　　我的错。
　　秦尧在心里检讨道，居然主动去关心这家伙，是我该的。
　　高云霆大少爷当惯了，吃完就什么也不管，转身坐到沙发上看电影。本以为秦尧会收拾残局，然而没想到的是，不久秦尧也坐了过来。
　　“你不去洗碗？”高云霆微微挑眉。
　　秦尧没当回事，拿起遥控器调整了下音量键，“学长去洗了。”
　　“你说什么？”高云霆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苏知远干嘛去了？”
　　“学长洗碗去了。”
　　秦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惊一乍，洗碗是苏知远主动要求的。况且家里有洗碗机，所谓的洗碗，不过是把碗筷放进去罢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知远居然在洗碗？！
　　高云霆瞳孔地震，感觉人生观都动摇了。
　　他顿时觉得，这个苏琦的替身绝对不是简单角色，居然能把苏知远那死人脸迷得七荤八素。不行，这家伙果然不能久留。
　　“我不知道你是靠什么手段勾引得苏知远，但你也别太自满了。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多有魅力，而是因为你运气不错。老天给了你一张脸，能从苏知远这捞钱的脸。”
　　高云霆强壮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张扬而傲慢地着看向秦尧。
　　这人在发什么颠？
　　秦尧懵逼了，想了半天才明白，他不会认为我和苏知远是那种关系吧？怎么又来一个家伙，认为他和苏知远关系不正常？
　　“兄弟，你误会了吧，我只是苏知远的跟班！”
　　“跟班，跟到床上去的那种吗？”
　　秦尧眼皮一跳，彻底恼羞成怒，他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他妈傻逼吧！”
　　“装什么呢？没必要，我知道苏知远是同性恋。”高云霆讽刺地说，“我也是，所以你没必要藏着掖着。大男人装纯，怪恶心的。”
　　他说什么？
　　苏知远是……同性恋？？！！
　　等等，可是关兆兴不是说……苏知远他自己也说……
　　秦尧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勺像被人重重锤击了，迅速嗡鸣起来。
　　苏知远是，同性恋。
　　我一直都被骗了。
　　看到秦尧的反应，高云霆皱紧了眉毛，慢慢坐直身子。他怎么感觉秦尧不像是装得，就好像真不知道这回事一样。
　　不会吧，难道苏知远到现在都没有对人出过手？
　　“你们在聊什么？离老远就能听见吵吵闹闹的。”这时候苏知远刚刚从厨房出来，发现秦尧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苏知远无奈地笑，伸手去牵秦尧的手腕。
　　秦尧忽然回神，发现苏知远正冲自己伸出手，直接条件反射般抽开了。
　　“啪”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看到苏知远微怔的目光，秦尧立刻后悔自己反应太大了。他摸摸后颈，尴尬地说：“我去个厕所。”
　　看着秦尧走远，苏知远把目光移向高云霆，眼神也沉了下来。
　　啧。
　　高云霆按了按太阳穴。
　　这下闯祸了。
　　高云霆的一个失误，让秦尧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苏知远倒也没有太计较。
　　虽然在他看来，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但秦尧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所以也就罢了。
　　这几天他没有再联系秦尧，总该要给对方一点缓冲的时间，毕竟他是直男。
　　秦尧虽然受到冲击不小，但每天的“早安”“晚安”仍旧没有落下。
　　苏知远看着手机聊天界面想，好在之前的调教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学长，我仔细想了下，那些跑步小熊不一定在参赛者手里。所以我把每个跑步小熊的去向也都调查清楚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小疼博主。”
　　话剧社活动室里，张澄挨在苏知远旁边喋喋不休。
　　老实说，苏知远根本不关心那博主是谁，也希望张澄不要拿这件事再来叨扰他了。
　　“现在我的希望只剩最后一个人了，我有预感，他一定就是‘今晚又腰疼’！”
　　“嗯。”
　　“他肯定是心虚了，所以才不敢给我看果体。既然软磨硬泡都没法让他改变主意，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嗯。”
　　“我要去他们宿舍那一层的浴室蹲他，我就不信他今天晚上不洗澡了！等他一脱光，我就冲出来，让他百口莫辩！”
　　苏知远心说这样不好吧，但他一旦提出异议，张澄肯定又是长篇大论。于是他顿了顿，然后笑着说：“嗯。”
　　得到了苏知远的“赞许”，张澄更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当天晚上，他就去A楼5层的公共浴室蹲守着了。
　　N大宿舍并没有独立浴室，但是每层都有一个公共澡堂。里面有六个隔间，足够一层的学生使用了。
　　张澄躲在其中的一个隔间里面，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仔细观察着过往人群。
　　他不知道在里面等了多久，等得腿都酸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关兆兴总算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门缝里，关兆兴正用手机放着摇滚乐，他把手机放在浴室的座椅上，然后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脱去身上的衣物。
　　张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关兆兴完全赤裸。
　　“学长！被我逮个正着吧，别想再骗……”张澄一把推开门闪亮登场，然而声音却戛然而止。
　　关兆兴的身材相当不错，肩宽腰窄，有着训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比秦尧要结实不少。但是皮肤却非常的白嫩，就像秦尧说的那样，如同雪一般。
　　明显不是“今晚又腰疼”。
　　与此同时，张澄似乎也明白了，关兆兴为什么死活不愿意给自己看果体——
　　因为虽然他身材亮眼，却有着一对羞耻的内陷r头！
　　两颗果实悄悄地藏在粉色的缝隙里，颤颤巍巍不愿意露头。


第27章 我是小狗吗？
　　好，好色。
　　明明关兆兴不是“今晚又腰疼”，但看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刻，张澄却莫名其妙的浑身燥热。
　　他喉头微微滚动，什么都没说。
　　一看到张澄，关兆兴顿时明白了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他下意识想挡住胸口，又觉得张澄肯定已经全部看到了，于是涨红着脸作罢。
　　对，他有一对内陷r头，天生的。
　　初高中的时候，关兆兴总被朋友嘲笑，说他的胸像av女优。因此他非常介怀，连洗澡都是尽量挑没人的时间。
　　如今却被张澄知道了，这个他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张澄。”关兆兴下颌线绷紧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像是要咬碎什么可恶的东西，“既然你看到了，就好好看清楚，老子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博主！还有，在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之前，赶紧给我滚！！！”
　　张澄吞咽了一下，然后推推眼镜，那张秀气的小脸上绯红一片。
　　“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今晚又腰疼’，除非你让我摸一下。”
　　“什——”
　　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张澄脑子出问题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嘛！
　　这段时间和张澄斗志斗勇，他也习惯了对方像外星人一样的脑回路。关兆兴此刻急于想摆脱张澄，所以竟然答应了如此无理的要求。
　　“那你速战速决！”关兆兴咬着牙说。
　　于是张澄如愿地摸到了这具朝思暮想的身体。
　　关兆兴看着他忍不住想，嘶……明明还挺好看一张脸，怎么能露出这么痴汉的表情？
　　张澄的心思太不纯，没摸两下，就把关兆兴摸得浑身酸软。他抖了抖，一把推开张澄，破口大骂道：“现在知道我不是那博主了吧！”
　　“还，还不能确定，除非你让我吸吸奈……啊！”
　　张澄被关兆兴一拳揍趴在浴室的地板上。
　　“你的脸怎么了？”这可能是苏知远认识张澄两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对他产生兴趣。
　　张澄的左脸上一大块淤青，甚至还能看出来拳头的痕迹。他这张秀气的脸被打得这么惨，感觉像是被校园霸凌了一样。
　　两人坐在话剧社的礼堂里，每路过一个人都要问他是怎么回事，张澄一律回答道：“我不小心摔倒的。”
　　然而面对苏知远，他总算说了实话：
　　“学长，我为se/欲献身了！”
　　他们这帮话剧社的人，总爱说我为艺术献身了。然而张澄却说为se/欲献身，苏知远甚至有点佩服他。
　　“所以你找到那个擦边博主了？”
　　“不是小疼打的……不过，我也大概知道小疼是谁了。怎么说呢，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张澄后来得知，关兆兴一直把那只跑步小熊挂在宿舍里。而关兆兴的宿舍没有住满，室友只有秦尧一个人。
　　张澄收集了秦尧很多照片，经过反复对比确认，秦尧就是博主“今晚又腰疼”。
　　真是人不可貌相！
　　N大有名的钢铁直男，居然是背地里拍性感照片的擦边博主！不会还有金主包养着吧？
　　如果苏知远不认识秦尧，他可能还会当个瓜给苏知远讲一讲。但两人关系这么近，苏知远都不知道这事，看样子秦尧也不希望别人知道，那他就不去多嘴了。
　　某金主还浑然不觉，随口问道：“找到他了，你准备怎么办？”
　　“找到就找到吧，小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你之前不还说想上人”
　　“害，我这不是，找到真命天子了嘛！”张澄捧着脸，一副羞涩纯情的模样。
　　“你开心就好。”苏知远毫不关心地笑着说。
　　距离秦尧得知苏知远的性取向后，已经三天了，秦尧还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苏知远。
　　其实苏知远不是秦尧认识得第一个同性恋，徐卓也是。
　　徐卓喜欢扮娘，经常柔弱无骨似的趴在秦尧胸口，小手趁机不干净地摸他屁股和大腿。被教训了，还要叽叽歪歪地哭。
　　苏知远从没做过这么冒犯的事，但秦尧不忌惮徐卓，却有点害怕苏知远。
　　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学长对自己那么好。
　　第四天早上，苏知远突然发短信，让秦尧来自己家附近的湖畔草地。秦尧看着那条短信，有点头皮发麻。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于是乖乖从床上爬起来，往苏知远那边赶。
　　刚来到湖畔草地，秦尧远远地就看见了苏知远。不同的是，苏知远身边多了多了一只狗，一只拉布拉多犬。
　　这只拉布拉多猎犬皮毛油亮，姿态端庄美观，发育匀称协调，给人以“力量”的美感。
　　秦尧走了过去，好奇地问：“学长你养狗了？”
　　他很感兴趣，伸手去摸这只狗狗。然而拉布拉多却仿佛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瞬间呲起尖牙，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秦尧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这是高云霆的狗，放我这养两天。他上次过来，原本是想跟我说这件事。”苏知远递给秦尧一瓶罐装果汁。
　　“他要出远门？为什么把狗放在你这？”
　　“因为这只狗不太听话，高云霆养不熟。”苏知远微微眯起眼睛，“他觉得我很擅长训狗。”
　　说着，苏知远伸手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脑袋。和对待秦尧的时候不同，拉布拉多不仅温顺地接受了苏知远的抚摸，而且还挺直了身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尧想不起来，也就不去想了。
　　跟苏知远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愉快且放松的。两个人领着拉布拉多在广阔的草地上奔跑，丢出飞盘让它捡回来，还吸引了好多小姐姐撸狗拍照。
　　秦尧跑累了，躺在柔软的草坪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叶香味，头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像是刚刚用清水洗涤过的玻璃，蓝的透明。
　　秦尧时刻为了金钱奔波，总觉得心里有个包袱，很少能够这样全身心的放松下来。像是漂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不知道为什么，跟苏知远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如同在沙漠中跋涉的人，总算找到了一处可以休息的绿洲。
　　他喜欢和苏知远呆在一起。
　　那只拉布拉多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它依偎在苏知远脚边，哪有一点点高云霆口中“养不熟”的模样。
　　“学长真牛逼，它好像很亲你了。”秦尧问，“是有什么训狗技巧吗？”
　　“没什么，该惩罚的时候要惩罚，该奖励的时候也要奖励。话说得简单，但是要把握好分寸和节奏。”
　　说着，他又扔出去飞盘。拉布拉多像是箭一般冲出去，一跃而起，准确地在半空中叼住飞盘。然后它晃着尾巴回来了，乖乖坐在苏知远面前等着奖励。
　　“乖狗狗。”苏知远勾起唇角，递给它些肉干，然后一下一下抚摸着拉布拉多的脑袋。
　　啊……
　　秦尧忽然想起来，这一幕究竟是哪里熟悉了：这是学长平时对自己做的事情。
　　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该惩罚的时候要惩罚，该奖励的时候也要奖励。这句训狗的技巧，放在自己和苏知远的相处上也完全行得通。
　　他明明讨厌肢体接触，明明不喜欢去别人家，明明不擅长关心问候，明明不愿意和老板发展太多私交……
　　苏知远一步一步驯养了自己。
　　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秦尧慢慢坐了起来，他沉默片刻，然后下意识攥紧拳头问：“在学长眼里，我也是你的小狗吗？”


第28章 占有欲
　　苏知远光顾着跟拉布拉多互动，没听清秦尧的话，于是他转过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秦尧迟疑了，觉得这么问太奇怪。
　　于是他笑笑说：“算了，没事儿。”
　　然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告别苏知远后，秦尧独自回了学校。他准备去宿舍复习考试内容，结果到了宿舍楼底下，却被一个女生截住了。
　　“秦尧，可算找到你了！我有个快递想让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要去参加个活动，实在没空。”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我给你钱。”
　　“可是……”老实说，秦尧不太想去。今天天很冷，而且一来一回要折腾好久，上午就没什么时间复习了。
　　“拜托拜托嘛！那东西我真的想早点拿到！”女生抓着秦尧的袖子跟他撒娇。
　　秦尧最受不了女生服软，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老主顾，以前经常光顾自己的生意。
　　于是秦尧答应下来。
　　但是秦尧没想到快递箱居然会这么大，是尼玛买了个电视机吗？他扛到肩上的时候，趔趄两步，差点栽倒。
　　因为箱子太大太重，秦尧骑车的过程中自行车左摇右晃，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重新调整快递箱的重心。
　　就这样，三十分钟的路走了块一个小时。
　　“东西我给你放宿舍门口了。”秦尧拍照发给对方。
　　对方回得非常及时：“爱你爱你！这是辛苦费捏！”还附赠了一个萌萌哒的玲娜贝儿表情包。
　　秦尧收下了这五元钱。
　　他盯着收款界面，忍不住失落地想：这样赚钱好辛苦，如果是苏知远学长的话，给他亲一下就能拿到2000，摸一摸胸就有3000了……
　　忽然，秦尧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浑身通电一般整个人忍不住战栗起来。
　　妈的，他在想什么啊？
　　明明他以前就是这样积少成多赚钱的，明明苏知远给得数额才是不正常的，他却开始渐渐依赖苏知远了。
　　而且什么叫亲一下、摸摸胸就有钱？！他又不是出来卖的鸭子！
　　他什么时候这么没皮没脸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秦尧莫名感觉到一种恐惧——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真要成苏知远的小狗了。
　　两天后，高校联合举办的歌唱比赛《声入尘嚣》落下帷幕。比赛还蛮正式的，在市体育馆进行，还有专业的主持人身着礼服全程跟进。
　　秦尧和李潇潇的吉他、古筝弹唱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Z大的百人大合唱，气势磅礴，输了也没有办法。
　　奖金一万，秦尧和李潇潇一人五千，正好够还上秦曦四万元的赌债。
　　比赛结束后，苏知远给秦尧和李潇潇一人送了一束捧花。秦尧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收到过花。虽然他一个大老爷们对花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局促地红了脸。
　　“秦尧，潇潇，恭喜你们拿到第二名。”苏知远勾起唇角说。
　　“本来这次我们想拿第一的，但是对面是个合唱真的比不过。算了，已经挺不错了。”
　　“了不起了不起。”苏知远摸了摸秦尧的脑袋，指尖在他耳根处流连。
　　这时，秦尧突然想起了苏知远训狗的样子。他本来很喜欢苏知远抚摸他，此时却也有点心情复杂。
　　秦尧不小心把情绪挂到脸上来了，苏知远看出了他的低沉，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事。”秦尧灿然一笑，“谢谢学长。”
　　李潇潇看了看秦尧，又看了看苏知远，动动嘴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辛苦了。”苏知远笑着说，“饿了吧？我给你们定了个餐厅，我待会开车送你们过去，你们慢慢吃。”
　　秦尧问：“学长你不吃吗？”
　　“我们家和高云霆家有家庭聚会，就不陪你们了。”
　　说着，他看向会场的角落里。高云霆正大大咧咧翘着腿玩switch，那人身着张扬的蓝色棒球服，一脸不耐烦。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李潇潇跟苏知远走在前面，秦尧和高云霆走在后面，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秦尧跟高云霆不熟，于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唱得不错。”突然，高云霆插着兜，面无表情地说。
　　他当时正全神贯注玩着游戏呢，听到秦尧独特的嗓音，居然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就这么听完了全程。
　　秦尧仰起脸看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傲慢的傻逼居然会夸自己？
　　果不其然，高云霆不急不慢地补上了一句，“就这种逗人乐的玩意儿还凑合。”
　　这是把他当供人玩弄的鸟雀了。
　　“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当那种人？”秦尧咬牙切齿地说，“我没卖过，我是直的！”
　　“什么人？”高云霆嗤笑一声，“你都知道苏知远喜欢男人了，还赖着不走，再说你是直男，谁信啊？”
　　秦尧沉默了很久很久，默默攥紧拳头，说道：“我拿了学长工资的，这个月还没有结束，所以走不了。”
　　高云霆愣了，忽然明白秦尧的言外之意。
　　秦尧下个月准备走？
　　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他下意识抓住了秦尧的手臂。
　　他刚才嘴臭的时候挺爽，这时候理智回来了，开始有点后怕。
　　虽然他觉得这个像苏琦的家伙碍眼，但要是人真跑了，他感觉苏知远能宰了他。
　　高云霆一身训练有素的肌肉，把秦尧抓得皱眉。他也不示弱，用蛮力挣开高云霆，冷冷看了对方一眼，三两步追上了前面的苏知远和李潇潇。
　　被开车送到餐厅后，他和李潇潇跟苏知远告别。
　　这是一家中餐馆，但是档次很高。从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跟随服务。秦尧和李潇潇两个土鳖很少到这种地方消费，全程尬笑着局促不安。
　　九、十道菜已经上了桌，李潇潇刚坐下，还没舒一口气，就忍不住说：“学长对你太好了，我说真的。”
　　“应该是对我们吧，又不是只给我一个人送花、请吃饭。”说着，秦尧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你是认真的吗？”李潇潇迟疑地问。
　　秦尧看着她，脸上有些茫然。
　　“你知道，学长送我的是什么花吗？”
　　秦尧摇摇头。
　　“百合，花语是纯洁的友谊、祝福。”
　　秦尧乐了，心说到底是女生，对花很感兴趣，他就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那你知道，学长送你的是什么花吗？”
　　秦尧再次摇摇头。
　　“冬紫罗、茉莉花，花语是宣示主权和占有欲。”
　　秦尧手一抖，“啪嗒”一声，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到了盘子里。


第29章 准备跑路
　　“哈哈哈会不会是你想多了，男的都不太懂花，可能苏知远学长就是随便送的。”秦尧干笑着说。
　　其实秦尧心里也知道不可能，苏知远是心思多么缜密的人，他的每一步动作，必有他的含义。
　　李潇潇直勾勾地盯着他，把他盯得饭都吃不进去了。
　　“秦尧。”李潇潇嗫嚅着说，“你和学长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吧？学长是你什么人啊？我、我不歧视那个同、同性……”
　　“不是！”秦尧飞快地打断了她，生怕她说出那个词似的。
　　“本来学长只是付钱让我做他的跟班，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敢把1万块钱的事情告诉李潇潇。
　　现在李潇潇都觉得他们关系不正常，如果知道苏知远每个月给他1万，肯定认为他给苏知远卖屁股了，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就是说没有在谈恋爱？”
　　“没有！这个真的没有！潇潇，我喜欢女的，不跟你开玩笑。”
　　“学长很中意你。”李潇潇红着脸揪了揪裙摆，“你不喜欢学长吗？”
　　“学长对我很好，这个咱得承认。但是潇潇，学长是男的……男的再漂亮、对我再好，我也不可能说……算了，反正下个月我就不做他跟班了。”
　　“为什么？”李潇潇愣了。
　　“我之前这么缺钱，是因为外面欠了债。这次拿到唱歌比赛的5000元奖金，好歹把债还清了。虽然日子可能过的会苦点，但苦就苦吧，我也早就习惯了。”
　　李潇潇把秦尧当朋友，她看苏知远对秦尧的欲望都快溢出来，秦尧还傻傻不知道。她怕朋友被莫名其妙吃干抹净，才会提醒秦尧。
　　但秦尧离开的态度这么决绝，她忽然又有点同情苏知远了。
　　不过不论秦尧做什么选择，她一个外人都无从干涉。
　　“你想清楚了就行。”李潇潇轻声说，“这样也好，学长那个家世不是我们能高攀的。”
　　秦尧一直知道苏知远有钱，却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于是好奇地问道：“学长家里是干嘛的啊？”
　　“没人跟你说过？”李潇潇微微睁大眼睛，“乐盛乳业你知道吗？”
　　秦尧当然知道，乳制品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大品牌，乐盛算是一个。除了经营牛奶，酸奶，还包括黄油、奶酪、奶油等。
　　就算是秦尧老家高中的小卖铺里，都随处可见这个牌子的乳制品，可以说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大品牌了。
　　李潇潇说：“那是学长他家开的。”
　　秦尧心里咯噔一声。
　　怪不得呢，那雇自己的钱对苏知远确实不算什么。这么看来，学长对自己好肯定也只是想玩一玩，这种显赫的家世，不可能和穷逼谈什么感情。
　　想着苏知远对自己并不是认真的，秦尧顿时松了口气，负罪感都少了很多。
　　然而当他准备继续吃红烧肉的时候，却莫名感觉肉很腻，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秦尧没什么朋友，朋友之间难免要有经济往来，秦尧虽不索取，但也难以给予，实在是扫兴，其他人也就慢慢离开他了。
　　要说大学他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关兆兴和苏知远。如今苏知远还是个假朋友，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但秦尧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责怪苏知远，因为苏知远给他的很多，而自己没啥能给苏知远的。
　　对方给了他这么多钱，终究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很感激。
　　“总之。”秦尧把肉咽了下去，“这个月干完我就跑了，学长给得工资这么高，肯定也不愁找不到接班人。”
　　秦尧按捺不发，苏知远也就没看出来对方的异常。更不知道对方已经打定主意，要从自己身边逃走。
　　这天导师又找苏知远，他穿上外套，带上渔夫帽准备出门，忽然站在门口僵住了。
　　“怎么了？”秦尧看他不动弹，于是问。
　　“车送到4S店保养，我给忘记了。”
　　“打车呢？”
　　他摸着下巴，“倒是可以，但打车进不去校门，我们学校特别大不是吗。”
　　想着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总算来了，不能老拿钱不干活，于是秦尧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我骑车带你去，你坐我车座后面。”
　　苏知远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
　　苏知远没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刚上去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搂着秦尧的腰。
　　秦尧的腰很细，但是软韧，充满了力量。
　　车一溜烟骑出去的时候，苏知远因为惯性差点仰倒，他急忙把头贴在秦尧后背上。秦尧身上有很清新的皂香，苏知远很快就安心下来。
　　两边是匆匆的人流，恍惚而过，他看着平时熟悉的景色，有种隔绝了世界的感觉。
　　苏知远的家离学校不远，过几个路口，下一个大坡就到了。两人随口聊着天，吹着徐徐秋风，心情很放松。
　　然而没想到，注意力才一会不集中，就出了点意外。
　　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是绿灯，秦尧也没多想，直接准备骑过去。恰巧有个小轿车飞快横穿马路，正好撞到两人。
　　“嘭”一声巨响，二人反应不及，竟是直接连人带车撞飞了！
　　秦尧落地的时候下意识转身护住了苏知远的脑袋，心里想的是：跟班可不能让老板伤着了！
　　秦尧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竟一时半会没有爬起来。他从地上撑起身子，然后骂道：“你怎么开得车？！”
　　苏知远此刻还被秦尧单手抱在怀里，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至今没反应过来。此刻，他能听见秦尧有力的心跳，也能听见自己的，比平时要快上很多。
　　多亏了秦尧当人体肉垫，他毫发无损。
　　车主赶紧下车，拼命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打电话走神了，没看见红灯！！”
　　车主要带他们去检查，秦尧犹豫了一下拒绝了。一来伤得不重，二来学长赶时间。
　　“苏知远，你没事吧？”他拽着苏知远的胳膊，翻来覆去检查。
　　苏知远摇了摇头，“我没事，应该问你有没有事。”
　　“我？”秦尧愣了下，然后灿烂地笑着说，“我肯定没事啊，皮糙肉厚的。”
　　苏知远之前就发现了，秦尧的自我意识似乎很薄弱。
　　总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从不珍惜……
　　看苏知远皱眉，秦尧立刻站了起来，扶好自行车，给苏知远展示自己真没事，“一点小擦伤，我都习惯了，走，再不走迟到了。”
　　苏知远还想说点什么，但秦尧已经上了车。他叹了口气，只能也坐上去。
　　车子再次行驶起来，只是这次，谁也没有再说话。
　　“学长，除了我姐，你是第二个坐我车的人。”为了转移苏知远的注意，秦尧的声音突然顺着风传来。
　　“你女朋友没坐过？”
　　“没，高中的时候坐公交上下学，没机会载她。”
　　不知道为什么，苏知远的心情突然不那么差了。他扣着秦尧腰的手指微微收紧，连一丝缝隙都不想留下。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了？”
　　“哈哈哈，肯定要啊！”秦尧大笑着说，“坐稳，要下坡喽。”
　　自行车突然加速，从坡道上笔直地俯冲下去。在快速的行进的过程中，公园的湖泊突然闯进视野。一望无际的湖面光粼粼，像是零零散散的碎钻。
　　坐别人的后座，对于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苏知远这么想着，却没有说。
　　他转过头，轻轻吻了吻秦尧的脊背，细密的吻隔着薄薄的布料，落在那滚烫的皮肤上。


第30章 让我看看你的伤
　　苏知远跟他告别的时候，再三强调让他去医务室涂点药。秦尧满口答应下来，但转头就忘在脑后，直接去打工了。
　　然而整整一天，他都觉得腿和腰刺痛，一摩擦就疼。今早摔那一下子，没想到还真不轻。
　　晚上的时候，秦尧问关兆兴借了碘酒和棉签，自己给自己上药。他脱下衬衫和裤子一看，好几处擦伤和淤青，连大腿和小腹都伤到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哎呦，这怎么都受伤了。”
　　“好家伙，这里也？”
　　“嘶——好疼！”
　　这些伤起码得养一周，最近是没法拍写真了。他把情况告诉徐卓，让徐卓在微博里请个假，就说身体不舒服，最近不更了。
　　“你怎么老把自己搞伤，多少次了，注意点啊。”徐卓难得没跟他飙垃圾话，难得地正常表达关心。
　　“小事小事。”秦尧没放在心上，于是随口敷衍道。
　　就在这时，秦尧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苏知远打来了视频电话。
　　一接通，苏知远就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伤着了吗？”
　　他躺在家里的床上，头发湿漉漉的。似乎是刚洗完澡，正在看书，视频界面活脱脱一张美女出浴图。
　　“还行吧，不严重，有个五六处小伤，我刚刚正在给自己上药呢。屁股上也有，大腿上也有，我都看不到，可不好处理了！”秦尧抱怨道。
　　苏知远却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才沉下嗓音说：“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什么？”秦尧大脑宕机了。
　　他有几处伤位置怪私密的，不好展示给别人看。
　　秦尧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不，不用了学长，就小伤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可，这也算是为我受的伤吧？我不看到，总觉得良心不安。刚才就是，一直看不进书，才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样了。”苏知远微微皱眉，一副有点伤心的模样。
　　他生得漂亮，细碎的黑发垂到他蜷曲的睫毛上，下面是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精致又阴郁。
　　秦尧顿时犹豫了。
　　看一下没关系吧？反正隔着手机屏幕，苏知远又不能对自己做什么。学长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总不能再说不行，否则作为男人，也太斤斤计较了。
　　“那就，稍微看一下……”秦尧妥协。
　　他拿着手机，一把扯开自己衣领，露出明显的锁骨。
　　“你看，胳膊上，脖子上，有点擦伤。我就跟你说不严重吧，过两天就好了。”
　　“还有呢？”
　　掀开衣服下摆的时候，秦尧忽然有点羞耻。于是他动作慢了一点，像是不疾不徐地掀开帷幕。
　　“还有……肚子上也有。”他拇指撩起衣摆，露出紧致的浅蜜色小腹，食指指着那处淤青，“这里紫了。”
　　“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就是大腿和屁股了。
　　秦尧刚洗完澡，只穿了背心和一条三角内裤。虽然他穿成能这样在关兆兴面前溜达，却不敢给苏知远看。
　　“……没了。”
　　“你刚刚还说，大腿和屁股受伤了。”
　　“唔！”我嘴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秦尧追悔莫及。
　　“秦尧，给我看看。”
　　“可是……”
　　“看到伤的不重，我才能放心。”
　　在苏知远的循循善诱下，秦尧脑子里越来越乱。他犹豫地攥紧背心衣摆，呼吸都慢慢变热了，却始终没有松口。
　　“上次来我家，吃的那个蛋糕你很喜欢对吧？你乖乖听话，我再买给你吃。”苏知远笑眯眯地说，就像只狡黠的狐狸。
　　那个蛋糕特别贵，秦尧之前逛商场的时候看见过。苏知远不喜欢吃甜，是别人送的，他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
　　舌尖回味着奶油蛋糕绵密柔软的口感，秦尧咽了咽口水，然后总算慢慢张开紧闭的膝盖。
　　他拿手机往中间怼着拍，并小声地说：“这里也受伤了，出了点血……”
　　苏知远没有说话，一时间，安静的宿舍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尧浑身滚烫，腿根上的筋结都在抖。
　　“哪里？”
　　“这里。”秦尧用指尖在伤处周围慢慢画圈。
　　给苏知远看那里，气氛好他妈怪啊！尤其是苏知远眼神幽深，像是在一处不落地细细扫视。秦尧却莫名觉得很舒服，小腹滚热，好像随时都会溺死这种快感里。
　　“学、学长，看好了吗？”
　　“再靠近一点？看不清。”
　　秦尧愣了下，然后硬着头皮说：“不行。”
　　“那膝盖挪开一点？有点挡到镜头。”
　　“不行。”秦尧咬着牙说。
　　“好吧好吧，给我看看你后面的伤总行了？”
　　“不行。”
　　“怎么什么都是不行啊？”苏知远委屈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你根本没有在看伤口。”秦尧咬着嘴唇说，“所以不行。”
　　苏知远忽然愣住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关兆兴大大咧咧地一边走进宿舍，一边说：“你爸爸洗完澡回来了！咱继续打游戏吧！”
　　然后他就看见，秦尧把手机怼在自己腿之间拍。
　　“卧槽！”秦尧吓得大喊一声，立刻关闭视频聊天，慌乱间手机直接脱手，掉下了床。
　　他和关兆兴同时冲过去，关兆兴快一点，抢在秦尧前面捡起手机。
　　“关哥你还我！！！”
　　“关兆兴你敢看你死定了信不信！”
　　“求求求求求求你了哥！爸爸！还我手机！”
　　关兆兴不顾秦尧的哀嚎和威胁，输入对方的生日，直接成功解锁。然后他就看到了，微信记录显示有一段刚刚结束的视频聊天。
　　而对象正是苏知远。


第31章 我教你
　　关兆兴顿时明白了，嫌弃地看着秦尧，像是看路边的垃圾，“玩得挺花啊？搞视频play？你现在改喜欢男的了？”
　　视频play？！原来刚才他们是在视频play啊！秦尧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不是的！他说请我吃蛋糕……”
　　说出来之后，秦尧这才觉得自己磕碜。啧，他是什么被怪蜀黍几句话就骗了的无知少女吗？
　　“现在脑子清醒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秦尧彻底冷静了，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和苏知远干了些什么！光被苏知远看着，他居然都快起反应了！
　　秦尧涨红着脸，像是高烧到三十八九度。他用力把背心往下拉，遮住躁动的下面，然后咬着牙说：“清醒了。”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不在他那儿干了？你给个准话。”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关兆兴在第二阶梯教室门口把秦尧给堵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秦尧根本没脸见关兆兴。这时候对方又咄咄逼人，他臊得转头就想逃，却被关兆兴拎着领子拽回来了。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丫到底怎么想的？我是怕你个见财起意的货哪天被强了，趴在马桶上哭，才提醒下你。”
　　关兆兴骂骂咧咧地说：“你要是喜欢苏知远，还挺乐在其中的，你直说，老子绝对不多管闲事了！”
　　喜欢苏知远？
　　秦尧突然愣了下。
　　他喜欢和苏知远待在一起不假，但绝对不是想和他搞基的喜欢！绝对不是！
　　他下意识想象了自己被苏知远那啥的情景，顿时汗毛倒竖。那个分量，自己会死吧。哪怕是如此漂亮的一张脸，也没法减少秦尧的恐惧。
　　没错，秦尧现在想象这种场景，居然已经自动代入“被压”的那一方了。
　　“我……下次见他就‘辞职’。”秦尧失魂落魄地说。
　　再见了钱，再见了校园卡，再见了奶油蛋糕，再见了家里我最喜欢的沙发二号……顺便，再见了，苏知远。
　　秦尧正惋惜着呢，突然只听一声朝气蓬勃的叫嚷：“关哥！！！”
　　然后一到黑影窜过来，瞬间挤到了关兆兴身边。
　　张澄眼巴巴地抱着关兆兴的胳膊，“我周末能有幸请关学长周末去温泉旅店吗？我们可以泡温泉，吃日料，做按摩，开房……啊不对，没有开房，没有开房。”
　　关兆兴没回话，一拳抡在张澄肚子上。张澄发出一声惨叫，吓了秦尧一大跳。
　　关兆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种类似的情况仿佛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
　　“不想去泡温泉就不去嘛，我们可以一起去游泳。关哥会游泳吗，我教你啊？”张澄捂着肚子说。
　　张澄这表情，像极了“不许瑟瑟”的柴犬表情包。秦尧大开眼界，张澄这么秀气的脸上，居然也能做出如此谄媚的表情。
　　等，难道张澄看上关哥了？！
　　听班里的女生讨论过张澄，说计算机系的天才理工男，天天闷头写程序，很难追。要是让她们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张澄这才注意到秦尧，看见熟人他也不害臊，而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哎呀，小尧尧也在，我好想你！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请你们吃饭？”
　　小，小尧尧？！
　　在张澄心里，两人已经是可以这么彼此称呼的关系了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发展了什么过命的交情？
　　张澄继续说：“最近身体不舒服吗？祝你早点康复。”
　　“呃，谢谢兄弟。”
　　随口道谢之后，秦尧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身体不舒服？是指身上的伤？学长告诉他了？
　　“别理他，傻逼！”关兆兴拉着秦尧的胳膊就走。
　　两人走得飞快，连拐三四个走廊，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关哥，什么情况啊？”秦尧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看了我的果体之后，突然说要追我，满脑子色情东西的家伙。”关兆兴咬牙切齿。
　　关兆兴居然也被基佬看上了？！a512这是捅了基佬窝？
　　秦尧看着他，突然有种难兄难弟的亲切感。关哥这人能处，有难他是真同当。
　　关兆兴不说话，秦尧也就不知道能说什么，于是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
　　突然，关兆兴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和这个张澄，关系很好吗？”
　　“啊？”秦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其实不太熟。”
　　“我看他叫你尧尧。”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之前都不这么叫我的，开玩笑的吧？”秦尧摸了摸后颈，“怎么了？”
　　关兆兴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有点别扭，嘴角微微颤了颤，然后不高兴地说：“没什么，看到那个好色的傻逼就烦！”
　　两天后，秦尧突然收到消息，苏知远让自己来他家一趟。
　　秦尧一看日期，29号，时间差不多了，正好趁机跟学长“辞职”。
　　他到地方的时候，苏知远还没回来。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然后坐在沙发2号上等苏知远。
　　沙发2号是秦尧最喜欢的沙发，因为是家里第二长的沙发而得名。皮质非常柔软，一躺上去就知道是高级货。而且长度正合适，完美契合秦尧的身高。
　　以后就没法躺在沙发2号上了。
　　不仅如此，家里所有东西都和自己无关了，包括这个家的主人苏知远。不知道以后在校园里遇到，还能不能当个点头之交。
　　可是管理系和金融系学院特别远，应该没什么能遇到的机会。
　　秦尧这才发现，他和苏知远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苏知远用“钱”，使两人强行建立了联系。
　　秦尧忽然有些心情压抑。
　　他还没压抑几分钟，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是苏知远回来了。
　　秦尧立刻起身走过去，发现苏知远提了九、十个包装精致的袋子。袋子五颜六色，无一例外材质都很好，印着烫金LOGO。
　　苏知远眼神不怎么聚焦，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但是秦尧又说不出区别。
　　看到秦尧的那一瞬间，苏知远一松手，袋子全部哗啦啦掉在了地上。然后他扑过来，把秦尧牢牢锢在怀里。
　　秦尧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腰和肩膀被手臂勒得疼，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这时候，秦尧总算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苏知远喝醉不上脸，所以他乍看之下没发现。
　　被苏知远抱着，秦尧僵硬得动都不敢动，这姿势太gay了兄弟。他尝试把人扒拉下来，但苏知远真的力气很大，竟是纹丝不动。
　　“学长你去哪里了？”秦尧只好张开双臂，尽量减少两人的接触面积。
　　“今天我生日，家里在酒店办了个生日会，请了些亲戚朋友。”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秦尧从来没有过生日会，于是好奇地问：“好玩吗？”
　　苏知远则摇了摇头，趴在秦尧肩膀上，“给我爸和他的生意伙伴充当桥梁而已，既然都知道主角不是我，又为什么还要来假惺惺来敬酒，好烦。”
　　苏知远喝醉后比平时更粘人，情绪也更外露一些，不像是平时那个冷静阴沉的他了。秦尧看着，还觉得有那么点可爱。
　　他用了吃奶的劲，把苏知远扛到沙发上躺着，给他盖了个毛毯，然后动身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礼物。
　　全是秦尧不认得的牌子，但他也知道价格不菲，所以动作小心翼翼。忽然，其中一个袋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吓了秦尧一大跳。
　　他顺着声音找到振动源，发现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
　　“学长，我能拆开这个看看吗？这玩意老震，关不掉。”
　　“嗯。”苏知远脸埋在沙发里，胡乱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秦尧在说什么。
　　秦尧三下五除二拆开一看，直接傻眼了。
　　这玩意他只在徐卓给他的广告清单里见过，这他娘居然是个xx杯！！！！
　　什么大聪明给生意伙伴的儿子送这玩意？！盼着生意黄吗？！
　　再一看袋子上的标签：高云霆送。
　　那没事了，确实是大聪明。
　　“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知远已经站在了秦尧身后，惊得秦尧猛地转过头，“看样子，我这是被高云霆狠狠嘲笑了。”
　　苏知远摸着下巴，眉眼弯弯地说。秦尧不确定他是清醒的，还是醉着酒。
　　秦尧仰视他，愣愣地问：“嘲笑？什么意思？”
　　“嘲笑我，吃不到真的，干脆用这种东西凑活下好了。”
　　秦尧看眼手里这少儿不宜的玩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他从来没用过。
　　而且很感兴趣。
　　关兆兴曾经意味深长地揽着他的肩膀说：“男人不能没有xx杯，就像是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你口中的男人好恶心啊。”秦尧曾经这么嫌弃地说。
　　苏知远看出了秦尧的心痒难耐，沉默了一会，然后笑着说：“感兴趣吗？想要的话，这个送你好了。”
　　“真的吗？！”秦尧大声说。
　　怕被看出自己色欲熏心，他立刻又矜持地咳嗽两声，疯狂摆手，“不要不要，再说，这不是你生日礼物吗？”
　　“反正我用不着，只会扔在储物间积灰。”苏知远浅笑着说，“你真不要吗？”
　　“那……”秦尧又咽了咽口水，明显是已经准备收下了。
　　苏知远曾说，直男最抗拒不了金钱和快/gan。而这两点，恰好都是秦尧的软肋。
　　“你知道怎么用吗？”
　　秦尧被问懵了，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涨红着脸说：“我回去研究下。”
　　“那我教你。”
　　“什么？”
　　话音未落，苏知远把秦尧抱上了自己的腿。秦尧下意识想逃，但苏知远的手臂就像是钢圈，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那条平日里纤细的手臂，在用了力气的时候，也能看到隐隐的青筋脉络。
　　“苏知远，我会用！你给我放手，你丫……呜！”
　　秦尧的反抗瞬间弱下去，空气中渐渐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声，像喘不上来气。他死死捂着嘴巴，耳朵潮潮的，是苏知远吐出的热流。
　　“我错了，我不要了，学长……”秦尧声音末梢带了点哭腔。
　　秦尧也是男人，他却不明白，这种示弱对于男人来说无异于最好的催化剂，尤其是对于一个醉鬼。


第32章 撕纸游戏
　　或许是因为他挣扎得太吵了，秦尧突然被死死捂住嘴。呻吟和诉求都被驳回，只能让另一个同性压着弄。
　　秦尧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舒服过，持续了十几分钟后，他眼仁微微上翻，直接泄了。
　　苏知远松开他的时候，秦尧急于想逃，却因为腿软，立刻狼狈地趴在了地毯上。
　　他手肘和膝盖撑着地面，腰深深塌陷下去。明明没人碰他，大腿却还在抖个不停。
　　苏知远居高临下地盯着秦尧看，喉结滚动，忽然感觉清醒了很多。他又一次从后面贴过去，循循善诱道：“再来一次？”
　　秦尧咬紧牙，用力摇了摇头。
　　苏知远很失望：“不舒服？”
　　相反，就是因为太舒服，所以才不行。秦尧真的怕自己上瘾了，会变成满脑子都是苏知远的笨蛋。
　　那就全完了。
　　“……算了。”苏知远看出了他的窘迫，体贴地微微一笑，把杯子递给他，并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自己用的时候，多回忆下我刚刚教你的技巧。”
　　秦尧讷讷地接过脏掉的杯子，还没完全从快/gan中缓过神来。
　　苏知远看着这样懵懂的他，心痒难耐。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秦尧就像是第一次出来卖的良家妇男，颤抖着接过了客人的小费。
　　“你没跟他说不干的事情？！为什么？？”关兆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秦尧，强忍怒火。
　　“因为苏知远喝醉了，那天又是他生日，老子没有机会说啊！”秦尧大声狡辩。
　　“我不理解，你那天去了那么长时间，又没说跑路的事情，到底去干嘛了？”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秦尧瞬间满脸通红。他死死抓着被子，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哦，我懂了。”关兆兴阴阳怪气地说，“苏知远对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秦尧立刻把头蒙在被子里。
　　“合着哥哥和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人家不识趣了呢。”关兆兴捏着嗓子，学林黛玉说酸话。
　　“你别说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才懒得说你呢，被苏知远吃得死死的你活该！”关兆兴边说边走出寝室，“我和朋友约饭去了！”
　　关兆兴走远后，寝室彻底安静了，秦尧才从被子里慢吞吞爬了出来。
　　别说关哥恨铁不成钢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废物。对钱没有抵抗力就算了，怎么连对下半身都没有抵抗力？！
　　他是未开化的猴子吗？
　　话说回来，他居然让男人做手活也行啊？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他最近积太多，又太累了！一定是这样！
　　快想想美女！短视频里经常刷到的，那些好身材的女生……
　　好像比苏知远脸漂亮的也没几个……等等，什么苏知远？有苏知远什么事？！
　　呸呸呸！
　　秦尧赶紧点开b站，结果刷了半天，首页兴趣推送全是宠物兔子的视频，居然一个美女都没有！
　　我天天到底在看什么？我是不是不行？
　　秦尧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就这样颓废地不知道躺了多久，秦尧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想着会不会是哪个校友，让自己帮忙拿快递的，于是秦尧接通了电话。
　　“哪位？”
　　“喂？秦尧吗？我们现在在KTV的包间里，你来给唱个歌。”这傲慢又轻狂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高云霆。
　　他那边很吵，有人在放声高歌，有混乱的音响，还有男男女女在调笑。
　　“我去个毛去。”秦尧恶狠狠地说。
　　真把他当卖唱的了？！
　　他刚准备挂电话，就听见高云霆急忙喊住他：“你老板让你来，你不来？”
　　老板？难道苏知远也在？
　　秦尧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天正好趁此机会跟苏知远辞职。再不说，下个月工资都要发了，退回那么一大笔钱，得需要多强的意志啊。
　　问了高云霆KTV的位置，秦尧动身往那里赶。
　　可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自己被骗了。ktv里全都是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哪里有苏知远的影子？
　　包间非常大，灯光昏暗，嘈杂的声音震耳欲聋，让秦尧有点想吐。
　　这些看起就会有钱的年轻人，身边燕肥环瘦。身材火辣长相亮眼的陪酒小姐们，挖空心思跟着他们玩闹。
　　高云霆身边倒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呦，来了？”高云霆微微挑起那一双剑眉，“来，坐我边上。”
　　好嘛。
　　秦尧突然想起来，高云霆喜欢男的，这家店可能不提供。高云霆给自己打电话，属于是叫了个外卖服务。
　　“我是来找苏知远的。”秦尧攥紧拳头，忍着想要打在高云霆帅脸上的冲动。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高云霆本来身子前倾，听到他说这话，又重重躺了回去，“急什么，他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苏知远呼吸急促地快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日系的亚麻色风衣，和这种场合格格不入。显然是做什么事情到一半，被突然叫过来的。
　　“你看，这不来了？”高云霆倨傲地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
　　“我的妈，真的来了？”
　　“行啊，云霆，能把知远叫出来，你本事不小！”
　　“知远可难约了，你小子真可以！”
　　包间里立刻骚动起来，那些人停下手头正在做的事情，举起酒杯跟苏知远打招呼。苏知远表情微微僵硬，但还是客气地点点头，就当做问候。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啊？”高云霆笑了两声，喝了口威士忌，“他找人来的。”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尧一眼。
　　刚才他玩游戏输了，作为惩罚，大家让他把苏知远喊过来。苏知远不怎么喜欢他这帮朋友，但是这帮人却希望能攀上苏知远的关系。
　　正常叫的话，苏知远肯定不愿意来，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秦尧头上。
　　高云霆其实知道，苏知远为什么这么焦心。今天这群家伙男女不忌，老少皆宜，秦尧又长得还可以，来这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呵，一如既往宝贝得紧。
　　突然，苏知远转过头来，冲高云霆“核善”一笑。高云霆立刻心虚地垂下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虽然想拉着秦尧立刻走人，但多少有撕破脸的嫌疑。
　　苏知远最终选择了留下，拉着秦尧坐到了最靠边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秦尧和其他人。
　　他这种宣誓主权的方式太高调，自然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更何况苏知远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更是勾起了某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趣。
　　“哎，云霆。”某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坐到高云霆身边，悄声问，“苏知远和那男生什么情况？”
　　“看就知道了，还要问我？”高云霆懒得理他，低头又喝了口啤酒。
　　“我是问你，苏知远对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高云霆握着酒杯的手突然顿住，但很快又仰头，把最后一口一饮而尽，“这只有苏知远自己知道了。”
　　青年嘿嘿一笑，“那我试探下。”
　　“我警告你，别他妈乱对秦尧下手。”高云霆斜了他一眼，像是陈述事实，又像是威胁，“不管苏知远是不是认真的，乱碰他看上的，你等着被弄死吧。”
　　“我就是好奇苏知远的态度，太有意思了，我还真没见过他这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脑子里在筹划些什么。
　　察觉到苏知远异常的，除了这些局外人，当然也包括秦尧。
　　苏知远不让他去唱歌，也不让他去喝酒，就连有人来搭话也全给挡回去了。他就像霸占着自己的领土一样霸占着秦尧，这让秦尧浑身不自在。
　　“他们俩……八成……”
　　“绝对是……你看……我敢说……”
　　两个女生盯着秦尧和苏知远调笑，然后其中一个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逗得另一个红着脸大笑起来。
　　秦尧敢保证，她们绝对是把他和苏知远当成了包养关系。似乎认识苏知远之后，他们两个总是会被当成这种关系。
　　为什么他一个男的，非要被这么误会不可？
　　秦尧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狼狈和无奈。
　　算了。
　　秦尧深呼一口气，今天就做个了结。他下定决心，回去的路上跟苏知远说辞职的事情。
　　中途苏知远出去接了个电话，只剩秦尧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就在这时，他的大腿突然一重，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突然坐在了他腿上，嘴上还叼着一片很小很小的餐巾纸。
　　女孩子把长长的波浪状黑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漂亮白皙的颈子。她看秦尧没反应，嘴唇往他的方向更靠近了点。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
　　秦尧傻眼了，哪见过这等架势？他都不认识这女的，哪有一上来就坐男生大腿的？！
　　“姑娘你……”
　　“秦尧该你了。”突然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笑着起哄。
　　看到秦尧一脸茫然的表情，他又耐心的解释道：“你没玩过撕纸游戏吗？就是每个人只能用嘴撕下来一小片，到谁那传不下去了就算输，要有惩罚。”
　　吓死了，原来只是游戏而已。
　　但是他看着女生嘴里叼着的纸巾，只剩一节拇指指节这么大。这稍不留意，都会亲上去吧？
　　“快点，快点！”
　　“磨磨唧唧的，不会是不敢了吧？”
　　“像个男人似的上啊！人家女生都玩的起，你玩不起啊？”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时不时夹杂着轻浮的口哨。
　　高云霆算是明白那青年玩得什么把戏了，他冷哼一声，骂了句“无聊”。既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上前阻止。
　　“呃……”
　　气氛到这了，秦尧只能硬着头皮靠近那女生。还有四五厘米的时候，他就闻见了化妆品和香水的香味。
　　和女朋友分手之后，秦尧就没怎么和女生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个香味让他更加紧张，于是僵在原地，一时半会没有动静。
　　女生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搂住秦尧的脖子，示意他快一点。
　　没办法，秦尧小心翼翼凑上去，从那小得不能再小的纸巾上，又用牙齿撕下来一小块。他全程红着脸，没敢看那女生的眼睛。
　　安全。没有碰到嘴巴。
　　秦尧心脏砰砰直跳，同时不免松了口气。
　　“可以可以。”穿着皮衣的青年拍了拍手，“现在把它传给下一个人。”
　　还来？！
　　女生便从秦尧的大腿上站了起来，就在这时秦尧忽然发现，刚刚出去接电话的苏知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正站在门口，漠然地看着他。


第33章 分手
　　看到苏知远回来的时候，秦尧心里是庆幸的。因为如果没有苏知远，他就只能去找高云霆继续游戏了，毕竟其他人自己都不认识。
　　和如此瞧不上自己的高云霆玩这个游戏，他真怕对方会吐自己脸上。
　　见苏知远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秦尧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叼着纸巾，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下一个是你，学长。”
　　他毫不怀疑，苏知远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苏知远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把他嘴巴里的纸巾拿了出来。
　　这游戏还能这样？秦尧瞪大眼睛。
　　“犯规啊，犯规！不带这么玩的！”
　　“喂喂喂，知远你认输了吗？”
　　就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似的，苏知远把那点纸巾搓成小球，攥在手里，然后直接吻上了秦尧的嘴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除了点歌器还在传出悠扬的歌声，更衬得气氛诡异。
　　这是秦尧和苏知远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的试探不同，这次秦尧能明显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情/yu，带着和苏知远气质不相符的急躁。
　　苏知远的手掌按着他的锁骨，食指和拇指则控制着他的脖子，让他躲无可躲。
　　柔软的舌和唇纠缠在一起，啧啧的水声无限放大，几乎要盖过音乐。秦尧嘴巴小含不住，下巴都弄湿了。
　　忽然，秦尧察觉到视线。
　　他发现包间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像是在观看一场情/se表演。而他，就是被逼着上场的演员。
　　羞耻、愤怒、茫然，各种情绪像是被扔在秦尧大脑里胡乱煮。
　　“等，别……咳咳……大家都看着……”秦尧反应过来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脚并用地推搡踢打苏知远。
　　苏知远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竟然用力把秦尧压在了沙发上，继续追着他吻。
　　“苏知远！住手！我说了有人在看啊！！”秦尧从窒息般的吻中别开脑袋大声喊道，脸都憋红了，几乎能滴血。
　　所有人，都在看他被男人强吻。
　　高云霆本来含着瓜子傻在原地，听到疯了般的尖叫和欢呼才如梦初醒。
　　妈的，秦尧好歹是个直的，苏知远这是在发什么神经？！
　　“喂！苏知远！”高云霆冲上去，一把拽开苏知远。
　　苏知远看着瘦瘦高高，居然力气这么大，一时间都没能拉开，“你不要脸，有人要脸！给我清醒点！”
　　秦尧大口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地盯着苏知远。
　　对方似乎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眉骨投下阴影罩住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秦尧。秦尧不明白，这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是。”高云霆架着苏知远咋舌，给秦尧使了个眼色，“滚去洗手间洗把脸。”
　　秦尧几乎是逃出包间的，把所有的揶揄和欢呼甩在了门后。
　　他来到洗手间，双手紧握洗手池的边缘，手背因为用力泛起了青筋。
　　苏知远刚才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
　　居然随心所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他！！！
　　秦尧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满脸通红，嘴唇被磨破了皮，可怜兮兮地肿着，仿佛被人怎么更深地蹂躏过。
　　他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
　　他是做过什么，让苏知远觉得就算当众做那种事，他也无所谓吗？
　　他把苏知远当兄弟，苏知远把他当什么？鸭子吗？你就算亲个鸭子都得挑个没人的角落吧！
　　秦尧抱住头，忽然眼眶有点热。
　　他妈的，真是操了！
　　等调整好心情，秦尧红着眼眶从洗手间出来，却发现苏知远已经等在外面。他双浓稠如大雾弥漫的眼睛不再偏执，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
　　他叼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拳骨之间纹着十字架纹身的手，正一下下拨动着打火机。
　　抬头看见秦尧出来了，苏知远忽然愣住。
　　秦尧没理他，和他擦肩而过。
　　苏知远什么也没说，只是收起烟，动身跟了上去。
　　就这么无言地走了半路，苏知远突然开口说：“我道歉，确实是我冲动了。”
　　秦尧没说话。
　　“最近看到一个山地自行车很好看，我买给你吧？”
　　秦尧没说话。
　　“下个月的工资我给你翻倍，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尧没说话。
　　“为什么她都可以当众亲你，我不可以？”
　　秦尧停下了脚步。
　　“学长，都到这份上，咱们打开窗说亮话吧。”秦尧转过身来，“下个月我就不继续做你跟班了，之前你这么照顾我，谢了。”
　　苏知远皱眉。
　　“是觉得钱不够多吗？”
　　“和那个没有关系。”
　　“那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在赌气？”
　　“我知道学长你看上我了。”秦尧突然打断他，苏知远陷入了沉默，“每个月给我这么多钱，也不是做慈善。我其实挺喜欢学长你这个朋友，但不是那种喜欢，所以我不能再……”
　　“秦尧，你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没想到苏知远开口，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次轮到秦尧愣住。
　　“我什么时候让你喜欢我了？”苏知远说，“你需要钱，我有钱，我的心思你也知道。我以为我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有压力呢？”
　　“什么意思？”秦尧突然口干舌燥。
　　“就和打工一样，只要你愿意忍耐，就可以拿到工资。你打工，难道是因为喜欢吗？”
　　秦尧忽然有点站不稳脚跟。
　　他知道的。
　　他其实一直知道的。
　　苏知远是个对复杂感情不屑一顾的人。
　　只是这种冷漠对待别人的时候，秦尧还能置身事外。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疼。
　　秦尧以为苏知远看上他了，可自己不喜欢男人，只能把他当朋友。结果人家早就看透了，他们两个就是交易，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秦尧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想高贵了。
　　“哈哈，原来学长是这么理解的。”秦尧强笑两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好意思，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非得走吗？”
　　“嗯。”
　　苏知远沉默了。
　　很久很久之后，他抬起头，平静地微微一笑：“你之前说为了钱什么都做，我以为你能接受这种事。抱歉，看样子是我想错了。”
　　苏知远觉得胸口有点烧，但是秦尧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有了勉强的理由。本来就是交易，讲求个你情我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强扭的瓜，秦尧要是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说罢，他冲秦尧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搞定了？
　　这么……容易？
　　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苏知远居然三两句话就结束了两人的关系？
　　苏知远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让事情简单了很多，却也让秦尧有点莫名不是滋味。
　　苏知远是不是很快就会找一个，比他更听话，更能满足需求的“跟班”呢？
　　“……”
　　算了管这么多干嘛。秦尧想。
　　没什么可惋惜的。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又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而已。
　　没错，仅此而已。


第34章 不习惯
　　三周后的某个周末，秦尧正在宿舍里打游戏。
　　“房顶还一个还一个！小心小心！”
　　“Nice！神狙！”
　　“空枪了！再A再A……啊！！！”
　　屏幕突然熄灭，秦尧惨叫一声，看向旁边站着的罪魁祸首关兆兴。
　　秦尧拍案而起，“关哥，你干什么！我们队都打到决赛圈了，你凭什么把我电脑给关了！”
　　“就凭这是我的电脑。”
　　关兆兴一句话，瞬间让秦尧没了气势。他扁扁嘴，说了句“哥你牛”，然后只好愤愤地回床上刷手机去了。
　　“出去走走！你是要在床上长蘑菇啊！天天就知道看手机，哪天把眼睛看瞎算了！”
　　“好家伙，我妈来学校了？！”
　　关兆兴刚搬来的时候，秦尧还挺高兴，心说总算有个伴了。结果他很快就发现，关兆兴虽然是个大老爷们儿，但是真的唠叨。
　　他就不能赶紧坠入一段新的爱河，然后搬出去嘛！快来个女的收了他吧！实在不行，张澄也成啊！
　　关兆兴苦口婆心地劝道：“听我说，秦尧。失恋第一周，你这样那叫情有可原；第二周还这样，那是情根深重；第三周要还这样，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不是，谁失恋了？！”
　　“自从跟苏知远辞职后，您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难道不是失恋了？”
　　“什么跟什么啊！”秦尧有点佩服他的脑回路，都快被气笑了，“我本来就很宅！”
　　“你可拉倒吧。”关兆兴嗤之以鼻，“以前的周末，你都在到处赚钱，宿舍里根本看不到你的人。”
　　“我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秦尧一拍大腿。
　　他说得倒是实话，这种没有欠账的日子，在他的人生里可是很罕见的。
　　苏知远那也辞职了，徐卓的写真也推掉了，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回归正常生活……
　　可，为什么自己总是打不起精神呢？
　　就像心里缺了一块似的。
　　啧，苏知远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对于他来说，两人的关系就是纯纯钱色交易而已。
　　草，他怎么跟个埋怨前男友的小女生似的？恶……
　　“为了帮你尽快走出来，关哥请你出去玩！”关兆兴拽着秦尧的胳膊，“你说，想去哪里玩？酒吧？KTV？”
　　听到这两个地方，秦尧回忆起什么，捂着嘴巴，脸色顿时变得不怎么好看。
　　“……我哪也不去。”
　　“必须选一个！”
　　“要不，再去动物园看看吧？”秦尧只好提议道。
　　“动物园？”
　　“嗯，上次去过，我觉得挺不错的。”
　　“行啊，走走走！”
　　就这样，秦尧有生以来第二次来到动物园。
　　两人这次依旧跟着园内的地图前进，看了甩着脖子吃草的长颈鹿，用鼻子朝天空喷水的大象，尾巴慵懒拍打着地面的狮子，上蹿下跳的猕猴。
　　“草，长颈鹿。”关兆兴大惊小怪。
　　“草，大象。”
　　“草，狮子。”
　　“草，猴。”
　　给秦尧整麻了。
　　路过兔子园的时候，秦尧想进去看看，关兆兴笑他：“你喜欢兔子啊？大老爷们，爱好怎么娘们兮兮的，走，哥带你买棒子喂狗熊！”
　　“……”
　　最后两人来到纪念品商店，关兆兴一眼就看见了秦尧同款的兔子T恤。因为价格实在是离谱，所以自从苏知远买完一件之后，再也没有卖出去过。
　　“哎，这不是之前他给你买的衣服吗？有什么了不起，哥也给你买一件！这天底下又不是光苏知远一个有钱人！”
　　秦尧没拉住关兆兴，他霸气地走过去，伸手一捞标价。然后又默默地放下，走了回来。
　　“待会儿带你去优衣库买一件，比这好看！”
　　“不用，我要这么多T恤干嘛？”秦尧哭笑不得。
　　等俩人勾肩搭背地离开动物园，关兆兴还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于是他挺起胸，骄傲地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比那个什么苏知远强多了！我多会玩啊！”
　　“那是，关哥，咱实话实说……”秦尧点点头，“你也就比学长差了十倍不止。”
　　“所以呢？你们两个就这样吹了？”
　　“秦尧主动提出来的。”苏知远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回答高云霆的问题，一边从冰箱里取出冰球，放进玻璃杯里。
　　“你也不挽留挽留。”
　　“我挽留了。”
　　“你那叫什么挽留？听起来还不够气人的。”高云霆冷哼一声，“看你之前对秦尧这么好，动不动乱吃飞醋，还以为你多爱他呢。”
　　“我确实很喜欢秦尧啊，至于爱……我说不上来，不好说。”苏知远拿了两片薄荷叶，拍出香味后，扔进了玻璃杯里，“不过吃醋并不能代表爱吧？它更像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
　　听到苏知远还有闲情逸致，分析自己当时的心理，高云霆仰天长啸一声：“算了算了，我早该知道，你这人就这样。反正谁从你身边离开，你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苏知远打开冰箱拿酒的动作突然顿住，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倒也不是吧。”
　　“之前你特别称心的那个保姆，说要离职，你不是爽快地答应了。”
　　“我还能不让人家辞职吗？”
　　“但是正常人总得问一下理由吧，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反目成仇的朋友，你也根本不关心原因。”
　　“何必呢？只是熟人而已。”
　　“对了，就连你哥要去美国的时候，你也没有说求他不要去。”
　　苏知远沉默片刻，很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又没给我机会。”
　　“他是走得突然，可……”
　　“就聊到这吧。”
　　苏知远突然笑着说，打断了高云霆还没有讲完的话。不顾高云霆的叫嚷，苏知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没错，无论谁走了都影响不到他。因为他已经习惯独自一人，也只有这种环境能让他放松下来。苏知远的灵魂很小，小到只住得下自己一个。
　　苏知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电视里播放着粗制滥造的电影，却根本没有人在看。
　　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是秦尧还没来及拿走的。
　　冰箱里全是秦尧爱喝的碳酸汽水。
　　茶几上是秦尧亲手做的饼干，不甜，照顾了苏知远的口味。
　　……
　　秦尧留下的痕迹真的很多，不过没关系，也会慢慢淡去。
　　突然，苏知远听到什么水声。
　　他低头一看，竟是倒酒的时候出神，现在酒水全都溢出来了。
　　苏知远连忙把酒瓶放在一边，拿起抹布擦拭台面。擦着擦着，他忽然发现这块抹布也是秦尧带来的，他曾炫耀般给自己说：我强烈推荐这个，吸水效果不是一般的牛批！
　　明明只是在介绍抹布，他那时得意的样子却像只小狮子，看得苏知远忍不住笑出来。
　　苏知远捏紧了抹布。
　　苏知远喜欢简单的人际关系，也从不对人与人之间感情抱有什么期待，和秦尧在一起的时候同样如此。
　　他只把二人当做纯粹的钱色交易，既不想“爱”秦尧，也不想要秦尧“爱”他。
　　正因为没有“爱”，所以没有任何挽留的理由……
　　不是吗？


第35章 重逢
　　接下来苏知远再也没有找过秦尧。
　　他们有多久不见了？一个月？两个月？原来天气还很凉爽，现在已经必须穿短袖了。
　　明明苏知远的家，距离学校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一旦疏远了，却像是永远都走不完的路。
　　秦尧又恢复了跑腿、代写作业、打工，赚些微薄辛苦费的苦日子。
　　这就算是结束了吗？苏知远现在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有了新的跟班？
　　为什么却总是会想着苏知远呢？
　　秦尧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也不是一天到晚闲的，马上就要到期中考试了。这决定本学期的奖学金花落谁家，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更多放在学习上。
　　这天他刚刚结束上午的学习，背着包准备回宿舍午休，却突然发现宿舍楼下站了个女的。
　　大概二十五六岁吧，打扮并不像学生。
　　秦尧觉得眼熟，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感觉呼吸凝滞了，脸上像是套了个不透明的塑料罩子，风透不进来，气也呼不出去。
　　等他走近了点，便看清了那女的的脸。
　　一张他再怎么自我欺骗，也必须承认，和他有几分相像的脸。
　　“姐？”秦尧喊出这个字的时候，连嗓子都在抖。
　　姐姐来大学看弟弟，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秦尧不这么想。
　　秦曦来找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尧尧！”秦曦听到声音回头，眼睛瞬间亮了。她急忙迎上来，紧接着递过来几包土特产，是家里晒得地瓜干。
　　秦尧浑身僵硬，没敢接。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找你们宿舍费了多大的劲！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一律不回，我想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
　　秦曦穿得很社会，上身小皮马甲，下身是短到没眼看的红裙子，纤细的腿上包裹着黑丝，踩在贴满亮片的高跟鞋里。手上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地瓜干和腊肉。
　　她这副打扮，引得其他同学路过的时候纷纷侧目。
　　秦曦浑然不觉，秦尧却涨红了脸。他不想再让其他人看到姐，于是二话不说把她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你怎么来的？你来干什么？”秦尧问。
　　“我就来看看你。”秦曦尴尬地把手汗在衣服上抹了抹，“我好像没来看过你几次。”
　　“不是没来看过我几次，是一次都没来过。”秦尧冷冷地纠正道。
　　就连入学当天，都是秦尧一个人大包小行李的自己搬进了宿舍，自己打扫床铺的灰尘，自己去签到领物资。
　　那个时候秦曦都没来，现在说什么想来看看？
　　“我这不是知错能改嘛，走，尧尧，到饭点了，姐姐请你下馆子！”
　　秦曦拉着秦尧的手就走，秦尧用了点力气，死死定在原地。
　　“我没钱。”他低着头说，嗓子有点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
　　秦曦愣了下，然后赶忙说：“姐姐带你去吃饭，还能让你花钱？我请客，走走走。”
　　“我没钱。”秦尧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要借钱，我一分都拿不出来。”
　　空气突然陷入了安静。
　　很快，秦曦强笑一声。那笑容在秦尧看来僵硬又扭曲，像是用肌肉牵动起嘴角，硬生生拉起来的一样。
　　“你怎么会没钱？”秦曦往前踏出一步，加快了语速，“家里的存折在你这，里面有老宅拆迁的钱，还有爸的死亡……”
　　“我他妈说没有就是没有！秦曦，你他妈又在外面干嘛了？！”秦尧忍无可忍，又快又急地骂了出来。他一句话用了两个“他妈的”，即便如此，也压抑不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汹涌而上的狠厉把眼前都染红了，血液快速冲击耳膜，耳朵里嗡嗡直响。
　　“我其实最近做生意欠了点钱，我……”
　　“你做个屁的生意！你要是能做生意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我没赌！真是做生意赔了！我和朋友合资开了个皮料厂，结果倒闭了……”秦曦说谎的时候，习惯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她此刻又在磨个不停，而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
　　面对没有一句实话的姐姐，秦尧绝望又烦躁。他不想再听对方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结果却被一把抱住了胳膊。
　　“尧尧，你听我说！你得帮姐，这次你真得帮姐！最后一次了！”
　　秦尧叹了口气，然后艰难地问：“你欠多少？”
　　秦曦张张嘴，又闭上了。明明是姐姐，在弟弟面前却怂得跟孙子一样。想到以前他那说一不二的老姐，秦尧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四，四万。”
　　“上个月我不是给过你四万了吗？没收到？”
　　“……又欠四万。”秦曦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秦尧直接喊了出来，他感觉血压飙升，紧接着头晕目眩，有点站不稳脚。
　　等他回过神，谩骂像是流水一般从自己嘴巴里喋喋不休冒出来：
　　“秦曦，你是不是觉得，我赚钱很容易？四万随手就拿出来了？别说你弟是学生，就算你弟现在在公司里当高管，也没法月月给你四万！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在学校又跑腿又当狗，你弟我就差……”
　　就差给有钱人卖屁股了！
　　我以后想有个家啊！当过鸭子，我怎么在老婆孩子面前直起腰？！
　　你要折辱我到什么程度啊！
　　本来秦曦很卑躬屈膝，但听着秦尧咄咄逼人的指责，很快就暴露本性了——
　　“那是你活该！”
　　秦尧猛地愣住。
　　“家里的存折还有八万，我知道的！这笔钱，本来就有我赚的一半！你攥在自己手里，还跟我抱怨自己多辛苦多辛苦，你自找的！”
　　“这笔钱给你，你拿去赌完，妈等死是不是？”
　　“我到时候再赚！”秦曦打断了秦尧的话，伸手狠狠推搡了他一把，“我就问你，你到底给不给钱？”
　　“你想都别想。”
　　“给钱！把我的钱给我！你还想吞姐姐的钱？你要不要脸了啊秦尧！！！”
　　学校里都是秦尧的同学，秦尧要面子，秦曦却可以不要。她大声叫嚷，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是她却丝毫不觉得脸红。因为她就要别人都看着，这样秦尧才能妥协。
　　秦尧此刻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区示众一样。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可是也不愿意退让。
　　于是他转头就走，把秦曦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你给我回来！”秦曦追了上去。
　　“你放手！”
　　两个人在男生宿舍楼底下拉拉扯扯，秦曦就像是块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似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调子——
　　“秦尧？”
　　秦尧呼吸一窒，猛地转过身，便看见了手里正抱着一沓材料的苏知远。对方低下头，看着秦曦抓在他手腕上的手。
　　那一刻，秦尧真想死了算了。
　　他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刻，遇到了最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难堪的人。


第36章 我们只是普通校友
　　秦曦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脸这么漂亮的男人。漂亮却不女气，让人移不开眼。
　　但比起拿到钱，她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看到秦尧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弟弟在乎这个人，于是立刻走上去，扯苏知远的袖子：
　　“这位同学，你给评评理！他霸占着我的钱不还我，那都是我挣得血汗钱啊！全给他吃香的喝辣的了！我问他要，他还骂我，这是做弟弟的该……”
　　“秦曦！”秦尧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拉住秦曦的胳膊，用力往后扯，一边扯一边说，“你闭嘴吧！钱我给你，你给我闭嘴！”
　　“那你还钱！”秦曦松开了苏知远。
　　能怎么办？只能从家里的存折里先拿出钱给她，然后自己再慢慢赚，填上这笔窟窿。
　　苏知远本以为是秦尧和女同学发生了什么矛盾，结果捕捉到一些关键词，于是有些惊讶地问道：“秦尧，这是你姐姐？”
　　秦尧只想逃，想让秦曦离苏知远远远的。他咬紧牙，一字一顿地说：“和学长没关系。”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凝滞，没有人再说话。
　　苏知远没有计较秦尧的冷淡，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12:20多了，便微笑着说：“你们吃饭了吗？我请你和你姐姐吃饭吧？正好我的车就停在这里。”
　　秦尧不明白，苏知远为什么突然要请自己吃饭。
　　明明都不是他跟班了，真就是钱多没地方花？
　　“不用。”秦尧拉着秦曦就要走，却被秦曦甩开了。
　　秦尧买不起车，所以也不懂车。秦曦却不一样，她当年做过汽车销售，很清楚这些东西。她一看苏知远的车，顿时瞪大了眼睛。
　　保时捷PANAMERA，市场价在125w~230w之间。苏知远年纪轻轻就开这种价位的车，绝对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跟这种有钱人在一起，很轻松就能拿到钱。她之前在赌场，遇到心情好的富人，随手给她个几千几万让她继续玩，不止一次两次。
　　“秦尧，你朋友好心请你吃饭，你怎么说话呢！”秦曦笑眯眯地对苏知远说，“那就谢谢你啊同学。”
　　秦尧又拒绝了两次，但秦曦坚持要上苏知远的车。秦尧怕自己反应太大，反而让苏知远起疑，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果然不出秦尧所料，苏知远请吃饭向来是去高档的餐厅。
　　三人来到一处特别贵的酒楼，屋内牡丹纹路的雕窗半开，正中一个圆桌，罩着玉兰闪缎锦绣桌围，角落是绘着锦绣山水的屏风。年轻漂亮，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全程细致服务。
　　明明吃饭的只有三个人，苏知远却点了十几道菜，多得桌子上几乎要放不下。
　　餐桌上，只有苏知远和秦曦在喋喋不休地讲话，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秦尧几次。每次视线撞上，苏知远就不动声色地移开。
　　秦尧不明白，苏知远到底想干什么？再加上秦曦这个定时炸弹，更是搞得他食不知味，只想尽快离开。
　　秦曦倒是自在的很，一直在跟苏知远搭话。
　　但聊天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家里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很有钱？每个月多少生活费？
　　这些问题目的性太明确，听得秦尧头皮发麻。他觉得丢人，于是捏紧筷子，突然大声喝止秦曦：“和你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再问了！”
　　本来其热融融的餐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浇灭了。就连服务员小姐都吓了一跳，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出了杯子。
　　“不问就不问。”秦曦悻悻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往苏知远身边凑，“对了，知远你和我弟怎么认识的？是同班同学吗？”
　　“不是同班同学，至于是什么关系……”苏知远顿了顿，突然看向秦尧，淡淡地笑着问，“要不你来说吧？”
　　秦尧没接腔，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金银蛋炒饭。半晌，才说道：
　　“以前算朋友，现在是……普通校友。”
　　苏知远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然后他忽然冷笑了声，然后点点头，肯首道：“对，普通校友。”
　　秦曦能看出来秦尧在嘴硬，而苏知远也在赌气。
　　她没有多想，以为两人只是什么闹了别扭的朋友，于是自作聪明替秦尧道歉：“知远你别介意，他就这样，说话难听。他经常跟我提起你的，他其实挺在乎你的。”
　　苏知远没想到秦尧会跟姐姐经常聊自己，微微挑眉：“是吗？”
　　秦尧却差点被炒饭噎死，他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尧。”苏知远微微皱眉，“跟姐姐说话不能这么没礼貌。”
　　秦尧被苏知远教育了，于是咬牙不说话。他低头干了半天饭，才忽然意识到：
　　不对啊，我干嘛要听苏知远的话？！他们两个明明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接下来秦曦又开始喋喋不休说自己怎么不容易，怎么辛苦打工供秦尧上学，字里行间都在指责他没良心。
　　秦尧听不下去，又怕撕破脸的话，秦曦会说出欠债拿钱的事情。于是他猛地站了起来，深呼吸两口，才沉着脸色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径直走出包间，来到走廊的尽头。
　　那里很窄，有一扇窗，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架子上摆着个青花瓷花瓶。
　　窗子打开，吹进来微凉的风。秦尧感觉过载的大脑，总算得到了暂时的休息。
　　姐说她打工供他上学？
　　哈哈，他倒希望是假的，这样他就能狠下心一刀两断了。
　　秦尧还记得，当年秦曦考上了一个大专，自己坐长途大巴陪她去报道。大巴里很闷热，有一股汗酸臭，还有一股霉味。
　　火车普及的年代，坐长途大巴的，很多都是农民工或者经济拮据的人。他们带着大蛇皮口袋，面色灰败，木然地看着虚空。
　　姐弟俩蜷缩着腿，颠颠簸簸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车，才到了大专门口。秦尧替她把行李扛上四楼，交代了很多话才走。
　　秦尧前脚刚走，秦曦后脚就退了学，自己一个人跑广州打工去了。
　　过年的时候，当秦曦拿着一大笔钱回来，秦尧才知道秦曦根本没去上大学。
　　秦曦那双漂亮的手，短短半年就长了不少老茧。她食指不停搓着拇指，眉眼弯弯地说：
　　“我不喜欢读书，脑子笨，就算很努力成绩也一直不好，以后不要学习我可高兴了。你聪明，我供你读吧。”
　　大专学费太贵，这学历不高，出来也没什么头绪。妈住院要钱，秦尧如果要上民办高中，赞助费不菲……秦曦被生活压迫着，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几万块不多，可对于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却需要牺牲一个人的前途，才能拿得出来。
　　“咱们镇上的高中太差，我想送你去市里的民办高中……你别哭啊，大男人哭什么！尧尧要是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姐就成！”
　　忘不了，秦尧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晚上。
　　除夕夜，窗外是络绎不绝的烟花爆竹声。但因为妈在住院，家里只有秦曦和秦尧两个人，冷冷清清。父亲的遗像摆在架子上，上面放了点极便宜的点心。
　　昏黄蒙灰的灯泡，飞舞的蚊虫，秦尧包的形状丑陋的饺子，放着却没人看的电视机，桌子上摞成小山的习题……还有透过泪眼看到的，姐勉强的笑。
　　秦尧对天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一辈子对秦曦好。
　　秦尧不轻易发誓，有生以来只有两回。一回是爸的葬礼上，他发誓说他要担起这个家，就算爸不在了也要让妈和姐过好；一回就是那次。
　　如今看来，他两个都没做到。竭尽全力也没法摆脱那种无力感，活得像个笑话。
　　他真是个顶没用的男人。
　　一旦回忆起过去的事，秦尧就会陷入自我厌弃中。他不愿再想，所以捏了捏鼻梁，把注意力挪到旁边的青花瓷花瓶上。
　　花瓶很漂亮，上面还印了一行草书。秦尧想看得更清楚点，于是用力撑了把架子。
　　没想到的是，架子根本不稳。他这一撑，直接剧烈晃动起来，青花瓷花瓶摇摇欲坠。
　　完了！
　　秦尧还没做出反应，后背便撞到一个胸膛。身后的苏知远伸手微微一托，就扶稳了花瓶。
　　秦尧抬起头。
　　正对上苏知远平静如水的眼睛。


第37章 定制写真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知远淡淡地问。
　　“……屋里有点热。”秦尧随口扯谎，然后移开视线，没有继续看苏知远。
　　苏知远没有回话，却还是站在原地，盯着他不放。
　　秦尧觉得尴尬，于是侧身就想走，却被苏知远微微移动脚步，挡住了。
　　秦尧眉头紧皱，伸手去拨开苏知远，“学长，让一下。”
　　没想到的是，手腕直接被苏知远握住。
　　苏知远用了点力气，把秦尧的手腕压出了指痕。他上前一步，逼得秦尧只能后退，不然两个人的胸口就要贴到一起。
　　“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我惹你生气了吗？”苏知远问。
　　秦尧忽然愣住。
　　他和苏知远的“交易”，完全是你情我愿，苏知远其实没对他做什么。辞职的时候苏知远情绪非常平和，两人也没有起什么争执。
　　再加上苏知远给过自己很多钱，自己理应感激他才对。现在这个态度，确实不合适。
　　“学长，今天我心情不好……对不住啊。”有错就得承认，秦尧垂下头，夹着尾巴乖乖道歉。
　　忽然，他耳垂一热。
　　苏知远又像以前那样，摸上了他的耳垂。
　　苏知远温热的指腹，一下轻一下重地揉弄，用指节轻蹭。秦尧感觉对方似乎没有把它当耳垂，而是什么别的部位。本来不是敏感的地方，调教得多了，现在一碰就小腹酸软。
　　“别，碰我。”秦尧用力别过头想躲，却被苏知远直接握住后颈，像是提着一只小狗。
　　“普通校友什么意思？”苏知远微微蹙眉问，“嗯？”
　　秦尧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交易”都结束了，还会介意这种话。
　　但是自从知道苏知远的性取向之后，秦尧和他独处就会紧张，想躲。
　　“哈哈，学长你这话说的。”秦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不是校友，难道是前老板？咱俩又没干过什么，总不能是前任吧，我觉得我说得没毛病啊。”
　　说着，他从苏知远身边硬挤过去，撞到了苏知远的肩膀。
　　苏知远看着秦尧的背影，半晌，突然说了句：“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秦尧停了下来。
　　“你姐刚才向我借钱，秦尧，如果你真的需要……”
　　秦尧觉得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痛，心跳也跟着加速。
　　她怎么能跟第一次见面的，弟弟的朋友借钱啊？！
　　他好丢脸，他因为这个姐姐好丢脸！
　　“没事，她就一神经病，你别理她。”秦尧转过头，笑嘻嘻地说。
　　“那这笔钱，最后还是你出吗？”苏知远平静地问，“你平时拼命赚钱，就是因为这种事情？”
　　秦尧想说他才不会出。
　　但自欺欺人没意思，沉默良久后，他叹了口气，“我出呗，能咋办？”
　　“你姐就是个无底洞，你应该清楚。秦尧，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道理我都懂，可……我做不到。”
　　“为什么？”
　　秦尧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情绪，突然拔高音量，“因为我是我家唯一一个男人了！我得担着点，不能让家散了！”
　　“男人就要这样吗？”苏知远看着秦尧，冷下脸说，“世界上有些男人，他们比谁都懦弱，比谁都不负责任。”
　　秦尧有种感觉，苏知远此刻正在想着某个认识的人，他或许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他想到了谁？
　　“学长，我知道你为我好，真的谢了。但你别劝我了，你也说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秦尧无奈地说。
　　秦尧知道，他跟苏知远不一样，他很“穷”的。他拥有的东西不多，可现在好歹有个
　　苏知远听了，没有再说话。
　　一顿饭不尴不尬地吃完，苏知远又把秦尧和秦曦送回了学校。
　　下车之后，秦尧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他敲敲车窗，苏知远把窗户降下。
　　“谢谢学长请我吃好吃的。”秦尧很认真地说，他兴致不高，却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苏知远伸手想摸摸秦尧的脑袋，但是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微微一笑。
　　苏知远走后，秦曦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撺掇秦尧跟苏知远借钱：“他挺看重你的，又不在乎这点小钱。你求求他，他肯定借你。”
　　“姐，人家不是无缘无故对你弟好的。”秦尧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是gay。”
　　秦曦一脸茫然。
　　知道秦曦听不懂这个词，秦尧又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他喜欢男的，是同性恋。”
　　秦曦瞪大眼睛，反复琢磨消化这句话。在她的认知里，同性恋等于变态，她对苏知远印象相当不错，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秦尧以为秦曦理解了，没想到的是，秦曦突然怯生生地问了句——
　　“那你要不……跟男的试试？”
　　那一刻，秦尧真觉得秦曦是个神经病，没有在开玩笑。到底是什么样的姐姐，会劝弟弟去卖身。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秦尧突然问。
　　秦曦一脸茫然，“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生日，秦尧苦笑着想。
　　不过算了，也并不重要。
　　秦尧让秦曦写了保证书，又发了誓，没收并销毁了她所有信用卡。
　　虽然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最终，他还是耽溺于这种天真的幻想中：
　　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秦曦会变得正常，他毕了业会赚钱，妈最终会康复，家还能像以前一样。
　　或许吧。
　　但不靠苏知远，能挣到四万块钱的办法，秦尧想破头也只有一个——
　　“徐卓，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粉丝想要定制写真的？只要给钱，什么要求我都可以试试。”
　　徐卓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画室做速写练习。手里的铅笔一抖，直接把画纸划破了。
　　“你没事吧尧宝？定制的钱可不好赚，你粉丝是些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我知道，但我现在很缺钱，给钱都好商量！”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个直男说出这种话？
　　“你真没事吧尧宝？为什么这么缺钱？”
　　“背了点债，是兄弟就别细问。”
　　徐卓追问道：“你可别沾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啊，你这样搞得我有点害怕。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干嘛了？”
　　“相信我，我心里有数，事情解决后告诉你！辛苦你帮我问问了，我有点急！”
　　秦尧守口如瓶，徐卓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虽然焦心，但也只能依对方。
　　“我帮你去问问吧，如果有，你自己跟金主沟通，我就不参与分成了。秦尧，你真得心里有数啊，千万别干什么突破底线的事情！”
　　秦尧心口一热，却只得苦笑着回了句：
　　“谢了兄弟。”
　　第二天，徐卓就发了条新微博：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近期准备接一些定制写真，价格私聊，什么要求都可以来问问。不露脸，不露私/mi部位就ok。
　　粉丝们自然是高兴得不行，很多人已经在评论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要让秦尧玩什么play。
　　“JK！我要看JK裙子！”
　　“我想看猫猫，带着猫耳朵和猫尾巴拍照，一定很瑟瑟（心）”
　　“正好这个月发工资了！我要定制一套果体围裙。”
　　“啊啊啊啊啊啊穷逼买不起啊！呜呜呜呜我也想看，让俺看看！”
　　徐卓挑挑拣拣，找了一些秦尧应该能勉强接受的定制要求，发给他。他本以为秦尧会臊得破口大骂，但这一回秦尧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接下了所有的工作。
　　徐卓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尧拍照的时候，总是既羞耻又兴奋。明明心里自我厌恶，但是身体已经习惯了暴露在镜头中的禁忌感。
　　一组照片拍完，他整个人像虚脱一样栽在地上。
　　他休息了一会，把照片发给金主。刚刚收下钱，就看到对方发来一条新信息：
　　“卖吗？看上你很久了，价格好商量。”
　　“去你妈的！”秦尧咬牙打出来这行字，又深呼一口气，一个个删掉，最终礼貌回复，“抱歉，不考虑。”
　　“好吧。”对方很失望，“我以为你卖过的。”
　　秦尧重重陷进靠背里，捂住了额头。
　　其实现在跟卖有什么区别？这种似有似无的底线，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被苏知远知道，自己拒绝了他，却在背地里在做这种事，怕是要被狠狠嘲弄吧。
　　秦尧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然后用力甩甩头，点开了下一个金主的对话框。
　　傍晚的时候，苏知远洗了个澡上床。打开手机，忽然看到了“今晚又腰疼”发的这条新消息。
　　他刚开始还有点懵，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关注了这样一位博主？但他很快想起来，这人和秦尧的身材很像，他之前还怀疑过他们是同一个人，私信试探过。
　　苏知远闲着无聊，鬼使神差地翻看起博主以前的照片。
　　明明这么久都没看过，但这一看，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这个博主的身材真的很像秦尧，却比秦尧黑一点。他不知道，肤色其实只是滤镜的影响。
　　看着这些露骨的照片，苏知远忍不住想：如果秦尧和博主一样是同性恋就好了，这样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然而当他点开那条定制写真的微博，底下的评论却让他直皱眉。
　　粉丝恣意意/yin着博主的身体，博主却毫不在意，还在评论区跟他们调笑。
　　苏知远忽然觉得莫名愤怒，太阳穴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就像是在做这种放/dang事情的，不是陌生的博主，而是秦尧。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一样。
　　苏知远不愿再看，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然后捏了捏眉心。
　　他果然，还是不希望秦尧成为这种家伙。


第38章 游泳课
　　“各就各位……”
　　随着一声哨响，一排男生笔直地扎进水池里，如游鱼一般飞速前进。
　　关兆兴在后面排着队，一脸烦躁。
　　这是N大的游泳选修课，而关兆兴选了这门课。
　　当时他电脑出问题了，拜托一位同学帮自己选。面对几百门眼花缭乱的课程，关兆兴懒得一个个去看截图，说了句“帮我选个水点的就行”，然后就没再关注。
　　没想到对方居然帮他选了游泳课！此“水”非彼“水”啊完蛋玩意！
　　因为内陷r头的原因，关兆兴没法裸露上半身，不得已，只能穿那种全身泳衣。只不过在所有男生都穿着大裤衩的情况下，这种全身泳衣实在是太显眼了。
　　“说真的，我跟关哥认识三四年了，我就没见过关哥果体。你包裹的这么严实，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和他选同一门课的朋友调侃他。
　　“你什么身份啊？也配看老子果体？”关兆兴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关哥肯定背上纹着纹身呢。左青龙，右白虎，就问你怕不怕？”另一个朋友笑着搭腔。
　　关兆兴额角青筋直跳，骂骂咧咧地说：“你俩有完没完？别逼我揍人啊！”
　　“我们又没说错，你瞧你穿这身，学弟都看得移不开眼了。”
　　朋友的目光扫向角落，关兆兴跟着望过去，正好和张澄四目相对。张澄没想到他会看过来，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你说这闷葫芦来的第一天就盯着你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关哥你下次穿个短裤来，把你那青龙白虎给他亮个相。”朋友狠狠拍了下关兆兴的大胸。
　　“滚滚滚滚！”
　　如果是选了游泳课是倒霉，和张澄选了同一门课就是倒霉plus！这小子从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视奸他，要不是旁边有朋友在，还不知道怎么被性骚扰呢！
　　再说，张澄在他们专业的外号居然叫“闷葫芦”？！他哪点和这三个字沾边了！
　　“各就各位……”
　　扯皮间，已经轮到了关兆兴。他猝不及防，听到哨声后立刻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这组练习一共要游三个来回，运动量不小。关兆兴刚学会游泳不久，又光顾着聊天了，没做准备运动。
　　游到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小腿抽筋。呛了两口水之后，居然扑腾两下，直接沉底了。
　　完了完了！要丢大人了！
　　彻底没入水中之前，他听见了女生的尖叫。
　　他那三个朋友还在后面聊天呢，突然听见女生们的躁动，纷纷看向泳池。其中一个反应比较快，大喊道：“卧槽！关哥溺水了！”
　　“两米的泳池还能溺水？！”另一个水性比较好的，立刻戴上潜水镜，转身跳了下去。
　　他飞快游到关兆兴身边，刚刚拉住关兆兴的胳膊，就看到个身影箭一般窜向这里，一把将关兆兴从水里提了上来。
　　朋友瞬间瞪大眼睛。
　　这不是他们系的闷葫芦吗？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居然这么积极来救关哥？他人还怪好嘞！
　　“放手。”张澄沉下脸说。
　　朋友才发现，张澄已经把人抱起来了，自己却还抓着关兆兴的胳膊。他立刻松手，冲张澄尴尬地笑笑。
　　关兆兴耳朵在作响，鼻腔涌入一股窒息的液体，呛得他脑子撕扯般的疼。
　　水从他头发上哗啦啦留下来，他暂时睁不开眼，只是紧紧抱住救了自己那人的肩膀，大口大口喘/xi着。
　　那人搂着自己的腰，轻拍自己的后背。两人的肌肤无缝贴在一起，随着起伏的水流摩擦，成了此时唯一的热源。
　　“没事了没事了，关哥，我带你去更衣室休息休息。”那人语气急促地说。
　　等上了岸，一群人围上来。
　　老师问怎么回事，救了自己的人说：“他可能是抽筋了，我带他去更衣室休息下。”
　　关兆兴觉得这声音耳熟，抹了把脸上的水，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张澄！
　　张澄转过身，问他：“关哥，你还能自己走吗？”
　　关兆兴点点头，在张澄的搀扶下去了更衣室。
　　“继续练习！”老师看关兆兴没什么大碍，一吹哨子，开始维持上课秩序。
　　来到更衣室，张澄搀扶着关兆兴，坐在更衣室的皮质长椅上。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关兆兴的小腿。
　　关兆兴疼得“嘶——”了一声。
　　“果然是抽筋了，你别动，我给你按摩下。”张澄说着就开始动手按摩起来。
　　抽了筋之后的小腿酸胀，一碰就敏/gan得不行。关兆兴缩着脚踝想躲，但看张澄按摩得这么认真，就硬生生忍住了。
　　张澄游泳的时候摘掉了眼睛，把头发向后捋梳成背头。他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模样，如果不说话可能真会被人当成“闷葫芦”。
　　察觉到关兆兴的视线，张澄仰起头，笑嘻嘻地说：“看我干什么？好看啊？来，亲一个啾啾……”
　　关兆兴嫌弃地给了他一脚。
　　啧，算了，果然和“闷葫芦”不沾边。
　　“关哥，下水之前一定要做热身运动，记住了没？”
　　“知道了，少啰嗦。”关兆兴把头别到一边。
　　“还有，游泳时腿抽筋不要紧张，仰卧在水面上，让身体放松就能浮起来。”
　　“……哦。”
　　“最后，能不能别老让别的男的乱碰你，看着烦。”张澄垂下头嘀咕道，捏着关兆兴小腿的手微微用力。
　　关兆兴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张澄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那些是我哥们！”
　　“哥们就能随便扇你柰子？”张澄不服气地大声反驳。
　　“柰……我们只是朋友之间在开玩笑而已！还有，你再说一次那个词试试，我绝对揍你！”关兆兴红着脸威胁。
　　张澄抿着嘴唇，怒目而视，他为关兆兴满不在乎而生气。
　　他手上忽然发力，直接给关兆兴按在了皮质长椅上，然后一把拉开对方的衣服，一直拉到胸口。
　　关兆兴瞬间炸了，“你干什么！”
　　“你不是只当成在开玩笑吗？那我也跟你开玩笑试试。”张澄赌气说道。
　　“张澄，你敢……”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张澄一巴掌打在了关兆兴胸上。
　　“唔！”
　　两巴掌，三巴掌，四巴掌……
　　力气不大，但是足够屈辱。关兆兴剧烈挣扎，但是根本躲不开。
　　张澄停手的时候，关兆兴胸口火辣辣一片，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居然因为羞耻而有了反应！


第39章 再来我家一次吧
　　高挺的胸部在张澄眼前难耐地颤抖，他看着那缝隙里的果实，再也忍耐不住，一口裹了上去。
　　“不行！”关兆兴叫出了声。
　　张澄又吸又嚼，等十几分钟后吐出来，关兆兴已经完全失神了。
　　张澄舔了舔嘴唇，视线下移，忽然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关哥，你……只是这样就去了？”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有些急促，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张澄微博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子打断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关兆兴瞬间清醒了很多，单手捂着脸移开视线。为了缓解尴尬，张澄也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看。
　　但看了一眼后，他忽然愣住了。
　　“今晚又腰疼”发了新微博，说是开始接受定制写真服务，私聊详谈。
　　突然怎么了这是？秦尧居然连这种钱都赚？想想也知道，擦边博主的定制写真会拍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不认识的博主倒罢了，但秦尧毕竟是关哥和苏学长的朋友，张澄不免跟着挂心。
　　没想到刚刚结束那档子事，张澄尼玛居然拿手机，对着那个擦边博主认真看起来了？！关兆兴的脸比锅底还黑，狠狠给了对方一脚，踹得张澄一屁股趴在地上。
　　“哇！”
　　“好色傻逼给爷滚啊！！！！”
　　“尧尧，我腿好酸哦~替我站一站好不好嘛~”
　　在咖啡店的打工时候，秦尧和一个女同事搭班。这女生仗义直率，狡黠可爱，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喜欢偷懒。
　　但是秦尧从不跟女生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爽快让她去员工区休息，自己替她站前台了。
　　还没刚站定，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高挑的男生。
　　风吹进来，把风铃吹得一阵哗啦啦响。
　　“请问喝点什……”秦尧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声音突然被卡主了。
　　来人竟然是苏知远。
　　“秦尧？”苏知远愣了下，似乎也很意外，“我听说学校附近有家咖啡店不错，没想到是你打工的地方。”
　　“好久不见，学长。”秦尧有些尴尬地摸摸后颈。
　　其实不久，从上次请客吃饭到现在也不过几天。明明之前几个月都见不到，怎么最近频繁撞见。
　　听见两人谈话的声音，同事探出脑袋。
　　然后就看到一个超级大美人，眼神专注地盯着秦尧。秦尧在他的目光中局促地低着头，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围。
　　什么情况？
　　女人的第六感此时发挥了作用。
　　大美人点了一杯“废墟”，秦尧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做。同事趁机撩起帘子跑出来，一边卷袖子一边挽头发：“尧尧，怎么，你朋友啊？”
　　“……是。”这句是，好像有点烫嘴。
　　“你和你朋友聊会天，这边我做就行。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叫我一声我不就来了。”
　　“你不是嫌累吗？今天人少，我忙得过来，你歇着去吧。”
　　同事笑眯眯地对苏知远说：“我叫唐珂，T大的，秦尧特别好的好朋友。”
　　“关系也就一般吧。”秦尧跟她开玩笑。
　　“姑奶奶说特别好，就是特别好！”
　　苏知远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苏知远。”
　　这一笑不要紧，同事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心说这男的也太他妈好看了，待会得让秦尧把微信推给我！
　　苏知远看着他前台忙忙碌碌的身影，半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听着秦尧、同事二人插科打诨。
　　秦尧没什么变化，他身体并不单薄，有些薄肌，但是腰很细。两条笔直的腿从短裤里露出来，裤脚随着动作飘忽晃悠，隐隐约约能看到点更白嫩的大腿。
　　等秦尧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苏知远突然淡淡说了句：“你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女生呢。”
　　什么意思？
　　秦尧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撒了。
　　“学长……”秦尧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却不知道能再说点什么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苏知远只是笑笑，然后端走了自己的咖啡。
　　直到苏知远走进了里屋，秦尧的视线还盯着那个方向不放。
　　同事更觉得好奇，秦尧平时是性格外向的阳光大男孩，怎么见到大美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是你什么人啊？”看人走进屋了，同事才好奇地问。
　　秦尧不知道怎么表述，最后解释道：“我以前给他当跟班的。”
　　“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
　　“跟狗看见主人了似的。”
　　“……”
　　苏知远在这家咖啡店一坐坐了上午，每当秦尧去里屋收拾客人喝完的马克杯，都能看见苏知远戴着眼镜，目光专注地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
　　秦尧盯着他看，苏知远却从来不回头。是没注意到视线，还是故意不看自己啊。
　　秦尧实在在意得要命，所以一直心不在焉。
　　午休时间，同事从快递员小哥手里接过接过鸭血粉丝汤，转头问秦尧：“你怎么吃？”
　　“下午没我的班你忘了？我回学校去了，在食堂吃。”
　　“你可真省，那你朋友怎么吃？”
　　秦尧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苏知远。他悄悄回里屋一看，发现苏知远正在一边打字，一边吃饼干。
　　里屋除了苏知远也没其他客人，于是秦尧直接走过去，皱着眉说：“你中午就吃这个？”
　　苏知远愣了下，抬头看他。
　　他的这个论文马上就可以定稿了，苏知远准备今天拼一把，才特地来咖啡店这里学习。至于午饭什么的，偶尔一顿糊弄下也没什么。
　　“挺好吃的，来点？”苏知远笑着问。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你知道自己胃不好，还敢这么吃？学长你可真行。”秦尧不恨铁不成钢地说。
　　这个设定苏知远总是忘，还是秦尧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走走走，我骑车请你到外面吃，然后再骑车给你送回来行吧？”
　　秦尧抓住了苏知远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气往外拽。
　　当秦尧手掌贴上来的那一刻，苏知远忽然听到很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面裂开了一条缝，又像是种子冲破了石头，又或许是一层很薄很薄的膜被撕开。
　　苏知远说不太清，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声音。他看着秦尧，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那种清新的皂香。
　　“我想喝粥。”苏知远突然对秦尧说。
　　秦尧第一反应，就是苏知远之前给自己买过的，那碗88一份的海鲜粥。
　　好家伙，我说要请客，他还真不客气。
　　“行……”
　　“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做给我喝。”
　　秦尧这才意识到，苏知远是想喝自己亲手做的粥。不过这不意味着，他还要再去一次苏知远家里吗？
　　不好吧。
　　都跟学长断了，还去他家里干什么？
　　看到秦尧抗拒，苏知远立刻说道：“前几天我爸托人送来了一些m12牛排，要一起吃点吗？”
　　牛排！！！
　　离开苏知远的这几个月，秦尧过得一直很清贫。他没有生活费，全靠打工挣的钱，连肉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吃。对于身强体健的大小伙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m12牛排是什么级别，但苏知远家的，肯定都是好东西。
　　“……那我吃完就回来，不在那多待。”秦尧涨红着脸强调。
　　苏知远愣了下，然后眉眼弯弯地说：“好。”
　　秦尧总是这样，对于食物的兴趣，比对苏知远本人的兴趣大多了。
　　可怎么办呢，哪怕是他这一点，苏知远也觉得也非常可爱。


第40章 试探
　　苏知远家的冰箱，永远满满当当。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无论你需要什么食材，总能找到满足条件的。
　　秦尧把海鲜一股脑往锅里扔的时候，忍不住想：这些稀奇玩意交给自己料理，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了吧。
　　好在他尝了一口自己做的海鲜粥，味道确实相当不错，不比外面卖的差。米香四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市井烟火的气息。
　　秦尧盛出两碗，一碗给了苏知远，一碗放在自己桌上。又煎了几块牛排，摆在中间。
　　他也不客气，一上桌就对着盘子里的牛排狼吞虎咽，就像和这头牛有什么世仇似的。
　　直到肚子垫得差不多了，他发现苏知远一直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和“牛排的主人”寒暄一下呢。
　　“咳……学长，几个月不见，我发现你又纹了新的纹身。”
　　苏知远的手腕一侧，新纹了一串拉丁文。字体飘逸，比起一句话更像是一个图案。
　　“纹身不疼吗？”秦尧问。
　　“嗯……还好。”苏知远看着他笑，“你总算能把注意力放我身上了？”
　　“这叫什么话，我一直很关注你好不好！”秦尧故意拔高了音量，使这句话显得很豪爽，削弱了暧昧的气息。
　　苏知远说：“你可以去试试。”
　　“我？我就算了。”
　　“为什么？”
　　“我跟你这种能继承家业的不一样，纹身后不好找工作。”
　　苏知远愣了下。
　　察觉到苏知远怔忡的表情，秦尧尴尬地低下头：“谁让我就是这么无趣的人。”
　　“可我觉得，你这点很可爱。”
　　听到对方的话，秦尧猛地抬起头。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可爱，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可爱了？
　　发现秦尧脖子都红了，苏知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啊，这次不小心说出来了。”
　　什么叫这次？！你到底在心里想过多少次这种话啊！
　　秦尧觉得牛排有点难以下咽了，这种擦着边的暧昧让他坐立难安。
　　[苏知远想上他。]
　　明明秦尧自我催眠，已经快忘了，结果苏知远三两句话，就让这件事重新浮现在秦尧心头。不妙，随便跟苏知远回家，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啊？
　　“如果不想被人看见，可以纹在更隐蔽的位置，比如……这里。”
　　越过狭长的餐桌，苏知远的手指轻轻点在秦尧的锁骨上，指尖略过锁骨形成的窝。
　　然后他五指张开，顺着秦尧隆起的胸部慢慢起伏划过，直到坚硬的肋骨，肌肉紧致的小腹……
　　温热有力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传递过来，秦尧抬起头，发现苏知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这才明白，苏知远不是在提议，而是在试探。
　　秦尧毫不怀疑，只要他说一句“可以”，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压着滚上沙发，话语被封死在苏知远狂风骤雨般的吻里。
　　苏知远继续往下抚摸的时候，他被秦尧拉住了手腕。
　　“我不纹身。”秦尧低下脑袋，硬着头皮，逼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纹身，学长。”
　　“是吗？”苏知远最终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真遗憾。”
　　剩下的时间，两人不再怎么说话。
　　吃完了饭，苏知远把秦尧送出家门。
　　无数次无数次，苏知远站在这个位置目送秦尧离开。他当时没什么想法，因为他知道，秦尧不久还会回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走了就没理由再回来了。
　　苏知远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秦尧低头系运动鞋的带子。
　　他不明白，自己今天促成这次见面的意义是什么。就为了吃这一顿饭？秦尧做饭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魂牵梦绕吧？
　　“走了，学长。”秦尧说。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哦，对了，谢谢学长请我吃好吃的！拜拜！”
　　苏知远笑笑，然后看着门在两人之间关闭。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苏知远深呼一口气，来到沙发上，抱着电脑继续写没写完的论文。他的内心不平静，因此经常写着写着就抬起头发呆。
　　忽然，“叮咚”一声，他的微博收到一条新消息。苏知远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叫“今晚又腰疼”的擦边博主发了新微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博主之前更新间隔总是很久，如今却更得非常频繁，甚至不久前还提出了定制写真的服务。
　　看样子，在经济上遇到了不小的问题。
　　看着这些露骨低俗的照片，想象着是秦尧对着镜头摆出这些动作，苏知远忽然躁动难安。他咬住衣服的一角，就像是咬在秦尧的脖子上。
　　难以自持地把手伸向下面。
　　苏知远一边喊“秦尧”的名字，一边回忆着对方的脸。有醉酒时任他恶作剧的、有坐在他腿上被他用杯子欺负的、有被他压在沙发上亲吻躲无可躲的……
　　那张蜂蜜味的嘴巴会用沙哑的声音喊他：“学长……住手……”
　　苏知远猛地弄脏了自己的手。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他心里清楚，秦尧是个直男，永远不会做出照片里这种事情。
　　“欢迎光临……啊，秦尧，你朋友又来了！”同事兴奋地拉了拉旁边的秦尧，却突然感觉对方手臂的肌肉突然绷紧了。
　　“学长，下午好。”秦尧犹豫地对苏知远说。
　　他不明白，苏知远为什么还要来。他以为昨天拒绝苏知远，就是两人最后一次接触了。
　　“嗯，下午好。”苏知远没有解释，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一杯薄荷冰美式。”
　　苏知远点完单后，就进了里屋。秦尧心里忐忑，却也只能乖乖接单。做好咖啡后，他拉了拉正在偷懒玩手机的同事。
　　“姐，你去送行吗？”
　　“你朋友，你让我送？！”同事瞪大眼睛。
　　“就当帮我个忙，姐，你最好了！”秦尧拉着她撒娇。
　　同事狐疑地打量着秦尧，忽然张口问了句：“你俩之前是不是谈过？”


第41章 我为什么总想找你
　　“说什么呢！”秦尧立刻大声反驳，反应大得像个装直男的深柜，“我俩怎么可能！我！男的！他！男的！”
　　“我就开个玩笑。”同事尴尬地说，“你俩之间的气氛贼像前任你知道吗？”
　　“不知道。”秦尧咬着牙，别过头。
　　“行行行我去送，那你待会把他微信号推给我。”
　　“这不好吧！”他一个南通，你要他微信是要怎样？
　　“不愿意给我？你还说你俩没有谈过！”
　　秦尧快被缠崩溃了，只好妥协道：“姐，今天你早跑半小时，我替你顶班，你赶紧送去吧！”
　　“成交。”
　　苏知远整整一下午都待在咖啡店里，他没有来找过秦尧，只是安静地写着论文。
　　难道真的只是觉得我们家咖啡好喝，所以来喝咖啡的吗？秦尧搞不明白。
　　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时钟转了一轮又一轮，同事早就跑了，只剩下秦尧一个人看店。
　　很快到打烊的时间，秦尧不知道怎么跟苏知远独处，想等他自己走。但左等右等，对方就是没有动静，他不得已只能走过去催促。
　　“学长，我们要关门了。”秦尧推了推苏知远的肩膀，他薄薄的连帽衫下，身材意外的坚实有力，有着肌肉的韧性。
　　像磁铁一样，吸着人的手掌。
　　苏知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4点多了。他低头收拾提包，秦尧做着咖啡管最后的打扫。
　　十来分钟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结束，于是一起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外面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夏天就是这样，明明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风驰骤雨。
　　没办法，他们只能站在屋檐下先避一避。
　　这也太倒霉了，最后也没逃过要和学长独处！怎么办，真他娘尴尬！
　　找点话题？算了，还是不说了吧！不，不说显得我多在意似的，还是说点什么好了……
　　“我能抽个烟吗？”没想到，是苏知远率先开了口。
　　秦尧愣了下，“你抽吧。”
　　苏知远从烟盒里滑出一支烟，拢掌避风，点燃了。是因为苏知远长得好看吗？秦尧觉得这一套动作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你要来一根吗？”苏知远发现秦尧盯着自己不放。
　　秦尧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抽烟。”
　　“那很好，抽烟是‘不好的习惯’。”苏知远半垂着眼皮说。
　　“那你还抽。”
　　苏知远无奈地笑了笑，“正因为是‘不好的习惯’，所以它能很快拉进社交距离，获得群体认同感。”
　　居然说不好的习惯能获得认同感……
　　说起来学长平时几乎不抽烟，只有和某些“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才抽。就连抽烟的目的性都这么强，秦尧甚至有点佩服苏知远了。
　　秦尧插着兜，看着大雨倾盆的天空，“我就算了，要是有抽烟的习惯，感觉挺费钱的。”
　　“那你以后如果想抽烟了，可以来我这免费拿烟。”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秦尧表面上说着“谢谢学长”，心里想的却是：去你的，万一抽烟上瘾了，岂不是再也离不开你了？诡计多端的苏知远。
　　“不过你这个烟，怎么有股水果的味道？和我爸抽的那种不一样。”
　　“因为是女士香烟。”
　　“女士香烟？第一次见，闻着好甜，有点想尝一口。”
　　又来了。苏知远想。
　　跟别人讨抽到一半的香烟，秦尧是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很暧昧吗？
　　苏知远看向秦尧，两人虽然躲在屋檐下，但是今天风实在太大，仍旧吹进来一些雨。
　　秦尧的T恤很便宜，又薄又透，沾了点水就皱巴巴的紧贴着身体。透露出一点肉色和身体的轮廓，胸前的两点因为冷风激凸着。
　　下一秒，苏知远的手搂住了秦尧的腰。手掌滚烫的温度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嘴唇突然一片温热，秦尧猛地睁大了眼睛。
　　湿热的舌伸了进来，放肆舔舐口腔内每一寸黏膜。苏知远又咬又吸，逼迫秦尧吞下他嘴里的烟雾，直直灌进秦尧喉咙里，不允许他逃离。
　　手也在秦尧脊背上下抚摸着，像是要用摩擦产生的热度帮他取暖。
　　秦尧呛得直咳嗽，反应过来后，用力一把推开苏知远，眼眶都呛红了。
　　“尝出味道了吗？”苏知远问他。
　　秦尧忍无可忍，他咬紧牙，一把揪住苏知远的领子，拔高音量大骂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苏知远看着愤怒的秦尧，没有接话。
　　“你说我俩只是做交易，我说我不交易了，你说行。现在又是让我去你家，又是亲我，还赖在我打工的地方，苏知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不上来。”
　　苏知远一句话，瞬间掐灭了秦尧的怒气。并不是他不火大了，而是不知道怎么回这句逆天的话。
　　“要不你帮我想个理由吧。”苏知远单手抓住秦尧的胳膊，力道收紧，沉下目光看他，“我为什么总想找你。”
　　苏知远从小就觉得，自己人格上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从记事起，就很难被调动起来感情。
　　曾经听那些爱嚼舌根的亲戚提起过，自己小时候因为不说话也不理人，还被父母带去医院检查过自闭倾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苏知远的沉默，最开始仅仅是为了引起父母的关注。然而得到的，只有他们永无止境地互相推诿，彼此指责。
　　他们如此恨对方，以至于都忘了怎么去“爱”自己的儿子。
　　每周是保姆带苏知远去医院做康复训练，医生会问他很多问过无数次的问题，目的就是让他和外界多互动。
　　但如果父母不在场，苏知远通常都懒得理会医生，而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摆弄拼图。
　　渐渐地，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他就像是真的“病”了。
　　苏知远总是待在别墅二层，一个属于自己的宽敞卧室里看书。他不被允许随意外出，也不觉得死气沉沉的家有什么好逛。
　　他开始享受独处，喜欢封闭的空间，反而会把别人的热情当成打扰。
　　他把心做成一个小盒子，将自己装了进去。盒子容不下第二个人，因为他的人生也没有其他人需要装。
　　在七八岁的时候，父母终于离婚，苏知远被扔给了爷爷奶奶养。爷爷奶奶年迈，代沟也无法跨越，他们却给予了尽己所能的爱。
　　苏知远就这样跌跌撞撞长大。
　　说来讽刺，当年父亲为了一个小三闹得鸡飞狗跳。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与那小三却无法孕育孩子。不仅如此，他与其他各种女性都尝试过，全都无果。
　　被抛弃的苏知远，竟成了他唯一的种。
　　十四岁那年，苏知远又被父亲接回了新也就是在新家，苏知远见到了苏琦，那个小三和前夫生的孩子。


第42章 我想追你
　　现在他也姓苏了。
　　“喊哥哥。”父亲说。
　　“哥。”苏知远微微笑着面向他，那双眼睛没什么光彩，像是没点高光的水墨画。
　　苏琦第一次见到苏知远看呆了，他看了好久好久，突然说道：“你真好看，我喜欢上你了！”
　　这句戏言，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兄友弟恭。大家言笑晏晏，倒真像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似的。
　　可初中的时候，苏琦拿美工刀指着苏知远的女同学：你敢勾引知远我就杀了你。
　　苏知远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高中的时候，苏琦赶走了所有试图接近苏知远的人，并说：等我们成年了，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苏知远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大一的时候，苏琦深夜喝醉了酒，哭哭啼啼坐在马路中央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天底下没人比我更爱你了……
　　苏知远蹲在苏琦旁边，微笑着看他发疯，觉得他真奇怪。
　　滴水穿石，苏琦的心总算穿透了苏知远这块石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当两人不正当的关系暴露，父亲勃然大怒。他威胁要断绝父子关系，同时不再提供任何经济上的资助。
　　苏知远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老头子的看法，他以为他是谁？
　　然而苏琦却当了软骨头，拿着父亲给的一大笔钱，远赴美国念书，和他断得一干二净。
　　苏知远再次把心封闭在了盒子里，直到几年后遇到秦尧。
　　秦尧和苏琦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苏琦美丽自傲，以自我为中心，所有事都要遂他的心意；秦尧自卑，像在赎罪一般，总是忽视自己的感受。
　　但秦尧和苏琦也很像，一样贪恋金钱，一样能随时狠心把他抛下。
　　苏知远至今说不出他对秦尧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像苏琦，还是不要这么像。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苏知远已经为秦尧打开了他的盒子。
　　“你朋友，又又又又来了嗷。”同事撑着脸，偷看坐在角落里的苏知远。苏知远人美身材好，坐在窗边跟幅画似的。
　　不仅同事在偷看，其他的客人也时不时瞟上一眼。
　　秦尧听到这话动作僵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杯子，窝火地说道：“别管他！”
　　“我说，你们两个之前真的没谈过吗？真的吗真的吗？”同事八卦地凑过去，眼睛闪闪发亮地问秦尧。
　　“你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干什么！”秦尧难得对女生没有好脸色，“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喜欢女的！”
　　“喜欢女的，喜欢女的，都说了多少遍了，也从来没见你谈过哪个女朋友……”同事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那还不是因为没有女生跟我谈！”秦尧被噎了下，涨红脸说，“你要跟我谈吗？”
　　“算了算了。”同事连连摆手，“你姐我就是因为穷才在这儿打工，哪有闲钱养小白脸啊！”
　　“……”
　　今天苏知远离开得比平时早一点，他提着笔记本电脑路过前台的时候，秦尧忍了又忍，终于张口说道：“学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哎呦喂，好戏上演！
　　同事抖音也不刷了，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苏知远听到他这么说，于是转过身来。眼睛像是水墨画中颜色最深的那一部分，柔和却没什么光彩。
　　“你天天打那么多份工，不累吗？”苏知远忽然问。
　　累，当然累了。但哪怕是同时打着三份工，也刚刚只是够每个月的生活费而已。
　　他每个月往家里寄一点钱，以补充母亲住院的医疗费。剩下的那点工资，连每天吃肉都做不到，关兆兴的老干妈都被自己蹭完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来当我的跟班。”苏知远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至于我对你的想法，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不去。”秦尧烦躁地摸了摸后颈。
　　“工资比起之前，我给你翻一倍。”
　　“……不去。”
　　苏知远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你都愿意让李圆圆续费，为什么我不行？就因为我是……男的？”
　　[你可别像李圆圆似的陷进去了！]
　　苏知远耳边又响起那位朋友的警示。
　　没用了，他坦然地想，他早就陷进去了。
　　好家伙，精彩绝伦！同事觉得手里少一把瓜子，盐焗风味的那种！
　　“学长，你都知道还问！别人又不会想……想那什么我！”
　　秦尧没有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和苏知远分开之后，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和李圆圆她们分开的时候，就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
　　所以即便有一天，她们不想跟自己续费了，秦尧也能瞬间抽身。但是和苏知远分开的话他做不到，之前一个月浑浑噩噩的日子就是证据。
　　秦尧害怕这样的自己。
　　“我懂了。”苏知远最终平静地说，“那就不谈钱了，我也不想只和你谈钱。”
　　秦尧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苏知远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慢慢十指相扣。秦尧反应过来后立刻想抽手，却被牢牢拉住，一动不能动。
　　苏知远指腹滚烫的温度，像是电流一般直窜向秦尧的尾椎，酥酥麻麻。等秦尧红着脸卸了力气，苏知远又开始用自己的指缝摩擦他的指缝。
　　一下又一下地蹭。
　　秦尧忽然回忆起，那个下午，醉酒的苏知远把自己抱住腿上用玩具弄。身后也就这样，一下又一下蹭自己，把自己当另一个玩具使用。
　　在同事眼里，苏知远只是拉住了秦尧的手而已。但事实上，秦尧已经被挑逗得别开了眼睛。
　　“秦尧，我的意思是，我想追你，好不好？”苏知远轻声问道。


第43章 苏知远有喜欢的人
　　不好！当然不好！
　　他秦尧以后是要讨老婆的，才不要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再漂亮的男人都不行！
　　但是从苏知远说出那句惊人之语之后，又过了好几天，他再也没出现在秦尧眼前。
　　难道只是开个玩笑吗？或者是一时兴起？搞什么，他为什么总是会被苏知远的话影响到啊！
　　那之后不久，一个之前认识的，搞乐队的学长突然联系秦尧，说要带着他去混德育分。
　　德育分在每年评比奖学金的时候占比很大，秦尧自然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混分机会。
　　他也没问是什么工作，直接满口答应下来。
　　等学长带着他到了地方，秦尧才得知，每年话剧社都会搞一个面向全校的演出。今年准备表演的是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需要一些擅长演奏的同学，提升表演效果。
　　秦尧迷迷瞪瞪地点点头，直到他走进礼堂，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突然想起来：
　　话剧社？这不是苏知远的社团吗？
　　果不其然，熟悉的身影转过头来，是苏知远那张好看到可恨的脸。
　　“你们可算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剧社的社长是个女生，一米七的大高个，风风火火。
　　她和搞乐队的学长寒暄了几句，突然把目光移向秦尧，笑嘻嘻地说：“秦尧是吧？苏知远力荐你，说你演奏很不错。”
　　秦尧愣了下，猛地看向苏知远，苏知远也正在看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知远无声地微微一笑。
　　秦尧又把头低了下去，盯着鞋子不放。
　　算了，他想。
　　混完分就走，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人齐之后排练正式开始，社长带着这群演奏的找了排位置坐下，给他们讲解站位。
　　其他人都听得很认真，只有秦尧托着脑袋，眼睛不着声色往舞台上瞟。
　　苏知远正在和一个女生对戏。
　　那女生很有名，是艺术院的院花，追求者无数。当年秦尧也动过心，倒不是说爱上了，只是男人哪有对美女不感兴趣的？
　　苏知远亲吻她的手背，念出台词——
　　“你就这样离我而去，不给我一点满足吗？”
　　“你今夜还要什么满足呢？”
　　“你还没有把你的爱情的忠实的盟誓跟我交换。”
　　“在你没有要求以前，我已经把我的爱给了你了；可是我倒愿意重新给你。”
　　苏知远说得语气平淡，那女生却极为动情。眼睛闪闪发亮，声音抑扬顿挫。不知道是沉浸在角色里了，还是对苏知远本人有些旖旎心思呢？
　　唉，大帅哥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秦尧酸溜溜地想：什么都没做就能让院花倒贴，其他人舔还不一定能舔到呢。
　　不过，她对着个基佬，也算是对空气输出了。
　　秦尧居然有点不厚道地幸灾乐祸。
　　“可惜了，苏知远演罗密欧多好，两人站一起赏心悦目的。”看到秦尧一直盯着舞台，社长凑过来，遗憾地说道。
　　秦尧惊讶地问：“苏知远不是演罗密欧吗？”
　　“不是，张澄演罗密欧。他这两天复阳了没来，苏知远先顶一下帮着排练。”
　　“那苏知远演什么？莫库修？（罗密欧的友人）”秦尧拧开水杯瓶盖。
　　“演后排的一棵树。”
　　秦尧差点把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他都自以为自己是来混分的了，没想到苏知远才是真混子！
　　“唉，小陌对苏知远魂牵梦绕，但苏知远一直没什么表示……眼光太高了？小陌难道还不够好看吗？”社长自言自语道，“俊男靓女，看着就般配。”
　　“哪般配了？他俩没可能的。”秦尧随口说道。
　　直女和基佬，想什么呢？
　　他这话声音不小，旁边的人听了都震惊地看着他，秦尧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为什么没可能？”社长不服气地问。
　　“因为……因为……”秦尧开始舌头打结。
　　完蛋，人苏知远还没暴露性取向呢，自己总不好替他出柜吧！
　　眼看着社长的表情越来越狐疑，秦尧口不择言地说：“因为他现在正在追别人，不会喜欢陌姐的！”
　　“真的假的？苏知远？追别人？”社长瞪大眼睛，“谁啊？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秦尧心虚地别过头。
　　“刘婧雪？王芷柔？罗萍？到底是谁啊？苏知远的朋友我认识很多，你说说看嘛？”
　　去他的，怎么全是些全校有名的大美女？苏知远居然和这些人都是朋友吗？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婉转的歌声打断了嘈杂。院花的美声发音优美，感情充沛，直接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台下压低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尤其是男生们，都看得移不开眼了。
　　下一句轮到苏知远唱，他一张口——
　　直接把大家从天堂拉到地狱。
　　这歌声录下来往战场上一放，妥妥精神攻击。尤其是高音部分，感觉像是后面有几百头狼在追。
　　秦尧没忍住笑喷出来，心说他是怎么做到每一个单词都不在调上的？明明弹钢琴的时候乐感也不差啊！
　　“你现在明白他为什么演不了罗密欧了吧？”社长痛心疾首地说。
　　秦尧点点头，“演树都便宜他了。”
　　排练结束，苏知远跟院花从舞台上下来。刚刚坐在前排的椅子上，就有三四个女生围了上来。
　　“学长，听说你在追喜欢的人啊？”
　　苏知远一愣，他追秦尧的事情应该没有跟其他人讲过，她们怎么知道的？
　　看到苏知远茫然的表情，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社长告诉我们的！”
　　“秦尧说的，不是我造谣！”社长立刻把秦尧供了出来立功，请求组织宽大处理。
　　听到他这么说，苏知远微微勾起了唇角。
　　“真的假的啊，学长！”女生们很兴奋，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只有院花眼神微怔，回过神来后情绪复杂。
　　“嗯，是真的。”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是谁啊！是谁啊！”
　　“要不……还是让这个大喇叭来说吧。”苏知远一把拉住路过的秦尧，直接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秦尧猝不及防，手肘磕到桌子，然后倒在了某人身上。他一抬头，发现是苏知远搞得鬼，立刻不满地抱怨道：“你突然干什么？”
　　“你到处散播我在追人的消息，现在她们缠着我问，你不该负起责任？”话是这么说，但苏知远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显得心情不错。
　　这口锅秦尧没话说，确实是他嘴快。
　　他尴尬地吐不出字，连苏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他腰的手都没有注意到。
　　“秦尧学长，你怎么知道苏知远学长在追人的？”
　　“能告诉名字吗？好看不？”
　　“啥叫在追啊？没追到吗？”
　　“问你呢？”礼堂的桌子上有挡板，所以谁都没有看到，桌子下苏知远捏了把秦尧的大腿内侧。只有秦尧强忍着弓起身子的欲望，默默咬紧了牙。
　　“我他妈不知道，问别人去！”秦尧挣扎着起身，却又被苏知远强硬地捞了回来。苏知远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不让他躲。
　　苏知远无奈地笑笑：“刚才讲得起劲，这会又不说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坐在大腿上，这会可是后背紧紧贴着苏知远滚热的胸口。屁股底下甚至有什么东西硌着，虽然没有起反应，但那分量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搞、搞什么！
　　苏知远故意的吧！
　　男生之间互相坐个腿很正常，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女生打趣他：“乱说学长隐私，秦尧现在心虚喽！”
　　心虚尼玛！你坐我这试试！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
　　秦尧连耳尖都红了。
　　他比苏知远矮一些，坐在苏知远腿上，脚刚好碰不到地面。重量全压在那处，躲无可躲。
　　“算了算了，我来说吧。”苏知远不再逗他，“我在追的人是我们学校的，比我低两级，长得很好看，抱歉名字不能说。至于为什么说是在追……嗯，还没追到。”
　　“原来是真的！”
　　“好家伙学长加油！你肯定能追到手！”
　　“什么类型的啊？”
　　“硬要说的话，是可爱型？像金毛似的，笑起来很阳光。他有点贪财，我不讨厌他这一点，很可爱。但有的时候也很帅气，让人挺有安全感的。”
　　听着苏知远若无其事地聊自己，秦尧耳朵更红了，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学长喜欢犬系的女生。”
　　“算是吧……”
　　苏知远看着秦尧裸露的后颈，眼神发沉。秦尧修长的脖子很细，微微躬着，明明很好看，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苏知远好像有点明白了。
　　上面少了一个项圈，他亲手给带上的项圈。
　　“喂，大家来喝奶茶了！女生先挑！”突然，有男生买了奶茶回来，大声喝着。
　　原来还围在苏知远身边的几个女孩子，听到有奶茶喝，一溜烟跑没影了。
　　只有院花还坐在原处。
　　良久，她深呼一口气，把卷发捋到耳根后，鼓起勇气说：“苏知远，祝你早日两情相悦。”
　　苏知远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可他终究是装作没有察觉，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很快，大家都被奶茶吸引了注意力，这个前排的角落只剩下了秦尧和苏知远二人。
　　秦尧感觉胸口一紧，然后后颈一热。苏知远紧紧抱住他，单手握住他的两个手腕不让他挣脱，居然在低头轻吮他的脖子。
　　口腔的热度包裹住皮肤，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到全身。秦尧能感受到苏知远喷薄的yu/火，对方的腰甚至故意一挺一挺的。
　　“有完没完！”秦尧用手肘狠狠往后捣，总算停下了苏知远的亲昵。
　　“没事，没人注意到这边。”苏知远被打了也没有不悦，只是轻轻柔柔地说。
　　“不是这个问题，是你别他妈碰我！苏知远，我喜欢女的！”
　　苏知远听罢后突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直到头脑冷却，他才平静地开口问道：“既然这么不喜欢，那你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在追你？”
　　“鬼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秦尧低下头，用力掰开苏知远搂住他腰上的手，指尖发抖，“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我喜欢女的。”
　　秦尧又闭上眼强调了一遍。
　　晚上秦尧疲惫地回到寝室，一头扎进床里。
　　想起今天在大礼堂发生的事情，他还是身上发烫。
　　他自认为不是个重欲的人，跟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满脑子想着那档子事。怎么被苏知远碰一下，他就爽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为什么一个男人碰他，他都不恶心啊，这也太奇怪了吧！给我再恶心点啊！
　　是不是攒太多了？所以欲求不满？
　　秦尧捂着脸，仰天长啸一声。
　　当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秦尧才觉得寝室里安静过了头。他这才想起来，关兆兴对自己说过，他要在酒吧彻夜狂欢，今晚不回来了。
　　等等，宿舍里没人，这不就是缓解压力的大好机会吗！
　　好好奖励下自己，他就不会再对苏知远的触碰有反应了！


第44章 停电期间
　　说干就干。
　　秦尧打开电脑，找到关兆兴珍藏的小电影。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来苏知远送他的玩具，去洗手间认认真真洗干净，自从拿回来之后还没用过呢。
　　秦尧乖乖坐在床上，把电脑、纸巾和玩具依次排开。看到床单皱了，他又仔仔细细把床单捋平。
　　耳机里传来女优的声音，玩具带来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秦尧逐渐投入。
　　对，就是这样。
　　赶紧把苏知远忘了。
　　然而用着用着，他却慢慢地不再看电脑屏幕，而是回忆起了苏知远教他用玩具的场景。
　　秦尧感觉耳朵热热的，像是苏知远呼出的热气，他赶紧捂住耳朵，想把这种感觉赶出脑海。
　　最后，秦尧居然完全忘了小电影，满脑子想着苏知远坚实的胸膛，修长有力的手指，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他绷直双腿，胸口剧烈起伏。卸了力气之后，无意识地蹭着床单。
　　苏知远那时弄得他好舒服。
　　秦尧这才想起来，苏知远当时把东西送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
　　［你自己用的时候，多回忆下我刚刚教你的技巧。］
　　本来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的，结果越来越在意了草！再这样下去要完蛋！
　　难道这种情况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诡计多端的苏知远。”秦尧抓紧枕头，咬牙嘀咕道。
　　第二天晚上，秦尧又被叫过去给话剧社帮忙，制作表演时要用的场景道具。
　　昨天才把苏知远当成小菜用，秦尧实在是没脸见他。
　　可是话剧社的学长学姐尤其多，他也不好驳了高年级的面子，只好乖乖到场。
　　此后的时间，秦尧一直扎在女生堆里，甚至有男生调侃他：“咱能不能别这么好色啊？见到小姐姐就迈不开腿了！”
　　“你管我呢，反正我单身，怎么不能和异性进行友好交流了！”秦尧涨红着脸反驳道。
　　这话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哪怕是被当成登徒子，也好过被苏知远当成“雌性”。他就是要告诉苏知远，他喜欢女的！
　　秦尧长得英俊，情商高又阳光开朗。女生们都挺喜欢他的，于是一帮人很快就混熟了。一边工作，一边嬉笑打闹。
　　大家忙忙碌碌制作道具，秦尧沉浸其中，慢慢的也就不想苏知远了。苏知远只是远远看着，也没有来找过他。
　　等道具制作得差不多，秦尧这帮男生又把道具一个个搬上舞台，准备看一下灯光下的效果。
　　就在秦尧肩膀上扛着一个木头草垛，路过苏知远面前时，他突然听到对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非得这样故意做给我看吗？”
　　秦尧手臂上的肌肉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向苏知远，苏知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又大又圆润的眼睛隐隐有哀怨之色。他紧紧抓着椅背，修长纤细的骨节被抓得泛白。
　　“学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故意了？”秦尧心虚地看向地面，语气却尽量装作轻松自然。
　　“你不会这样亲近不熟悉的女生。”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一直这样。只是今天来的几个学姐学妹正好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当然想好好表现一下了。”秦尧干笑两声，“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女的不喜欢男的，男的碰我一下就我都难受。”
　　“碰一下都难受？”苏知远沉下脸色。
　　秦尧看到苏知远这样突然有点怂，他咽了口口水，逼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对，碰一下都难受。”
　　“秦尧！你快点！搬个道具能搬到地老天荒是不是？”
　　社长的抱怨拯救了他，他吸了口气，赶紧扛着灌木丛走向舞台。
　　一切放置妥当后，社长开始调试灯光。
　　然而打光还没换几个呢，整个礼堂的灯瞬间全部熄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大家猝不及防，胆小的女生甚至发出了尖叫。
　　“什么情况？？灯怎么灭了？”
　　“短路停电了吗？”
　　“草，吓死个人！”
　　礼堂没有窗户，此时可真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秦尧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椅子腿绊到，差点跌倒。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扶了下桌面，才险险站稳。
　　“抱歉抱歉，我可能刚才不小心把总闸给关了！”社长的声音从幕后传来，“我现在正在找开关是哪个，大家稍微等一下！”
　　既然这样，那也只能等了。
　　有的人选择拿出手机照明，更多的人决定忍受这一会黑暗，秦尧就是后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礼堂里还是漆黑一片。秦尧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去后台帮社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走向了他。
　　谁呀？来他这边干什么？
　　秦尧本没有多想，然而这人直接上前扣住他的腰，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因为看不见，那人第一下没有亲到秦尧的嘴巴。柔软温热的唇在他脸颊上小范围游移了一下，最后终于怼上嘴唇。
　　突如其来的冲击太大，秦尧直接大脑宕机了。
　　骗人的吧？
　　什么鬼啊！哪个男的把我当成他女朋友了吗？
　　在嘴唇相贴的那一刻，那人一改温吞的亲昵，直接用舌撬开秦尧的牙关，长驱直入。秦尧的唇瓣被吸得红肿起来，微微充血，舌头也被勾着纠缠摩擦。那人甚至逼着他交换津/ye，按着他的喉结，让他一下下吞咽。
　　秦尧猛地推开对方，他怕被人发现不敢声张，喘息着用气音说：“兄弟，你踏马认错人了吧！”
　　然而，对方的动作顿了顿，却又再次亲上来。
　　不是认错了！这人绝对奔着他来的！
　　疯了吧！在这个随时会重新亮起来的礼堂做什么呢？！
　　“滚开！”秦尧用力撞开那个人，结果却再次被轻易制服。
　　他一个堂堂一米八的男人，居然像个女生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迫强吻！
　　就在这时，秦尧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香味。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苏知远！”秦尧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第45章 掉马倒计时
　　被发现了真实身份，苏知远也不胆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难受吗，秦尧？男人碰你，是不是很难受？”
　　“别……”秦尧再也坚持不住，趴在观众席的椅背上，脸深深埋在里面。
　　“站直了。”苏知远给了他屁股一巴掌，云淡风轻地说，“不然等灯亮了，所有人看着你抬起屁/gu被我搞。”
　　“呜……”秦尧吓得立刻颤颤巍巍重新站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
　　礼堂的灯光重新亮起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总闸了吗？
　　苏知远看了眼后台方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秦尧表情还是痴痴的，瞳孔扩散，一副被玩到失神的模样。
　　苏知远心口酥酥麻麻，摸上了秦尧的脸。
　　如果秦尧真的讨厌，苏知远也不会一次次犯嫌。可明明每次亲昵过后，他都是这么一张欲求不满的表情，为什么还要说谎。
　　“我再问一次，我碰你，你难受吗？”苏知远软下声音问道。
　　然而秦尧腿都站不稳了，嘴却还是一如既往硬。他咬了咬牙，坚持说道：“难受！难受死了！别碰我！”
　　苏知远气极，反而笑了。
　　“你还是换个干净的内裤，再来说这种话吧。”他笑眯眯地说，然后转身离去。
　　过了几天，张澄总算康复，加入了排练。
　　跟缠着关兆兴的时候差别很大，张澄在其他人面前话挺少的，也总是没什么表情。不过和苏知远、秦尧这种水分的不一样，他做事很认真，手头勤快，让人非常有好感。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突然走到了秦尧身边。张澄难得别扭，摸摸鼻子才开口说道：“尧尧，能和你聊聊吗？”
　　“可以啊。”秦尧有点茫然，心说张澄找自己能什么事，但还是乖乖放下了吉他，“怎么了，说吧。”
　　“不，这个……”张澄看了看四周，“能出来下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秦尧虽然费解，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张澄出去了。
　　苏知远也注意到二人的异动。
　　他本来正在和社长一起筹划预算，看到秦尧跟着张澄离开，直接把计算器推给了社长，起身就走，“我出去一下。”
　　“唉，等等！突然去哪啊！”
　　苏知远出了门，没有看到秦尧的身影。他微微皱眉，心说有什么事，要离得这么远做吗？
　　他沿着走廊继续找，直到拐了两三个弯之后，才忽然听到了秦尧和张澄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秦尧声音颤抖地问。
　　苏知远随即靠在了拐角的墙壁上，安静听着。
　　“嗯，别担心，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妈的，好想死。”秦尧长叹一口气，慢慢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秦尧突然嗤笑一声，“明明是个男的。”
　　“不会啊！”张澄立刻大声反驳，整个人挨过去，握住秦尧的肩膀，“完全不会！真的！我觉得你拍照特别好看！”
　　张澄的热情突然吓到了秦尧，他僵着身子不动了。
　　“谢，谢谢？”
　　“比起那个，秦尧，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关哥说你很不对劲，很担心你。”
　　秦尧却固执地说：“和关哥没有关系，让他别瞎操心。”
　　“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没有。”
　　“你连定制写真都接？还说不缺钱？如果真的很困难，我可以暂时借你。”
　　定制写真是什么？苏知远靠在墙后愣住了。
　　“张澄，心意我领了，有些事只能我自己处理。关哥没法掺和，你又不是关哥什么人，更没有理由掺合。”
　　张澄看着地上这只缩头鸵鸟，死活不愿意把头探出沙子。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妥协道：
　　“那好，我尊重你的想法，我替你保密。但是秦尧，关哥是把你当真朋友的，你可以多依靠下他。”
　　“兄弟情义我都清楚。”秦尧用力揉了揉头发，咬紧牙说，“等事情都解决了，我自己跟他说。”
　　眼看着两人聊完了，苏知远不动声色地率先返回大礼堂。但是他坐在位置上，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忆起秦尧和张澄之间的对话。
　　“喂！苏知远？苏知远先生？怎么出去一趟就傻了？”社长一脸好奇。
　　拍照很好看。
　　定制写真。
　　秦尧现在是给别人摄影赚钱吗？
　　可是摄影要买相机，秦尧应该买不起吧？而且如果是摄影，有必要避开别人聊吗？又不是见不得人的话题。
　　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苏知远半垂下眼眸，眼神幽暗地思索着。忽然他想到什么，整个人直起了背，立刻掏出手机。
　　他从微博关注列表里找到那个擦边博主“今晚又腰疼”，然后往前翻，直到那条“定制写真”的微博。
　　这么说起来，张澄已经好久没说过要找“今晚又腰疼”了。他说他已经心里有数，也是和关兆兴接触过之后的事情吧？
　　关兆兴是谁？是秦尧的室友。
　　一种猜测在苏知远脑海里逐渐成型。
　　极为相似的身材、同是N大的学生、定制写真……巧合太多，苏知远不能不起疑。
　　可是，肤色对不上。而且他之前测试过，明明秦尧的手机不在身边，“今晚又要疼”还是能继续回复着私信。
　　那如果……账号的经营者不止一位呢？
　　虽然大概率是自己多想了，但苏知远思绪难平，终究还是打算再验证一下。
　　他换了个小号，重新关注“今晚又腰疼”，然后跟博主发了条私信——
　　“接定制写真吗？”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接的，爸爸想玩什么play？不同的play价格不一样呢！”
　　这话看得苏知远直皱眉。
　　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给钱，这家伙都会照做吗？秦尧是贪财不假，但也不会没节操到这份上吧。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才继续回复道：
　　“价格无所谓，我想看你穿白T恤和白丝袜拍照。要戴着兔子耳朵，白T恤上有兔子印花图案。”
　　“好的爸爸，小疼这边知道了（爱心）！我考虑下，明天会告诉你接不接qwq。”
　　“好。”
　　苏知远太了解秦尧了，秦尧自己没有白T恤，但是他在动物园给秦尧买过一件，正好是白色的、有兔子印花。
　　如果这博主真是秦尧，以他的性格肯定能省就省，绝对不会再去买新的T恤，而是直接穿着那件上镜。
　　到时候一切自有答案。
　　苏知远眸色阴沉，用力握紧了手机。


第46章 风雨欲来
　　苏知远很快就收到消息，“今晚又腰疼”接下了这份定制要求。然后对方给了他一个微信，说希望两人微信私聊。
　　苏知远便加了这个微信，和博主寒暄几句后，共同敲定写真的拍摄细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博主在微信上和微博上，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微信上的博主清爽干脆，并不显得谄媚，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说实话，就仿佛对面坐着的是秦尧似的。
　　苏致远微微皱眉，点开了博主的朋友圈，但这显然是个小号，里面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的账号，只有你一个人在用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才回复到：“当然了，有啥事吗？”
　　“没。”
　　苏知远捏了捏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敏感多疑，什么事都能和秦尧扯上关系。
　　其实他知道，他只是不希望这家伙和秦尧是一个人罢了。
　　等待照片的这段时间，苏知远思绪纷繁复杂。
　　大家都在为演出积极准备，他一个人却坐在角落里出神。
　　不过他也只是扮演一棵大树罢了，有没有他并不影响进度的推进，所以社长默许了他摆烂。
　　突然，苏知远感觉有谁在盯着自己。
　　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个小孩。小孩大概三四岁，圆圆的瞳孔就像是小玛瑙，乌黑发亮。
　　苏知远愣住了，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最近天气莫名其妙转凉，小糯米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戴着小虎头帽，就像个圆乎乎的球。他还太小，咬字含含糊糊的，张开口，一嘴奶音：
　　“漂亮，漂亮葛格！”
　　说罢，他伸出小胖手，紧紧抱住了苏知远的小腿。
　　“骏骏，别打扰哥哥！”
　　院花急急忙忙跑过来，扯小孩的胳臂，“乖，撒手。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弟弟。”
　　原来是院花的弟弟，怪不得长这么好看，颜值真是一脉相承。苏知远虽然不擅长应付小孩子，但还是礼貌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不打扰，你弟弟很可爱。”
　　“谢，谢谢。”院花局促地红了脸。
　　小孩真的很可爱，他仰起小脸看苏知远，苏知远也微笑着看他。他俩一个特别高，一个矮墩墩的，互相凝望的样子特别有爱。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孩，吸引了好几个女孩子过来逗他。她们把小孩抱在怀里，让他的脑袋搁在肩膀上，没一会小孩就咬着手指犯了困。
　　秦尧发现有个小孩的时候，小孩已经快睡着了。
　　他起了坏心思，路过的时候突然捏住小孩Q弹的脸颊。一松手，脸颊又弹回去，特别吸手指。小孩被吵醒了，甩甩头想把秦尧的恶作剧的手甩掉，脸埋得更深，发出委屈的呜咽。
　　“你干嘛啊，还欺负一个小孩！”
　　“去去去！”
　　“你看他都被吵醒了！”
　　女生们纷纷抱怨秦尧的不良行径，他阴谋得逞也不道歉，只是贼兮兮地笑。
　　院花看着秦尧，突然勾起唇角，不急不慢说道：“原来秦尧喜欢小孩啊。”
　　“啊？”秦尧笑容僵住，被看穿心思，脸瞬间红了。
　　“哪有！他刚刚还欺负你弟呢！”
　　“我爸平时总是这样逗骏骏玩，他可疼我弟了，男的都这样。”院花笑着解释。
　　秦尧忽然注意到，苏知远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怕对方误会自己又是故意做给他看，待会再想方设法“惩罚”自己，于是吓得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对小孩才不……”
　　话说到一半，那小孩突然伸出胖嘟嘟的五指，捏住了秦尧的脸颊。然后看着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那一刻，秦尧的心软得颤了颤。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垂着头嘀咕道：“我挺喜欢小孩的，以后想要个小女孩。”
　　有小孩的地方，就有
　　秦尧想要个完整的
　　“哈哈哈那你得好好求求你未来的老婆！”有女生调侃他。
　　“吵，吵死了！”
　　一群人闹作一团。
　　苏知远默默地看着，心脏像泡在柠檬水里般酸涩。他觉得自己真幼稚，居然吃醋了，吃一个尚且不存在的小女孩的醋。
　　可他怎么能不吃醋？他又生不出小孩。
　　秦尧也生不出，不管未来干他多少次，把他灌得再满，哪怕肚子撑到鼓起来，秦尧都没法怀孕。
　　如果他能把秦尧的肚子搞大就好了，苏知远阴暗地想，这样他就再也跑不了了。
　　秦尧走后不久，苏知远的手机突然收到了新的消息。他低头一看，是“今晚又腰疼”给他发了个压缩包，里面是他定制的写真。
　　来了。
　　他指尖动了动，然后将那个压缩包点开，几十张照片立刻铺满了屏幕。
　　博主拍得很用心，照片也很性感。但比起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件陌生的兔子印花T恤。
　　没错，博主穿的T恤，并不是他买给秦尧的那一件。
　　但此刻，苏知远却并不惊讶了。
　　他很轻地苦笑一声。
　　一个如此喜欢小孩，满脑子想着成家立业的可恨直男，又怎么可能在网上卖擦边写真呢？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秦尧洗完澡，腰上裹了条浴巾走回寝室。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看，新消息几乎要把微信挤爆了。
　　话剧社的社长又让他晚上去帮忙，秦尧心想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让你逮着我一个兔子薅。
　　这哪是去水分啊，这得是用命去挣分。
　　不过排练已经接近尾声，之前都已经那么辛苦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于是他给社长回信：“好嘞，马上到！”
　　第二条微信来自徐卓，他问秦尧：
　　“之前让你拍兔耳写真的那个金主，你把照片给他了吗？他满意吗？”
　　秦尧洗澡前泡得泡面好了，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单手回复徐卓，“他也没说什么满意不满意，反正把钱给我了。”
　　“不过这次你怎么拍这么久？让人家等了五六天。”
　　“他不是让我穿T恤拍吗，我买了个新t恤，快递在路上耽误了。”
　　“啊？我记得你有一个兔子印花的T恤呀？你经常穿的那个。为什么还要特地买新的？”
　　“咋说呢，总感觉有点舍不得穿那件拍。”
　　“你那个T恤难道还很有故事吗？怎么，是你喜欢的人送你的礼物啊？”
　　秦尧盯着聊天界面足足半天，忽然深呼一口气，打了一句话上去——
　　“故事个屁啊！这T恤459，巨贵！我天天要穿的，不想拿来做这种事！”
　　秦尧打发了徐卓，继续闷头吃泡面。等他把最后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又喝了两口汤，才起身为出门做准备。
　　他平时常穿的衣服刚好洗了，得从柜子里拿件新的出来。
　　开衣柜后，他忽然注意到，那件他新买的、穿来拍擦边写真的T恤，正好放在柜子的角落里。
　　虽说是为了拍照买的，但也不能穿一次就扔了不是？这样多浪费啊！
　　秦尧没有多想，套上那件T恤，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第47章 线下见一面吧
　　帮忙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秦尧早就轻车熟路了。但有件事特别奇怪，那就是苏知远对他的态度。
　　秦尧推开礼堂门的时候，苏知远看到他，突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没错，那个总是带着神秘微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知远，居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仿佛秦尧穿着的不是一件T恤，而是裸奔着来到他面前似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知远一直脸色阴冷地看着他，但是没有上前说一句话。他就像位高高在上的医生，注视着一个生病的怪物，眼神安静至极。
　　如果你想从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什么情绪，失望、愤怒、厌弃……似乎哪一项都不违和，但秦尧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要被这样看着。
　　以至于他回来的路上都在琢磨。
　　他脑子正乱着呢，手机突然收到了新的消息。
　　秦尧点开一看，居然是之前定制兔耳写真的金主联系了自己。他本以为照片发过去之后，两人就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你好，请问这周末有空吗？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吗？”
　　秦尧愣了一下。
　　想要私联他的粉丝不少，直接提出想花钱睡他的也不罕见，秦尧通通拒绝了。就算对面是美女，他还要考虑安全和负责的问题，更何况是一群臭男人？
　　“抱歉，我不和网友私下见面。”
　　对方信息回得很快，“1万块钱，能和你吃顿饭吗？”
　　1万块钱？！什么意思？如果出来一起吃顿饭，就可以给我1万块钱吗？！
　　“你的意思是给我1万？”秦尧迟疑地问对方。
　　“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这种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的大少爷，秦尧立刻就想到了苏知远。不过他很快又把这种想法抛在脑后，毕竟苏知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账号。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真多。
　　“我去！”
　　秦尧刚刚激动地打出这两个字，忽然晚风一吹，过载的大脑重新冷静下来，他又删掉了输入栏里的字。
　　见面吃饭的话，肯定是要露脸的。
　　如果被对方趁机拍下来，无论是发到网上，还是以此为筹码敲诈他，自己到时都会非常被动。
　　这个风险太大了。
　　不过时间已经不多，秦曦催促的电话每天都会打进来。他真的很想要钱，做梦都在想的那种。
　　如果只是吃个饭也没什么吧？说不定对方真的是自己粉丝，只想见自己一面呢？也别把人想的这么坏啊！
　　秦尧不知道的是，在博主这个行当，特指擦边博主，“吃顿饭”并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说白了，这只是“买一晚”更加委婉的说法。
　　虽然这已经成了圈子里心知肚明的暗语，但账号平时都是徐卓在经营，秦尧根本不清楚这些规矩。更何况他满脑子只有游戏，平时也不看擦边博主。
　　他认为的“吃顿饭”，就仅仅是“吃顿饭”罢了。
　　秦尧说：“我再考虑下，能过两天回复你吗？”
　　对面沉寂了很久很久。
　　最终，聊天界面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好。”
　　究竟是冒着风险赚了这笔钱，还是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
　　秦尧向来性格谨慎，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份上，他不可能考虑与粉丝私下见面。
　　要不就见这一次吧？单靠定制写真根本赚不够钱，当务之急是把欠款还完，尽快退出这个圈子。就算秦曦以后再犯任何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再帮了。
　　不行不行，他又不是自由职业者，万一对方把自己的身份散播出去，他怎么面对同学和老师的眼光？
　　秦尧苦思冥想好几天，也没有下定决心。他觉得闷在宿舍脑子发懵，于是准备去附近的湖边散散心。
　　春日刚去，往南走了一步，便是初夏。夏天的绿在天地间泼墨，植物脱了鹅黄的底子，像爬墙虎一般沿着道路蔓延开去。
　　公园的野花开了，虽然太阳不大，但因为天气炎热，游人不多。
　　秦尧走在湖边，湖面微动，如同一块易皱的布，很多碎钻缝合在上面。他忍不住停了下来，心神都跟着荡漾开。
　　果然还是……不见了吧。秦尧想。
　　他勉强撑得住，如果再加一份打工……
　　“啧，你踩到我的毛巾了。”
　　突然，某个不满地声音传进耳朵。
　　秦尧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居然是高云霆带着全套家伙，坐在湖边钓鱼。他刚刚一直在想事情，居然走到这么近才看见！
　　哪怕是钓鱼，这小子穿得都很新潮。身上各种链子，铆钉，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哪个摇滚演唱会。
　　“你在这干嘛？”秦尧惊讶地问。
　　“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瞎子，自己看不就知道了。”高云霆一开口，说话就很欠。
　　“这里不许钓鱼。”秦尧指着旁边［禁止钓鱼，违者罚款200］的牌子，“瞎子是你吧！”
　　高云霆盯着湖面，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关系，罚款我每次都交。”
　　“……服了你。”
　　高云霆的钓竿一看就很高级，这么高级的鱼竿，对于钓鱼会有帮助吗？秦尧觉得好奇，于是蹲在旁边安静地看。
　　高云霆虽然喜欢钓鱼，但是水平很臭。被秦尧这么盯着，还以为对方等着嘲笑他，于是没好气地说：“打完招呼了，还不走？”
　　“老子凭什要走？这湖是少爷你家挖的？”秦尧也来了气，故意说，“我在这玩呢，你以为看你啊？”
　　为了更有说服力，秦尧从湖边捡了块小石头。他拿在手心掂了掂，然后前腿四十五度弯曲，后腿支撑，手臂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瞬间，石头片在湖面擦了六七下，水漂打出了几十米，最后掉进水中。
　　“卧槽！”高云霆瞬间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怎么做到的？”
　　“你不行，得需要天赋。”秦尧骄傲地笑着说。
　　“什么狗屁天赋！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也能做！”高云霆昂起下巴，又用鼻孔看秦尧。
　　这可是秦尧练了很多年的，他们那帮发小，就数他水漂打得又远又好。还“我也能做”，城里的大少爷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有种你试试？”
　　高云霆鱼也不钓了，捡了几块石头就开始练。这个没有技巧，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成功。石头噗通掉进水里，溅起水花。
　　他刚开始失败的时候，秦尧还会笑话他，但时间一长，笑话都笑累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好胜心这么强，非要证明给自己看。
　　“算了算了，我教你。”秦尧从钓鱼椅上站了起来，走过去。
　　“石头要选扁的，这样才扔得远。手要这样拿，胳膊要这样甩。”
　　“这样？”
　　“不对，哎呀……”秦尧一把握住高云霆的手，然后扶住他的肩膀，贴在他后背上说，“你别用力，跟着我的动作来。”
　　然而一瞬间，高云霆的肌肉却比之前更紧绷了。


第48章 关系变好？
　　秦尧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地说：“让你不要用劲，放松，你不放松我怎么教你啊？”
　　“吵死了，在我耳边说话别那么大声。”高云霆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这下，胸口贴着的皮肤才慢慢软了下来。
　　“记住嗷，我只教一遍。抛出去的时候全身用力，身体后倾。重心必须压的很低，最好20度角入水，这样漂得远。”
　　秦尧抓着高云霆的手，把石头片扔了出去，石头片在水面点了四五下，最后掉进湖中。
　　高云霆凭借着刚才的感觉，又试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石头总算在湖面上擦了两个纹，打了个相当漂亮的水漂。
　　“好！”高云霆兴奋地握拳，转过身来骄傲地看着秦尧，“看见没呀？”
　　他眼神发光，身材又强健，像只皮毛油亮的大狮子，倒有种坦率的可爱。
　　“看着呢看着呢。”秦尧无奈地笑着。
　　高云霆从鼻孔哼出一股气，邪笑着说：“我就说没多难吧？稍微练一练不就成了？只有像你这么笨的家伙，才会沾沾自喜。”
　　我收回刚才所有夸他的话。秦尧的额角青筋直跳。
　　“你这才在水面上点两下，也配叫水漂？在我们那，女生都能连漂五六个。”
　　“扯淡！”
　　像是为了印证秦尧的话，突然有一枚石头被扔到了湖面上，连打五六个水漂后掉进湖中。
　　秦尧和高云霆转头一看，居然是个不认识的一般路过女大学生。
　　“看你们玩的这么尽兴我也想试试了！”女生笑嘻嘻地说。她扎着个清爽的马尾辫，一看就是性格洒脱，很善于社交的那种类型。
　　“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秦尧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居然也会打水漂？感觉女生都不太会这种事情。”
　　女生径直走过来，“我可厉害了呢！应该比你厉害！”
　　“哈哈哈真的假的？我觉得不太能。”
　　聊着聊着，两人就交流起经验来了，把高云霆扔在一边。
　　就在秦尧和那女生的比试，即将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只听高云霆不咸不淡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对待女生的时候，你倒是殷勤。”
　　秦尧这才注意到，高云霆已经坐回了钓鱼椅，冷着脸看向这边。
　　他这是怎么了？秦尧想。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没理他，所以闹脾气了吧？他居然这么幼稚吗？况且我们俩的关系，也算不上朋友啊。
　　女生也看出来高云霆不太开心，于是主动走过去，体贴地想让他加入对话。
　　“你在钓鱼呀，怎么样，有收获吗？”
　　然而高云霆看到女生走向他的时候，居然浑身一僵，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女生站在他身边，和他搭话，高云霆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手臂的肌肉绷紧，一副精神高度紧张的模样。
　　“这个是什么啊？鱼饵吗？”女生突然俯下身子，把高云霆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大猫。
　　“呃，对。”高云霆嗫嚅着嘀咕。
　　秦尧愣了，这大少爷难道说……
　　本以为能结交两个帅哥朋友，结果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沟通。女生一看没什么意思，也就不自讨没趣。和秦尧告个别，然后离开了。
　　等女生走后，秦尧才慢慢来到高云霆身边。他犹豫了会儿，张口问道：“你刚刚怎么那个态度？你不会是怕女的吧？”
　　“谁怕女的了？！”果不其然，高云霆立刻呲牙咧嘴地反驳，“我只是不太擅长跟她们相处而已！”
　　“那不还是怕？女生有什么好怕的，香香软软多可爱啊。”秦尧笑了，理解不了。
　　“都说了不是怕女的！我全是哥哥，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女的，跟她们在一起就别扭。”
　　“你妈呢？”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得病走了，我爸没再娶。”高云霆说完之后，忽然后悔了。他跟这个不熟的男的讲这些干嘛？真是闲着没事干了！
　　于是他烦躁地挥挥手，“说了你也不懂。”
　　秦尧没说话，蹲在高云霆的钓鱼椅旁边。他托着脸看向湖面，看了好一会。
　　“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也差不多。我是我姐带的，所以小时候喜欢玩女生的游戏，那些男的老笑话欺负我，我就挺怕男生的。第一次梦遗，也没人教我是怎么了，我还以为生了大病，躲被子里哭了好久。”
　　秦尧断断续续地说，高云霆感觉秦尧并不是在给他讲故事，而是讲给自己听。
　　“不过长大后就好了。因为我觉得，我爸肯定是希望，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能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对吧？”
　　秦尧看向高云霆，眼睛微弯着，嘴唇扬起的弧度并不浮夸。就像是高云霆脚边虾子红的小花，红的不经意似的。
　　高云霆看着秦尧，心中微动。然后他忽然回神，又把目光移向湖面。
　　“……可能吧。”
　　钓鱼快结束的时候，高云霆把钓上来的鱼倒回了湖里。然而刚准备离开，巡湖员就把他逮了个正着。
　　“怎么又是你小子啊？”他无奈地说。
　　高云霆轻车熟路地缴纳了罚款，他看秦尧准备离开，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喂，你经常来这吗？”
　　秦尧回过头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不是啊，很少来。”
　　“啧，知道了，滚吧。”
　　“说话又这么难听。”秦尧不满地皱起眉，“还以为经过刚才一番深·入·灵·魂的交流，咱们俩关系变好了呢。”
　　“为什么要和你关系变好。”高云霆微微抬起下颚，笑容恣意又张扬。他吐出舌头嘲讽，上面的舌钉闪闪发亮，“我品味又不像苏知远这么差。”
　　离开高云霆后不久，秦尧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的手机突然接到一条新短信。
　　是那个约他吃饭的金主发来的。
　　“你想好了吗？”
　　秦尧盯着屏幕，感觉手指有点麻木，但他很快攥了攥拳头，给对方发去了信息：
　　“嗯，你定个时间吧，我们见一面。”
　　因为欠债而处心积虑的日子他受够了，如果爸还在的话，肯定也不想他这么辛苦吧。
　　秦尧决定尽快结束这一切，去过自己的人生。


第49章 很高兴见到你
　　秦尧感觉今天在话剧社的时候，张澄一直在看他。而且表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心模样。
　　又怎么了？秦尧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啊？在关兆兴身边也格外注意，就怕对方发现什么异常。
　　等等，要说两人唯一的交集，那就是……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点开微博。
　　果不其然，“今晚又腰疼”发了新的博文，是自己上次拍的“bi/尻”写真。
　　秦尧之前也不懂什么叫“bi/尻”，这个词还是徐卓教他的。大概就是在墙上开个洞，人被卡在洞里面。一边露出上半身，一边露出屁股，动弹不得的play。
　　写真的尺度倒不大，关键是配文极度炸裂——
　　“昨天500元一次，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赚到了。爸爸们太猛，腰真的要断了（哭）。”
　　秦尧差点咳出一口老血！
　　他抓起手机冲出礼堂，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里，直接就给徐卓打电话质问：“不是，你今天发的那个新微博什么情况？？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卓居然还挺自豪，“嘿嘿，怎么样，配文很涩吧？评论区讨论好激烈的。”
　　“嘿嘿，个屁啊！”秦尧骂骂咧咧地涨红了脸，“都有人当真了！真觉得我在卖！你是没看到那些评论吗？他们说，说……”
　　“有什么关系？这帮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又不认识。”
　　徐卓不明白，之前骚话也没少说，秦尧几乎从不关心，怎么唯独这次反应这么大？
　　“咱都干擦边博主了，不会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徐卓这话已经很委婉了，就差把“别又当又立”怼在秦尧脸上。
　　“我不是开不起玩笑……”秦尧感觉头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他总不能说，有熟人已经扒了他的马甲吧！太丢人了，他真说不出口！
　　“总之，不许再发这种话！听到没有！”秦尧恶狠狠地威胁道。
　　徐卓当然知道这种擦边的配文数据好，但是秦尧不喜欢，那也没有办法。
　　“是是是，不发了不发了。”他最终无奈地说。
　　挂了徐卓的电话，秦尧开始纠结要不要跟张澄解释清楚。虽然两人关系不近，但他也不想被张澄当成人尽可夫的鸭子。
　　不过这种话题，会不会越描越黑？最重要的是，他特别不想和熟人聊自己的擦边写真啊！
　　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秦尧捏着手机往回走，脑子里纷乱如麻。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因为速度过快，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两人狠狠撞上。
　　“哎呦！”社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差点跌倒，幸好被身后的苏知远眼疾手快扶了下肩膀。
　　“秦尧？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社长摸了摸胸口，惊魂未定。
　　秦尧自知理亏，摸着后颈道歉，“呃，对不起，想事情呢。”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偷瞄社长旁边的苏知远，发现苏知远居然也在看他！苏知远微微勾着唇角，半垂着眉眼，深沉的瞳仁让秦尧想起了阴雨连绵的冬天。
　　“算了算了。”社长的声音，拉回了秦尧的注意力。
　　“你这周六晚上没事吧？周六我们最后一次排练，下周就演出了，麻烦学弟你再来帮次忙。”
　　“周六不行。”秦尧急忙说道，“我有约了。”
　　之前那个金主约他吃饭，两人最后定在的时间就是周六晚上。
　　社长知道秦尧不是偷奸耍滑的类型，他说有事肯定是真有事了。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回事，苏知远也有约，你也有约……周六又不是啥情人节！”
　　“尤其是你！”社长戳了戳苏知远的胸口，“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有过几次约，偏偏这周六没空。”
　　苏知远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耸耸肩膀，却没什么情绪。
　　秦尧愣了下。
　　在他回神之前，嗓子先发出了声音，“学长这周六也有约吗？”
　　“嗯，和朋友去吃个晚饭。”苏知远不咸不淡地说。
　　“男的女的？”
　　秦尧一问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真多事。男的女的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问苏知远？
　　“男的。”苏知远说完，突然讽刺地嗤笑一声。但因为声音很轻，所以很好地收敛了情绪，听起来只像一声普通的轻笑。
　　“辛苦你腰这么不舒服，还有心思关心我。”
　　什么……意思？
　　秦尧一脸茫然。
　　气氛明显冷却下来，连社长这么神经大条的女生都察觉到空气不对劲，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秦尧没听懂苏知远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们最近似乎总是如此，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充满火药味地收场。
　　而这种火药味，是苏知远对他单方面发起的。
　　秦尧不想再这么尬聊下去了，他没有追问，只是客客气气地说：“祝学长那天晚上玩得愉快喽。”
　　“谢谢，我会的。”苏知远眉眼弯弯地说，半晌，弯成缝的眼睛睁开，是让人脊背发紧的寒意。
　　时间终究是来到了周六晚上，秦尧关掉游戏，开始为晚上见面做准备。
　　知道即将见面的金主喜欢兔子，于是他特地穿了件兔子印花T恤。
　　但是他左看右看，那件用来拍照的T恤实在是太廉价了，穿着去见金主，总觉得有些丢脸。他纠结片刻，还是穿了苏知远送他的那一件。
　　但是秦尧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穿T恤来，本身就是件极其错误的决定！他到地方才知道，两人见面的地方居然是个高档法餐厅！
　　临江的灰蓝色墙面上，挂着各种繁琐精致的工艺品。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不完美，将餐厅的一切镀上一层浅金。
　　黄油面包的甜蜜，甜豆搭配鱼子酱的鲜咸，鹅肝油腻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让人头晕目眩。
　　“我，我去‘月神园’”秦尧不太好意思地跟服务生说出了包厢的名字。
　　“好的，请跟我来，已经有人在里面等您了。”服务生一颦一笑都是标准的营业模板。
　　秦尧跟着服务生来到包厢，然而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不是说人已经来了？
　　秦尧松了口气，毕竟能晚见一会是一会。他率先坐到椅子上，发现左手边放着本菜单，于是好奇地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尧抬起头，想跟金主打个招呼，结果表情却在空气中凝固了。
　　那是一张他非常非常熟悉的脸。
　　熟悉到他前两天才刚刚见过。
　　苏知远面带微笑，眼神中没有光亮，稍长的发梢几乎要完全遮住眉毛。他就像一条毒蛇，伊甸园里诱骗夏娃偷吃禁果的那一条。
　　“关注你很久了，我一直想见见你。”苏知远说。
　　仿佛一道惊雷自天空炸起劈到秦尧心中，他心脏震荡，下一秒浑身寒毛竖起。脑中有个尖锐的声音嘶吼：快逃！赶快逃！！！！
　　秦尧刚刚起身，就听见“咔嚓”一声，苏知远在背后反锁了包厢的门锁。
　　“不是祝我晚上玩的愉快吗？这就要走了？”


第50章 威胁
　　秦尧躲无可躲，只能陪着苏知远吃饭。苏知远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小牛排，秦尧却连刀叉都要捏不住。
　　包间很安静，只能听见刀叉磕到盘子上的声音。秦尧却觉得空气格外胶着，甚至能闻到一股不存在的焦糊味。
　　两人就这样，几乎把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
　　哈哈，是不是他还在做梦啊？到底什么情况？难道金主就是苏知远吗？
　　为什么会是苏知远？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做擦边博主？？
　　他想干什么？？？
　　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全都被苏知远看过了，秦尧感到窒息。他希望此刻突然世界末日多好，那么他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秦尧胃里翻江倒海，看着面前的小牛排，只觉得头晕目眩，想要呕吐。于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觉得不好吃？”苏知远平静的问道。
　　秦尧再也玩不下去这种粉饰太平的游戏了，他抖着嗓子问：“你叫我来，不可能就是想吃顿饭吧？现在你都知道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别他妈挑战我的耐心。”
　　“我想干什么，来之前不是就说得很明白了。”苏知远把刀叉放在盘子两边，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他表情笑眯眯的，眼神深处却没有笑意。
　　“我花一万块买你一晚，你既然来了，不就是成交了？”
　　“等，什么？！”秦尧这才明白，当时苏知远说的“吃一顿”并不仅仅是吃饭而已！
　　秦尧利欲熏心，再加上已经被苏知远击碎了金钱观，所以都没有动脑子好好想一下：他这样的一个小博主，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掏1万，就为了跟他吃顿饭。
　　“现在开始装糊涂了是吗？”苏知远还是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
　　“不，我，我真的没想这么多……”秦尧讷讷地解释道，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自己说得勉强，苏知远的表情也像是根本不信。
　　“因为对面是我，所以说没想这么多。如果是个陌生男的，怕是已经滚上床了吧？”
　　苏知远的微笑一动不动，尽管这个表情绝大部分时间都镶嵌在他脸上，但从未像此刻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秦尧感觉自己的心脏，跟随着对方的呼吸节奏，无法自拔地狂跳不止。
　　“我没……”
　　“你知道吗，秦尧，有的时候我真的挺恨你。”
　　苏知远看着面前的盘子，轻轻地开口说道：“你说你讨厌肢体接触，但是跟女生在一起的时候却不是这样。你说你喜欢女的，所以我退让了很多。结果拒绝我，转头却可以给随便什么家伙当表子。”
　　秦尧磕磕巴巴地打断了他的话，“苏知远，我没……”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你。不过无所谓，我也不是很关心了。”
　　“别一个人唧唧歪歪！你他妈听我说话啊！”明白苏知远到底误会了些什么，秦尧急得直接爆出粗口。
　　“嗯，那就走吧。”苏知远起身，把自己的卡其色风衣搭在手臂上，“到地方之后你可以慢慢讲，如果你能讲得下去的话。”
　　“去……哪啊？”秦尧愣愣地仰视着他。
　　“宾馆。”
　　秦尧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勉强的笑。
　　“我不去，我才不去。”
　　“走吧。”
　　“我不去！你神经病吧苏知远！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宾馆？！！！”
　　苏知远叹了口气，就像是面对一个耍无赖的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直接甩到秦尧怀里。
　　信封有一定的厚度，但是却没有封口。从这么远扔过来，里面的东西撒得满地都是。是照片，二三十张照片凌乱地掉在桌子和地面上。
　　那些露骨的、低俗的、暧昧的……那些趴在桌子上、掀起衣服、躺在床里的……
　　照片里的男人不像个男人，而像个卖弄肉*的“雌性”。任谁看见都会觉得，这家伙肯定被无数男人从里到外滋润过了。
　　“今晚又腰疼”和“秦尧”的形象交织在一起，那个他最想要割舍的身份，却彻底和他融合，再也分不开了。
　　“你在干什么！”秦尧几乎是吼出来，他狼狈地扑向那些照片，瞳仁不安地颤抖着，“别看！别看了！”
　　就好像把它们赶紧捡起来，用身体挡住，便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所以说，秦尧，我不是在请你。”苏知远笑眯眯地说，“我是在威胁你呀。”
　　跟着苏知远上了车的时候，秦尧脑子里还乱得像团浆糊。
　　直到车子发动的引擎声响起，秦尧才仿佛被抽了一巴掌般，神智恢复了一点清醒。
　　他居然真的……跟来了？
　　难道接下来要和苏知远去宾馆吗？
　　不行，和男人做什么的，绝对不行！
　　可是自己博主的身份被苏知远知道了，苏知远不像张澄，他会不会真的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自己要被他威胁一辈子吗？
　　怎么办，赶紧想个办法！妈的时间不多了，我赶紧想啊！
　　“你这个账号做多久了？”突然，苏知远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秦尧转过头看他，苏知远始终直视前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秦尧不敢不回答，硬着头皮说：“两年多了。”
　　“几乎是一上大学就开始做了啊。”
　　“嗯。”
　　“为什么要做？缺钱？”
　　“对……”
　　“呵，抱歉，问了个无聊的问题。”苏知远说，“除了缺钱，还能为什么。我差点忘了，只要给钱，你什么都干的。”
　　被对方这么嘲讽，秦尧也只是咬紧了牙，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个问题。”苏知远顿了顿，“你被多少人抄过了？”
　　车内变得异常安静，秦尧甚至能听见苏知远手腕上腕表齿轮滑动的声音。
　　“……没有。”秦尧沉着脸色说，头微微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苏知远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直接把车停在路边抄你。”
　　秦尧瞬间被这句话激怒了。
　　“没有就是没有！过去没有，以后也没有！尼玛的，让我下车！”说着，秦尧用力去掰苏知远的车门扣。
　　苏知远突然猛打一个弯，将车直接停在了路边。要不是安全带死死绑着，秦尧几乎要被甩飞出去。他被靠背狠狠撞了下，撞得眼冒金星。
　　苏知远二话没说，打开自己和秦尧的安全带锁扣，并把座椅的靠背放倒，车内的空间瞬间大了起来。
　　“哈哈，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秦尧有点怕了，一边干笑着说，一边忍不住往后躲。
　　这时候已经入夜了，这条路又是个荒僻的新路，基本上不会有别人。但只要有人往车里看，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秦尧不敢赌。
　　秦尧先是服软，然后是辱骂，最后是玩了命地想要逃跑。他也不顾这辆车究竟多昂贵，自己能不能赔得起，慌不择路地用脚用力踢踹车门。
　　苏知远强硬地从后面压上来，控制住秦尧的一切挣扎，拉开他的领子，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就像是雄兽在jiao/配的时候，咬住雌兽的脖子，让它逃无可逃。
　　“啊！”秦尧大喊一声，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他想，苏知远这个傻逼，绝对是咬出血了。
　　这种疼痛让秦尧相信，苏知远大概真的恨他。
　　“我被很多人抄过行了吧！我都这么说了，赶紧给我住手！”因为恐惧，秦尧甚至不惜说谎。只要苏知远能停下现在进行的荒谬行径，让他怎么说都可以。
　　然而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苏知远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任何光线都没法从那漆黑的瞳孔中逃逸。
　　“晚了。”苏知远说。


第51章 决裂
　　如果有人在半夜路过这条路，一定会被路边剧烈zhen/动的轿车吓一跳。
　　秦尧的手死死按在玻璃上，又无助地滑下去。
　　挣脱不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不管怎么躲，苏知远的手永远如影随形。给他快乐，也给他痛苦，让他几乎崩溃。
　　秦尧的脑袋抵着座椅，腰和腿却被托起。这种倒挂的姿势让他大脑充血，几乎要呕吐出来。
　　“别闭眼。”苏知远眉眼弯弯地说，“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把我吃进去的，你应该很习惯这种事了吧？”
　　好烫。
　　秦尧仿佛要被那玩意烫伤了，他被当成一件物品随意使用着。
　　要，要来了……
　　秦尧又惊又惧，再也无法保持理性，突然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他哭得那么沙哑，仿佛世间所有的委屈都让他尝遍了。
　　一时间，整个轿车里，充斥着歇斯底里的哭泣声。
　　苏知远从来没见秦尧哭成这样过。
　　他本想狠下心继续，但终究停了手。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秦尧？”苏知远攥紧拳头，声音的末梢都在发抖，“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要是别人对我做这种事！老子直接废了他你信不信？！”
　　秦尧突然大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破旧的鼓风机。他怒目圆睁，里面盛着愤怒的滚烫泪水。
　　苏知远愣愣地看着他。
　　“我他妈不是鸭子！我说过多少遍！那个文案也不是我写的！我没卖过！我承认，在网上擦边是我不对，但是我穷啊苏知远！我他妈做梦都在搞钱！我要是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我是疯了才会去拍那些照片，好让你这么看不起我！”
　　什么意思？秦尧没有跟别人睡过觉？
　　苏知远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我不是看不起你！”听到秦尧这么说，苏知远瞬间慌了，扶住秦尧的肩膀晃了晃，“我只是……”
　　我只是，以为你和别人有染，太生气了。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苏知远，所以我不想把关系搞得这么难看。但是从今往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开门！”秦尧抹把眼泪，又狠狠踹了脚车门。
　　“秦尧……”
　　“开门！！！！”
　　“可是这么晚，又这么远……”
　　秦尧直接给了苏知远一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苏知远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不动了，剩下的话也卡进喉咙里。
　　哪怕之前在KTV结束交易的时候，苏知远都没有这种感觉，但这次，他和秦尧好像真的结束了。他的小狗，要挣脱项圈逃跑，再也抓不回来了。
　　是他自找的。
　　苏知远再也无法平静，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那只手能触摸到他心脏的舒张和收缩。
　　“开门。”
　　为了不激怒秦尧，苏知远只能开门。秦尧系上裤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他立刻下了车，飞奔向远处。
　　秦尧消失在视野后，苏知远把头埋在方向上，用力地咬紧了牙。
　　回到寝室之后，秦尧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哗啦啦的水流，只觉得身心俱疲。
　　身上黏糊糊的各种液体，自己的，苏知远的，被水流悄无声息地带走。
　　如果不是身上的青紫和指印，秦尧大概能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洗完澡回到宿舍，关兆兴这才发现秦尧居然已经回来了。他兴奋地迎上去，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塞尔达：王国之泪》做得实在是太牛逼了！我都快玩一下午了！等打通关，借你也耍耍，不玩塞尔达是人生的损失啊！”
　　本以为秦尧会兴奋地说“爸爸，我爱你”，然而对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到床铺边上，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关兆兴这才意识到秦尧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轻轻拍了拍被子里隆起的那一团。
　　“怎么了兄弟？出什么事了？”
　　秦尧没有说话，被子里的身体却在抖。
　　“哎，你，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关兆兴急了，他总算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说着，伸手去扯秦尧的被子。
　　“关哥，我真的好害怕。”秦尧哽咽着说，死死抓住被子不放。
　　他从没见过秦尧这样。
　　“不怕不怕！”关兆兴立刻抱住秦尧，拍打他的后背，“怎么了？刚才撞鬼了？世界上没有鬼，都是假的！”
　　鬼是假的，人心是真的。
　　秦尧从没这么恐惧过，但恐惧背后，却是前所未有的难过。
　　虽然秦尧放出狠话，苏知远来一次他揍一次。但第三天的时候，苏知远还是出现在了秦尧宿舍的楼底下。
　　那时候关兆兴刚刚跟秦尧吃完晚饭，一边随口扯着皮，一边向宿舍走去。
　　关兆兴的眼神好，远远地就看见了像尊雕塑似的立着的苏知远。
　　他随口问道：“哎，苏知远在那，是来找你的吗？”
　　关兆兴话音未落，秦尧三两步走上去，直接狠狠给了苏知远一拳。把关兆兴都吓了一跳，身子僵硬着不敢说话了。
　　苏知远趔趄两步，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秦尧。他什么都没说，用手背蹭了蹭旧伤连带着新伤，重新站直身子。
　　苏知远忽然心里发苦，之前无论对秦尧做什么，秦尧从没打过他。
　　“苏知远，我之前是哪里说得不够清楚吗？”秦尧直呼其名，脸色很冷。
　　“没有，你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不想再挨揍，赶紧滚！”秦尧不耐烦地说，然后就往宿舍门内走，结果却被苏知远一把抓住了手臂。
　　“要不你干脆再打我一拳算了？”苏知远无奈地笑着说，“反正我下午还会来。”
　　秦尧被他的厚颜无耻噎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苏知远似的，上下打量他。这小子一贯感情淡漠，为什么偏偏要在完全没必要的地方执着？
　　“你居然是这种性格的家伙吗？”
　　“什么意思？”
　　“厚脸皮！”
　　苏知远半垂下眼皮，无奈地说：“老实讲，我也没想到。”
　　秦尧沉默了一会，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随便你。”
　　秦尧都走远了，苏知远还盯着楼梯的方向不放。
　　关兆兴看得烦躁，上前狠狠推了苏知远的肩膀一把：“喂，你怎么他了？有天晚上他回来后，一直躲在被子里发抖。”
　　苏知远愣了下，他微微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关兆兴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顿时狠厉起来。他一把揪住苏知远的领子，像是狼崽子般呲起牙问：“你不会……”
　　苏知远被逼问得窘迫又难耐。
　　他一直不怎么喜欢关兆兴，因为关兆兴对于秦尧上心过头了。而且字里行间，一副把秦尧当成自己所有物的豪横。
　　“和你这个外人没有关系。”苏知远别开了脸。
　　“外人？”关兆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冷哼一声，狠狠甩开苏知远，“不如咱把秦尧叫下来，问问我和你之间，谁才是他眼里的外人？”
　　看到苏知远难看的表情，关兆兴心情畅快了不少。他懒得再理会苏知远，急急忙忙跑回寝室，想问清楚秦尧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2章 女金主
　　当天下午，苏知远果然又来了，还伴随着不小的雨。
　　关兆兴透过宿舍的窗户往外看，雨滴给玻璃蒙上一层雾气，把一切都模糊了。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水汽，像是罩了一层不透气的塑料膜。
　　苏知远打着一把透明的伞等在外面。
　　因为楼层高，只能看到苏知远的发顶。他一动不动，像是一颗扎根在宿舍楼下的树。
　　苏知远大概是估算着，今天秦尧下午有课，肯定能够再见一面。而本该去上课的人，却沉住气坐在床上打游戏，仿佛什么都没法阻止他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
　　这对于在学业上向来一丝不苟的秦尧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今天下午不去上课了吗？”
　　“嗯，雨下得太大，不去了。”
　　“之前咱这八级台风，老师都放鸽子了，你还能跑去上课。就这点小雨，还能把你拦住了？”
　　秦尧没理他，只是游戏里的角色动不动就死，死亡播报吵得要命。
　　关兆兴表情严肃起来，“你说实话，他那天是不是把你……如果这小子真干出这么畜牲的事情，我去把他揍跑，省得你看着恶心。”
　　别说苏知远是未遂，就算他是既遂，秦尧也不可能承认这种事情，他还要点脸。
　　如果关兆兴和苏知远真扭打在一起，第二天男生宿舍差不多就全知道了：秦尧在脱离处男的道路上弯道超车，差点把处女一块脱了。
　　于是秦尧闷闷地说：“不是，别问了。关哥，这事和你没关系。”
　　这句话关兆兴好像不久前才在哪儿听过。
　　苏知远说“和你这个外人没关系”，秦尧也说“和你没关系”，合着他就真是个外人呗？
　　我把你当儿子，你不把我当爸爸就算了，居然把我当外人！真挺可以的秦尧！
　　关兆兴心碎一地，骂骂咧咧地上床去了。
　　以后几天，秦尧一直避着苏知远，两人连说个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知远自知理亏，只能耐心等待。
　　某天他从导师的办公楼出来，心里还在考量哪里能见到秦尧。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草坪的榕树下面半卧着一个人。
　　无论对方是不舒服还是不小心睡着了，苏知远都不怎么关心。他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向来吝啬于给一个眼神。
　　苏知远木然地从那人身边走过，却忽然察觉这身影有点熟躺着的竟然是秦尧！那个他找了五天，也躲了他五天的秦尧。
　　苏知远走过去，发现对方呼吸平稳，胸口均匀地起伏着，看样子只是睡着了。他旁边还摆着一本书，书展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他知道金融系这几天期中考试，估计秦尧是累惨了，才会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
　　于是苏知远悄悄蹲下来，就这么静静看着秦尧，几缕发丝从他耳根后滑落下来。
　　秦尧睡着的时候真的很听话，不会拒绝他，不会厌恶他，也不会逃跑。
　　秦尧鼻子高挺，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似乎睡得也不踏实。
　　秦尧的嘴唇因为唇膏所以很水润，只有苏知远知道，它有多么柔软。
　　榕树下长着一些野花，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知远随手摘下来一朵，插进秦尧的头发里。
　　漆黑的发，配艳红的花。他觉得好看，于是又摘了第二朵。
　　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很快秦尧的头发上就被插满了花。
　　秦尧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像是一个任他打扮的玩偶，乖得要命。苏知远心中微动，他忍不住俯下身，吻了秦尧。
　　苏知远的头挡住了榕树罅隙中撒过来的光线，如果有人这时候正巧看过来，任谁都会知道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接吻。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甜甜的，蜂蜜味。
　　苏知远结束这个吻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自诩淡漠，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硬要说的话，他在孩童时期似乎有过这股傻劲，跳起来摸过树枝，用面包喂过池塘的鲤鱼——不假思索、缺少理性，没有意义。
　　秦尧，秦尧……
　　苏知远歪着脑袋，一遍遍默念秦尧的名字。
　　看看我。
　　虽然睡着的秦尧很乖，但他却不希望秦尧一直这样闭着眼睛。会跑会跳，会爱会恨的小狗才可爱。
　　像是听到了他的愿望，秦尧鼻子皱了皱，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知远精致又漂亮的脸。秦尧起先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意识到对方真的就在自己面前时，他吓得差点栽倒。
　　“苏知远？！你怎么……”
　　他突然感觉头上有点痒，于是用力甩了甩，把那些花全部甩在地上。至于那些比较顽固的，他直接伸手去抓，把花瓣都抓碎了。
　　苏知远觉得心里不舒服，张了张嘴想阻止他，却终究没说什么。
　　“这都什么玩意啊！让开，我要走了。”
　　秦尧刚想起身，苏知远突然一把拉住他，然后附身压上。秦尧看着苏知远快速放大的脸，总算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他慌忙地用手挡住嘴巴，隔在两人之间，于是苏知远就吻在了他的手心上。
　　秦尧再次被占便宜，气得要死。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拳，却被轻易压制住了。
　　“搞什么苏知远，这么缠人！你喜欢我啊？”秦尧挑衅般冷笑一声。
　　他以为苏知远会否认。
　　苏知远一直把他俩的关系称为“交易”，况且像苏知远这样生性淡泊的阴沉男，秦尧也很难想象他和什么人谈“感情”。
　　“是啊，我以为你知道。”
　　秦尧忽然瞪大眼睛。
　　下一秒苏知远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不让他逃开。
　　“那我再说一次吧，我喜欢上你了秦尧。”苏知远的眼神像一汪深沉的湖，隐隐透着水光，凄凄楚楚，任谁看了都觉得怜爱。
　　空气顿时陷入沉寂。
　　秦尧感觉苏知远的手心发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甚至紧张得出了点汗。
　　最终，秦尧甩开了苏知远的手。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的！更不会喜欢你！”
　　秦尧拒绝苏知远的时候有多硬气，还花呗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因为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之后，秦尧的定制写真服务不如之前这么火爆了。
　　毕竟有条件的金主已经购买过，而剩下的就是所谓的白嫖党。他们觉得既然也能免费看照片，又何必去花大价钱定制呢？
　　秦尧的存款距离4万元，仍旧差得很远。他看着自己的银行卡，心中愈发焦虑。
　　某天，徐卓给他推过来一个金主，头像是个气鼓鼓的库洛米。这倒是稀奇，秦尧的粉丝基本上都是男的，而男生很少用库洛米这种可爱的卡通形象做头像。
　　“这是个女金主，想找你做定制写真。但是她要求有点特殊，说让你以后只给她一对一服务。她出其他人10倍的价格，算是要把你包月了。”
　　秦尧接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啃面包，他把微微发干的面包咽进喉咙里，然后疑惑地回复道：“什么？女金主？！”
　　什么女生会对他的擦边写真感兴趣啊？她们不都爱看那种强壮的猛男吗？真是奇了葩了！
　　“还有，包月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有点精神洁癖，接受不了你还给别人拍。这富婆出手很大方，如果你能谈妥价格，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秦尧还有点晕乎乎的，看着徐卓推过来的微信，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他还是第一次和女金主沟通，一想到有女生在看他的擦边写真，他就感觉有点羞耻和局促。
　　算了，有钱不赚王八蛋，先问问再说吧。
　　对方通过好友申请的速度非常快，在秦尧给她问好之前，对方率先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萌萌表情包，这次是玉桂狗。
　　真的假的？真的是女生吗？出手这么阔绰，不会又是苏知远耍得花招吧！
　　秦尧没有回复，而是率先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这似乎是一个小号，却并不是新申请的，里面内容高达上百条。基本上都是在吐槽奇葩老师，和永远写不完的论文与小组作业。
　　里面居然还夹杂着几张自拍，没想到是个顶级大美女，绝对校花级别，一下子就把秦尧的眼睛都看直了。
　　既然有照片和日常生活，看来真是个陌生的女金主啊。他总算打消了疑虑。
　　秦尧翻遍自己的表情库，找了个女生应该会喜欢的表情包发了过去：“你好鸭。”
　　对方又是秒回，“你好，我还是第一次定制写真，有点紧张^_^”
　　这个颜文字，苏知远之前老是用……
　　呸，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被苏知远缠疯了，怎么看到什么东西都能联想到他！这颜文字又不是苏知远发明的，人家美女用一用怎么了？
　　“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我基本上什么要求都接的，不露脸，不露私/mi部位就行。”
　　“嗯，我知道。”
　　“对了小姐姐，你之前说的一对一服务，是什么意思啊？”
　　“一想到小疼的身体还会给别人看，我心里就不舒服。我会多付钱的，在这期间，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服务？”
　　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会介意这种事情吗？秦尧有点哭笑不得。
　　“我一个月给你三万……够吗？”
　　下一秒，秦尧就噗通一声跪在床上。心说哪个女财神下凡了，还是印钞机成精了？他连带着对自己都无比佩服——我那点破写真居然值这个价？！我真牛批！
　　主人！我是你的专属小狗！
　　“够够够，钱不是主要的，我主打一个真心陪伴！小姐姐你需要什么样的写真？我今晚就可以拍！”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的xp有一点怪，希望你能接受。”
　　“xp是自由的，只要不伤害别人，没人有权利责怪你。你可以对我自由释放xp，这就是我的工作，不用有压力（卖萌.jpg）。”
　　“谢谢。”小姐姐似乎很高兴，但很快话锋一转，“还有，除了写真，可以偶尔和我聊聊天吗？我真的很喜欢小疼，希望能多了解了解你。”
　　了解的意思是……希望发展私交吗？
　　秦尧顿时有点犹豫。
　　他的原则就是不与任何粉丝私交，哪怕对面是个大美女也不行。再加上上次被苏知远骗了，差点失身，有了前车之鉴，他更不敢随意泄露信息。
　　“我一直没什么朋友，如果你能陪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如果只是聊聊天，应该也没问题吧？他注意点，不说太多个人信息就行。
　　之前苏知远一个月给他一万，他都给人家摸胸摸屁股的。小姐姐可是翻了三倍，不答应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秦尧爽快答应了：“好嘞，随时可以来找我（抱大腿.jpg）”
　　就这样，秦尧把自己租给了女金主。虽然对于金主口中的xp，秦尧隐隐有点好奇，但是一想到这3万块钱，又觉得什么变态要求都能忍受了。


第53章 暧昧期
　　第二天高数课上，秦尧坐在第一排奋笔疾书。
　　这高数老师说话语速快，还是方言和普通话夹杂，不摒气凝神根本听不懂。
　　后排学生已经睡趴了一片，前排还在硬撑。仅剩的兵力躲在碉堡里，外面是名为“数学魅力”的枪林弹雨。
　　就在这时，秦尧收到了女金主的消
　　“路上遇到的小柯基，很亲人。”
　　并附上一小段视频，视频里小柯基在蹭她帆布鞋。浅棕色的毛发蓬松又松软，大屁股还一扭一扭地，感觉很有弹性。
　　秦尧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小姐姐喜欢狗吗？”
　　“我很喜欢，坦率又可爱，谁会不喜欢小狗^_^”
　　“那你自己有养狗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回复道：“养了一只很心仪的小狗，但是不久前跑掉了。”
　　“跑掉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把他抓回来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已经有点经验了（笑眯眯.jpg）。”
　　“……感觉不是健康的饲养关系。”
　　回复完金主之后，秦尧抬起头。发现刚刚还没写几个字的黑板，这时候居然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完了！一点都听不懂了！
　　秦尧最终阵亡，头一歪，干脆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尧又收到了女金主的信息。
　　“今天的午餐是青酱意大利面和金枪鱼酱小牛肉。”
　　并附上几张照片。
　　照片里，有韧性的意大利面搭淋上香蒜沙司，上面还点缀着奶酪碎。另一盘则是软嫩多汁的冷切牛肉，配上鲜甜浓郁的金枪鱼酱，令人食指大动。
　　“真好啊，看起来好好吃。”明明正在食堂吃饭，秦尧却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你中午吃的什么？”
　　秦尧觉得相形见绌，但还是乖乖拍下照片发给她。
　　他的午餐是土豆丝和鸡腿，食堂里非常便宜的两道菜，看起来卖相一般，量也很少。
　　“能吃饱吗？还在长身体吧。”
　　“哈哈早就不长身体了！”
　　秦尧还没想好怎么回她，聊天界面突然蹦出来一个大红包。秦尧好奇地点开一看，里面居然有足足400块钱！
　　等等！这难道说……
　　“去吃点好的。”
　　对方言简意赅。
　　老板大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可以收吗？真的可以收吗？随随便便就给我一大笔钱，这个小姐姐根本就是完全没有金钱观念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秦尧还是把这400块钱退回给了对面。
　　“受之有愧，就不收了，好意我心领了（大哭.jpg）”
　　然而对方却说：“我喜欢你，所以才会给你钱，你不用不好意思^_^”
　　秦尧看着这行字，不自觉红了脸。心说现在的女生都这么食肉系吗，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而且这种说话的方式，总让他联想到一个人。
　　苏知远也是这样，喜欢说些让人害臊的话。
　　“谢谢……”
　　虽然金主当初说，只有无聊的时候会找秦尧聊天解闷。但她无聊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两人几乎一天到晚都在聊天。
　　实话实说，秦尧并不讨厌和她聊天。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不知道为什么，秦尧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对方莫名的很了解他，说的话情商高又温柔，总能送进他的心坎里去。但她时不时也会语出惊人，对事物的评价格外冷酷无情，让人怀疑她的三观是否健全。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秦尧经常会想，这个小姐姐简直就是性转版的苏知远。
　　漂亮，阔绰，笑面虎，心思细腻，性格阴暗……
　　这些他都不讨厌，甚至有点小喜欢。
　　难道如果苏知远是个女的，他就可以接受了吗？
　　想到这，秦尧忍不住翻了个身，笑话自己胡思乱想。想这么多有什么意思？苏知远又不可能是个女的。
　　过了几天，徐卓给秦尧来送拍摄道具的时候，顺便请他吃了个午饭。
　　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秦尧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手机，单手不停地打字。他眼神发亮，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徐卓托着脸看了他半天，但秦尧完全没有意识到。
　　吃到一半，徐卓总算忍不住问：“你在跟谁聊天啊？”
　　“之前你介绍给我的那位女金主。”秦尧随口回答。
　　徐卓愣住，“你不会真的只给她一个人服务吧？”
　　听到这话，秦尧总算把头抬了起来。他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怎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接了吗？”
　　“害，你都是一对一聊天的！就算你还接其他人的定制写真，她哪知道呀！”徐卓把筷子在碗边敲了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尧。这小子有时候脑瓜子机灵，但有时候真挺笨的。
　　秦尧的表情有点茫然，但很快，他又重新平静下来。
　　“算了吧，她有精神洁癖，我答应过她的，不想让她难过。”秦尧说，“你说到这儿我总算想起来了，你发个微博吧，告诉大家，我暂时不接定制了，也好让她放心。”
　　听到这话，徐卓简直要瞳孔地震了。
　　他知道秦尧这小子死脑筋，虽然生活困难得要死，但总要坚持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
　　不过他刚才那段话似乎并不只是职业操守这么简单，他好像真的，对那女金主挺在乎的？
　　“呃，秦尧，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徐卓苦恼地摸了摸头发，纠结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秦尧。
　　但最后他一咬牙，直言道：“虽然隔着个屏幕，不知道这女生是什么人，但就冲她一个月能给你掏3万块钱，都不是咱能攀得上的！现在女生都很现实，她说喜欢你，可能也就是对小猫小狗的那种喜欢。未必是想和你谈对象的，兄弟。”
　　说完之后，徐卓忐忑地不敢抬起眼。又后悔自己说重话了，让秦尧伤心。
　　但他忍不住悄悄望过去的时候，秦尧却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屏幕，一边咀嚼着嘴巴里的菠菜，一点惊讶的模样都没有。
　　“这还要你提醒我吗徐卓？”秦尧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什么普信男，怎么可能人家说两句骚话，我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啊。”
　　几天后，苏知远的微博收到了新的消息，是博主“今晚又腰疼”发东西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最近三次元有点忙，定制写真就暂时不接了！小疼爱你们，啾啾啾～～”
　　苏知远微微勾起唇角，视线低垂看着微博界面，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没错，他就是那个“女”金主。
　　其实并非他有意欺骗。
　　只是小狗现在仍旧憎恨他，甚至连好好沟通都做不到，不是暴怒就是逃跑，苏知远只好出此下策。
　　苏知远借了表妹的小号，通过微博联系上秦尧，他也没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
　　虽然秦尧答应给他专属服务，以后就不会再给其他人看身体了。但秦尧对待女生的态度如此温柔体贴，还是让苏知远醋意大发，想把人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惩罚。
　　尽管在车上那一次，对于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回忆，但秦尧的身体却让苏知远更加食髓知味，宛如上瘾。
　　秦尧无数次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夹着他的腰高/chao，说我要被你草死了。醒来的时候，内裤代替秦尧，吸饱了粘液。
　　一旦尝过了一点，就再也不能停下来。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在跟秦尧聊天？”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知远身子忽然僵了下。他转过头去，这才想起来高云霆还在自己
　　他是来接他的拉布拉多回去的。
　　狗狗不愿意回去，一直在挣扎。它似乎已经把苏知远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可惜“主人”对于它的哀求熟视无睹。
　　“听话，贱货！也不看看是谁把你喂到这么大！没良心的玩意！”高云霆气得破口大骂。
　　苏知远看了一眼手机，本来想随便撒个谎，却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轻轻地开口道：“嗯，是秦尧。”
　　“别犯浑了。”
　　苏知远没想到高云霆突然会这么说，没接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高云霆也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自己真的说出口了。他动动嘴唇，最终别开脸，心虚地不敢看苏知远的眼睛。
　　“别犯浑了苏知远，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苏琦罢了。”


第54章 金主的恶趣味
　　“提他干什么？”苏知远语气平静。
　　“那我问你，如果你哥明天来找你复合，你会为了秦尧拒绝他吗？”
　　苏知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头转了回去，不悦地说道：“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回答我苏知远。”
　　“你很无聊。说一些根本不可能的假设，又想要什么样的回答？有什么意义？”苏知远冷眼看过去，语气无波无澜。
　　“呵，你他娘总说你放下了，却到现在都在回避任何和苏琦有关的话题。苏知远，真放下了不是你这样的。”
　　“我没有回避……”
　　“既然不是真的喜欢秦尧，别一幅很深情的样子，看着就烦。”
　　苏知远瞬间沉默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从见到秦尧的第一面开始，高云霆就在撺掇苏知远和秦尧分开。但这一次，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他不是作为朋友替苏知远考虑，而是在乎秦尧的感受一样。
　　“你怎么……突然开始对秦尧上心了？”苏知远微微蹙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发小。
　　高云霆默默捏紧了狗链。
　　良久，他咬紧牙说：“少说恶心人的话，他怎么样，关我屁事！”
　　“这个好看吗？”
　　临睡觉之前，秦尧突然接到了来自女金主的微信，对方发给了自己一个链接。
　　秦尧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套兔女郎cos服的购买界面。黑丝包裹着模特的长腿，配着高开叉低胸装，还有兔子柔软的尾巴。
　　“老板，你要穿这个衣服吗？感觉好轻浮，不适合你……”秦尧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想象着女金主朋友圈里的那张脸，穿上链接里的兔女郎装，真是违和又不舒服。
　　女金主不让自己喊她小姐姐，秦尧便问她“老板”可不可以？对方答应了，于是他就一直这么叫着。
　　“不是我穿，是你穿^_^”
　　秦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干咳两声，问道：“什么意思？”
　　“想让你拍一套写真，穿这个衣服在你们学校教室里拍。”
　　他和老板认识挺久了，但是老板从没让他拍过写真，这回总算开了口，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猛。
　　穿女装！还是在教室里！未免玩太过火了……
　　当初老板说自己xp不正常，他还没什么概念，现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哪个女生会想看男人女装啊！太奇怪了吧！
　　秦尧没什么怪癖，一点都不喜欢穿女装。他觉得丢脸，堂堂男子汉穿这种东西，被人当成女人看。而且他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身材，穿着也怪怪的，感觉并不和谐。
　　“能不能通融下，女装什么的就算了。我个子高，又有肌肉，穿着真的不好看qwq”
　　“可我就是想看你害羞到不情不愿，还必须照做的样子^_^”
　　淦！什么人啊这是！
　　秦尧长那么大，从没这么想骂过女人！
　　“可是你之前说过，不露脸不露隐私bu/位，什么要求都会接。难道是骗人的吗？qwq”
　　老板一句话就戳中了秦尧的软肋，他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人家可是一个月付他三万哎！
　　秦尧最终无力地垂下头，乖乖妥协道：“我接，我接就是了！”
　　“好，衣服的钱我给你打过去，你直接买就好~”
　　这件衣服价格不菲，是顺丰速运寄来的，第二天就到学校的代收点了。如果可以的话，秦尧真不想它到得这么快。
　　从代收点取回包裹拆开，秦尧发现这兔女郎装真是高级货。皮革柔软泛着光泽，布料细腻顺滑，就连兔子尾巴好像都是真毛，摸起来超级舒服。
　　穿一次就扔好浪费。秦尧一边摸着兔子尾巴一边想。
　　用完后要不送出去吧？
　　算了，别送了。
　　送给女生会挨巴掌，送给男的会被当变态。但他自己也不想留下，果然垃圾桶终究是这件衣服最后的归宿。
　　秦尧找了好几天拍摄地点，最终敲定了一个废弃教室。这教室位置比较偏，没什么人来，所以也没有监控。
　　拍摄当天，他先在宿舍穿上兔女郎装，然后在外面套了个宽松的连帽衫和工装裤。
　　“什么时候出发？”老板这时发来信息。
　　“马上，已经准备出宿舍了。”
　　“好，我等着^_^”
　　去的路上，秦尧遇到了一些同学。大家看不到他衣服下的狼藉，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呦，秦尧，准备去哪里……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哈哈哈没事，有点……热。”
　　“热？今天热吗？”
　　男同学搭上他的肩膀，秦尧瑟缩了一下，却强迫自己没有躲。对方一脸担忧，可如果他知道，清爽的连帽衫下，是暴露性感的兔女郎装，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这套兔女郎装买小了，胸口的位置箍得难受。腿根的黑丝也很紧绷，一个劲向上缩。秦尧用力把连帽衫往下拉，也不知道是想遮住什么。
　　“你真不对劲啊，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送医务室？”
　　秦尧恼羞不已，只想让对方赶紧滚蛋，“不用！啧，你这人咋这么婆妈！”
　　“嘿，没良心的！关心你还说我婆妈！”
　　男同学一看秦尧还挺精神，好像没什么大问题，跟他打闹一番后，就跟朋友一起去吃午饭了。
　　秦尧一路上精神高度紧张，好不容易来到空教室，他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开始脱衣服。
　　秦尧不是不能理解兔女郎的性感，被过度强调的胸部，让屯部线条得以展现的剪裁。就连高耸的尾巴，都是母//兔子准备接受jiao//配的象征。
　　只是，秦尧一想到自己现在成了母//兔子，就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教室门锁坏了，但是位置偏僻，他又专门挑了午饭时间，应该问题不大，赶紧完事收工！
　　拍摄过程无需赘述，虽然羞耻，但秦尧也算是经验丰富，所以很快就拍完了。就在他拿起连帽衫准备重新套上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与此同时，秦尧看到教室的门把手被人按了下去。
　　一切仿佛慢镜头回放，门被缓缓推开。
　　等等等等等，不会这么倒霉吧？
　　秦尧眼角落下一滴泪，再见了，我长达二十年操蛋的短暂人生。我要从窗台跳下去，立刻马上。
　　下一秒，苏知远和秦尧四目相对。
　　居然是苏知远？！！！
　　秦尧小腿一软，扶了下桌子才没有瘫坐下去。他说不上来究竟是崩溃还是庆幸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巧合？当然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从秦尧当初寻找拍摄地点的时候，苏知远就开始密切关注他的动态了，今天更是提前好久在附近等着。
　　苏知远故作惊讶地问：“秦尧，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对方，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还穿着这种衣服？追求刺激？”
　　秦尧瞬间感觉火从脸一路烧到脚跟，他话都说不成句子，磕磕巴巴道：“这是，这是……”
　　“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你也穿着女生的衣服，你果然有这方面的兴趣吧？”苏知远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
　　“我才没有！”秦尧大声反驳。
　　但不管小狗装得多凶，多么龇牙咧嘴，但在这种局面下，什么争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不用不敢承认呀，你喜欢穿，我也喜欢看，不是很般配吗？”苏知远笑着走过来，吓得秦尧步步后退。
　　最后他腰抵上桌子，手臂撑在上面。
　　“别看了！”秦尧咬着嘴唇，低下头，露出弯曲纤长的颈子。上面一片通红，像一块腾着热气的肉。
　　“为什么不给看？你都穿了，还怕别人看？秦尧，你真的是直男吗？我从没见过，在教室里穿女装的直男。”
　　苏知远按住他饱满的大腿，从膝盖到腿根，在滑腻的黑丝上来回fu/摸。苏知远声音轻柔好听，像是海域深处蛊惑水手的海。
　　“搞不好你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期待着被……”
　　“是这？”
　　“是这是这！哎呀，苏知远找的什么地方啊？”
　　“为什么要去这么偏的地方开会？没其他空教室了吗？”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秦尧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居然一时间动弹不得。
　　完了！来不及穿上外套了！
　　还是苏知远反应比较快，他一把拉住秦尧，直接拽到了讲台下面的空间里。
　　那地方不小，能勉强塞下两个成年男性，但也已经是极限了，挤得要死。
　　“苏知远不在里面啊？”突然，秦尧听见了话剧社社长的大嗓门。
　　“灯还亮着，应该刚刚出去了。”
　　“不是说好在隔壁教室吗？”
　　“是吗？可是刚刚好像听见声音了。大家坐着等会吧，我再发短信跟他确认下。等等，这怎么有套衣服，谁的？”
　　“你管呢，别碰人家东西，放着吧。”
　　几个人居然坐定在座位上，开始刷起了手机。
　　为什么！这个教室八百年不来一个人，怎么倒霉事全让他摊到了！
　　秦尧大气都不敢喘，他脑袋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了。高度的紧张让他血脉喷张，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死死按着胸口，想让它跳慢一点，生怕如雷的心跳声，落进了这帮人的耳朵里。


第55章 偶遇前任
　　秦尧转过头，想让苏知远想想办法，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凝视自己，神态松弛，一点都不紧张。
　　虽然没想到这帮人会走错房间，但有这样的意外福利也不错。
　　“你疯了吧？被发现咱俩谁都说不清，快让他们走！”秦尧用气音在他耳边小声说。
　　“可以啊，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发短信让他们走。”苏知远笑眯眯地在秦尧耳边说，甚至伸手把玩对方的耳垂。
　　他居然还和自己谈条件？！
　　好汉不吃眼前亏，秦尧心中挣扎了几秒，飞快地扳过苏知远的脑袋，吻上了他的嘴唇。
　　苏知远微微睁大眼睛。
　　我本来以为只是亲下脸颊而已。
　　苏知远一边回应秦尧的吻，一边顺着秦尧的大腿内侧摸进去，摸到裆//bu的布料，开始伸手rou/弄。两人隔着讲台薄薄的铁皮，在大家眼皮底下偷情。
　　手，怎么，不要这样动……
　　“呜！”秦尧没忍住，哽咽了一下。
　　其中一个靠得比较近的学长，似乎注意到这边有奇怪的动静。他狐疑地看了会讲台，然后居然收起手机，朝这边走来。
　　“不行不行不行，有人过来了。”秦尧拼命摇头，虚虚地抓着苏知远的手腕，求他别摸了。
　　“喂，走吧！苏知远回短信了，确实在隔壁教室！”
　　社长的声音救了他，秦尧几乎瞬间虚脱。
　　“哦。”那学长听罢，换了个方向。他跟着大家出去，临走前最后看了眼讲台的方向，然后关上了教室的灯。
　　事后，苏知远帮秦尧穿上连帽衫。
　　秦尧全程低着头，红着脸，像是大脑CPU给干烧了，已经没法独立思考了。
　　“我马上要过去跟他们一起开会，你自己乖乖回去吧。”苏知远给秦尧理了理帽子。
　　“嗯……”大起大落之后，秦尧吓得已经没脾气了，他像是零件锈蚀的机器，动一下手指都困难。面对苏知远的冒犯，他甚至没有发火。
　　“还有，你这衣服不许给别人看，听到没有？”苏知远笑眯眯地威胁道。
　　傻逼滚蛋！你算老几？我就是给老板拍的！
　　听到这话，秦尧彻底恼了，尽管如此，秦尧却没有骂出口。如果让苏知远知道自己在给女生做一对一服务，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疯呢。
　　“嗯。”最终，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离开教学楼后，秦尧把照片发给了老板。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蹲守在手机前，几乎秒回。
　　“很好看，很适合你，我喜欢看。”
　　“哪里好看了……”秦尧深感无语。
　　“老板，今天为了给你拍这个照片，我老倒霉了。我拍照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不会吧。没事吗？”
　　“没事……是认识的人。”
　　“朋友吗？”
　　“不是。”
　　“同班同学？”
　　“不是。是之前认识的学长。”
　　“既然没事，说明你们两个很熟吧。他和你什么关系？是个怎么样的人？”
　　秦尧沉默片刻，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我和他没关系；他是个有钱的混球。”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老板彻底沉默了。
　　“关哥，等等我呀！”张澄喊着关兆兴的名字追进超市，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关兆兴被拉得趔趄一下，但却没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皱着眉，任由张澄抱着。
　　能怎么办？
　　骂也骂过，揍也揍过，这小子还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
　　关兆兴其实思想比较开放，不像秦尧似的恐同，身边的朋友同性恋也很多。但那不意味着他想被男人压，这未免太没有面子。
　　再说了，这小子只是下半身指挥大脑罢了，又不是真的喜欢他！虽然关兆兴也是男人，不可能说没瑟瑟欲望，但单纯因为某个女生身材好去追人家，反正他做不出来！
　　哦对，张澄还喜欢个擦边博主呢。叫什么今晚又……今晚又腰疼？呸，大男人取这个网名，真的是太没羞没臊了！
　　“滚远点，热死了。”关兆兴一边挑选汽水，一边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
　　“热？今天热吗？”
　　“我说热就热。”
　　张澄眉眼弯弯地说：“那我待会请你去吃哈根达斯好不好？”
　　关兆兴动作顿住，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好~关哥还是这么喜欢巧克力啊~”
　　关兆兴总算选好了想喝的汽水，恰好只剩最后一瓶。
　　运气真好。
　　关兆兴想着，伸手去拿，不料和一个女生的手碰在了一起。他立刻缩回手，想把饮料让给对方，然后抬起头一看，顿时后悔了。
　　因为面前的女生不是别人，居然是他的前女友。
　　“关兆兴？”对方皱起眉头。
　　当年两人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前女友骂他虚情假意，他说前女友白眼狼。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狼狈收场。
　　事情过去这么久，其实关兆兴仔细想想，两个人都有错。他明知道前女友受过情伤，很没有安全感，但还是会因为醉心于学业，疏于关心。
　　分手的时候也是，虽然很难受，但也就难受了几天。或许她真说对了？自己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爱她？
　　关兆兴还没寒暄，前女友旁边的男生倒探头了。是个大帅哥，看打扮就知道是隔壁艺术院的。
　　“宝宝，这是谁啊？”
　　什么？！才两个月就续上了？
　　关兆兴气极，心说明明是你比较虚情假意吧！
　　“前男友。”她倒是坦荡，“宝宝，你在外面等我下，我马上出来。”
　　男生倒也很成熟，没有表现出不悦，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就离开了超市。
　　男生走后，关兆兴立刻阴阳怪气地说：“你倒是很麻利嘛。”
　　前女友抱起双臂，“羡慕我有人追就直说，怎么，你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啊？”
　　“唔！”
　　无法反驳！
　　前任相见，分外眼红。总要特别幼稚地在某些方面一较高下，目的就是要证明，没了对方自己过得更好。
　　“谁说我没人追？！”
　　“对，我就在追关哥！”张澄连忙附和。
　　关兆兴狠狠呛了下，急忙去捂张澄的嘴巴，恨不得把这小子塞进地缝里，“你就算了！给我闭嘴！”
　　“你……是不是叫张澄来着？”前女友上下打量张澄。
　　张澄是她计算机系的学弟，因为竞赛成绩牛逼，长得又不错，所以尽管沉默寡言，但在他们系还算比较出名。
　　之前就听传言，这闷葫芦天天跟关兆兴黏在一起，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前女友的现男友是艺术院的，天天和这帮搞艺术的混在一起，她早就对基佬见怪不怪了。
　　“你喜欢他什么啊，学姐劝你，早点止损。”前女友嫌弃地说，摇摇头，似乎在悔恨自己当初瞎了眼，“他除了脸一无是处，脾气还差。”
　　“你自己才是！除了脸一无是处！哦不对，你脸也不是真的，妆前妆后根本是两个人……呃！”
　　前女友猛地掐住关兆兴的脸颊，尖尖的美甲几乎要戳进肉里。她笑得一脸核善，声音却气得直发抖，“你居然说出来了，看样子已经没有遗憾，所以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了是吧？”
　　“我才不会被强权胁迫呢，我就要说！你妆前妆后，完全是两个人！”
　　“但是……”张澄轻快的声音适时插入对话，制止了争执不休的二人，“关哥身材真的很好啊。”
　　前女友松开九阴白骨爪，微微咳嗽了一下，然后红着脸移开视线：“嗯，这个……倒是不能否认。也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吧。”
　　“皮肤很白，像雪一样漂亮。”
　　“哼，也是啦。”
　　“胸也好大，好白，好嫩！好想埋进去！”
　　“这个最不能忍，居然比我这个女生还……”
　　张澄一打岔，关兆兴和前女友之间的气氛也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了。临走的时候，前女友甚至指着关兆兴对张澄说：
　　“虽然还是希望学弟你能擦亮眼睛，但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你丫什么身份啊？也配教育老子？”关兆兴被前女友的厚脸皮震惊到了。
　　“我是你奶，满意了吧！”
　　张澄能看出来，虽然这两人已经没感情了，但却不是真心讨厌彼此的。现在恶语相向，更多是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他笑着说：“谢谢学姐。”
　　总算送走了这个大小姐，张澄扭过头，继续楚楚可怜地对关兆兴说：“关哥，我们去吃哈根达斯吧？”
　　然而关兆兴却陷入沉默，他低着头看了会地面，直接转头离开了。
　　“算了，没胃口。”
　　怎么感觉……生气了？张澄一脸茫然。
　　“突然不想吃阿根达斯了？”张澄追上去，“那我请你吃绵绵冰吧。”
　　关兆兴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张澄从超市一路跟到了男生宿舍楼底下。而关兆兴全程冷着脸，非暴力，不合作。
　　“关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刚刚还好好的，张澄摸不着头脑，越想越委屈。
　　眼见关兆兴快要进宿舍楼了，张澄突然爆发，拉着关兆兴的胳膊，直接掼在了墙上。膝盖也挤进对方两腿之间，不让他逃跑。
　　“等？！你以为这是哪里啊？”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他俩这诡异的姿势，关兆兴大力挣扎起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娘们唧唧的。你不说，我怎么改？”张澄沉着脸色，声音冰冷。用最狠厉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第56章 我只有你一个
　　关兆兴骂道：“滚蛋！”
　　一而再再而三，张澄再好的脾气也会感到恼火，“关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反正我就是除了身材一无是处的家伙，能忍忍，不能忍滚！”关兆兴用力推开他。
　　关兆兴真是受够这个张澄了。
　　在浴室里看见他果体之后就开始追他，见了面也是各种吃豆腐。什么叫看上他的理由是因为“身材好”？！说的跟他除了幅皮囊外，就没有任何优点似的！
　　还说喜欢他，纯纯扯淡！张澄这傻逼不过是见色起意，不，当真的自己才是真·傻逼！
　　关兆兴都能预见，如果张澄碰到其他身材好的，比如那个“今晚又腰疼”，肯定头也不回把他抛在脑后了。
　　自己跟个下半身动物置什么气呢！
　　张澄听罢愣住，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卸了点。被关兆兴抓住机会，直接挣脱了。
　　他狠狠对着张澄比了个中指，然后大步离开。
　　“你这人嘴臭，脾气差，爱唠叨，死要面子，还是巧克力中毒患者……”
　　突然，听到张澄背后嘀咕自己坏话，关兆兴猛地转过身来。
　　“但是！为人仗义，虽然别扭却很关心别人，容易心软，对待感情态度端正……这些我都很喜欢！”
　　张澄逐渐拔高音量，眼睛水润润的，感觉委屈极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身体啊！”
　　一时间，再没人出声。
　　张澄握着拳，似乎极力克制些什么。这么看起来，倒像是关兆兴欺负他了。
　　“好吧，最开始是因为身体，但是想要和喜欢的人滚床单，不是很正常的吗！”张澄吸吸鼻子说，“学姐的男朋友这么成熟，我不想乱吃飞醋让你丢脸！我都这么努力压抑自己了，你还要说我不在乎你！”
　　张澄说得颠三倒四，但关兆兴还是听懂了。
　　他看着张澄微微起伏的胸口，戚戚然委屈的眼睛。最终认输般叹了口气。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张澄的屁股。
　　“走吧，买哈根达斯去。”关兆兴别别扭扭地说，“再说了，你凭什么吃醋啊？啊？”
　　张澄察觉到关兆兴态度软化，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逼至墙角。
　　他嘴上伏低做小得可怜，但手上的力气却不容置喙，“那给个名分呗关哥，让我能名正言顺吃醋的那种。”
　　关兆兴气笑了，狠狠捏了一把张澄的脸。
　　“少得寸进尺！”
　　从那天之后，老板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让他拍各种写真。
　　从蕾丝睡衣到校服play，从兽耳猫尾到旗袍短裙……差点没把秦尧折腾死。
　　有次老板让他去学校健身房，咬着衣服下摆骑在杠铃上，露出胸部和腹肌拍照。他故意挑了个没人的时间，却再次莫名其妙“偶遇”苏知远，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运气。
　　苏知远让秦尧咬着衣摆，把他上面和下面都揉大了。他pa在卧推架上，哭着挣扎说自己不要了，苏知远却抓着他的胸轻笑一声。
　　“骑什么哑铃发sao，秦尧，骑我好不好？”他轻吻秦尧的耳廓，一句话把秦尧逼泄了。
　　秦尧觉得，苏知远可能彻底把自己当深柜了。
　　每次都被苏知远撞见羞耻的场面，他从气势上就输了一截。不管再怎么强调自己是直男，穿着奇怪的衣服，也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秦尧斗不过苏知远，被吃了豆腐，只能把怨气撒在老板身上。
　　“老板求求了，能不能别老让我在外面突破廉耻，室内随便你怎么玩！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恶趣味啊！”
　　“抱歉，小疼果然也觉得我恶心……呵呵，也是，我明明是个女的，却喜欢看男人做这种事。”
　　秦尧被噎了下，“呃，恶心倒不至……”
　　“我对正常的男女交往完全打不起兴趣，所以一直很自卑，也因此没什么朋友，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老板，别说了。”
　　秦尧负罪感爆棚，心说揭人家伤疤，我真不是个东西。
　　“你掏钱，我拍照，天经地义，别有压力！老板你的xp虽然，呃，比较独特，但绝对不恶心，一定能找到愿意包容你的男生！”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小疼你真好^_^，对了，明天去拍泳装照吧，我想看。”
　　嘶——
　　我应该没被这人给骗了吧？秦尧格外不安。
　　然而拍泳装照的那天，秦尧果不其然遇到了苏知远。然后又被苏知远压在泳池边上，连亲带摸玩弄了好久。
　　秦尧简直觉得自己最近命里犯冲，甚至考虑要去庙里拜拜。但他忽然想到，难道要拿擦边照的事情麻烦佛祖吗，于是又作罢。
　　秦尧拍完照后，匆匆离开学校游泳馆。他走了好远，却发现苏知远居然还跟着自己。
　　他越想刚才的事越气，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你给老子滚远点！”
　　“可是，你拍照就是给别人看的吧？为什么我不能看？”苏知远眉眼弯弯地说，一点也不计较秦尧的坏脾气。
　　“而且我觉得你也不讨厌这种事情，秦尧，你根本不像直男。每次碰你，你都爽得直发抖，下面一个劲贴过来……”
　　“别说了！”秦尧没想到苏知远说骚话这么信手拈来，红着脸想反驳，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自己下半身真他妈不争气，每次都在苏知远手里兴奋得不行，骂人都没有底气。
　　“给谁看都不想给你看！别他妈再跟上来了！”秦尧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自以为凶狠地威胁道。但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活泼得可爱。
　　他光顾着回头瞪苏知远，没注意到前面的路，突然狠狠撞到了一个人。
　　“卧槽！！”
　　“尼玛！”
　　力道不轻，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那人手里的纸盒子也随之滚出去几米远。
　　“秦尧，没事吧？”苏知远急忙三两步跑过来，把秦尧扶了起来。
　　“没事……不对，离我远点。”秦尧甩开他的手。
　　被撞倒的男生慢悠悠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空了，四下环顾，才发出一声哀嚎：“完蛋！我的蛋糕！！！”
　　秦尧这才发现脚边的纸盒子，赶紧捡起来递给对方，“对不起兄弟，刚才没长眼。这里面是什么啊？坏了吗？那我、我……赔，赔给你！”
　　苏知远心想，这个“赔”字怎么说得这么烫嘴。
　　“也没什么，我自己做的杯子蛋糕，唉，压坏了两个……算了算了，不用了，不值钱。”
　　男生抬起头，白白嫩嫩，长得挺好看。他四肢纤细，皮肉都软，个子也不高，像个小姑娘似的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当他和苏知远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唉，这不是苏知远学长？”
　　“乌一舟？”
　　“真的是你哎！好久不见咯！”乌一舟冲上去抱住苏知远，苏知远微微蹙眉，却也没有拒绝。
　　苏知远轻声问：“当交流生回来了吗？”
　　“嗯，才回来，没几天吧。还想着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去你家找你玩呢。”
　　“随时都可以。”
　　秦尧站在一边，疑惑地看着两人。之前没见过这个乌一舟？好像是苏知远的熟人？
　　“哦对了，我在烹饪社做的小蛋糕，你尝尝！国外这一年，我去过好多restaurant打工，厨艺又进步了！”
　　“好。”苏知远笑着拿了一个。
　　乌一舟这才注意到被晾在一旁好久的秦尧，他热情地把纸盒子递过去，说道：“学长的朋友？你也尝尝嘛！”
　　我不是苏知远的朋友。
　　秦尧本来想这么反驳，但是对方盛情难却，他也不想煞了风景。于是道谢后，同样拿起一个杯子蛋糕咬了一口——
　　好吃！
　　非常好吃！
　　远远超出了秦尧的预期，说是专业的也不为过！
　　很美式的做法，蛋糕胚柔软，奶油霜绵密丝滑。里面似乎放了点柠檬汁，中和了甜腻，口感清新又美味。
　　秦尧还在回味无穷，苏知远就率先开口评价道：“很好吃，比以前更好了。”
　　“你吃我做的东西最多，你都这么说，那我肯定是进步了。”乌一舟很高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自己感觉哈，比起当你跟班的时候，起码进步了两三个档次！
　　秦尧心里咯噔一声。
　　苏知远的……跟班？
　　秦尧微微睁大眼睛，眨也不眨，不一会就被带着凉意的空气刺得干涩。
　　苏知远不以为然地浅浅笑着说：“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乌一舟听到这话尬住，他局促地扯了扯裤缝，犹豫片刻，然后艰涩地开口道：“嗯，那个，正好今天遇见了，我就干脆问了。学长你现在还缺跟班吗？我……”
　　就在这时，乌一舟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联系人，立刻大叫一声：“妈呀，光顾着聊天聊忘了，滴滴司机催我了。没事学长，过几天我去你家找你细聊。”
　　“嗯，注意安全。”
　　秦尧看着乌一舟跌跌撞撞的背影，还没有回过神来。
　　苏知远之前确实说过他习惯雇个跟班，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他本以为是对方为了接近自己撒的谎，没想到是真的。
　　那个男的，就是他上一任跟班。
　　做过苏知远的跟班之后，秦尧再清楚不过，每个月这么多工资不是白拿的。说是跟班，其实就是苏知远看上了谁，用钱养着的。
　　这么说，这个乌一舟之前也和苏知远……
　　不奇怪，苏知远是同性恋，乌一舟又长得挺好看。那苏知远也是因为乌一舟出国了，才找到自己代替的吗？
　　等等，他关心这种无聊的事情做什么！秦尧像是脸上被人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爱谁谁，反正和他没关系！
　　可老板一句话，却撕碎了秦尧粉饰太平的心思——“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今天聊天心不在焉的。”
　　他觉得羞耻，就像是胸口敞开，被人看透了内心。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老板不要这么敏锐。
　　“没事，有点累。”秦尧敷衍道。
　　“这样啊，要注意休息哦^_^”
　　秦尧抿了抿嘴唇，突然问道：“老板，你除了我，还会跟其他博主这样聊天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
　　“什么意思？”
　　“哈哈，怎么说呢，就跟你们女孩子买包包一样，总不会只买一个吧？”
　　“可你不是包啊。”
　　“一样的。”
　　没错，一样的。对于苏知远和老板之类的有钱人来说，自己这种人是可以花钱买的，他不过是更昂贵的包罢了。
　　就像人们不会在乎制作包的那头牛，也不会记住每一个陪酒小姐的名字。丽丽生病了会有娟娟，娟娟生病了会有楠楠，秦尧离开了也会有王尧、李尧。
　　“不一样。”老板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谁也说服不了谁，秦尧索性捏着手机不再说话。
　　最终，老板退让了。她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直言道：
　　“没了，我只和你这样聊天，我只有你一个。”
　　就像是和小孩子争论问题，虽然说服不了小孩，但还是依了他。秦尧觉得自己被刻意安抚了，不自觉红了脸。
　　他盯着手机屏幕，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老板这句话，忽觉胸口滚热。
　　苏知远放下手机，心中不解。
　　他不知道秦尧为什么突然问他自己是不是“唯一”，难道今早和乌一舟的聊天让秦尧很介意吗？
　　像是有几朵花，在苏知远脑子里“嘭”地一声全部盛开了。
　　这么说，或许秦尧多少对他……
　　苏知远想要这么相信，但是秦尧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却让他不能去相信。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吧。苏知远无奈地想。
　　乌一舟今早才说过要来苏知远家做客，傍晚的时候居然真的来了。他也没有空手，提着大袋小袋的食材，似乎要大展身手。
　　人都带着东西来了，苏知远也不好赶客，只得请进门内。
　　他当交换生一年，似乎真的没少在餐厅打工。刀法更加熟练，颠勺的动作也飘逸多了。
　　四五道菜端上了桌，麻婆豆腐、糖醋里脊、京酱肉丝、淮阳小炒……各个色香味俱全。跟秦尧这种家常小炒不同，乌一舟饭菜的卖相是可以在外面开馆子的。
　　“你尝尝，我回国以来，还是第一次给你做饭呢。”乌一舟坐在苏知远对面，笑眯眯地说。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知远纤长漂亮的手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酥脆的糖醋里脊。他一边夸赞乌一舟的手艺，一边很识相地开了口：“你今早好像有事情要跟我商量，是什么事情？”
　　乌一舟尴尬地摸摸鼻子，组织了下语言，然后才说道：“学长，我能不能继续来当你跟班啊？老实说，留学这一趟花费不少，我想打份工，缓解下压力。你这边好干，给得钱又多，我还想继续干。”
　　当年苏知远一个月给他五千，他只要一周来两三次给苏知远做顿饭，偶尔跑跑腿就成。这么轻松又赚钱的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知远往嘴里送米饭的手顿住。
　　每个人对美食都有偏好，而乌一舟的手艺，可以说完美契合苏知远的味蕾。他正好吃腻了保姆的饭，乌一舟能力又强、情商又高，这个提议看起来是个双赢的。
　　但是……
　　［老板，你除了我，还会跟其他博主这样聊天吗？”］
　　苏知远最终放下碗筷，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跟班了。”
　　“啊？”乌一舟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人做饭比我还好吗？比我还会来事？”
　　苏知远失笑，“这个倒是没有。”
　　“那，学长考不考虑招两个跟班？我少拿点工资也没问题！”
　　“不了，谢谢。”苏知远微微摇头，淡淡地说，“我有他一个就够了。”
　　就当是他自作多情吧，苏知远想。
　　但即便大概率是他自作多情，他也不想看秦尧因为这种事难过。


第57章 陷入爱河
　　“今年端午节你要回家？”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秦尧，关兆兴有些惊讶地问。
　　这小子节假日的时候一直在加班打工，可能也是为了省下路费，除寒暑假外几乎没有回去过。
　　“嗯，想我妈了，回去看看。”秦尧叼着个棒棒糖说。
　　老板给的工资足够还债，他好久没有去妈住院的医院看过了。他也想包点粽子带过去，尽尽孝。
　　关兆兴不知道秦尧家的具体情况，听了这话也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嗯，家里多舒服啊，在家好好放松放松。”
　　放松？
　　他忍不住苦笑，能放松就好了。
　　秦尧舍不得坐高铁，就买了辆绿皮火车，慢慢悠悠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因为火车大多途径人烟罕至的地方，车上信号弱，所以秦尧刷不了视频，也打不了游戏，只能望着窗外发呆。
　　车窗外是重复的风景，一望无际的绿平铺了视野。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尧却觉得它们在流动，景物在流动，思绪也在流动。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提示音响起，他突然收到了来自老板的微信。
　　“今年端午回去吗？”
　　信号不好，不聊天的话，也没什么其他事可做。于是秦尧托着脸颊，单手打字回复道：
　　“回去。好久没回家了。”
　　“我也回去，但其实我不太想回去。”
　　“为什么？”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家是个让我很疲惫的地方，尤其是家里的人。呵呵，我这种想法很奇怪吧？”
　　秦尧愣住了。
　　他此刻切实感受到心口那处被捏了又攥，长久压抑的情绪崩裂开了一条缝隙。
　　“我懂。”他说，“我很懂。”
　　秦尧和老板的聊天一直很浮于表面，从来没聊过自己的隐私和家庭。但或许是因为火车上的信号只够聊天，又或者是因为和对方隔着网络，秦尧忽然有了想要倾吐的欲望。
　　“我姐她，这几年变了很多，一见面就是问我要钱，可我哪有这么多钱可以给。”
　　“我妈经常需要住院，但医生说痊愈的可能性不大，现在也无非是在拖延时间。”
　　“我当然知道生病不是我妈的错，但当你知道当一件事必然会有不好的结果，现在所有的钱和努力，都是照着那个不好的结果奔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很窒息。”
　　“我怕看见她的病毫无变化，又怕她变得更糟……反正一切从没变好过。”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秦尧发现自己滔滔不绝的倾诉已经占满了屏幕。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跟金主散发负能量的行为有多蠢，于是立刻撤回微信。
　　才撤回两三条，老板就发了一句话来：
　　“不负责任的人才能活得更轻松。”
　　秦尧忽然觉得，之前好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
　　“是叫我不要管姐和妈？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关心自己一点。就像你在乎妈妈和姐姐的感受，也有人在乎着你的感受。”
　　过了几秒，屏幕上弹出两个对话框。
　　“至少我在乎。”
　　“我在乎你每天过得怎么样。”
　　秦尧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透过他的胸膛，直直敲击在了心脏的某个地方。
　　他的手抖了下，接下来短短几个字，打错好几次。
　　“谢谢老板，我知道了（抱抱.jpg）”
　　“嗯，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可以随时跟我说^_^”
　　秦尧不可谓不感动，“好。”
　　下了火车，到秦家租的房子，还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
　　中途秦尧去菜场买了点粽叶、糯米和蜜枣。熟悉的摊贩都已经不在，物价也比记忆中高了点。
　　菜场汹涌的人流挤压着秦尧，到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耳伴是喋喋不休的乡音。
　　他过去一门心思想逃离落后的家乡，但兜兜转转，却终究只有这里能让他安心。
　　打开出租屋的门，鼻尖弥漫着尘埃的味道。母亲要定期做化疗，这段时间呆在医院，秦曦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所以家里好长时间没有住人。
　　他洗干净食材和锅碗瓢盆，麻利地开始包起粽子。当初他做什么食物都是卖相丑丑的，如今也早已达到了可以去卖的程度。
　　秦尧把粽子放进高压锅里去，一个多小时后，房间里就弥漫起粽叶香气。他赶了一天路，饥肠辘辘，于是想拿出两个先尝尝，却被烫得连连哈气。
　　喷香的糯米，包裹着金黄的蜜枣，又软又甜，流连于唇齿间。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子对面空无一人。秦尧想着，第一锅最好吃的粽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怪可惜的。
　　他想了想能与谁分享这一刻，于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关兆兴，然而等了好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秦尧又想到了苏知远，过去自己经常做东西给他吃，两人面对面共同品尝。苏知远不挑食，永远会笑眯眯地称赞他的手艺……
　　秦尧动作顿住。
　　他沉默片刻，甩甩头，把这人扔出脑海。最终，他把照片发给了老板。
　　“我在家包了粽子，已经吃上了。”秦尧说。
　　对方几乎是秒回，把秦尧吓了一跳。
　　“看起来很好吃，我也想尝尝^_^”
　　“哈哈可以啊，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一些过去呗。别看我是个男的，我包粽子可是一绝！”秦尧骄傲得要命，就像个在主人面前表演特技的小狗。
　　“好，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不过你今天没粽子吃吗？我感觉各家都会包啊。”
　　“我现在就在吃。”
　　老板发了个照片过来，精致的烤瓷盘子，里面是诱人的板栗蛋黄肉粽。用料非常讲究扎实，浑圆的板栗和蛋黄，还有肥瘦相间的大块猪肉。
　　照片旁边露出了粽子礼盒的一角，是秦尧在超市见都没见过的豪华包装，估计是特殊定制款。
　　秦尧盯着自己盘子里简陋的粽子，突然觉得局促。他脸颊热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算了吧。”他改口道，“等我寄过去，端午都过去了。而且你这么多粽子，也吃不完。”
　　“我先吃你包的。”老板说。
　　“没必要啦，我做的肯定没买的好吃，算了算了。”
　　“可我想吃你包的。”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给他的感觉和苏知远很像。他们对于自己的偏爱，让秦尧很不能理解。
　　粽子而已，谁包的很重要吗？
　　但他还是答应了老板，会给她寄一些过去。
　　吃饱后，秦尧拿了点粽子，去医院看望妈妈。尽管很久不来了，但秦尧仍旧轻车熟路。医院的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楼梯，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秦尧找到病房，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门内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他本以为是妈和病友在聊天，结果进去后才知道，只是病友的家人来看病友了。而妈躺在床上，尽管房间吵闹，却已然入眠。
　　热热闹闹的隔壁床，萧瑟寂寞的母亲，不过寥寥几步距离，竟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秦尧感觉呼吸一窒，像是被夏天滚热的风灌进了鼻腔里。
　　妈这次住院，秦尧是第一次来。隔壁床的病友不认识他，看到个陌生男的进来，不自觉闭了嘴，好奇地往这里望。
　　秦尧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了妈床前。
　　她面容有点憔悴，哪怕是梦里也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这个年纪本应是壮年，家长会的时候，秦尧看到同学的妈妈们都朝气蓬勃，他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自己的妈过得这么苦。
　　秦尧立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
　　但就在这时，妈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缓缓睁开了眼。
　　妈先是愣了下，然后瞬间清醒了，紧接着喜笑颜开，“尧尧？”
　　她连忙起身拉过小塑料凳，让他坐下，“你光说你端午要来，也没说哪天，我这都睡了。”
　　秦尧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她躺回去。
　　“哎呦，你家可算来人了。我们还想着，你姐你和你，到底谁先沉不住气来呢。”隔壁床的病友突然阴阳怪气地说。
　　秦尧僵住不动了。
　　他听出了埋怨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回话。妈立刻解围，笑着说：“我闺女工作忙，我儿子在外地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可好的大学了，985，学习压力大，只有放假才有时间……”
　　“您教育的是，我以后尽量常来！”秦尧打断了妈的辩解，抬起头，已经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妈，我包了粽子，你尝尝？”
　　妈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抓着被子说：“我明天要验血，今天不能吃东西。”
　　秦尧愣了下，“……哦，那我拿回去放冰箱里，你出院了再吃。”
　　可那个时候，粽子就不新鲜了。
　　妈没吃上热粽子，明明没什么要紧事，秦尧却莫名地有些破防。他摩挲着自己的裤子面料，虽然唇角扬起，心中却战火纷飞。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这样一件小事都不顺呢？
　　明明是母子，怎么长时间不见，也没什么话可聊，他们随口说着些不尴不尬地话题。
　　“对了，尧尧谈女朋友了吗？”妈突然问道。
　　“没。”秦尧说，“没有合适的。”
　　“我儿子这么帅，居然都没有小姑娘倒贴吗？”妈半开玩笑地说，“你也是，别太节俭了。谈女朋友嘛，该送礼送礼物，该请吃饭请吃饭，这都不能省。”
　　秦曦的事，秦尧给担下来了，终究是没捅到妈这里。她只知道秦尧手头紧，却不知道紧到什么程度。
　　“找女朋友干嘛，我要抽时间陪她，还要给她花钱。而且我毕业后也不知道留哪个城市呢，万一她想回老家，还得分。不谈就不谈了。”秦尧轻快地笑着宽慰道。
　　“你考量这么多，说明根本没遇到喜欢的。”妈看着秦尧，无奈地说。
　　“你要是遇到喜欢的，根本不会管什么家世差距、长相如何、理想型是什么，为她花了多少钱……你只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开心。”
　　忽然，秦尧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的面孔。
　　苏知远和老板。
　　尽管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挺开心的，但这两个人出现在此情此景，却格外不合时宜，乃至诡异。
　　秦尧不愿细想。
　　母子俩又随便聊了点别的，秦尧起身离开，并对妈说：“明天我再来。”
　　端午节假期这几天，秦尧一直陪在老妈身边，秦曦倒是一直都没有露脸。问老妈她去哪里了，得到的回答也是在外地打工，行踪不明。
　　如果她在乖乖打工倒是好了，秦尧对她的期望很简单，还活着，别赌博就行。
　　假期最后一天，秦尧打算收拾收拾行李回学校。他给老妈送了顿饭，然后回到他们的出租屋，准备简单打扫一下再走。
　　出租房那栋楼年岁已高，楼道里又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所以墙皮早早剥落了，凹凸不平的。
　　扶手到处都贴着小广告，狗皮膏药、付费开锁、男科妇科什么都有，透露着一股廉价的气息。
　　秦尧来到四楼，他们租房的楼层，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中年混混。这帮混混穿着泛着油光的皮衣，脸上和胳膊上有很多疤痕和纹身。他们叼着劣质香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而在他们身后，租房的门大敞着。
　　秦尧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咯噔一声。
　　他三两步爬上楼梯，跌跌撞撞推开那群混混，不听他们在背后难听的辱骂，直直地冲进家门。
　　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扔在地上，餐桌和椅子也撞得七扭八歪，像是被洗劫了。
　　装着粽子的不锈钢盆翻倒了，粽子滚得到处都是。
　　秦尧原地发了会呆，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房间有异响。他感觉天旋地转，但腿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推开门，秦曦像是发了疯的耗子，在秦尧行李箱里拼命翻找着什么。他的换洗衣物，书本还有文具，像是垃圾一般扔得到处都是。
　　“……”秦尧声音的末梢都在发抖，“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秦曦的动作停住，她忽然转过头来。
　　昏暗的房间里，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
　　下一秒，秦曦冲了过来，她一把抓住秦尧的领子，小小的身体却差点把他一个大男人顶翻。
　　“存折呢？家里的存折呢？你肯定带回来了！快点给我！”她头发乱糟糟的，尖锐的嗓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划着。
　　秦尧被勒得呼吸困难，拼命挣扎，竟从不知道自己的老姐还有这般神力。秦曦的精神已经恍惚，简直像是嗑药磕嗨了，看得他慌张又害怕。
　　秦尧大吼道：“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可能交给你？给我把手松开！”
　　“你是不是还搞不清状况啊！！！门口那些人你是没看到吗？！！！”秦曦普通一声给秦尧跪下了，她抓着秦尧的手腕上，是清晰可见的青青紫紫，看得秦尧触目惊心。
　　“老弟我求你了，把钱拿出来，救姐一命吧！求你了！”
　　怎么会这样。
　　好可怕，什么情况啊，好可怕。
　　不管秦尧装得再怎么成熟，他终究是个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门口一群雕龙画凤的混混，面前跪着遍体鳞伤的姐姐，他还是会感到无措与恐慌。
　　要报警吗？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自己报警了，会不会弄死自己？就算今天警察摆平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妈出院又该怎么办？
　　不知道啊！
　　秦尧不知道啊，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忽然只听一声巨响！
　　有个健壮的男人进了屋子，狠狠踹了脚秦尧房间的门。听这声音，秦尧估摸着门板怕是已经裂了。
　　他随口吐口痰在地上，又用鞋子把黏糊糊的液体抹平，“臭表子，你说有钱我们才跟着来的，驴我们呢？再还不了钱，信不信哥几个在这把你手指头剁了。”
　　秦曦张张口，却显然被吓得已经六神无主，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欠多少？”秦尧立刻上前把她护在身后，尽管小腿肚子都在抽筋，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子，“我有钱，我来还。”
　　男人上下打量秦尧，最后发出一声嗤笑：“还他妈欠9万！”
　　比之前她说的4万多得多，但秦尧已经不惊讶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理智告诉秦尧，他不该再管秦曦了，哪怕她被人卖进窑子，也和他没有关系。他现在应该当面报警，被这些混混痛揍一顿之后，和妈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尧却觉得心脏狂跳。怎么大夏天的，身上这么冷？
　　他都要被冻僵了。
　　拥挤逼仄的绿皮火车，简陋的粽子，妈不见好转的病情，陌生的混混，乱七八糟的家，遍体鳞伤的姐姐，以后必然三天两头光顾的债主……秦尧觉得好累啊。
　　他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他只想逃避。
　　他就像是一个经过风吹日晒，已经锈蚀腐败的机器零件。他想把钱给他们，然后好好休息休息，哪怕只是清净一个月呢？
　　“秦尧，钱，拿钱。”秦曦拽秦尧的袖子，低声下气地哀求。
　　秦尧的火气被抽干，只觉得她好吵，看着她，没有反应。
　　“秦尧，钱！”
　　秦尧被她一嗓子喊炸了，直接甩了她一巴掌。“啪”得一声巨响，世界总算安静了。
　　秦曦捂着脸，男人则神色如常。他讨债多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尧没理她，而是直接转头跟男人说：“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只有4万。我现在拿给你，请再宽限一个月。”
　　存折里的救命钱，说什么不能动。
　　一旦起了动的心思，秦尧就没法再这么狠逼自己赚钱了。
　　男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很多难听话，抓着秦尧的领子推搡来推搡去，疼得要死，就差招呼到脸上。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答应了。
　　秦尧经过一番手机上的操作，把钱转到了男人指定的账户里。赚四万很难很慢，转出去却简单得可恨，不过眨眼间。
　　对方收了钱还要放出很多狠话，但终究是带着人走了。
　　大门怦然关闭，出租屋里只剩下秦尧和秦曦。
　　秦曦怯生生地开口：“尧尧……”
　　秦尧没等她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又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秦曦自知理亏，捂着脸不说话，只是低低地哭。
　　好窒息。
　　他就不该回来的。
　　“你觉得我能在这一个月里弄来五万吗？我问你，姐，你觉得你弟他妈的有这个本事吗？”秦尧把秦曦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别哭了！哭屁啊！你去赌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天吗？！”
　　秦曦还是哭，不说话。
　　秦尧像是破了洞的铁皮船，一个劲往海底沉。他膝盖实在支撑不住，半蹲下来，软了嗓子问：
　　“姐，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戒不掉啊？啊？我都给你砸了5、60万了，这些钱，是拿爸的命、从小长大的老宅、我的脸面换的。姐，还不够吗？”
　　爸死后，妈和姐各是秦尧的半边天。他不想天塌了，拼了命修修补补，窟窿却越来越大。
　　“……尧尧，当你一笔能挣几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的时候，你还能看得上那一小时几块钱的活吗？”秦曦突然抬头看着秦尧。
　　她眼球突出，半死不活的样子，真像个僵尸。
　　“做那些无聊的工作，我身上有蚂蚁在爬啊！有虫子在咬！吃饭没滋味，工作没滋味，看电视剧没滋味……只有在拿着筹码的时候，才活着。”
　　秦尧瞬间遍体生寒，后脑勺像是被棒球棍狠敲下去，思绪一片空白。
　　他总算是明白。
　　他姐脑子坏了，心理阈值被完全击穿了。此生从未见识过的大量金钱，高频率刺激神经，其他的事情已经没法让她再分泌多巴胺。
　　他姐，某种程度上已经死了。
　　彻底没救了。以前的她回不来了。
　　仅存的希望破灭后，秦尧愣愣地想，那干脆弄死她算了，然后我跟着死。对，把她从阳台上扔下去，我也跳下去。
　　秦尧的脑子乱得像茅草，他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死了痛苦只是一瞬，活着却无休无止。
　　秦曦也看出了他的异常，眼神发直不说，表情还木木的。
　　“尧尧？”
　　秦尧伸出手，要去抓秦曦的胳臂，用力往阳台上拖。秦曦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本能却使她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放手！！！”
　　秦尧不说话，沉着张脸，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喙。
　　就在这时，秦尧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也随之亮起来。
　　他下意识看过去。
　　“这是我地址，可别忘了给我寄粽子呀，我从昨天就开始期待了^_^”
　　是老板。
　　[至少我在乎。]
　　[我在乎你每天过得怎么样。]
　　秦尧忽然感觉灵魂被拽回了躯干里，他又恢复了清醒，整个人踉跄几步。回忆起刚才同归于尽的想法，他头皮发麻。
　　“那四万块是我答应你的，我兑现承诺了。剩下的我一分都不会掏，我说到做到。”
　　三年了，秦尧终于彻底寒了心。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别告诉妈，她除了担心和哭，什么忙都帮不上。秦曦，你要是把妈气出个好歹，我真弄死你。”
　　秦尧把秦曦丢在外面，默默回了房间。他反锁上门，隔绝掉凄厉的叫喊，一头栽进不怎么柔软的床里。
　　他的大脑充血又冷却，像是在淬火。但淬火也炼不成好钢，只能做成一堆废铁。
　　秦尧掏出手机，再也忍耐不住，红着眼眶给老板发了句：“好烦。”
　　苏知远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只当做是秦尧家长里短的糟心事，于是他回复道：
　　“让你烦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那我想啥，我没事情可想了。”
　　“你想我吧。”苏知远半开玩笑地说，“烦的时候就想我，跟我抱怨也没关系，我做你的依靠。”
　　秦尧看着这句话，微微睁大眼睛。
　　一瞬间，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失速，正在脱轨。扑通扑通，要把他的耳朵都给震聋了。
　　[你要是遇到喜欢的，根本不会管什么家世差距、长相如何、理想型是什么，为她花了多少钱……你只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开心。]
　　就像是即将被卷入漩涡，秦尧慌不择路地把这句话当成了唯一的浮木。
　　他把头蒙在枕头里，湿了眼眶，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轻声说：
　　“嗯，我以后只想你。”


第58章 给我充充电
　　今天晚上话剧社在礼堂有演出，张澄非缠着关兆兴去看，还说给他预留了前排的位置。关兆兴实在是拗不过他，最后勉强同意了。
　　关兆兴穿了身名牌衣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他突然注意到，秦尧也换了外出的衣服，正坐在桌子前刷手机。
　　自从端午假期结束，秦尧总是手机不离手。关兆兴有点好奇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于是悄咪咪的凑过去，探头看了眼。
　　没想到的是，那个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不会给别人朋友圈点赞的秦尧，居然在翻看一个女生的朋友圈！
　　“好家伙，有情况啊！”关兆兴大喊一声，扑过去搂住秦尧的脖子，做了一个绞杀的动作，“你和这女的什么关系？怎么不告诉我？谁啊？我们学校的？”
　　那女生长得相当漂亮，但关兆兴却没有丝毫印象。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这女生好像一个熟人。
　　秦尧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关兆兴勒得缺氧，还是被调侃得不好意思了。
　　他用力挣扎，掰开关兆兴的胳膊，呛了两口才说道：“不是我们学校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人家大小姐看不上我的。”
　　关兆兴愣了下，好像听懂了秦尧的言外之意，皱着眉头问：“单相思啊？”
　　秦尧低下头，食指挠了挠脸颊。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看得关兆兴母爱泛滥。
　　“别灰心兄弟，虽然你确实没太有钱，但你好歹有这张脸！很多大小姐就喜欢包养你这种小帅哥！”
　　关兆兴拍了拍秦尧的后背，“总之，有喜欢的女生就是好事。自从你大一分手之后，就再也没跟哪个女生走近过，我还以为你要遁入空门了呢！”
　　他又看了看朋友圈里的女生自拍，是和闺蜜一起去爬山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阳光开朗，热情洋溢，就是眼睛里跟没高光似的。
　　像谁来着……
　　嘶——
　　关兆兴觉得眼前仿佛隔着层窗户纸，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秦尧起身，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得走了，话剧社的表演快要开始了。我负责伴奏，可不能迟到。”
　　“你也去？”关兆兴睁大眼睛。
　　“你也？”秦尧愣了一下，很快就了然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关兆兴，“你是去看张澄的吧？他今晚可是演男主角！”
　　“谁，谁看他啊。”关兆兴干笑两声，把头扭到一边，脖子都快给扭断了，“话剧社的演出一直质量不错，每年看的人都不少。”
　　秦尧隐约察觉到了，最近关兆兴和张澄总是形影不离的。但他知道关兆兴是直男，所以也没有多想，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来到大礼堂的时候，人比想象中多得多。前排居然都已经坐满了，后排还有些零星的位置。
　　倒也不难理解，这次的女主角是校园女神，男主角张澄长得也出彩。大家都爱看俊男靓女的爱情，他们的脸就是最好的宣传单。
　　秦尧去后台做演奏准备，关兆兴则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落座后不久，礼堂的灯就熄灭了，紧接着幕布缓缓拉开。
　　本来关兆兴只是应付张澄来的，没想到今晚的话剧演出相当成功，台下时不时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原本埋头玩着手机，但不知不觉，也被剧情吸引了。
　　张澄妆造很帅，唱歌也好听。明明身体算不上特别强壮，但胸腔爆发出的男中音却格外浑厚稳健。
　　就是有一点，这个歌剧男女主肢体接触未免太多了！
　　虽说是著名的爱情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但也没必要又是亲手亲脸，又是搂腰拥抱吧？
　　女演员无所谓的吗？！
　　尤其是座位旁边的几个女生，还一直咋咋呼呼。满口都是什么“磕死我了”“好甜啊”，搞得关兆兴莫名其妙心情烦躁。
　　他忍耐着想要抖腿的欲望，就这么看了大半场。直到第四幕，罗密欧与朱丽叶隔着窗台，深情地互诉衷肠，他再也忍受不住胸口憋闷的感觉，起身出门透口气。
　　来到门外，隔绝着厚重的大门，关兆兴仍旧能隐约听见乐器合奏的声音，震得脚底都微微发麻。
　　他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对于张澄的纠缠无比厌烦，居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坐立不安。
　　说到底，自己也是被迫来的，既然看得不开心又为什么要继续看下去？
　　撤了撤了，反正那小子忙着和美女亲昵呢，也注意不到。
　　关兆兴深呼一口气，挠挠利索的短发，转身就往出口的方向走。
　　但走着走着，他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住了。
　　如果张澄演出谢幕的时候，看到他不在位置上，会大哭大闹吧……
　　好麻烦。
　　关兆兴沉默半晌，像是认输一般塌下去肩膀，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背后转来咄咄逼人的脚步声。一转头，张澄居然穿着戏服跑了出来，咬牙切齿地向这里冲过来。
　　“卧槽！！！”关兆兴大喊一声，转头就逃。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注意到旁边是个洗手间，直接冲了进去，反手就想把门锁上。
　　下一秒，一件衣服直接被扔了进来，卡死在门缝间，断了关兆兴想要锁门的念头。
　　一双手紧接着扒住门缝，硬生生扯开了。
　　张澄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外，气喘如牛地问：“你跑什么？”
　　你用这种表情追我，换谁谁不跑啊！
　　眨眼睛，张澄狠厉的表情又变得委屈巴巴了，他凑过去抱住关兆兴的手臂，“关哥为什么要走啊？歌剧不好看吗？”
　　“我不是要走，还不许别人尿急了？”关兆兴心虚地别开头。
　　“骗人！你都走好久好久了！”张澄说着就要去亲关兆兴的嘴唇，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巴。
　　他乖乖停下来，委屈得像只吃不到大餐的小狼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关兆兴害臊地说，“咱俩什么时候变成能随便亲嘴的关系了？你有病啊！想亲亲女主角去，你俩不是亲得欢吗？”
　　“哦，你说那个啊？”张澄愣了下，满不在乎地说，“那是借位吻啦，根本没有亲到。况且给我亲我也不亲，我喜欢男的，你忘啦？”
　　听到张澄的解释，关兆兴顿时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就像是在热带雨林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氧气。
　　心情变化太大，搞得关兆兴暗自羞耻。
　　看到关兆兴不反抗了，张澄又开始跃跃欲试试探他的底线，“关哥，能让我充个电吗？”
　　充电？这小子手机没电了？
　　正好自己口袋里有个充电宝。
　　“哦。”说着，关兆兴就要把手伸进口袋里，结果却被张澄抱了个满怀。
　　张澄紧紧搂着他的腰，手臂收紧，像要是要把他捆起来。他撒娇般把头埋在关兆兴肩头，两人贴得严丝合缝，热度和心跳顺着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
　　“有点劲儿了，我可累死了。”张澄小声嘀咕道。
　　拿他充电？！
　　关兆兴忽然一抖，张澄这小子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居然把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他本来想骂，但看到张澄疲惫的样子，又忍着身体的躁动憋住了。一时间，洗手间里只能听见衣服和手臂摩擦的簌簌声。
　　忽然，关兆兴想到什么，于是问道：“你不是在表演吗？怎么出来的？你不会把女主角扔在舞台上……”
　　“我怎么可能这么不负责任。”张澄说，“中场休息啦，秦尧他们在舞台上合奏。”
　　“等等，中场休息？那岂不是——”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被一把推开，走进了两个男生。
　　“哎呦哎呦，憋死我了！”
　　“陌姐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院花！”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就盯着院花看了是吧？恨不得把男主角拉下台，自己上阵？”
　　关兆兴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张澄一把把他拉进了隔间。现在他背靠门板，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其实刚才分开没什么事，但进都进来了，现在再出去就说不清了。
　　关兆兴心跳嘭嘭直跳的时候，好不容易等那两人走了，还没长舒一口气，突然感觉胸口一热。张澄居然趁机把脸埋在了他胸上，大口吸气，像是在闻什么香薰。
　　噫！好他妈变态！
　　关兆兴气得半死，用力推对方的肩膀。但张澄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关兆兴的抗拒招致了张澄的不满，他扁扁嘴，直接上了手，隔着衣服大力抓/rou那两团，膝盖也顺势挤进两/tui之间。
　　开，开什么玩笑？！
　　关兆兴死死捂住嘴巴。


第59章 脱轨
　　那两团圆润、饱满、高挺，简直是张澄的梦中情胸！
　　他用指腹隔着布料，飞快磨顶端两点，几乎要擦出火星。
　　“疼啊……”关兆兴小声说，面露痛苦之色。
　　但嘴上越说疼，下面越精神。他舔舔嘴唇，早就知道关哥就喜欢疼的，越虐他他越舒服。
　　张澄一手胸，一手屁股，前面也不放过。在关兆兴快要叫出来的时候，一口吻住他的嘴唇。
　　让你不叫我亲。
　　亲烂你，亲到she。张澄恶狠狠地想。
　　关兆兴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张澄爽得要死，还想继续。然而就在这时，乐器演奏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隐约响起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表，顿时大叫出声：“啊！！！！该我出场了！！！”
　　张澄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面跑，他大喊道：“抱歉关哥我先走了！演出结束后再继续！你这回可别想着早退啊！”
　　张澄走后，偌大的洗手间只剩下关兆兴一人。他惊魂未定，还在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关兆兴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像是布满雪花的老式电视机。
　　怎么会……怎么会感觉这么好？！
　　他想，我搞不好男的也完全可以。
　　表演的休息时间，苏知远总算脱去了大树戏服。虽然礼堂里有中央空调，但穿着这么身衣服真挺热的，他额头上泛起了一层薄汗。
　　不过一想到这衣服是秦尧帮着缝的，苏知远的心情倒也不算糟糕。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想随便看看，忽然收到一条提示信秦尧给他的朋友圈自拍点赞了。
　　不对，与其说是“他”的自拍，不如说是“他表妹”的自拍。
　　尽管苏知远借过来这个小号，用来和秦尧聊天，但这个号仍是两人共有的。表妹经常登录它，发一些吐槽和自拍。
　　奇怪，秦尧从来没有给他点过赞，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如此，对话框里还有七八条来自秦尧的未读信息。
　　“今天去看了话剧社的表演，没想到人这么多。”
　　“这些大树的衣服是我缝的哦，大家穿着还挺可爱的。”
　　“这个男主角和我算是熟人吧，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下次可以一起组队，去参加学校的好声音！”
　　“你今天晚上好像很忙的样子……那我不打扰你了，注意休息qwq”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之前两人聊天的时候，秦尧几乎不会主动找他。但自从端午节假期之后，对方的态度却发生了180度大转变，恨不得一天到晚和他黏在一起。
　　端午节有发生什么吗？
　　苏知远苦思冥想，却仍旧一筹莫展。
　　但他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腹诽道：难不成秦尧是喜欢上他了吗？不过与其说是喜欢他，倒不如说是喜欢上他表妹了。
　　苏知远扮成女金主，只是为了打消秦尧的疑心。目的是掌握对方的动态和心理活动，好伺机创造相处机会，挽回这段感情。
　　可不是想看秦尧移情别恋的。
　　其实秦尧身边不缺女生，不乏有姿色艳丽的，但是秦尧对她们一直都没什么表示。
　　虽然没有问过秦尧，但苏知远心里也大概有答案：秦尧养活自己都困难，家里又这么多糟心事，他怕是很难对异性全心全意地复出。
　　更何况谈恋爱，尤其是对于男方，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耗费不少金钱的事情。
　　那他又怎么突然，对苏知远的马甲感兴趣了？
　　苏知远舒展开眉头。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吧。
　　“抱歉，今天有点不舒服，没看手机。”他随便写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中场休息的演奏很快结束，乐队众人回到后台的候场室。一帮人吵吵闹闹着，坐在了苏知远旁边的椅子上。
　　秦尧回来比较晚，进来的时候，只有苏知远旁边的一个椅子还空着。
　　他表情一僵，抱个吉他，站着不动了。
　　苏知远觉得有点好笑。
　　谁能想到他们天天隔着屏幕打得火热，一到现实生活中却是这样形同陌路？
　　“秦尧你坐啊，抱着吉他不累吗？”社长好心办错事，自作主张拉着秦尧，就坐在了苏知远旁边，“今天辛苦了哈哈。”
　　“应该的。”秦尧一字一顿地说，身体微微侧过去，朝着远离苏知远的方向。
　　两个人全程没有眼神交流。
　　社长走后，气氛就更尴尬了。秦尧两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个幼稚园的乖宝宝，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坐立不安。
　　苏知远也不避讳，就要大大方方地看他。
　　秦尧被盯得受不了了，又不愿意跟苏知远说话，于是只能掏出手机来看。
　　他点开微信，发现老板来新消息了。他突然眉头一皱，赶紧双手打字，发了一连串话。
　　苏知远把手机拿到一边，垂下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没事吧？感觉好点了吗？”
　　“虽然天气变热了，但是在空调房里很容易着凉的。”
　　“多吃点西瓜和苹果之类的水果，补充维生素。”
　　“不要再熬夜啦，生病就早点睡吧，论文明天可以再写。”
　　“晚上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有必要这么担心吗？苏知远忽然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是他生病了，秦尧会这么关心吗？不，秦尧恨不得他一病不起吧。
　　凭什么？
　　就因为这个金主是女的？女的才能得到你的关心是吗？
　　“又在看手机啊？”
　　突然，旁边一个同学调侃秦尧，“有啥好看的？芜湖，你不会是有相好了吧？呦，真是女生，喂喂，听我说，秦尧好像谈对象了！”
　　“真的假的啊？”
　　“哈哈哈哈哈哪个系的？”
　　无聊。
　　苏知远面无表情地想，居然还会起哄这种事，又不是小学生了。
　　然而秦尧却半天没有反应。
　　苏知远于是看过去，眼睛却慢慢睁大了。
　　秦尧捏着手机，像是被人当众揭穿深埋心中的龌龊心思，脸都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没有一处不泛红，就连软软的耳垂都滚烫一片。他蜷着肩膀，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
　　苏知远就像一个被针瞬间刺破的气球，直击内心深处的震颤感持久而强烈。
　　下一秒，他的脸色猛地阴沉下去，像是玻璃的裂纹四下散开。


第60章 叛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老板好像对他冷淡了很多。
　　究竟是厌倦了这种隔着屏幕的拍照游戏，还是自己突然变得太黏人，把她缠烦了呢？
　　秦尧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老板的发泄对象。对方有颜有钱，自然不可能对他真情实感地谈什么感情。更何况自己对老板一无所知，甚至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但秦尧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找她。
　　可能是在自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老板说自己难受了就可以想她。想着她，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虽然这大概率只是一句戏言，但秦尧却当了真。又或者说，他想要催眠自己当真。
　　班长在讲台上大声宣布着夏季运动会的报名要求，秦尧则趴在桌子上，盯着对话框，希望能得到老板的回应。
　　这种焦灼的等待之前似乎也有过。
　　之前他惹苏知远不高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频繁地看着手机，希望对方能尽快消气。
　　啧，怎么能把这两人放在一起？
　　秦尧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老板，老板人美心善，怎么可以跟那个斯文败类比！
　　“……秦尧也没意见吧，那行……就这么定了……”
　　秦尧突然回过神来，一脸懵逼。什么没意见？什么就这么定了？
　　“OK，最后一个男子5千米也终于有人选了！”班长了却一桩心事，一笔一画的在黑板上写下了秦尧的名字。
　　“等等，我根本没听见啊！我不要去跑5千米！”秦尧吓得拍案而起。
　　运动会那几天烈日当头，对于常年缺乏运动的大学生来说，800米都要命何况是5千米。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将这项艰巨的任务安排给了秦尧。
　　而他那时候正在看着手机发呆，没有及时反驳，更是错过了甩锅的绝佳时机。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经常有偿代跑嘛，肯定跑得快啦！”他旁边的男生，笑着调侃道。
　　“那不一样，代跑只有1千米，这可是5千米！我爆发还行，持久力真不行！”
　　另一个男生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没关系，就算是一分钟也很厉害啦！”
　　“秦尧，男人不能说不行！”
　　“临危受命的尧尧好帅哦，呀，迷上你了！”
　　班长一看秦尧急着甩锅，立刻大手一挥，“大家给秦尧这种大无私的精神鼓掌！！！”
　　全班瞬间掌声雷动。
　　秦尧张了张嘴唇，再也没有台阶下，只好认命接下这个苦差。
　　既然都报名参赛了，随意糊弄也不是秦尧的性格，他开始每天傍晚练习长跑。
　　临近运动会，操场上练习跑步的人很多，秦尧淹没在其中并不显眼。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苏知远逮到了。
　　“秦尧，要跑多久？”
　　“跑完后要一起去喝咖啡吗？我请客。”
　　秦尧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苏知远跟他并排跑着，居然还能轻松搭讪。
　　再加上苏知远在旁边，总能吸引一堆女生的目光，秦尧心里烦躁，于是更不想理他。
　　眼见自己被冷落，苏知远难得消停了一会。他盯着秦尧看，看了半天，突然笑眯眯地开口说了句：“以后你跑步的时候，里面再穿件背心吧。”
　　“为什么？这么热的天，有病吧！”秦尧没好气地说。
　　“你流了太多汗，衣服都湿透了，看得一清二楚啊。”
　　说着苏知远加快了步伐，想去看看秦尧胸口的春色。秦尧瞬间涨红了脸，连忙用胳膊紧紧挡着。
　　“别看了！”秦尧恼羞成怒。
　　保持这个遮挡的姿势自然是没法再跑下去，秦尧只得停下来，去看台上拿自己的水杯喝。
　　似乎是因为热胀冷缩的关系，再加上杯子拧得太紧，怎么都打不开。他被苏知远盯着，更是不想丢脸，干脆使出了吃奶的劲。
　　然而瓶盖仍旧无动于衷。
　　草了。
　　秦尧安慰自己是手滑，用T恤的下摆包裹住瓶盖。刚想发力，保温杯却被苏知远给拿了过去。
　　苏知远一个用力，杯盖就开了。他没说什么，笑着递给秦尧。
　　苏知远用劲的时候，白皙手臂上的青筋更明显了。明明是张比女生还漂亮的脸，但是力量却让人很有安全感。
　　如果是女生被这样对待，大概会觉得很心动吧，但秦尧只觉得丢脸。
　　他忽然回忆起，过去苏知远只要按在他的手腕上，就能让他完全动弹不得。有力的手指往下摸，他除了能喘息，什么都做不到。
　　秦尧讨厌这种无力感和身体的战栗。
　　“你参加比赛那天，我能当陪跑吗？”苏知远突然打断他的思绪，温言软语说道。
　　秦尧果断拒绝，“不行。”
　　“可是5千米很难熬，有人陪着总归好受一点吧？”
　　“哪有男的给男的当陪跑的？”秦尧没好气地说，“到时候让别人看见了，别人怎么想？”
　　苏知远云淡风轻地说：“可是我无所谓他们怎么想。”
　　倒不如说传些谣言更好。
　　“奶奶滴，我有所谓！”秦尧一把推开他，然后恼羞成怒地走远了。
　　苏知远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终究是不想让秦尧为难。但是他又实在想陪着秦尧跑全程，于是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班长打了个电话。
　　“对，我报名5千米。”
　　“没关系的，我之前有跑过马拉松，这种程度对我来说还好。”
　　“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的原因。”
　　“嗯，那就麻烦你把我名字写上去了。”
　　挂掉电话后，苏知远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很满意。还不等他收起手机追上秦尧，突然又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他低头一看，居然是意料之外的人，不免愣住了。
　　电话来自他的表妹——乔木栖。
　　“嘿嘿嘿，知远哥，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要办运动会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活泼热情，甚至有点聒噪。明明和苏知远是亲戚关系，但性格却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是随父母中的哪一个。
　　“嗯，怎么了？”
　　“看到你们学校官微发的宣传视频了！里面帅哥好多啊！正好那天我没课，我们两个人学校又近，我想去看看！”
　　苏知远虽然性格阴沉又冷淡，但对待亲戚大面上过得去，对这个表妹也基本上听之任之。
　　乔木栖本以为他会很干脆地答应，结果苏知远却笑眯眯地下了逐客令：“不许来哦。”
　　“什么？！”乔木栖本来是打定主意来N大找她表哥玩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冷酷无情，她不得已改口道，“我绝对不麻烦你，我就在校园里随便逛逛！况且你借我的号追了这么久人，我也好奇嫂子到底长啥样！”
　　乔木栖以为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定能融化苏知远这颗冰冷的心，结果对方态度居然更坚决了：
　　“不许来，你要是来的话，上次说想要的那个限量款包我就不帮你买了。”
　　苏知远的声音虽然带着笑，但乔木栖知道，他绝对是认真的，甚至还拿自己想要的包包做威胁。
　　“利”字当头，乔木栖只好认怂，并表明自己一定当个乖宝宝。
　　结束通话后，乔木栖瞬间变脸，把手机狠狠拍在化妆桌上。
　　“冷酷！老阴bi！人面兽心！没有感情的机器！”乔木栖哭丧着脸，自言自语地抱怨着苏知远的种种不是。
　　她就是想去看一看帅哥又怎么了！自己在外国语大学里800年见不着一个男生，不偷不抢不抽烟不喝酒，好点色怎么了！
　　忽然乔木栖精神一震，又坐直了身子。
　　反正N大是开放型大学，又不需要苏知远领自己进去。只要不撞见苏知远，他哪里知道自己来没来？
　　乔木栖再次点开了那个N大的运动会宣传视频，里面腹肌帅哥朝气蓬勃，而且还个个是高材生，完美戳中她这个智性恋。
　　乔木栖下定决心：
　　苏知远，本小姐想去哪可由不得你！


第61章 运动会陪跑
　　期中考试后没几天就是运动会，大多数学生都开始躁动起来，再也无心学习。
　　N大操场大到离谱，占地一万四平方米，一眼看不到头，却还能处处人头攒动。体育部的部员佩戴袖标，忙着布置比赛场地。女生们手挽着手闲逛，男生们则聚在一起打游戏，时不时爆发出一声牛逼。
　　靠近观众席的一侧有排小摊，兜售着发箍、应援棒和N大的各种文创产品。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热闹非凡。
　　秦尧坐在看台上，头顶披件外套，嘴里叼着根已经吃完的雪糕棒。
　　天气太热，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子，让人呼吸困难。他已经快要融化了，完全不能理解下面这帮人的活力从何而来。
　　可一想到自己待会还要跑五千米，他又心中拔凉拔凉，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关兆兴在旁边也热得直骂，尽显祖安王者风范，恨不得把校领导祖坟都刨了问候两句。
　　直到操场广播宣布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大家才恋恋不舍回到座位，准备欣赏方阵和表演。
　　参加过运动会的人都知道，方阵的精髓不在于队列有多齐、人有多少，而在于举牌的领队有多漂亮。
　　这也是大家私下讨论最多的话题。
　　“草，这队是美女！”关兆兴一叫，秦尧就和他一起把脖子探出去。
　　“切，这队是男的。”两人又会一脸失望地把脖子缩回来。
　　他们这样一伸一缩，就像是夏天爬上池塘水面上晒太阳的伸缩王八。
　　突然，管理系的方阵走了过来，前排女生瞬间爆发出阵阵尖叫，把秦尧吓了一跳。秦尧心说肯定是男领队吧，于是缩在外套的阴影里没有抬头。
　　“草！”关兆兴却突然用力晃秦尧的肩膀，“快看快看！”
　　难道管理系举牌的是美女啊？秦尧被晃得难受，于是看向操场——
　　不是美女。
　　而是苏知远。
　　但是秦尧敢说，他比场上任何一个美女都好看。
　　苏知远今天穿了套合体的西装，衬得腿格外修长挺拔。他把稍长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小发揪，戴着幅细框银边眼镜，一扫平时阴沉清冷的扮相，精英范儿十足。
　　他真的在发光。
　　秦尧的意思是，他的皮肤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
　　说苏知远万众瞩目一点都不夸张，看台上的女生们嚎叫声此起彼伏，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空气引爆。男同胞们大多悻悻看着，一脸藏不住的酸溜溜。
　　“苏学长还单身吗？”
　　“好像是哎，但是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说是单恋，没想到吧。”
　　“真的假的？！那得是多优秀的大美女，才能让苏知远单相思！！叫什么名字？”
　　前排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秦尧托着脸想：嘿，姐妹，转过头看看，“大美女”坐在后面呢。不过他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也只是在心中自嘲道。
　　每到这种时候，秦尧才能意识到苏知远究竟有多受欢迎。这群女生提到苏知远，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
　　其实秦尧到现在也不明白，苏知远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没钱，土鳖，还是个直的。论长相他比不上高云霆，论学业比不上张澄，就连厨艺都比不上苏知远上一任跟班……再说了，只要苏知远想要，完全配得上更好的。
　　苏知远到底是，喜欢他什么呢？
　　那句喜欢，又有多少真心？
　　秦尧一动不动，脑袋在外套里埋得很深，他也不明白自己思考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关兆兴以为苏知远大出风头，搞得秦尧不爽了，于是赶忙出言宽慰道：“那家伙就剩张脸了，光脸好看，人不行，也没用对吧？”
　　秦尧不明白关兆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随口“嗯”了一声。
　　“再说了。”关兆兴用手机的屏幕照了照镜子，满心笃定地说，“苏知远长得比起你关哥，还是差点意思。”
　　秦尧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一幅嫌弃的表情。
　　秦尧对苏知远回升的一点点好感，在五千米跑道上见到对方的时候，瞬间跌回了原点。
　　他顶着围观群众探究的目光，没好气地问：“为什么你也要参赛啊？！”
　　“有什么关系，偶尔运动下也挺好。”苏知远笑眯眯地说，手臂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就像是提起来小狗脖子似的，有种挑逗戏弄的意思。
　　秦尧是真的怕被人看出来他俩关系不正常，可苏知远显然无所谓，甚至还有点期待。只要秦尧同意，苏知远甚至能跟他手拉手跑完全程。
　　“热，离我远点。”
　　时间差不多了，秦尧抖掉苏知远骚扰的手，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跑道，摆出起跑姿势。
　　“3，2，1，预备——跑！”裁判枪一声令下，一组二十几个学生瞬间冲了出去。
　　作为最有看点的比赛项目，跑道两侧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密集，大家爆发出歇斯底里地加油助威声。
　　秦尧充分发挥自己职业代跑的风范，一上来就把众人甩出很远。
　　夏天的风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滚烫的空气灼烧着神经，秦尧只能努力放空大脑，让两条腿条件反射般迈动。
　　但就像他说的，他爆发力还凑合，持久力不行。
　　跑了两千多米的时候，秦尧脚步明显慢下来。他感觉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耳畔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坏掉的鼓风机，眼睛也被汗水腌渍得疼痛。
　　秦尧看着一个个同学稳步超过自己，他的意识开始慢慢剥离。
　　期中考试的题目、宿舍楼下的蔷薇、前女友送他的围巾、他从小长大的老宅……秦尧脑子里的东西混乱又没有逻辑，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痛苦。最后，他想到了苏知远。
　　怎么全程没看到苏知远的影子。
　　“你在叫我吗？”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苏知远稍稍加速，跑到了秦尧并排的位置。
　　他连汗都没怎么流，整个人清清爽爽，就连那副面具版的笑容都没有崩塌。
　　秦尧愣了下。
　　怎么心里刚想，他就出现了？
　　“不，没叫你。”
　　“难道是我幻听了？”苏知远疑惑，最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已经跑一半了，再坚持下，深呼吸。”
　　秦尧猛咳几声后，随着苏知远的节奏深吸一口气，几乎撕裂的心脏终于被放回了胸腔里。
　　苏知远说：“到临界点了，过会身体就会习惯现在的强度，不会一直这么难受的。”
　　秦尧喘得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他从喘息的间隙挣扎着发出声音，“你好像……呼呼……不怎么……咳，累啊。”
　　“嗯，我每年都会去参加马拉松比赛。虽然拿不到名次，但耐力锻炼得还可以。”
　　“真的假的啊……”秦尧破防，伸手去推苏知远的肩膀，“那你就别在这慢悠悠地晃了，你不知道吗，只有前三名才加德育分！”
　　“哈哈，没事的。”苏知远乌黑温和的瞳仁里，像是厚重的树脂包裹着一点光，“我说了，我是来陪你的，名次不重要。”
　　观众也好，运动员也好，所有人都盯着前排，因为只有第一名值得被记住。但是苏知远不同，他盯着秦尧就够了。名次不重要，秦尧在他心中早就成了内定的第一。
　　苏知远说得这么认真，会让秦尧忍不住把他每一句话当真。
　　连带着他所谓的感情。
　　秦尧对自己的不坚定感到恼火，脑子更昏涨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用不着你……呼，陪我！你要是能跑得快，就赶紧跑……别搞得像是我……呼呼，我逼你牺牲似的！”
　　“可是……”
　　“老子才不要欠你人情呢！我要认真了，有本事跟上来！”秦尧感觉体力有点恢复，突然咬着牙，开足马力狂奔起来！
　　谁也没想到在三千多米的时候，还能有人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其他选手体力透支，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看着秦尧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
　　不管怎样都要让苏知远拿到名次，不然成我拖他后腿了！苏知远要是跟不上来，可别再说什么为了我了！
　　“21号追上去了！！！！”
　　“21号谁啊？！”
　　“是秦尧吗？好像是秦尧！！！”
　　“好家伙，不愧是N大校园传说——体测无情的打卡机器！”
　　苏知远看着秦尧的背影。
　　虽然秦尧速度飞快，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并不好。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栽倒。即便如此，他仍旧玩命狂奔着。
　　为了让我拿名次吗？
　　倒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苏知远怔怔地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知远是个对人对事，都很难打起精神的人。生性淡漠让他情绪平稳的同时，也很难感受到激情与喜悦。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无论生活还是学业，哪怕跑步这种小事都拼了老命的秦尧，才会如此吸引他的目光吧。
　　“啊，5号也追上去了！！！好他妈快啊啊啊啊啊啊！！！！”
　　“马上要到前排了！！！”
　　不久，苏知远再次赶上秦尧，和他肩并肩跑着。苏知远居然也开始细细地喘息起来，白皙的脸颊因为持久爆发而泛着红。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苏知远想不起来了。
　　他笑着对秦尧说：“如果能拿到名次就好了！”
　　秦尧脑瓜子嗡嗡的，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喉咙里有血腥味，心脏如鼓，连带着肋骨都痛。他就像一个被提前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除了奔跑，什么都不想了。
　　“加油！！！苏知远加油啊啊啊！！！”人群中叫得最歇斯底里的，是乔木栖。
　　她情绪一上头，完全忘了自己是“微服私访”。要不是没提前准备，她都能拉着横幅，站在墙头给苏知远呐喊助威。


第62章 水池旁暧昧
　　至于苏知远旁边的帅哥，那肯定是嫂子啦。
　　拜托，除了嫂子，还有谁能让苏知远那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全程陪跑啊？！
　　不仅是乔木栖，就连旁边的女生都看出了这俩人不对劲，兴奋地聚在一起讨论——
　　“不觉得5号和21号很有cp感吗！”
　　“那不是苏知远和秦尧嘛，他俩关系很好，之前一段时间天天形影不离的。最近可能期中考试吧，没怎么见过呆在一起了。”
　　“卧槽！他俩认识啊！！！”
　　“当然认识了！我们班就有人偷偷磕他俩呢。”
　　“肯定要磕的啊！你没见嘛！5号全程陪跑21号，21号被5号鼓励几句，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了。这恩爱不要秀得太高调，没眼看！”
　　“我以后就是521cp激推人了！”
　　乔木栖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啥是521cp？”
　　“这俩一个5号，一个21号，不就是521cp嘛！”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竖起大拇指，“牛牛牛，老师还是你会磕。”
　　还剩最后一大圈的时候，秦尧抬起晕乎乎的脑袋，忽然发现前面居然只剩五个人了！
　　等等，搞不好真能拿到名次！
　　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秦尧憋住一口气，再次加速。
　　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
　　“秦尧冲啊冲啊冲啊！！！！”班长带着十几个同学等在了终点，他们拼命挥舞扇子，手里还拉着一条长长的横幅——
　　“金融五班，输赢看淡。人生苦短，比完就算。”
　　这横幅秦尧从大一看到大二，从跳高看到田径！你们好歹有点诚意啊！
　　第一第二名是真的有实力，再加上一开始差太多，苏知远估摸着秦尧这下是追不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脚步慢下来一些，而秦尧已然在濒死的边缘，根本没有注意到苏知远放水。最后他一头栽向终点，拿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苏知远难得这么剧烈运动，后背上胸口上全是汗。他用手臂抹了把下巴，原本清爽的皮肤此刻黏糊糊的。
　　好想洗澡。
　　苏知远刚想去找秦尧，却发现对方已经被同学团团围住了。
　　“尧哥牛牛牛！”
　　“恭喜啊！！！太厉害了！！”
　　“最后那个反超帅爆！”
　　秦尧被他们拉拉扯扯，揉脑袋搂肩膀，他边笑边骂：“别碰我，我一身臭汗。”
　　苏知远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秦尧。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地上的影子都不动了。
　　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
　　我的太阳，不是我一个人的太阳。
　　剧烈运动后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反而好像越跳越快了。苏知远看着秦尧，仿佛耳朵被消了音，只能感觉到胸腔在一鼓一鼓的。
　　真碍眼。
　　你们不要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明明根本不了解他。
　　我……
　　直到秦尧向他走来。
　　那一刻，苏知远猛地回了神，所有阴暗的情绪也消失殆尽。
　　秦尧把其他人抛在身后，在苏知远面前站定。他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过度运动，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或许二者兼有。
　　预感到秦尧是有什么话要说，苏知远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抓他的手腕。
　　秦尧张开嘴，还没来及挤出一个字，突然有什么东西顶上嗓子眼，哇地一口吐在了苏知远和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纸！谁带纸了？！”
　　“我去！秦尧跑吐了！！！！”
　　苏知远哭笑不得，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得已，两人只好去水池边洗衣服。
　　这个水池在操场后面，位置比较偏。再加上大家现在忙着在看比赛，根本没有其他人会来。
　　风穿过枝叶的罅隙，发出沙沙的响声。地上的影子也跟着纷繁错乱，像是印在水池白瓷砖上的画卷。
　　水流冰凉，从指缝间穿梭而过，却带不走秦尧掌心的热度。
　　本来是想道谢的，结果居然吐了苏知远一身！
　　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真他娘丢脸得想死！
　　秦尧手指僵硬，狠狠搓揉着T恤，都快把那廉价的布料搓破了。
　　“你不用太尴尬，又不是故意的。”苏知远一边洗，一边善解人意地说。
　　“可是……”
　　秦尧转过头想反驳，然而喉咙却像是被皮筋扎住口的气球，瞬间消音了。
　　他此时才意识到，他们两个现在都赤裸着上半身。
　　苏知远身材很好，流线优美，肌肉紧致却不夸张。两条人鱼线像是刀切一般，延伸到运动裤的深处，惹人瞎想。他白到透光的肤色让皮肉显得格外细腻光滑，像是首饰盒里的脂膏。
　　苏知远早就动了旖旎心思，见秦尧眼神发直，再也忍耐不住地贴了过去。
　　他滚热的手掌贴在秦尧精瘦的小腹上，薄薄的腹肌弹性又光滑。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之前生日会时李圆圆用指甲无意中刮的。
　　苏知远不停摩挲扣弄那道新长出的、浅粉色的肉，痒得秦尧细细颤抖起来。
　　他脑子里一滩浆糊，伸手推拒苏知远的肩膀，“你……摸我的疤干什么？”
　　秦尧话音未落，被苏知远直接堵住了嘴巴。他激烈挣扎着，却因为力气比不过苏知远，还是让对方顺利结束了这个吻。分开的时候，两人的胸口都微微起伏，传来细碎的粗重呼吸声。
　　“秦尧，你知道吗？第一次看你写真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疤要是长你身上多好。”苏知远不紧不慢地说，嘴唇在秦尧脸颊上磨蹭，“新长出的肉很敏感，又靠近下面。调/jiao多了的话，甚至可以靠只舔这里起反应。”
　　秦尧吓了一跳，皱着眉，莫名其妙地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可以只靠……呃！别摸了！”
　　他真怕了，一把推开苏知远，转身要走。然而却被苏知远抓住手腕，死活不让他逃。


第63章 你是老板吗？
　　“试试如何？不摸前面就去的话，很舒服的，绝对会上瘾的那种。”苏知远循循善诱道，轻轻的笑意像是羽毛在秦尧耳廓上拂过，“你已经靠摸疤痕有感觉了，不是吗？”
　　秦尧僵硬着不动了。
　　苏知远用指甲刮他的那道疤新生的皮肤，他感觉小腹肌肉一跳一跳的，腿也不自觉开始mo/蹭。
　　好像真的要……要……
　　苏知远知道秦尧对欲望没有抵抗力，以为他默认了，于是正准备继续，结果却被猛地甩开。
　　“别做这种事情了！真的别了！”秦尧说得艰难，但是语气却很坚定。他后退两步，慢慢抬起头，直视苏知远的眼睛。
　　“苏知远，以前就罢了，可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苏知远心中大概猜到，但听秦尧亲口说出来，又是两码事。草木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被干燥的空气打得低垂。
　　没有人说话，只有水龙头哗哗流着水。他们两个隔着非常远的距离，此刻像是偶遇的陌生人。
　　最终，苏知远率先开了口：“女生吗？”
　　秦尧顿了顿，才点头说：“是女生。”
　　苏知远指尖颤了颤，然后攥紧拳头，“你喜欢她什么？除了是女生，她哪点比我好？”
　　这话突然把秦尧问住了。
　　其实老板和苏知远很像，所以喜欢上老板后，他连带着对苏知远都有种复杂的感情。
　　但是……
　　“至少她没强上过我，没有说我是表子，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秦尧说，“况且，是女生这一点，还不足够吗？”
　　看到苏知远瞬间苍白的脸色，秦尧居然有种畅快淋漓的、报复成功的快意。他转身就走，头都没有回。
　　苏知远独自站在水池边上，水龙头里的水还在流。
　　毒辣的阳光镌刻在他的脸上，很快就将白皙的皮肤烧红了一片，把影子打在地面上拖得老长。
　　苏知远忽然觉得喉咙发苦，像是吞下一整颗苦胆，苦得舌头都麻了。
　　“自己”不是“她”。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苏知远却没有狠下心来和秦尧一刀两断。他舍不得秦尧的那份喜欢，哪怕那份喜欢不是属于他的。
　　乔木栖看了一天比赛，混在N大的学生里给运动员们加油助威，比参加自己学校的运动会还热血沸腾。她不仅集章，兑换了纪念品，还得到了好多帅哥的微信。
　　时间来到傍晚，运动会也接近尾声。N大的学生开始收拾残局，乔木栖倒是拍拍屁股，走得潇洒。
　　她手里拿着一罐旺仔牛奶，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想：今天运气倒是不错，没有撞见苏知远。天知地知，我知他不知，以后要是问起来，就一口咬定我没来过！
　　乔木栖觉得自己骗过了苏知远，心里正在得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居然气喘吁吁地直奔他而来！
　　任何一个女生，看到有陌生男人冲向自己时，第一反应肯定是逃！乔木栖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然而她平时疏于锻炼，自然是跑不过那个男生，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你干嘛啊！”
　　乔木栖几乎是尖叫出来，她刚想大喊苏知远救命，就见那男生猛地抬起了头，磕磕巴巴的问：“是老板吗？”
　　乔木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当那男生抬起脸的时候，她发现那是一张特别俊俏的脸。作为一个资深颜狗，乔木栖一直坚信，长得帅的就没有坏人。
　　于是她尽管还是一脸懵逼，但态度缓和了一点，也没有刚才这么一惊一乍了。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对方似乎非常紧张，抓着他手小臂的手似乎都在微微发抖。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他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脸也胀得通红。
　　“我不是想……抱歉，没弄痛你吧？”他嗫嚅道，接下来的时间又不说话了。
　　他紧紧握着刚才抓住乔木栖的那只手，追悔莫及的样子，简直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但很快小狗又打起了精神，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现实里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呃，乔木栖。”乔木栖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
　　她至今没认出秦尧是谁，还觉得是某个来搭讪的一般男大学生。不过她也逐渐意识到，这帅哥好眼熟。
　　乔木栖微微眯起了眼睛。
　　似乎不久前才见过，哪里见过来着？
　　突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总算是想起来了！面前这个人，不就是苏知远的追求对象，自己未来的男嫂子嘛！
　　乔木栖知道，苏知远一直以她的身份跟这个人聊天，自己现在岂不是替苏知远掉马了吗？！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比被苏知远本人撞见，还要严重100万倍啊！
　　乔木栖嘴唇都白了，大脑空白一片。她对于自己擅自跑来N大的行为，顿时感到无比后悔。
　　她要怎么跟苏知远解释？！苏知远肯定是要弄死她的！
　　秦尧和乔木栖面对面站了好久，才忽然想起来自报家门，“啊，我叫秦尧，我是……今晚又腰疼。你花钱买写真的那个。”
　　秦尧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飞快掠过的。不知道是想被她听见，还是生怕她听了去。
　　秦尧刚刚本来准备回寝室，才站起身，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张一晃而过的面孔。乔木栖身穿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挽在后面，是和照片中一模一样的脸！
　　老板朋友圈的那几张照片，秦尧看过无数遍，绝对不会出错！！！
　　不会吧……
　　那一刻，身边的人和物在秦尧眼中化为虚无，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震惊？喜悦？紧张？随便是什么吧，强烈喷薄的情感足以让他晕眩。
　　秦尧起身急，脚底一打滑，差点栽倒。但他来不及稳住身形，扶了把地面就追了上去。
　　最终，在林荫道上截住了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乔木栖不尴不尬地笑着说：“哈哈哈，幸会幸会。”
　　秦尧下意识跨出一步，眼睛亮亮的，“你也在这上大学？好巧！”
　　乔木栖赶紧说：“不是啦，只是来你们运动会看看帅哥……”
　　“没想到你居然和我住在一个城市！之前端午节寄粽子的时候，我看地址是北京，还以为你是北京人呢！”
　　救命啊，什么端午节？什么粽子？
　　为了不露馅，乔木栖只能强笑着，说一些绝对不会被拆穿的信息。
　　“北京那是我老家，现在在这里上大学。”
　　“太巧了，真的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在现实中见到你，真的。”秦尧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为了不被乔木栖看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他又把这份颤抖强压下去。
　　他的指甲深深的嵌进手掌里，用疼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了，你之前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是好点了吗？”
　　不舒服又是什么鬼！这人天天和苏知远到底在聊些什么呀？
　　不行了，实在撑不下去了。
　　被这人撞见就已经是罪该万死，如果被对方发现，跟他天天聊天的不是自己，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身体倍儿棒……啊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先走一步了，以后慢慢聊！”乔木栖也不管自己的借口有多么生硬，随便扯了个理由，拔腿就跑，一溜烟便没影了。
　　秦尧的手还悬在半空，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他愣了半天，垂下头，咬着嘴唇，瞳孔微微颤抖着。
　　但很快，他又收拾起被莫名奇妙冷落的难过。
　　算了，他有些遗憾地自我安慰到。既然在一个城市，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总觉得老板在线上的性格和线下差别很大。老板聊天的时候性格沉稳，情绪总是淡淡的。而现实里的表现却过于活泼，甚至都不像一个人了。
　　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有些人隔着屏幕性格会差别很大，可能老板就是这种吧。
　　没关系，女孩子活泼点也很可爱。
　　秦尧没有多想，很快将这点异样感抛在脑后。
　　“乔木栖，乔木栖……”秦尧在舌尖滚了几圈这个名字，他念得是这么小心翼翼，仿佛念错了会被降下天罚似的。
　　突然，他兴奋地高高跃起，把旁边的同学吓了一大跳。
　　苏知远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和秦尧的聊天界面里，看到“乔木栖”这三个字，还说什么本人比照片好看。
　　他不动声色地问：“在那里遇到还真是巧啊，你怎么会想起来去那？”
　　“这不是运动会刚结束，准备回寝室嘛。我忽然看到了你，所以就把你叫住了。”
　　“哦，这样啊^_^”
　　这下苏知远彻底明白了，乔木栖没有听他的话，擅自去了N大的运动会，还被秦尧撞见了。
　　而从头到尾，乔木栖都装傻充愣，瞒着他，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苏知远给她打了个电话，对方的手机始终关机，就连微信消息也是一概不回。
　　苏知远盯着手机屏幕微笑，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冷冰冰的。
　　乔木栖期末考试挂科，让他帮忙p图糊弄爸妈。后来还刷爆了她的信用卡，让自己帮忙还账。
　　苏知远把她的黑料整理整理，直接丢给了小姑。相信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有的是事情要处理。
　　目光再次回到秦尧身上。
　　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蹦出来，对方还在“乔木栖”“乔木栖”地叫他。
　　这三个字就像沾满了水的棉花球，一个劲往他脑子里塞。苏知远感觉头痛欲裂，于是他捂住额头，手指没轻没重地在太阳穴上使劲按了按。
　　虽然苏知远知道，秦尧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是把他当成女生的。但毕竟没有见过，也只是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可一旦见到了，这种感觉就变得具象化，成了活生生的人。在秦尧的眼里，他已经彻底变成“乔木栖”了。
　　“我不喜欢你喊我这个名字，还是叫我老板吧。”苏知远冷着脸打出这行字。


第64章 醋到阴阳怪气
　　欢快蹦着对话框的聊天界面，仿佛突然被冻结一般，沉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尧才回复他。
　　简简单单一个“好”字，甚至没有任何标点符号。
　　拒绝以名字相称呼，其实也就是拒绝了进一步接触。我只是个付钱的，而你只是我花钱租的博主，除此之外不需要有任何关系。
　　秦尧肯定明白，所以此刻大概是伤心了。
　　可即便如此，苏知远也不会心软。
　　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一股怨恨，叫嚣着要发泄出来。像是被污染过的黑水，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知远怨恨起自己塑造的“乔木栖”，哪怕她其实并不存在。可苏知远还是亲手将她击碎了，玻璃碎片四下溅在地上，映照出他嫉妒的脸来。
　　他想，我既然能造神，也能毁了她。
　　话剧社周末举办了一场野炊，来庆祝演出圆满落幕。可秦尧想着苏知远可能会去，便拒绝了社长的请。
　　之前筹备歌剧表演的时候，社长就看出他和苏知远关系微妙。她猜秦尧是因为苏知远才不愿意来的，于是直言道：
　　“你放心吧，苏知远最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他百分百不会来！大家就吃烤肉，聊聊天，放松的嘛！”
　　秦尧实在是盛情难却，于是便答应了。
　　可当天到了地方，他却和苏知远撞了个正着！
　　苏知远穿了件白衬衫，配着一条黑色的阔腿裤。项链、戒指、耳环一个不少，明明是随处可见的常规款，却愣是被他搭配出了别样的味道。
　　他被一些女生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懒散且阴郁的微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天。
　　忽然，他注意到秦尧。微微愣了下，目光便黏了过来，再也没看过别处。就连一起聊天的女生都很快发现了异样，转头看过来。
　　她们发现是秦尧来了，就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社长立刻把秦尧拉到一边，非常愧疚地对他说：“苏知远最讨厌这种场合，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我跟你发誓，真不是我故意的！”
　　秦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尽管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却还是摇摇头说：“害，多大点事儿。”
　　社长看着他，突然很想问问他和苏知远是怎么个情况，于是试探着开了口：
　　“你和苏知远，你俩……”
　　就在这时，秦尧的手机收到了新消息。他低头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老板回消息了，便急忙解锁去看。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秦尧发的，距今已经快两天前了。他问老板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都不太说话了？
　　而对方今天才回复了他，只有一个“对”字，什么多余的解释也没有。
　　秦尧还想追问，但努力克制住了自己。他知道黏人的男生很讨人厌，他不想要被老板讨厌。
　　但秦尧的心情，还是无法自抑地消沉了下去。他无意识地微微撇下去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社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心情低落的样子，怪惹人怜的。那头黑色的柔软发丝也耷拉着，好像是很好摸的触感。
　　她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秦尧的头发丝，手腕就突然被人横空握住了。
　　苏知远居高临下，默默地看着她。
　　但很快，苏知远又变回了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冷只是错觉。
　　苏知远松了手，然后面向秦尧说：“秦尧，在学姐跟你说话的时候看手机，有点不太礼貌吧？”
　　秦尧这才回过神，连连跟社长道歉。
　　“没事没事，咱们都那么熟了，不讲这套虚的。而且我听说你最近谈对象了？热恋期嘛，大家都理解。”
　　秦尧被揶揄得红了脸，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其实那不是……”
　　看着秦尧的模样，苏知远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在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刻薄的话已经如同滔滔流水般泄出来：
　　“人家都已经对你爱搭不理了，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些什么，就这么缺女朋友？在线上聊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发展成线下，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秦尧和社长都愣住了。
　　秦尧是因为心思被点破，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把他从温柔乡中狠狠拽了出来。
　　苏知远说得没错，这种态度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当初他信誓旦旦跟徐卓说，不会把老板的话当真，如今唯一当真的就是他自己。
　　可老板明明说过，让自己难受的时候就想她。
　　这句话，也不算数了吗？
　　秦尧攥紧了拳头，攥得拳头咯吱嘎吱响。
　　而社长上下打量苏知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苏知远这人，天天带着微笑，从来不会说难听话，但其实性子冷漠得很。
　　你别说单相思了，就算是同学遭遇了杀猪盘，裤衩子都让人骗没了，他都会一脸无所谓地表示：“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尧自己钻牛角尖，看把他气得。
　　“那也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关系。”最终，秦尧抬眼看向苏知远。
　　眼见着气氛愈发微妙，社长适时地插入了对话。身子横在两人之间，眉头一拧，大声说道：
　　“行了行了，出来就是玩的，你看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都不许再说了！你俩有这时间，给我去小溪边把菜洗了！”
　　说罢，她把脚边的两筐卷心菜，强硬地塞到秦尧和苏知远怀里。
　　社长把野炊的地点，选在了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露营山头。虽然是还没开发的景点，但是这地方空地多，附近还有条小溪，清洗、处理食材很方便。
　　秦尧和苏知远扛着两筐卷心菜走向小溪，期间谁都没有说话。枯枝败叶被鞋底踩得咯吱咯吱响，不时能听到几声鸟雀的啼鸣，更衬得四下寂静。
　　溪水从卵石的间隙中穿过，奔涌向前。水流砸在岸边，溅起飞沫，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秦尧把卷心菜菜篮放在旁边，弯腰将裤腿卷起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双脚踏进溪水里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他长呼一口气。
　　但秦尧没有享受太长时间，很快就抱起一颗卷心菜，认真清洗了起来。
　　苏知远远远地看着那对脚踝，踝骨清晰又圆润。明明是个高个子的男生，秦尧的脚却不大，形状漂亮，非常秀气。
　　漂亮的脚在溪水里踩来踩去，带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那脚踝一只手就能握住，感觉怎么挣扎都逃不脱。苏知远一边清洗卷心菜一边想，表情清清冷冷，脑子里却不知道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大喊：“草！卷心菜跑了！”
　　溪水的水流太快，秦尧一个不小心，让卷心菜脱了手。那卷心菜顺着水流飘到了下游，来到苏知远面前。
　　“快拦住它！”
　　苏知远没有多想，伸手把那棵逃跑的卷心菜捞了起来。然而等他凑近一看才发现，菜叶上居然趴着一条蠕动的虫子，又胖又白，正狼狈地扭曲着身体。
　　感觉一股电流直冲上脑门，苏知远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踉跄两步，狠狠把卷心菜丢回水里。
　　“卧槽，你在干嘛！！！别让那个卷心菜跑了啊！！！”
　　秦尧惊呆，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但是由于溪底路面高浅不一，他一脚踩空，重重摔倒在小溪里。
　　那颗卷心菜也顺着水流飘远，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第65章 就这么喜欢吗
　　等苏知远把秦尧捞上岸的时候，他已经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更倒霉的是，他的膝盖还正好砸在鹅卵石上，伤口哗啦啦流血。
　　他们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关系尴尬，苏知远扶着秦尧，两人手忙脚乱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苏知远想把秦尧的裤脚卷上去，让伤口暴露出来。但裤脚因为湿了水，紧的要命。卡在小腿肚上不上不下，怎么都没法成功。
　　苏知远脸色一沉，直接把那条裤子撕了个大口子，这下裤脚都不用卷了。
　　“我的裤子……”秦尧震惊得大张着嘴巴，心疼得直想骂。但看到苏知远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苏知远用随身携带的矿泉水给他冲洗伤口，正好包里还有酒精，又拿出酒精给伤口消毒。
　　秦尧疼得呲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疼疼疼疼疼，受不住受不住，你下手轻点！”
　　苏知远只好停下来，犹豫片刻后，他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他的睫毛很长，从上往下看，像是振翅的蝴蝶。
　　秦尧愣住。
　　丝丝凉风吹过，好像真没有这么疼了。
　　“怎么突然这么娇气了？”苏知远抬眼，有些好笑地问。
　　秦尧被说得老脸一红。
　　或许是他潜意识觉得，苏知远肯定会照顾迁就自己，所以一点点不舒服都要说出来，就跟等着对方安慰似的。
　　秦尧不愿意承认，于是转而抱怨道：“还不是你丫把卷心菜扔了，不然我能跑得这么急吗？你为什么要把它扔了？不都已经捡起来了？”
　　苏知远的表情突然僵硬了一瞬间，他垂下眼皮，用很小的声音说：“上面有只菜虫。”
　　“啥？！就这？？？”
　　苏知远别开脸，“嗯。”
　　什么意思？苏知远怕虫子？不会吧……大男人还怕小虫子？！
　　“那你脚边还有条毛毛虫呢，都快爬上你裤脚了。”
　　下一秒，苏知远差点瞬移出三米远。他看了眼自己裤脚，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自己是被秦尧耍了。
　　秦尧笑得前仰后合，连自己腿受伤都忘了。他狠狠跺了两下地面，这样都止不住笑。
　　苏知远脸色不太好看，他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半跪下来托起秦尧的小腿，处理伤口的力道故意加到最大。
　　秦尧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啊啊啊啊啊啊草你的苏知远，疼疼疼疼！！！！”
　　做完消毒之后，秦尧躺在大石头上，已经疼得快吐魂了。苏知远没理他，在溪边洗去手上的酒精和血渍。
　　秦尧喘息两口，看着头顶的天空。是一碧如洗的水蓝，远处群山如黛。
　　“喂，你到底为什么会怕虫？”秦尧突然问道，“是觉得恶心吗？”
　　“我不是怕虫，我只是讨厌蠕虫一类的。”苏知远背对着他说，“小时候我哥总会把这种虫子偷偷放进我的书包和文具盒里。”
　　秦尧惊呆了，“他为什么这么做？！这还是亲哥吗？”
　　“就像是小学时，男生会拽喜欢的女生的辫子，就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吧。”苏知远冷笑一声，因为背对着秦尧，秦尧还是看不到苏知远的表情。
　　原来是为了吸引弟弟的注意。
　　不过这个比喻还是有些不恰当，喜欢弟弟，怎么能跟喜欢女生混为一谈呢？
　　如果他知道苏琦对苏知远的感情有多炸裂，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种方式只会起反效果啊……不过，想要引起别人注意的急躁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秦尧似乎又陷入纷乱的思绪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溪水淙淙，隐约能听到远处的蛙叫。
　　“……就这么喜欢吗？”
　　苏知远突然戳破秦尧的心思，他攥紧手里的酒精瓶子问道：“隔着屏幕，你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看着对你也不够在乎。她要是混蛋，要是骗子，要是和你想得不一样……你还会喜欢吗？”
　　“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秦尧立刻大声反驳道，喋喋不休地为老板正名，“她表面上冷漠，其实挺温柔的。虽然偶尔恶趣味，但会包容我，照顾我。她情绪很稳定，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很强大。看着她，就连我都觉得，天底下也没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了。”
　　秦尧愣了下。
　　啧，怎么感觉，越说越像某人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很喜欢她这这些地方，至少这种喜欢千真万确。”
　　苏知远抿起嘴唇，再也没有话说。
　　秦尧一瘸一拐地跟着苏知远回了野炊地点，尽管苏知远帮他抱着两筐卷心菜，但因为腿受伤了，两人走得还是很慢。
　　等到地方，大家把肉串和饼都烤好了，就等着人齐了开吃呢。
　　“你俩怎么回事，让你俩洗菜，又不是去山里挖菜！”社长急急忙忙迎上来。
　　“哈哈哈不好意思，腿伤着了，坐在小溪边上休息了会。”秦尧说道。
　　“没事吧？！”
　　“没事没事，咱开始吧！”
　　一帮人以果汁代酒，举杯干杯，其乐融融地吃了起来——
　　“庆祝话剧社演出圆满落幕！！！！”
　　秦尧拍下来烤炉上的美食，手里的冰镇果汁，还有山坡上的自然风光，发给老板。
　　“今天去聚餐了，社长选的地方不错！”
　　“洗菜的时候不小心把腿伤着了哈哈哈，你以后野炊的时候也要小心啊。”
　　“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烤好了，坐吃等喝怪不好意思的。”
　　苏知远被一个男生勾着肩膀，正心中烦躁时，收到了秦尧的短信。
　　他垂下目光，笑容褪去，整个人变得颓丧萎靡。所有人都热得大汗淋漓，他却感觉像独自迈入了冬季。
　　“我去抽根烟。”苏知远这么说着，轻轻拨开了肩膀上的手臂。
　　他走到无人的角落，再次掏出手机。
　　他其实很想说：
　　“野炊真好啊，祝你玩的开心^_^”
　　“你也要小心点，不要总是搞得一身伤。回家也要注意伤口消毒，今天不要洗澡。”
　　“本来今天我是想亲手帮你烤的，为此还去请教了高云霆烤肉的技巧，可惜错过机会了。”
　　然而这些话苏知远都没有说，也没法说，他最终只是打下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知道了。”


第66章 失恋与后悔
　　秦尧正在记账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告知他银行卡到账3万元！
　　秦尧起先有点懵，还以为是诈骗短信。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老板给他下个月的“工资”。
　　这几天面对他的留言，老板一直没什么兴趣，甚至连回复都懒得回复。他以为对方已经腻歪了，下个月会自然而然停掉他们之间的包月服务。
　　没想到老板还是给了钱。
　　为什么？
　　明明都不需要他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给钱？
　　如果真是有钱没地方花，做点慈善也是好的。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很穷，所以认为给自己钱也是一种慈善？
　　秦尧再三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然而心中已成死灰的妄念，却又因为这3万块钱，无法克制地死灰复燃了。
　　既然还愿意出大价钱包月，这说明老板应该没有厌烦他吧？或许最近真的是很忙，所以才没有时间搭理他呢？
　　秦尧紧紧捏着手机，像只吃到了心心念念肉骨头的金毛，尾巴在地上胡乱拍。如果被他那群熟人看见了，免不了又是被揶揄调笑一翻。
　　他忍了又忍，却还是给老板发了条微信过去：“老板，钱我收到了！（比心）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吗？聊天还是拍照都可以！”
　　这次对方倒是回得很快，然而语气仍旧是冷冰冰的。
　　“暂时不需要。”
　　明明是夏天，秦尧却觉得皮肤上结了一层霜，凉意透进骨缝里。
　　聊天也不需要，写真也不需要，可秦尧能为老板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如果都不需要的话，秦尧在她眼里岂不是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舍弃。
　　“你真的没什么想拍的题材吗？”
　　秦尧顿了顿，然后一咬牙，硬着头皮打上去，“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穿短裤吗？正好现在是夏天了。”
　　对方这回仍旧回复得很快。
　　“你就这么想拍那种照片给我看”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见表情，甚至这句话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但不知怎么的，秦尧就是能感觉到老板好像生气了。
　　我这话说得很猥琐吗？秦尧大脑开始高速旋转，进行自我反思。
　　可是他俩都拍过这么多猥琐的照片，总不能这种时候装起正经人了吧？！当了10老司机，你现在告诉我你红绿色盲，这不纯纯逆大天！
　　那老板这句话什么意思？
　　让我自表忠心？
　　于是秦尧迟疑地回了句：“嗯。”
　　“呵，穿短裤拍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找个男的摸着你大腿拍，我倒是可能有点兴趣。”
　　这句话几乎是秒发出来的，如果说刚才苏知远还是有点生气，看到那个“嗯”字，瞬间就变成怒火中烧。
　　就这么想给别人看你的身体？
　　感情牌打不动，开始出卖色相了？
　　他那万年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额角的青筋在隐隐跳动，带着整个脑子的神经都有灼烧感。
　　此话一出，果然终结了对话。
　　秦尧看着老板这句话，有点懵逼：什么意思？要看我和别人一起拍？
　　难道这也是你xp的一部分吗？
　　他理解不了，转头问旁边的关兆兴：“关哥，有个女生说想看两个男的摸大腿，为什么啊？”
　　关兆兴正在写调研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腐女吧。”
　　“啥是腐女？”
　　“喜欢看两个男的谈恋爱的女生，我前女友就是。不是，这都不知道，你原始人吗？”
　　秦尧的眼神有点发直，过了一会，才犹豫地问道：“那腐女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男的。”
　　“你前女友也想看你被男的摸大腿？”
　　“神经病啊！”关兆兴转过身来，用力揉了揉头发。这个报告搞得他烦躁不已，秦尧还在旁边问这问那。
　　“我是她男朋友，她当然不想看。如果有女的想看你被别的男的搞，就说明根本对你没意思，没把你当恋爱对象，懂了吗？”
　　“……”秦尧没说话。
　　“懂了吗？”关兆兴又拔高音量问了一遍。
　　秦尧立刻回答：“懂了！”
　　“好！下课！”关兆兴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写报告了。
　　［说明根本对你没意思。］
　　［没把你当恋爱对象。］
　　［懂了吗？］
　　懂了懂了，真懂了。不想懂也懂了。
　　秦尧感觉像有一条蛇盘踞着他的脖子，光滑的鳞片摩擦着皮肤。力道一点点绞紧，逼出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秦尧打开手机，想问老板点什么，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也没能发出一个字。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有种想要退掉那三万元，然后把老板删了的冲动。
　　他知道，老板和他不可能。
　　他也不该喜欢老板。
　　虽然理智上能明白，但乱七八糟的情绪总是干扰他。秦尧也搞不明白了，他如今主动去讨老板的冷言冷语，究竟有什么意义？老板还不如不给钱呢，就这样结束也是好的啊。
　　他点开老板的头像，萌萌的库洛米笑得很开心。可秦尧不开心，他操作删除的手都在抖。
　　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秦尧还是没狠下心。
　　他不想自己和老板聊的那些话，那些相处过的证明都不见了。哪怕现在想想，支撑自己度过最困难时光的，她曾对他说的甜言蜜语，更像是来自某部不入流的情爱话剧。
　　秦尧很没出息地把老板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然后将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妈的，他难受死了。
　　秦尧迅速萎靡下去，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甚至都不怎么爱笑了。一有点时间就抱着书看，像是要用学习占满自己所有的精力。
　　关兆兴足足琢磨了好几天，才终于意识到，想看秦尧被摸大腿的女生，八成就是他暗恋的那位。再回忆起自己当时生硬的说话方式，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秦尧难受，苏知远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他某个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卧室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腹诽道：秦尧不会真找个什么男的，摸着他大腿拍照吧？
　　应该不会，但是……
　　以秦尧对乔木栖的上头程度，谁又敢保证？
　　他会找谁帮这样的忙？他关系好的男生不多，关兆兴？张澄？又或者是……不怎么熟的同学？
　　苏知远整夜思考着这个事情，白天就看见秦尧穿着个条短裤跟同学们一起去上体育课。
　　秦尧的腿又直又长，不算白，是很健康的蜜色。但胜在干净，罕见的没有腿毛。他小腿细，但大腿却有点肉感，有点像女孩子的腿。
　　其实大夏天，穿短裤太正常了。不仅仅是秦尧，他旁边的男生也有好几个穿了短裤。几个人扯着皮，勾肩搭背地往球场走。
　　但苏知远却坐不住了，眼睛死死黏着秦尧不放。他把书包往同学怀里一塞，就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追了过去，“抱歉，你先自己去找文献吧，我晚点到。”
　　“啥？？突然咋了？？？”
　　大学的体育课一般是几个班一起上，秦尧跟着同学们跑完800米热身后，就和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去篮球馆打篮球。
　　打了几场，秦尧表现很差劲。他不想拖队伍后腿，就招呼替补上场，自己去看台歇着。看台上还有个朋友，两人击个掌算是打过了招呼，对方递给他一瓶水。
　　“你刚才打得什么玩意，小垃圾。”朋友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秦尧懒得理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这几天不在状态。”
　　“不在状态？咋了，失恋了？”
　　秦尧还在咕咚咕咚灌水，没有说话。
　　“嗬，猜对了？瞧你那憨样，怎么，离了女生还活不了了？”朋友拍拍他的大腿肉，“就这么难受啊？刚才全是臭球！”
　　天气很热，秦尧的腿却凉丝丝的。而且又弹又光滑，像是在摸一块果冻，还怪吸手指呢。朋友这么想着，就多摸了一会。
　　“说什么屁话？你最没资格说我！你女朋友要是跟你提分手，你明天就能吊死在这信不信？”秦尧扒拉开朋友的手，恼羞成怒地说，“别摸了，自己没腿啊！”
　　“小气鬼，摸下腿怎么了？我也给你摸行了吧，你摸。”
　　“……”
　　“摸啊。”朋友直接把毛腿翘在了秦尧膝盖上。
　　秦尧知道朋友在逗自己玩，他又玩不过对方。但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他红着脸起身，骂骂咧咧地说道：“傻逼，我去厕所一趟，自己慢慢摸吧。”
　　篮球馆二楼的洗手间很少有人来，所以非常干净。
　　秦尧方便完之后，在水池前洗了个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一滴滴砸在水池里。他低垂下眉眼，轻轻甩了甩指尖的水。
　　洗手间太安静，以至于其中的任何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秦尧感觉很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此刻奔涌上心口，几乎要把那方寸之间挤爆了。
　　“……”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大腿。看着看着，他把短裤微微拉起来一点，缓缓露出了腿根。因为常年晒不到阳光，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白嫩一点，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如果不拍的话，是不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秦尧默默地想。
　　“看什么呢？”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尧转过头，发现苏知远居然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赶紧松手，把裤脚放了下来。
　　苏知远走到他身边，又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秦尧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而是转身就走。
　　苏知远自然不会遂他的愿，一只手就把他按在了洗手台上。而另一只空闲的手，摸到了他的大腿内侧，一把抓住。
　　“放手！”秦尧胳膊肘抵着冷冰冰的瓷砖，咬牙切齿地说。
　　“为什么？你刚刚和那男的不是摸得欢吗？”苏知远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秦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缝之间，挤进了苏知远的手指。因为五指用力，腿肉被抓得微微鼓起。他浑身一麻，热辣辣的感觉直冲向大脑。
　　痛苦像是一个泛着虹光的肥皂泡，在这一刻溅入他的眼睛，刺痛感逼得他忍不住流下泪来。
　　是老板让我难受的时候想她的，可我现在想她却更难受了。既然是兑现不了的话，又为什么要说？
　　从始至终，都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老爸也好，前女友也好，老板也好……为什么都言而无信，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去他妈的。
　　他也是会……他也是会……
　　难受的啊。
　　苏知远忽然发现秦尧不动了，急急忙忙把他翻过来，发现秦尧居然哭了。哭得一点声音没有，只是鼻子皱着，眼泪流个不停。
　　草了。
　　太丢人了。
　　秦尧想，他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苏知远一个人面前流完了。
　　“秦尧？”事情超出预料，苏知远明显慌了，立刻把秦尧扶起来，“我的错，我不碰你，别哭了。”
　　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半天，但是秦尧根本没理他，只是低着头流眼泪。
　　苏知远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秦尧，听着沙哑的哽咽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了“无力感”是什么意思。
　　良久，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秦尧的嘴唇。
　　在这个吻里，苏知远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为什么秦尧说喜欢他，他却只感觉心凉？
　　为什么秦尧为乔木栖难受成这样，却不愿意看一眼背后的自己呢？
　　苏知远真的后悔当初自以为是的欺骗了。
　　“秦尧，就不能喜欢我吗？”苏知远轻声问，“她答应你的我也可以……喜欢我不行吗？”
　　这时，苏知远才后知后觉——
　　刚才尝到的咸味，原来是他自己的眼泪。


第67章 唯一的跟班
　　从那天之后，苏知远再也没有找过秦尧，只是在微信上联系他。
　　面对苏知远的信息，秦尧一条都没有回。他现在身心俱疲，没有精力和耐心去处理另一段人际关系。
　　老板的对话框仍旧是空白，但秦尧已经不会每天去看了。
　　他这几天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封闭了自己的一切感官，就连味觉和触觉都变得迟钝。仿佛这样就连痛苦都能弱化，也就不会再去关注失恋的事情了。
　　某天夜里，秦尧从图书馆回寝室。
　　从图书馆到男生寝室必经一座桥，这桥横跨整个校内湖的湖面，两边有高高的围栏。
　　刚刚走上桥的时候，秦尧就发现有个人站在桥边。因为天色黑，他只能隐约看到个模糊的轮廓，辨认不出这是谁。
　　然而下一秒，那个围栏旁的人突然爬上了围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桥面。
　　秦尧的心顿时像断了发条的摆钟，静止不动了。
　　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家的阳台。
　　那时他拖着秦曦想要扔下去，然后跟着她结束自己的生命。其他任何事情仿佛都不再重要，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引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另一个世界。
　　但是老板的出现剪断了那根线。
　　其实有时候，人只是陷入了一种魔怔的心境里。很多坎儿，只要一瞬间想开了，也就迈过去了。要是想不开，便是万劫不复。
　　秦尧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直接抱住那个人的腰，用蛮力把人扯了下来。
　　那人拼命挣扎，秦尧就手脚并用控制住他的四肢。一边压制，一边大喊：“没事没事，冷静点，都会过去的，别想不开啊！我，我之前也差点……”
　　“说啥呢你？”被抱住的人一脸懵逼，挣扎不断，“我就是喝多了想趴桥边吐一会儿！你误会了哥们儿！”
　　秦尧这才意识到自己搞出了个乌龙！
　　他立刻松开手，那人跌跌撞撞跑回桥边，“哇”的一口全吐出来了。直到这时秦尧才意识到，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重的酒臭味。
　　妈的丢人。
　　幸好天色黑，那人看不清秦尧脸上已经红成一片了，连肩膀都在羞耻得发抖。
　　那人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嘴，才长舒一口气：“舒服多了！”
　　秦尧忽然觉得这声音耳熟，他对着月光看过去，发现这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那个苏知远的上任跟班——乌一舟！
　　“啊，你不是苏知远的那个朋友吗？还记得我吗？之前见过的！”乌一舟也认出了他。
　　喝醉酒之后的乌一舟，比清醒的时候更加自来熟。他一把揽住秦尧的肩膀，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我打工的地方今天搞团建，我说了不能喝酒不能喝酒，还一个劲往我嘴里灌。老板让我去给客户敬酒，敬你妈的酒啊！”
　　“不容易学长，你先站起来。”
　　“真的老板看不得你闲下来一会，跟要了他命似的。不许请假，早退一分钟都不行，就这样还喝醉的时候跟我掏心挖肺，说把我当亲弟弟，贱不贱啊！！”
　　“太贱了……学长，你自己站好。”
　　说着说着，乌一舟悲从中来，突然大喊起苏知远的名字：“呜呜呜呜呜苏知远！我好想给苏知远打工！这么人傻钱多的不好找了，现在外面的老板给你发丁点工钱，还把你当牛马使唤！呜呜呜呜苏知远……我好想你……”
　　“人傻钱多……”秦尧笑了，心说苏知远知道你背地里这么想他吗？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没说错。
　　在外面漂泊久了，难免会想起当苏知远跟班的好日子。
　　秦尧看着乌一舟一塌糊涂的泣颜，试探着问：“学长跟苏知远，不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乌一舟一脸茫然。
　　“……没事。”
　　搞什么，是自己误会了，原来苏知远不会对其他跟班出手啊。不知道为什么，秦尧心里忽然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
　　“学长上次和苏知远撞见的时候，不是想跟他说回去当跟班的事情吗？难道最后没有说？”
　　乌一舟吸吸鼻子，看向秦尧，“你都看出来了？”
　　“嗯。”
　　“我去苏知远家找过了，确实也想继续跟着他干。但是他说已经有跟班了，所以拒绝了我。”
　　有跟班了？
　　可是……
　　“苏知远说的跟班……应该是我吧？”秦尧神色茫然，“我已经不干了啊。”
　　“不干了？！那苏知远说他已经有跟班，不要别人了！”乌一舟瞪大眼睛，“怎么这样！”
　　“其实就算有跟班，再加学长一个也不多。”
　　“我也这么想啊！”说到这，乌一舟更委屈了，“他说不希望他跟班误会，那人容易想多，所以只要‘唯一’的一个就够了。误会个屁怕，妈勒个巴子，跟班又不是对象！”
　　秦尧呆呆地愣住。
　　为什么，苏知远会和老板说一样的话？
　　别啊。
　　这算什么啊。
　　一直觉得老板和苏知远很像，秦尧本就非常混乱了。如今又听到相似的话，更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眼没看住，乌一舟又挣脱开他，趴在栏杆上吐了。秦尧无奈地想，还是把乌一舟学长先送回寝室吧。
　　一路上磕磕绊绊，还被宿管骂了个狗血喷头。乌一舟的宿舍偏偏在六楼，秦尧扛着他艰难地走在楼梯上。
　　走到一半，乌一舟突然恢复了点意识，迷迷糊糊地问道：“对了，你当苏知远的跟班，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秦尧没有多想，直言道：“一个月一万。”
　　乌一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突然问道：“苏知远在追的那个‘女的’……不会是你吧？”
　　秦尧猝不及防，脑袋空白了一瞬，差点连带着乌一舟从楼梯上栽下去。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啊，不是不是，我不是……”
　　在乌一舟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秦尧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才认命般承认了，小声说：“好吧，你怎么知道？”
　　话赶到这里，乌一舟又忽然悲从中来。他嘴角抽搐两下，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因为苏知远那家伙，一个月只给我五千块！！！！”


第68章 我喜欢的好像不是她
　　乔木栖正躺在自家泳池的气床里晒太阳呢，突然收到一条短信。说是他一直想找的那位摄影师总算有档期了，可以安排在周六拍摄。
　　这个摄影师是野路子出身，但是审美和对时尚的捕捉都相当有天赋，拍出来的作品广受好评。如果不是乔木栖动用“钞能力”加塞，恐怕要排个一两年才能预约上。
　　她之前和闺蜜约好，要找这个摄影师拍合照。于是周六当天，两人开车一早就来到了对方的工作室。
　　摄影师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一边调试镜头，一边笑着对乔木栖和闺蜜说：“稍等稍等，马上就好。”
　　紧接着，他拔高音量冲着楼上喊道：“小尧啊，那个尺寸的打光板你找到没有？”
　　“找到了！我放在最里面了！”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活力满满的回应。
　　乔木栖愣住，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一会，房间里的人走了出来。居然是那天在N大运动会拦住自己的男生！自己未来的嫂子！
　　秦尧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乔木栖，两人隔着楼梯四目相对，全都傻眼了。
　　这个摄影师是徐卓的前辈，两人关系很好。他想再聘几个勤快的摄影助理，秦尧也急需一份高薪水的工作，徐卓就介绍两人认识了。顺便让秦尧跟他学学拍照技巧，别每次照出来的都是“直男九连拍”。
　　“老板？”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在眼前，秦尧感觉跟做梦一样。
　　天地万物在乔木栖出现的瞬间化为虚无，他心脏咚咚直跳，强烈的冲击几乎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啊！真巧，好久不见了。”乔木栖干巴巴地笑着说。
　　老天爷，杀了她吧！
　　她嫂子叫什么来着？！之前好像说过一次，但她根本没往脑子里记！
　　完了完了！乔木栖几乎崩溃。
　　上次只是在运动会上匆匆聊了几句，她就差点露馅，这下要一整天待在一起，还不要了她的命！
　　如果被嫂子发现，自己和老板是两个人，那他就坏了苏知远的大事！
　　闺蜜瞬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兴奋地拽了拽乔木栖的袖子，“哇！你们认识啊？谁啊？”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点事，能不能改日再拍啊？”乔木栖立刻对摄影师说，听罢，摄影师的眉毛皱了起来。
　　闺蜜也瞪大眼睛说：“进门之前你还说今天没事，拍完之后要一起去酒吧狂欢呢！你有啥事啊，非要现在干？”
　　这个摄影师是圈子里有名的脾气古怪，难伺候。果不其然，听了乔木栖的话后冷冷说道：“今天可以不拍，但什么时候能再约上就不好说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今天不拍就别想拍了。
　　如果只有乔木栖一个人，她这回肯定扭头就走了，但偏偏是带着闺蜜来的。而且闺蜜刚刚说过她今天没有事情，再强行离开的话，想躲秦尧的意思未免太过明显。
　　“好吧好吧正常拍，你们等我一下，我先去趟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之后，他立刻给苏知远拨通了电话。听完来龙去脉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天听不到苏知远的声音，乔木栖有点心神不宁，她便自以为幽默地调侃道：“哈哈，我和他还挺有缘分呢！老能遇上！”
　　没想到，这话让苏知远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直接沉下嗓音命令道：“现在就找借口走。”
　　“我说了不好走！我闺蜜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要是现在走了能念叨我一辈子！”
　　苏知远又重复了一遍，“乔木栖，现在就走。”
　　“你不要太过分啊苏知远！是你欺骗他在先，我把小号借你已经是至仁至义，你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告诉他！”
　　软肋被人拿捏在手上，苏知远也难得吃瘪。他终究是没办法，沉默半晌，只能软下嗓子商量：“只要你不让秦尧发现我和你的关系，想要什么包和衣服随便提。”
　　“真的？！”
　　“嗯，你好好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至于秦尧的一些个人情况，我待会会发给你。”
　　“好嘞！我就模仿你的性格来，不会露馅的啦！”乔木栖自信满满地说。
　　“还有，秦尧说过他喜欢吃甜的东西。如果你中途要买什么奶茶，给他买的时候要买全糖的，不要忘记。”
　　“哦！”
　　“秦尧经济不太宽裕，如果他结束后要请你们吃饭的话，你自觉点把账付了。”
　　“哦。”
　　“秦尧平时会叫我老板，我叫他小疼，那是他网名，称呼不要搞错了。”
　　“……”
　　明明已经交代这么多了，但苏知远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他轻轻地说道，像是羽毛扫在脸颊上：“算了，你还是带个蓝牙耳机，我亲自教你怎么说吧。”
　　认识了苏知远这20多年，乔木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根本没真正认识过他似的。
　　她什么时候见苏知远这么婆妈？能一句话说完的事，他向来懒得跟你说两句话。
　　乔木栖作为旁人都替他害臊，忍不住说道：“苏知远，你小子真的别太爱了！”
　　有了苏知远全程语音指导，和秦尧的交流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差错。一天的拍摄顺利结束，乔木栖和闺蜜对于成片也非常满意。
　　临走之前，她总算摘掉了蓝牙耳机。虽然藏在长卷发里看不见，但是戴了一天，耳朵都红了，疼得厉害。
　　乔木栖觉得他对苏知远真是太义气了！万一哪天苏知远和秦尧结婚，她得坐主桌！
　　当然真相暴露时，苏知远被人一拳抡趴，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能性更大。无所谓，这剧情她也爱看。
　　“辛苦了，没想到拍这么久。”秦尧把包和外套递给乔木栖和闺蜜。
　　秦尧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奶但是不失英气。尤其是那双圆圆的狗狗眼，自带楚楚可怜的深情。
　　乔木栖表情有点僵硬，没了苏知远，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多亏闺蜜红着脸说：“没有没有，你和摄影师更辛苦。”
　　秦尧说：“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饭店，我请你们吃个饭再走吧？”
　　“不用了，下次吧。”乔木栖连忙说，“我们接下来有安排了。”
　　“我们去酒吧玩，她看上那里的DJ帅哥了。”闺蜜俏皮地眨眨眼睛。
　　“别胡说！”
　　秦尧愣了下，讷讷地问道：“是喜欢的人？”
　　“不算，欣赏而已。”闺蜜说，“她就这样，恨不得把爱洒向全世界。但要说特别喜欢的，倒也没有。”
　　秦尧微微睁大眼睛。
　　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感觉面前这个人不是老板。
　　眼见着秦尧神色有点恍惚，乔木栖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秦尧努力打起情神，露出一个微笑，冲二人挥挥手，“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关兆兴正对着电脑抓耳挠腮憋调研报告。秦尧累得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头栽进床铺里，像具尸体似的不动了。
　　“怎么了累成这样？今天的客人很难缠？那个臭拍照的又折腾你了？”反正也写不出来，关兆兴索性坐到秦尧床边跟他搭讪。
　　“那倒不是。”秦尧把脸转过来，脸颊被压得扁扁的，“你猜今天来拍照的是谁？是之前我跟你说，我喜欢的那个女生。”
　　“这么巧？！”关兆兴一拍大腿，“之前在运动会撞见，这次又给她拍照，你俩真是有点缘分在身上。”
　　秦尧还是很好哄的，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扬起。要有尾巴的话，那尾巴估计都快甩起来了。
　　“她说话总是慢一拍，要好一会才能回答，感觉呆呆的。”
　　“女生呆呆的也可爱。”
　　“嗯。”
　　“这是好事啊，那我看你回来的时候，怎么兴致不高？”
　　秦尧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总感觉，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或者说，她线上线下差别太大了。”
　　“什么意思？”
　　“虽然她说话的方式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就是没有我们平时聊天时的感觉。我跟她说话，没有在网上那么心脏怦怦跳……这很难评，你能理解吗兄弟？”
　　“兄弟，你这是叶公好龙了。”关兆兴笃定地说，“你只是喜欢她网上的那一面，看到真实的她，有种梦醒了的感觉。”
　　“我不知道。”秦尧慢慢吐出一口气，把脸颊重新埋回枕头里，“我本来以为我不会随便喜欢一个人，她不论什么样我都喜欢。”
　　“但是？”
　　“但是接触过之后，我就是突然觉得她很陌生。可能我们还不熟，她在我面前放不开。”
　　挺荒谬是吧？但秦尧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可能只是那个在网上的幻像，并不是面前活生生的乔木栖。
　　倒也不是说乔木栖有什么不好。
　　只是，不像老板，也不像苏知远。
　　想到这，秦尧突然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了。
　　当天晚上，秦尧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和乔木栖约会了，两人在夕阳西下的湖边散步。夕阳融金，像是丝绸一般平铺在湖面，随着湖面起伏被一点点揉碎。
　　乔木栖走在前面，背对着他，影子被无限拉长，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
　　两人聊天不再别扭，而是像网上一样自然契合。秦尧心脏那种剧烈跳动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红着脸走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乔木栖的背影。
　　然而乔木栖却越走越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等等啊！”秦尧急忙追上去，生怕被对方落下了。可不论他怎么追，他们之间不长的路却仿佛无法跨越的鸿沟，怎么都无法缩短。
　　“老板！等等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忽然，乔木栖停下了。
　　秦尧也慢慢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着，疑惑地紧盯乔木栖的背影。在他的目光中，乔木栖缓缓转过头来——
　　居然，居然是苏知远的脸！！！！
　　“啊！！！！”秦尧大吼一声摔下了床，幸好他睡在下铺，只是摔疼了皮肉。他狼狈地爬起来，瞳孔还在惊魂未定地颤抖着。
　　不过这声巨响把关兆兴也吓得不轻，他从梦中猛然猝醒，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四下张望，说话含含糊糊，一看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秦尧捂着额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离谱。
　　“没事。”他抖着嗓子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关哥还是在安慰自己，“噩梦而已。”


第69章 把柄
　　昨晚的梦实在是太过震撼，以至于秦尧第二天顶着满嘴牙膏泡沫，盯着镜子发呆。
　　虽然老板和苏知远有点像，但自己喜欢她的，是他俩不一样的地方。
　　她哪里和苏知远不一样？
　　当然有不一样啦。
　　比如，比如，她是个女的。
　　“……”
　　秦尧深深叹了一口气，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又漱了漱口。
　　不行，越想头越大。
　　不想了。
　　正好隔壁寝室约秦尧去打篮球，想着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他便答应了。
　　“传给我！传给我！”秦尧站在篮球框下，笑着跟自己的队友挥手。比赛渐入佳境，他像只撒欢的大狗狗，逐渐全身心投入其中。
　　正因为太投入，他没注意到一只篮球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他的后脑勺。
　　“嘭”地一声巨响，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秦尧的头骨发出咔嚓一声。紧接着篮球掉在地上，重重弹了两下，滚到一个人脚边。
　　大家都停了下来，看向球来的方向。
　　“抱歉抱歉，我没想砸你头的，没伤着吧秦尧？”那人把脚边的篮球抱了起来，虽然嘴上说着对不起，但是声音还带着笑意。
　　秦尧说是两眼一黑都不过分，他的眼睛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聚焦，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甚至无法辨认出砸到自己的人是谁。
　　“吴洪你丫有病啊！！！这是能死人的你知道吗？！”秦尧感觉有人急忙上前扶住了自己，然后冲着不远处的那个家伙大声吼道。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吴洪懒懒散散地撇了撇嘴，“我们几个想用这个篮球场，能麻烦你们让个位置吗？”
　　“你他妈的！！！”
　　旁边有人想上前揍他，又被其他朋友拦住了。
　　“别跟他一般见识，先看看秦尧怎么样了！！！”
　　“为这种人挨个处分不值当的！！！”
　　秦尧慢慢睁开眼睛，还是耳鸣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被狠撞的铜钟，里面的脑浆都快摇匀了。
　　这个吴洪，秦尧认识。
　　他染着金发，打着耳钉，据说是个混社会的混子，打人又狠又阴毒。但是他脑子特别好使，否则也不能高中随便学学就考进他们学校来。
　　吴洪经常针对秦尧，甚至到处宣称他很烦秦尧。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秦尧自己可太清楚了。
　　吴洪是个同性恋，当初死皮赖脸追自己，各种性骚扰。自己实在没忍住把他揍了，两人因此结下梁子。要知道他是这么睚眦必报的家伙，那时说什么也不会意气用事。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故意拿篮球砸秦尧的脑袋！我非得弄死他不行！”
　　秦尧攥了攥拳头，深呼一口气，还是拉住了自己的朋友，“我没事，王哥你要是因为打架拿个处分，我得内疚一辈子。”
　　吴洪处分拿到手软，估计家里有什么背景，到现在都没有被开除。秦尧可没有办法和他相提并论，如果背个处分，别说每学期的奖学金拿不到了，就连保研和推荐的名额都没有他的份。
　　他没法在这种事情上争强斗狠。
　　“啧，算了算了，赶紧带秦哥去医务室看看。”
　　“走走走，东西都拿上！把秦尧的水杯也拿上！”
　　“秦哥要是出什么问题，你给我等着！”
　　吴洪满不在乎地吹了个口哨，随手将篮球扔向篮筐，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然后他招呼那帮外校的朋友鸠占鹊巢，用秦尧他们的场地打起了比赛。
　　一帮人慌慌张张来到医务室，和值班老师说明了情况。她认真检查一番，表示没什么问题，也没有伤口和出血。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但是想起整件事，又恼怒不已。
　　“那个吴洪是不是神经病？每次离800米远就过来找你麻烦，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不知道。”秦尧揉了揉后脑勺，还是锤击般的痛。他随口敷衍，明显就是不想聊这个话题。
　　“老认怂也不是个办法呀？咱要不找人把他给揍了，不然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你能找到什么人？人家混社会的，最不缺的就是打手。”
　　“要揍他也得等毕业再说，咱们都是正经人，跟他玩不起！”
　　秦尧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没有表态。
　　虽然吴洪之前就欠了吧唧的，但起码没有对他出过手。今天直接往他脑袋上招呼，似乎预示着矛盾的升级。
　　都已经两年了，还不能让他消气吗？
　　秦尧觉得烦躁，把手伸进口袋里，突然浑身一震，僵住了。
　　“你们谁看见我手机了吗？”秦尧问。
　　“没有，我只帮你拿了毛巾和水杯。”
　　那估计是落在球场上了，没办法，回去拿一趟吧。
　　秦尧拒绝了大家要陪他的好意，独自一人前往球场。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所以远远望过去，球场上空空如也。想着不用和吴洪正面撞上，秦尧总归是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多久，突然看到有个人坐在球框底下，正是吴洪。
　　妈的点真背，还能更糟点吗？
　　可当他走近时才发现，更糟的情况还真有！吴洪手里正摆弄着个手机，那手机不是别人的，正是他秦尧的！
　　刚刚被篮球砸了脑袋，火气已经是强压下去的。秦尧此刻感觉血液在静脉中奔腾，他的双眼狠厉了一瞬，然后三两步走上前，拽住了吴洪的领子，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还我！”秦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洪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反抗，把手机乖乖递给秦尧。
　　秦尧一把夺了过去，低头一看，发现对方正在浏览他的微信聊天。
　　“你怎么……”秦尧茫然地看着吴洪。
　　吴洪微微挑眉，讥笑着说：“我想着会不会是你的生日，试了试果然没错。讲真的，你也太好懂了。”
　　秦尧恼羞成怒，狠狠甩开吴洪的领子。吴洪就这么重重磕在了篮球框的柱子上，他摸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秦尧没有理他，飞快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转身就走。
　　“秦尧，你现在是在被老男人包养吗？”突然，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一记惊雷，炸响在这无人的篮球场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秦尧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他突然有些恍惚，几乎要站不住脚。
　　“那个‘老板’是谁？你男人吗？”
　　“跟你没关系！！！”秦尧猛地转过身吼道，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发红。
　　吴洪耸耸肩，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
　　“你对我就这态度？拜托，你在外面卖身的事情可是被我知道了啊。”
　　“你放屁。”秦尧咬紧牙说。
　　“是吗？”吴洪晃了晃手机，咧出一个笑容来，“我已经把你们的聊天记录和照片都翻拍了，给校领导看的话，他们会相信你吗？哦对了，你是不是打算保研来着？”
　　秦尧感觉自己右眼不停地跳，连着整根神经都抽痛。他用力捂住右眼，转过身，抖着嗓子问：“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吴洪在秦尧惊慌的目光中慢慢站起来，双手插进兜里，“我现在突然饿了，给我买个晚饭吧。”
　　他忽然笑了笑，“当然，你请客。”
　　秦尧皱眉，迟疑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嘛？”
　　吴洪顿时大笑起来，笑得秦尧浑身发毛。等他笑了半天笑够了，才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呢？”
　　“我要……”徐卓站在奶茶店的菜单前，犯了选择困难症。琳琅满目的品种和小料，实在不知道选哪个才好。
　　“芒果奶绿，加珍珠，五分糖，去冰。”
　　听到旁边的人如此点单，徐卓立刻说道：“那我跟他一样好了！”
　　然而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徐卓却发现这人居然是秦尧！
　　“尧宝！你怎么在这？！”他惊讶地说。
　　秦尧生活很节俭，非必要的东西一般不消费。他也不喜欢喝奶茶，所以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很少能看见他。
　　“突然想喝了。”秦尧的心情很不好，面色凝重。他平时那种开朗的笑容荡然无存，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弓。
　　直到秦尧拎着奶茶出门，徐卓都没有缓过神来。
　　等等，秦尧不是芒果过敏吗？！他觉得对方肯定有哪里瞒着他，微微犹豫后，悄悄追了上去。
　　“你要的奶茶。”
　　秦尧把奶茶狠狠砸在吴洪面前。
　　吴洪连头都没有抬，正忙着和狐朋狗友们打牌。他挑选片刻后，摸出一对A扔在石桌上。
　　“不要。”
　　“不要。”
　　“不要。”
　　“这都不要？”吴洪笑了，又扔出单张5，然后才伸出手端起奶茶。但他只是端起来，连一口都没有喝，就直接放了回去。
　　“我说了我要热奶茶。”吴洪说，“重新买去。”
　　秦尧瞬间火了，骂道：“放屁！你明明说你要冰的！”
　　谁知吴洪直接把一手牌摔在了地上，然后掏出手机狠狠拍在桌子上。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尧，挑衅般说道：“去不去？”
　　他那几个朋友知道没得玩了，也都放下扑克。他们抬起头，等着看秦尧好戏。
　　秦尧并不退让，“这杯已经买来了，总不能浪费……”
　　吴洪直接将那杯奶茶拍飞，堵住了秦尧没说完的话。纸杯飞出去老远，咕噜噜滚了几圈。奶白色的液体撒了一地，溅在秦尧裤脚上。
　　“……”
　　吴洪伸手搂住秦尧的大腿，像条无骨的蛇缠上来，故意放柔了声音：“现在能滚去买新的了吗？”
　　其他人似乎是被吴洪装模作样的腔调恶心到了，忍不住低头咯咯笑起来。
　　秦尧感觉自己下颌的肌肉都在跳，只想一拳给吴洪抡趴在地上。
　　但是自古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和他撕破脸，自己被包养，拍擦边照片的事情就会被大家知道。
　　吴洪因为霸凌挨个处分也无所谓，可自己大学以来的努力就全泡汤了，身边人又会怎么看他？明明是个男的，拍那种照片赚钱？
　　秦尧深吸两口气，强压下怒火，转头就走。
　　路过一个灌木丛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他直接拽了进去。
　　“你脑子进水了？？！！”
　　秦尧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徐卓劈头盖脸一阵骂：“你跟这个混子玩在一起干什么？他之前怎么纠缠你的，你都忘了？？”
　　看到是徐卓，秦尧松了口气。他捏捏鼻梁，身心俱疲地说道：“你怎么……算了，你以为是我想的？”
　　跟徐卓一通解释后，徐卓的脸都瞬间白了。他眼神发直，过了足足半晌，才抓着秦尧的衣服，讷讷地说道：
　　“他知道了？？知道你做擦边……没事，咱咬死不承认。”
　　“博主的事不知道，吴洪只是看见我给老板发的那些照片了，还有聊天记录。他私自翻拍我的手机，我怎么狡辩？”
　　“那也很严重啊！”徐卓尖叫出来，“如果他把你被包养的事情还有照片发出去，那，那……”
　　徐卓“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秦尧还算冷静，徐卓却已经吓到六神无主了。他用力摇晃秦尧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秦尧怎么办？！怎么办啊！！”
　　“冷静点，你慌也没用。”秦尧本就够烦了，此刻还得安抚徐卓。他微微弯腰，耐下心对徐卓说：“走一步看一步，他能把我怎么样？”
　　“怎么样？！他要是说让你跟他睡觉，你答不答应？！你敢不答应吗？”徐卓一把抓住秦尧的领子，压低声音吼道。


第70章 破罐破摔
　　“那傻逼跟未成年睡觉，做家教的时候对人家小孩的爹出手，猥亵同班同学……纯纯的畜生！！”
　　秦尧刻意选择遗忘的事情，被徐卓放到了台面上——吴洪是个畜生。
　　虽然吴洪没直说想上秦尧，但就凭他对秦尧毛手毛脚的，恐怕提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从大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思。
　　“那就只能撕破脸了。”秦尧长呼一口气，语气冷静得可怕，“既然选择当擦边博主，我也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他才想早点脱离那个圈子。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要不……你去找找苏知远？你俩不是熟吗！”忽然想到什么，徐卓试探着说。
　　“找他有什么用？”
　　“苏知远很有手腕，也有背景。当年他大一的时候，有人造他和一个女生的黄谣。事不大，大家都以为道个歉就行了。但他直接把那个造谣的搞到蹲了局子，那人跪下来求他，他也没留情，算是把对方一辈子毁了。”
　　秦尧听完后，瞬间后背发凉。
　　因为这确实是苏知远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关兆兴总说，苏知远这男的很危险，他俩不是一路人，让自己离他远点。
　　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苏知远在他面前，以温和无害的形象出现了太久。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苏知远本来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苏知远到底没做过，我跟老板确实是有关系。如果要报警，那我们这个擦边账号也会被扒出来，到时候更说不清楚。况且……”秦尧顿了顿。
　　没事的时候把苏知远推得远远的，遇到问题又盼着苏知远来给自己解决，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心里有数。”秦尧木着脸推开徐卓，“你别瞎担心了。”
　　秦尧在徐卓面前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根本没这么平静。
　　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落在了小人手里。更可怕的是，那个小人还恨你。
　　接下来一段时间，吴洪对他呼来喝去成了常态。替他完成作业，跑腿买饭，代拿快递这都算是小的。动辄出言辱骂、抢夺他的私人物品也渐渐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不久后的某个晚上，秦尧突然收到了来自吴洪的信息。说让他来本市的某个酒吧门口，接他回学校。
　　当时秦尧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了。可他看着那条短信半晌，还是套上T恤出了宿舍。
　　关兆兴半梦半醒之间，问他要到哪里去。他也只是敷衍地说“有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根据导航的定位来到地方，吴洪和几个喝得烂醉的外校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这帮人身上雕龙画凤，头发也不是人类能正常生长出来的颜色。
　　靠近的时候，浓烈的烟味和酒臭，熏得秦尧直皱眉头。
　　“让他扛我。”吴洪大着舌头，对身边的朋友说。
　　秦尧明白，哪有什么非要他扛的理由，无非就是找个机会折腾他罢了。
　　秦尧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自己越抱怨，吴洪越得了趣，更要想方设法玩他。
　　这帮人在酒吧蹦了一晚上还不算完，下一站准备去KTV唱个通宵。秦尧自然也是逃不掉，扛着神志不清的吴洪，走在队伍最后面。
　　吴洪始终耷拉着脑袋，把全部的重量压在秦尧身上。他眼睛通红，像是被什么刺激性的药水给灼伤了。平时正常偏白的皮肤，因为醉酒泛起了大片的过敏性瘢痕。
　　半夜的风很凉，秦尧却感觉血是滚热的。在自己的身体里奔流不息，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吴洪嘴里念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怕认真听，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忽然，他看向秦尧，眼珠子不动了。
　　“秦尧。”这次吴洪总算念清晰了，“我啊……”
　　紧接着，吴洪突然扳着他的脑袋，脸慢慢凑过来。酒味扑鼻，像是当头浇在了秦尧身上。
　　秦尧愣了下，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已经狠狠地将吴洪推开，一把扔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
　　吴洪摔在垃圾堆里，发出痛苦的低吟声。他那帮朋友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了？”
　　“干嘛呢？”
　　完了。
　　秦尧张望四周，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扶我起来。”吴洪竟然没有生气，捂着脑袋，冲秦尧伸出手。
　　秦尧有些迟疑，但看了看周遭的局势，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伸手将吴洪扶了起来。
　　吴洪借着秦尧的力气站直了身子，下一秒，他直接一拳招呼到秦尧的鼻梁上。
　　刚被击中的时候，秦尧整张脸都是木的。过了一会疼痛才重新连上神经，他感觉鼻腔酸的厉害。里面一片湿热，也不知道是不是流了血。
　　但比起疼痛，更难以忍耐的是屈辱。
　　被自己讨厌的家伙来喝去，已经让秦尧的各种情绪到达了一个顶点，此刻因为这一拳而彻底爆发。
　　他没有再跟吴洪客气，直接回了一拳，打得吴洪再次跌回到垃圾堆里。拳头火辣辣的，却是酣畅淋漓的痛。
　　“尼玛的臭傻逼找死！！”
　　“动手是吧？！”
　　他那帮朋友瞬间炸了，有个人从后面架住秦尧，压制住他的挣扎。另外一个人上前，狠狠给了他的肚子一拳。
　　秦尧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脸颊惨白，眼泪也分泌出来，差点吐出胃酸。他咬了咬牙，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和这帮人扭打在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秦尧不太能记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的身体东倒西歪。被击打太多次，耳朵也听不见了。
　　哪怕倒在地上，都被人拽着头发，一脚又一脚狠踢，他感觉头皮都快要被撕开了。
　　有很多从酒吧出来的人路过这个小巷子，他们知道里面在打架，但也不会去多管闲事。只是在心里同情下那个被群殴的倒霉鬼，便急匆匆赶赴下一个场子去了。
　　秦尧走在校园里，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这也不奇怪，如果他看到谁脸上有这么大块淤青，恐怕也是要转头看两眼的。
　　那天晚上，吴洪他们揍了自己一顿，把自己丢在那个小巷口就回去了。秦尧躺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没有一处皮肤不疼。
　　垃圾好臭。
　　他心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他没去医院，也没处理伤口。自己缓了缓，等有点力气，就爬起来回去了。
　　秦尧并不后悔自己打吴洪的那一拳，但是未来将会怎样，仍旧会使他担忧。
　　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吴洪变本加厉。直到自己忍无可忍，选择破罐破摔。
　　一切的一切，像是脱轨的火车，向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一路疾驰，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想到自己会被取消保研资格，想到身边朋友异样的眼光，想到再也回不去的生活……秦尧有点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尧茫然地抬头一看，竟然是苏知远。
　　“你的脸怎么回事？”对方皱着眉头问。
　　竟然被苏知远看到了。
　　就连被一群人围在小巷子的时候，秦尧都没有此刻这么窘迫。他转头想逃，但苏知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苏知远又用力拽了他一下，“说话！”
　　“摔的。”秦尧只好硬着头皮说。
　　苏知远显然不相信，连那万年不变的微笑都收敛了起来，一脸严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尧忽然就委屈了。
　　明明这段时间都咬牙挺了过来，但一见到苏知远，就仿佛变得懦弱了。他想告诉苏知远全貌，想说自己真的坚持不住了。
　　但他以什么身份去麻烦苏知远？
　　既然拒绝了苏知远，也就不能总想着去依靠他。况且面对这种事情，哪怕是苏知远，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无解的困局。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秦尧磕了磕鞋尖，垂着头固执地说，“我自己能搞定。”
　　事实证明他搞不定。
　　在小巷子里被揍了一顿之后，吴洪时隔两天再次联系了秦尧。
　　明知今天会是场恶战，秦尧也没有办法拒绝，再次来到吴洪给他的地址。
　　没想到的是，到了地方他才发现，那是个快捷宾馆。
　　吴洪平时都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今天却罕见地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个连帽衫，揣着兜。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从帽子里阴惨惨地打量秦尧。
　　“干什么？”秦尧站定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吴洪没说话，转身进了宾馆大厅。秦尧踌躇片刻，但咬了咬牙，选择跟上。
　　吴洪在前台开了房，拿了房卡，带着秦尧上四楼。这个快捷宾馆已经老旧了，走廊的墙纸有点开裂，地毯也脏兮兮的。
　　看着吴洪的背影，四周静得可怕，秦尧觉得不能再跟过去了。
　　于是他停下来，又问了句：“干什么？”
　　吴洪还是不说话，转过头来，仍旧是那种阴惨惨的眼神。
　　“你不说话我走了。”秦尧强装镇定，作势要转身离开，却被一把拉住领子。
　　“脱裤子。”吴洪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命令道。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只要秦尧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脱裤子之后要干什么。
　　“还在这愣着干嘛？是真的听不懂中国话还是怎样？”吴洪觉得好笑，居然真的上手，在走廊上就伸手解秦尧的裤子。
　　秦尧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对方信手拈来的恶意，也已经足够一退再退。但是这一刻，他还是被深深的震惊到了。
　　牛仔裤纽扣被掰开的声音仿佛什么开战的号角，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下一秒，秦尧已经和吴洪扭打起来。
　　谁把谁摔在了地上，谁又把谁砸在墙上，他们两个就像是两头成年驯鹿，非要撞得血肉模糊不可。
　　最后，是秦尧占了上风。
　　秦尧骑在吴洪身上，拽着他的领子，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最终，他他什么也没做。狠狠把吴洪砸在地上，撑住膝盖准备站起身。
　　“傻逼。”秦尧说。
　　“你敢走你试试？我搞不死你！我明天就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让咱们学校的人都看看，你一个男的，在背地里给老男人拍些什么东西！”
　　张狂的声线在身下响起，如同在脚踝上绑了一根绳子，硬生生地将秦尧拖住了。
　　秦尧突然拉起吴洪的领子，补上狠狠的一拳。把他的脑袋打得偏向一边，一动不动了。
　　秦尧慢慢站起来，啐了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液。
　　“随你便，老子不玩了。”
　　当最差的结果真的发生，秦尧倒是没感觉多崩溃，反而有种一身轻的感觉。
　　他不惹事，但事来了，也从来没带怕的。
　　苏知远没想到会在晚上接到秦尧的电话。
　　电话里秦尧似乎喝了酒，声音含含糊糊，说话也毫无重点。苏知远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秦尧，你在哪？”苏知远打断了对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秦尧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小声说道：“只是给你打个电话，不是……想让你过来。”
　　真的，苏知远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是，突然想跟苏知远说说话。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去。”苏知远笑了，轻声细语地问，“所以，你在哪？”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寂。
　　沉默一分一秒地蔓延，就算电话什么时候挂断，苏知远也不会奇怪。
　　但最终，秦尧开了口：“学校的那个喷泉下面。”


第71章 真相
　　这天是周五晚上，天气又闷热得厉害。苏知远赶到的时候，那边没什么人。
　　他远远就看见秦尧坐在喷泉台子上，旁边放了几罐啤酒。秦尧蜷着腿，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
　　他慢慢走了过去。
　　秦尧发现他来了，递过去一瓶新的啤酒。也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喝？”
　　苏知远没有追问。
　　他打开那罐啤酒，坐在秦尧身边，安静地喝着酒。
　　夏夜的空气很闷，热风浓得几乎化不开。天上几点疏星，像是天幕被火星崩出了几个洞，透出隐隐约约的光。
　　两人肩并肩坐着，陪伴代替了一切言语。
　　一罐啤酒快要见底的时候，苏知远终于问出了今晚第一句话：“秦尧，为什么选择给我打电话？”
　　秦尧低头看着啤酒罐，认真想了好一会，才说道：“不知道。”
　　不是妈，不是关兆兴，不是老板，不是徐卓，而是苏知远的原因，秦尧想不出来。
　　苏知远愣了会，最后勾起唇角，“不管什么原因，能当你的依靠，我都很高兴。”
　　这说词怎么那么耳熟？
　　不过比起老板打出的字，苏知远这样亲口说出来，更让人臊的慌了。
　　“什么啊。”秦尧没忍住笑了，“最近是流行说这种酸话吗？”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秦尧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慢慢地讲给了苏知远听。他知道对方帮不上什么忙，倾诉或许就是唯一的目的。
　　秦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飘散，苏知远就这么默默听完了事情的全貌。
　　秦尧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苏知远手里的易拉罐已经被他捏扁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知远问。
　　“他爱咋发咋发，懒得管了。保研没了，我自己考，多大点事。至于照片……”秦尧突然郁闷，晃了晃啤酒罐子才继续开口，“切，能免费看，真便宜那帮吃瓜的了。”
　　苏知远笑笑，没有表态，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他给秦尧拉上外套拉链，淡淡地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去睡觉吧。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休息。我向你保证……”
　　因为酒精刺激而模糊的视野中，秦尧感觉苏知远突然揽住他的脖子，凑上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秦尧的大脑因为醉酒而麻木，甚至都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应。
　　“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就在这时，喷泉恰好喷了出来，在苏知远身后冲得老高。光与水交相辉映，潮湿的水汽打在秦尧脸上。
　　秦尧忽然心脏怦怦直跳。
　　他想，自己真是喝多了。这么大个人，居然还能被喷泉给吓着了。
　　“好！借你吉言。”他说道。
　　吴洪等了整整一个周末，秦尧都没有来跟他服软。他气得七窍生烟，连鬼混都没了兴致，只想下次遇见秦尧的时候把他扒光草死算了。
　　周一下午，他终于忍无可忍，给秦尧发了一条信息，并附带一个宾馆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威胁道，如果这次再不听话，他立刻就会把秦尧被包养的证据发布到学校论坛去。
　　吴洪特意选了个更脏更破的宾馆，到处是密不透风的霉味。他不差钱，但他偏偏要通过这种方式羞辱秦尧。他想，干那种贱人，这地方刚好。
　　当初跟他好好说不愿意，害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好啊，现在都是他自找的。
　　吴洪发完信息就在宾馆里等着了，尽管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消息，但他笃定秦尧一定会来。
　　大概过了有一两个小时，宾馆的房门果然被敲响了。
　　吴洪冷笑一声，他下颌线紧紧绷着，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起身去开门。
　　然而他狰狞的表情，在看清门外人的那一瞬间突然凝固——
　　来人不是秦尧，居然是苏知远。
　　对于这个苏知远，吴洪基本上算不认识。但是多少听别人说过，他和秦尧走得很近。甚至有人说，他们其实是相好。
　　苏知远微笑着看他，稍长的刘海几乎要遮住眉毛，投射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上半身穿了件墨绿色的POLO衫，下半身则是深棕色的阔腿裤，手里拿了个牛皮纸文件袋。
　　如此随性的打扮倒像是无意中路过。
　　后面跟了两个男的，更没见过。不过身材相当壮实，脸也老成，不像是学生。
　　“我听说你家底挺厚的，没想到就选在这种地方？”苏知远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走进了房间。
　　吴洪下意识侧身让开，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挡住苏知远的去路，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秦尧呢？”
　　“秦尧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我替他来看看。”在吴洪错愕的目光中，苏知远停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知远。秦尧的男朋友，也是他那个所谓的老板。”
　　老，老板？！！
　　吴洪感觉整个身子狠狠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紧接着扯出一个狠厉的笑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他那个老板？”
　　“秦尧以前给我当过跟班，随便问问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喊我老板，没什么奇怪吧？”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吴洪瞬间炸了，大声反驳道：“放屁！那些照片……”
　　“情侣之间的情趣，这你也要管？”苏知远说，“多少有些不识趣了。”
　　眼见着吴洪还是不信，苏知远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了他。他早就提前做过备份，也不怕吴洪狗急跳墙给删了。
　　吴洪先是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急忙查看起聊天记录来。然而越看，他脸色越难看。
　　这确实是苏知远的手机，而他，也确实就是那个老板！无论是聊天还是转账记录，都和秦尧手里的对得上！
　　苏知远是那个老板？
　　这两人什么关系？
　　“情侣之间玩玩扮演游戏，我感觉没什么。”苏知远坐在了宾馆的椅子上，“但侵犯隐私和造谣可是违法……”
　　“你少他妈扯淡！！”吴洪突然大声咆哮道，打断了苏知远没说完的话，几乎要把手机捏碎了，“如果你们真的是对象，秦尧这段时间怎么可能不说？！”
　　苏知远愣了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喂，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大家觉得真就可以了。我们两个闹过绯闻，现在又有聊天记录，如果你需要的话，明天官宣也没有问题。”
　　吴洪大脑一片混乱，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苏知远会是这个老板？
　　绝对是在驴他。
　　秦尧和那老板完全不熟的样子，不可能是苏知远。
　　“没有其他问题了？没有的话，我们聊聊你的事情。”苏知远不给吴洪反应的时间，慢慢打开了带来的牛皮纸文件夹，“呵呵，你做过的好事这么多，居然还敢威胁别人？”
　　吴洪猛地愣住了，匪夷所思地盯着苏知远。
　　“我看看……嗯，猥亵同班同学，跟初中生睡觉，和学生的父亲乱搞……居然全都私了或调解了。”苏知远顿了顿，“这些如果闹大了，落个开除不过分吧？”
　　吴洪接住苏知远扔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甚至还有受案回执的复印件。明明房间里开着冷气，他却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汗透了。
　　这个苏知远是什么玩意？他从哪搞到的这些东西？这都什么情况？不是之前就摆平了吗？
　　“你哪弄来的？”吴洪僵硬地问。
　　“花钱能办成一些事。”苏知远说，“你应该最有经验。”
　　突如其来的两极反转，吴洪措手不及。
　　他此刻完全忘了他和秦尧之间的私人恩怨，陷入对此刻局面的极大不安里。
　　苏知远说的没错，他做的那些破事都被压下去了，否则开除个几百遍也不为过。如果闹大了，够进局子喝一壶的。
　　“不过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也不想闹太僵。”苏知远温言软语地说，就好像他真是什么好人似的。
　　“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正好我旁边这两位朋友也是。你让他们轮流尽尽兴，我就替你保密，怎么样？”
　　吴洪瞬间脸色惨白，嘴唇都退了血色。
　　他一下子炸了，“你麻痹胡说八道什么？！”
　　“这套流程还是你发明的。”苏知远轻轻拍了拍手，“来，我数三二一，做决定了。”
　　“三。”
　　完了。
　　“二。”
　　完了！
　　“一。”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像是炸弹在那一瞬间爆炸，吴洪甚至感觉自己大脑嗡嗡作响，耳膜有种刺痛感。
　　跟秦尧不一样，他算是惹上个狠角儿了。
　　真的会被玩死。
　　吴洪突然抬起眼，像只狼一样看着苏知远。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要跟他拼命。然而他还没到苏知远跟前，就被旁边的两个男的给死死拦腰抱住了。
　　“放手！你妈的傻逼放手！”吴洪不管不顾地往前扑，
　　大有种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不愿意？”苏知远面无表情地说，“那我们论坛见。”
　　吴洪费力挣扎，肌肉因为用力而青筋盘虬。他大声咆哮，空气都跟着在微微颤抖：“你他妈到底要怎样？！”
　　苏知远走过来，用力薅住吴洪的头发，把他脑袋提了起来，“把你对秦尧做的事对着你做一遍，学弟不会就受不了了吧？”
　　下定决心要鱼死网破后，秦尧按部就班地生活，却已经做好了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准备。
　　然而一周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吴洪良心发现，就这么算了？秦尧觉得不可能，可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解释。
　　这天他上完早上最后一节课，正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徐卓一把拉住了他。
　　“你知道吗？吴洪退学了！”
　　秦尧一脸茫然，过了很久才说道：“大三都快过完了？退学？”
　　“是啊，辅导员和学校那边也是不同意，这几天闹翻了。吴洪差点把教务处给扬了，非要退学不可。”
　　“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好奇死了！但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管这么多干嘛，了了一桩大麻烦不是好事？”
　　突如其来的好运让秦尧反应不及，他这才意识到，一定是苏知远那天做了什么。
　　不过就算苏知远拿到了吴洪的把柄，但吴洪也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最多也就是互相牵制，怎么会把吴洪逼到这个份上？
　　秦尧给苏知远打了个电话，没能打通。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他接到了吴洪的一通电话——
　　“我没有苏知远的联系方式，你告诉他，我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他的声音萎靡颓丧。
　　那天最后，吴洪被扒得精光，哀嚎得跟杀猪一样。“善良的”苏知远还是给了他曝光和被轮之外的，第三种选择。
　　“我已经主动退学了，你让他说到做到。”
　　“他干嘛了？”
　　“草拟吗！你不问问你的好男友？”
　　“……”
　　最后，吴洪即将挂机的时候，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知道你那老板是谁吗？”
　　秦尧猛地愣住了。
　　不是乔木栖吗？
　　吴洪顿时笑了两声，说道：“果然，果然，从头到尾都被苏知远那傻逼耍的团团转！不过被他耍的人，看样子不止我一个喽！被人玩了都不知道，还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呢？”
　　手机被狠狠挂掉，秦尧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意思是，老板其实是……苏知远？


第72章 拥抱
　　苏知远才是老板？
　　不可能吧，但，但吴洪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乔木栖又是谁？
　　秦尧有点站不稳。
　　一切违和感顿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老板愿意为自己花三万元包月，为什么她后来对自己不冷不热，为什么她线上线下性别差距这么大，为什么总觉得苏知远像老板。
　　因为苏知远就是老板！他找了个女生陪他演戏！
　　自己一直以来都被骗了！
　　秦尧有种脚底发虚的感觉，整个世界变得似真似假，他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明明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
　　困难时支撑自己的是他，让自己拍擦边写真差点被围观的是他，掏钱解决自己困境的是他，对自己追求冷眼旁观的也是他。
　　感激与悲愤，爱慕与憎恨，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苏知远这个形象蒙上了一层雾。
　　秦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秦尧本该第一时间跟跟苏知远道谢，毕竟解决了自己的大麻烦。但他没有这么做，直到晚上他还在宿舍里搞自己那个破PPT。
　　但坐在桌子前再久也做不出来，他不过是在消磨时间。
　　秦尧忽然听到自己肚子叫，于是自暴自弃地起身，去两人的零食柜拿泡面。关兆兴也被勾得饿了，头都没回地说：“也给我泡一碗。”
　　“哦……”秦尧翻了半天，顿时眉头一皱，“关哥，没了。”
　　“没了？！之前不还剩好多？？”
　　“算了算了，不吃了。”秦尧遗憾地说，于是又坐回了位置上。
　　秦尧是无所谓，关兆兴却越想越饿。最后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晃晃秦尧的肩膀：“饿得写不下去下，走，出去搞点吃的！”
　　秦尧一思量，肯首道：“成。”
　　两人不远万里来到超市，然而不巧的是，学校超市正在装修升级，暂时不对外开放。
　　“还去校外的超市吗？”关兆兴转头问。
　　虽然秦尧确实是饿了，但是天气太热，食欲也比不上在高温中长途跋涉的痛苦。秦尧摇摇头，表示想回去。
　　实在是气不过，关兆兴拍下了超市门口一片狼藉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并配文：
　　我和秦尧难得想吃泡面，学校超市居然不开门了，点名批评。大家也别来了，省得白跑一趟。
　　本来这个小插曲理应就这么结束，然而没过一个小时，他们宿舍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来了来了，谁啊？”秦尧离大门的位置更近，于是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发现是一个比他要高的男生。扬起头来，便看到了苏知远的脸。
　　秦尧懵逼了。
　　没想到两人会在今晚就见到。
　　苏知远面带淡淡的微笑，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尽管头上有昏黄的吊灯，但他的眼睛却仿佛印不进什么光线，像一滩浓黑的墨。
　　“听说你晚上想吃泡面，我刚刚正好在饭店，给你带了份面回来。”
　　秦尧愣了下，估摸着苏知远应该是看到关兆兴的朋友圈了。
　　关兆兴听见熟悉的声音，探出脑袋。发现来人是苏知远，顿时眉头紧皱，起身就想让他滚出去。
　　“关兆兴，我也买了你的份。”苏知远淡淡地说。
　　苏知远这么讲究，成功堵了关兆兴的嘴。吃人手短拿人嘴软，关兆兴也不方便再说什么难听话，挠挠头回去写报告了。
　　“慢慢吃吧。”苏知远笑眯眯地对秦尧说，“我先走了。”
　　“等下！”
　　“嗯？怎么了？”
　　“……呃，没事。”秦尧还觉得脑子里一滩浆糊，不知道能说什么。
　　“顺路而已。”苏知远晃了晃从图书馆借的几本书，“不是特地来的，别想太多。”
　　秦尧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见着苏知远微微点头，关上了宿舍的房门。
　　苏知远走后，关兆兴才起身对那两份面下手。是加了双份牛肉的红烧牛肉面，配上卤蛋香菇和青菜，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口水疯狂分泌。
　　“给给给，快吃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关兆兴把筷子递给秦尧。
　　秦尧还在发愣，下意识接过筷子，坐在了位置上。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关兆兴，突然问了句：“苏知远居然能看你朋友圈？你有他好友吗？”
　　关兆兴忽然感觉嗓子眼被噎了一下，他一拍桌子：“没有，我好友列表里没他！这小子不会是拿个小号加的我吧？！妈的，有够心机。”
　　他忽然顿了顿，一边把牛肉塞进嘴里，一边说：“不过他也是够奇葩的，就因为一个朋友圈儿，跑过来给你送饭。我当年追我前女友的时候，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秦尧本就坐立难安，听到关兆兴这么说，更是吃不下去了。
　　他突然把筷子往面盒上一放，套了个外套就推门而出：“你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哎！哎哎哎！！！”关兆兴喊了好几声，都没能把人喊回来。
　　他恶狠狠夹起一筷子面条，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想：这么拖泥带水，怪不得苏知远三番四次骚扰你呢，什么锅配什么盖罢了。
　　“苏知远！”秦尧把苏知远截住的时候，对方已经准备上车了。
　　他似乎没想到秦尧会追出来，那双寡淡如水的眼睛，难得露出了几分错愕。
　　“牛肉面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秦尧气喘吁吁地说。
　　苏知远愣了下，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你不会真觉得，我很在乎那些钱吧？”
　　秦尧瞬间脸红了，连带着身子都跟着僵硬起来。他当然知道苏知远不在乎这点小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对方。毕竟对方在乎的东西，他能给吗？
　　于是两人面对面站着，都不说话了。
　　苏知远最终叹口气，拉开了车门，“天太热，有什么想说的上车说吧。”
　　然而看着那辆车，秦尧却突然精神恍惚。毕竟在这辆车里，苏知远曾经差点强了他。
　　苏知远把他抱在膝盖上，草//他的腿根。挤进去一点的时候，他的小腹都紧张得痉挛了，苏知远却还故意说自己会讨男的高兴，裹得他很舒服。
　　秦尧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没有表态。
　　苏知远起先有点茫然，但是看到秦尧冷硬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苍白起来。
　　“这次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好不好？”他慢慢上前，食指勾住秦尧的小指，轻轻拉了拉。就像是自然界中的肉食动物在捕猎时，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样。
　　“我要走了，面待会坨了。”秦尧僵硬地说。
　　但眼见着对方失落的表情，秦尧又埋怨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惹苏知远不开心吗？他应该是有其他话要说吧？
　　他一时犹豫，就这么被苏知远拉上了车。
　　车厢内空间很大，冷气也开得很足。从炎热的地方刚进来的时候，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有一种通体舒畅的感觉。
　　但秦尧不想久留，他直截了当地说：“谢谢你给我和关哥买牛肉面，但我还是把钱给你吧，你说多少钱？”
　　苏知远没想到，就一碗牛肉面的事情，秦尧也要和他如此界限分明。
　　他心里挺不是滋味，想了会，才无奈地说：“我不要钱，要不你让我抱一会？就当你还过人情了。”
　　秦尧吓了一跳，连忙后撤：“哎！你刚刚还说什么都……”
　　“我也没做什么呀，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如果你不想还人情，现在就走我也不会阻止你。”苏知远无奈地笑了笑，“况且抱一下而已，在直男之间也很普通吧。怎么？跟我抱一下就能让你有反应吗？”
　　“扯淡！”秦尧羞恼地反驳。
　　苏知远张开双臂，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那就过来。”
　　冷静点冷静点，抱一下而已，自己跟朋友不是经常抱吗？怎么对面是苏知远，就能让他如此动摇？
　　秦尧一咬牙，回抱住苏知远。
　　冷气十足的车厢内，苏知远的怀抱却很温暖，把秦尧冰凉的发丝都暖热了。
　　秦尧忽然想到，晴天的时候，老家的小路旁经常会有小狗紧紧依偎在一起。毛发都暖融融的，有太阳的味道。
　　两人紧紧贴着，肌肤相亲。苏知远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力气一点点增加，牢牢禁锢住他，仿佛把他整个人都掌控了。
　　秦尧腰上的那只手也不老实，在胯骨和腰眼之间流连，像是要用掌心的温度，渗透他每一寸皮肉。
　　明明只是一个拥抱，不知道为什么，秦尧的心跳却莫名其妙加快。
　　几乎要冲出喉咙。
　　就在这时，苏知远却突然松开了手。他拨了拨秦尧额前的碎发，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好了，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秦尧摸了摸额头，上面还残留着苏知远手指的温度。
　　不是，就这么让我走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突然压低声音说：“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什么？”苏知远愣了下。
　　“吴洪都告诉我了。”秦尧说，“你让他退学的事情，还有，你是老板的事情。”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亲昵的体温都火速冷却。
　　苏知远脸色很差，看向秦尧的眼神也变得晦涩难辨。最后的最后，吴洪还是坑了他一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秦尧。”苏知远立刻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是故意要耍你，那个时候你一直躲着我，我没办法才……后来的事情，我根本没想到！真的！”
　　秦尧没说话。
　　他拍的那些照片，他对“老板”的喜欢，他失恋的痛苦……全部只是苏知远剧本里的自娱自乐。
　　他的幸福和痛苦，被人当成玩具玩弄着。
　　见秦尧一直不表态，苏知远伸手抓住了秦尧的手腕。他呼气稍稍急促，喉咙像是吞了一根针，隐隐刺痛，却说不出话。
　　哪怕是14岁那年，第一次去往父亲的新家，见到后妈和没血缘的哥，他都不曾这么焦躁过。
　　最终，秦尧推开了他。
　　“苏知远，我真的谢你这次帮我，不然我完蛋了。但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冷静下。”


第73章 他可是男的
　　“关哥，我想问你个问题，我替朋友问的哈。如果对你有恩的人，同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
　　半夜躺在床上的时候，秦尧看着窗外的月亮睡不着，突然开口问隔壁床的关兆兴。
　　关兆兴也没睡，“有恩是什么意思？”
　　“他……算是救了我朋友的人生吧。”
　　“嚯，这么大的恩？那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关兆兴问，“他又怎么伤害你那朋友了？”
　　“他骗了我朋友的感情，还不止一次，我朋友已经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他了。”
　　宿舍里陷入沉默。
　　良久后，关兆兴咂咂嘴，忍不住感叹道：“原来这段时间，你和苏知远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啥？！不是！！”秦尧起身急，额头狠狠撞在了床板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看到秦尧倒霉，关兆兴笑得极其夸张。再笑一会，隔壁寝室都要来骂骂咧咧踹门了。
　　“啧，跟你说不清楚！”秦尧翻了个身，背对关兆兴。
　　他突然看到枕头旁边的手机闪了一下，伸手拿出来。点开一看，居然是苏知远半夜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秦尧。从那件事到现在，我好像都没有认认真真跟你道过歉。我确实自以为是了，但绝对没有耍你玩的意思。之前作为老板对你说的话，没有骗人，我对你的想法也没有变过。”
　　平平无奇却坦诚的文字。
　　对于苏知远来说，显得有些过于不加修饰了。
　　秦尧动了动手指，把手机息屏，放到枕头底下。过了大概七八秒吧，他又自暴自弃般掏出来，飞快回了一句：
　　“总之还是谢谢你，苏知远学长。”
　　秦尧尚未整理好思绪，过了几天他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他低头一看，眼睛顿时睁大了。
　　居然是“乔木栖”的微信电话！
　　既然都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苏知远还要用这个小号联系自己？
　　秦尧不解，犹豫几秒后，他仍旧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令他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居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呃，秦尧是吗？我，我是乔木栖啊！能过来帮我把苏知远搬回家吗？”怕秦尧不答应，她立刻再三恳请道，“他睡得跟死猪一样，这边我只认识你和高云霆，他偏偏抽不开身。”
　　秦尧反应过来后，立刻答应了乔木栖。
　　根据乔木栖给的地址来到地方，秦尧发现那是附近一家挺有名的清吧。走进清吧里面，昏暗的灯光，弹着吉他演唱的民谣歌手，酒精微醺的香味，让夜晚变得暧昧又旖旎。
　　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瓶子，像是来自万花筒的图案。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线，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这里！”一进门，乔木栖就冲他招招手。
　　秦尧走过去，发现乔木栖也喝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还带着迷迷糊糊的傻笑。苏知远更是不用说，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他们旁边放着不少特调酒的玻璃杯，还有十几瓶空空如也的啤酒罐子。
　　“他怎么喝这么多？”
　　“失恋了，心情不好喽。”
　　“……”
　　“来来来，搭把手！我扶他左边，你扶他右边，把他搀起来。”
　　“不用。”秦尧走过去，把苏知远翻了个面，直接背在了背上。虽然苏知远比他高一些，也远比看起来要重，但秦尧好歹也是打过很多工的人，这种程度还能忍受。
　　乔木栖看着他俩笑，伸手把自己LV小挎包拿起来，“那出发吧，回家喽！”
　　这个清吧位于某个商业街，四周全是禁停路段，所以不好打车。没办法他们只能先走一段距离，到路口去看看情况。
　　苏知远趴在秦尧背上，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秦尧颈窝处，温度很高。秦尧觉得痒，但双手都托着苏知远，也没办法去挡。
　　被夜晚的冷风一吹，乔木栖恢复了一点理智。和秦尧走在一起，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乔木栖还没想好找点什么话题聊聊，秦尧那边却先开了口：“木栖，你和苏知远，你们俩是……”
　　“我是他表妹。”乔木栖立刻说，“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他骗你的！苏知远威逼利诱，我也是迫不得已！”
　　看到秦尧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乔木栖以为秦尧是在打听自己的单身情况，眼皮狠狠一跳。
　　“虽然我本人问这话有点自恋，秦尧哥你不会还对我……”
　　“没没没！”意识到乔木栖误会了，秦尧赶紧澄清，“我知道苏知远才是老板后，已经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了！”
　　乔木栖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解释道：“我不是嫌弃秦尧哥哈，但是我和苏知远的关系你也看到了，如果秦尧哥还喜欢我的话，我真是要被他弄死了！”
　　“不喜欢了，说到底，其实木栖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哈哈哈哈，所以放心吧！”
　　乔木栖好奇地问：“既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当初怎么喜欢上的？”
　　秦尧随口说道：“天天跟我聊天的又不是你，是苏知远。”
　　“原来如此！”乔木栖恍然大悟，“你之所以会喜欢上我，是因为我像苏知远呀！”
　　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秦尧狠狠呛了一下，立刻大声反驳：“不是啊！怎么可能！硬要说的话，我之前只是觉得苏知远像你！”
　　“儿子像爸爸，现男友像前男友，这个讲究先来后到。哪有后来的，像先来的？”乔木栖悠悠说道。
　　听着乔木栖这通歪理，秦尧完全被绕了进去，竟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反驳才好。
　　“也没有很像。”秦尧嘴硬。
　　“你犹豫什么嘛？不敢承认你是因为苏知远才喜欢我的？”
　　“犹豫什么？”秦尧讷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还要问吗？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老板是女的，而苏知远……是男的啊。
　　“秦尧哥。”乔木栖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瓷白的牙，“他喜欢你，我保证，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谁！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老哥一个机会呗！”
　　把苏知远送上出租之后，乔木栖就跟他们两人告别了。剩下的路，秦尧扛着苏知远走。
　　他从苏知远身上摸出钥匙，总算进了家门。
　　屋子的布置和以前没有区别，哪怕没有自己做跟班了，保姆和厨子也能把苏知远照顾得很妥帖。
　　跌跌撞撞走进卧室的时候，秦尧发现床上扔着一件外套。他觉得眼熟，把苏知远扔在床上后，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半天。
　　他猛地意识到，这居然是自己之前经常穿的那一件！心说怪不得自己找不到，原来是落在苏知远家里了！
　　苏知远也不知道给送回来！反而强占他的外套！
　　秦尧刚想伸手拿回来，苏知远却一把将外套抱在怀里。动作如此轻车熟路，不知道这么干过多少次了。
　　外套为什么会放在床上？苏知远经常抱着他的外套睡觉吗？
　　苏知远醉酒不会上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额前细碎的发丝有点乱，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秦尧看着他，忽然连自己都平静了。
　　然而下一秒，苏知远把脸埋进了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后，嘟囔几声秦尧的名字，居然开始用下半身摩擦那件外套，甚至又蹭又ding。
　　“草？？！！”秦尧吓得一把将外套抽了出来，涨红着脸骂道，“你丫对着别人衣服干嘛呢？？”
　　他赶紧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还好没染上奇怪的味道，只有苏知远常用的茉莉洗发水的香气。
　　“喂，你睡着吧，我把衣服拿走了。”尽管苏知远醉着酒，秦尧还是感觉很尴尬。
　　他转身正准备走，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苏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笑着对他说道：“你把我的东西拿走了，总得给我留点什么吧？”
　　他神色如常，秦尧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醒酒了。
　　“搞清楚，这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就被苏知远用力拉过来按住，堵住了嘴巴。苏知远勾着他的舌，磨蹭他的舌面，模仿某样东西在他喉咙眼反复抽/cha。
　　秦尧发不出声音，窒息产生了一种类似高//chao的快感。他扭/动着想躲，却又被对方掐着腰钉死在床上。


第74章 约会？约会！
　　秦尧不是同性恋，但是苏知远每次都让他爽疯了。爽得脑子一团浆糊，渴望着能再多给他一点。
　　不过会因为男人的侵/fan爽到，还能说不是同性恋吗？
　　秦尧晕晕乎乎地想。
　　亲完嘴巴，苏知远又去啃秦尧的脖子。秦尧看着面前乱拱的脑袋，发现对方白到发光的锁骨，在自己眼前晃动。
　　秦尧没忍住，一口咬了下去。
　　这下把苏知远咬疼了，他停下所有动作，抬起身看秦尧。
　　完蛋玩意，秦尧尴尬了。他明明是在被醉鬼性骚扰，怎么还主动回应起来了？！
　　秦尧只好梗着脖子说：“活该！那天在车里，你咬得可比这狠，都他娘出血了！”
　　怕苏知远不信，他扯开衣领，露出光洁的胸膛说道：“你看，到现在还留着你的牙印子。”
　　苏知远看着那浅浅的疤痕，眼神有点发直。过了好一会，他突然低下头轻轻笑了。然后额头抵在秦尧颈窝处，非常小声地骂了一句：“操……怎么梦里比现实还带劲儿？”
　　这是秦尧认识苏知远以来，第一次听见苏知远骂脏话。苏知远，居然会骂脏话！
　　这个“操”字仿佛一阵强电流，让秦尧整个身子瞬间软了，细细发起抖来。
　　秦尧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逃出苏知远的家了，他站在深夜无人的小区里气喘吁吁。血液在动脉里奔腾，烫得他呼吸不畅。
　　今晚苏知远亢奋得像磕了chun/药，他手劲儿又大，把秦尧捏的痛叫不止。但好在他是真喝多了，醉酒状态下半天起不来反应，这才让秦尧逮住可乘之机逃跑。
　　哪怕是夏天，晚上也有点冷。秦尧吸吸鼻子，忍不住裹紧了自己从苏知远家抢回来的外套。
　　但秦尧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又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
　　他红着脸骂道：“妈的，上面一股苏知远的味儿。”
　　第二天，秦尧走出教学楼，突然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苏知远。
　　秦尧转头就走，苏知远立刻追上来，笑眯眯地跟在了他身后。
　　“我是来道歉的。”苏知远说，“我还以为昨天晚上是做梦，所以就任性了。今早乔木栖告诉我，真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虽然在道歉，但苏知远明显心情不错。道歉的语气微微上扬，更加诚意不足了。
　　“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秦尧面无表情地说，“你有酒后乱性的潜质，每次喝完都亢奋得不行。”
　　“我……”苏知远被噎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解释道，“又不是对谁都这样。”
　　秦尧没说话，只是闷头走路。
　　“怕你说我诚意不足，我还带了道歉的礼物来。”苏知远追上来。
　　“我不要你的东……”
　　话音未落，手机被苏知远举在面前，上面是两张音乐节的电子票。
　　这个音乐节是最近五年来，规模最大，参演嘉宾咖位最高的一次。里面有好几个秦尧痴迷的乐队，所以他自然非常关注。
　　只不过音乐节的票价对他来说太过昂贵，最重要的是根本抢不到，所以他也只能看着情报解解馋。
　　“Vip区的票，离舞台很近，还有随票附赠的纪念品。”苏知远不紧不慢地说，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是确信秦尧抵御不了诱惑。
　　秦尧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在心中暗骂对方像只老狐狸。
　　秦尧悄悄掐自己的虎口，靠着刺痛感恢复了理智，最终非常有骨气的说：“那也用不着……”
　　“抢票的时候，绑定了我们两个的身份证，不去的话就浪费了。这个可难抢了，我还找人帮着抢的呢。”苏知远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惨然一笑，眼神暗淡地看着秦尧，抿起了嘴唇。
　　苏知远太会利用他那张脸了，美人神伤总是容易惹人怜爱的。秦尧动摇了，一个晃神就答应下来：“呃，既然是绑定身份证的……”
　　果然，苏知远一扫阴霾，又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差把自己是“装可怜”的写在脸上。
　　秦尧顿时后悔了。
　　“周六下午，我来你宿舍楼下接你。”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不见不散。”
　　尽管中了苏知远的计，但秦尧仍旧难掩兴奋之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去音乐节。
　　那天他穿了一套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印着自己最喜欢的乐队的Logo。他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拘谨得像是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秦尧来到宿舍楼底下，远远就看到了苏知远。
　　苏知远穿了件卡其色薄款风衣，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叉着，身材好得像个模特。
　　秦尧忽然意识到，此情此景居然和他们第一次去动物园时一模一样。
　　苏知远也注意到他，站起身。像上次一样递过来一杯奶茶，笑着说：“给，奶茶，你喜欢全糖的对吧？”
　　“谢了。”秦尧局促地接过来。
　　但似乎又有些地方不一样。
　　苏知远比那时候更了解他了，知道他的好恶，他的过去，他的纠结与忐忑；
　　自己也不再用“学长”这种尊敬却生疏的称呼来叫苏知远，能从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中读懂他的心情，看到了很多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多事情，发生过终究还是会留下痕迹。
　　本次音乐节在中央公园举办，参与人数大概有五万。人过一万，无边无垠，根本看不到尽头。视野里全是黑压压的脑袋，就像是烧饼上密密麻麻的芝麻。
　　附票赠送的周边是一个亮光手环，苏知远拿了蓝色，秦尧拿了红色。
　　人群越聚越多，大家胸口贴着后背，胳膊挨着肩膀。各种辣妹装和潮牌随处可见，很多人脸上还贴着印有英文字母的纹身贴。四周一片嘈杂，大家都兴奋地等待着开场。
　　伴随着灯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照进来，第一个歌手亮出歌喉，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巨幕大得震撼，四周音响播放着令人热血沸腾的电音，连脚底都在震颤。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高举起双手，双脚离地呐喊狂欢。
　　“情绪是死而不灭的幽灵！！！”
　　“它们偃旗息鼓，它们卷土重来！！！”
　　“请向我开枪！！！”
　　看着喜欢的乐队在台上嘶吼发光，听着粉丝们的万人合唱，谁又能不感动？秦尧抬着头，仿佛要把每一幕表演都刻进脑子里。
　　秦尧一直过得循规蹈矩，鲜少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机会。而他为数不多逃离枯燥生活，恣意快活的时候，都和苏知远在一起。
　　苏知远。
　　秦尧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苏知远，然而后面的人突然涌上来，他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眼见着苏知远淹没在人群中。
　　秦尧突然有点急了，飞快向那个方向挤过去。然而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哪里有苏知远的影子？
　　这种地方走散的话可糟了！
　　他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人潮汹涌而来。秦尧感觉到一阵缺氧，脑子像发烧般眩晕。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蓝色手环的手，突然从人群中伸了出来。一把拉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拉到他的面前！
　　定眼一看，是苏知远。
　　秦尧的心跳瞬间平复了，像是石头落下后隐去涟漪的湖面。
　　“小心别走散了。”苏知远笑眯眯地说，声音飘散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中间。
　　他怕秦尧听不见，俯下身，挨在秦尧耳边大声问：“感觉怎么样？”
　　这次秦尧听见了，他眼睛闪闪发亮，兴奋地大声回复道：“当然开心了！黑豹乐队、绿苹果、蜂鸟部落、G全来了！！！刚才那首就是G的代表作《躁动》，你肯定听过吧？”
　　然而苏知远摇了摇头。
　　秦尧忽然意识到，苏知远不喜欢音乐，估计也对这些乐队和歌手不认识、不感兴趣。更何况，苏知远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闹腾腾的环境。
　　只有自己在嗨，苏知远只是在迁就自己……
　　“你觉得很吵吧？”秦尧的心情低落下来。
　　苏知远笑了，“没，我还挺享受的。”
　　“真的假的？你明明都不喜欢这些！”
　　苏知远把目光从舞台移到秦尧脸上，意味深长地说：“真的，享受不享受，和跟谁在一起有关系。”
　　秦尧愣住了。
　　[你要是遇到喜欢的，根本不会管什么家世差距、长相如何、理想型是什么，为她花了多少钱……你只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开心。]
　　老妈的这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去动物园开心，来音乐节开心，在公园草地上逗狗开心，骑单车送他去学校开心，一起吃饭开心……哪怕只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开心。
　　秦尧眼神微动，盈满碎光。
　　不是因为装着音乐节五光十色的彩灯，而是因为装着苏知远。
　　苏知远也忽然意识到，此刻的气氛好像很不错？
　　蓝色的手环和红色的手环贴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凑过来，踌躇片刻后，吻在了秦尧的嘴角上。
　　烟雾喷射而出，开空开始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烟花和礼炮，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吼，气氛再度升级。
　　万人看向舞台，万人狂欢。
　　只有他们两个看着彼此，安静地交换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吻。


第75章 误会（副cp）
　　直到第二天，秦尧还在回忆着昨天晚上的音乐节。从自己喜欢的乐队，到狂欢的粉丝，最后到自己和苏知远的那个吻。
　　接吻了耶。
　　气氛使然？
　　好像是，但也不全是。
　　自己想好了吗？真的真的想好了吗？和苏知远，和一个男人谈？
　　他考虑得太出神，以至于关兆兴把宿舍门“嘭”地一声关上后，他才意识到对方走了。
　　这个周末，关哥又神秘兮兮地出去了。
　　问他和谁约了？约着去干什么？他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就算他千防万防，秦尧还是知道了。因为关兆兴前脚刚出门，后脚他的擦边账号就收到了新私信。
　　“出发了吗？”发来信息的是他一位粉丝，头像是一个戴着眼镜，笑得一脸谄媚的柴犬。
　　秦尧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复道：“张澄，你能别把我这个号当成聊天对象吗？”
　　“呜呜，可是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刚走。”秦尧又非常体贴地补上了一句，“今天穿得特别帅。”
　　“好耶！！！”
　　“话说今天是要去哪里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扔过来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宾馆。”
　　秦尧从床上弹坐起来，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他飞快打出一行字，质问张澄：“真的假的？！”
　　关兆兴给秦尧的感觉就是，他非常不待见张澄。只是因为被缠得受不了了，才勉为其难和他相处下。
　　再说了，关哥是有过女朋友的，两人还一起同居过半年。对于自己好兄弟如钢铁般坚毅的性向，秦尧毫不怀疑。
　　那为什么关哥要和张澄去宾馆？总不能是去宾馆打扑克的吧！
　　秦尧焦急地等待着，然而再也没能等来张澄的回复。因为张澄刚刚发出这两个字，就看到了关兆兴的影子，立刻兴奋地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那次演出间隙的亲热，似乎让关兆兴得了趣，对于他的触碰也就不再特别抗拒。因此，两人的关系向着个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们经常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抱着滚进某个宾馆里。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总是没法彻底吃到嘴里，张澄便会哭哭啼啼地控诉：“关哥总爱对我进行‘边缘控制’。”
　　恶心得关兆兴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这样的日子多了，不禁让张澄开始自我反思。虽然瑟瑟让人很难抗拒，但他还是希望和关兆兴多一些灵魂上的交流。例如约会，共进晚餐之类的，而不是肉体peng/撞代替了一切言语。
　　说到做到，今天就不去宾馆了。和关哥一起逛逛街，增进一下感情！
　　张澄笑容灿烂地迎上去，“关哥，今天……”
　　然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卡死在嗓子眼里——因为关兆兴今天的打扮，简直性感爆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下身是深蓝色工装长裤。裤子上拴了几条细链子，给原本平淡的穿搭增添了几分亮色。
　　关键问题是，这件紧身背心把关兆兴的胸箍得也太大，太饱满了。关兆兴动作大的时候，它们甚至还会微颤。紧实的小腹也被勾勒出线条，看着就很好摸的样子。
　　关兆兴本来就白，被这种深色的衣服一衬托，简直白得像脂膏。
　　发现张澄僵住了，关兆兴尴尬地咳嗽一声。他别开脑袋，微微红着脸说：“走？”
　　这个走，指得就是宾馆。
　　什么灵魂不灵魂？床上也能进行灵魂交流，不是大事！走走走，赶紧去宾馆！
　　在宾馆里，张澄总算如愿以偿掀开了关兆兴的背心，两团柔软直接蹦了出来。他定睛一看，关兆兴居然还贴了ru胶胸贴！女式用的那种！
　　“你……”张澄直接懵逼了。
　　“看屁啊看！”关兆兴低下头，红着脸，骂骂咧咧地说，“都被你吸大了，凸得这么厉害，不贴能行吗？”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凹陷的。
　　完全被张澄给开发了，缩不回去了。
　　张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他一把抓住关兆兴的手腕，“能，能用胸帮我做一次吗？！”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人简直要玩疯了。张澄抓着关兆兴的两团，就像抓着御马的缰绳。因为太上头，张澄鼻腔一热，居然留了鼻血，把关兆兴看得不禁悚然。
　　“要不你先擦擦吧？”关兆兴一边低/yin，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然而张澄根本听不进去，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关哥，关哥，好喜欢你……”
　　等滚烫的体温降下来，两人也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妈的，爽飞了。
　　关兆兴看着天花板，心有余悸地想。再这么鬼混下去，他怕有一天自己要腹上死。
　　“关哥，你先洗我先洗？”过了一会，张澄爬起来，笑嘻嘻地问。他摘掉眼镜真挺好看的，脸干净又秀气，显得文质彬彬。
　　当然，本人完全不这样就是了。
　　关兆兴看了他一会，然后闭上眼睛说：“你先洗吧，我要睡一会。”
　　“好~”张澄顺从地说。
　　等张澄走进浴室，关兆兴把枕头抱进怀里，准备睡一觉恢复下体力。然而好巧不巧，偏偏这时候张澄的微博特别关心响个不停。
　　关兆兴觉得吵，于是想把张澄的手机关机，结果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今晚又腰疼”发来的信息？！
　　张澄的手机从来不设密码，关兆兴眉头一皱，直接就点进去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今晚又腰疼”的灵魂三问：
　　“说话啊？”
　　“人呢？”
　　“到底什么情况？”
　　关兆兴知道这个“今晚又腰疼”，毕竟在张澄还没有追自己之前，他可是把这人天天挂在嘴上的。
　　但关兆兴本以为两人只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没想到居然还认识？！那个擦边博主居然会主动来找张澄？！
　　这时候关兆兴也顾不得什么隐私不隐私了，直接翻看其两人的聊天记录。
　　两人之间对话很少，基本全是“来了吗？”“来了。”“回去后心情好吗？”“看着还不错。”这种极短的句子。
　　但可以清晰地判断出，他们两个经常私下见面，还不止一次。和擦边博主私下见面能干什么？找个宾馆打扑克啊？！
　　甚至在今天早晨，那博主问他准备去哪，张澄居然告诉他去宾馆。
　　好家伙，这是准备跟他分别之后，再来第二轮？这小子体力还是人吗？
　　关兆兴气得七窍生烟，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差点没想抄起椅子冲进浴室，让张澄小小的脑袋开大大的花。
　　二十分钟后，张澄洗得白白净净出来了。
　　关兆兴半卧在床上，脸色黑得吓人。不过张澄因为心情太好了，再加上他本来情商就比较低，根本没有看出来，甚至还主动凑上去找死。
　　生理需求满足了，张澄总算回忆起，那个被他早就抛在脑后的心理需求。
　　他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于是慢吞吞地凑过去，搂着关兆兴的肩膀说：“关哥，你看，咱都来这这么多次了。你说，咱们是啥关系啊？”
　　“什么关系？”关兆兴怒极反笑，冷酷无情地说道，“炮友关系啊？还能是什么关系？”
　　张澄的笑容僵住了，但他很快打起精神，“这么说也没错，不过除了炮友之外，咱俩应该还有点感情……”
　　“没有。”关兆兴干脆利落地断了他的念想，“有个屁的感情。”
　　“你说这是人话吗？”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张澄估计都要掉金豆子了。
　　秦尧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一脸无语。
　　他今天在半路撞见张澄，对方非要请他吃甜品。本来想着两人都是苏知远的朋友，也算是熟人了，一起吃个东西没什么。
　　但从进甜品店到现在，张澄一直跟祥林嫂似的，抱怨关兆兴如何如何始乱终弃。
　　天呐！谁想听好兄弟的风流韵事啊！不对，甚至是风流gay事！
　　“那你干脆放弃得了。”秦尧劝道，“关哥都这么不待见你了，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嘛？”
　　人在教育别人的时候，总是义正言辞。秦尧如今苦口婆心，却完全忘了自己当时面对老板的时候，又何尝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不行，你得帮帮我！”张澄楚楚可怜地说。
　　“感情的问题，外人怎么帮？”
　　况且秦尧帮着一个男同追关哥，怎么想都不合适。毕竟关哥是直的，还是跟女孩子在一起比较好。
　　秦尧挖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又甜又凉，奶油丝滑。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听张澄废话这么久，也是值得的。
　　“你不能不帮。”张澄突然冷冷地威胁道，“你都吃我给你买的甜品了。”
　　顿时，秦尧觉得嘴里的冰淇淋不香了。
　　好家伙，这顿合着还是鸿门宴啊！
　　秦尧再三跟张澄保证，自己绝对会全力以赴后，总算被张澄放了回来。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跟关兆兴开口，然而推开寝室的门一看，关兆兴正沉着脸色坐在床上刷微博。
　　“关哥……”
　　“你看这人身材怎么样？”突然，关兆兴关兆兴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把手机举了起来，将一组写真展示给秦尧看。
　　秦尧心说谁呀，结果定睛一看，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关兆兴正在看的博主，居然是“今晚又腰疼”，也就是他自己！！！
　　虽然秦尧在写真中的肤色，比他本人的要深不少，他也不怎么在关兆兴面前果体。但秦尧还是害怕被关兆兴发现了端倪，心脏砰砰直跳。
　　羞耻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让秦尧几乎想转身就跑。
　　“一般。”秦尧最终强笑一声。
　　“说实话。”
　　“还可以，但肯定不如你。”
　　“哼，确实不如老子。”关兆兴继续浏览着今晚又腰疼的主页，但没过多久，他又忽然发作。把手机狠狠扔在桌子上，一头栽进床里。
　　仔细想想，他和张澄见面除了滚在一起，好像什么都没干过。张澄去找其他人，他也没有立场去管。
　　只是这死基佬实在可恶，做上头的时候，什么“喜欢”“爱”啊都能往外说。
　　“傻逼。”关兆兴蜷缩起身体，闷闷地骂道。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第76章 出国
　　这个周末，苏知远难得回了趟家吃饭。从他上学的地方到北京，坐飞机不过两个小时。但从来都是苏父过去，没有苏知远回来的份。
　　虽然是苏父主动提议，但得到肯定的回答时，他还是吃了一惊。父子俩关系不和，他却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最近心情还不错。
　　他带着自己的小老婆，亲自坐车去飞机场接苏知远。不仅买了鲜花，甚至还专门定做了一块“欢迎回家”的牌子。
　　一家三口回到苏宅，厨师和保姆已经全都打点好了。桌子上摆满了苏知远喜欢吃的菜，华丽锦缎做成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洒在宽敞的餐桌上。
　　苏知远知道，他爸叫自己回家吃饭，绝对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过既然对方难以启齿，他也就看破不说破，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对面二人的窘迫。
　　后妈先受不了，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苏父的胳膊，眼神疯狂示意他。
　　苏父咳嗽了一声，镇住小老婆过于明显的暗示。稳了稳心神，才硬着头皮说：“知远，你大学快毕业了，有没有想好接下来的人生怎么走？”
　　“我心里大概有数。”苏知远把法棍泡在浓汤里，沾了沾，然后塞进口中咀嚼着。
　　“我听说，你在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雅思考试，最近也拿到了美国大学的offer？”
　　听说，能听谁说？无非是动用他的关系私底下调查自己罢了，苏知远冷笑一声，没有否认。
　　“对，宾夕法尼亚大学，能顺利拿到offer我也没有想到。”
　　苏父和后妈顿时慌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嘴唇张了又闭，竟是说不出话来。
　　“你去美国要干什么？！”后妈到底是沉不住气，直接问了出来。被苏父狠瞪一眼，用力按住肩膀。
　　“不是我非要去哪个国家，只是对这个大学有点兴趣。我还有个学长在那里，生活上可以帮衬一下。”
　　苏知远这话说的相当漂亮，挑不出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那就是苏琦在美国。
　　苏知远不择手段过去，是不是想再续前缘？
　　苏父年龄大了，在生意场上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尽人生起起伏伏。他又只有苏知远这么一个亲儿子，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苏知远是同性恋，哪怕他一辈子不结婚，苏父都忍了。但他不能和自己的哥乱伦啊！那这个家，还有个家的样子吗？！
　　一时间，整个餐厅只能听见保姆忙忙碌碌的脚步声，再无人说话。
　　苏知远饭量不大，很快就吃饱了，眼见他想走，苏父破罐子破摔，大声说：
　　“我不会让你去美国的！有本事你自己掏学费，我反正一分钱都不会给！”
　　苏知远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换句话说很固执。苏父其实不觉得自己能轻易拦住他，只是孩子翅膀已经硬了，除了从经济方面施压，苏父也别无他法。
　　两人目不转睛盯着苏知远，似乎在等待他的审判，过度的专注让神经跟着微微抽痛。
　　本以为苏知远会狠狠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他擦了擦嘴，很干脆地说：“行啊，那就不去了。”
　　苏父和后妈全傻眼了。
　　“我早就决定推免到S大了，我未来的男朋友要保研，我不想离他太远……没事了吧？我回房间了。”
　　苏知远走后，苏父和后妈面面相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或许是因为苏知远承诺不去美国，苏父和后妈也就不再拿这事纠缠他。三人过了个面上还说得过去的周末，甚至还一起去打了次网球。
　　回家的时间不长，可苏知远已经有点想秦尧了。他发过去的那些信息，秦尧仍旧没有回。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秦尧离两情相悦已经不远了。
　　或许是由于这个信念的支撑，苏知远给足了秦尧考虑时间，并没有操之过急。
　　再回到学校，大四的毕业气氛就浓厚了起来。他们管理系，也开始为毕业典礼和晚会做准备。
　　苏知远他们班准备上一个合唱节目。
　　大四一年，大家该实习的实习，该考研的考研，又几乎没有了课程，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所以这次以合唱作为最后纪念的议案，被一致通过。
　　不过这可为难了苏知远，他唱歌是公认的难听。哪怕站在角落里，都能把一排的人给带跑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死我！你真不是故意的吗？”
　　同学们不会放弃能调侃苏知远的机会，拜托，这可是苏知远哎。苏知远不动声色，也只是无奈地笑。
　　以苏知远的性格，他通常会选择摆烂，做做口型算了。但他可能对这个班还是有一点感情的，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吧，他最终决定抽时间练一练这首歌。
　　从图书馆回来后时间还早，苏知远路过校内湖旁边的小凉亭。他打开书包，掏出乐谱，对着空无一人的湖面尝试唱了起来——
　　“几度花开花落，
　　有时快乐，有时落寞。
　　很欣慰生命某段时刻，
　　曾一起度过。”
　　嗯……苏知远心说，好像听着哪里不对劲？他难得感到挫败，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上。
　　还没来得及叼在嘴里，就听见后面有个人说：“服了，唱的果然还是这么难听。”
　　秦尧背着个小运动斜挎包，身穿米色短袖和工装短裤，大大咧咧坐在苏知远旁边，一把拿过了他手里的歌谱。
　　“这个字明明音阶是sol，你都快唱到fa去了。你明明也很会弹琴，不至于乐感这么差吧？”
　　苏知远愣住，半天才意识到谁来了。于是忍不住笑出来，双眼皮几乎要扫到鬓角里，“你怎么在这？”
　　秦尧噎住。他总不能说，自己远远地看见有个影子像苏知远，就好奇地颠颠跑过来了吧？
　　他咳嗽一声，回复道：“散步路过。那你呢？怎么躲在这偷偷练唱歌？”
　　“我们班毕业晚会要上合唱，我唱得太难听，拖大家后腿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秦尧嘟囔道，“《凤凰花开的路口》不算很难，多听几遍应该就会了。”
　　他用鞋敲了几下地面找找节奏，紧接着悠扬的歌声就从嘴唇里冒出来：
　　“几度花开花落~
　　有时快乐，有时落寞~
　　很欣慰生命某段时刻~
　　曾一起度过~”
　　秦尧唱歌的时候很认真，有种小狗认真啃骨头的感觉，一丝不苟。
　　他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一样，更清亮一点，像是银器刀叉相互敲击，叮叮当当。
　　秦尧唱了一段，然后说：“你试试。”
　　苏知远犹豫片刻，学着秦尧的调子唱起来。
　　“几度花开花落，
　　有时快乐，有时落寞。
　　很欣慰生命某段时刻，
　　曾一起度过……”
　　结果还没唱完，秦尧直接笑喷了，“你搁这说唱啊？调呢？调呢？”
　　他笑得很开心，大大方方平铺在脸上，差点笑岔了气。但无论谁看着他，都会被这种让人心口发热的喜悦感染到，忍不住跟着笑出来。
　　苏知远看得入迷，香烟太久没吸，烟灰都掉下来，砸在歌谱上。火星子瞬间把纸张烫出一个小洞，又很快熄灭了。
　　“草！小心点烟灰！”秦尧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来看向苏知远，结果却被顺势堵住了嘴巴。
　　苏知远一边亲他，一边把他压在了凉亭的石椅上。苏知远吞/tu着他的嘴唇，像是在舔吃一块糖果，舌头也抵死缠绵。
　　“等……唔……”
　　为什么又亲了？就跟亲不够似的。秦尧一边挣扎一边想。
　　苏知远过去经常触碰他，但他们其实很少接吻。
　　最近这是怎么了？
　　秦尧的腰不自觉抬了起来，这倒方便了苏知远从衣摆伸进去摸他的蝴蝶骨。苏知远的手比他看起来要大一些，张开后，几乎能包裹住他半个后背。指腹硬硬的，滚烫有力。


第77章 试试又如何
　　他每往深处摸一寸，秦尧就抖一下。苏知远不禁担心他，有些敏感过头了吧？这样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苏知远今天左耳带了个蓝色的吊坠耳环，随着他的运动晃来晃去。秦尧盯着那晃动的耳坠，感觉它就像个催眠用的摆球，让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别继续了……”秦尧推苏知远的肩膀，但是胳膊软的使不上力。
　　“弄出来也没事，这里没人来。”
　　秦尧死死咬着自己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把头偏到一边，“可是我期末的时候，好来这里背英语，你这样我……我……以后学不下去了。”
　　秦尧越这样说，苏知远越想让他学不下去。
　　可惜现在还没法做到最后，草草完事后，苏知远又逮着秦尧亲了好久。
　　“早知道不该来的，妈的，上套了。”秦尧的T恤被撩起来一半，露出一截小腹，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苏知远一只手搭在秦尧小腹上，笑着说：“今天没教会我唱歌，明天继续吧？”
　　“傻逼才来呢。”
　　“别这么说，我付你课时费？”苏知远继续循循善诱道，“我还能帮老师缓解压力，绝对物超所值。”
　　“滚蛋！到底谁帮谁缓解压力啊？！”
　　第二天，徐卓和秦尧在他打工的咖啡店聊事情的时候，又收到了苏知远的短信——
　　“傍晚不见不散^_^”
　　秦尧一阵恶寒。
　　能不能别再用这个表情了，会ptsd的。
　　这家伙脸皮太厚了吧？
　　之前当他跟班的时候完全没发现！现在是暴露本性了？？
　　“秦尧，秦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徐卓的声音拉回了秦尧的注意力。
　　“嗯，听着呢听着呢。”秦尧摸摸后脑勺。
　　被吴洪逮住威胁一顿之后，秦尧和徐卓都觉得，不宜再继续做那个擦边账号了。
　　但是之前接下的推广还没有搞完，也没有好好安慰粉丝并告别。两人今天来到咖啡店，主要就是谈这个问题。
　　“广告还有三个没有拍，最后的最后，还要拍一组写真作为告别……”徐卓掰着手指头数，却发现秦尧又在发呆。
　　于是他把身子探过去，推了推秦尧的肩膀，“又想什么呢你？”
　　秦尧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突然嘟囔着问了句：“同性恋的生活是什么样啊？”
　　“啊？”徐卓傻眼了，“你怎么突然对我的生活感兴趣了？没啥吧，该吃吃，该喝喝，我看睡得也不比其他人少。”
　　“不是这个意思。”秦尧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和男的怎么交往？身边会不会有异样的眼光？父母怎么想？被上是什么感觉？走后门不会很怪吗？”
　　“该怎么交往怎么交往呗，人和人不一样，哪有标准答案？至于周围的眼光和父母，你又不为了别人活。最后被上……我反正觉得挺爽的，比用前面爽。”徐卓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
　　“真的假的。”秦尧托着额头，不堪回首地回忆道，“上次进去一点，老子都快疼晕过去了。”
　　徐卓差点把咖啡喷一桌子。
　　他拍案而起，拉住秦尧的肩膀拼命晃，“咳咳，和谁啊？！什么时候？！尧宝，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
　　秦尧有点羞于启齿，但在徐卓的严刑逼供下，还是把他和苏知远的事情说了。尽管是演绎过的版本，隐去了很多丢人的细节。
　　“原来你真和苏知远有一腿！之前别人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还替你反驳呢。说你铁直，不可能的。”
　　秦尧抱着脑袋没有搭腔，一脸苦恼。
　　徐卓看了他一会，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想？你喜欢他？”
　　“不知道……可能吧。草，我真说不上来，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可是个男的。”秦尧郁闷地揉了揉后脑勺。
　　徐卓说：“那试试呗。试试就知道了。”
　　“可是，我和苏知远不一样，我没有试错的成本啊。”秦尧压低声音说，“跟男的习惯之后还能喜欢女人吗？万一开弓没有回头箭怎么办？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他父母不接受我怎么办？”
　　徐卓喊了几声“秦尧”，还是没能打断对方又急又快的自言自语。
　　他突然一阵恼火，照着秦尧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嗷！”秦尧痛呼一声，委屈巴巴地捂着头顶，“你干嘛？”
　　“人生苦短，尧宝。”徐卓无奈地说，“试试又能如何啊？”
　　仿佛一根火柴，在擦火皮上猛地点燃了。
　　人生苦短。
　　虽然短不短不知道，但确实是够苦的。
　　这可是在如此苦涩的人生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他开心起来的人。
　　秦尧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苏知远马上不是要出国吗？他大三大四一直在忙乎这个事，好像已经拿到美国大学的offer了啊。”徐卓一拍大腿。
　　秦尧傻眼了。
　　“什么？”
　　“我也不敢确定，我以前听谁说的来着。你说他要追你，是认真的吗？距离出国可没几个月了。”
　　这个事秦尧完全不知道，再说苏知远大三的时候，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什么意思啊？都要出国了还追自己？
　　总不能是想在出国之前，来段三个月的夏日限定恋爱吧？！
　　秦尧被这个消息打懵了，迷迷糊糊告别徐卓后，他思来想去还是缓不过来，于是给张澄打了个电话。
　　“去美国？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吧？”张澄模模糊糊地回答，“不过，他确实拿到offer了。”
　　“为什么要出国？”
　　“他说是为了找他哥说清楚，至于把什么事说清楚，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奇怪呢，跟自己哥，不能电话说啊？”
　　“……好，知道了，谢了兄弟。”
　　挂掉电话后，秦尧盯着手机，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等他意识逐渐回笼后，比起伤心难过，他心中竟是燃起了一股出离的愤怒。
　　像是一串爆竹，被炸得噼里啪啦，天昏地暗。
　　搞毛啊！苏知远这小子难道在耍我吗？！
　　如果苏知远说那些话只是玩玩而已，我真能扑上去咬死他！！！
　　苏知远坐在小凉亭里面等秦尧，他翘着腿，因为心情不错，嘴里甚至还哼着歌。
　　但毫无疑问是跑调的版本，滑稽的歌声和他那张漂亮又阴郁的脸极其不搭。
　　等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来，苏知远心中疑惑，心想自己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
　　正这么思考着，他突然看到秦尧的身影，正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冲过来。
　　“秦……”苏知远笑了，可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秦尧撞翻在地，从石凳子上跌了下去。
　　“嘶——”他秀气的眉头紧蹙，摸了摸摔疼的后脑勺。刚想问对方这么急干什么，就发现秦尧双手按在他耳侧的地面，撑在他上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怎么了？”苏知远有些好笑地问，心想怎么跟小狗找架打似的。
　　“你毕业之后去哪？”秦尧大声问道。
　　“读研？”苏知远本来想笑，但看到秦尧一脸严肃的表情，又努力憋住了，也试图严肃起来。
　　“虽然不在我们学校了，但离你也不远。”
　　“放屁！美国离N大不远是吧？那怎么才算远？”秦尧把他领子揪起来，“你又他妈骗我是不是？马上都要出国了，你还来招惹我，你神经病啊！”
　　苏知远愣住了。
　　秦尧怎么知道，他之前想去美国读研的？
　　“苏知远我真想咬死你丫的！之前说你是直男，后来约饭钓我，再后来装女的！说完追我之后，拍拍屁股出国，老子活该被你骗的？！”
　　苏知远还在出神，但眼见着秦尧眼睛都红了，看样子是真火大了。他立刻双手握住秦尧的腰，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你咬我可以，但我真没骗你。我确实拿到offer，但也决定不去了，已经签了学校的推免协议。这个最后每年都会公示，不信的话，你看看学校官网。”
　　秦尧本来还有一堆话想骂，但忽然就像个被刺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真的？”
　　“我保证是真的。”
　　秦尧迅速瘫软下来，砸在苏知远身上，“我去，绝了，搞毛啊！！！”
　　然后又开始小声抱怨起徐卓和张澄来。
　　秦尧的头发挨在苏知远脸颊旁，蹭起来又软又痒。苏知远忍不住笑了，伸手抱住秦尧的后背，“你很不想让我走吗？”
　　秦尧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骂骂咧咧地说：“一般般，主要是以为又被你骗了，气得我啊。”
　　“不过，我这次保研也不是保的本校。S大虽然离我们学校不太远，但以后在校园里估计是见不到了。”苏知远一下一下拍着秦尧的后背，就跟安抚小孩儿似的。果不其然，他感觉到手心下的肌肉突然僵住了。
　　苏知远乘胜追击，试探着说：“所以……你要不要回来当我跟班？我每天下了课就回家，这样还能在家里见到。”
　　跟班？秦尧猛呛一口。
　　不是，这，这他娘怎么又回到最开始了啊！
　　见秦尧不说话，苏知远以为自己步子迈太大了，于是只好改口道：“不愿意也不勉强。”
　　“老子没说不干！”秦尧大声反驳道。


第78章 我是他男朋友
　　“对了，你最近和苏知远怎么样了？”
　　自从那次秦尧和徐卓讨论感情问题后，徐卓一直对这两人的发展非常关心。
　　秦尧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回复道：“经过一番波折……老子终于，又当回苏知远的跟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见，但秦尧估摸着，徐卓怕是已经笑癫过去了。
　　“恭喜尧宝再就业（鼓掌）（鼓掌）。”
　　“看样子，苏知远追我，是舍不得我这个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的跟班。”
　　“他前任5000，你10000，是你凭实力应得的！绝对不是走后门！”
　　“滚滚滚。”秦尧笑骂道，“越说你还越没谱了。”
　　徐卓不打趣了，而是认真问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说他研究生不在我们学校，不做他跟班的话就见不到了，我就答应了。”秦尧说，“不过我觉得，应该就是男朋友的意思。都那种气氛了，怎么可能是真跟班啊。”
　　“你怎么不干脆问清楚？有时候仪式感也很重要嘛。”
　　秦尧挠挠头，“没必要，我俩心知肚明就行了。”
　　“哎呦尧宝，不会是不敢吧？你天天说我母，我看你也不怎么爷们儿。”
　　“扯淡！”秦尧不以为然地回复道，“这有什么不好问的？想问随时就问了！”
　　跟徐卓扯完皮之后，秦尧按照约定去话剧社找苏知远。两人接下来要去他家，一起练习合唱的曲目。
　　新学年快来了，话剧社也开始进行招新准备，需要设计制作传单、海报、横幅一类的东西。苏知远就是被社长软磨硬泡，拉过去帮忙的。
　　虽然苏知远嘴上总是嫌弃话剧社那帮人，但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谁又能使唤得动他？秦尧看破不说破，觉得嘴硬的苏知远还有那么点可爱。
　　秦尧到活动室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很快，苏知远就出来了，还带着跟他勾肩搭背的社长。
　　“我跟你说啊，这次招新绝对炸裂……”社长眉飞色舞地说，伴随着丰富的肢体动作。苏知远虽然表面冷淡，但是姑且在耐心听着，甚至时不时还能回应两句。
　　下一秒，他看到秦尧，清爽笑容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秦尧。”
　　原来你个假笑boy也能笑得这么正常，社长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眼见秦尧迎上来，社长又笑着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秦尧。你最近好像经常和苏知远混在一起？我记得之前你俩之前还经常吵架呢。”
　　“没多大事，都和好了。”秦尧有些尴尬地说。
　　“何止是和好啊，简直形影不离嗷！我们社都有人跟我说，猜你俩是不是谈了哈哈哈哈。”社长这方面比较迟钝，还在继续开玩笑，“不会是真的吧？”
　　“其实……”
　　“无聊的玩笑不要总开。”秦尧还没开口，苏知远就替他回复了。他冷漠又疏离地微微一笑，一副不想多谈的表情，“秦尧只是在给我打工。”
　　秦尧忽然愣住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社长不介意，笑笑之后就抛在脑后。她和两人告别完，继续搞社团的事情去了。
　　等等，为什么要急着反驳？
　　他也不是说很想出柜，但是这撇的也太干净了吧？？
　　难道我对外的身份就是跟班吗？
　　苏知远无奈地看着她活力四射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笑着跟秦尧说：“久等了，走吧？”
　　“哦，好！”秦尧反应过来后立刻说，然走着走着，忽然又迟疑了。他清清嗓子，然后迟疑地说：“苏知远，咱俩……”
　　“怎么了？”苏知远转过头来，淡淡地笑着问。
　　他忽然说不出话，深深呼出一口气，才笑着摇摇头：“没啥。”
　　妈的，他居然真的没能问出口！
　　想着之前跟徐卓说的豪言壮语，简直是啪啪打脸啊！
　　接下秦尧屡次想跟苏知远确定关系，不是自己犹豫放弃了，就是被别的什么事打断。最终，两人都在一起一周了，每天干的事居然和之前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
　　所以我到底是犹豫什么呢？秦尧事后躺在床上想。
　　怕苏知远后悔了？
　　怕他只是想跟自己谈地下恋爱，却羞于让别人知道？
　　还是他觉得现状就可以了？
　　那我呢？
　　当了二十年直男的我，能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广而告之吗？
　　在秦尧的记忆里，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同性恋是他们老家的一个哥。
　　当时那个哥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一直是他娘的骄傲。聊天的过程中一提到他儿，大娘就喜上眉梢。
　　然而不知道怎么的，某天小村庄突然传开了那哥喜欢男人的消息。从哪之后，他家就争吵不断。不仅大娘大爷一夜间愁白了头，就连各家各户的妈都教育孩子不要靠近那个人。
　　本来人人尊敬的大学生，倒成了顽童们恶作剧的对象，扔石头泼脏水也不是稀罕事。最后，那个哥不堪其扰背井离乡，再也没回来过。
　　那时候秦尧太小，还没有性别意识。但是因为父母日积月累的熏陶，他在路上见到那个哥的时候，就会怕得浑身颤抖，仿佛见到怪物。他乖乖缩在路的一边，直到他走远了，才会像逃命一样逃回
　　如今秦尧成了大学生，那个哥估计也已经进入四十不惑的年纪。但那种颤抖，他至今还无法忘怀。
　　那种颤抖已经不再是针对同性恋本身，更像是对环境，对人心的恐惧与无力。
　　但是，如果，如果是和苏知远一起面对呢？
　　秦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掌很稳，丝毫没有抖动。
　　他握紧拳头，心想，或许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秦尧又来到话剧社的活动室。好巧不巧，又是社长跟苏知远一起出来的。两人刚准备道别，社长忽然看到秦尧来了，于是打趣苏知远说：“给你当个跟班真不够费劲的，你几岁了还老让人家来接？再说了，啥跟班不跟班，你又不是混混。”
　　很多有钱少爷们身边狗腿子不少，但人家都是自愿当狗腿子。主动花钱去雇的，只有苏知远一个。
　　不过这也避免了虚伪的人际交往，把关系干脆利落变成金钱关系，倒是很有苏知远的风格。
　　秦尧正乐呢，忽然察觉到苏知远的目光。
　　他转过头去，便发现苏知远有些慌张地一触即离，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回应道：“秦尧是自己想来的。”
　　那一刻，秦尧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知远原来也在等着自己表态。
　　谨慎又期待地等待着。
　　这是当然的事情啊，他怎么会没想到呢？他是个直的，两人又纠缠了这么久，他却从来没有认真说出过自己的想法。
　　苏知远肯定在犹豫要不要替自己出柜。
　　“对，是我想来的！”秦尧脑子一热，突然情绪激动地说，“毕竟我俩在谈对象，我想早点见到他！”
　　另外两人瞬间静默了。
　　看着两人微微睁大的眼睛，秦尧等了半天，然后红着脸大声说：“哎，给点反应啊！”
　　苏知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轻轻咳嗽两声，拉住了秦尧微微颤抖的手。他看向社长，眼神中有着遮掩不住的得意：“就是这样。”
　　社长突然哀嚎一声，把秦尧吓了一大跳。
　　“草，苏知远都有对象了，我还没有！！原来苏知远你真是弯的啊！怪不得介绍了这么多妹纸，没成一个！！”社长连忙对秦尧说，“对不住啊秦尧，我之前还老在你面前说，苏知远和别的女生般配啥的。”
　　“没没没。”秦尧连忙说，“在一起才几天。”
　　社长的反应比秦尧想象中平淡多了，他心里松了口气，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纠结的样子很可笑。
　　苏知远拉着秦尧走了，一路上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秦尧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说：“舍长不会告诉其他人吧？”
　　“嗯……”苏知远认真想了想，忍不住勾起嘴角，“估计明天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吧。”
　　“我擦不是吧？！那你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往外说呀！”
　　“你很介意吗？”
　　“我介意啥，我都不是这个社团的。”
　　“那我也不介意。”苏知远心情很好地说，“之前也是担心你接受不了，所以才没有告诉任何人。既然你不在意，我其实是想让所有人知道的。”
　　苏知远的笑意含蓄在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住，迅速在整张脸上荡漾开去。
　　看着苏知远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秦尧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我最开始确实是接受不了啊！我这么多年都喜欢女的，你突然让我接受男的，这谁顶得住！但是……”秦尧忽然平静下来，抬起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看，现在不也是接受了吗？”
　　此刻气氛大好，秦尧感觉胸口酸痒，像是狗狗的尾巴尖在心口上挠。苏知远就不一样了，他是小腹酸痒。人就是贪，感情圆满了，又开始肖想肉体。
　　他一点点挨过来，搂住了秦尧的胯骨，压低声音说：“那更进一步的，也能接受了吗？”
　　秦尧的脸色瞬间僵住，转身想迅速拉开距离，却又被苏知远拉着领子逮了回来。
　　“都确定关系了，可没有反悔的道理啊。”苏知远笑眯眯地说，像只老狐狸。
　　“我，我不是想反悔……就是那啥，我觉得那档子事得循序渐进。”秦尧强笑着说。
　　“行啊，今晚我们就可以循序渐‘进’。走，上车。”苏知远打开车门，把秦尧塞进车里。
　　来到苏知远的家里，秦尧的感觉不亚于上刑场。如果只是亲亲摸摸，秦尧当然不会反对，但苏知远所说的循序渐进，应该是进行最后一步吧？
　　首先秦尧就完全没涉足过这个领域，连男男小电影都没看过；其次他俩在车上未遂的那一次，更几乎可以称得上惨烈。
　　非得今天吗？
　　苏知远想在上面还是下面？算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我被压。草，如果哭着求他，他能让让我吗？
　　门刚一关上，苏知远就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他解得那么急，秦尧甚至担心他把纽扣拽掉了。
　　苏知远一边脱一边吻秦尧，当衬衫甩在地上的时候，他也已经把秦尧亲得发昏，并将他狠狠掼在沙发上。
　　“等等，等等，我还没做饭！”秦尧大声说，用力推开了苏知远。
　　苏知远胸口微微起伏，稍长的发丝滑落到耳朵前，挡住了些许脸颊。
　　“现在？不用，结束后随便吃点。”
　　“我不想饿肚子干！而且还没洗澡！”秦尧像条泥鳅似的，一把没抓住，就溜走了。看到苏知远幽怨的眼神，他强笑着说，“一会就好，我给咱煮点粥喝。”
　　一会就好，冷静一会，搞不好苏知远就没这么上头了。
　　主角跑了，苏知远也没法演独角戏。他胡乱揉了揉一头柔软的头发，只好慢吞吞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被这么一打断，兴致确实淡了。光着上半身的情况下，空调屋就显得有点冷。没办法，苏知远再次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套上，靠在门框上看秦尧做饭。
　　那时候，秦尧做饭还不系围裙，现在被调/jiao得会自觉把围裙勒在那窄腰上，贴合自己的嗜好。那时候，他还只敢看着秦尧的后背意淫，现在却可以直接上手，毕竟他们是情侣。
　　他们，是情侣了。
　　苏知远喉结滚动，忽然从后面贴上来，滚烫的胸膛密不透风贴着后背，手也伸进了围裙里。
　　“等等，我可还在做饭呢？！粥都下锅了！要糊的！”秦尧感觉到细细的电流，他弓起身体，却怎么都躲不开那双手。
　　快乐就像是影子，逃无可逃。
　　“为什么……”秦尧的大腿抖得站不住，他手肘撑在灶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嘴里哼哼唧唧，“突然要在这里……”
　　“不是突然。”苏知远吻他的耳根，“第一次看见你穿着围裙的时候，我就决定一定要在厨房cao/你。”
　　骗人的吧？
　　秦尧几乎要哭了，真的吃进去了？这么大的？
　　可，可……呜，明明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地方。


第79章 想和你多待一会
　　苏知远太亢奋，秦尧承受不住。他想胡乱抓着什么，却没有着力点，最后竟只能抓在番茄上。
　　纤长的手指刺进番茄里，把番茄抓得zhi/水横流，抓成一滩烂糜。番茄汁顺着胳膊肘淌下来，砸在地板上。
　　“都，都流血了，别再做了！”秦尧拼命摇头，声音最后都带上了哭腔。
　　“乖，没出血，没出血，是番茄汁。”说着，苏知远又把秦尧指缝间的汁水慢慢吻掉。
　　每吻一下，秦尧就抖一下。最后弄干净的时候，秦尧也泄了出来，表情都痴了。
　　第一次，两人不知道厮混了多久。从厨房到沙发，从客厅到卧室，被子都被踹到地上。
　　……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粥还在锅里，到最后都没来及吃上。
　　秦尧醒来的时候，苏知远仍在沉睡。
　　也能理解。秦尧咬牙切齿地想。
　　毕竟自己都昏迷了，他还在继续发泄呢。
　　秦尧尝试站起来，虽然后面感觉很怪，但也不至于娇气得不能走路。他一瘸一拐走向厨房，把凉透的粥热了一下，准备当做早饭。
　　填饱肚子，秦尧端着苏知远那一碗回到寝室，发现对方已经醒了。他似乎意识还不清醒，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一顶没有打理的假发。
　　“喝点粥吗？”秦尧端着餐盘走了过去。苏知远还在发懵，讷讷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忍不住笑了，一脸平静地说：“早上看你不在，我还以为又是我做梦呢。”
　　事后的早晨，秦尧总算开始害臊。他不知道能回些什么话，于是故作不满地说道：“对于我来说，可真是够噩梦的。”
　　“不会吧？难道我表现不好？你都she/虚脱……”
　　“打住打住！”秦尧手里端着餐盘，没法去捂苏知远的嘴，只能慌忙大声喝止道。苏知远便露出了期待的眼神，就像是学霸交上去一份满分答卷，等着老师去批改一样。
　　秦尧不想让他太得意，但如果故意说些与事实不符的话，又显得自己没出息又玩不起。
　　最终，秦尧认输般叹了口气：“行行行，我承认，学长你昨天表现牛逼炸了！”
　　苏知远满意地笑了。
　　秦尧阴惨惨地想：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开心成这样，苏知远离一个成熟的男人还差得远呢！
　　“不过……”针对床上表现的问题，秦尧是很不服的，于是为自己争辩道，“我是第一次，丢脸点正常。你第一次的时候，又能比我强多少？”
　　“我第一次就比你厉害多了。”苏知远眉眼弯弯地说。
　　“嚯。”秦尧颇有几分吃味地说，“那人说你厉害了？怕不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吧！”
　　“不是啊，他刚刚还说我牛逼炸了。”
　　秦尧把餐盘放在床头柜的手猛地顿住，因为幅度太大，一点粥还撒了出来。
　　他瞬间涨红了脸，连忙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咳嗽几声，好让自己不要显得过于高兴了。
　　“这是你第一次？还挺……还挺意外的。”
　　“你呢？”苏知远问，“你和前女友没做过吗？”
　　“我们大一就分手了哎，之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俩都没成年，又忙着考大学，哪有机会做这种事情。况且人家女孩子不暗示，我怎么敢提这种要求……”
　　“那我们就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了？”苏知远笑着打断了秦尧又臭又长的解释。
　　“第一次不第一次……我又没有处女，啊不对，处男情节！第一次又怎么……咳咳……”
　　苏知远突然摸了摸秦尧的头，认真地说：“我很高兴。”
　　秦尧再也装不下去了，尽管用手挡着，嘴角抖了抖，笑容还是无法克制地浮现在脸上。
　　“嗯，我也是。”秦尧看向苏知远，热乎乎地灿然一笑。
　　秦尧在苏知远家一直待到了周日傍晚，他还有点作业没做完，于是打算提前回去。苏知远也要去拿自己定做的鞋子，两人便一起出发了。
　　“那个地方好像很不好停车啊。”临出发前，苏知远摸着下巴念叨。
　　秦尧看了看地图，突然说道：“我们坐地铁吧？地铁比较快。”
　　苏知远平时不怎么坐地铁，不过秦尧说得也有道理，于是笑着答应下来。
　　两人上了地铁之后，秦尧给苏知远分享了一只自己的耳机，两人肩膀靠着肩膀，一起听秦尧最喜欢的乐队。
　　秦尧从他们的代表作聊到了发家史，从他们的音乐特色聊到了成员性格。秦尧的眼睛始终闪闪发亮，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活脱脱一个小迷弟。
　　“你觉得怎么样？”秦尧兴奋地问苏知远对于这个乐队的评价。
　　“很好。”苏知远笑着说。
　　只不过，不是乐队很好，而是这样可爱活泼的秦尧很好。
　　他非常喜欢。
　　本来两人这边气氛正浓着呢，突然有人拍了拍秦尧的肩膀。秦尧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男生。
　　“哥，我想问一下，N大周末对外开放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N大怎么怎么样。”
　　秦尧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说道：“开的，我们学校随时都开的。”
　　“我今年发挥超常考上了，实在激动的不行，想来提前看看学校。”那男生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
　　“原来是学弟啊，听你这口音，你是xx省的吗？”
　　男生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我是xx省xx市的，学长也那的吗？”
　　“对啊，我一听就听出来了！”秦尧笑着说。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俩闲聊了一会，又加了个微信，秦尧表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他。
　　那男生真诚道谢，然后坐了回去。
　　秦尧见到老乡，心情自然也不错。他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然后就感觉肩膀一沉，苏知远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就这么安静地趴着，什么话都不说。
　　秦尧顿时感觉到，苏知远不高兴了。
　　他还没来得及出言解释，结果就感觉肩膀一痛。苏知远仗着自己埋在他肩膀上，别人看不到嘴巴，居然开始咬秦尧肩膀上的肉。
　　“我去，你咬我干嘛？”秦尧压低声音抱怨。
　　“这是报复。”苏知远学着他之前的话，说道。
　　秦尧有点哭笑不得，反正咬得也不是特别狠，也就随苏知远去了。他安静地听着歌，肩膀上传来细密的微小痛感。
　　直到有几个小朋友，尖叫着在列车厢里奔跑追逐，把苏知远惊着了，这才起身放过了秦尧。
　　“不愧是小孩子，幼稚得可爱。”苏知远无奈地说，“几个树枝也能玩这么开心。”
　　“要论幼稚，你也不遑多让好吧！”秦尧笑了，忍不住抱怨道，“我就跟我老乡说会话，你看你……”
　　秦尧看向自己老乡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再一看车程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思全放在苏知远身上，已经坐过站了！
　　正好这时候车到站，他急忙把书包背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说：“草，已经过站了，先走一步！”
　　还不等苏知远说一句再见，他就已经跑没影了。
　　苏知远看着秦尧的立刻的方向，突然心里空空的。明明都已经在家里厮混两天了，该说的话也早已说的差不多，为什么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热恋中的小女生都没他缠人吧。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说秦尧没讲错。他确实没资格说那几个小孩幼稚，自己也没好多少。
　　然而还不等他从消沉的情绪中调整过来，突然有个身影站到了他的面前——
　　刚刚跑出去的秦尧，居然又跑回来了！
　　看到苏知远诧异的眼神，秦尧解释道：“反正已经坐过站了，我干脆陪你坐到拿鞋的地方吧……”
　　下面一句话他反倒扭捏了，他红着脸憋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地说：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第80章 毕业典礼
　　今天是大四毕业典礼的日子，即将毕业的学生们身着学士服，手里握着毕业证书，坐在体育馆里，等待活动开始。
　　今年毕业生大概有八九千人，把体育馆坐了个满满当当。
　　很多学弟学妹，为平时照顾自己的学长学姐送去了鲜花。毕业生们也纷纷合照留影，聊天逗趣，显得好不热闹。
　　秦尧捧着花找到苏知远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穿上学士服，气娟秀又庄重。他旁边的位置上放了三四束花，无一不是精心包装，水灵蓬勃的花束。
　　明明自己准备的也很用心，甚至清晨起来就去花店，为了选出最新鲜的一批。但放在中间一看，又觉得泯然众人矣。
　　苏知远这种和谁都不深交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给他送花啊？！
　　秦尧不自觉垂下肩膀，有些低落了。
　　“秦尧？”苏知远本来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书，忽然注意到秦尧来了，便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苏知远这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上次震惊了社长，这次也把他的同班同学吓了一跳。纷纷探出脑袋，暗自猜测这人和苏知远的关系。
　　“你的花。”把这么大的花藏起来也不现实，秦尧大大方方地笑着送出去了，“我选了挺久，不过花嘛，大同小异啦！”
　　“谢谢，我很喜欢。”苏知远笑眯眯地说，“回家后我会找个花瓶养起来。”
　　看到苏知远高兴，秦尧又高兴起来。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宣布轮到苏知远的班级来到体育馆中央，由校领导为这帮毕业生进行拨穗仪式。
　　“去吧去吧。”秦尧挥挥手，“别迟到了。”
　　没想到的是，苏知远突然低下学士帽，轻声细语地对秦尧说：“等等，我想让你帮我先拨。”
　　“啊？”秦尧懵逼了。
　　这不是校领导的工作吗？
　　但他很快明白，拨穗其实相当于一种祝福。寓意着毕业生们麦穗已经成熟，已经是收获的季节了。而苏知远，想让自己当第一个祝福的人。
　　眼见着苏知远的同班同学都已经朝场中央走，秦尧也不磨叽，伸手把苏知远帽子上的麦穗，从右边拨到左边。
　　“苏知远学长，恭喜毕业！”拨完后，秦尧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咧嘴一笑。
　　苏知远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在意。便飞快地在秦尧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挥挥手，追上了大部队。
　　徒留下秦尧一个人捂着脸手足无措。
　　真是……
　　他半羞半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秦尧一转头，猛然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身后，把刚才一幕尽收眼底。而且这人秦尧还认识，是自己同系的学长。也是今年毕业的，只不过是研究生毕业。
　　秦尧非常尴尬，但是又不能不说什么，于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哈哈你也来玩啊，秦尧？”对方强笑两声。
　　难得见到熟人，他们站在一起聊了会天。聊来聊去，最后还是转到了苏知远身上。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和苏知远是在谈吗？”学长犹犹豫豫地问。
　　“……嗯。”虽然拘谨，但秦尧还是勇敢承认了。
　　看出秦尧不自在，那学长笑着拍了拍秦尧的肩膀，努力缓和气氛。
　　“别这么不好意思，也不是大事，我只是有点惊讶。我和苏知远认识挺久了，之前是我带他去的李圆圆生日会，你俩第一次见面不就在那嘛。”
　　当时苏知远就看上秦尧了，他本以为只是有钱人的一时兴起。没想到这都半年多了，俩人还在卿卿我我。
　　“居然是这样！”秦尧微微睁大了眼睛。
　　“到处都在传，苏知远有喜欢的人了。大家都猜谁能让那家伙看上，毕竟他家……估计父母要求挺高的。”学长顿了顿，努力寻找着措辞，“你知道他家什么样吧？”
　　秦尧只是笑笑，“听朋友说起过。”
　　其实秦尧完全能够想象到，很多人知道他和苏知远谈恋爱之后，会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苏知远是有了名的有钱，而他是有了名的穷。
　　家世背景差距实在太远，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的那种。
　　秦尧盯着地面的瓷砖，蹭蹭自己磨出毛边的鞋底，不说话了。
　　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学长也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情商是真够低的。在心里震惊一下就行，当着秦尧的面说个什么劲。
　　“哈哈哈不过秦尧你也很优秀，不比苏知远差！咱们这一行以后很赚钱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聊到赚钱，秦尧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笑着问：“学长已经找好工作了吗？”
　　“嗯，去了投行。”
　　“三中一华吗？”
　　“不是，其他的，三中一华没进去。我就是缺少职业规划，太专注于GPA了，没有实习经验，含金量高的的证书也不多。”学长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问道，“秦尧你今年开学大三是吧？”
　　“对。”
　　“趁着大三多去几个知名投行实习一下，实习经验是很重要的。别怕苦别怕累，多学点东西，多考点证，我真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学长说，“我认识个学长，在外资行干了两年，package差不多80w+。”
　　年薪80万？！
　　秦尧一下子被打懵了。
　　“有这么赚吗？可是我没什么背景和关系，简历也不漂亮……”
　　“所以你要提前准备啊！虽然我们这行背景很重要，但普通人也不是完全没机会，那个学长爸妈也只是一般工人。”
　　或许是囿于经济和眼界，秦尧只知道每次考好试，随波逐流地去念研究生。他从来没有过什么职业规划，打好提前量的意识。
　　他甚至都快忘了，当初自己选这个专业就是为了赚钱，赚很多的钱。
　　秦尧下意识看向体育馆中央，他从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苏知远。苏知远微微低着头，等待校领导为自己拨穗。
　　两人的距离那么远，仿佛什么难以跨越的鸿沟。他希望自己可以走过去，哪怕靠近得不多，但总归能靠近一些。
　　“学长。”秦尧转回头，一脸认真地说，“能加个微信吗？我以后还有事情想请教你！”
　　毕业典礼一结束，苏知远就把秦尧拉进了自己的车里。因为学士服要还，所以他飞快脱下来扔在了后座上。
　　苏知远一边揉秦尧的胸，一边从手套箱里摸出几个套子。他压在秦尧跨上，私/chu相抵，用牙齿撕开了包装。
　　“等，在这里吗？！”秦尧吓了一跳。
　　“突然想了。”苏知远笑着说，居高临下的眼睛满是情欲，“防窥膜，外面看不到里面，没关系的。”
　　“我能看到外面！很怪啊！回家做成吗？”秦尧被亲得直往后躲。
　　“现在做，回家也做。”苏知远吻他的耳朵，“你考完期末考试后就回家了，要好久见不到。虽说我可以去找你，但没法待太久。”
　　“我……”秦尧拉住苏知远伸向后面的手，“这个假期可能提前回来，我准备找个实习。”
　　听到秦尧要早回这边，苏知远黯淡的眼仁都亮了几分。他挠挠秦尧的下巴，像在逗弄小狗。
　　“好呀，假期可以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秦尧觉得痒，笑着到处躲，“想啥呢，我听别的学长说，投行实习很忙的，007都是常事。”
　　“那就别去实习了，你想要多少工资我直接给你，以前不都这样吗？”
　　“你又不给我实习鉴定！工资不关键，我知道实习工资很少，我是想好好学点东西！”秦尧眼睛闪闪发亮地说，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向人生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
　　苏知远看着秦尧，无奈地勾起唇角。虽然天真又单纯，但这也正是他喜欢秦尧的地方。
　　只是，明明都已经在一起了，秦尧却还跟他保持着清晰的界线。尤其是不再做跟班后，秦尧更是不愿意依靠自己一点，就像多怕欠人情似的。
　　次数多了，苏知远多少也有点伤心。
　　“好，那你在实习前得给我留出一周。”苏知远妥协道，“我之前答应带高云霆和乔木栖去西藏旅游，你也跟着来吧。”
　　旅游对于秦尧这种穷鬼来说实在是奢侈品，他就几乎没怎么出过老
　　但这回，他是真想和苏知远一起出去玩。闲置的存款还剩下一些，马上打工也会来钱，于是他试探着问：
　　“团费多少？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就被堵上了。
　　几秒后，苏知远慢慢离开，抵着他的额头说：“自驾游，花不了多少钱。高云霆和乔木栖的钱也是我付，你就别和我分这么清楚了，好吗？”
　　看着苏知远近在咫尺的眼睛，秦尧发现他其实很难拒绝。
　　于是他凑上去，笑着回吻住苏知远。
　　“好，那就，谢谢老板喽~”


第81章 恋爱脑x2（副cp）
　　张澄很喜欢男人的胸，喜欢到可以称得上xp的程度。
　　身边的人经常笑他：这么喜欢胸的话，又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
　　他们懂个屁啊，男人的胸坚实却有弹性，这种父性和母性结合的地方才是最色气的！明明是有力量的男性，却像母亲一样用胸脯抚慰你，把已经退化的部位，重新变成敏感带。
　　简直棒呆了！
　　这正是他对关兆兴的原因。
　　张澄此刻正趴在关兆兴胸前，把大块奈肉含住吮着。缩在里面二十多年的小东西，却因为如今反复不断的折磨，根本没有机会回去。
　　关兆兴微微皱着眉，嘴里哼哼唧唧。他已然情动，白皙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别提多性感了。
　　张澄看得目不转睛，看着看着，他突然松开了胸部，想去吻关兆兴的嘴唇。
　　关哥，好可爱。
　　此刻，比起生理上的抚慰，他更想得到关兆兴精神上的抚慰。
　　然而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关兆兴却突然别开了脑袋。张澄不放弃，再次凑上去讨吻，这次却被直接拒绝了。
　　“烦死了，不亲。”关兆兴暴躁地推开了他。
　　张澄震惊地大声问：“为什么？！”
　　关兆兴冷淡道：“关系没到这份上。”
　　哪份上？可以亲乃子亲吉儿，却不能亲嘴巴的关系吗？
　　张澄突然起了倔脾气，他沉下脸色，直接强吻上去。最后果不其然是被关兆兴咬了嘴巴，两人不欢而散。
　　“你最近脸上总是挂彩哎。”社长抱着戏服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对张澄说道。
　　张澄愣了下，擦擦嘴角，才闷闷说道：“摔的。”
　　社长大惊失色，“这地方要怎么摔啊，我请教你？！”
　　张澄半垂着眼皮，不说话了。他每次不想理人的时候，就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招惹人家干嘛？真够讨人嫌的！”社长旁边的女生踹了她一脚，然后笑眯眯地对张澄说，“我俩先走了，你忙你忙。”
　　等两个女生走远，张澄搓了搓手指，把目光收回来。
　　社长都看出来了，自从认识关哥之后，自己没少被揍。
　　他对光哥死缠烂打，关哥揍他有错吗？
　　关哥没错，但……
　　他自己值得吗？
　　张澄并不难找男朋友，相反，gay圈普遍僧多肉少，他一个纯1帅哥，追求者不少。其中不乏有肤白胸大的，虽然称不上理想型，但起码能当个代餐。
　　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卑微。
　　张澄过去对于感兴趣的男生，从来都是死缠烂打。因为他本身也在游戏人生，所以并不觉得自己丢脸。
　　可一旦有了喜欢的人，谁还能置身事外？谁还能不被刺痛啊？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追问过，甚至是逼问过，但关兆兴从头到尾都一副漠然的样子。张澄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可有可无，让他非常受伤。
　　其实仔细想想，这段关系里，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主动。
　　他俩本无缘，全靠他死皮赖脸。
　　本以为，关哥愿意跟他滚床单，就是逐步接受了他。可如果关哥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又怎么会连接吻都不答应？
　　再厚的脸皮，总有被磨薄的一天。张澄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忽然觉得极其挫败。
　　当初他追求关兆兴的时候，确实心思不纯，抱着“睡到就是赚到”的目的。但现在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和关兆兴这种纯粹的肉/ti关系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宁愿两人不再见面。
　　或许放弃的话，对双方都好。
　　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为了关兆兴的负担啊？
　　张澄长叹一口气，狠狠砸在礼堂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了。
　　坐在他面前的社员都吓了一跳，悄悄转过头来。这小子平时沉默寡言，也不理人。真不知道他平时都在想些什么，也没人敢问。
　　结束吧。张澄想。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感情上了。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深思熟虑，张澄已经下定决心。然而失恋的滋味总归没有这么好受，他虽然已经想明白了，却还是走不出那种抑郁的情绪。
　　他跟社长说了一声后，选择今日社团活动早退。大家都看出了他不对劲，纷纷劝他好好回去休息。
　　张澄跟众人告别之后，离开了学校的大礼堂，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大四的学生离开校园，唯一能跟他说两句话的苏知远也不在了。临近暑假，天气很热，柏油路上升腾起汽，草木中的水分仿佛也在沸腾，将一切光景都扭曲了。
　　张澄拖着沉重的步调走着，只想快点回到寝室。
　　何以解忧，唯有周公。
　　然而走着走着，他却猛地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愣在原地，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关兆兴刚刚从超市里出来，塑料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他嘴里含着一根奶油棒冰，已经吃掉一半。
　　已经决定放弃的张澄，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扭头就走。两人就像陌生人那样，从此相忘于江湖。
　　然而下一秒，他却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关兆兴。
　　关兆兴没想到后面有人突然袭击，吓得差点把雪糕甩出去老远。
　　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哪怕跑这么几十米，都能让张澄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额头上浮现出一层薄汗。
　　他张了口，不是说跟关兆兴提分手，也不是表明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而是委屈地大声喊出来：“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亲你啊？啊？”
　　他眼眶泛红，要不是嘴唇紧紧绷着，可能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再多的心理建设，也不如见关兆兴一面。所有的理性和意志，能够因为看见关兆兴瞬间崩塌成这样，张澄也觉得自己够没出息的。
　　但是！
　　去tmd卑微，去tmd没出息！
　　关哥就是关哥！他喜欢的关哥，不是其他什么大胸翘屁嫩男能取代的！
　　他要追自己喜欢的人！他要干自己想干的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只要他觉得值，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说这不值！
　　“我想亲你啊！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让我亲的吗？？！！”
　　张澄的声音很大，关兆兴反应过来后立刻环顾四周。好巧不巧，有两个女生正好路过。她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里，仿佛用表情在呐喊——
　　草！活的基佬！
　　关兆兴丢不起这个人，急忙把张澄拉回到超市里。张澄还是委屈得不行，他抽抽鼻子，用哽咽的声音问道：“为什么啊？”
　　张澄比关兆兴高一点，但此刻缩着肩膀，垂着脑袋的样子，却仿佛比关兆兴还要娇小了一大圈。
　　关兆兴本来又想冷处理，但对方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大有种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决心。
　　没办法，关兆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然后没好气地问：“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能给我个满意的回答。你和那个博主什么关系？那个‘今晚又腰疼’？”
　　妈的。
　　只要张澄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关兆兴就原谅他！
　　不是关兆兴信任他，而是关兆兴“想要”信任他！
　　关兆兴觉得自己像个恋爱脑。
　　“我和小疼？”听到绝对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名字，张澄懵了，就连颤抖都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一周前咱俩见面的时候，他给你发短信被我看见了。你俩平时不只聊过一次，还说要去宾馆，什么情况？”
　　张澄反应半天，才猛地明白关兆兴的意思。他的脸瞬间白了，因为这事要想解释清楚，秦尧必然要掉马。
　　能说吗？这种事情能替秦尧说吗？
　　毕竟也不是光彩的副业，秦尧和关兆兴又这么熟，以后还怎么呆在一个屋檐下？
　　张澄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于是呆在了原地。
　　眼见着张澄支支吾吾，关兆兴的心凉下了半截。他冷笑一声，然后说道：“既然你能随便花钱约擦边博主，也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纯爱，怪恶心人的。”
　　“我不是……”张澄急忙拉住他。
　　“那是什么？那个‘今晚又腰疼’是谁？”
　　“我、我不能说！”
　　关兆兴看了他一会，扭头就走，“傻逼。”
　　不久后，苏知远接到了一通电话。按下接听键之后，里面爆发出丧尸般的哭泣咆哮。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我没秦尧电话，你快让秦尧跟关哥说清楚啊，我真受不住了！！！”
　　张澄连哭泣带哽咽，声音呜呜隆隆，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苏知远面无表情地挂掉了手机。
　　“谁啊？”秦尧一边吃香蕉一边问。
　　苏知远笑眯眯地回复道：“骚扰电话吧。”


第82章 喊嫂子
　　期末考试很快结束，功夫不负有心人，秦尧各科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奖学金应该是十拿九稳。
　　放假后，他首先回了老母亲这段时间没有住院，秦尧就在家里照顾她。他和母亲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家务，度过了一段难得清闲安逸的美好时光。
　　在此期间，秦曦居然寄来了一笔钱。
　　母亲觉得没什么，秦尧心里却仿佛起了大地震。这几年来只有他给秦曦掏钱的份，秦曦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钱？这钱是哪里来的？她欠下的那些赌债怎么样了？
　　然而对方的手机一直关机，又从来没有回过家，这些事情便无从考证。
　　秦尧给母亲说，自己准备和朋友自驾去西藏旅行。母亲非常惊喜，因为他好久没从自家儿子口中，听到“朋友”之类的词了。
　　然而她却看出了自家儿子有心事，一问才知道，儿子的朋友家境优渥，执意要支付旅行全部费用。秦尧压力很大，总觉得对不起他。
　　“别多想尧尧，朋友嘛，有时候没必要分得太清楚。你顺了别人的好意，人家还觉得跟你更亲了呢。”母亲笑着宽慰道。
　　秦尧并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根据乔木栖事先做好的计划，他们四人将先坐飞机来到四川。然后租一辆SUV轿车，顺着川藏线一路开过去，欣赏沿途风景。
　　出发当天，苏知远先去接了乔木栖和高云霆。然后驱车前往火车站，汇合秦尧后，再一起去飞机场。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苏知远透过后视镜打量高云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躁动。虽然高云霆本来就耐不住性子，但接下来要见的人，似乎让他抗拒又期待。
　　苏知远收回目光，盯着前方飞速向后滑动的景色，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到时候见了秦尧，你俩得喊嫂子了。”
　　高云霆的身子猛地一顿，并没有表态。
　　“我喊他嫂子，他不会揍我吧？”乔木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把半个身子探到前面来。
　　“秦尧不会揍女生的。”苏知远微微勾起唇角，淡淡地耷拉着眼皮，慵懒又漂亮。
　　“好嘞，这句嫂子一定带到！”乔木栖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听到有个人没了音，苏知远明知故问道：“高云霆呢？怎么不说话？”
　　高云霆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发现苏知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果然也在看着他。
　　高云霆本就心中不快，此刻再也压不住怒火，沉下脸色骂道：“你神经病吧苏知远？我都不叫你哥，我叫他嫂子？”
　　苏知远还是笑，似乎对高云霆的发怒并不意外。一时间，车里安静得可怕，再没人说话。乔木栖看不明白，却受不了这样微妙的气氛，急忙解围道：
　　“云霆哥不喜欢开玩笑，苏知远你真无聊。我替他喊成了吧？我喊两次嫂子！”
　　“神经病。”高云霆又小声谩骂了一遍，然后戴上耳机听音乐去了。
　　秦尧没有坐过飞机，他怕被高云霆他们笑话，提前做好了攻略。
　　但到机场后，他还是会手足无措。因为苏知远买的头等舱，有专人引导，还有VIP候机室，跟他之前做得攻略完全对不上。
　　只要苏知远一会不看住他，他就会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排队，又被苏知远笑着拉回来。
　　于是秦尧只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黏在苏知远身边，一步不离。苏知远每干一步，他就模仿苏知远干一步。
　　处处依赖苏知远，让秦尧羞耻且局促。
　　苏知远却享受秦尧的依赖。
　　就像他不去打工，不去实习，像以前那样靠当跟班拿钱，苏知远也无所谓。但秦尧却很介意，每当苏知远提出这种观点，气氛都会变得很艰涩且僵硬。
　　头等舱空间很大，皮质沙发舒适柔软。不仅有大屏电视，还可以打牌、按摩。秦尧只在电影里见过，好奇地左顾右盼。
　　“起飞的时候，你紧张的话可以拉我的手。”苏知远在位置上，笑着对他说。
　　秦尧不服气地嚷嚷：“草，我坐过山车的时候，都没拉过别人的手！”
　　然而起飞的时候，秦尧还是死死拉住了苏知远，把他手指都攥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飞机颠簸得尤其厉害，一会上升一会下坠。秦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幕幕坠机镜头，甚至还有被压成肉饼的自己。想象的场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心跳陡然攀升。
　　他吃力地吞咽，然后转向苏知远，慌张地说：“苏知远，我，我耳朵怎么特别疼！”
　　秦尧很少对苏知远撒娇，如果这算撒娇的话。
　　苏知远忍不住笑了，于是一只手搂住秦尧的腰，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苏知远一边吻秦尧的耳朵，一边轻声细语安抚道：“没事没事，习惯下就好了，气压变化太大的原因。”
　　秦尧注意力全在自己胀痛的耳膜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苏知远落在他脸颊各处的亲吻。
　　等飞机的航行逐渐平稳，他的疼痛和耳鸣也缓解了不少。他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于是推开了苏知远。
　　“差不多得了，别亲了。”
　　秦尧环顾四周，万幸头等舱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一对夫妻。夫妻俩一上机就戴着眼罩，匆匆睡去了。
　　苏知远微微眯起眼睛，玩味地说：“没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过河……不是，你也不能这样不分场合吧？”秦尧红着脸说，“一天到晚亲来亲去，我他娘都担心你嘴巴秃噜皮了。”
　　“长嘴巴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扯淡！”秦尧瞪大眼睛反驳道，“长嘴巴是用来说话的！”
　　“秦尧。”
　　“干嘛？”
　　“我喜欢你，想亲你……这么说可以吗？”苏知远笑眯眯地问。
　　秦尧直愣愣看他，半晌后，才红着脸小声说道：“可以。”
　　来到四川后，高云霆的朋友已经帮他们把车租好了。是一辆黑色路虎，还带可开天窗。
　　苏知远开车，乔木栖霸占了副驾，高云霆和秦尧坐在后排。四人正式上路，旅程开始。
　　最初时候，四周景色平平无奇。乔木栖耷拉着脑袋看向窗外，最后因为太无聊，索性戴了眼罩睡觉。
　　高云霆则用头戴式耳机听音乐，音量开得太大，所以有细微的声音传到了秦尧耳朵里。他几乎是立刻听出来，高云霆在听他特别喜欢的，“红蚂蚁乐队”的歌。
　　“这不是《炸裂》吗？”秦尧立刻说。
　　高云霆愣了下，然后露出一个居高临下的笑容：“你也喜欢？可以，算你难得有品。”
　　“当然喜欢了！我最爱的乐队！”
　　两人都喜欢音乐，尤其是朋克摇滚风，三两句就聊得非常投缘。
　　高云霆平时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但此刻，他居然脸颊微红，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侃侃而谈。秦尧有种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
　　虽然高云霆傲慢毒舌，但秦尧其实并不算讨厌他。高云霆就像是一只大猫，平时对你爱搭不理，可一旦对你示好，你也很难抗拒。
　　“我最喜欢那一句——上帝一声不响，一切皆由我定~”秦尧直接放声唱了起来。
　　“我偏要做这傲于高墙的凌霄花～”
　　高云霆没有看秦尧，或者说，他没敢直视秦尧。他红着脸看前方，接着秦尧的歌继续唱道：
　　“我自有骨气~”
　　“没人扶我也站的端正~”
　　两人声音都好听，歌声明明在封闭的车中，却让人想到旷野，想到海鸥，想到一切不被束缚之物。
　　乔木栖勾起唇角，梦境都更香甜了点。
　　然而——
　　“无需恐惧，逆风也可翻盘。”苏知远颇为吃味地跟唱，一下子让这美好的气氛荡然无存。
　　浮在云端的歌声掉在地上，砸得稀碎。
　　车里没人说话了。
　　苏知远继续面无表情地唱：“我要喝最烈的酒，过最恣意的人生。”
　　“妈的。”乔木栖睡不下去了，气得一把摘掉眼罩，“谁唱得这么难听？？！！”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瞪大眼睛。
　　她一把挤开苏知远，打开了紧闭的天窗。
　　乔木栖把半个身子探出去，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是雪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3章 拆穿
　　秦尧也心痒难耐，于是站起身，和乔木栖一起探出了脑袋。
　　高原清列的空气冰冰凉凉，像是高浓度的酒迎头浇下，秦尧感觉自己从气管到肺部都通透了。
　　雪山顶端白色的云雾缭绕，仿佛流动的奶油。最纯粹的蓝和最纯粹的白交相辉映，亘古不变地矗立着、静默着。夏天的雪没有这么厚，矮处甚至化了积雪，露出一片墨色的绿。
　　“是雪山啊！！！！！”秦尧和乔木栖不约而同地大喊，像两条撒欢的小狗。
　　“你下来，我看看。”高云霆说。
　　“你别拽我裤子！草，女生在这呢，别拽我裤子！”秦尧死死拽着裤腰带。
　　折多山的山路九曲回肠，到达观景台时，海拔已经接近4000多米。他们提前准备了氧气罐和药品，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高原反应。
　　然而秦尧、苏知远、乔木栖身体都没有大碍，只有高云霆头晕头痛得几乎要吐出来。
　　“哈哈哈哈你怎么回事？人家女生都活蹦乱跳呢，原来你这么虚啊？”秦尧毫不留情地送来嘲笑。
　　苏知远也轻笑两声，作为附和。
　　“可是我听说，越强壮的人高反越厉害，因为肌肉需氧量高。女性和瘦弱的男人就会好很多。”乔木栖插嘴道。
　　“……”
　　“……”
　　秦尧和苏知远的笑容消失了，转而浮现在高云霆虚弱的面庞上。
　　尽管高云霆荣获“最强壮男人”的桂冠，但身体的难受无人替他分担。他躺在位置上吸氧，一步也不愿意离开车。
　　秦尧走下车，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高原反应，他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像是要慢慢浮起来。
　　还不等他升空，一件登山外套压在他身上，又把他拉回地面。
　　“就知道你会忘带厚外套。”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苏知远漂亮修长的手指替他拉上外套，还往脑袋上套了个毛线帽，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走，顺着楼梯上去看看。”苏知远说。
　　楼梯两侧，挂满了五色的经幡。那是一种用亚麻、棉布、丝绸做成的彩旗。被风一吹，像是汹涌澎湃的浪花。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并排攀登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登上观景台。
　　“今天天气不好，雾有点大了。”苏知远说。
　　风声呼啸，吹得经幡哗啦啦响。因为天气不好，能见度不高，所以远处的雪山隐隐约约，还不如刚才在路上见得好看。
　　但是秦尧却觉得神秘的山影也很震撼，辽阔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曾经有位著名的哲学家说过……”秦尧动动指尖，僵硬地拉住了苏知远的手，“享受不享受，关键是和谁在一起。”
　　苏知远愣了下。
　　然后苏知远笑着和他十指相扣，肯定道：“那位著名的哲学家，说得很对。”
　　两人早就把乔木栖抛在脑后了，小姑娘平时又缺乏运动，追上他们的时候，喘得像是生剥了一头牛。
　　“你们，呼呼，等等我哈……呼……”乔木栖裹得像个球，所以从口袋里掏东西的时候，动作格外艰难，“给你们，咳，这个。”
　　说着，递上来几包彩色纸片。
　　“这是什么？”秦尧问。
　　“隆达。”乔木栖说，“我经常看视频里有人撒上天，咱们也撒一撒吧。”
　　“这是藏族一种祈福的仪式，据说风把隆达纸吹得越远，就越能带来好运。”苏知远轻声细语解释道。
　　秦尧似懂非懂点点头，从乔木栖手里接过隆达纸。他刚刚拆开，还没来得及撒，纸片转瞬间被风吹散。
　　那些象征着祝福的纸片盘旋、升腾，像鸟一般飞翔无尽的穹宇。
　　等三人回来的时候，高云霆已经半死不活了。他们便也不敢在这里多加逗留，急忙驾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总算来到了毛亚大草原附近。
　　秦尧找了个妥帖的地方，准备扎起帐篷过一晚。然而没想到的是，这附近居然停着另一辆越野车，说明还有其他自驾的旅人准备在这过夜。
　　秦尧主动去打了个招呼，发现车里是三个男青年。因为年纪相仿，所以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大家就熟络起来。
　　这三个男的几乎每年都会自驾来一次西藏，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驴友了。在他们的帮助下，帐篷很快搭建起来。他们甚至还教会秦尧怎么升起篝火，用于抵御夜晚的寒冷。
　　所有人都在为过夜做着准备，只有高云霆裹着毯子，独自一人面向篝火。草原的夜风凛冽，吹得他鼻尖微微泛红。
　　他的高反还是没有缓解，此刻胸闷气短，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拉大锯。别说欣赏沿途风景了，他甚至都开始后悔参与这趟行程。
　　“妈的，真是犯贱。”高云霆吸吸鼻子，小声嘟囔。
　　“谁犯贱啊？”秦尧这么说着，突然坐在了他的旁边，“乔木栖让我给你送点头痛药……所以，你刚刚说谁犯贱？”
　　高云霆动作一顿，却没有看秦尧，只是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所有人。”高云霆回答道。
　　这回答简直太有高云霆的风格了，秦尧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大大咧咧拍了拍高云霆的肩膀，说道：“真这么难受吗？真这么难受就去睡觉吧。”
　　高云霆用肩膀抖掉秦尧的手，“要是能睡着还要你说？”
　　“那怎么办？”秦尧想，“我给你唱首歌吧，听着歌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神经病，在这种地方唱歌，小心你也高反。”高云霆这么说着，却没有拒绝秦尧的提议。
　　于是秦尧就唱了起来。
　　哄高云霆睡觉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的心情很不错，不错到想要唱歌。
　　秦尧悠扬的歌声，在草木的清香与微苦中弥漫。高云霆看着星光闪烁的夜空，像是万千花束。他忽然觉得这场旅途，或许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糟糕。
　　几分钟后，秦尧停下来。
　　“放松，深呼吸。”秦尧说，“你快到临界点了，身体很快就会习惯现在的含氧量，不会一直这么难受的。
　　“真的假的……”
　　因为高反，全程无法享受旅途，甚至半路折返的人不在少数。高云霆对于自己到底能否适应，其实心里很没数。
　　“真的！之前我长跑坚持不下来的时候，苏知远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提到苏知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尧眼神中闪着光。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高云霆没有接腔，只是默默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天天苏知远，苏知远的，那你还不赶紧滚回去？”高云霆微微向后瞟，冷冷地说，“当心被人勾跑了。”
　　秦尧回过头一看，苏知远正和其中一个陌生的青年有说有笑。对方在教他加固帐篷，两人挨得非常近。
　　秦尧一脸茫然。
　　“那男的是gay，还是0。”高云霆提醒道。
　　“草！真的假的！”秦尧大为震撼。
　　高云霆嗤笑一声，“所以说直男就是没用。”
　　秦尧看了一会，又赌气般把头扭了回来。
　　“我相信苏知远。虽然他总是对别人有说有笑，但我知道，想走进他心里可不容易……”
　　“那你有没有想过。”
　　高云霆突然拔高音量，打断了秦尧的话，“这么难走进心里的苏知远，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你了？”


第84章 自欺欺人？
　　高云霆的话，淹没在草原肆意驰骋的风声中。秦尧下意识睁大眼睛，却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应。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篝火噼里啪啦吞噬木材的声音。
　　小小的火星飞溅出来，爆炸了。这一声炸响如平地惊雷，将秦尧的思绪重新牵了回来。
　　“因为……”他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他喜欢这种类型的？”
　　“什么类型？”
　　“呃……”秦尧答不上来。
　　高云霆突然伸出手掌，遮住了秦尧下半张脸，使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高挺的鼻子。但足以使任何知情者，把他误以为是另一个人。
　　秦尧仿佛才是那人的弟弟，才是他的双生，才是他剥去了一半的灵魂。
　　“这种类型。”高云霆一字一顿地说。
　　秦尧还想追问，却突然被人扑了个满怀。乔木栖趴在他背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让你给云霆哥送个药，居然就在这里偷懒了！帐篷我们已经搭好了，你去看看怎么样？”
　　“等一下，我……”
　　“去嘛去嘛，快去看看我和苏知远的劳动成果！”乔木栖推着秦尧的后背，硬往帐篷的方向挤。
　　秦尧最后看了高云霆一眼，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先依了大小姐。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床，秦尧爬过去拉开帐篷，突然被眼前的风景震惊到了。
　　夜晚的时候看不清楚，但白天，一望无际的鲜绿色草原平铺了视野。那种绿，像是把对比度拉到了最高，蓬勃得有些刺目。远处有什么小点在移动，是三两马驹，是牛群。
　　流动的低云略过，触手可及。在草原上投射下的阴影，如同斑点狗身上的花纹。
　　“喂！苏知远，你看！”秦尧兴奋地去晃苏知远，没想到对方早就醒了。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脸倦容。
　　“都是虫子，一夜没睡。”苏知远不堪回首。
　　秦尧知道他怕虫子，笑着说：“草原虫子肯定多，那就不要待在帐篷里了，出去玩玩嘛……”
　　说着，他拉住苏知远的手腕，直接拉进了灿烂的阳光里。
　　有些牧民在附近搭起帐篷，放羊牧牛的同时，靠着出租自家马驹来赚取外快。
　　苏知远租了四匹。
　　他和乔木栖自小就学马术，在新疆昭苏的马场还寄养了几匹自己的马，所以上手非常快。
　　本来出于安全考虑，这种马匹即便出租，也是要由主人全程牵着的。但那牧民看马儿很亲苏知远，苏知远对骑马又轻车熟路（最重要的是他加钱了），便允许他自由地出去跑几圈。
　　苏知远摸了摸马鬃，膝盖夹住马腹。后脚跟轻轻一踢，那匹马就奔驰起来。
　　他不似草原儿女骑马那样潇洒随性，马术课上习得的动作拘谨端正，却有别样的轻快优雅。
　　马匹如同一阵风，刮向草原任何一个角落。苏知远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变成一个小块，最后成为一个小点。
　　“你等等我！”乔木栖笑着说，然后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秦尧和高云霆则被牧民领着，围着篱笆小跑起来。牧民一边安抚马匹，一边教给两人最基本的骑马技巧。
　　看到恣意驰骋的苏知远，秦尧觉得他好厉害。但秦尧知道，自己的成长环境不可能跟苏知远比，因此也谈不上羡慕。
　　“你怎么不去？”秦尧问旁边的高云霆。
　　高云霆只是说：“我不会骑。”
　　“哈哈，我以为你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骑马很适合你。”
　　一时间，高云霆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他看着前方，突然冷硬地说，“我家有钱，也不过是这十来年的事情。和他们不一样的，怎么可能一样。”
　　秦尧忽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苏知远他们是“豪门”，高云霆家也就是所谓的“暴发户”。虽然经济达到了，但财富和教育总归缺少沉淀，时常无法融入真正的圈子。
　　“……我，有点懂你。”
　　在高云霆开口之前，秦尧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解释说：“虽然你可能觉得我不配和你比……但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就只有篱笆这边和那边的区别，对吧？”
　　高云霆愣住，然后看了眼篱笆。
　　这边和那边。
　　高云霆忽然笑了下，他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转头看着秦尧说：“我没觉得，你不配和我比。”
　　嗯？
　　秦尧睁大眼睛，感到费解。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亲切了？
　　谈话间，苏知远回来了。还不等马匹停稳，他就翻身下马。一蹬，一撑，转身就上了秦尧的马背。
　　“我擦你干嘛？”秦尧吓了一跳，差点栽下去，被苏知远提着领子拽回来。
　　苏知远笑着对牧民说：“我带他跑一会。”
　　牧民的汉语发音不标准，但大概意思是说很危险，不建议双人骑乘。
　　“我骑得慢些，没事的。”
　　经过一番推拉，对方要求他只能在篱笆围成的马场里跑，苏知远答应了。
　　他没学过双人马术，也不敢跑太野。但是这对于秦尧来说，却已经太快了！
　　“啊啊啊啊啊慢点！慢点！要掉了！哥，我要掉了！”秦尧紧紧抓着绳子，吓得半死。
　　“掉不下去的。”苏知远的声音顺着烈烈的风传来，难得轻快敞亮。
　　他一只手环抱住秦尧精瘦的腰，整个人伏在秦尧背上。指腹下是温暖、充满韧性的皮肉和骨骼，和手掌的起伏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秦尧，放松，抬起身。”
　　“……”秦尧咬紧牙，紧张得说不出话。
　　苏知远又去吻他的耳朵，“交给我，没事的，抬头看看。”
　　马鞍颠簸，耳边是踢踏的马蹄声。秦尧深呼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
　　像是话剧的幕布被一把拉开，在剧烈起伏的马背上，秦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张力和冲动。
　　曾有人说过，骑马是没有翅膀的飞行。秦尧仿佛成了那飞鸟，旋转升腾，向着天空和草原爆发出一声长鸣。
　　骑行结束后，牧民还请几人进了帐篷，喝了免费的酥油茶。
　　秦尧喝不惯咸口的奶茶，忍不住吐出舌头。但是在主人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换上满意的笑脸。
　　他们傍晚才回到帐篷，发现那三个偶遇的男青年还没有走。相逢即是缘，两拨人一起分享晚饭，围在篝火前畅聊旅行见闻。
　　天南海北聊了一通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呆在一起，免不了会谈到感情史。寸头男讲述了自己和初恋是怎么分分合合十几年的，情到深处，灌了几口闷酒。
　　“哥，都过去了，她会遇到更适合她的，你也是。”秦尧能够共情，拍拍寸头男的肩膀。
　　有的时候，人怀缅初恋，不是因为还“爱”，而是为自己当时的不成熟而羞愧。
　　能够平静说出来，其实便已经放下了。
　　“这位大帅哥呢？聊聊你的故事呗？”那个被高云霆盖章是gay的小白脸，兴致勃勃地问苏知远。
　　他对苏知远有很大的兴趣，这里面，也就秦尧这种呆子看不出来。
　　苏知远喝啤酒的手顿了下，然后眨眨眼睛，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很无聊。”
　　秦尧忽然意识到，他把自己的过去一股脑告诉了苏知远，自己却对苏知远的过去一无所知。
　　苏知远从没有说过自己是他初恋，这么说之前还有其他人喽？那是个怎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分手？
　　“哈哈哈哈哈你这是耍赖啊！你必须说说！”
　　秦尧也很感兴趣，于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坐直了身子。
　　苏知远突然抬起眼睛，微微一笑。
　　但透过微弱的火光，所有人都觉得这笑容有着刺骨的冷意。
　　苏知远似乎生气了。
　　“在一起几天就分手，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说完了。”
　　“为什么分手？！”
　　“性格不合。”苏知远不动声色看了秦尧一眼，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性格不合……”高云霆突然嗤笑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他挑衅般看着苏知远，“不是被你爸妈拆散的吗？”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尧更是猛地看向苏知远，啤酒撒出来了一点。
　　“你好像很清楚？比我自己还清楚？”苏知远静静地回望高云霆，眼球一动不动。
　　乔木栖作为知情人，不明白高云霆为什么要当着秦尧的面，拆苏知远的台！他明知道，这是苏知远最忌惮秦尧知道的事情！
　　乔木栖有些害怕地看看两人，张张嘴巴，嗫嚅道：“别，别吵架啊……”
　　高云霆毫不客气地说：“总比‘自欺’‘欺人’的家伙清楚。”
　　自欺、欺人？
　　什么意思？
　　秦尧茫然地看着高云霆。
　　苏知远本想反驳，但他意识到秦尧还在这里，他只能忍下来。高云霆怎么想无所谓，但如果被秦尧知道苏琦的事情，一切就都完了。
　　哪怕他早就纯粹地喜欢上秦尧，也无法洗清当初把他当成苏琦的“原罪”。
　　这是无法自证的“原罪”。
　　再怎么说说情啊爱啊，看到如此相像的两张脸，秦尧能信他几分？
　　“无聊，走了。”苏知远一把拉走秦尧，也不管那几个陌生人诧异的目光，直接回了两人的帐篷。
　　“哎，等等！你慢点！啤酒要撒了！”
　　要说秦尧一点不介意苏知远的初恋，那是假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苏知远也不是他初恋，他没资格要求苏知远什么。哪怕心里酸涩，他也会自己忍着。
　　但苏知远这么大的反应，让秦尧始料未及。
　　“你是不是生气了哈哈？高云霆就是这样不会说话，别气啦！”秦尧强笑两声，想要缓和下气氛。但是苏知远没有笑，反倒让气氛更尴尬了。
　　秦尧看了苏知远一会，终究还是决定不故作成熟，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苏知远，高云霆说你自欺欺人，什么意思？你……”
　　然而苏知远没有回答，直接吻住了秦尧。激烈的亲吻中，衣服被尽数褪去。
　　两情相悦后，苏知远总是能随时随地发情，只不过这一次，比以往都显得更加急切。
　　秦尧被他翻了个面，舌也被两指夹住把玩，所以说话都含含糊糊：“喂，不是该做的时候吧，说清楚……”
　　可话还说不成句子，就被填满了。


第85章 是爱啊
　　秦尧的四肢，被苏知远用膝盖和手压着。他不喜欢这种完全被压制的感觉，却根本动弹不得。巨物恣意肆虐，到最后，他甚至被gan/得干呕。
　　“别，要变奇怪了……”秦尧吐着舌头说。
　　每当这种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是个男人。因为正常的男人，不会有这种快/gan。
　　“那就变奇怪吧，不要变回来了。”苏知远强硬地吻住他。
　　秦尧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听见苏知远附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秦尧，喜欢你。”
　　秦尧当然相信苏知远喜欢他，他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前男友闭口不提。
　　无法泰然处之，是不是放不下的证明？
　　不过秦尧愿意等待，如果苏知远现在不想说，那就等到他愿意说的那一天吧。
　　“好，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秦尧干脆利落地说。
　　刚刚亲热完，他被折腾得不轻。说了一会枕边话，就有了困意。眼皮张张合合，最后抱着苏知远的腰睡去了。
　　苏知远半卧在毯子上，等了半天。直到秦尧彻底睡熟，他才把秦尧揽在他腰上的手掰开。
　　苏知远像是顺小狗一样，捋了捋秦尧的脖子。
　　如果秦尧知道了他和他哥的不伦关系，如果秦尧不信任自己的感情了，如果秦尧执意要离开……
　　苏知远下意识握住秦尧纤细的脖颈，拇指抵在秦尧小巧的的喉结上。
　　他不会让秦尧知道这件事的，更不会放他走。
　　苏知远的眼神冷下来。
　　绝对绝对不会。
　　苏知远附身亲了亲秦尧肩膀上的齿痕，那处疤已经快看不出来了。如果不是秦尧强烈反对，他真想印一个新的上去。
　　秦尧没法受孕，他在这个身体里留不下什么，疤痕就成了唯一的烙印。
　　做完这一切后，苏知远起身离开了帐篷。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皎洁的月光打亮这方寸之地。所有景物都像是被打磨过，有一种沙沙的颗粒感，看不明晰。
　　他在高云霆帐篷旁停了下来，靠在骨架上，用极轻的声音说：“你没睡吧？出来聊聊。”
　　果然，没一会帐篷的拉链就被拉开。高云霆露出半个身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苏知远和他来到公路边上，然后递给他一支烟。高云霆微微犹豫，但还是接过了。
　　草原的夜风很大，火苗被吹灭几次才点着香烟。烟丝被烫地蜷曲，迅速成为腐败的灰烬。
　　两人为什么深夜站在这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怎么了高云霆？你好像对秦尧有点想法？”苏知远平静地说，“这次旅行我带他来，就是想点你一下，结果你直接不演了是吗？”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高云霆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那小子是傻，但也不该由着你这么耍。”
　　苏知远皱眉，“我什么时候耍他？”
　　“既然没有耍他，和秦尧聊一聊苏琦怎么样？你问问他，想不想做你哥的代餐。”
　　“秦尧不是代餐，有资格定义的是我，不是你。”苏知远把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抬起眼睛看他，“我只是想提醒你，别乱说话。就算有一天要说，也轮不着你。”
　　“那苏琦有资格说吗？”高云霆一句话，成功让苏知远的动作顿住。
　　苏知远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五脏六腑都摇摇欲坠。他看着高云霆，瞳仁有细微的抖动。
　　“什么意思？”
　　“苏琦前几天从美国回来了，为了你回来的。你当然不知道，你爸妈瞒着你没敢给你讲，也没告诉苏琦你的新手机号。”
　　苏琦的接风宴，高云霆的父亲带着他去了。
　　在他们年纪不大的时候，苏琦曾因为他跟苏知远走的近，拿小刀划伤了他的手臂。但高父为了讨好苏家，选择息事宁人。
　　这件事能让高云霆恶心一辈子，以至于接风宴上全程摆着臭脸，甚至中途离席。
　　“你跟他说什么了？”苏知远难得紧绷。
　　他哥有多疯，他是知道的。如果让他知道了秦尧的存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癫。
　　“谁会跟他说？我看见他就恶心。”高云霆转身离开，走到苏知远身边时，肩膀有意无意的撞了他一下，“你最好已经想好了，怎么跟秦尧解释，你哥长得和他这么像的问题。”
　　第二天秦尧醒来的时候，正对着苏知远的脸，把他吓了一跳。苏知远就这么面对面和他躺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知远乌黑的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被压得扁扁的。那双桃花眼折射不出光亮，像是磨砂的宝石，有种深不见底的厚重。
　　“草，你吓死我。”秦尧用一惊一乍的反应来遮掩羞涩，毕竟大早上被自己男朋友盯着看，谁都会不好意思吧？
　　“抱歉，今天醒得早了点，不想起床。”苏知远慵懒地说，眼睛发沉，看样子昨天晚上又是没有休息好。
　　秦尧以为是虫子搞的鬼。
　　明明昨天早上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在帐篷里点了除虫熏香，为什么还会有虫呢？
　　“今天晚上我们住宾馆吧，你都好几天没睡好了。”秦尧拉住苏知远细腻白嫩的手，放在嘴边，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指节。
　　憔悴的苏知远像是易碎的玻璃，秦尧怕力气太大，让他出现了裂纹。
　　看着秦尧担心的样子，苏知远总算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搂住秦尧，突然把头伸进被子里，去咬他的胸。
　　因为苏知远没有休息好，所以今天由高云霆全程驾驶。
　　苏知远仗着自己身体不舒服，一直跟条八爪鱼似的扒在秦尧身上，搞得乔木栖都没眼看。
　　秦尧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也觉得尴尬。怎么一个晚上不见，苏知远突然变得这么缠人了？
　　他们途经波密，这个地方如果是春天来，会有非常漂亮的桃花海。但如今已是盛夏，桃花败了，只剩下干净清新的柏油路，繁茂葱郁的云杉林。
　　四人在波密的落地窗全景酒店住了一晚，第七天继续启程前往拉萨。
　　他们去布达拉宫，这座离天空最近的宫殿。数以万计的佛像、铜器，于此处肃穆长眠。他们参拜大昭寺，八廓外墙，金顶辉煌。
　　在巷子里，秦尧看到了一个穿着土黄色披风，背着行囊的僧人。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他矗立于天地之间，孑然一身，前路浩淼。
　　秦尧忍不住拍下了这一幕。
　　参拜的时候，秦尧和苏知远并排而立，许下了愿望。远处是悠悠梵音，酥油灯火燃燃不息。
　　“希望妈得病能好转，希望秦曦改邪归正，希望……”秦尧看了眼旁边的苏知远，默默想道，“希望我前途坦荡，最后能配得上你。”
　　苏知远睁开眼睛偷看秦尧的时候，秦尧恰好闭上了眼。
　　苏知远他本不信鬼神，此刻却也莫名虔诚了。他看了秦尧一会，在心里默默想道：“希望你永远不会离开，一事无成也没关系，更依赖我一些吧。”
　　旅途的最后一天，他们来到了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羊湖。
　　秦尧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蓝。湖是蓝的，天空也是蓝的。虽然通常情况下，这两者的颜色都是蓝色，但却从未有一个地方，能蓝得如此纯粹。
　　饱和度极高的，在视网膜上炸裂开，席卷了大脑。如果天堂上的湖水有颜色，恐怕也不过如此。
　　乔木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早早换上了提前购买的藏服，准备拍一组美美的照片。湖边有藏民牵着白牦牛，只要给二十块钱，就可以骑上去体验一番。
　　乔木栖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挑选了皮毛最漂亮的一匹。然后递给苏知远单反相机，兴奋地嚷嚷道：“把我拍好看点哦！”
　　苏知远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举起相机。他没有立刻拍乔木栖，而是把镜头对准湖面，调整聚焦和光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秦尧无意中入了镜。
　　秦尧脱了鞋子，提在手上，赤脚走在岸边。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圆溜溜的狗狗眼盯着前方。背着手，裤脚挽起，脚踝纤细漂亮。
　　后面的背景盛大壮阔，秦尧却仍旧毫无疑问是画面的中心。不紧不慢的脚步，把时间都拉长了，镜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帧，再也无法流动。
　　苏知远心中柔软，按下了快门键。
　　“怎么样？拍得好看吗？”乔木栖从牦牛上跳下来，还不等走过去，苏知远就把相机扔进了她怀里。她猝不及防，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地稳住了照相机。
　　“你拿一下，我先走了。”苏知远淡淡地笑着说，然后转身离开。
　　乔木栖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阻拦他。美滋滋地按下按钮，查看苏知远给自己拍得照片。
　　然而越看，乔木栖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她爆发出一声不满地大叫：“尼玛的苏知远，怎么全是秦尧的照片啊！！！”
　　“看什么呢？”
　　苏知远的声音，把秦尧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走到秦尧身边，也往远处的湖泊眺望。
　　“没什么，就，看看湖。”
　　“好看吗？”
　　“当然好看了！”秦尧眨眨眼睛，“苏知远，你知道不，这是我第一次去N市和老家以外的地方。真不错，怪不得大家愿意花大价钱旅游呢！”
　　苏知远被秦尧可爱到了，忍不住笑出来：“等你以后工作了，就有钱去更多地方。当然，我也乐意请客。”
　　不是钱的事儿。
　　秦尧默默地想，慢慢拉住了苏知远的手。
　　苏知远愣了下，然后两个人的十指纠缠、摩挲，感受着每一处骨节和指纹，最后紧扣在一起。
　　他们呼吸靠近，空气都发热。
　　或许快乐是需要钱吧，秦尧对此向来深信不疑。但他却觉得此刻的这种快乐，由三分财富构成，而剩下的七分……
　　是爱。
　　七天的旅行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又用几天把车开回四川。秦尧和苏知远返回N市，高云霆和朋友约好了在四川玩几天，乔木栖则非要跟着他一起。
　　四人就此别过。
　　他们在一家特别有名的川菜酒楼吃散伙饭，中途秦尧离席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高云霆抱着双臂，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等他。
　　秦尧觉得费解，还来不及发问，就听见高云霆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还是一如既往命令的语气。
　　但跟他混熟了，秦尧知道这人就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刚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递过去，就被高云霆一把抢走。
　　他打开通讯录，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在里面，然后又随手丢给秦尧。
　　“如果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我。”说完之后，他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摸了摸鼻子，僵硬地移开视线。
　　“啊？能发生什么事啊？”秦尧一脸懵逼地问。
　　高云霆张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不耐烦地告诉秦尧：“总之别太相信苏知远那家伙，他没你想得那么好。”


第86章 秦尧，我好想你
　　好吧好吧，虽然苏知远性格阴暗、性癖古怪、一肚子坏水、爱吃飞醋……但秦尧觉得，他姑且算是个不错的家伙。
　　“怎么了小高？你和苏知远又吵架了？”秦尧一副知心大哥开导小弟弟的模样，看得高云霆心中冒火。
　　他用肩膀抖掉秦尧的手，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小子……真难懂。秦尧摸了摸后颈。
　　回到N大后不久，秦尧就收到了投行实习的offer，是国内顶尖的大投行。
　　为了庆祝，苏知远请他吃了他最爱的一家烤肉。吃饭期间，秦尧眉飞色舞地跟苏知远描述这家投行有多么多么牛逼，薪资有多么多么高。
　　他话说到一半，苏知远突然掏出来一个黑色的礼盒。
　　盒子是磨砂的，看起来非常有质感，上面还用烫金印着一个飘逸的意大利单词。秦尧看不懂，却也知道价格不菲。
　　“你实习我也不知道能送什么，就给你定做了一套西装。听说你们投行要求挺严的，明天就穿上去吧。”苏知远托着脸，漫不经心地笑着说。
　　秦尧被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后背狠狠砸在椅背上。
　　“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穿。”他连连摇头。
　　苏知远误以为他嫌这套衣服太高调，于是解释道：“这是个意大利华裔在这儿办的手工西服店，属于私家小作坊，并不是什么奢侈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尧说，并赶紧把这个礼盒往旁边推了推。仿佛只要坐在它旁边，就像被火在烤一样。
　　“我只是去实习，又不是进去工作了。再说，我也没理由突然收你这么贵的礼物，又不是什么节或者生日的。”
　　我想给自己男朋友送件礼物，难道这不可以成为理由吗？
　　苏知远看着那个礼盒，心中突然泛起了酸意。他能感觉到秦尧的抗拒与拘谨，就好像欠了一个陌生人大人情似的。
　　但他们两个不是陌生人啊。
　　秦尧有必要分这么清吗？
　　“你拿着吧，照着你的尺寸做的，其他人也穿不了。”苏知远说到这份上，秦尧才犹犹豫豫地收下了礼物。还反复表示，等自己拿到了实习工资，一定会回礼。
　　苏知远只是垂着眼皮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秦尧就在镜子前面穿上了这套西装。他第一次系领带，系得乱七八糟。苏知远帮他重新拆开，然后认认真真重新系了一遍。
　　苏知远拍拍秦尧的西服，替他抚平褶皱。然而看着秦尧紧张不安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手背抵着紧抿的嘴唇，笑得清纯又好看。
　　“你笑什么呀！”秦尧本来就脸红，被苏知远这么一笑话，脸更红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秦尧穿上西装，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明明就是个男大学生的脸，偏偏套上了严肃认真的工作服。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已经二十一岁了，是初入社会的年纪了。可能只有在苏知远心中，他的秦尧还一直是个需要别人疼爱的小孩吧。
　　就在这时，苏知远忽然想起一件准备跟秦尧商量的事情。
　　说起这件事，他又有点犹豫。眼神看了会儿地面，又看了会儿旁边，最后他看向秦尧，意味深长地问：“实习期间你准备住哪？要是没想好的话，要不……”
　　“本来我是想住学校宿舍的，没想到投行给提供住宿！”秦尧兴奋地说，“听之前的学长学姐说，是在投行附近的宾馆里，距离上班的地方很近！要不然跑来跑去可麻烦死了！”
　　看到秦尧期待的样子，苏知远又把“同居”的建议咽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最终，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没关系，他保持着微笑想，下班后还能见到。
　　然而苏知远还是低估了金融圈对新人的压榨。
　　第一天的时候，秦尧还能回来跟苏知远一起吃晚饭。他笑着讲投行里多么多么豪华，讲自己第一天工作的见闻，讲自己的组长是个美女姐姐。
　　“美女姐姐？”苏知远突然停下了筷子，微笑着看向秦尧。他虽然是笑着的，却能让人看得寒毛倒竖。
　　秦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立刻解释道：“我只是陈述事实，绝对没有对人家动歪心思！”
　　“我知道。”
　　苏知远虽然这么大度地说着，但上床的时候，还是把秦尧折腾了个半死。他第一次让秦尧用嘴巴帮他做，发泄的时候，bai/浊从鼻腔里嘴巴里涌出来。秦尧因为窒息的快/gan，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也泄了。
　　仿佛只有这样留下痕迹，苏知远才能得到安定和满足。
　　从第二天、第三天开始，秦尧就没有十点钟之前下过班。因为晚上还要回投行提供的住宿点，所以时间不够他再去苏知远的家了，两人便好几天没有见面。
　　这天秦尧正在处理邮件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苏知远的短信，对方问他今晚是否去自己家吃饭。
　　“不好意思学长，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了，待会和同事一起凑合吃点（小狗哭哭.jpg）。”
　　秦尧有时候对苏知远直呼其名，有时候也会叫学长。往往叫学长的时候，是他心虚、或者做错了事的时候。
　　“实习这小半年，一直都要这么忙吗？”
　　“看样子是了QWQ”
　　“既然如此，干脆不要受这个苦了。你来我这，我给你发工资。”
　　苏知远觉得，秦尧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秦尧如果缺钱他可以给，毕业了可以来苏家的企业工作。
　　但他不理解的是，秦尧渴望的正是不依赖他，独自行走的能力。
　　“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我觉得没必要再讨论了。”秦尧无奈地说。
　　苏知远那边突然沉默了。
　　秦尧忙着处理邮件，也没有闲工夫多想，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你的未来里，没有我吗？”
　　苏知远发出这句话的时候，秦尧突然被小组长喊了一声，于是转过头去，恰好没有看到。
　　等他再转回来，这条信息已经被撤回了，转而改成一句：“你们小组几个人？我给你们点外卖吧。”
　　秦尧本来想拒绝，但考虑到这点钱对苏知远又不算什么，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于是便答应下来。
　　“8个。”
　　苏知远本来是想订餐厅的，但今天晚上的任务太多，大家没时间出去正式吃，就只好点了外卖。
　　秦尧去楼下拿的时候，发现苏知远点的是蟹黄捞面。此时快到了吃螃蟹的季节，哪怕是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都能闻到螃蟹浓郁的鲜香味。
　　组员们都饿得不轻，拿到外卖后急匆匆开动了。金黄的蟹黄浇在充满韧劲的面条上，一口下去，简直鲜掉眉毛。
　　“哦，是这家酒楼的蟹黄面啊，我以前经常去吃！味不错！”一个同事一边吃一边说。
　　“哪家啊？真的很好吃！我下次也要去吃！”
　　“xx苑，439一碗。”
　　“夺少？！”本来正在狼吞虎咽的秦尧突然停了下来，差点被蟹黄呛死。他看着眼前这碗面，突然觉得自己这种不细嚼慢咽的吃法，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439一碗面？！螃蟹也没有这么贵吧？我还不如买点肉吃呢。”秦尧心疼地说。
　　虽然投行的正式员工，算得上高薪收入人群，不至于吃不起这一碗面。但秦尧毕竟是个没拿工资的学生，请顿外卖就花了三千多，大家本来以为他是个富二代。
　　“不是你点的吗？”
　　秦尧忽然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红着脸说道：“其实这顿是我对象请的。”
　　“好家伙可以呀小子，傍上大款了！我看你这面相，就有当小白脸的潜力！”秦尧旁边的老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对象家里是干什么的？”
　　“他家经营乳制品，非常有名的牌子，基本上超市到处都能看到。”秦尧说的有点含糊，没有具体点明。
　　“好家伙！那真是非常非常有钱了！”女同事兴奋地说，“你不好好当你的上门女婿，在这跟我们拼什么命呢？”
　　她旁边的女性不认同，“也不能那么说，不管男女，总得要先养活自己。如果靠别人养着，万一他以后把你踹了，你不就抓瞎了！”
　　“我倒不是怕他以后踹了我。”提到苏知远，秦尧的表情忽然就认真了很多，咬着字解释道，“我是想挺直腰板站在他身边，男人嘛，总归希望能成为对方的依靠啊。”
　　同事们愣住了。
　　“哦~~~~”
　　大家纷纷露出姨母笑，端着咖啡，默默在心里感叹道——年轻真好。
　　“小秦这话说的太男人了！真该让我那软饭男老公听听！”美女组长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似乎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现实。
　　“赵姐你已经结婚了？！”秦尧震惊得瞪大眼睛。
　　“别说结婚，我小孩都上幼儿园了。”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呢！”
　　秦尧这话大部分是真心，也有嘴甜的成分在里面。但不管怎么样，深得美女组长的心，她笑着揉了揉秦尧的脑袋，把他的头毛揉得乱糟糟的。
　　时间又过去两周。
　　中途除了有个周末，秦尧去苏知远家看了一下午的电影，其余时间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想对方的时候，也就是用视频聊聊天。
　　苏知远再也无法忍耐，下班时间直接开车杀到了秦尧工作的地方。
　　投行管理得很严格，前台要求要有人接应才能上电梯。他只好在大厅给秦尧打电话，让他来领自己。
　　然而秦尧或许是忙于工作，手机一时半会都没有接通。
　　苏知远没办法，只能坐在沙发上等。
　　好巧不巧，这时候美女组长刚刚带秦尧见完客户回来。秦尧主动帮对方拎着包，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大门外走近。
　　美女组长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然后揉了揉秦尧的头发。秦尧像只乖金毛似的，温顺地接受了。
　　那一刻，除了秦尧头顶上那只女人的手，好像什么都无法进入苏知远的视线。
　　苏知远本以为，秦尧只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他本以为。
　　“秦尧。”理智跟上之前，人已经走了过去。
　　他站在秦尧和美女组长之间，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是一个非常具有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位置，正常来说是不礼貌的，但此刻苏知远也不想管这么多了。
　　美女组长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男人，哪怕她已经结婚，但还是红了脸。
　　“秦尧，你熟人啊？”她下意识站挺直腰板，拢了拢头发。
　　“这是我……”秦尧回过神后连忙要解释，但又瞬间犹豫了。
　　怎么介绍好呢？
　　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万一接受不了同性恋，会不会在工作中为难自己啊？
　　可如果说是朋友，苏知远会不高兴吧？
　　“这是我对象。”最终，秦尧硬着头皮说，然后傻笑两声。
　　苏知远和美女组长同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秦尧立刻把苏知远拉到身后。
　　“都这么多天没见了，我不能来？”苏知远没有故意撒娇，但配上他那张脸，总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挺般配的挺般配的。”虽然美女组长心中地震，但面上仍旧不形于色。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发现已经七点多了，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小秦今天工作也挺辛苦了，正好男朋友来接，就早点下班吧。”
　　刚回到家，苏知远就把秦尧压在门板上亲。
　　秦尧用力掰开苏知远伸进他衣服里揉奈的手，喘着气，红着脸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干这事的？”
　　“不光是。”苏知远很诚实，“但也是原因之一。”
　　他亲了亲秦尧的眼角。
　　“秦尧，好想你。”
　　苏知远这么热烈的表达，一下子让秦尧说不出话了。对于他“突袭投行”和“进门就干”的行径，瞬间就决定要原谅他。
　　但苏知远下一句话，差点让秦尧跌坐在地上：“今天你穿女装和我做吧，我买了好几套衣服。”
　　“不干不干！你怎么又来了！”秦尧大声反驳，然后开始剧烈挣扎，“想看女装，你大学里多的是！我又不是柔柔弱弱的白切鸡，穿着也不好看！”
　　但他终究斗不过苏知远，最后还是被迫换上了。
　　这套衣服是jk校服裙，短的要死。秦尧跪在床上，几乎遮不住大腿。或许是因为羞耻吧，他偏白的腿根一直在抖。
　　“秦尧，喊声学长听听？”苏知远笑眯眯地说，上前揽住了秦尧的腰。


第87章 七夕快乐，知远
　　秦尧的腰很细，一只手就环过来了。胸却不小，而且很有弹性。每次只要逗弄它们，就会起反应。
　　“喊学长。”苏知远把他抱在自己腿上。
　　“学，学长。”明明喊过苏知远这么多次学长，这次却尤其羞耻。
　　“乖，把裙子撩起来。”
　　秦尧颤颤巍巍把裙子掀起来，眼睁睁看着苏知远的温热的手掌从膝盖，贴着大腿内侧，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裙子深处。
　　感觉立刻攀上脊髓，秦尧条件反射般弓起身子，并起了腿。
　　“学妹，让你抓着裙子，怎么松手了？”
　　“谁，谁他妈是学妹？！”
　　“穿校服裙的不是学妹是什么？嗯，是什么？”苏知远吻他的脖子。
　　“不是学妹！”秦尧哑着嗓子说，眼眶都红了，“不是学妹……”
　　接下来开叉旗袍、女仆装、兽耳、连体泳装他们试了个遍，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秦尧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心想自己明天上班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猝死啊？
　　“我感觉我明天没有力气上班了，以后工作日禁止滚床单。”秦尧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
　　“那就不去。”苏知远跟个娇妻似的枕在秦尧胳膊上，“你继续给我当跟班吧，我给你现在实习五倍的工资，好不好？”
　　“又说这种话。”秦尧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不可能放弃实习的，我都说累了。”
　　“这么久才能见一次，你也无所谓吗？”苏知远看着虚空的一点，声音闷闷的，句子突兀地悬在半空。
　　“……可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上班了吧？我们这行以后正式工作还会更忙的！”
　　这一刻苏知远忽然觉得，他和秦尧的爱似乎是不对等的。
　　他想要每天都和秦尧见面，但秦尧却觉得，工作是更重要的事情。
　　更不要说，工作的地方还有各种各样的美女姐姐。秦尧本来就是直男，能保证一定不会日久生情吗？
　　好让人不快。
　　苏知远突然有了种一脚踩空的感觉，心脏猛地下坠，身体却还停留在原处。他的心脏蒙上一层阴影，思绪也陷入了一种阴暗的疯狂循环中。
　　干脆把秦尧锁起来算了。
　　哪也去不了，只能每天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秦尧看他面色不善，有点心里发毛，“对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苏知远抬起眼。
　　“你刚刚说见面，其实我也很想跟你每天见面，所以有个不情之请。”秦尧眨眨眼睛，似乎有点难说出口，“我能不能……搬来你家同居啊？这样的话，就可以每天回来了。虽然可能会很晚，但至少可以一起睡觉！”
　　见苏知远一脸诧异，秦尧灿烂地露齿一笑，似乎想用卖萌来跟苏知远求情：“好不好嘛？啊，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那一刻，苏知远的心中仿佛吹进了一阵疾风。将所有的灰尘和蛛网，打扫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相信了网上的一句话——
　　原来小狗真的能拯救世界啊。
　　“好。”苏知远低下头，用非常轻的声音说。似乎风一吹，就把这个字吹散了。
　　秦尧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两声，“哈哈，这么勉强吗？”
　　“不是勉强。”苏知远立刻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他拿出了提前就准备好的钥匙，犹豫地对秦尧说：“我能替你戴上吗？”
　　“戴？”
　　戴什么啊？
　　下一秒，苏知远把钥匙环，像是戴戒指一样戴在了秦尧的手指上。
　　“钥匙早就准备好了。”苏知远说，“秦尧，欢迎回”
　　秦尧没想到这男的这么会，一下子羞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半晌，他才紧闭眼睛，飞快亲了亲苏知远的脸，“嗯！我回来了！”
　　解决了一桩大心事，两人趴在床上继续聊天。
　　“什么？你那组长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小孩都上幼儿园了！看不出来吧！”
　　“真显年轻啊。”
　　苏知远想到刚才见面的时候，自己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秦尧说。
　　“什么事？”
　　“你一个gay干嘛对女装这么执着？刚才还叫我学妹……啧，你这人，真有女生你又不要，还天天把我一大老爷们当女生。”
　　我希望你生理是男生，心理变成女生啊。这样的次数多了，你就不会再对“同性”感兴趣了。
　　心里这么想着，苏知远却不能说。他笑弯了眼，像只城府颇深的老狐狸：“保密。”
　　秦尧跟上司说明后，从投行提供的宾馆退了房。收拾收拾他那不多的行李，搬去了苏知远家，也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
　　如果秦尧有时间，他们会一起吃晚饭。如果没有时间，就会在睡觉前聊聊天。互相送上晚安吻后，抱在一起入眠。
　　难得的周末休息，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因为秦尧工作日要早起，所以禁止一切越界的行为。憋了整整一周，苏知远便要在周末一起讨回来。
　　秦尧的嗓子都喊哑了，身上痕迹惨不忍睹。他趴在床上，感觉像进行了一场长途拉练。
　　苏知远换好新的床单和被子，扛秦尧去洗澡。洗好之后外卖也来了，两人缩在床上，看新买的巨屏投影。
　　日子过得太顺利了，以至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苏知远不愿意多想，只希望能永永远远持续下去。
　　这天是七夕节。
　　小组里同事人都不错，知道秦尧在热恋期，早早让他回去了。
　　“苏知远，我回来了！”秦尧一边脱鞋，一边在玄关大喊。
　　但是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就在秦尧觉得奇怪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碰到了他的脚踝。秦尧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肥嘟嘟的小兔子！小兔子扭动着屁股，在秦尧脚边乱拱！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只兔子屁股上居然有个黑色的心形胎记！和当年被外婆了的黑桃一模一样！！！！
　　“黑桃！”秦尧一把抱起小兔子，小兔团子努努嘴，胡须乱颤，一脸茫然地看着秦尧。
　　“你回来了？”苏知远从厨房走出来，端着刘姨做好的饭菜，“太好了，它好像很亲近你……”
　　“这是？”
　　“前几天我去商场，那里正好在举办宠物展览，我忽然看到了这只兔子。和你之前在动物园给我描述过的，你养的那只黑桃一模一样，所以我就把它买回来了。”苏知远笑笑，“喜欢吗？”
　　“太喜欢了！爱死你了哥！”秦尧一手托着兔子屁股，一手勾住苏知远的脖子，把他狠狠拉下来，在嘴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秦尧开心，一方面是因为能见到和黑桃这么像的兔子，另一方面是因为苏知远永远对他的话这么上心，他不可谓不感动。
　　苏知远愣了下，然后勾起唇角，单手搂住秦尧的后背，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没养过兔子，不过我愿意学，以后一起照顾他吧？”苏知远说，“秦尧，它还没有名字，你给取个名字吧。”
　　秦尧低头想了一会。
　　“既然他是黑桃的替身，那就叫黑桃2吧！”秦尧高兴的地嚷嚷。
　　苏知远的脸色顿时黑了，他张张嘴，竟一时半会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小兔子在秦尧怀里拼命蹬着小短腿，似乎也在为这个名字不满。
　　秦尧看出了他不对劲，犹犹豫豫的问：“你不喜欢这个名儿？”
　　“秦尧。”苏知远一把抓住了秦尧的胳膊，力气大到让对方微微吃痛了，“它不是黑桃的替身，哪怕它和黑桃长得很像，这也是只独一无二的小兔子。”
　　秦尧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被吓了一跳。小兔子也用力点了点圆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苏知远的话。
　　“抱歉哦，不该这么说。”秦尧揉了揉兔子毛茸茸的耳朵，“那就叫红桃吧。”
　　这个名字得到了苏知远的认可。
　　秦尧忽然又想起什么，对苏知远说：“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他跑到玄关，从一个很大的纸袋子里，掏出一束玫瑰花。花不多，二十支的样子，个个娇艳欲滴。
　　秦尧也想过，要不要买九十九束玫瑰送给苏知远。但他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感情这种东西心意到了最重要，何必讲究形式呢？况且花太多了，家里的花瓶也插不下。
　　“谢谢，我好喜欢。”苏知远惊喜地接过后，笑盈盈地说。苏知远垂眸看着花，鲜花配美人，别提多好看了。
　　“其实我也买了花。”
　　“真的假的？！”
　　“你过来看。”
　　秦尧被苏知远领着来到餐厅，发现整个餐桌上摆满了玫瑰花。就连椅子下面，也到处都是玫瑰的花瓣，感觉起码有上百只。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浮夸啊。
　　秦尧忽然觉得自己买的花都蔫了。
　　吃完饭后，秦尧趴在地毯上逗红桃。苏知远从后面看他手肘撑起的脊背，纤细有韧劲的腰，柔软圆润的大腿，忽然动了旖旎心思。
　　他从后面压上来，把秦尧吓了一跳。
　　“今天不是周末！”秦尧挣扎着说，“我明天还得赶地铁，苏知远你真别来这套！”
　　“可今天是七夕啊。”苏知远楚楚可怜地说。
　　秦尧大脑飞速运转，正在思考怎么脱身时，苏知远的手机突然响了。秦尧扑过去拿起手机，怼到苏知远面前，“你手机响了，快接！”
　　“别管……”苏知远话说到一半，突然看清来电显示是谁。他犹如一个被骤然刺破的气球，瞬间收声了。
　　察觉到四周诡异的安静，秦尧看向苏知远的脸，也忽然愣住。
　　他从没在苏知远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苏知远眼神木然地看着手机屏幕，尽管他那双眼睛平时就没什么精神，此刻更像是被美杜莎变成了石膏像。
　　他撑在秦尧上方，身体在吊灯的照射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秦尧觉得，那边阴影似乎在流动，在溶解，自己要陷入那片阴影里了。
　　“苏琦……是谁啊？”看苏知远还是没反应，秦尧干笑着又问了一遍，“不接吗？”
　　苏知远总算动了，只不过他拿起手机，走向了阳台。
　　这是苏知远第一次避着自己接电话。
　　来到阳台，凉风一吹，苏知远过载的大脑总算慢慢冷却下来。
　　该来的总归要来，他哥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按下接听键后，里面传来了他从小听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七夕快乐，知远，我现在在N市，今年七夕节你又是一个人过得吗？”


第88章 好久不见
　　苏知远没有搭腔。
　　一时间，手机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轻不可闻的电流滋滋作响。
　　似乎是忍耐不住这种沉寂了，苏琦又开口说道：“我回国那天你没有来，我知道是爸妈没有告诉你。但今天我特地来N市找你，你不来接一下我吗？”
　　苏知远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
　　“苏琦，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就算爸妈告诉我了，我也不会去吗？”他捏捏眉心，“七夕节我和男朋友过得很好，你回北京吧。”
　　一句话，似乎把苏琦给打懵了，他半天没有回答。良久后，才突然爆发出几声哂笑：“谁交了男朋友？你？苏知远，你自己信吗？你这么冷漠的家伙，能喜欢上别的人？”
　　言外之意是：除了我，谁还会热脸贴冷屁股七八年，就为了捂热你这块石头！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真正喜欢的人，不需要倒贴……是我追的他。”苏知远冷冷道，“就这么说吧苏琦，不对，哥。”
　　这个“哥”仿佛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将两人本该保持的关系，堂而皇之放在了明面上。
　　苏琦被这个字刺激到，突然拔高音量，大声喊出来：“我承认，我当时抛弃你去美国是我做的不对！但是在美国这几年，我明白了我终究离不开你，所以才会丢下一切回来！我知道知远你心里有怨恨，但也没有必要为了气我，编这种谎话……”
　　还不等苏琦说完，苏知远就挂断了电话。
　　他明白自己跟这人说不通，这人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苏琦直到现在还以为，苏知远说有男朋友，只是一种报复他的方式。
　　回到客厅，苏知远发现秦尧还坐在地毯上。他抱着他的小兔子，一人一只，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等自己回来。
　　“打完了吗？”秦尧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的反应有点吓人，没什么事吧？”
　　“没事。”看到秦尧的那一刻，苏知远仿佛忽然卸了力气。紧绷过后的放松，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俯身拨开秦尧的刘海，亲了亲他的额头。
　　“喜欢你，秦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秦尧涨红了脸，整个人措手不及。他不想显得太青涩，于是故意说道：“这种话不能老说！显得很轻浮唉！”
　　苏知远当然明白，以苏琦的性格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周后对方就直接找上了门。
　　这天晚上九点，秦尧还是没有回打电话过去问了才知道，今天估计要加班到十点半。
　　虽然苏知远不满投行对这群实习生的压榨，但秦尧自己没有怨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表示自己会提前给他放好洗澡水，到时候可以泡个澡放松一下。
　　“谢谢学长^_^”
　　看到这个颜文字，苏知远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完后便放下手机，继续看翻阅到一半的文献。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苏知远低头一看，才十点。
　　秦尧的上司难道良心发现了？这么想着，他起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回来了？我还没……”
　　门外那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苏知远是有点晃神的。因为他戴着个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乍看起来真的和秦尧没什么两样。
　　但当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时，截然不同的眼神仿佛一道惊雷，将苏知远整个人劈在原处，烤焦了。
　　“好久不见。”
　　在苏知远怔忪的目光中，苏琦慢慢脱掉了口罩，站定在他面前。
　　苏知远慢慢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很快就被空气刺得酸胀。梦里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但那些梦，无一不是坏梦。
　　明明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下半张脸，但苏琦和秦尧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秦尧是大金毛，苏琦便是娇生惯养的波斯猫。
　　他皮肤白得发亮，个子矮了点，四肢纤细又柔嫩，像是脱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他出国之前学的就是时装设计，出国深造之后，品位好像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衣服精致却不夸张，看起来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傻了？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站着？”软体动物笑着缠了上来，两条又白又细的手臂，揽住苏知远的后颈，“说点什么啊知远？”
　　苏琦故意压低了声音，因此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喑哑。被压抑的欲望蕴含其中，顺着血管流入四肢百骸，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身体里炸开。
　　但苏知远不仅没有沉溺，反而用力推开了他。
　　“你怎么知道这的？为什么有钥匙？”
　　苏琦不满地眯起眼睛，那神态更像猫了，“有人帮我，你猜是谁？”
　　苏知远几乎是瞬间有了答案。
　　“呼哈，今天坐了一天飞机和汽车累死了。”苏琦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节扁平柔软的腹部，“你房间在哪？我现在想去睡觉。”
　　“滚出去，这是我”苏知远毫不客气地说，眉眼之间有隐隐的阴冷。
　　他想拿起苏琦的行李丢出去，却发现对方根本什么都没有带，显然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家？这房子也没写你的名字吧？明明是爸爸的”苏琦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有本事你去报警吧。你问问警察，爸爸的另外一个儿子，能不能住在这个家里。”
　　苏琦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家里还有其他人。于是他更加笃定，所谓的交到了男朋友，只是苏知远意气用事的谎话。
　　“你男朋友呢？不如带来见见你哥？如果真的有的话。”苏琦挑起眉毛说。
　　苏知远这才意识到，此时已经十点四十五了。他抓起手机就来到卧室，给秦尧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苏知远？我已经下班啦！现在走到半路，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家！”明明加班到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还是很有活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秦尧，今天晚上你别回家，我这边有点事。”
　　“你不在家吗？没关系，我有钥匙，我洗个澡就睡觉了！”
　　“说了别回来！”苏知远突然拔高音量，把秦尧吓一跳，噤声了。
　　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他又放软了嗓子，“抱歉秦尧，你开个宾馆在外面凑合一夜，开房的钱我会给你报销。”
　　“为什么，我……”
　　“跟谁说话呢？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苏知远转过头去，发现苏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他静静的看着这里，眼神漠然中又带着一股苏知远从小看到大的疯劲儿。
　　“苏知远？怎么不说话啦？么西么西？”
　　幸好，秦尧在地铁上比较吵，没有听见苏琦的声音。苏知远知道不宜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叮嘱他不可以回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地铁上的秦尧傻眼了。
　　他忙忙碌碌一天，就靠着晚上泡个热水澡，能和苏知远热热乎乎说会话支撑过来。现在苏知远居然告诉他，连家都不能回了？
　　秦尧虽然有点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去掏身份证，准备按照苏知远的话订个宾馆。
　　但他忽然意识到，身份证落在家里了！根本没有随身携带！
　　“苏知远，你让我去开个房，可我没有身份证啊！”
　　“为什么不能回家，你说清楚！”
　　“学长，学长，我没带身份证呀！”
　　“学长……我想红桃了。”
　　可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联络全部都石沉大海。苏知远从那之后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回过秦尧一句话。
　　没有身份证，不能开宾馆。就算回学校的宿舍，也已经锁大门了，而且没有被褥。
　　难道苏知远的意思，是让他在桥底下跟流浪汉凑合过一晚吗？就算是这样，好歹送个纸箱子来呀！
　　就在秦尧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打开通讯录，给一个人拨去了电话——
　　“呃，高云霆，厚着脸皮求你个事，今天能让我在你家凑合一晚吗？”
　　补8.22微博七夕小段子
　　苏知远特别喜欢在do的时候，抓住秦尧的手腕，压在头顶上。
　　他或许是比较恶趣味吧，喜欢看秦尧濒临临界值，却迟迟无法发泄时，期期艾艾抽泣的样子。
　　到达临界值的方式越羞耻越好，仅仅通过指兼或者吸奈让他失控，秦尧就会抽泣得更厉害。这时候，秦尧往往会用大腿蹭苏知远的腰，哀求苏知远给他。
　　苏知远最受不了他这样
　　苏知远情难自已七夕快乐，秦尧。
　　低头吻秦尧的嘴唇。
　　秦尧被吊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说:“呜，七夕，一点都不快乐·....·


第89章 你怎么想我的？
　　在高云霆家，秦尧总算如愿以偿地泡上了热水澡。
　　疲惫到疼痛的肌肉，在如同母亲般温柔的热水中慢慢放松下来。由于浮力的作用，他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几乎飘飘欲仙。
　　秦尧长呼一口气，展开双臂，搭在浴缸的边缘上。他往后捋了捋头发，梳成背头。
　　被关掉的淋浴头还有水滴坠下来，叮叮当当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直到这时候，秦尧才总算有力气想一想，今晚苏知远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少看苏知远失态，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接到那个陌生电话的时候。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忌惮？不悦？彷徨？紧张？
　　总不会是苏知远的债主找上门来了吧！
　　“……”
　　算了猜不出来，秦尧挠挠头，最终选择放弃。他想，反正只有一个晚上，明天好好问问苏知远吧。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高云霆走了进来。
　　“毛巾和睡衣我给你放在这里，都是新的。被子和床单也是新的，你直接去睡就可以了。”
　　秦尧刚想道谢，却发现高云霆根本没有正眼看自己。似乎是因为浴室的温度太高，他的脸颊有点微微泛红，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眨眼的频率远高于正常。
　　“你的眼睛没事吧？老眨什么呢？”秦尧坐直了身子。
　　“吵死了，关你屁事！”高云霆猛地抬头，然而看到秦尧赤裸的上半身后，又急急忙忙别开视线，脸颊更红了。
　　“关你屁事……”
　　“总之谢啦，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麻烦到你。”秦尧笑得有点傻，也足够灿烂。
　　“不过你没必要给我拿这么多新东西，我凑合睡一晚上，明天就回去。今晚苏知远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不让我回”
　　高云霆放下睡衣和毛巾的手突然顿住，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道：“可能不止一个晚上。”
　　还不等秦尧反应过来，他就关门离开了。
　　第二天秦尧起床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倒不是他认床，而是平时都已经习惯了苏知远的体温和怀抱，此刻孤零零一个人，怎么都睡不着。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应该可以回去了。
　　秦尧准备回到家再质问苏知远，于是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中。
　　晚餐的时候，秦尧和几个实习生在餐厅打好饭，正准备开吃，突然收到了来自苏知远的消
　　“秦尧，今天你在宾馆再住一晚上，不要回来。”
　　刚开始，秦尧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看了几遍之后，才确定苏知远今晚又要赶他出门。
　　投行的伙食很不错，两荤三素。今天晚上是他很爱吃的大虾和牛排，然而此刻嚼在嘴里，竟变得食不知味。
　　想让我住时可以住。
　　不想让我住时就要滚吗？
　　秦尧起先是委屈，继而越想越恼火，最后把餐盘一推，跟同事说要出去打个电话。
　　这次苏知远倒是利落的接了。
　　“为什么不能回去？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虽然那是你房子，但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啊。”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
　　“我哥来了。”苏知远突然说道。
　　秦尧愣住，瞬间消了火。
　　人家亲哥来了，自己还住在里面确实怪尴尬的。他挠了挠头，用商量的语气问：“那我能回家拿个东西吗？我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都没带呀。”
　　“……你需要什么发短信告诉我，我给你送去。”
　　没想到的是，苏知远居然坚决不让他回
　　秦尧急了，连忙说：“我拿了就走！也不会告诉你哥我们两个的关系，就说是借住在这里的学弟都不行吗？”
　　苏知远又不说话了。
　　今天苏知远这是咋了？怎么说话一卡一卡的？
　　“秦尧，我不想让你见他。”说罢，苏知远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先这么说吧，回聊。”
　　秦尧一个人愣在原地出神，甚至都忘记挽留苏知远，直到听见手机里传来一串忙音。
　　不想让我见他？
　　什么意思？连见他哥一面都不行？
　　为什么？
　　我脾气不好？我长得丑？我邋遢？还是说……觉得我在家人面前拿不出手啊？
　　秦尧当然知道自己拿不出手。
　　凭苏知远的家世和个人条件，找他一个一穷二白，还欠着一屁股债的普通一般路人，怎么可能拿得出手呢？
　　只不过，苏知远曾对他说过：
　　“我不需要你变得多有钱，这些我都不缺，我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哪怕你不去实习，以后不找工作都没关系，要用钱的话，我会给你。”
　　说着不要求他优秀，却又不想让他见家人。那么在苏知远眼里，究竟是希望自己以怎样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没有名分的情人吗？
　　秦尧攥紧手机，靠在墙壁上，微微下滑了一点。一墙之隔，餐厅里的同事们还在欢声笑语，那些嬉戏和交谈像是一根根针，把秦尧的胸口扎得千疮百孔。
　　你到底怎么想我啊，苏知远。
　　苏知远这两天同样被折腾得不轻。
　　苏琦来的那天晚上，他花一个多小时才把苏琦的钥匙抢过来，丢出了家门。结果第二天出门一看，对方竟然坐在他家门口。
　　虽然现在还算夏天的尾巴，但N市的夜晚不可谓不寒冷。他居然就这么抱着腿，将就了一夜。
　　苏知远深刻意识到，他哥还是那个疯子，一点没变。
　　秦尧早上要工作，苏知远没法去找。他又不想和苏琦待在一起，索性去大学图书馆泡了一整天。
　　然而晚上回来的时候，苏知远发现苏琦居然还坐在门口。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像是一尊已经凝固僵硬的石像。
　　苏知远没理他，冷着脸，直接开门走进去。
　　可还不等吃完饭，他家的门就被敲响了。苏知远开门一看，居然是两位警察。
　　“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个人在你家外面坐两天了。他说他是你哥，来这投奔你的，你不让他进去，是这样吗？”其中一位警官问道。
　　苏琦怯生生探出脑袋。
　　他穿着宽大的衣服，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
　　“不是，我不认识他。”苏知远觉得自己的声音冷得可怕。
　　“那我们只能请两位回所里查明身份了。”
　　“……”
　　苏知远被迫承认。
　　警察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烂事，以为只是寻常兄弟矛盾。说了些什么家和万事兴、血浓于水之类的话，教育一番后就关门离开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知远和苏琦二人。
　　苏琦在这跟门神一样，苏知远自然不可能让秦尧回且不说替身的问题，就凭苏琦现在的精神状态，都保不齐会对秦尧做些什么。
　　“你走不走？”苏知远面无表情地问。
　　苏琦一言不发。
　　“最后问一遍你走不走？”
　　仍旧是沉默。
　　“好，那我走。”
　　说罢，苏知远扭头就进房间掏出拉箱，开始收拾行李。
　　苏琦跟着他来到卧室，默默坐在床上看他收拾。
　　“我在家等你回来。”苏琦托着脸说。
　　苏知远抓起衬衫的手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苏琦。平日里内敛沉郁的瞳孔，竟然爆发出一股狠厉的光，仿佛要掐断苏琦的喉咙。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他一言不发，低头继续收拾。
　　一件件不需要的衣服被扔在了床上，越摞越高。苏琦觉得无聊，就一件件拿起来试。虽然尺寸大了些，但这上面有他最怀念的，苏知远的味道。穿着苏知远的衣服，就像是和他紧密拥抱似的。
　　忽然，他试到一件连帽衫时，却顿住了。
　　这衣服小了一圈，气味也很陌生，是清爽的皂香。
　　苏琦立刻打开衣柜，更多不属于苏知远的衣服冒了出来，工装裤、T恤、牛仔外套……
　　他扑向旁边的书柜，里面好多金融方面的书籍，而苏知远的专业明明是管理类。
　　就连床头柜里也有陌生人的东西，吃了几块的巧克力、廉价手机的充电线、陌生字迹的便签……
　　这个家里真的还住着另一个人！！
　　此刻，他总算回忆起苏知远那句“七夕节我和男朋友过得很好，你回北京吧”。
　　苏知远真的交了……新男友？！
　　突然，苏知远的肩膀被人扳过来。半跪的他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瘦瘦弱弱的苏琦，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他像是有着光滑鳞片的蟒蛇，整个人狠狠绞上来，一把卡住苏知远的脖子，大吼道：“你有别人了？！你居然真的有别人了？”
　　卡在脖子上手拼命收紧，苏知远感觉那纤细的十指像是蛇腹，在剥夺他的氧气。
　　苏琦的声音都在抖，好似被劈成几瓣，要穿透皮肉钻进苏知远的骨缝。他的眼眶通红，潮湿的瞳孔紧缩着。胸口起起伏伏，像是有千万种情绪要把这方寸之地挤爆了。
　　“苏知远，我走才三年！！！”
　　“我早说过了！”
　　苏琦终究不敌苏知远的力气，被重重掀翻在地。
　　苏知远把最后一包兔子草料塞进行李箱，总算拉上了拉链，提起拉箱。
　　“你要是愿意留下就留吧。”苏知远背对着他说，“不过别把这叫‘家’，没有人在的地方，充其量只能叫‘房子’。”
　　“知远！！！”
　　发疯不成，苏琦突然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他可信吗？你就不怕他也扔了你？跟你爸，你妈，还有其他人一样！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学不乖啊！！！”


第90章 过去的事
　　苏知远的童年，是被抛弃的童年。
　　小时候被父亲抛弃，母亲接手了却又不管，在众多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抚养他好多年的祖父母驾鹤西去后，父亲想花钱从母亲那要回抚养权，母亲也干脆利落地放手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不过“抛弃”这个词太弱势，用在苏知远身上有些奇怪。因为他感情淡漠，永远置身事外，似乎不会为这种琐事所扰。
　　曾经，苏琦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苏知远像是一块木头，一个机器人，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石头……反正肯定不是个活物，不然怎么能对他的追求如此熟视无睹！
　　苏琦长得好看，性格也讨喜。从小到大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拒绝他的份。
　　但苏知远就像是他的天敌。
　　如果把苏知远比作一个游戏，那苏琦就是屡战屡败，完全找不到要领的玩他甚至怀疑这游戏是不是有bug，根本没有通关的结局。
　　直到那天，从小到大照顾苏知远的保姆提出辞职。
　　他儿子儿媳定居澳大利亚，需要有人照顾小孩，她不得不前往并在那里安度晚年。
　　“必须要去吗？”苏知远问。
　　“对。”
　　“我出钱让他们在澳洲请保姆，这样可以吗？”
　　“他们不放心陌生人带。”
　　“工资给你翻三倍呢？”
　　“谢谢小远，我们已经决定了。”
　　苏知远全程平静得吓人，似乎对此并不怎么在乎。一番商量后无果，便体面地跟保姆道别，托人去买了些不菲的饯别礼。
　　苏琦听到其他保姆在背后嚼舌根，说苏知远太冷漠了。从小跟着李姨长大，比爹妈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人家要走了，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也是苏琦的想法。
　　李姨走后第四天，苏知远发了高烧，三四天都没有退。正因为大家都是这种想法，谁也没有把苏知远生病和李姨的离开联系在一起。
　　苏琦偷偷去看望苏知远，他蹑手蹑脚爬上苏知远的床，蜷着腿趴在对方身边。如果苏知远还清醒，一定会让他滚下去。
　　高烧的苏知远脸颊泛红，却显得比平时苍白的脸色更加健康。他睫毛轻颤，眉头微皱，似乎睡得很不安生。
　　苏知远真漂亮。
　　不管怎么看都漂亮。
　　苏琦戳了戳苏知远柔软的脸颊，又怕吵醒他，任性一会后，准备见好就收地离开。
　　还不到房间门口，他就听见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呢喃：“就不能不走吗？”
　　苏琦猛地转过头。
　　“李姨，就不能不走吗？”十五岁的苏知远，用颤抖的声音哽咽道。
　　那一刻，苏琦突然明白了。
　　苏知远从来都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再相信那些人会因为他的挽回留下。他的父母，那些短暂照顾他的亲戚，喜丧离世的外祖父……苏知远没有挽留过吗？
　　期待，背叛，失望。
　　一次又一次，一场又一场。
　　透支了苏知远所有的信任。
　　几天后，苏知远康复。他每天上课、学习，似乎又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那个晚上的那句梦呓，更像是苏琦的一场幻听。
　　苏琦端着一盘果切，走进苏知远的房间。此时苏知远正在做题，头都没有回，房间里充斥着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他把果切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坐在苏知远的床上。
　　“不要上我的床。”苏知远冷淡地警告道。
　　“我就呆一会。”
　　“不行。”
　　“我就想陪陪你，因为李姨……走了。”看苏知远没有反应，苏琦微微吞咽，继续说着自己对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台词，“我不会走，知远，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笔在纸张上书写的声音没有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苏知远终于轻声妥协道：“……如果你可以不发出噪音的话。”
　　就像发现游戏BOSS的弱点，苏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好像掌握了对付苏知远的方法——苏知远精神脆弱的时候，不会拒绝他的接近。
　　那没有精神脆弱的时候怎么办？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苏知远害怕被人抛弃，他干脆让所有人都离开他。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更顺利，学校里那群墙头草只要稍加威逼利诱，就会很快逃之。毕竟谁也犯不着为了接近苏知远，惹怒他这个疯子哥哥。
　　偶尔也会有高云霆这样的愣头青，那也没关系，苏琦会想尽各种办法收拾他。例如，给他的胳膊划上一刀。
　　各种人出现在苏知远面前，但又很快离开，最后纷纷避之不及。
　　如此循环往复。
　　苏知远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似乎谁来了，谁走了都不会受到影响。但只有苏琦知道，他和苏知远的距离正因此一点点接近。
　　“我陪着你”“我不会走”似乎成了最有效的咒语。就像是游戏里的勇者用来战胜恶龙的必杀技，这两句话也能让苏知远瞬间消气，换取一声无奈地叹息。
　　聪明如苏知远，最后怎么可能不发现苏琦背地里搞得小动作？但这种“独占欲”似乎也变成了“忠诚”的证明，所以苏知远原谅了他。
　　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症，大抵就是如此吧。
　　苏琦一点点推进着这款他最感兴趣的游戏，并最终在苏知远19岁那年顺利通关。要问为什么他会对苏知远死缠烂打，苏琦也只能回答，是苏知远那张脸，还有兄弟之间的不伦禁忌令他沉迷。
　　哪怕是游戏，当你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你也会耽溺其中。但游戏又终究是游戏，当苏父以断绝父子关系、把他扫地出门相威胁，苏琦总算坠入了现实里。
　　父子俩没有血缘关系，可他跟着苏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要从苏家大少爷，变回路边没有爹的野种，过回幼时的苦日子，苏琦的心理和自尊都接受不了。
　　他是且只能是“苏”琦，爱情和这个身份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爸，我错了。我去美国，不回来了，爸，你别生气。”苏琦跪在地上哀求。
　　哪怕他其实知道，抛下苏知远去美国，是犯了对方的大忌。
　　临走前一天，苏知远去酒吧找他，他跨坐在陌生男人的大腿上接吻。他穿着露出小腹的皮衣，对方的手搂在他的细腰上。
　　“你别后悔。”苏知远漠然地看着他，酒吧绚丽的灯光照得他脸颊忽暗忽明。
　　苏琦当时已经喝嗨了，他撑在陌生男人腿上，醉醺醺仰起头。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哦对，他大笑着说：“我苏琦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学乖？你知道吗，你最没资格说这话。”苏知远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苏琦，你是不是真把别人当游戏了。你走了，我还得给你存着档？”
　　“知远，我没这么想……”
　　“谁关心你怎么想。”
　　苏知远走到兔子窝旁边，把正在和干草奋斗的红桃抱了起来。小东西腾空的时候，还叼走了一根草，嘴巴一努一努地往嘴巴里啃。
　　“走了红桃，找你妈去。”
　　苏知远走了，还带走了那只兔子。他小时候被兔子咬过，明明不喜欢兔子，为什么突然养兔子了呢？
　　苏琦躺在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一声。
　　估计是那位小男友的主意吧？
　　不会吧？真不喜欢他了？真有男朋友了？
　　那个苏知远？他有爱别人的能力吗？
　　说实话，哪怕是苏知远对自己，苏琦都不敢保证那一定是爱情。
　　苏琦觉得头痛，开始天旋地转。他从口袋里掏出精神医生给他开得镇定药物，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下去三片。
　　离开苏知远后，他的精神就开始很不稳定，接受了很多治疗也不见好。
　　在无数个梦境，他重新回到了苏知远的房间。自己躺在他床上打游戏，而苏知远安静地伏在桌前学习。
　　他想，他毫无疑问是后悔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苏琦猛地弹坐起来，他以为是苏知远舍不得他回来了，忍着剧痛兴奋地冲去开门。
　　“知远，你果然……”
　　然而门外不是苏知远。
　　秦尧和他隔着一道房门，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四目相对。
　　衣服很廉价，穿衣品味简直是灾难，看起来是个穷酸货色。身高和身材倒是还不错，不过皮肤没有我白……苏琦挑剔地自下而上评价着秦尧。
　　然而当他把目光放在那张和自己无比相像的脸上时，他所有郁闷和不快一扫而光，就像是在热带雨林里深吸了一大口氧气。
　　我赢了，苏知远。
　　他傲慢地想。


第91章 这又算什么
　　三小时前。
　　秦尧失魂落魄从投行大门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一辆骚粉色跑车。这辆跑车不仅外形酷炫，还在车身印着巨大锋利的英文单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有个年轻帅哥坐在车头上，手中扒拉着手机。他穿着很简单的黑色T恤，却因为好身材，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
　　不是高云霆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秦尧一愣，飞快地迎上去。
　　看见秦尧，高云霆便把手机放回兜里，一挑剑眉，“你不说，今晚还要住我家吗？”
　　“那也没必要来接我吧。”
　　“你管我，我闲的。”高云霆撇撇嘴。
　　秦尧乐了，心说这小子是怎么能，做好事都做得让人这么火大的？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两人就出发了。
　　秦尧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他想着想着，蜷缩起肩膀，脑袋又坠下去一点。
　　高云霆偷瞄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前方，问道：“在想什么？”
　　“……想苏知远。”秦尧如实回答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回”
　　高云霆不言，默默捏紧了方向盘。
　　“你怎么不问清楚？”
　　“我问了，他说得含含糊糊。”
　　“所以你就跟个丧家犬一样逃到我这了？你就不怕他在家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高云霆说话不好听，尽管秦尧知道他人不坏，但还是会偶尔被激怒。他一来是窘迫，二来是觉得被冒犯，于是不耐烦地说道：“这是我俩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没想到，高云霆咬紧后槽牙，方向盘飞快地打了一百八十度，直接掉了个头。他转弯又快又急，差点撞到别的车，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干嘛？”秦尧因为惯性狠狠撞在靠背上，惊魂未定地大喊，“你不要命了？”
　　“秦尧，那干脆去看个明白，苏知远家到底他妈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高云霆冷硬地说，像酒杯里沉浮的方冰.。
　　于是，就有了秦尧和苏琦四目相对的一幕。
　　看到这张如此相像的脸，秦尧踉跄一步才稳住身体。他的大脑像是被一瞬间蛀空，什么想法也没有，徒留心脏聒噪地鼓动。
　　“你是……”秦尧僵硬地问。
　　他感觉自己耳鸣了，嗡嗡作响。他不得不更加屏气凝神，才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我是他男朋友，你谁？”苏琦抱着双臂说。他比秦尧矮半头，但是气场却要强得多。
　　你是他男朋友？那我是谁啊？
　　秦尧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早了。”苏琦掰了掰自己葱白的手指头，“十四岁的时候吧。后来不得已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我回来找他。”
　　当初高云霆问秦尧：“这么难走进心里的苏知远，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你了？”
　　秦尧那时候答不出来，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走进去”的，而是一开始就在了，以另一种姿态。
　　他是眼前这人的替代品。
　　“我觉得，从我们俩看到彼此的那一刻，对彼此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了吧？”苏琦叹了口气，尽量温和地说，“bro，我们都是被苏知远伤害的人，我不想和闹得太难看。你继续掺和的话，只能受到更大的伤害。”
　　“就算苏知远以前喜欢你，现在也未必了。”秦尧骤然拔高音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声音不发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不去找你？干嘛跟我这个冒牌货凑合？”
　　“因为他不敢。”苏琦突然打断了秦尧的话。
　　“我是他男朋友，我也是他哥，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哥。”
　　秦尧又是猛地一愣。
　　“他不敢和自己的哥在一起，只能退而求次找别人。”苏琦说，“但是他不敢，我敢，所以我回来了。兄弟又怎么样？只要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只要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可是我也喜欢啊。
　　听起来却没有我的位置了。
　　过去和苏知远美好的回忆，在此刻忽然变味了。那些回忆膨胀、扭曲、撕裂，最后破碎，仿佛脆弱的肥皂。回忆中自己的脸也变了，一张张脸，全变成了苏琦。
　　那些打动他的话语，更像是提前书写好的剧本。而他唯一需要做得，就是演好苏知远给安排的角色。
　　那我自己呢？我该在哪里？
　　秦尧被刺痛得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回到高云霆的车旁边，高云霆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他。
　　秦尧尴尬地笑笑，摸着后脑勺，故作轻松地说：“哈哈，怎么我成小丑了。”
　　高云霆还是不说话，有力的五指突然握住秦尧的手腕，指腹把手腕捏得通红。
　　这一握，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秦尧的苦涩倾巢而出。
　　秦尧觉得自己坠入了冰冷的河，他是腐烂的木头，是长满了苔藓的鹅卵石，是睁大眼睛的死鱼，是泡得肿胀的水草……唯独不是个活人。
　　他再也支撑不住，把头埋在高云霆肩膀上，很快濡湿了对方黑色的T恤。
　　他哑着嗓子说，每一个字都在哽咽：
　　“草，他妈的，我可真是个小丑。”
　　回去的路上，秦尧更沉默了。他坐在后排，眼神木然地盯着虚空中一点，似乎什么都不能唤起他的精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了。秦尧轻轻看过去，发现是苏知远的电话。
　　苏知远已经打了五六通电话过来，他都没有听见。不知道是因为开了静音，还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没能注意到呢？
　　不想接，不想听苏知远的声音。
　　但他还是接了。
　　“秦尧，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找个地方先吃了。”苏知远轻轻柔柔地说，字里行间还带着点笑意，“你住的宾馆是哪个？我马上就到。”
　　秦尧盯着车顶，疲惫地说：“你别来了，我没住宾馆，我住的朋友”
　　对面突然沉默了。
　　“哪个朋友？”再出声的时候，苏知远的声音明显冷下去。
　　“你不认识。”
　　“同事还是同学？你跟谁关系这么好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苏知远……”
　　“怎么认识的？”
　　“苏……”
　　“男的女的？”
　　“苏知远！”秦尧总算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体，额角的青筋都在微微鼓动，“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这些？那我问你，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家？”
　　“我没有质问你。”苏知远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抱歉秦尧，我们一起在外面住几天好不好？我一定尽快解决……”
　　“去死吧苏知远，你妈的搁这金屋藏娇呢？！！”秦尧直接破口大骂道。
　　这句怒骂用了秦尧太多的力气，以至于他骂完后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喘不上来气。
　　高云霆全程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说一句话。
　　一时间，车子里静得可怕。
　　“你都……知道了？”苏知远的声音像是抽出来的蚕丝，轻轻一拨就会断裂。
　　他最不想让秦尧知道的秘密，终究不再是秘密。
　　“我要是不知道，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真货都回来了，你还有必要关心我这个假货怎么想吗？”
　　“秦尧！你不是假货，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假货！”苏知远飞快打断了秦尧的话，秦尧从没见他情绪这么激烈过，平日里那冷淡的声音都变了形，“可能一开始我是有私心，但想法早就变了，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不让你见他，只是怕你误会，怕你也……”
　　苏知远早已过了受苏琦摆布的年龄，本可以更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件事。可两个人相似的长相却成了苏知远唯一的软肋，他说不清，也不觉得秦尧会信他。
　　他只想彻底瞒住这件事，却一步错步步错，让情况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迟来的借口，比草芥都轻。
　　“勇敢点，苏知远。”秦尧最终嗤笑一声，无奈地说道，“兄弟又怎么样？只要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人家都下定决心，你好歹也表现得像个爷们。别继续找代餐了，我俩能一模一样吗？”
　　说罢，秦尧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秦尧却还看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能回神。他攥紧手机，产生了一种想要把它捏碎的冲动，却终究没有这个本事。
　　忽然，秦尧察觉到一股视线。抬起头，发现高云霆正透过后视镜看他。
　　“让你见笑了。”秦尧想扯出一个笑，却有点笑不出来，肌肉仿佛被冻僵一般，“我想了想，今晚还是不住你家了。不管怎么说，苏知远才是你朋友，我这样不合适。”
　　“我无所谓。”高云霆说，“你现在的状态怎么一个人住？”
　　“你不会觉得我会想不开吧？”秦尧今天晚上总算第一次真心笑了出来，“不可能的，更操蛋的事我都经历过，这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又算什么。”


第92章 想开了
　　“我不想知道你干了什么，我要的是结果！”
　　“这么简单的工作做不好，你可以不用来了。”
　　“你的心思有没有放在工作上？你男朋友天天来找你，你能不能处理好？！”
　　小组晨会上，秦尧被美女组长骂的狗血喷头。他全程低着头，不敢反驳，因为确实是自己太拉胯了。
　　自从上次见到苏琦之后，秦尧完全静不下心，思绪总是胡乱飘。工作也是连连出错，不得不让其他同事帮忙擦屁股。
　　这在职场上是大忌。
　　晨会结束后，其他同事纷纷拍了拍秦尧的肩膀，让他不要在意。但秦尧自己却不能不在意，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努力集中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午餐的时候，秦尧没有跟着其他实习生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
　　“我可以坐这边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尧抬头一看，居然是美女组长。于是忙不迭地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秦尧，别怪姐，你最近工作做成这样，我不骂你，同事就该在背地里说你闲话了。”
　　毕竟是当领导的，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经过一番掏心掏肺的话疗，秦尧感激得一塌糊涂。
　　“行吧，那聊聊你的事，最近你到底怎么了？”美女组长把小块的酱油猪排塞进嘴里，“你男朋友跟个门神似的坐在大厅，你也不见。他长得又惹眼，再过几天，全投行都要知道你的性取向了。”
　　“我马上就去处理。”秦尧羞愧地说，“事实上，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可他还是纠缠不休。”
　　“为什么？”美女组长瞪大眼睛，“你男朋友不是英俊多金，浪漫体贴，床上的活还好吗？”
　　“最后一句我可没跟你说过！”秦尧无奈地争辩道。
　　看到秦尧好不容易有点精神了，美女组长大笑起来，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跟姐说说，我帮你出谋划策。姐谈过的男人，可能比你见过的都多！”
　　秦尧许久无人倾吐倾诉，话又赶到这里，于是就把事情的全貌告诉了美女组长。
　　说完后，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又全线崩溃。深呼一口气之后，把额头抵在了交握的双手上。
　　“他居然干出来这种不要脸的事？！”美女组长越听越生气，最后一拍桌子，“我这就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别别别。”秦尧连忙拉住她，“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姐。”
　　“不是，秦尧，这事你不会打算就这么算了吧？！人家都这么对你了，你难道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啊！！”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她比秦尧还显得怒火中烧。
　　“那我能怎么办？”秦尧无奈地笑着说。
　　“你前男友不是死缠烂打吗？那就成全他，问他要青春损失费啊！”
　　“我一个男的，哪有什么青春损失费……”
　　“男人的青春不是青春啦！以前觉得你这人轴，现在发现你是傻！秦尧，手机给我！”
　　秦尧有点懵，却被美女组长的气势震到了，把手机递了过去，“干、干什么？”
　　美女组长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微信，点开了秦尧和苏知远的聊天框。
　　她虽然不知道苏知远是哪个，但一看到微信里有个几十条未读信息的，肯定就是这渣男没跑了。
　　“今天晚上我想去xx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还想买个森海塞尔的hifi耳机。”美女组长打出这么一行字，发了出去。
　　大概过了十几秒，苏知远就回复了：“都可以，秦尧，可以见一面吗？”
　　美女组长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还给秦尧。秦尧看着这行字，有点发懵，刚想撤回，却发现苏知远已经看到了。
　　“你干什么啊？！”秦尧一下子恼了，使劲压了压火气，才沉下嗓子说，“我不想跟他吃饭！也不想要他的东西！组长，我不想再跟这人扯不清了！！”
　　“你如果置身事外，他不过就是个提款机，有什么扯不清的？很清楚！趁着他想脚踏两只船，赶紧捞一笔，到时候他把你踹了，咱也不亏，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美女组长的炸裂言论直接把秦尧说傻了。
　　“秦尧，钱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对于你可不是。我知道，你家挺困难的，妈妈还在住院。你才大三，工作是四五年后的事情了。”美女组长苦口婆心劝道，“男人可以不要，但咱不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对吧？”
　　秦尧重新看向对话框。
　　他和苏知远那些亲昵的聊天已经被顶到看不见的位置了，只剩下如今喋喋不休的辩解。他觉得苏知远很陌生，自己也很陌生。
　　他好像很难再相信苏知远。
　　不过，苏知远也不怎么信任他就是了。
　　他们之间缺少信任的感情，剥去了廉价的外衣，败絮其中，好像也只有金钱关系显得有那么点价值。
　　秦尧忽然想要宣泄，想要报复，想让自己付出的真心不要这么滑稽。
　　“谢谢姐。”他感觉喉咙发紧，毛细血管隐隐刺痛着，“你说得对。”
　　xx酒店顶楼的意大利餐厅真的很豪华，餐厅缓缓旋转，能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360度俯瞰城市全景。
　　餐厅的装修和餐桌布置别具匠心，很有意式艺术感，仿佛置身于古罗马博物馆。
　　组长告诉他，这地方人均3900+，连她都不舍得总去吃。
　　过去来这种地方，秦尧总是绷得像一把弯弓。他怕丢脸，怕显得自己没见识，怕苏知远觉得他没出息。苏知远不想让秦尧紧张，便会有意选择一些更平价的餐厅。
　　但心态发生改变后，秦尧忽然就没这么在乎了。
　　刀子很难切的话，就用叉子插起来吃；觉得没吃饱，也不会再忍着，而是主动跟服务生加菜。
　　苏知远有钱，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没必要帮他省。
　　“秦尧，瞒着你是我的错，你真的已经不生气了吗？”苏知远放下刀叉，试探着问道。
　　看着秦尧专注吃饭的样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这感觉像是空闷一口苦酒，从舌尖苦到了喉咙里。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信你。”秦尧还在忙着跟帝王蟹的蟹腿奋斗，头都没有抬，“你哥呢？现在在家吗？”
　　话语轻飘飘说出来，仿佛随口一提，听得苏知远微微皱眉，“不在，我已经解决了。”
　　“哈哈哈哈解决是什么意思？”秦尧乐呵呵地笑着说，“听起来还怪吓人的！”
　　“你不好奇我怎么解决的吗？”
　　“你解决就行，都听你的。”秦尧很善解人意地说，“毕竟我不姓苏，不能替你做决定……这个土豆泥不错，我能再点一份吗？”
　　怎么回事？
　　苏知远默默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里。
　　﻿
　　明明秦尧心情和态度都很好，苏知远却觉得高兴不起来。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变了，变得他难以承受。
　　秦尧此刻明明在看着他，却又像把他视作无物一样。
　　“秦尧！”
　　苏知远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把正在吃甜品的秦尧吓着了，他犹犹豫豫抬起头，“怎么了？”
　　“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哥，我都说我不生气了。”秦尧哭笑不得，“怎样你才信啊？”
　　“我想吻你。”苏知远说。
　　今晚第一次，秦尧突然后悔赴宴了。
　　理智告诉他，亲一下没什么，都亲过多少次了。把苏知远亲高兴，说不定还能再给他买双几千块的运动鞋。
　　但是他不想亲。
　　他真的不想亲。
　　秦尧手握刀叉的手细细颤抖起来，仿佛他即将要亲的不是什么苏知远的嘴唇，而是最锋利的刀刃，能割得他满口是血。
　　在苏知远灼灼的目光中，秦尧猛地站了起来。他越过桌子，飞快亲在苏知远的嘴唇上。
　　还不等他抽身，苏知远突然一把扣住他的腰，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他撬开秦尧的牙关，去够秦尧藏在里面的舌。苏知远一下又一下地套/nong秦尧的舌头，当成长条糖果吸。
　　秦尧嘴巴里全是刚才那道甜品的味道，明明是最高档的食材，苏知远却好像尝到了劣质的香精，有一种发死发假的甜。
　　为什么呢？
　　苏知远说不出来。
　　秦尧跌坐回椅子上，舌头又麻又酸。他半张着口喘气，居然感觉小腹隐隐有了躁动，忍不住往下拉了拉衣摆。
　　因为之前每次cao/他之前，苏知远都会这样接吻，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我真没用。秦尧咬紧牙想。


第93章 这也不是我家啊
　　周末的时候，秦尧回了趟老
　　他给家里添置的新电视和新冰箱和新空调到了，全都是商场里最新的型号。安装师傅走后，秦尧正在扫地收拾残局，却被老妈一把抓住胳膊。
　　妈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你买这些干什么？这是租的房子，早晚要搬走的，你看你……”
　　“就算是租的房子，只要咱住着，不就是家吗？到时候搬家，带走就是了。”秦尧不以为然地笑笑。
　　“你从哪搞来的钱？尧尧你一直很节俭的，怎么突然……”怕儿子的钱来路不明，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你就别担心了，我现在实习，这是我赚得钱。放心吧妈，以后我还会赚很多钱的。”秦尧没敢看老妈的眼睛，默默垂下视线，盯着地上的瓷砖。
　　他一个月四千的实习工资，在N市养活自己就不容易了，猴年马月能挤出这么多闲钱？
　　全是苏知远的钱。
　　苏知远对他很大方，直接给了个借记卡。其实这卡他一直都有，但始终没舍得花。现在他不管这么多了，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先爽了再说。
　　听到儿子这么说，老妈放心了一点，露出个勉强的笑来。
　　秦尧知道她是苦日子过惯了，所以一时间很难接受这种铺张的消费。所以他拿上钥匙，推着老妈的后背往外走，“正好，咱去商场，给你买几身好衣服。”
　　“嗨呦，我一个老太太了，买什么新衣服啊！”妈又喜又羞，他高兴于秦尧的心意，却又不想让他乱花钱。
　　“哪里是老太太？还很漂亮呐！”秦尧不满地抗议道。
　　“谢谢秦尧请客！”
　　几个实习生在高档酒楼里碰杯，实木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奇珍佳肴。明明秦尧不喝白酒，却还是开了两瓶茅台。
　　“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喝不了白酒，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秦尧率先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露出一排洁白圆润的小白牙。他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盈着笑，眼神清澈明亮。
　　这话把其他人都说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哪有啊！都是小忙！”
　　“配不上你这顿饭，你这地儿怪贵吧？”
　　“好耶，谢谢秦哥~”女生捧场地喊道。
　　刚和秦尧认识的时候，几个实习生都以为他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没想到居然这么深藏不露，随随便便就在这种规格的酒楼办一桌。
　　前几天他还买了辆本田摩托车，酷炫拉风的外形，让一众男生都馋得口水直流。
　　秦尧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啃大骨头，他抬起头，解释道：“我家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今天这顿有人请客，你们放开了吃。”
　　“谁啊？”
　　“害，你不知道吗？人家对象是个大款！不差钱！”隔壁喝醉的同事，大着舌头说。
　　“真的假的？！”
　　秦尧默默晃了晃被子里的茶水，突然哂笑两声，抬起眼睛说道：“不是对象，不过确实是大款。所以别跟我客气，吃菜吃菜！”
　　一群人有说有笑，闹到了十一点多。大家都心满意足准备回家，秦尧提前下了楼，准备去结账。
　　柜台小姐说了个数字，秦尧困得迷迷糊糊，也没注意听，直接把卡递过去。然而对方刷了卡之后，突然眉头一皱，说道：
　　“先生，您卡里余额不足了，是准备用其他方式支付吗？”
　　什，什么？没了？！
　　他记得交给妈一大笔钱之后，这卡里应该还剩不少，居然用没了？！
　　其实每次消费，苏知远的手机都能收到短信。秦尧并不在乎，秦尧就是就是想让他看见。但苏知远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反而让秦尧的报复显得格外幼稚可笑。
　　报复？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秦尧被夜风一吹，突然清醒了。
　　他大手大脚花钱是为了报复苏知远吗？不，明明是为了让自己爽！他说什么呢，真是困糊涂了！
　　没办法，秦尧只能给苏知远打过去电话。
　　“苏知远，我在酒楼被扣着了哈哈。不好意思，能给我打点钱吗？”他干笑两声。
　　一向爽快的苏知远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了口，声音却沉得仿佛千钧重：“你说今晚有事，不能见面，结果在外面跟人喝酒？”
　　“这不就是事嘛。”秦尧低下头，磕了磕运动鞋的鞋尖，“拜托啦，我现在真没钱，你不帮我我只能留在这刷盘子了。”
　　“秦尧。”苏知远咬着牙喊道，声音底下是强压的怒气，“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找我了吗？时隔这么久主动找我，开口就是钱？”
　　苏知远觉得，刚才看到来电，期待欣喜的自己像个傻子。
　　秦尧看着头顶的吊灯，四四方方，很有中国风的味道。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说：“别生气学长，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我爱你，但现在真的很晚了，先救救我好不好？”
　　“秦尧！”
　　苏知远更加出离愤怒了。
　　秦尧不是个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说“我爱你”。可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轻率的语气。
　　苏知远的心口仿佛被小刀拉了一道，然后浇上高浓度的白酒，一阵阵抽痛。
　　“……算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秦尧不答。
　　“我过去付钱。”
　　秦尧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盯着酒楼的牌匾，说道：“在xx酒楼。”
　　苏知远到的时候，秦尧的同事们已经走了。酒楼大部分的灯光也已经熄灭，保洁在做着最后的关门准备。他付了钱，把秦尧领出门。
　　初秋的夜晚有点凉，周围的一切都沉在夜色里，像是一点点在沼泽里下坠。打眼一瞧仔细，却又是没有。
　　哪怕是“和好”之后，秦尧还是住在所谓的朋友家里。苏知远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两人如今关系微妙，他也不好过多干涉。
　　秦尧笑着跟苏知远道谢，然后走向自己的摩托车准备回去，却被一把抓住胳膊。
　　“去哪？”苏知远问。
　　秦尧觉得莫名其妙，“回家啊，这么晚了，回家睡觉。”
　　苏知远脸色突然浮现出一种扭曲而阴冷的表情，他二话不说，拉着秦尧往自己车里的方向拽：“那不是你家，秦尧，那不是你家！走，现在回家！”
　　别看苏知远一张美人脸，显得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脱衣有肉，比秦尧的力气还大。秦尧挣了半天，对方的手像是镣铐，怎么都挣不开。
　　他索性放弃，被苏知远塞进了副驾。
　　车子发动，听到发动机细微的声响。秦尧摸了摸胳膊，上面火辣辣的，被攥得生疼。
　　他看着手臂，不耐烦地靠在车窗上：“那边不是我家，你这边也不是啊。”
　　回到家之后，他又被苏知远推进了浴缸。秦尧想起身，脚底一滑又跌了回去，他干脆也不折腾了，由着苏知远给他脱衣服。
　　但脱到一半，苏知远果然又开始擦枪走火。把秦尧整个人抱着腿抬起来，嘴巴咬着萘肉，下面气势汹汹地抵着。
　　“我不想做。”秦尧皱紧眉头，用力去掰苏知远扣在他腿根上的手臂。苏知远没想到他突然反抗，两人一歪，双双栽倒在浴缸里。
　　“我想。”苏知远不死心，又去揉他下面。但揉了半天，不见有反应。
　　“你喝酒了？”苏知远抬起头，愣愣地问道。
　　“一口没喝。”秦尧彻底没耐心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知远，就像是看着一场和自己无关的闹剧，“老子都说了困得不想做，你非要来的话，那我还能说什么？”
　　秦尧翻身马奇在苏知远身上，搂着苏知远的脖子，摆云力腰，用下面机械地去磨他的腹肌。
　　“我记得你喜欢这样？”
　　“秦尧……”苏知远愣愣地看着，最后别过头去，咬牙推开了秦尧。
　　秦尧这样冷静的服务，就像是完成为了工作在交差一样，苏知远想要的不是这种！


第94章 会让你看到诚意
　　“又不做了？”秦尧问。
　　苏知远的手还搭在他细韧的腰上，沉默片刻后，收了回来。
　　“得，您给钱，都听您的。”秦尧的膝盖跪在浴缸里，开始抬腿往外爬。
　　他全身只剩一件白色衬衫，短得都遮不住屁股，两条长腿圆润饱满。屯缝微微有点肿，是被刚才苏知远蹭的。
　　“烦死。”秦尧拿起裤子，重新低头系好绑带，“我回去了。”
　　“这么晚？现在？”
　　秦尧语气不善地打断他，“你还不懂吗苏知远？我在你身边根本睡不着，妈的！”
　　苏知远觉得秦尧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句句都能准确无误往他心口上扎？
　　撕开心脏那薄薄的一层，里面早就是伤痕累累，骨骼尽碎，黏连着破碎粘稠的血。
　　“你为什么不信我啊？”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尧听到一声很轻的呢喃。转过头，发现苏知远躺在浴缸里，垂着头，像是某场浴室凶杀案的受害者。
　　“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一开始我确实因为你和苏琦长得像才会找到你，但很快就不是这样了。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秦尧，而不是苏琦的替代品。”苏知远捂住前额，头发被水打得湿漉漉的，很是狼狈，“你还要我怎么说？”
　　秦尧撑着门框，这几天缺少睡眠让他头重脚轻，有点站不稳。听了苏知远的话，更觉得眩晕。
　　“我怎么信你？”他问，“你让你哥住家里，把我赶出家门，我当时连身份证都没有，差点住桥底下。哪怕是现在，你哥还是三天两头找过来。你每次都不让我见，是怕两头说的谎话被拆穿吗？我怎么能相信，你缠着我，不是因为你不敢和你哥在一起，怕背上乱仑的名声？”
　　苏知远慌了，立刻辩解道：“那是因为他他之前划伤过高云霆，我怕他对你……”
　　“苏知远，咱要不要掰掰手指头，算算你骗了我多少次了？说你是直男一次，骗我掉马一次，害我爱上不存在的女的一次，把我当替身一次……”秦尧说着说着，喉咙就堵了。
　　他用力咳嗽两声，才总算疏通了气管，艰难地继续说：“明明都可以和我解释清楚的事情，你每次都把我当傻子耍！你说我不信你，那你信过我吗？你拿真诚待过我吗？”
　　苏知远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到底在怕什么？！”秦尧问。
　　怕什么。
　　怕你不信，怕你离开，怕你像其他人那样抛下我，怕你看到我不堪的过去，怕你不爱我，又怕你没这么爱我。
　　他或许和秦尧不同，秦尧看起来犹豫谨慎，但一旦认定了，是最有勇气的狗狗；而他表面上冷淡疏离，其实是个瞻前顾后的懦夫也说不定。
　　秦尧看苏知远的样子，本以为是今晚就要把话说开。结果他一通输出之后，苏知远却又闭嘴了。
　　算了，毕竟说什么也没有用。
　　信任已经崩塌了，哪是靠一张嘴就能力挽狂澜的？
　　“我明白了，秦尧。”长久的沉默后，苏知远总算抬起头来，“这件事，我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秦尧没接话，只是背过身去。
　　“随便你，走了。”
　　那晚与苏知远告别后，秦尧总算过了一段时间消停日子。没了苏知远的纠缠，他就连工作效率都提升了不少，甚至多次得到领导的表扬。
　　苏知远后来又往那张卡里打了十万块钱，多余的一个字也没说。秦尧也懒得寒暄，有钱就行，管他呢。
　　转折在某周一，秦尧的微信突然接到了一个好友申请。这人的名字和签名都是英语，头像是一张获奖的照片。
　　秦尧只觉得这人眼熟，但一眼撇过去也没细看，以为是哪个同事，便随手按下了通过。
　　没想到刚一通过，这人就给自己打来了视频电话。
　　秦尧觉得好奇，于是接了电话。下一秒，苏琦柔美又精致的脸浮现在屏幕上。
　　“呦，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苏琦穿着很正式，但是领带和胸针这些小细节又扎得很讲究。秦尧依稀记得他是学服装设计的，头像的照片应该也是设计比赛的奖项吧。
　　看背景他好像在某个西餐厅，旁边摆着两根细细的蜡烛和欧风烛台，难道是烛光晚餐？
　　“来和苏知远吃晚餐了，他还没到，闲着没事跟你聊聊天。”
　　“……挂了。”秦尧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啊？”旁边的同事问他。
　　秦尧一边敲键盘，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没谁，是个神经病。”
　　“哦。”
　　过了一会，秦尧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盯着电脑屏幕念叨：“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特别羡慕这个神经病。”
　　同事震惊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他大爷的，我就没见他工作日上过班！居然还能这么有钱！”秦尧咬牙切齿地说。
　　被秦尧挂了电话，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苏琦仍旧觉得郁闷。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但他就是忍不住跟秦尧炫耀，也是为了打击对手的士气。
　　“怎么这么小心眼啊……”苏琦摆弄着手机，小声嘟囔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郁闷一会，苏知远就推门而入。他兴奋得刚站起来，看清苏知远今天的打扮后，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苏知远穿得太随意了。
　　在苏琦眼里，衣服是一个人品位和态度的象征。今天他的打扮不仅不适合这种餐厅的格调，也对他不够尊重。
　　他还没来得及教育，忽然发现苏知远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有一道又一道红色的抽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棍状物，狠狠击打了一样。
　　“你怎么了？！怎么身上有这么多伤？”苏琦心口一痛，赶紧迎过去，抓住了苏知远的肩膀。
　　这一下似乎正抓在苏知远的伤口上，苏知远皱起眉头，强硬地甩开对方。
　　“和你没关系。”说罢，他又看向旁边的服务生，稍微和缓了一点语气，“麻烦你再搬两张椅子过来。”
　　服务生显得有些为难，跟他解释道：“这是两人用餐的包间，如果想增加人数的话，可以去更大的包间。”
　　“没关系，这个就可以。”
　　苏琦全程有点懵，他完全不知道居然还有其他人要过来。等稍微反应过来之后，便格外恼怒，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了。
　　“今天是我请客，是为了和你两个人吃饭！你怎么能背着我，再喊其他朋友？苏知远，你这样真的很没有教养！”他两只眼睛像藏着燃烧的火焰，气得嘴唇发抖。
　　“放心吧。”苏知远错开他，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这两人绝对让你请得心服口服。”
　　“你说什么？你……”苏琦伸手去扯苏知远的领子，结果胳膊却被人抓住了。他恶狠狠地回头，看清来人却突然小腿一软，脸颊也褪了血色。
　　“爸，妈。”
　　明明回中国之前，苏琦就做好了与父母抗争到底的准备。但看到威严的父亲，他却还是本能的畏惧，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
　　苏父脸颊铁青，苏母则急得要死。她又不敢插嘴，在后面唯唯诺诺地站着，疯狂给苏琦使眼色。
　　“好久不见。”


第95章 那不是爱
　　“你说你去青岛自由行，怎么行到你弟弟这来了？！”苏父脸上的肌肉都在鼓动，像是一只狰狞的鬣狗。他握着拐杖的手憋得青筋毕露，才没有把它狠狠砸在苏琦身上。
　　苏知远没有理会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叉了一小块红酒焗蜗牛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咀嚼着。
　　他吞咽下去，然后笑眯眯地说：“今天哥请全家吃饭，爸妈你们也别站着，都坐吧。我给你们三个买了明天回北京的飞机票，有话回家再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察觉到服务生还局促不安地待在包间里，纵使有万般言语没来及讲，三个人仍旧先忍着坐下了。
　　苏父握着刀叉，看着满桌菜肴，却什么都吃不下去。最后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抿了一小口之后，又再次强调道：“苏琦，明天跟我回去！以后每个早晚来我房间报道，不许随便乱跑！”
　　苏琦没有接腔。
　　就连刀叉磕碰盘子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这个安静的包间里炸响。
　　“我不回去。”苏琦声若细蚊。
　　“你说什么？！”苏父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滚出来，猩红一片。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苏琦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呲啦一声，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攥紧拳头，破罐破摔般大喊道：“我不是脑子一热就来的！我要跟苏知远在一起，哪怕没有你们的祝福无所谓！我已经被国内一线服装品牌签了，不要你的钱，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以为，你在美国学的那点三脚猫的服装设计，能被看人家上？”苏父用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签你是因为我专门打点过的！心里没数的东西！”
　　苏琦愣了，声音瞬间收住。
　　这些话颠覆的不仅仅是他的认知，还有他的自尊。他本以为，是自己的才华征服了HR，但爸爸居然说，只因为他是爸爸的儿子？
　　“苏知远！”苏琦不知道怎么回了，只能转过头求助苏知远，希望他能为自己说话。
　　然而苏知远还是在一板一眼地吃牛排，就好像他今晚有多饿一样。
　　“爸也是为你好，哥，听爸的。”他半垂着眼皮，头都没有抬。
　　这一瞬间，苏琦感觉到心寒。
　　虽然他早就习惯于对苏知远热脸贴冷屁股了，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他如此无助的时候，苏知远就不能帮帮他吗？
　　“知远，我知道你心里还恨我。但不管怎么说，我回来找你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好的！”苏琦的声线不稳，像是破碎的玻璃用胶水重新粘合在一起，摇摇欲坠，“如果我明天跟爸回了家，咱们再见面就不知道猴年马月！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意气用事吗？！！”
　　明明他俩齐心协力的话，老两口最后也不得不妥协，毕竟家产总不能给外人吧！
　　在他们妥协之前，他可以养苏知远，他们不必为金钱烦扰！
　　可他却没有想过，坚持一段感情的时候，被另一人背刺，正是苏知远当年经历过的。
　　“琦琦！”苏母都看不下去了，捏紧自己的裙子，呵斥道，“喊你弟弟干什么？你弟跟男朋友过得很好！你要真有个当哥的样子，就不要再去骚扰人家的生活了！”
　　“妈，那你知道他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吗？”苏琦惨笑一声，“如果见过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他照着我的样子找的，什么男朋友，苏知远根本忘不了我才……”
　　“臭小子你有完没完？！”苏父忍无可忍，高高举起拐杖。木质棍子划破空气，狠狠抽在苏琦胳膊上，瞬间在那白皙的手臂上落下一道红痕。
　　苏琦疼得大叫出来，眼泪堆聚在眼眶里。他捂着那发烫的红痕，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苏知远。
　　苏知远的胳膊和脖子上，居然是一模一样的红印子！
　　服务生被吓得惊呼，连忙跑了出去，不知道是去找经理还是怎样。不过也幸亏如此，房间内总算没有了外人。
　　“爸妈上周末见过了，不对，是见过照片了。”苏知远擦了擦嘴，总算舍得开口，“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他们接受了秦尧。我这个月会带他回家，跟家人朋友们正式介绍一下我未来的伴侣。”
　　苏知远用了“伴侣”这个词，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男朋友”。
　　苏父苏母一开始确实接受不了，苏知远谈了个跟他哥这么像的男人。自然误会他和苏琦余情未了，苏知远找个替身故意恶心老两口。
　　苏父这个暴脾气，甚至二话不说用拐杖把苏知远狠狠揍了一顿，差点没给苏知远打残。
　　“别打了！这么打要出事的！”苏母一边哭一边喊。心说亲儿子和养子，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拐杖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抽打得噼里啪啦。但苏知远始终咬着牙，永远是那句话——
　　“我喜欢他，和我哥没有关系。”
　　最后，苏父打没劲了，拐杖也裂了，他气喘吁吁地问苏知远：“我管不了你，你已经成年了，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苏知远跪在地上，终于抬起眼，平静地说：“我能。”
　　苏父长呼一口气，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最近他风湿严重，走回沙发的时候，都一瘸一拐的。
　　“算了，算了。”他挥挥手说，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有时间的话把他带回家里吧，给我们看看儿子的第一个男朋友。”
　　苏母悬着的心放下了，赶紧上前带苏知远去处理伤口。就这样，看着外伤不严重，苏知远却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才能活动自如。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他便赴了苏琦的烛晚餐之约。
　　“本来爸怕你没安全感，准备在你25岁的时候，把公司股份的25%转到你名下。但我们商量一下，改主意了。”苏知远淡淡地说，“股份会以每年3%的形式给你，如果再有这次的情况，就停止增加。关于这件事，妈也同意了。”
　　苏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妈，苏母心虚地别开脸。
　　她在这个家说不上话，更何况苏父对于这个没血缘的儿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苏琦其实很擅长自欺欺人，他的固执或许是来源于他的自信。但自自欺欺人不可能没有限度，苏知远做到这份上，他不得不接受，两个人的感情或许早就不复存在了。
　　“苏知远你真他妈恶心！你说你喜喜欢那小子，你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你懂个屁的喜欢！从来都是老子倒贴，你拽得跟二百五一样。怎么，他倒贴得更没自尊，所以把你舔爽了？！”
　　苏琦突然开始发疯，辱骂地话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听得苏父苏母黑了脸，还没来得及暴怒，就看见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苏琦眼眶里掉下来，砸在桌子上。
　　他边骂边哭，凄厉地哭声回荡在包间里，好不可怜。哭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干呕，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苏知远看着他疯癫，看着他崩溃，忽然舒展开四肢，整个人彻底释怀了。
　　“你想听实话吗，苏琦？”他说，“谈了一段珍视的感情之后我才发现，你和我以前那种，根本不是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让人喜悦，坚强，勇敢，蓬勃；但他们之间只有控制，排外，痛苦，仇恨。
　　那不是爱。
　　苏琦听完后又开始道歉，忏悔，做小伏低，哀求……卑微到尘土里。苏知远知道，他根本没听懂自己这句话的意思。便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提前离席了。
　　剩下的事情，相信爸妈会处置妥当。
　　“原来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乔木栖仰头看向苏知远，震惊地说，“那你哥就放弃了？不像他风格啊！”
　　乔木栖听家里人说，苏父苏母把苏琦带回了北京，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今天正好和苏知远出来逛街，总算搞清了全貌。
　　“还是能接到电话，拉黑一个又来一个，不过他被人看着离不开”苏知远身穿一件休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纤细又高挑。
　　乔木栖点点头，又好奇地问：“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不赶紧去跟嫂子功，拉我干什么？”
　　苏知远上扬的双桃花眼眨了眨，蕴含着隐隐的笑意，“想让你帮我选块手表送给秦尧。”
　　“一块手表而已，你自己买喽，还要本小姐出马？”乔木栖觉得无聊，于是喝了口咖啡。
　　“嗯……我想作为求婚礼物。”
　　下一秒，乔木栖的咖啡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等等！你说什么？！”乔木栖一把抓住了苏知远的胳膊，“你别冲动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96章 无关紧要
　　“我没闹着玩。”苏知远无奈地笑着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表态了。”
　　“我知道你是想证明给秦尧看，但你真的别冲动！”乔木栖大叫一声，“虽说同性恋没法结婚，求婚也就走个形式，但是意义可是很严肃的！你俩一个22，一个23，还这么年轻，谈结婚有点太早了……”
　　乔木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由她劝苏知远别冲动。
　　她妈从小到大都爱拿苏知远教育她，让她有点厚度，不要天天脑子一热就胡作非为。
　　“总之，你和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可以再想想清楚。你买手表作为礼物我没意见，但是用它来求婚，也太……”
　　“乔木栖。”
　　苏知远打断了她，她抬起头来。
　　“我想好了。”苏知远淡淡地笑着说。
　　乔木栖被噎了一下，然后叹口气，心想这人真是说不通啊！
　　既然是求婚礼物，苏知远一上来就奔着五六十万的名表去。乔木栖又赶紧劝住他，好说歹说道：“你买这种，你觉得以秦尧的性格平时敢戴吗？！重要的是心意，不是价格！”
　　苏知远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心里仍旧有点不舒服，一脸“和善”地挑眉：“你还挺了解他的？”
　　乔木栖无语了。
　　救命啊！这个人没救了！怎么连谏官的醋都吃啊！
　　经过综合考虑，两人最后敲定了一款七万多的江诗丹顿。logo很隐蔽，所以即使在学校里戴也没关系。
　　两人离开门店后，乔木栖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求婚？”
　　“16号。”苏知远说，“一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还有七八天啊……那你觉得，你能成功吗？你俩不久前不是闹得很大吗？”
　　然而这次，苏知远给的回答是：“不知道。”
　　虽然他保证过，让秦尧看到自己的诚意。但以他贫瘠的想象力，也只能想到见父母和求婚。最重要的是，表现出诚意就能挽回这段关系吗？秦尧从来没有这么说。
　　气氛忽然沉重起来。
　　“嘿嘿。”这种时候，乔木栖反而傻笑两声。看到苏知远茫然的表情，她揶揄道，“堂堂苏知远，也有这么傻逼的时候。”
　　苏知远愣了下，然后无奈地勾起嘴角。
　　“你第一次知道吗？我一直这样。”
　　高云霆正在瑜伽垫上做俯卧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秦尧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准备换鞋出去。
　　“去哪？”高云霆闷声问道。
　　秦尧吓了一跳，转过身笑笑，然后格外心虚地说：“去，去苏知远家一趟。”
　　“呵，分手了还过去，你俩这是离婚不离家啊？”高云霆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他在秦尧来之前就做了一百多个俯卧撑，现在坐在瑜伽垫上，紧实的肌肉腾着热气，蒙上一层油亮的汗水。
　　秦尧立刻尴尬地否认，“能别说这种话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只是过去看看红桃而已！都好久没见了！”
　　“红桃？什么啊？”高云霆起身拿过茶几上的蛋白粉，“你和苏知远养的狗吗？”
　　“是只兔子。”
　　“兔子？”高云霆咋舌，“苏知远不是讨厌兔子吗？”
　　秦尧从来没听说过，僵在了原地。
　　“幼儿园的时候，我们会轮流值日饲养兔子、柯尔鸭、仓鼠之类的动物。苏知远喂兔子的时候被咬了，他就一直不喜欢兔子。”
　　听到这话，秦尧更不安了。苏知远没有养兔子的经验，又讨厌兔子，红桃得被霍霍成什么样？
　　虽说红桃是苏知远送给他的宠物，但他其实没有承担起一个主人的责任。两人大吵一架后，他已经大半个月没回去了。中途被苏知远弄过去一次，当时困得要死，也没想起来陪陪红桃。
　　他简直就是个，离婚后完全不顾儿子死活的人渣啊！
　　秦尧火急火燎赶到苏知远的房子，令他意外的是，打开门之后屋内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秦尧松了口气。
　　如果和苏知远或者苏琦撞上，真是能败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秦尧急忙寻找红桃的身影，但是只看到了兔子窝。
　　他本以为，红桃会被脏兮兮地关在笼子里，一整天不允许出来。然而苏知远居然准备了软芙芙的兔子窝，还垫了尿垫。旁边是食盆和饮水器、装满猫砂的厕所。
　　不远处的台子上，放了一本《宠物兔饲养手册》，看起来被翻阅过无数次，有点卷边。
　　好像不需要担心？
　　最后，秦尧在餐桌底下发现了红桃。它穿着小裙子，小屁股一拱一拱的，好像比以前还肥了一圈。
　　秦尧麻了，红桃是只公兔子啊，连兔子都要穿女装，苏知远是什么恶趣味？！然而等他看清楚红桃在干什么，更是呼吸一滞。
　　这小子居然在啃苏知远的家具！
　　秦尧知道兔子有时候会用电线和椅子腿磨牙，但是他老家的家具都是便宜货，被啃了也不心疼。苏知远这看起来就是敦实昂贵的实木家具，如果被他知道了还不把红桃也拉去汤？！
　　秦尧赶紧把红桃抱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几个桌脚被啃得惨不忍睹，绝对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不过既然他还被放出来自由活动，看样子是苏知远原谅了小家伙。
　　毛发柔软的兔子屁股热热的，像是个小肉球。它起先慌张得剧烈挣扎，但过了一会似乎认出了秦尧，便慢慢的安静下来。
　　秦尧陪红桃玩了很久，给它喂了饭，换了新的尿垫，又加满了饮用水。红桃健康又活力，也非常亲人，苏知远把它照顾得很好。
　　明明讨厌兔子，却还是很疼爱红桃啊。秦尧捋着兔子耳朵想。
　　就在这时，秦尧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定定神后悄悄走了过去，轻轻打开门。
　　房间昏暗，只有隐隐约约的光透过窗帘投进来。他这才发现苏知远居然在家，只是因为睡着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动静。
　　秦尧走到床边。
　　苏知远的睡颜秦尧看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都会感叹一个20多岁的大男人，皮肤居然真的能细腻到像婴儿一般。没有毛孔、没有瑕疵，没有小痣，如同滑腻的脂膏。
　　他碰了碰苏知远张开的掌心，没想到苏知远无意识握住了秦尧的食指，热热的掌心包裹着指尖。不会吧不会吧，这家伙真的是个小婴儿吗？
　　过去每当秦尧早上醒来，看到苏知远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秦尧都会感觉身上每一处空洞都被填满了。就像是美美吃了个饱饭，有种充盈的幸福感。
　　那时候他们之间难道不存在问题吗？
　　两人经济上的差距，家庭的负担，自己曾是直男的隐患、苏知远过剩的控制欲、无数次欺骗和隐瞒……但爱像是胶水，给他们勇气填平一切坑坑洼洼。
　　即便是现在，秦尧也并不觉得，他们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不过是希望苏知远……
　　希望他可以……
　　秦尧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刚走到门口，苏知远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他睡得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茫然地看过来。看到秦尧的那一刻，突然就清醒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来看看红桃。”秦尧摸摸后颈，率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听到门口有动静。”苏知远急忙强调了一遍，“没骗人。”
　　然后他们又不说话了。
　　明明之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但此刻张一张嘴都困难，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了，这个给你。”
　　苏知远忽然想起什么，从桌子上拿过来一个精致的手提袋，“前段时间去了趟北京，别人送我爸的手工巧克力。感觉你应该会喜欢，就要了一些带回来。”
　　秦尧下意识想拒绝，又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捞男”人设，于是道谢后收下了。
　　见秦尧收下伴手礼，苏知远便觉得两人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他抿了抿嘴唇，然后试探着问：“你……16号我想和你吃个晚饭，可以吗？”
　　可秦尧愣了下，满不在乎地脱口而出道：“中秋节过后我就要跟赵姐出差去广东一趟，一周后才回来，到时候再说。”
　　“你16号的时候要出差？”苏知远突然拔高音量，茫然地看着秦尧，“那个日子？出差？”
　　秦尧本来在研究那盒巧克力，隐约感觉到苏知远情绪激荡，于是抬起头来，一脸狐疑地说：
　　“我一个实习生，让我什么时候出差就得什么时候去，哪有我说话的份？况且不让我中秋去，挑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就已经很照顾我了。”


第97章 捞男？
　　苏知远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秦尧很难形容这种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像重病之人那样发灰。更衬得他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光亮，沉郁得厉害。
　　“无关紧要？”苏知远咬着下唇，轻笑一声，“或许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知远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下，然后僵硬着不动了。
　　离开苏知远的家之后，秦尧心里越想越不自在。
　　怎么这个反应？16号难道真是什么非常重要的日子吗？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日历。然而16号却不是任何节日，也不是他或者苏知远的生日，那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啊？
　　秦尧坐在地铁上，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挠挠头，继而心一狠，心说管他呢，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等回到高云霆的住处，高云霆还在撸铁。他的肌肉很漂亮，猿背蜂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力量感。秦尧自己身材也不错，但看着还是心生羡慕。
　　“从前夫那回来了？”然而高云霆一张口，就让人忍不住想给他一拳。
　　“你肌肉太多，挤占脑子了吧？”两人也混熟了，于是秦尧毫不客气地笑骂道，“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不像某些人，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细狗一条。”
　　秦尧玩不起，先挤兑人家的，结果又被人家骂破防了。
　　“你说谁细狗？！啊？谁细狗？！”
　　他扑过去要跟高云霆比划比划，结果还没碰着人家的胳膊呢，就被直接反剪手臂，掐着腰按在了地毯上。
　　“你说谁细狗？”高云霆嗤笑一声。
　　怎么能比不过苏知远，也比不过高云霆啊！难道他真的是细狗吗？不，他只是坐办公室的时间太长，最近疏于锻炼罢了！
　　秦尧脸都憋红了，疯狂给自己找补。
　　“嗯？怎么不说话了？谁是细狗？”他把秦尧反剪在身后的胳膊用力往上掰，疼得秦尧差点飙眼泪，拼命拍打地板。
　　“我是细狗！我是细狗！哥，哥手下留情！”他放软了嗓子，叫得好不可怜。
　　高云霆不语，居高临下打量他。
　　秦尧浅蜜色的皮肤细腻又健康，在他身下扭动着腰，却被死死钳制着，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每当自己手上的力气增加一分，他的身体就绷紧一分，勾勒出好看的肌肉弧度。
　　高云霆大手握着秦尧的腰，慢慢向上，一路摸到了后背的肩胛骨上。每摸一寸，秦尧就抖一下。
　　“真的疼，别闹了。”秦尧哑着嗓子说，“我带了好吃的，一起尝尝？”
　　高云霆停了手，问：“什么好吃的？”
　　“你先放开我！”
　　高云霆松开他。
　　秦尧一骨碌翻身爬起，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递给了高云霆。高云霆一看是盒装巧克力，立刻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满脸写着“吃点好的吧你”！
　　“不是我买的，苏知远从家里带的，说是手工巧克力。你不是也喜欢吃甜的吗？咱俩一边打游戏一边吃！”
　　住了这二十多天，秦尧意外地发现，他和高云霆爱好简直太一致了。他俩都喜欢吃甜食，打游戏，唱歌和音乐，就连生活习惯都很接近。
　　高云霆一挑眉，起身走向冰箱，“一边打游戏，一边喝酒，一边吃。”
　　“你真是什么都能当下酒菜！”秦尧笑道。
　　他们打开前段时间就约好要一起打的《双人成行》，这游戏难度挺高，还考验配合。两人虽然全程互呛甩锅，但意外非常有默契。
　　秦尧和高云霆一口啤酒，一口巧克力。等两人彻底通关，巧克力已经没了，啤酒罐子也堆的到处都是。他们此刻都有点晕微醺，脸颊也蒙上了一层红晕。
　　秦尧起身，把桌子上的巧克力包装纸还有盒子，收拾收拾扔到了垃圾桶里。高云霆抓着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地往嘴巴里倒，他看着秦尧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苏知远送给你的巧克力，你就随随便便拿来给别人吃？”
　　尤其巧克力这种东西，背后是有特殊含义的。如果被苏知远知道，他送给秦尧的东西进了自己肚子里，怕是要发火的。
　　秦尧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蛮不在乎地说：“送给我的东西，怎么用是我的自由，关他什么事？”
　　“这话说得真狗。”高云霆嗤笑一声，盯着眼前琥珀色的液体，“你无所谓苏知远怎么想？”
　　“本来就无所谓。”秦尧丢完垃圾之后，坐回到高云霆旁边，“我现在想开了，只拿他的钱就行了，其他的我也管不着。对他降低要求，也就不会对他失望。”
　　“……那你现在还和他牵扯不清，是图什么？”
　　“图钱啊？不然呢？”秦尧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啤酒，细小的气泡在他咽喉里炸开，“我跟他说过了，他无所谓，我更无所谓。你别说，还挺爽，我现在彻底理解捞男捞女了。”
　　高云霆捏着啤酒罐子，捏得凹陷下去一点。过了很久很久，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一把捏扁易拉罐。
　　“既然只是图个钱，不是苏知远也无所谓吧？”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秦尧呛了一口，随即自嘲道：“除了苏知远，也没人愿意给我钱啊。”
　　忽然，高云霆的胳膊搂住秦尧的腰，一把扯了过来。秦尧的肩膀，重重撞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那一刻，秦尧头皮一麻。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脑子里像是有个声音在无声地尖叫。他撑起身子想要挣脱，却又被死死扣住，两个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干嘛？”秦尧强笑着说，感觉自己瞬间醒了酒，清醒得可怕。
　　高云霆一手按着秦尧的小腹，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这样三个点位，就把他整个人牢牢把控住了。
　　“你不说，就为了钱吗？我也可以给你，要多少给多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一说话，热气全喷在了秦尧耳廓上。
　　“可、可以什么？”
　　“我不是苏知远那样的处男，我经验很丰富，可以让你爽。”高云霆直白地说，“和我试试？”
　　试个屁啊试！
　　高云霆尼玛开玩笑的吧？最近憋坏了，连我都想试试？
　　秦尧被吓懵了，开始剧烈挣扎。但就像高云霆压制住他的挑衅一样，他的反抗也被高云霆轻易化解了，最终背对着被压在身下。
　　不行！这个给钱也不行！
　　谁要和男的搞！还是苏知远以外的男的！
　　完了完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是为了钱不假……
　　但是……
　　但是……
　　原来剧烈挣扎的秦尧突然一动不动了，他趴在地毯上，默默握紧拳头。如同一只脊背躬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狼狗。
　　“高云霆，没跟你开玩笑。”秦尧下颚的线条紧绷着，是从未有过的冷硬表情。他声音沉沉的，像裹满了沙，“给我放……”
　　但话还没说完，高云霆就放开了他，坐到一边，继续拿起手柄开始打游戏。他面无表情，就好像刚才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玩笑一样。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
　　秦尧警惕地盯着高云霆，搞不明白对方到底什么意思，惊魂未定地慢慢坐了起来。
　　“既然如此，还说那种话干什么？”高云霆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是为了钱不假。”最终，秦尧不得不承认道，“但是苏知远以外的钱，我不想要。”
　　下一秒，一个靠枕被狠狠砸在了秦尧面门上，然后掉落在地。
　　“傻逼。”高云霆看着屏幕，轻声说。


第98章 中秋节
　　那次闹剧最后被解释为“开玩笑”，第二天秦尧头痛欲裂，也有点记不清昨天的细节，便信了高云霆的话。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又过了几天，来到中秋节。
　　投行是真的不当人，哪怕明天就要放假，今晚晚上也能继续加班。等到加班结束，大家陆续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秦尧关闭电脑和吊灯。
　　“小秦，节后见。”
　　“王哥再见！节日快乐！”
　　“中秋快乐小秦。”
　　“赵姐节日快乐！好好过节！”
　　但事实却是，因为忙于工作忘记抢车票，老家又没有机场，秦尧今年不得不在异地过节。
　　他整理好文件，简单打扫下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整栋楼已经黑了大半。走廊和电梯里安静得厉害，像是置身于钢铁的牢笼中。
　　走出投行大门的时候，秦尧忍不住回头看。忽觉这栋楼可真高啊，拼命扬起脖子也看不到顶。巨大的长方体背后是是无数大大小小的长方体，玻璃幕墙反射着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光。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家破败的小楼房，冬天水管会结冰，夏天会漏雨。到处长着霉斑，墙皮经常开裂剥落。他曾无数次想要逃离那个逼仄的小空间，此刻，他却突然想要逃回去。
　　他好想家，但他不敢告诉妈妈。
　　他怕她知道，他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秦尧垂着头，刀片似的寒气将他包裹，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发不住地随风颤动。然而没走几步，他却突然发现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靠在一辆车旁边，是苏知远经常开得保时捷PANAMERA。
　　秦尧装作没有看见，故意绕开一点。但是苏知远不给他机会，直接追了上来。
　　“下班了？要回宾馆？”苏知远紧紧跟在后面，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他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才继续问道，“一起去吃个饭吗？我有事想跟你讲。”
　　既然秦尧16号出差，他决定把求婚时间提前。可如今两人的关系仍旧形同陌路，能否通过求婚让秦尧回心转意，其实他心里也非常没谱。
　　“不想去。”秦尧没有给他机会，只是闷头赶路。
　　“你待会有安排吗？”
　　“没有，只是不想去吃饭。”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的地方又去不了。”
　　苏知远微微蹙眉，然后一本正经承诺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会带你去。”
　　秦尧被缠得不耐烦了，突然站定脚步。他回过头，面色不善地看着苏知远，“我想回老家，车票卖完了，你怎么带我去？”
　　苏知远微微睁大眼睛，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秦尧觉得总算清静了，于是转身继续赶路。但还没走出几步，手突然被人牵住了，苏知远淡淡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那我带你回”
　　秦尧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走，我们回你家在xx省xx市对吧？开车过去5个多小时，说不定能赶在天亮之前到。”苏知远一边搜索地图一边说。
　　“啊？”这次轮到秦尧懵逼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苏知远塞进车里，并系上了安全带。对方一脚油门，车子像是离弦的箭般俯冲出去。
　　秦尧这才后知后觉，苏知远是认真的，并没有开玩笑！
　　“过去6小时，回来6小时，路上就得浪费12小时，你想什么呢？”秦尧急忙提醒道。
　　“我知道，路上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知远笑眯眯地说。
　　苏知远没有告诉秦尧的是，他其实最讨厌路途上的等待。哪怕是坐飞机的几个小时，都能让他非常不悦。毕竟路程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不得不浪费的时间罢了。
　　然而和秦尧在一起，没有意义的煎熬也变得有意义。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这么讨厌路途了。
　　秦尧挺直身子还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了。他已经决定，关注于自己的利益就好，不必再考虑苏知远的情绪。
　　他狠狠砸在柔软的皮质靠背上，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你中秋节不回家？”
　　“我从来都不回。”
　　“为什么？”秦尧好奇地问道，“你在家过得不开心吗？还是你父母管你太严了？”
　　苏知远并不想跟秦尧卖惨，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于是弯了弯嘴角：“算是吧。”
　　苏知远又瞒着他。
　　秦尧感觉烦躁，于是把头转向窗外。
　　夜晚的快速路，像是默片在重复播放。路灯刺目的光线，却照不出主角的身影，更显得那矗立的柱子萧瑟落寞。
　　“如果我想知道呢？”秦尧突然闷闷地问。
　　苏知远的眉眼闪动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苏知远轻声细语地念叨道。
　　他说了，从讲出“我要是还有其他孩子，早把你扫地出门了”的父亲；到仗着父亲偏爱，满脑子想着替苏琦多抢一些家产的母亲；最后是从小就控制他孤立他，却又毫不犹豫抛弃他的哥哥。
　　“你喜欢病娇款的？”秦尧忽然转过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苏知远无奈地纠正：“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而已。”
　　“品味真差。”
　　“这我没法否认。”
　　秦尧看着苏知远的侧脸，突然鞭辟入里地总结道：“我一直没见过比我家情况还操蛋的，今天算是棋逢对手了。”
　　两人沉默一会，然后不约而同笑起来。苏知远肩膀微微抖动，秦尧更是捂着肚子，躬起了腰。
　　笑声顺着窗户飘出去，消散在夜色里。
　　“尽管如此，我感觉你还是经常回”苏知远说。
　　“就是这样的嘛，有各种问题，但还是想回去。我很传统的，谈恋爱的标准就是想不想和她/他结婚，让她/他成为我家的一份子。”
　　“那你怎么会和我谈？”
　　“废话，我不都说了，我就是想和你……”秦尧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失言，于是声音渐渐弱下去，自己都愣住了。
　　苏知远也愣了。
　　车头猛地打了下摆，才堪堪稳住。
　　“秦尧！”
　　“我困了，我睡一会。”
　　秦尧生硬地撇开话题，翻过身背对着苏知远，不再说话。
　　苏知远握紧方向盘，忽然觉得此刻是个机会。或许并不一定非要在正式的晚餐上，或许并不需要把它打造成一个惊喜。
　　他想要说出来，想要在这一辆普普通通，在路上疾驰的车里说出来。


第99章 求婚排练
　　做了大概五六分钟的心理建设，苏知远总算长呼一口气，严肃地问道：
　　“秦尧，虽然有点突然，你愿意和我结婚……”
　　话音未落，苏知远忽然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转头看过去，发现秦尧居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下子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苏知远也只能摇摇头，怪自己犹豫不决，苦笑一声。
　　秦尧连续多日的加班实在是太累，这一觉爆睡三四个小时。等他再次睁眼，苏知远已经驶入了老家的镇子上，周围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拥挤破旧的楼房矗立在窄窄的街道两侧，窗户上密密麻麻挂着艳俗的衣服和被单。已是深夜，很少能见到行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疾驰而过，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离开之前，那人还扭过脖子打量了一下苏知远的车。因为这里往往都是些灰头土脸的廉价车，难得能看到这么漂亮的。
　　苏知远七拐八拐，艰难开到秦尧家那片老小区门口。越是靠近，秦尧越难掩激动之色。
　　但他忽然想起来，苏知远还在旁边。
　　人家千里迢迢送过来，就这么让他回去实在是没良心。于是秦尧梗着脖子问他，愿不愿意来家里过夜。
　　没想到苏知远拒绝了，表示自己会在附近的宾馆里住一晚，让他不要担心。毕竟两人现在关系微妙，他以什么身份去见秦尧的母亲？
　　“真不用？大晚上的，你怎么找宾馆啊？”
　　“不用，快回去吧，我会想办法。”苏知远趴在窗边，温和地看着秦尧。
　　反复确认对方更想在外面留宿后，秦尧独自一人回到了
　　此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以妈妈的作息早该睡觉了。但是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发现屋里隐隐约约亮着光。
　　他敲响门，果然立刻就有人应了。
　　妈妈打开门，看到秦尧的那一刻，她眼睛立刻绽放出光彩，完完整整倒映着秦尧的身影。
　　“你今天怎么还没睡啊？熬夜对身体不好。”秦尧嘴上抱怨，眼角眉梢全在笑。说着，把外套放在衣架上。
　　老妈则乐得合不拢嘴，“就是这么邪门，我突然感觉你晚上要来，所以没睡。”
　　“好家伙。”秦尧不信，“我不是跟你说我没买着车票吗？怎么还能感觉我要来？”
　　“不要小瞧当妈的第六感！”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不顾夜已经深了，热热乎乎的地说了些知心话。妈妈问他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同事们都好相处吗？秦尧全捡着最好听的说了，报喜不报忧。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的？”妈妈突然问道。
　　“坐了……朋友的车。”
　　秦尧说谎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于是眼睛看向旁边。不过妈妈有点太开心了，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这点异常。
　　“他人呢？”
　　“呃，住在外面宾馆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会做事呀！”老妈立刻皱起眉头，教训道，“从你们那开过来起码得五个多小时吧？人家对你这么好，你也不知道请人来家里坐坐！明天把人带回来，我做几个菜好好招待下，听到没有？”
　　这下秦尧可为难了，没想到他妈要见苏知远。
　　“听到没有！”妈妈眉头一挑，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我明天告诉他！”秦尧拗不过，只能先答应了。
　　“不会就是之前跟你去旅游的朋友吧？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在一个学姐的生日会上，认识一年了吧。”
　　一年？
　　秦尧本来说得漫不经心，然而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他和苏知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就是九月份？
　　难道说……
　　秦尧立刻点开他和苏知远的聊天记录，最终发现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加上好友的日子，正是上年的9月16号！
　　苏知远之前所有的异常都得到了解答，而完全真这件事忘在脑后的秦尧，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不过一般谁会记住这种日子？！
　　服了，他那天连苏知远的名字还没记住呢！
　　这家伙到底心思是有多敏感啊！
　　那么苏知远执意要在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和他约饭，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吗？
　　秦尧越想越觉得可能，忽然坐立难安起来。
　　要说……什么？
　　一拍两散？
　　察觉到儿子的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妈妈有些紧张地问道：“怎，怎么了？”
　　秦尧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微笑，“没事。”
　　第二天，秦尧帮母亲从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回来。因为她执意要做一桌大餐，好好感谢苏知远对儿子的照顾。
　　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打电话给苏知远，问他在哪里。
　　“我就在路边。”苏知远说道。
　　秦尧这才发现，苏知远的车停在不远处。似乎昨晚与自己分别之后，车就没有移动过。
　　他走过去，敲响车窗。窗户降下来之后，他发现副驾驶座的椅背放倒了，和后排的座位连成了一张小床，上面还放着一张毛毯。
　　“你晚上不会在这里睡得吧？！”秦尧震惊地大声问道。
　　被拆穿了，苏知远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抿着嘴唇，无奈地笑。
　　秦尧还想追问原因，但忽然又想明白了。
　　他们这个小镇几乎没有外来人口，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几家宾馆。仅剩的那几家其实也不能叫宾馆，只是居民楼稍微改了改，卫生和环境肯定都很差劲。对于娇生惯养的苏知远来说，还不如在车里凑合几晚呢。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准备整个中秋节都睡在车里？”秦尧皱起眉头。
　　“不过是睡个觉而已。”苏知远平静地说，“我准备这几天在你老家好好逛逛。”
　　秦尧无语了，看看四周，“这有什么好逛的，可无聊了。”
　　“我觉得挺有意思呀。”
　　“搞不懂你。”忽然看到手里的菜，秦尧这才想起来正事。他摸了摸后颈，尴尬地咳嗽一声，抬起眼皮问道，“你送我回家，我妈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你来吗？”
　　看到苏知远的身体僵住，秦尧立刻给自己找补：“当然都是些家常饭，我妈的手艺也比不上你请的厨师，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没关系！”苏知远立刻叫道，看把秦尧吓着了，才降下音量，眼睛亮晶晶地小声说，“我想去。”
　　靠着那张脸，苏知远和秦母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地不得了。忙前忙后地拿来各种水果和牛奶，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个劲给苏知远夹菜。
　　“妈，你吃你的，他又不是没手。”秦尧无奈地劝道。
　　秦尧知道苏知远爱干净，别人筷子碰过的菜，他都尚且要避开着，更何况是直接夹到他碗里的？
　　“谢谢阿姨。”然而苏知远表现得很得体，夹给他的菜他都好好吃完了，碗里就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老妈问一些关于两人相处的问题，他也都对答如流，丝毫没有让秦尧为难。他好像就只是个关爱后辈的学长，什么多余的关系也没有。
　　苏知远说：秦尧曾帮他做些事，一来二去熟络起来。现在他去了别的大学读研，两人见面少了，偶尔才会聚一聚。
　　本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苏知远的关系，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从小到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找份普通的工作，还清家里的债务，治好母亲的病。然后娶个温柔的妻子，生个可爱的女儿，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有个温馨完整的
　　苏知远会是他的普通朋友，一年偶尔见个几面，喝喝酒聊聊天。嚼着花生，听苏知远讲那些和他没有关系的生意，每一笔都是他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钱。
　　但如今想到这种场景，秦尧却觉得无法呼吸了。
　　自己到底图什么？
　　晚上妈妈自然请苏知远留宿，住在秦尧房间。因为床太小，睡不下两个成年男性，妈妈就让秦尧打地铺。
　　秦尧还在背过身思考，突然感觉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他细窄的腰，搂着他的胯骨。两人的腿也交织在一起，紧紧绞着。每次挣动，下面都会磨蹭到苏知远曲起的膝盖。
　　“想什么呢？”苏知远吹了吹秦尧脖颈上的发梢。
　　“在想我图什么。”秦尧狠狠抓了下苏知远的胳膊，白皙的胳膊上浮现出淡淡的抓痕，“再不放开就滚出去。”
　　苏知远妥协，立刻后退一点。
　　“苏知远，你大老远把我送过来又是图什么？”秦尧问。
　　苏知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像是要飘散在空气里：“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明白。
　　我也不过是你哥的替身，身材比我好的也比比皆是，又不像你这么有钱，你图什么？
　　苏知远最后还是被秦尧赶上了床，两人关上灯，开始睡觉。可秦尧怎么都睡不着，他怕苏知远发现，甚至不怎么敢翻身。就这样熬着熬着，感觉大概已经到了凌晨两三点。
　　突然，床上的苏知远坐了起来！
　　是要上厕所吗？秦尧吓了一跳。
　　苏知远下床后，直奔自己放在床头柜下的背包。他翻了半天，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然后悄悄走到秦尧身边。
　　秦尧故意装睡，想着这小子要是搞眠//jian那一套，他就一脚把他踹飞。
　　苏知远慢慢半跪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戴到秦尧的手腕上。那东西冰冰凉凉，不像手链这么窄，好像是……一块手表？
　　“还好，尺寸没问题。”苏知远松了口气。
　　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他16号非要跟我见面，原来是有礼物要给我啊。
　　倒也在意料之中。
　　紧接着，秦尧忽然感觉自己无名指微微一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似乎上面正落下一吻。
　　月光从窗户投进来，照在二人身上，仿佛婚礼上新娘圣洁的头纱。无人的夜晚，熟睡的爱人，只有月亮见证这一场小小的仪式。
　　“秦尧，虽然有些突然，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苏知远小心翼翼地问。
　　然后他安静了一会，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正式，于是沉下嗓子又排练了一遍：“秦尧，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苏知远想了想，肯首道：“这回似乎好点了。”
　　一瞬间，秦尧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湮没，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让他被撞得晕眩。
　　像大雨滂沱，像百鸟啼鸣，像惊涛拍岸，唯独不像他自己。
　　什么？
　　秦尧在心底尖叫，苏知远在干什么？
　　他是在……
　　他是想……
　　“秦尧，第一次在生日会看见你的时候，我确实因为你很像苏琦才对你感兴趣。但第二次见面，我就发现你们其实不像。可我还是用他的性格来揣摩你，所以总是出错。”
　　“我不擅长挽留别人，你要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一次次给你花钱，因为这好像是我唯一拿得出来的东西。但后来钱越来越没有效果，我又选择一次次对你撒谎。”
　　“我也知道被戳穿的后果，我可能只是在逃避吧，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以前我没做错事都会被扔掉，更何况已经对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我真的没有信心。”
　　“我很喜欢一个小狗，以前是觉得他可爱，但后来才发现，小狗真的拯救了我。我开始和社团的成员相处，发现还有云霆和木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再羞耻于交付真心，我模仿小狗的样子去面对这个世界。”
　　“你可能会被吓到，但我不是一时兴起。乔木栖说我急着求婚很傻逼，可我知道，能让我这么傻逼的人，这辈子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秦尧，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没有回答。
　　“熟睡”的秦尧自然不可能回答。
　　苏知远轻轻呼了口气，平复会心情才嘀咕道：“好，就这么说吧。”
　　排练完毕后，他把手表小心翼翼取下来收好，然后爬到床上，继续开始睡觉。
　　而秦尧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雷，注定是彻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苏知远是被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秦尧站在阳台，隔着窗帘，语气诚挚而恳切地说：“谢谢赵姐……好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很对不起！绝对是最后一次……谢谢，给大家添麻烦了。”
　　挂掉电话后，秦尧拉开门走回房间，正对上苏知远一脸迷茫的表情。
　　“出差突然取消了。”秦尧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红着脸摸摸鼻子，最终鼓起勇气问，“喂，16号晚上的饭，还吃吗？”


第100章 糖分过量
　　秦尧突然取消出差，对苏知远来说简直个是天时地利人和。他回到N市后就开始准备求婚，希望自己这次能打动秦尧。
　　“苏知远苏知远！今晚去酒吧不！”乔木栖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苏知远正在亲手包装手表盒。
　　“不去。”苏知远一边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给四方四正的的小巧礼盒扎上丝带，“今晚和秦尧约好了。”
　　“哎呦，瞧我这脑子！你的人生大事都给忘了！嘿嘿，祝你一切顺利呀！”乔木栖傻笑两声，“那如果成功了，明天一起去酒吧庆祝庆祝不？”
　　苏知远淡淡地说：“不去，你也少去那种地方吧。”
　　“哎呦。”乔木栖拖长语调，阴阳怪气道，“已婚男人就是无聊，爱去不去，我找高云霆！但是账单我拍给你，别忘了给我报销！”
　　还不等苏知远回复，乔木栖就挂断了。
　　乔木栖紧接着联系高云霆，但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想着两人的家离得近，干脆过去直接喊他得了。反正他总是闲出屁，一拉就响。
　　乔木栖下定决心后套上外套，直奔高云霆的小别墅。
　　她刚刚开到地方，好巧不巧，远远地看见高云霆从车里出来，准备回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似乎是去超市大采购了。
　　“云霆哥……”乔木栖降下车窗，还不等笑着大喊出声，突然发现另一个人从高云霆车里下来，手里同样拎着超市的塑料袋。
　　居然是秦尧？！！
　　等等，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末居然会去对方家里玩？
　　下一秒，秦尧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钥匙，替高云霆打开了门，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乔木栖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一脚踩住刹车。她不敢再上前了，怕被灭口。
　　她依稀记得，苏知远说过，秦尧和他吵架后就一直赌气没回原来不是住在宾馆，而是住在高云霆的家？！
　　可是……高云霆不是喜欢秦尧吗？
　　住在追求者的家里，岂不是说明秦尧接受他了？
　　考虑到高云霆的财力也很雄厚，秦尧或许是对苏知远失去兴趣，于是转移目标了！捞谁不是捞，钱哪有什么三六九等！高云霆也是个混蛋，怎么能趁虚而入，撬自己发小的墙角啊！
　　想着苏知远被兄弟和男朋友双双背刺，还一无所知地准备求婚，乔木栖觉得他也太惨了吧！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喂喂喂！苏知远，苏知远出大事了！”乔木栖毫不犹豫拨通电话，语速急促，都快气哭了。
　　“又怎么了？”苏知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秦尧现在住在哪里吗？！”
　　“这段时间打扰了，你放开吃，今天我请客！”秦尧豪迈地说着，又往高云霆怀里塞了两包薯片。
　　高云霆往嘴里送薯片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嗤笑一声，嘲讽道：“就请我吃点膨化食品，说得像在什么米其林餐厅请了一顿似的。”
　　秦尧被他揶揄得红了脸，骂骂咧咧地回怼：“这段时间我请你吃的那些，贵到吓人的饭还少吗？我这不是没钱了嘛！”
　　“你怎么会没钱？苏知远给你的那张卡又花完了？”高云霆把薯片咬得咯吱咯吱响。
　　秦尧尴尬地揪了揪裤缝，如实说道：“现在不方便再花他的钱了，以前花掉的，也得想办法补上去。”
　　高云霆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微沉，垂着头没有说话。
　　秦尧以为是这顿散伙饭太掉价，让高云霆心中不快，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个月发工资，再给你补上一顿行了吧！瞧你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秦尧置身事外的态度，让高云霆更加烦躁。他突然按住自己肩膀上的手，拇指轻轻揉了揉秦尧的掌心，顺着肌肉的线条慢慢滑到了袖口深处，瞬间感觉到自己手下柔软的皮肤变得僵硬。
　　“你真的不懂？”高云霆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尧，嗓音好像欲喷不喷的炽热岩浆。
　　秦尧茫然地看着他。
　　高云霆见状咬紧下唇，突然狠狠甩开秦尧的手，继续低头吃薯片去了。
　　秦尧习惯对方闹脾气，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高云霆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没有放在心上。
　　“别生气了，欠你顿饭。你先慢慢吃，我去房间收拾行李。”说着，秦尧起身走开。
　　高云霆坐在原处，如同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只是咯吱咯吱嚼着。原味的薯片本来就寡淡，此刻更像是嚼着一枚腊片，没有滋味。
　　就在这时，他家的门突然被用力敲响了。
　　高云霆以为是快递，于是面无表情地起身去应门。然而把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苏知远脸色阴沉地站在外面。
　　苏知远稍长的刘海垂下来，投下的阴影罩住眼睛。那双眼睛漆黑黯淡，像是泼洒的墨。尽管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这么一副表情，但此刻，却像是冻结在脸上。
　　下一秒，高云霆的领子被攥住。一股怪力拖拽着他，他也没有反抗，脚力踉跄几步，被狠狠怼到了墙上，撞得眼冒金星。
　　“做到这份上，你是觉得很有胜算吗？”苏知远的声音没有起伏。
　　“什么叫很有胜算？”
　　高云霆倨傲地笑笑，和此刻惨淡的心情相比，苏知远的暴怒都没这么可怕了，“我啊，可是抱着必输的决心在做这些事。你最好以后别露出破绽，不然我就上了。”
　　话音未落，苏知远给了高云霆一拳。
　　这一拳是收了力道的，但还是把高云霆打得扶在鞋柜上，嘴角磕破了皮。高云霆感觉下颌骨错位了似的，紧接着那块皮肤红肿发热，耳朵嗡嗡作响。
　　苏知远没有跟他继续纠缠，而是直奔客房。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他就看到秦尧半跪在地上收拾行李，露出一大截精瘦的后背，隐隐有肌肉的线条，裤子堪堪挂住胯骨。
　　苏知远反锁了卧室的门。
　　这咔嚓一声吸引了秦尧的注意力，他看到苏知远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于是直接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但苏知远没有回答，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处。看着对方那眼神，秦尧后背发凉，饶是他这么迟钝的人，也看出来这小子误会了。
　　他急急忙忙解释：“不是，苏知远，我就借住一段时间，谁让你当时……”
　　苏知远突然有了动作，两步上前，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还不等秦尧起身，炽热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这可是别人家！疯了吧？
　　他是想等着高云霆给他俩洗床单吗？！
　　“冷静点，我俩真没什么，你别……”剩下的声音被堵在唇齿之间。
　　苏知远咬他的唇瓣，含着他的舌，像是在吞吃他的灵魂一般接吻。苏知远虎口抵着他的下颚，逼迫他只能扬起下巴，打开喉咙给他长驱直入地侵犯。
　　“苏知远……”秦尧含含糊糊地发出抗议声。
　　“苏知远。”
　　对方没有停。
　　“嗯啊，苏知远。”
　　苏知远顺着秦尧柔软的大腿往上游移，最终扣住他膝盖的腿弯内侧，往上一推，秦尧的上半身就支撑不住，狠狠倒在床上。秦尧下面紧紧贴着苏知远的小腹，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在半空晃了晃小腿。
　　太久没做，秦尧也已然血脉喷张。但他理智尚存，最后一咬牙，狠狠撞上苏知远的额头。
　　“别犯神经了！”
　　“咣”地一声巨响，苏知远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在栽下床的一瞬间，又被秦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胳膊。
　　“别人家，你在想什么？”秦尧毫不客气地骂道。
　　被秦尧骂了，额头又痛，又发现秦尧住在别的男人家里……苏知远像是有团气堵在胸口，硬生生把眼眶堵红了，期期艾艾地看着秦尧。
　　“你还委屈上了？”秦尧无奈地气笑了，“这不就是你对我做的事情？你现在懂我当时的感受了吗？”
　　他不过在朋友家借住一段时间，苏知远就气成这样。那他就没想过，被赶出家门后，亲眼目睹他前男友住在家里的自己吗？
　　“所以你就……报复我？”苏知远的眼睛里流转着破碎的光，像是有什么实质性的力量，狠狠砸在秦尧视网膜上。
　　秦尧扶额，“我哪有这么幼……”
　　两滴泪水砸在秦尧胸口上，忽然掐死了他没说完的话。
　　苏知远无声地流泪，他紧紧抿着嘴唇，豆大的泪珠不住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挂在下颚上。
　　他抓着秦尧的手在抖，力气却一点不松，整个人像是勾在悬崖边一般摇摇欲坠。
　　苏知远怎么哭成这样？
　　别啊，苏知远是不会哭成这样的吧？
　　“我今天晚上，打算求婚的。”苏知远垂着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后想带你去见父母，介绍你给亲戚朋友认识。我以后不会再干涉你的工作，你之前说觉得本校的研究生学历还不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钱供你出国留学。哪怕是这样，你还是要移情别恋吗？”
　　秦尧看着他，直愣愣地僵住了。心脏像是吹过了一阵穿堂风，将所有郁结一扫而空。
　　他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真是太可笑了。
　　为什么非要互相伤害不可呢？
　　明明彼此相爱。
　　“什么叫移情别恋啊，情根本没有走过好吧？”秦尧叹了口气，单手搂住苏知远的肩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就像是安抚一个小孩子。
　　秦尧把头埋在苏知远颈窝处，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湿漉漉的水渍。
　　“我现在看小簧片都ying不起来，要怎么移情别恋你说说？老子早就不当直男了，不要结婚，也不要小孩，就要你这个人，还有谁值得我做到这份上？我为什么想往上走，为什么努力工作，还不是想配得上你，你别又在这给我多想。”
　　怀里的苏知远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两只手臂紧紧抱住自己，苏知远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秦尧被箍得有点疼，但还是笑了。手指插进苏知远细腻的发丝之间，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约法三章吧。”
　　“什么？”苏知远的鼻音很重。
　　他没敢抬头看秦尧，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脸此刻必定是一塌糊涂。
　　“第一，以后有事情要说真话，不许隐瞒对方，不许撒谎。”
　　“好。”
　　“第二，如果吵架了，一定要坐下来聊一聊，不许赌气。”
　　“听你的。”
　　“第三，只要你不甩了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抛弃你的，我发誓。”秦尧仰头笑着说，“对你未来的老公多点信任。”
　　苏知远猛地起身，盯着秦尧。他睫毛挂着水汽，朦胧的泪眼眨了眨，又开始流泪。
　　秦尧到大都不会哄女孩子别哭，更何况是个大男人呢！
　　他急忙尴尬地转移话题，晃了晃苏知远的肩膀：“对了，你不是说要求婚吗？赶紧得吧，还有必要等到晚上吗？”
　　“哦，好。”苏知远如梦初醒，便低头翻找口袋，却发现自己火急火燎过来，居然没带手表。他一紧张，连排练过无数次的求婚词都忘了。
　　秦尧看到他这样子，突然噗嗤一声大笑出来，笑得肩膀颤抖。
　　空气中仿佛融进了他最爱的甜品的气味，他因为摄入太多糖分而感到目眩。
　　“太逊了吧，苏知远！”秦尧搂住苏知远的脖子，在他嘴巴上印下一吻。没人注意到，秦尧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什么都不需要，我答应你了！”
　　他如是说道。


第101章 很恶心啊（副cp）
　　自从上次因为“今晚又腰疼”和张澄大吵一架后，关兆兴就一直想跟张澄划清界限。奈何对方死缠烂打、神出鬼没，最后不得已继续维持了炮友关系。
　　又是一个新学年，虽然秦尧因实习搬出宿舍，但也来了个新生学弟。
　　学弟初来乍到没什么朋友，关兆兴又豪爽热情，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几乎形影不离。
　　张澄吃醋得要命，天天来宿舍串门，减少他们独处的时间。虽然学弟认为张澄学长有点太黏着关哥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觉得妄加揣测很不礼貌，也就没有细想。
　　这天宿管突然要检查宿舍卫生，说是明天省里有领导视察，连抽屉和衣柜都要保证干净整洁。
　　学生们虽然骂骂咧咧，但也不敢抗旨，下午上完课特地抽出时间来宿舍大扫除。
　　学弟扫地拖地，关兆兴整理衣柜。他突然发现衣柜最上面放着个黑色的箱子，怕宿管多事，于是拿了个梯子，爬上去想把它收起来。
　　结果这箱子远比他想象中重，关兆兴一个没拿稳，连人带箱子双双砸在地上。不仅梯子倒了，人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疼得呲牙咧嘴。
　　“关哥，你没事吧！”学弟赶紧上前，想把关兆兴扶起来。
　　但关兆兴试了两次都没能站立，只觉得脚踝刺痛。低头一看，竟是已经肿个大包，看样子应该扭伤了。
　　妈的，真够倒霉！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点药。”学弟这么说着，转身正准备走。忽然看到被摔开的箱子，猛地愣住了。
　　见学弟半天没反应，关兆兴皱着眉头揉了揉脚踝，“怎么了？”
　　他抬头一看，也忽然瞪大眼睛。
　　盒子里装着很多涩情的东西，有女士内衣、兔女郎装、紧身橡胶泳衣、猫耳狗耳、动物尾巴、黑丝……无一例外，全是男人的尺寸！
　　好家伙，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男生宿舍里会有这种东西？！
　　不是他的东西啊！箱子上面积着一层灰，也不可能是学弟的东西！
　　那只能是……
　　关兆兴想到了秦尧。
　　但他记忆中的龟儿子一脸傻相，怎么也不可能和这些涩情物品联系起来。明明是个死直男，怎么可能有如此炸裂的xp啊？！
　　“我，我我我突然想到我的云南白药用完了，我去超市买点！”学弟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然后转头就跑。
　　“啊？！喂！等等，不是我的！”关兆兴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喊，反而让对方逃得更快了。
　　不用说，学弟肯定把这口“变态”的锅扣在关兆兴头上了！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学长，其实背地里是个卖弄风骚的基佬，这谁能受得了！关兆兴这个冤啊，在心里把秦尧骂了几千遍。
　　不过这些东西，为什么有点眼熟？
　　这内衣，这泳装，这狗耳朵……哪里见过来着？
　　他忽然一个激灵，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今晚又腰疼”的微博。结果不出所料，箱子里面的东西，几乎都能和写真对上号！
　　不会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今晚又腰疼”是……秦尧？！
　　有的人表面上是直男，背地里却是小有名气的擦边博主！还是张澄的死姘头！
　　关兆兴握着手机的手臂垂下来，彻底大脑宕机，呆呆傻傻地看着虚空。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如风中残烛，最后彻底崩塌了。
　　第二天，学弟就找借口去别的宿舍暂住，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关兆兴。关兆兴不是不能理解，但心理总归不是滋味。
　　尤其他的宿舍在五楼，现在崴了脚，没人搭把手真的不方便。
　　关兆兴拄着拐杖，正一步一顿地往楼上挪。突然他腰上一紧，被人从后面整个抱住，差点脚滑。
　　“关哥！！”张澄哭唧唧地说，“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我扶你上楼，你慢点！”
　　关兆兴堪堪稳住身体，看着张澄，忽然想起了他和秦尧那些破事。要不是脚受伤了，关兆兴铁定要给他踹趴。
　　“没事，滚开！”关兆兴推了张澄的肩膀一把，然后固执地独立往上爬。
　　他拄着拐杖，到底不可能甩开张澄。张澄一直委屈巴巴跟在后面，直到跟进了宿舍。他环顾四周，发现学弟的床铺居然是空的，于是睁大眼睛问道：“那小子人呢？”
　　“暂时搬出去了。”关兆兴一屁股坐在床上，褪去袜子和鞋，准备给自己换新的绷带。
　　“真的？！”张澄乐不可支，立刻冲到关兆兴身边，伏在他床头，怯生生地问道：“那你岂不是没人照顾？我搬来照顾你怎么样？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搬走！”
　　“用不着！”关兆兴如今不想看到他的脸，骂骂咧咧地说，“离我远点！”
　　如果能这么被骂走，那就不是张澄了。他站在床边，跟个小媳妇似的垂着头不言不语，却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眼见着关兆兴一圈一圈，拆开绑在脚踝的绷带，他又立刻冲上去帮忙。
　　“我来我来。”
　　“不用你动手！！”
　　“关哥你都受伤了，我来吧！”
　　关兆兴拗不过张澄，干脆自暴自弃般躺在床上装死，随他摆弄去。
　　张澄拆开最后一层绷带，发现关兆兴脚踝位置已经青紫一片，肿胀得厉害。他心里抽痛，轻轻用指尖摩挲那一小块皮肤，嘟囔道：“好严重，怎么这么不小心？”
　　受伤的皮肤格外敏感，张澄放轻力道的触碰仿佛也成了挑//豆。关兆兴因为疼痛而微微挺起腰，连胸部的衬衫都绷紧了，箍出了弧度，在布料上顶出凸起。
　　他颤抖着想把脚踝缩回来，“别碰，呃，那里！”
　　张澄本来没有杂念，但关兆兴的声音这么撩人，一下子把他的脸都叫红了。
　　“关哥，这也能爽吗？你果然有点受虐倾向吧？”他慢慢伸进关兆兴衣服里，一点点前进。
　　“不许揉！把手拿开！不许掐，啊！”
　　扭伤的脚踝被张澄握高高举起，虽然控制了力气，但关兆兴仿佛命脉都被人握住。起不来身，也没有力气挣脱。
　　一向强势的关兆兴，受伤之后居然如此脆弱。只能顶着个废掉的脚踝，躺在床上任人宰割。这一幕，看得张澄头皮发麻。
　　“关哥！好性感！”
　　张澄俯下身，箍着他的下巴和他激吻。就在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钥匙打开了。
　　学弟有东西没带，于是回宿舍拿一趟。好巧不巧撞到基佬打炮，整个人僵在原地，傻眼了。
　　最后张澄还是强势入住了关兆兴的宿舍，美曰其名方便照顾。但关兆兴合理怀疑，张澄只是为了更方便玩儿他的身体。
　　他也无数次在心里唾骂自己优柔寡断，明明对方和秦尧不清不楚的事情还没有给个解释，居然能让张澄一步步得寸进尺。
　　但没办法，张澄一吸他奈，他全身都软了，只能晃着受伤的腿叫个不停。
　　这天张澄下午有课，关兆兴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上楼梯。爬到三楼左右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那位同寝室的学弟和他的某位同学。
　　关兆兴把脑袋探出了扶手外，正好看到二人的脸。但他们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关兆兴的存在。
　　“你这人怎么赖在我们宿舍不走了？宿管那边也不好解释啊！”同学埋怨道，“你不说，和你住在一起的学长人很好吗？这是闹别扭了？”
　　“害，别提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学弟叹了口气，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关哥看着爷们儿，背地里其实是个变态你知道吗？箱子里好多情趣物品！这就罢了，他和张澄学长还是那种关系……”
　　“草，那种关系？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亲眼撞见这俩人亲嘴！”
　　“我滴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说不是啊！恶心死老子了！屋子里住着个基佬，谁还敢住，别大半夜给我偷袭喽！”
　　“但是……”那同学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某种视线。低头一看，随即和关兆兴的双眼狠狠撞在一起。
　　他顿时慌了，手肘用力捣了捣学弟的胳膊。学弟被捣痛了，不耐烦地看过去，也瞬间白了脸。
　　他看着楼下的关兆兴，心虚地张张嘴唇，想要辩解些什么。但终究无话可说，脸颊憋得通红，拉着同学的胳膊飞快跑远了。
　　被人在背后这么嘴，还是之前一直关照的学弟，关兆兴自然非常恼火。
　　但除了恼火以外，还有不甘和委屈。
　　他因为张澄，成了别人口中的同性恋、死变态；而张澄为他做了什么？到现在都不能就“出轨”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己居然还能跟这种人拉扯不清，他脑子是被水泡了？小姐姐不香吗，非要跟张澄搞这种为世俗所不容的关系？！
　　去他妈的！
　　他又不是天生喜欢男人！
　　不久后张澄拎着外卖回到宿舍，他怕关哥行动不方便，提前替他买好了晚饭。刚一进门，就看见关兆兴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腹肌紧致，胸部又大又白。
　　张澄顿时心猿意马，把外卖放在桌子上，从后面抱住了关兆兴。
　　温热的肌肤相贴，顺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递过来。关兆兴的身体柔软又有韧劲，不是那种干瘪的皮肉。肉从指缝间溢出来，饱满蓬勃，像是会捏出汁的桃子。
　　“滚开。”关兆兴声音冷冷的。
　　张澄是那种没太有眼色的类型，更何况和关兆兴相处，反而需要他的得寸进尺。他以为这次又是对方口是心非，也没有多想，修长的手指滑进浴巾深处。
　　“滚开！”关兆兴突然发狠推了他一把，张澄猝不及防，后腰直接磕在桌角上，疼得他拱起后背。
　　“关哥，你突然干嘛！”张澄的眼角隐隐有泪光，揉了半天，才直起身子。
　　关兆兴忍无可忍，直接破口大骂道：“都说滚开了！很恶心啊！”
　　张澄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恶……我们都做过这么多次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每次都是你死皮赖脸缠上来吧？逼着我做那种变态事！我本来就不喜欢男的，你也多少考虑下，我被同性恋缠着有多烦躁啊！”
　　关兆兴吼完这一连串话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他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如梦初醒，感觉自己好像说得过分了。
　　但是既然要和张澄割席，也容不得心软，于是关兆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梗着脖子直视张澄。
　　张澄站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关兆兴感觉他有点不稳，风一吹就要倒地似的。
　　过了很久，张澄才垂下头。他拳头攥得青筋毕露，声音却意外平静地问道：“你真这么想吗？”
　　“……”
　　“关兆兴，你真这么想吗？”
　　关兆兴感觉喉咙发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终究是硬着头皮说：“对，老子一直这么想！”
　　“……好，我知道了。”
　　张澄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他狠狠摔上门，发出一声巨响。门因为反作用力被弹开，宿舍大敞着，露出关兆兴纠结的面庞来。


第102章 和好如初（副cp）
　　恐怕关兆兴自己也想不到，曾经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张澄，竟因为他一句话，真的从此销声匿迹了。
　　没有了张澄，关兆兴才总算明白，这家伙平时究竟帮了自己多少。虽然关兆兴的朋友很多，平时搀扶一下，帮带个饭，代拿个快递什么的也能找到人。但关兆兴总觉得和他们关系没到那份上，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他不是没想过道歉，但自尊和别扭的性格阻碍了他。更重要的是，张澄还没有就“出轨”道歉呢，他凭什么要道歉？！
　　到底是年轻人，受伤了恢复得也快。两周后关兆兴就丢掉了拐杖，虽然还有点跛脚，但终究能独立行走了。
　　这天关兆兴刚刚爬上床，竟撞上学生会百年难遇的查寝。好巧不巧，带队的还是张澄！
　　“学长，我看你们寝室是两个人，请问另一个去哪里了？”大二学生怯生生地问。
　　“他……”
　　尽管被学弟在背后骂，但关兆兴不喜欢公报私仇，本来想说对方洗澡或者上厕所没回来。但人家连被褥都带走了，显然没什么可信度，于是不知道怎么圆。
　　张澄淡淡地扫了一眼大二学生，“把他擅自换宿舍记下来。”
　　“好的好的！”那人连忙点点头，趴在桌子上开始记录。
　　一时间，整个寝室里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大二学生背过身闷头记录，只剩下关兆兴和张澄两人。关兆兴忍不住去看他，但张澄只是盯着值日表，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来。
　　很快，大二学生记完后抬起身子。他忽然发现，关兆兴一只脚缠满了绷带，于是好奇地问道：“学长受伤了？你寝室里也没个别人，得怪不方便吧？”
　　关兆兴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澄就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人家自然有办法，走吧，去下一间。”
　　大二学生缩了缩肩膀。
　　张澄学长不怎么爱笑，他总觉得和对方拉不进距离，怪高冷的。如今正值学生会大二、大三交接工作的时间段，人家分到的都是和蔼可亲的学长学姐，怎么只有他这么倒霉！
　　两人走后，关兆兴砸吧两下嘴，总感觉嘴里不是滋味。像是全世界的烦恼在他胃里翻腾，绞得他难受。最后他烦躁地砸在床上，一把拉住被子，蒙住了头。
　　又过几天，关兆兴拎着盒饭从外面回来。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闪进了他的寝室。
　　他悄悄走过去，没想到回来的人不是学弟，竟然是本该在实习的秦尧！
　　秦尧踩着梯子，一边在顶柜上摸索，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怎么没有了？难道我记错了，放在床底下的？”
　　说着，秦尧从梯子上爬下来。低头往床下一看，果然发现了正在寻找的黑色箱子。他不禁喜上眉梢，连忙将黑色箱子拖出来，嘟囔道：“怪事，我明明记得放在衣柜上的！算了算了，能找到就好！”
　　要不是苏知远非要跟他穿这些东西做，他早就把大箱子忘在脑后了。不过这次拿回去也好，省得被人发现，夜长梦多。
　　“你没记错，确实放在衣柜上的。前几天宿管查卫生，我给收起来了。”
　　听到关兆兴的声音，秦尧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他一脚把黑色箱子踢回床下，干笑着转过头来：“关哥！好巧，你怎么回来了？”
　　关兆兴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里面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衣服。”秦尧急忙解释，“穿不着的旧衣服，没什么稀奇东西。”
　　“你的衣服？”
　　听到对方这么问，秦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不知道关兆兴究竟摸到了哪一步，于是尴尬地摸摸脑袋，点了点头，“对。”
　　“就见你几件T恤，短裤轮流换。既然有一箱子衣服，怎么平时不穿啊？”
　　“我，我穿着不好看！就收起来了！”
　　“不好看？”关兆兴拖长了语调，他一边拨弄手机，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好看了？我看你微博里挺多男的喜欢看，还拿你手冲呢。”
　　秦尧愣半天才明白关兆兴的意思，瞬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微微泛起青色。
　　他嗯嗯啊啊半天，找不出任何借口。被亲近的人发现擦边博主的身份，这种羞耻感不亚于被扒光了丢出宿舍，任人围观。
　　关哥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他是变态？两人还能做兄弟吗？
　　秦尧感觉天塌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转。他脚底发虚，却想要飞速逃离这间寝室。
　　可他又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当时缺钱，就……拍了点照片，我不是……关哥我不是喜欢……”秦尧抓着裤腿侧边的缝纫线，从喉咙里硬磕出几个字，脑袋几乎要低到尘土里。
　　关兆兴本来正在盛怒，但看到秦尧失魂落魄、快要憋红眼眶的样子，突然又有点于心不忍。
　　“不是，咱再缺钱也不能干这活儿吧？！你缺钱跟我说啊！这事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轻则取消保研，重则退学！而且你不是直男吗？看别人拿污言秽语意淫你，你就高兴了是嘛？！你还要点脸吗？你还是男人吗！！”
　　关兆兴的话如同机关枪一般，狠狠打在秦尧的心口上。他像是一只在海浪中颠簸的小船，船帆都被射击得千疮百孔，船体摇摇欲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已经不干了，我不该做这种……”秦尧跟个复读机似的，也不敢抬头看关兆兴，只是反复强调自己错了。
　　狠狠骂了秦尧半天，关兆兴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冻僵的手伸进温水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难过。
　　“咱们俩是兄弟吧？至少我是把你当兄弟的。你看着我天天想扒你身份，肯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明明就住在一个房间里，却跟个傻逼似的发现不了。”
　　关兆兴苦笑一声，“你背着我跟张澄胡搞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就活该是个傻逼？你考虑过我吗？”
　　秦尧本来低着头挨骂，然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玩意？
　　和张澄胡搞？
　　谁？他吗？
　　“等等等，关哥，我怎么听不明白？”秦尧连忙打住，“其他的我都认，和张澄胡搞这个你不能乱说！”
　　要是被苏知远听见了，他能被活活干死！
　　关兆兴气极反笑，“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啥了？不可能啊！我们只在微博私信里说过话！”
　　说着，秦尧急忙打开许久未登录的账号。这才发现，张澄居然有99+未读私信。点开一看，就让二人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绘图——
　　“呜呜呜呜呜呜关哥误会我俩关系了！你得还我清白啊！！！”
　　“啊啊啊啊啊你再不理我我要扒你马甲了！虽然我是你粉丝，但我不能拿我和关哥的关系开玩笑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秦尧，你怎么不说话啊！我知道你不想让关哥知道擦边的事，可你得体谅下我的处境吧！！！”
　　“哈哈哈哈好像不用了，我俩和好了！！还开房do了！！”
　　“呜呜呜呜呜不行！他还是没原谅我，只是馋我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真不用了……结束了。”
　　这一连串的感叹号，让人很是怀疑张澄最近的精神状态。如果说之前张澄在关兆兴面前，还有那么一点形象的话，此刻估计也碎得渣都不剩了。
　　不过好处是，完整看完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就证明了他们的清白。
　　“你快原谅他吧。”秦尧没想到，自己离开帐号的这段时间，给张澄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便有些羞愧地说，“看着真怪可怜的。”
　　然而关兆兴却长叹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他重重砸在床上，双手握拳抵着额头，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不是我原谅他，而是他能不能原谅我的问题了。”
　　如何获得张澄的原谅，成了关兆兴这几天反复思考的问题。
　　他没什么追人的经验，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是按照张澄讨好他的方式，去讨好张澄试试。
　　或许会很艰难，但他愿意坚持。
　　费了番功夫，他总算找来计算机系的课程表，只要有时间，就去张澄的教室门口蹲守。然而这小子真是大三变油了，居然三天两头旷课，根本见不着人影。
　　终于在某个中午，他逮到了准备离开的张澄。
　　“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客。”关兆兴拉住他的胳膊，涨红着脸说。
　　张澄看到他的时候，是怔愣的。然而最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挣脱了他，“不用，今天我吃食堂。”
　　这句话张澄对他说过无数次，他也拒绝过无数次。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总算理解了对方被拒绝的心情。像是心脏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不会碎，却会疼。
　　关兆兴当了这么久跟踪狂，计算机系的人很多都对他眼熟了。看到两人拉拉扯扯，便在背后窃窃私语。
　　“原来这男的是在找张澄啊。”
　　“天天在教室外蹲着，也不知道想干嘛，怪吓人的。”
　　“笑死，看样子是被张澄拒了。也正常，这小子跟谁都不交往的。”
　　这些风言风语，过去的他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因此和张澄划清界限。但此刻，比起被张澄拒绝，它们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请吃饭不成，关兆兴又买了奶茶外卖。追到学校食堂里，非要请张澄喝。
　　然而张澄还是不接受。
　　“不用了，我其实不爱喝奶茶。”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转而走上前对打饭阿姨说，“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炒豌豆，一份土豆丝，谢谢。”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我不喜欢喝奶茶，我以前喝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你喜欢。
　　关兆兴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却从没想过，要去深入了解张澄的诉求是什么。
　　关兆兴拎着两杯奶茶，尴尬地站在原地，像是他对张澄漠不关心的罪证一样。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但又不想离开。只好默默走过去，贴在张澄身后。
　　半天听不见声音，张澄以为他已经走了。结果端着餐盘猛一转身，直接撞在了关兆兴身上。盘子里糖醋里脊的甜汁，全部撒在关兆兴胸口，浅色的衬衫瞬间染上了难看的橙黄色。
　　“啊！”
　　这下子动静太大，餐厅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张澄环顾四周，最终悠悠叹了口气，把关兆兴拉进食堂的厕所里。
　　洗手池前，张澄掏出湿巾给关兆兴擦拭胸口，两人什么话都不说。
　　关兆兴的胸大到不容忽视，尽管是在擦拭污渍，却难免触碰到柔软的奈肉。关兆兴忽然发现，尽管张澄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他的耳尖却微微泛红了。
　　关兆兴顿时明白了什么，心一横，拉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胸上：“想摸就摸吧，不只是摸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张澄抬起眼睛，震惊地看着关兆兴。
　　两人最后是抱着滚进关兆兴寝室的。
　　连床都没来及上，关兆兴被按着趴在墙上，衣服就被褪去了大半。
　　关兆兴几乎是明牌了：你做到最后也可以。
　　张澄不可能抵御住这种诱惑。
　　汗水从关兆兴胸前的沟壑里滑落，顺着绷紧的腹肌，抚摸每一寸皮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上面一鼓一鼓，能感受到那玩意的炽热与弧度。
　　张澄比他高一点，他只能踮着脚，踩在张澄的鞋子上，整个脚踝都在哆嗦。不知过了多久，关兆兴坚持不住了，双腿一软，就狠狠凿了上去。瞬间大张着嘴，脑仁空白，发出无声的尖叫。
　　“关哥，你觉得恶心吗？你不是说恶心吗？”张澄在耳边逼问他。
　　关兆兴搂住张澄地脖子，艰难地抖着嗓子说：“对不起，我没有觉得恶心，我是在说气话，对不起。张澄，我喜欢你的。”
　　背后再也没了动静。
　　果然，没这么容易获得原谅啊。关兆兴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感觉心口酸涩。心脏像做成了切片，泡进柠檬水里。
　　“原谅你了。”
　　然而，张澄突然传来哭哭啼啼地抽泣声：“呜呜呜你总算来找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我想找你，又怕你说我变态，恶心！”
　　变态、恶心，是张澄出柜的时候，母亲辱骂他的话。尽管他作为帅哥纯1在圈子里一直是香馍馍，后来再也没听到过恶言恶语，但他还是会为关兆兴这种话而受伤。
　　他本来是想拿乔的，想多在关兆兴面前耍耍性子。
　　但他做不到。
　　关兆兴一道歉，他就屁颠屁颠原谅了对方。因为他太害怕对方不要他，想要尽快拿到手上才安心。
　　“对不起。”关兆兴在张澄肩膀上蹭蹭，又郑重说了一次。
　　然而这句话，换回了一个大大的吻。
　　“没关系了，我爱你，关哥！”张澄哭着说。
　　因为你能让我受伤，也能让我痊愈。我把心交给你，也就是给了你伤害我和治愈我的权利。
　　正当两人完事，在被窝里黏黏糊糊地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学弟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瞪大眼睛站在外面。
　　他这次是来道歉的。
　　学弟想明白了，虽然关哥喜欢男人，但终究非常照顾他。他不知感恩，还在背后侮辱人家，实在是不该。所以他拿着赔礼过来，却好死不死，正好看见这一幕。
　　能接受吗？他问自己。
　　能接受吧？
　　得接受啊！
　　“……”学弟抖了抖。
　　不行！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他手里的零食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不像男人的高音调尖叫，响彻整个宿舍楼。


第103章 我们才是一家
　　“苏知远？！”
　　大早上醒来，秦尧就发现被子鼓起了一坨。苏知远埋在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但随之而来的，是酸涩到令人窒息的快//gan，他忍不住绷直了脚背。
　　苏知远发现被子掀开了，龌龊的行径暴露在阳光中。他倒也不羞怯，反而笑眯眯地打招呼：“早上好秦尧。”
　　“你也知道是早上？滚开！”
　　“有什么关系？今天你不是休息？再玩一会嘛。”
　　“不行，昨天都……”
　　两人正撕扯着，突然察觉到幽幽的视线，让他们脊背一凉。他们不约而同转过头去，发现有只饥饿的红眼睛野兽正在怒视自己——
　　红桃不知何时坐在了卧室的地板上，后脚狠狠跳起来跺地板，表达着对两脚兽的不满。
　　秦尧和苏知远是睡了个懒觉，可小兔子的胃还没人照顾呢！
　　“抱歉抱歉，饿了吧红桃？”秦尧立刻尴尬地起身，用力把苏知远掀开。苏知远因此狠狠撞到床头，疼得捂着后脑勺发抖。
　　秦尧来到厨房，先是给红桃倒好兔粮，又从冰箱里翻出些速食烧卖，送到微波炉里加热。
　　苏知远换好衣服，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秦尧穿着围裙在厨房准备早饭，而他们的红桃在安静地享受美食。
　　一种饱胀的幸福感涌上苏知远心头。
　　他微微勾起唇角，漫步走到红桃的毛绒窝窝旁边，半跪下来。
　　“我们的小红桃吃得好香啊，你好像很喜欢我之前买的磨牙麻花，爸爸再去买点好不好？”苏知远说话轻，却很清晰，带着点昨夜放纵后的沙哑。
　　红桃像是能听懂人话，扭扭小屁股，用脸颊去蹭苏知远的掌心。又热又软，像是小毛球。
　　苏知远因为小时候被兔子咬过所以不喜欢兔子，但他喜欢红桃。因为他知道，他的红桃绝对不会伤害他，就像红桃的主人一样。
　　下一秒，苏知远搂住水池前的秦尧。
　　秦尧只穿着一条四角内裤，系着围裙的样子别提多性感了。苏知远把下巴搁在秦尧肩膀上，看他煎鸡蛋。
　　油水在锅里滋滋作响，新鲜圆润的鸡蛋在里面煎出了金黄色，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的香味。
　　“以后我麻烦刘姨把早餐也准备下，你就不要动手了。”
　　“无所谓啊，也不麻烦。你总得让我干点事吧，不然我成吃闲饭得了。”秦尧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反手揉了揉苏知远的脑袋，“而且我喜欢当你俩的饲养员，你就当是我的爱好吧。”
　　苏知远用力吻住了男朋友。
　　吃完饭后，秦尧一手抱着红桃，一手搂着苏知远，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很精彩，秦尧沉浸在剧情中，连红桃什么时候脱手的都不知道。
　　等参演人员出现在黑屏上，秦尧发现手中空了，才四下张望。结果一低头，红桃居然在啃他新买的手机充电线！
　　红桃虽然可爱，但真的不服管，已经咬坏家里三四根电线了！
　　浪费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咬电线真的很危险！
　　“你小子！又让我逮到了！”秦尧气得一把揪起红桃的后颈，怒目而视，“再咬电线我真的要揍兔子了！”
　　红桃吓得拼命蹬小短腿，蜷缩着身子。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红色的大眼睛里居然还有几分倔强。
　　苏知远立刻起身，托起红桃的屁股把他接了过来，“这样红桃会疼。没事，充电线只是有几个牙印子，没坏。”
　　“兔子就跟小孩一样，从小要立规矩！不能让放任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餐厅的桌子腿，还不是你太惯它……”
　　好嘛，解救红桃不成，连苏知远也挨骂了。
　　苏知远低头听了半天批评，思绪不自觉开始游走。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没忍住，手背抵着嘴唇轻笑出来。
　　“你笑什么？”秦尧满脸懵逼。
　　苏知远眉眼弯弯地解释道：“不是，我没有笑你，我就是觉得……”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家”啊。
　　两人就这么无所事事过了两天，直到周日傍晚秦尧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的美女组长打来的。
　　美女组长说她的小孩刚刚下补习班，可是自己这边大堵车，一时半会赶不过去。
　　孩子上补习班的地方离秦尧家很近，问秦尧能不能带着小孩在附近的公园玩一会，等她过来接。
　　美女组长平时对秦尧也很照顾，他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苏知远正好也闲着，两人就当出去散散步。他们换好衣服，根据美女组长发来的地址，来到小孩上编程课的地方。
　　美女组长生得好看，亲闺女自然也不遑多让。
　　秦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脸蛋圆润，大眼睛像是镶嵌上去的黑色玛瑙。总是笑，笑起来有可爱的小酒窝。两个小辫翘上天，随着她的蹦蹦跳跳一颠一颠。
　　秦尧喜欢小孩，尤其是小女孩。他在附近的便利店给她买了牛奶和棒棒糖，还在公园跟她玩跷跷板和举高高游戏。
　　“秦尧哥哥，我们来玩这个吧！”
　　“好啊。”
　　“秦尧哥哥，我要滑滑梯！”
　　“没问题。”
　　苏知远只是面带微笑，在旁边看着。看到秦尧高兴，他比谁都高兴。
　　然而某个瞬间，他忽然注意到，整个公园里，全是带着小孩来玩的家长。秦尧淹没在他们其中，就好像他也是个普通家庭的，普通父亲一样（尽管他的脸过于年轻了）。
　　有种刺刺痒痒的触动扎着苏知远的神经。
　　他仍旧面带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掉下去了几分。
　　两个小时后，美女组长和她的老公总算姗姗来迟。两人赶得不轻，额头上大汗淋淋。
　　他们再三感谢秦尧和苏知远，然后冲远处的小孩伸出手：“宝贝，回家喽！”
　　“爸爸！妈妈！”本来在跟其他小朋友做游戏的小孩，立刻眼睛一亮。她颠颠地跑过来，一手拉住爸爸，一手拉住妈妈，埋在他们身上撒娇。
　　“你们这三口之家看着好幸福，真让人羡慕哦。”秦尧客气地说，“宝宝也聪明可爱，多好。”
　　“害，哪有。”美女组长心里美滋滋，但还是推脱说，“你以后也肯定会有……”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自己愣住了。
　　秦尧男朋友还在旁边呢，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于是她飞快笑着改口道：“小远这么帅又这么优秀，比我家这位强多了，你捡着这么大便宜，就偷着乐吧！”
　　秦尧没察觉到美女组长原本想说的话，但苏知远却猜到了，瞬间脸色微变。
　　夫妻俩领着孩子走了，秦尧看了一会他们三个的背影，然后转过头走向苏知远。
　　“走吧！”秦尧插着兜，站定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
　　苏知远嘴唇微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
　　怎么回事？
　　感觉苏知远心情不太好？
　　苏知远率先迈开步伐，走在前面。秦尧紧紧跟着，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秦尧好奇地问。
　　苏知远的心情就像是这深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和植物腐败的苦涩味。
　　“没事……”
　　他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顿住，回想起他和秦尧的约法三章。
　　不能食言啊。
　　苏知远犹豫片刻，但还是转过头，慢慢拉住秦尧的手，“你说羡慕她，是认真的吗？”
　　看到秦尧睁大的眼睛，苏知远忽然紧张起来。就像是在用左轮手枪玩赌命游戏，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但几秒钟后，秦尧无奈地哼了声。
　　他用力回握住苏知远的手，十指相扣。
　　“客套话听不出来？你，我，红桃，我们才是一”他大笑着说，“别人的小孩再可爱，关我秦尧什么事？”
　　一回到家，两人又飞快滚到沙发上。
　　“这个姿势，不行……”
　　秦尧死死抓着苏知远的肩膀，他没有完全坐下去，连腿根都在打颤。窄腰深深塌陷，勾勒出背脊的弧度，如同一把马上要崩断的弯弓，浮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苏知远吻他的耳廓，吻得湿漉漉，并用温热的气音说道：“是你非要主导的吧？”
　　秦尧觉得吐息痒，皱着眉头想躲，却被苏知远掐着腰，动弹不得。
　　“这种……不行。”他带着哭腔说。
　　“但我这边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苏知远隐忍地喉结滚动，眼见秦尧老是悬在半空不动，突然狠狠抬腰。


第104章 见父母
　　一下撞了个结结实实。
　　接着苏知远便再也停不住，把秦尧撞得连叫带求饶。
　　“我不……我错了，苏知远，知远，学长。”秦尧的理智像是被一点点拉长，几乎要崩断了。他意识混沌，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都往外说。
　　“那说点好听的？”苏知远趁机引导他。
　　好听的？什么叫好听的？
　　又是一记狠凿，秦尧直接哭了出来，搂着苏知远的脖子服软，“哥哥，爸爸，老公，要烂掉了……”
　　结果自是不必多说，苏知远不仅没放过秦尧，反而差点把他玩死。事后他虚脱般躺在床上，决定再也不要相信苏知远的鬼话了。
　　“秦尧。”
　　苏知远突然撑起上半身，被子从他肩膀处滑落，露出白皙细腻的脊背来。
　　秦尧被折腾得崩溃了好几次，现在自然没什么好脾气。于是翻了个身，背着对他，闷闷地说道：“干嘛？”
　　“这周末，我带你去见我父母吧。”苏知远趴到他身上，“之前说好的。”
　　秦尧愣了愣。
　　两人确实说好的。
　　尽管苏知远的诚意让他很感动，但真正到见家人这一步，秦尧反倒怯场了。
　　这谁他妈能不怯场啊？
　　苏知远的爸妈，可是全国有名的大老板，而他是什么？一穷二白的臭小子。
　　真有种赘婿去白富美家的感觉，如果被问到“你能给我儿子什么”，他肯定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愿意吗？”苏知远咬着下唇，用清纯无辜的眼神看着秦尧。
　　“没没没！”美色当前，秦尧瞬间鼓起了勇气，“走吧，去见他们吧！”
　　这周五下班之后，苏知远就买好了飞机票，两人奔赴苏父苏母的
　　一路上，秦尧不止一次紧张到胃痛。但每当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又觉得提起来的心安下去了几分。
　　毕竟和自己过日子的是苏知远，又和苏父苏母没什么关系。
　　而这种胃痛，在苏父苏母家门前达到了顶峰。他虽然预想到了老两口住得应该不错，但没想到是四层独栋大洋楼，高大气派，依山傍水。泳池、花园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园丁正在修剪灌木丛。
　　“走吧。”苏知远不以为意地笑着说。
　　“好。”秦尧则笑得很勉强。
　　苏知远按响门铃之后，是保姆将他们沿着鹅卵石小路，领进了会客厅。
　　苏父显得很苍老，头发已经白得差不多了。拄着拐棍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苏母则要年轻得多，皮肤细腻，妆容讲究，看起来不像会有苏知远这么大的儿子。
　　“爸，妈，这就是秦尧，我之前总跟你们说的。”苏知远大大方方介绍。
　　秦尧立刻送上去买的见面礼，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我是秦尧，受苏知远照顾了！”
　　苏母勉强笑笑，苏父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像，简直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苏琦一模一样。
　　“你哥说他这两天不舒服，就不来见你了。”见苏父沉默，苏母赶紧打圆场。她问秦尧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学历怎么样？
　　秦尧一一如实回答了。
　　但他越说，苏父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苏知远和苏琦关系不正当的时候，他要求苏知远换个对象，只要不是苏琦谁都行。
　　但当苏知远真的放下了苏琦，他又开始幻想：是不是苏知远也能接受女人？或者身世家庭更好的男人呢？
　　秦尧也不是傻子，看出两人对自己不太满意。他尴尬地揪了揪衣角，有些许手足无措。
　　然而苏知远却当着父母的面，一把拉住秦尧的手腕。他收紧五指，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我们在家住两天就走，顺便带秦尧在北京玩一玩。”
　　苏知远这样其实就是表态了，苏父自然能看出来，于是脸色更沉一点。
　　苏家不欢迎秦尧，两人索性不呆在家里。
　　苏知远带他天坛祈年殿拍照，在王府井小吃街买热乎乎的驴打滚，在故宫看金光闪烁的琉璃瓦，在什刹海悠闲漫步……
　　周日下午，两人懒得出去，就在房间里白日宣淫。
　　苏知远趴在秦尧胸口，凑过去叼他的嘴唇。亲着亲着，手顺着腰下移，想要扯他的裤子。但秦尧用力拉着裤腰，严防死守，不给他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苏知远本以为是情趣，试了半天没有成功，才知道对方真不愿意。
　　他撑起身子，额前垂着碎发，楚楚可怜地说：“这里隔音很好，听不见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不想做！你也太频繁了吧！”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最近怎么了？”
　　“那是以前！”秦尧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垂下头去，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每次都进到那么里面，顶我……S结玚。”
　　自从两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秦尧越是说不要，苏知远越是要欺负那里，变着角度碾。秦尧经常意识溃散，爽得脑仁疼，几近崩溃。
　　苏知远听到秦尧这么说，反而更来了兴致，苦苦央求半天，却还是不被允许。
　　最后他只好妥协道：“今天不做到最后，玩点其他的吧？”
　　秦尧好奇地问：“其他的是什么？”
　　但当他被蒙了眼睛，绑了手腕，后面塞了东西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
　　苏知远居高临下地舔了下嘴角，正准备享用大餐，门却突然被敲响。
　　“小远，能出来下吗？”门外传来苏母的声音。
　　秦尧冷汗都吓出来了，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吭。但正因为如此，后面的震动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聒噪。
　　“现在不方便，我过会去。”被打扰了好事，苏知远难得有点语气不善。
　　“你爷爷来了，现在就要见你。”
　　爷爷在苏家德高望重，退出商场后就一直隐居，没想到今天居然登门拜访。他俩一时半会完事不了，总不能让老人家一直等着吧？
　　苏知远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对秦尧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几分钟后就来。”
　　秦尧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你？！老子这样？！！！”
　　苏知远摸着下巴，像只狐狸似的，笑眯眯地说：“这样不是也挺有趣的吗？”
　　察觉到苏知远又要玩奇怪的play，秦尧先是谩骂，再是求饶。然而苏知远不为所动，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关上房间的大门。
　　“……”
　　完蛋了！
　　苏知远久违地见到爷爷，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满脸褶子，身上遍布着老年斑。看起来早就风烛残年，却也坚挺了这么多年。
　　苏父站在爷爷身旁，竟像个听话的孩子。
　　“爷爷，好久不见。”苏知远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令人心悸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爷爷总算从干瘪的喉结里发出声音，声音比记忆中还要衰老低沉。
　　“听说你交了个对象？什么样的人，带出来给我看看？”
　　苏知远几乎想要冷笑了，怪不得爷爷突然出山，合着是父亲找来的。毕竟父亲承诺过，只要他不跟苏琦谈怎么都好说。如今他对秦尧不满意，也很难拉下脸让他跟秦尧分手，只能借别人的口。
　　他看着父亲站在爷爷身边，一言不发却表情严肃的样子，不禁在心中哂笑。都这么老的人了，还玩狐假虎威这一套。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往家带！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你，当真才说明你脑子进水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家立业才是正事！”爷爷用沙哑的声音呵斥道。
　　客厅只开了一小盏台灯，将苏知远的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我的爱人很好，我很喜欢他，想要和他过一辈子。”苏知远最终不紧不慢地说，“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带他出来见您。”
　　在长辈们诧异的目光中，他冷静坦然地解释道：“我不让他见您，并非是觉得他不够好，或是拿不出手。我只是觉得以您现在的心态，有可能会出言伤害他，作为他的丈夫，我不希望我的爱人被为难。”
　　苏知远顿了顿。
　　“而且你们似乎都搞错了一点，我带秦尧来家里，不是为了获得你们的祝福和认可。我只是兑现我的承诺，告知你们一声而已。”
　　他本想说：爸爸要实在不满意，大可以努努力再生一个儿子，前提是你有本事的话。
　　如果苏知远再年轻几岁，他肯定会这么说出口。但如今他心态更加成熟丰盈了，也就不想再逞一时口舌之快。
　　“你？！”
　　苏父用拐杖狠狠敲击地板，眼看着就要上前管教儿子，然而爷爷却伸手挡住了他。
　　老人沉默很久，最后幽幽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我个老头子也没有几年活头，下一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是管不了喽。”爷爷咳嗽两声，颤颤巍巍站起身子。
　　“爸？”苏父苏母瞪大了眼睛。
　　“我走了，你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爷爷佝偻着背和苏知远擦肩而过，忽然说，“过来送送我。”
　　“好。”苏知远乖乖应下来。
　　来到大门外的时候，天空下了点小雨，像是丝丝绵绵的细线。司机已经驾车守候在附近，爷孙俩无言地走着。他本以为爷爷还要教训两句，然而并没有。
　　苏知远替爷爷拉开车门，扶着他坐进车里，刚想关上，手臂却被人按住。
　　“活到这个年纪，我只能送你一句话：想想清楚，别后悔就行。”他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能嗅出风沙的粗犷气息。
　　苏知远微怔，然后淡淡地笑：“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
　　他之前的日子一直在“被选择”，可如今，他决定“选择”自己的生活。而那其中，必然要有秦尧的身影。
　　爷爷闻言点点头，苍老的手掌摸了摸苏知远的发顶。他留下一句“那就好好对人家”，便扬长而去。
　　苏知远看着车渐渐变小，最后成为一个点消失在视野里。他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走回了
　　等他到家，父母也离开了。桌上还摆着些招待爷爷的点心瓜果，扔着也是浪费，苏知远随手捻起桂花糕，品尝了一块。
　　吃着吃着，他忽然周身一震，连忙抬起手表看过去——距离他把秦尧丢在房间里，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第105章 永远是你的
　　苏知远瞬间脊背一寒，额上浮起一层薄汗。
　　他急匆匆赶回房间，一把推开门。秦尧还躺在原处，整个后背都在战栗，哼哼唧唧地哭吟。他不知道吹出来多少次，已经稀薄得像是水，身下床单湿透了一大片，
　　这下真是死定了。
　　苏知远捂住脸。
　　“还生气呢？”临走收拾行李的时候，苏知远腆着脸凑上去，却被秦尧狠狠甩开。
　　秦尧一激动，又牵扯到腰上的肌肉，酸得他呲牙咧嘴，撑着床头柜才堪堪稳住。昨天他差点s虚脱，后面都麻得没了知觉。
　　苏知远可怜巴巴地求和好：“我错了，真的错了，回去给你买新球鞋和新手机好不好？”
　　“用不着，我自己也能买！”秦尧赌气说道。
　　服软不成，苏知远只好换个策略，“你也舒服到了不是嘛，解开领带后还一个劲在高超。”
　　秦尧被点破真相后恼羞成怒，脸憋得通红，拽着苏知远的领子就压到床上：“草，苏知远！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就在秦尧骑在苏知远身上打闹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推开。苏父和苏母猛然看到这一幕，尴尬地站在外面。
　　秦尧反应过来后，跟只兔子似的弹起来，离苏知远要多远有多远。发现自己衣服皱了，又连忙笨手笨脚地去整理。
　　苏知远则不太高兴，撑起上半身，冲着二人微微挑眉：“有什么事吗？”
　　还是苏母更快回神，她用手捂着心口，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个，秦尧，能单独聊聊吗？”
　　秦尧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愣了两秒后立刻点点头：“好。”
　　苏知远被赶出房间，只剩下秦尧直面苏父和苏母。他不知道二老想干什么，甚至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幻想，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那种“给你多少钱能离开我儿子”的桥段。
　　没想到的是，苏母来到秦尧身边，突然将自己手上的镯子用力取了下来，塞到秦尧手里。
　　“这个送你。”她虽然勉强，但还是努力微笑着说。
　　这是一个金镶玉款式的手镯，水种飘花都很完美，一看就是品质非凡的玉料。手镯大小是女性的尺寸，秦尧一个大男人，八成戴不上去，也不可能想要去戴。
　　“您这是……”秦尧一脸茫然。
　　“这是苏家传家的东西，送给儿媳妇的。既然你是苏知远的另一半，现在把它交给你。”
　　秦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能收，还是您留着吧！况且我一个男的，戴不着镯子！”
　　“也没说让你戴，和小远商量好的话，拿去卖了也没关系。只是你作为小远的另一半，我于情于理，都应该把它交给你，这也是小远的意思。”苏母把镯子塞到秦尧手里，用力按住他的五指包裹住手镯，怎么都不愿意拿回去。
　　“可……”
　　“请务必收下。”
　　这玩意意义实在是太“沉重”，秦尧捧着镯子，感觉手臂都要累脱臼了。他想着不管怎么说，回去先交给苏知远，他可没权利处置苏家的传家宝！
　　眼见秦尧不再推脱，苏母舒了口气，满意地笑了。
　　“好孩子，没事了。去找苏知远吧，他还在外面等你呢。”
　　秦尧正盯着玉镯子发呆，听到这话如梦初醒，立刻点点头往外面走。
　　突然，苏父叫住他。
　　“小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知远只是玩玩怎么办？如果他只是把你当成他哥的替代品怎么办？毕竟你们长得这么像，刚进门的时候我都晃眼了。”
　　秦尧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苏父。
　　苏父本来以为，秦尧会说一些长篇大论；或者言辞激烈地反驳他的观点。
　　但他都没有。
　　“我打赌苏知远不会，如果赌输，就算我倒霉。可比起赌输，我更怕因为瞻前顾后，再错过苏知远了。”
　　秦尧说完后开始不好意思，但挠挠头，很快露齿一笑，眼中有光。
　　“那么叔叔阿姨，我走啦！”
　　大门怦然关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苏父和苏母怔怔地看着彼此，最后无奈地笑。
　　回家的飞机上，秦尧把手镯递给苏知远，并把房间里发生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苏知远接过镯子，眼神有点发直，沉思不语。
　　“怎么了？”秦尧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记得，小时候我亲妈一直戴着这个镯子。后来这个镯子，被我爸硬生生从她手上掰下来，戴给了别的女人。现在却又回到我的手上。”苏知远说，“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听出苏知远字里行间的怅然，秦尧心口酸楚。他故意大力拍了拍苏知远的后背，宽慰道：“现在它永远是你的东西了！”
　　“不。”苏知远摇摇头，他转过来，直直地看进秦尧眼眸深处，“它永远是你的东西了。”
　　秋去冬来，很快就是元旦。
　　秦尧自然是要回老家和妈妈一起过的，苏知远不愿意回北京，索性就待在两人的家里。
　　当家中只有苏知远一人，元旦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了。他给自己下了点饺子，除此之外就再无节味。
　　乔木栖请苏知远和其他朋友一起去跨年，但苏知远不喜欢人声嘈杂，也拒绝了。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他独自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美国爆米花电影，和元旦的主旋律完全不相关。但他也并没有留心看，只是借着电影的声音增加点人气罢了。
　　苏知远忽然想秦尧了。
　　特别特别想。
　　但秦尧此刻肯定忙着和妈妈吃晚饭，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苏知远翻个身，忍了又忍，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现在干什么呢？”
　　没想到的是，秦尧回信息回得很快。
　　“刚刚吃完饭，和老妈在附近的河边散步。”
　　“秦尧。”
　　“怎么了？”
　　“新年快乐，爱你。”
　　电话那头失联了半分钟，然后才发来一句话：“哈哈哈哈哈我也是！新年快乐苏知远！（比心.jpg）”
　　“既然是新年，我给你放个烟花吧。”苏知远突然说。
　　“啥？N市不是禁放烟花爆竹吗？”
　　“没关系，我悄悄放。准备好了吗？闭上眼睛数三二一，我要放了。”
　　秦尧虽然很怕苏知远被逮到，但想着对方要给自己放好看的烟花，心底还是隐隐期待起来。他屏住呼吸，心里默数三二一，最后在屏幕上看到了——
　　一朵朵绽放的电子烟花！
　　足足有十几张动图！种类还挺丰富！
　　草！神经病啊！
　　“好看吗^_^”
　　“好好好，来这套是吧？搁这放赛博烟花？礼尚往来，我也给你放个烟花看看。”
　　“你的烟花，会比我的烟花好看吗^_^”
　　“那必须的！你也把眼睛闭上，默数三二一，不许偷看！”
　　虽然心里清楚，秦尧估计又去找烟花的表情包了。但苏知远还是乖乖把眼睛闭上，心中默数起三、二、一来。
　　当他睁开眼，面前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的请。他好奇地按下了接听，秦尧的脸顿时占据了半个屏幕。
　　秦尧大笑着挥挥手，然后说：“放烟花喽！”
　　说着，镜头移向身后，点燃的烟花筒“砰砰砰”窜出来几条闪光，最终在墨色的天空上绽放。
　　金色、银色、红色、蓝色、绿色……璀璨的烟火，像是坠落的万千流星，又像是揉碎的星星。爆炸形成细小尘埃，一如宇宙的起源。
　　是烟花，是真的烟花。
　　苏知远的瞳孔，被这烟花的光彩，映得明明暗暗。
　　通话结束，秦尧发来新的消息。
　　“小地方就是这里好，没人管没人问，大家都在放烟花庆祝。”他说。
　　“苏知远，元旦假期结束前，你来这接我回去吧？我想带你见见我妈妈，毕竟都见过你父母了。”他又说。
　　“好。”
　　苏知远握紧手机，鼻子微微酸胀。
　　他此刻确信，遇见秦尧，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尽管他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但他现在就敢这么打包票。
　　“都听你的。”苏知远说道。
　　虽然给苏知远放出豪言，但秦尧事后冷静下来，突然又觉得这事很难办。
　　他妈来自小地方，是个思想很传统的女人，身体又不太好。如果突然告诉她，自己的儿子是个基佬，喜欢男人，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尧三天都没找到解决的方法，也没做好铺垫。或许是拖延，或许是逃避，但最终苏知远还是按照约定，来到他家里。
　　“小远，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洗碗这种活还是交给我来吧！你去跟秦尧说说话！”
　　“没事的阿姨，我们两个一起洗，很快就洗完了。”
　　老妈和苏知远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回荡在这狭小的客厅里。
　　怎么办？
　　今晚就该走了。
　　得在走之前说出来呀。
　　秦尧焦躁地咬着食指指节，咬得全是细小的牙印。


第106章 只想让你幸福
　　“不要咬手指。”
　　突然，秦尧的手腕被人握住。轻轻一拉，便撞在那人硬邦邦的小腹上，“又不是小孩子了。”
　　苏知远刚刚洗完碗，指腹很凉。指尖暧昧地摩挲几下，秦尧手背的皮肤就战栗起来，浮上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们洗好了吗？”
　　“嗯，阿姨正在把碗筷收起来，让我先出来休息会。”
　　“哦。”秦尧尴尬地应着，没敢看苏知远的眼睛。
　　苏知远伸出手，揉搓秦尧的耳廓。食指有意无意，伸进耳洞中轻轻抽×，拇指则磨蹭他耳根那处让人酸软的凹陷。
　　“好痒，别闹了。”秦尧晃着脑袋躲。
　　“秦尧，说不出口的话可以不说，没关系的。”苏知远柔声细语道，“你家情况和我不一样，没必要勉强自己。”
　　秦尧被猜中心事，呆呆地看着苏知远。
　　“不过我白白期待这么久，你得补偿我。补偿些什么好呢……”苏知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抬眼笑着说，“我想试试舔你后面，靠舔让你高超，你之前一直不让。”
　　“我擦！你想都别想！”秦尧差点叫出声，在沙发上挪得远远的，脸色像煮熟的红虾。
　　他简直难以置信，苏知远怎么能用这么张清纯玉女的脸，说出如此猥琐羞耻的提案？！
　　“我绝对会跟我妈说的！所以，赶紧放弃你的变态想法！”
　　苏知远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不管是哪种选择，我都可以。”
　　就在这时，厨房的隔帘突然被拨开。妈妈正好撞见这一幕，愣在原地。
　　秦尧瞬间浑身僵硬，下意识推开了苏知远的手。他刚准备辩解，就听见她平静温和的声音：“你们要吃西瓜吗？”
　　听到苏知远说“吃”，她便笑呵呵地去冰箱里拿出提前冰镇好的西瓜。
　　怎么回事？
　　秦尧懵了？
　　他妈刚才没看见？还是觉得男人之间贴这么近，摸个耳朵很正常，所以没有多想？
　　正混乱着，妈妈已经把西瓜切好端了出来。苏知远走过去吃，秦尧则犹豫地在原地等了几秒。然后一点一点挪过去，过程中一直在偷窥他妈的脸色。
　　但妈妈始终神色如常。
　　“你倒是吃啊，盯着我干什么？”她哭笑不得地说，然后往秦尧手里塞了一片厚切西瓜。
　　秦尧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照例是在秦尧房间里打了地铺。让苏知远睡床，秦尧睡地板。
　　可当她进屋给两人送白开水的时候，却发现是秦尧躺在了床上，而苏知远睡得地铺！
　　“秦尧！赶紧下来！把床让给小远！人家客人难得来一次，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妈妈立刻训斥道，声音并不大，表情却非常严肃。
　　秦尧挠挠头，不以为然地说：“妈，别管他，他睡哪都一样。”
　　苏知远也笑眯眯地肯定了这一说法：“是的阿姨，我让秦尧睡床的，我喜欢睡地铺。”
　　妈妈茫然地看着他们，表情微微变得古怪。心说两人上一次来家里还显得如此生疏，现在竟是毫不客气了。
　　给妈妈道了晚安后，秦尧关上灯，缩进被窝里。正准备美美地睡觉，突然听见苏知远小声说道：“明天回家可以让我舔吗？”
　　妈的忘记这事了！
　　秦尧瞬间睁大眼睛，吓得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还没跟他妈说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呢！
　　一想到如果不说，就要和苏知远玩舌//煎play。秦尧便硬着头皮翻身下床，离开了卧室房间。
　　外面的灯果然亮着，老妈还没有睡。秦尧在客厅的布沙发上找到了她，她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织一条红色的围巾。
　　妈妈的手一直很巧，毛线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围巾便一点点延长着。针脚细密，收口利索，比外面卖得还漂亮。
　　秦尧坐在她旁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被他妈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估计今天晚上是要闹得彻夜不眠了。
　　这么想想，被苏知远舔皮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什么事？”妈妈转过头问。
　　事已至此，秦尧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想和你聊一聊，我和苏知远的事情。”
　　说好要聊一聊，妈妈也竖起耳朵听，却再也没有后续。不是秦尧不想说，是他真的说不出口。那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只能挤出一点点的气。
　　“在你说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听到她这么说，秦尧立刻仰起脸，“什么问题。”
　　“你和小远……是在谈对象吗？”
　　“啊？”秦尧大脑瞬间宕机，只能蹦出来这一个字。
　　秦尧像是半截木桩，扎根在这个沙发上。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也动弹不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可能和想象在他头脑里轮番上演。
　　他妈怎么会知道的？
　　她会不会揍死他？还是会哭闹？还是逼他和苏知远分手？还是……
　　“对不起，妈。”秦尧硬着头皮点点头，“我要和你说得就是这个，我真喜欢他，不是他就不行。”
　　妈妈的毛线针停了下来，她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表情呆滞。
　　“他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劲。这次，我更确信了。”她喃喃自语道。
　　看出母亲神色恍惚，秦尧立刻跪到她脚边，抱着她的小腿恳求道：“妈，我知道我喜欢男的，我变态！我也知道，同性恋要被人瞧不起！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这些我都不怕！”
　　我就怕你。
　　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怕你和我断绝关系。
　　妈妈没有回答，指尖开始发颤。她双手捂住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一抖一抖。本来就瘦削的身子，此刻更显得孱弱。
　　“妈……”秦尧心都揪起来。
　　他突然后悔告诉妈妈这些了，但他不能一辈子不说。苏知远不能一辈子都以学长的身份来家里，自己却连个名分都给不了。
　　“你还记得，咱们老家有个喜欢男人的二椅子吗？本来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他爸他妈可骄傲了，结果后来闹得鸡飞狗跳，双方断绝关系，再也没有联系过。”
　　秦尧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要说这个，心里七上八下，只是用力点点头。
　　“我接受不了，我也理解不了。好好的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走后门。”妈妈眼眶通红，抖着嗓子说，“如果我没得这个病，我也会这么干。今晚就把你们两个扫地出门，不分手不许回来。”
　　秦尧苦涩地看着她。
　　“但是我说实话，我知道自己也没几年活头了，我……”
　　“你别这么说！”秦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吼道，“这才哪到哪！安心治病！”
　　妈妈伸手制止了他，垂下眼皮，继续平静地说道：“人到这时候，忽然就想开了很多事。什么钱啊，面子啊，传宗接代啊，好像就是说，也没这么重要。活个短短几十年，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过好每一天，这才重要。”
　　她伸手抱住秦尧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哽咽着流下泪来：“如果你认定他了，妈支持你。我现在别的都不想，就想让我儿、我闺女幸福。”
　　秦尧心口软得仿佛要跳不动了，有点难过，有点酸楚，更多的是感动。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朦胧的泪眼中，他仿佛在这个家里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景象。
　　那时候妈妈尚且年轻，爸爸强壮硬朗。他和姐姐挂在爸爸一左一右两个手臂上荡秋千，看得妈妈咯咯捂嘴笑。
　　后来这个家零丁衰败，父亲意外去世，母亲患病不愈，姐姐嗜赌难戒。
　　秦尧时常感觉到痛苦孤独，却从后后悔过，出生在这个家里。
　　“我前几天见到你姐了。”妈妈抹了把眼泪，“她偷偷往家里的信箱里塞了两千块钱，我一叫她，她就逃走了。这孩子打小固执要强，她想要的我给不了，一直觉得很亏欠她，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不想回来吧。”
　　秦尧安慰母亲半天，说秦曦只是因为没有赚到钱，不好意思回来，绝对不是埋怨妈妈。
　　总算把妈妈哄上床睡觉，他自己却没了困意，独自一人走上阳台。
　　阳台的风很凛冽，吹打得秦尧发丝胡乱飞舞。它敲打着铁栏杆，时响时弱，乐此不疲。
　　秦尧尝试着给秦曦打电话，一如既往没能接通。
　　新年背井离乡的姐，她又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就在这时，秦尧肩膀一沉，上面拢了条毛毯。苏知远趴在栏杆上，侧过脸，眼神自下往上：“想什么呢？”
　　苏知远真好看，裸露在外的小臂白皙匀称。风钻进他的领口和衣摆，将衣服狂乱地吹动，像是长出了翅膀。
　　秦尧看着他，忽然释然地笑了。
　　“没什么。”他轻轻吻上苏知远的眼皮。
　　元旦假期过后不久，秦尧也结束了长达半年的投行实习。他跟同事和领导们一一告别，带着大家的祝福和礼物，回到学校继续大三的课程。
　　苏知远的大学和秦尧不远，如果谁先下课，就会去对方的学校接他回
　　“S大真不错，我都想考这试试了。”秦尧走在湖边，忍不住和苏知远感叹道。
　　“金融不是S大的王牌专业，你之前不是想出国长长见识吗？怎么又要考S大了？”
　　秦尧挠挠鼻子，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出国的话，就离你太远了嘛。”
　　两人谈天说地，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他们身后。突然，秦尧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竟是个相貌端正的长发美女。
　　“秦尧？”女生睁大眼睛，思绪像是被抽离了身体之外。
　　“……远远？”
　　秦尧也愣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前女友！


第107章 大结局
　　“你怎么会在S大？”
　　“我作为我们学校的代表，来S大交流。看前面有个人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秦尧灿烂地笑着问：“真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和之前的男朋友还在谈吗？”
　　故人相见，没想到秦尧表现得这么坦坦荡荡。白婧远反倒拘束了，她默默捏紧衣摆，淡淡地笑着说：“在……谈的，我们很好。”
　　“那就好！”秦尧由衷替她高兴。
　　刚刚分别的时候，两人心中或许还有愧疚与埋怨。但时间过去这么久，彼此之间的种种似水无痕，只剩下美化过的回忆。
　　苏知远忽然上前，插在两人之间。他脸色微沉，宣誓主权的意图几乎要写在脸上。
　　秦尧这才想起来，连忙介绍说：“远远，你或许会很惊讶，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大二认识的，在一起一年多了。”
　　苏知远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他微笑着伸出手，眼底却没有笑意：“你好，准确的说，我们其实是夫妻……”
　　秦尧立刻给了他小腿一脚，红着脸大声解释道：“不是不是，别听他扯淡！”
　　白婧远看着两人，像是被球棍打懵了，眼神发直。过了半天，才蠕动嘴唇，机械地回了句：“呃，你好。”
　　“白婧远，活动快开始了，快点啊！”不远处，有她的同学在招呼她。
　　她这才如梦初醒，伸手拢了拢头发，低头对二人说：“那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喽！”秦尧热情地挥挥手。
　　看着女孩的背影，秦尧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当年妈妈四处奔波挣钱养家，姐姐在外地，家里经常只有秦尧一个人。他忙于学业，个性又粗糙，身上总是窝窝囊囊。头发也像是荒野外的杂草，泛着点营养不良的枯黄。
　　班里的同学视他为无物，性格恶劣的，还会因为他学习刻苦而刁难他。
　　而他和白婧远，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白婧远自己家条件也不太好，却经常照顾秦尧，给他带来好吃的、各种文具，还有哥哥只穿过几次的衣服。
　　虽然两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但秦尧始终感激她。
　　忽然，秦尧感觉胸口一紧。竟是被苏知远紧紧勒住，抱了个满怀。两人身体贴合，后背上的胸膛滚热，秦尧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茉莉的香味。
　　“不能呼吸了。”秦尧弓起腰说，他感觉自己耳尖上细小的绒毛，被苏知远呼出的热气吹拂着，“怎么了？我刚才表现得应该不错吧？”
　　“是不错。”苏知远的手掌，按在秦尧腰上，几乎要包裹住一半，“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
　　“那怎么能让你心情变好？”秦尧哭笑不得地问。
　　苏知远把尖尖的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道：“要是你愿意和我在浴缸里do，我的心情就会变好。”
　　本来以为今日偶遇秦尧的前任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苏知远刚从导师的办公楼出来，居然又直直撞到了白婧远。
　　苏知远非常有风度地温柔一笑，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开玩笑，和老婆的前女友，有什么话好说的？
　　“等下！”然而白婧远却直接追了上来，拎着包并排走在他旁边，看样子有话要说，“你是秦尧男朋友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苏知远仍旧是笑眯眯的。
　　白婧远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不好意思地轻声说：“他说你是他男朋友，我真的很惊讶。”
　　“你是指，前男友居然喜欢男人这件事吗？我可以跟你保证，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是喜欢女生的。”
　　“算是，也不全是。”白婧远捻了捻额前的碎发，“我更惊讶，秦尧居然敢承认他喜欢男的。这个社会环境，喜欢同性不是一件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事情。”
　　看到苏知远微微惊讶的表情，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秦尧是个……说好听点叫谨小慎微，说难听点，叫瞻前顾后的男的。因为我爸妈嫌弃他穷，他觉得自己比不过我男朋友，就选择退缩，和我分手了。如果他当初勇敢点，我其实……”
　　“可我不这么觉得。”苏知远突然出声，打断了白婧远没说完的话。
　　他微微皱起秀气的眉，过了会，才舒展开表情，眉眼弯弯地说道：“我觉得秦尧很勇敢，正因为他的勇敢，我们才能走到现在。我被他鼓励了很多次，他也改变了我很多。”
　　白婧远愣住，不自觉停下脚步。
　　苏知远没有等她，点头示意后，转身径直离开了，只留她一人在原地。
　　白婧远并非是对秦尧还有什么留恋，富二代男朋友对她很好，她也非常知足，从没想过和秦尧再续前缘。
　　但是听了苏知远的话，她却不禁惘然。
　　她嗓子眼里微微发酸，像是有什么羽毛很轻很轻地挠。过去种种在她眼前轮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未释怀。
　　“秦尧勇敢吗……”她看着地面，无奈地摇摇头。柏油路上落着几片叶子，边缘微微蜷曲发黄。
　　“那是你的秦尧，我的，可不这样。”
　　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徐卓突然接到电话，秦尧约他去咖啡店一坐。
　　结果到地方才发现，来得不止秦尧一人，旁边居然还坐着那个鼎鼎大名的美人苏知远。
　　苏知远牢牢握着秦尧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明晃晃放在桌子上，闪瞎了他这条单身狗的钛合金狗眼。
　　“徐卓，这位是苏知远学长。知远，这位是徐卓，和我一起经营账号的朋友。”
　　两人寒暄一番过后，徐卓感觉气氛微妙。他忍不住挠挠头，好奇地问道：“今天叫我什么事？你看你们俩，还一起过来。”
　　“就是，就是……”秦尧悄悄看向苏知远，在对方绵里藏针的笑容中，硬着头皮说道，“我想注销我们那个微博号，你看可不可以？”
　　“啊？”徐卓瞪大眼睛，“我们不是已经停更好久了吗，你是要彻底销毁？”
　　“对。”
　　其实秦尧无所谓，但苏知远非说什么，不想让别人看他的身体，更不想别的男人对他发情，缠着秦尧关闭账号。
　　如果这个账号是秦尧一个人的，那关闭也无妨。但其中还有徐卓不少心血，秦尧拉不下脸来。
　　可被苏知远压在墙上猛顶几次他就受不了了，一边蹭着墙喷水，一遍哭着说照做。
　　看到苏知远这么强的占有欲，徐卓不用问，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小男友不想让别人看老婆性感照，醋坛子打飞了呗。
　　帐号经营了这么多年，又是他一手打造起来的，里面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确实是有点舍不得注销。
　　可毕竟拍摄对象是秦尧，当事人说不想留存了，他有什么资格拒绝？此刻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也不过是想让秦尧愧疚，多捞几顿他富二代老公的饭而已。
　　徐卓叹了口气：“这个……”
　　“给你添麻烦了，请务必收下这个。”苏知远总算开口表态，客客气气送上去一个很大的手提袋。
　　徐卓好奇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台高配置笔记本电脑，外加一个专业级数位板。他一直想要这个牌子，却始终没舍得买！
　　“能通融一下吗？”苏知远发挥脸部优势，楚楚可怜地问。
　　徐卓已经乐不可支了，还要装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所以表情格外拧巴。
　　“咳咳，那就勉为其难吧，我也不想让秦尧不好做。”他掏出手机，刚想按流程注销账号。突然想到什么，又把手机推到秦尧面前。
　　“还是跟粉丝告个别吧，你的号，你来发最后一条微博。”
　　秦尧接过手机，挠了挠头，一时半会不知道写些什么才好。
　　尽管他一直把拍这些照片当做自己的黑历史，但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个账号，才帮他度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日子。
　　秦尧正为难着，忽然看到桌面上自己和苏知远紧握的双手，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同一时间，张澄腻歪在关兆兴身边撒娇，看得学弟直犯恶心。
　　“妈的，死基佬，能不能不要老在我们宿舍赖着不走？”学弟骂骂咧咧地说。
　　张澄被骂得冒火，从关兆兴大腿上弹坐起来，愤愤不平地说：“你可别忘了，你关哥也是基佬！”
　　“那怎么了？”学弟呲起牙，“就算如此，关哥也和你不一样，他是人美心善的死基佬！”
　　关兆兴无语了，心说这听着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突然，他的手机叮咚一声。微博特别关注发新消息了，居然是沉寂已久的今晚又腰疼！
　　新微博配图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一只纤细白嫩，手掌很大；一只肤色阳光，骨节分明。
　　并附上了两段简短的话——
　　“不久后我会注销这个账号，跟大家说一声抱歉。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和世界上最棒爱人，过世界上最棒的生活去了！”
　　“感谢过去陪伴，我们各有未来。”
　　【全剧终】
　　补7.2微博段子
　　一点学长和尧尧两情相悦后的小剧场：
　　学长在do的时候总喜欢说秦尧像女的。
　　“胸好大，抓不住，好像女生哦。”
　　“居然两只手就快把腰全握住了，真的不是女孩子吗？”
　　“秦尧那里好湿，跟女生似的。”
　　秦尧觉得羞耻又离谱，心说你丫一个弯的，老说我像女人干什么！
　　问了苏知远也只是笑眯眯地说：xp而已。
　　秦尧：兄弟，你xp好怪哦。
　　某天秦尧跟关兆兴聊天，关兆兴突然说：“感觉你好像变了，最近遇到女生，都没有之前面对异性羞涩的感觉了。太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没念想。”
　　秦尧吃泡面的叉子掉进碗里。
　　对哦，她们是异性来着。
　　草，秦尧羞得满脸通红，他好像知道诡计多端的苏知远打得什么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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