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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貌美帝后谋朝篡位了
　　作者: 戏言言
　　简介:
　　“阿川，这是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喜欢么？”
　　“喜欢，但遇到你，才是上天给予的最好生辰礼。”
　　四皇子盛栾川紧握尤雪竹拿着虎符的手，至此，皇位之争落下帷幕。
　　尤雪竹满心欢喜的嫁与盛栾川为后，却未曾得到善待，盛栾川用他的自尊讨好重臣，用他的清白巩固帝位，用他的傲骨收买人心。
　　尤雪竹自愿画地为牢，成为盛栾川的附庸，却还是遭到了无情的背叛。
　　一场人为的大火烧毁了梧桐宫，尤雪竹被困许久，火光之中，好似盛栾川救了他。
　　不如一切都随那场大火去了罢，再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尤雪竹心想。
　　但窗上交叠的身影，粗重的喘息，深深刺激着尤雪竹，尤雪竹没有勇气叩开这扇门，终是含着泪落荒而逃。
　　后来，梧桐宫宫门紧闭，尤雪竹绝了念想，想着青灯古佛了却余生，却意外得知，尤家的衰败、父亲的战死、兄长的失踪皆与盛栾川有关。
　　而大皇子盛栾安，才是一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人。
　　因深爱而卑微，因疼痛而清醒，尤雪竹决定夺回所失去的一切。
　　那颗原本因盛栾川而枯萎的心，也在与大皇子盛栾安的谋划中渐渐活了过来……
　　盛栾川后悔了，他百般讨好，尤雪竹却视而不见。
　　天佑五十三年，尤雪竹携废太子盛栾安逼宫了。
　　“雪竹，这江山你想要就拿去吧，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盛栾川颓败的跪在了自家皇后面前。
　　尤雪竹缓缓的掰开盛栾川抓住他衣袍的手指，语气平和：“陛下，晚了，如今，我已心悦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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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副cp出没，风流出逃皇子受(七皇子盛栾锦)x城府极深塞外王子攻(拓跋栖梧)，这对是欢喜冤家，超级甜～
　　封面图片出自网络，侵删致歉


第一章 楔子
　　先帝驾崩前留下一纸诏书，无论是哪位皇子继承大统，将来的皇后都必须是尤丞相最小孙子尤雪竹。
　　诏书一下，群臣都觉得先帝疯了，且不说男皇后有违正统，光是立尤家男丁为后这条就令群臣百思不得其解。
　　彼时尤家在朝中势力最盛，尤家五代忠烈，护天佑王朝几世风雨，虽功高盖主，却仍得历朝皇帝的信任。
　　群臣猜想，立尤家男丁为后不过是先帝私心，然皇家辛密外人又如何得知。
　　先帝病危之际，就曾有高僧泄露天机，得到辰时卯月出生的紫微星命格相助之人可继承大统，若紫微星常驻宫中，还可保王朝秋千万代。
　　而符合这一命格的人，正是当朝丞相最小的孙子尤雪竹。
　　除了延续王朝千秋万代的诱惑，让先帝下定决心的还是来自高僧的第二个预言——尤家紫微星入住宫中之际，便是尤家衰败之时。
　　先帝弱冠之年登基，在位三十四年，没经历过战争的动荡，对于手握重兵的尤家来说，先帝感受不到其忠烈，反倒因为尤丞相多次劝诫而怀恨在心。
　　高僧作出预言不久便圆寂了，而在先帝留下那一纸诏书以后，天佑皇城的命运似乎正按着预言运行。
　　先帝有六位皇子，两位公主，先帝在位时早就立了嫡长子盛栾安为太子，但盛栾安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这给了朝中各怀鬼胎之人机会。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先帝驾崩之前，太子盛栾安遭到一纸废黜，一场皇位之争就此展开，最终登上皇位的竟然是最不得宠的四皇子盛栾川。
　　四皇子盛栾川在登基之后，遵循先帝遗诏，立了尤雪竹为后，将尤雪竹迎入宫中。
　　入驻宫中的尤雪竹与盛栾川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可惜好景不长，盛栾川在大婚三个月后就纳入了一批宫妃，随即朝中尤丞相被参奏贪污军饷，抄家之后念其年事已高，遂逐出天佑皇城永不得返。
　　随着尤丞相被逐，平静了三十六年的边关战火重燃，尤雪竹的父亲战死，尤雪竹的哥哥尤雪松在战乱中失踪，尤氏一族百年荣光毁于一旦。
　　帝后的貌合神离似乎在暗示着尤家已经没用了，各家氏族疯狂往后宫塞人，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无权无势的尤氏皇后拉下马。
　　尤雪竹的处境在后宫愈发艰难。


第二章 先帝钦定皇后德行有亏？
　　御书房内，当朝天子盛栾川翻看着奏折，御案下一众朝臣正伏跪在地上，等待着年轻皇帝的定夺。
　　当朝天子盛栾川眼神冰冷，抓起一本的奏折甩在了领头官员面前。
　　“柳阁老，这是何意？”
　　“启奏陛下，当今皇后善妒，各家送入宫中的公子小姐皆因皇后的苛责苦不堪言，臣等恳请陛下废了无德之人，重新选任贤良淑德之人担任皇后。”
　　“怎么？柳阁老这是要朕违背先帝遗愿？”
　　盛栾川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的众人，一股厌恶之心油然而生。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柳阁老还没道出个所以然，就被御书房外慌乱的通传声打断。
　　“陛下…陛下…求您快去梧桐宫看看吧，柳公子…柳公子快要被打死了……”
　　来人是柳传君的贴身伺童，而柳传君正是柳阁老最疼爱的嫡长孙。
　　侍童慌乱无助的磕着头，发现自家老爷也在场，转而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柳阁老。
　　到底是不怕这个刚登基一年的黄口小儿，柳阁老也不等盛栾川开口，就让伺童为其引路。
　　盛栾川面色阴郁，捏紧的拳头藏在广袖之中。
　　梧桐宫内，皇后尤雪竹侧卧在软塌上，手中握着一本诗集，随意翻看着，遇到有意思的地方还用毛笔进行了批注，仿佛眼前的受刑之人与他无关。
　　柳公子每挨一个巴掌，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就会报出一个数字，在皇帝来到的时候，数字已经报到了三十五。
　　当前的景象让赶来的柳阁老气急，他的宝贝孙子正被人架着，嘴角已被抽出鲜血，整个脸红肿不堪，发冠散乱，头微微垂着，显然已经昏死过去了。
　　报数声的停止，终于让沉浸在诗集中的尤雪竹抬起头来，见到盛栾川到来，他不仅不行礼，反倒无视盛栾川身后一众官员，直径走到盛栾川面前。
　　“阿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
　　盛栾川不答，他等着尤雪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尤雪竹盯着盛栾川看了一会儿，感到有些失落，便吩咐下人把已经打得七荤八素的柳公子给放了。
　　“原来阿川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救柳公子的，现在柳公子我也放了，阿川可以回了。”尤雪竹赌气似的把盛栾川往外推。
　　这时，柳阁老终于忍无可忍，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皇上！您要纵容这个无德之人到何时！”
　　盛栾川回想起奏折中参奏的种种，近日，尤雪竹的行径越发乖张，他有所听闻，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牵扯到了柳阁老最疼爱的小孙子，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朕现在问你，你为何要让下人掌柳公子的嘴？”
　　尤雪竹一脸无辜，残忍而天真的说：“嗯，许是他说的话让我不高兴吧。”
　　“雪竹，你怎可如此任性！他可是柳阁老的孙子！就算他言辞不妥，稍微教训一下就算了，何必将人弄伤？”
　　盛栾川的话，尤雪竹听明白了，但他装得不明白：“所以呢？陛下是怕开罪柳家？还是想要得到柳家的支持巩固帝位呢？”
　　“放肆！是朕过于骄纵你了吗？”
　　“骄纵？这不是阿川教的吗？对待与之意见相左的人必须心狠手辣。”
　　“那你也不能伤了他！”盛栾川掐住尤雪竹的脖子，贴近耳旁低声道：“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不能？那是不是等柳家变得像尤家一样树倒猢狲散，就可以了？”
　　尤雪竹悲凉的语气让盛栾川心头一滞，盛栾川的语气软了下来。
　　“雪竹，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皇上！万万不可！这事不仅关乎柳家的颜面，更关乎其他世家的对于陛下的忠诚啊，李家公子、赵家小姐也受到了皇后折辱，皇上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阁老一开口，其他随行的官员也异口同声的说：“皇上，请为李家公子、赵家小姐讨回公道。”
　　盛栾川沉默，李家公子和赵家小姐是前些时日进宫的，不久后便传出皇后推李家公子入池塘，罚赵家小姐烈日下长跪的消息。
　　盛栾川当下把消息压了下来，谁知还是传到了朝臣耳中。
　　见盛栾川迟迟没有动作，柳阁老又凄凄哀哀的喊了一声：“请陛下作主……”
　　盛栾川杀心渐起，声音隐藏着怒意：“那依柳阁老之见，朕该如何为你们作主？”
　　柳阁老本想提出废后请求，结果盛栾川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让他退缩了，犹犹豫豫的想撺掇旁人替他开口。
　　“这……”
　　昏死一旁的柳公子醒了过来，见此情景，心生一计，与柳阁老耳语了几句，柳阁老暗自忖度，郑重开口。
　　“臣等感念帝后年少相互扶持，携手不易，然皇后德行有亏，尚需教化，特恳请陛下将皇后……将皇后送去……送去烟…云阁重新学习侍君之道……”
　　“放肆！！朕的意思众爱卿是听不明白吗？皇后，你还不道歉？！”
　　盛栾川明显的袒护，尤雪竹并不领情。
　　“道歉？本宫没错，本宫为何要道歉？”
　　盛栾川气极反笑：“好好…皇后，你好得很，确实是朕疏于管教了，那便依柳阁老所言，将皇后送去烟云阁！”


第三章 男皇后身陷青楼
　　烟云阁，天佑城最大的官家青楼。
　　烟云阁的前身是宫内的教坊司，是小姐公子学习歌舞音律、宫廷规矩的地方，只是随着时间的演变，教坊司变成了皇家的温柔乡。
　　这里的姑娘、小倌无论样貌、身段、品味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据说阁里的姑娘、小倌多半是来自皇宫高墙内，她们之中大多数犯了错而被罚至此。
　　尤雪竹已经来到烟云阁一月有余，今日是盛栾川给尤雪竹最后的宽限之期，若是尤雪竹在宽限之期内写下罪己诏承认错误，那么他的名字将不会被挂牌，他的尊严也得以保全。
　　但直到烟云阁傍晚开门迎客之时，尤雪竹也没写下罪己诏。
　　尤雪竹的名字一经挂出，就吸引了不少好事之徒，有在朝堂当官听闻此事来看笑话的，也有不知情见到挂牌新人跟当今皇后同名来瞧新鲜的。
　　总之，今日的烟云阁是格外的热闹。
　　而此时尤雪竹已被强制换上艳俗的红纱，端坐在梳妆台前。
　　“公子，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要登台了，您跟陛下服个软吧？”一位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边说边拦着侍女给他家公子上妆的手。
　　“裕儿，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穿着红色薄纱的男子声音怒不可遏，却又带着轻微的颤抖，吓得伺候在旁的两位小姑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从小陪伴尤雪竹长大的书童尤裕叹了口气，宫妃都说他家公子骄纵，只有他知道，公子所作的一切是有原因的。
　　“公子，您是没有做错，但您为何不向陛下禀明是柳家公子先对尤家出言不逊，是李家公子先推您下池塘却恶人先告状，是赵家小姐给您送有毒的糕点才被罚跪……”
　　“好了，裕儿别说了，这些小事不必让阿川知道，阿川…阿川他不喜欢没用的人……”
　　“唉…公子，您清醒一点吧……”
　　尤裕欲言又止，尤雪竹知道尤裕要说什么，尤雪竹心底何尝不知，不是自己不想说，而是盛栾川根本没给他机会细说。
　　尤雪竹仍记得，初入后宫不久，一向心思单纯的他哪里知道后宫的龌龊，委屈之际，尤雪竹曾开口求助盛栾川。
　　却被盛栾川“你是一宫之主，这些小事你可以自己处理。”一笔带过。
　　从那以后，他不再求助盛栾川，而是以皇后的威严震慑六宫。
　　可尤雪竹空有皇后之衔，而无皇后之实。
　　盛栾川登基时，为表孝心在朝中宣告，要为先帝服丧一年，即使出入后宫，也不会与宫妃行夫妻之事，身为皇后的尤雪竹更需要以身作则。
　　整个后宫开始惧怕的是盛栾川对尤雪竹的宠爱，一旦尤雪竹失去了盛栾川的庇护，即使他端起皇后的身份，其他宫妃也是不服的。
　　尤雪竹的性子也因盛栾川已经很久没有踏足他的梧桐宫，很久没有跟他煮酒饮茶、谈论诗词歌赋而愈发的阴沉。
　　起初，盛栾川还会托小太监送来有趣的小玩意儿讨他欢心，渐渐的，往他宫里跑的小太监也少了，他总是从别的宫人嘴里听到盛栾川今儿陪了徐美人用膳，明儿与夏公子对弈了一宿。
　　尤雪竹偶尔在御花园里遇见盛栾川，也会被“朕还有事要忙”的借口搪塞过去。
　　是盛栾川厌倦了吗？尤雪竹曾反复问自己，但每月的十五，帝后的合寝之日，盛栾川总会提前下朝来陪他，这是其他宫妃不曾享有的恩宠。
　　尤雪竹也曾问过盛栾川，为何不能多来梧桐宫陪陪他，盛栾川总是一脸无奈的让尤雪竹再等等，等到他稳坐帝位，等到前朝不再有人能左右他。
　　于是尤雪竹等啊等，等到了盛栾川将他送进烟云阁。
　　尤雪竹的思绪被催促的敲门声打断。
　　“公子，时间不多了，奴婢也知道折辱您，但如果您不配合，奴婢的一家老小……”跪在地上的侍女急得哭了出来。
　　尤雪竹自嘲一笑：“知道了，你们准备吧。”
　　得到首肯的侍女们喜极而泣的给尤雪竹上了妆。
　　尤雪竹的样貌本来就是世间少有的美，即使上了艳俗的浓妆也难掩他清丽的气质。
　　高挑秀雅的身材披着件松松垮垮的红纱，胸前若隐若现两颗可口的樱桃，盈盈可握的腰间坠着一圈圈金色铃铛和珠玉，背部则是大片的裸露，上面用金粉描绘了一片诡秘妖娆的无名花。
　　装扮好的尤雪竹正准备登台，被一个小厮拦住了去路。
　　小厮不敢直视他，而是毕恭毕敬的递上一方面纱：“公子…这是上面那位爷让我给您送来的，请您务必戴上。”
　　尤雪竹抓起面纱只觉得可笑，名牌都挂出去了，这块遮羞布是盛栾川留给他最后的体面吗？
　　但是尤雪竹没有为难下人，还是将面纱戴上了。
　　烟云阁所有的看客都拥坐在一楼的花台前，等待着这个与当今皇后同名的佳人登场。
　　二楼则是达官显贵的最佳观赏位置，而今日的二楼都被一位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给清场了，这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盛栾川。
　　盛栾川撇着玉瓷杯里的茶沫，听着刚才去送面纱奴才的汇报。
　　“主子，面纱已经交给公子了，公子也已经戴上了。”
　　“嗯，还有呢？”
　　回来禀报的奴才心里咯噔一下：“啊？还有？”
　　在一旁伺候的刘公公不想这个喜怒无常的君主大发雷霆，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真蠢，主子是问你，公子除了戴上面纱还说了什么！”
　　地上的小太监战战兢兢：“没…没说什么……”
　　“啪”的一声，盛栾川手上的玉瓷杯被他捏碎了，滚烫的茶汤烫红了他的手指。
　　仿佛一只茶杯不够他泄愤，他大手一挥掀翻了眼前的琉璃茶几。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比不上一楼的鼎沸，没有人往二楼投去注意的目光。
　　只有从楼顶下到一楼花台的尤雪竹注意到了，他望了一眼声音的方向，正好对上了盛栾川阴晴不定的眼睛。


第四章 这其实是帝后的情趣？
　　尤雪竹蒙着面纱登场了，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曼妙的身材还是吸引了不少垂涎的目光。
　　薄纱下那若影若现的红樱让不少看客回过神来。
　　“原来今天的美人儿是个小倌……”
　　“小倌又怎么了？你看这个雪白的皮肤，你看这个蛮腰，就算是男的我也可以！”
　　“你可小声点吧你，你忘了我朝当今皇后也是男的了？”
　　“是啊，皇后是男的，所以……”
　　讨论讨论着，不少看客突然就噤声了，甚至眼神都不敢往台上乱瞟了。
　　不过也有喝高的客人不当回事，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将花台上的小美人揽入怀中。
　　“徐妈妈，赶紧开拍美人儿的第一夜吧，哥几个的小兄弟可等不及了，嘿嘿……”
　　花台上的徐老鸨掩面讪笑，紧张的盯着二楼那位爷的动作。
　　见二楼没人传达指令，徐妈妈挥动着香巾，指挥着已经停下来的乐师，让他们接着弹奏起靡靡之音。
　　“那各位恩客，这位公子第一夜的价格现在开始起拍，价格…价格一两白银起拍……”
　　徐老鸨支支吾吾的不敢看尤雪竹，尤雪竹也知道，这是盛栾川授意的，盛栾川这是在告诉他，即使他尤雪竹再清贵，离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听到报价的看客们忍不住哄堂大笑，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什么嘛，这个价格不就是笑话么，看来即使真的是当今皇后，被罚来烟云阁，价格还不如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呢。”
　　台下不怀好意的目光、粗俗话语，站在花台上的尤雪竹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盛栾川在轻贱他，迫使他低头，但患得患失的心情已经让尤雪竹顾不上太多了，他只想利用这个机会再次刺探盛栾川对他的真心。
　　尤雪竹向前排的客人借了一壶酒，他先是自酌了一杯，待目光微红，带着笑意说到：“一杯酒一两，你们请我喝酒，谁出价的那杯酒把我灌醉，我今晚就跟谁共度春宵，如此可好？”
　　尤雪竹这一提议让台下的人兴奋了，想想一两白银就能抱得美人归，不管这人是不是皇后，总归是赚的。
　　于是尤雪竹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手里借来的那壶酒早已见底，不知又新上了多少壶，终是开始有些站不稳了。
　　“公子，别在喝了……”一旁的尤裕心疼的看着自家公子。
　　尤雪竹也知道自己是极限了，他接过最后一杯酒，对着二楼一直在看戏的盛栾川敬了一下，一饮而尽，随即认命的闭上眼，准备倒在最后给他递酒人的怀里。
　　那人还没伸出手揽住美人儿，就被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一脚踹下了花台，尤雪竹也顺势倒在了这个男子怀中。
　　“你你…你怎么不守规矩！这美人是我灌醉的！”被夺美人的男子还想着重新爬上花台与这个不速之客一争高低，却被玄衣男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劝退。
　　“规矩？我看是小公子不守规矩吧？明明还能喝，却装醉？”
　　盛栾川说罢，揭开面纱的一角，粗暴的捏着尤雪竹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将酒灌进他的嘴里。
　　已经昏死过去的尤雪竹被呛醒了，迷离的双眼努力辨认着眼前人。
　　“盛栾川…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我……”
　　台下众人再怎么不清醒，听到这个名字也被吓醒了，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名讳，他们纷纷跪在地上，不敢再看花台上的闹剧。
　　盛栾川打横抱起尤雪竹就往烟云阁门外走去。
　　烟云阁门外早已备好了一辆马车。
　　待皇帝走后，烟云阁内的客人才敢起身，纷纷感慨到，难道刚才那一幕只是帝后之间的情趣？


第五章 “凤鸾春恩车”
　　“这位客人，您这是要把奴家带去哪儿？”
　　迷糊的声音带着娇媚，尤雪竹半醉半醒，乖顺的躺在盛栾川的怀里，手指不安分的从盛栾川的脸颊一直划到胸膛。
　　盛栾川擒住尤雪竹不安分的手，呵斥到：”尤雪竹，你现在哪有一点当朝皇后的样子！”
　　“当朝皇后？陛下您还当臣是皇后？在您把臣罚去烟云阁的时候，您不就是想看到臣现在这个样子吗？难道现在这个样子您还不满意？”
　　“雪竹，你为什么就那么倔呢？当时你只要服个软，朕也好给柳阁老一个交代。”
　　“呵，陛下不是已经给柳阁老最好的交代了么，用臣的尊严。”
　　“住口！”
　　尤雪竹终是醉了，借着酒劲，将积攒了多日的怨气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陛下不想听，臣偏要说，臣现下已经没了尊严了，陛下大可休弃臣，换个更尊贵更听话的人来当您的皇后。”
　　“雪竹，朕已经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给你了，你对此还有什么不满吗？”
　　尤雪竹一愣，无力之感席卷而来，赌气道：”回禀陛下，臣不敢不满，只是臣当这个皇后当累了，请陛下您放了臣吧……”
　　尤雪竹挣脱盛栾川的怀抱，郑重的伏跪在盛栾川面前。
　　这是尤雪竹第一次向盛栾川提出，不想再当他的皇后了，盛栾川没由来的心慌了一下，他想抱住尤雪竹好生安慰，但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你看看你现在难看的样子，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难看二字犹如当头棒喝，尤雪竹混沌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一股难掩的委屈涌上心头。
　　“臣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是谁造成的？是谁……”尤雪竹红着眼，拽着盛栾川的领口不甘的质问。
　　盛栾川别过头，不敢直视此时尤雪竹的眼睛，那双不再狡黠灵动的眼睛。
　　“罢了，罢了……”尤雪竹松开盛栾川的衣领跌坐在马车一角。
　　但很快，浑身燥热难当的尤雪竹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抑制住想向盛栾川靠近的本能。
　　即使盛栾川再辱他欺他，他也不能让盛栾川在服丧期间受到群臣的指责。
　　盛栾川很快就发现了尤雪竹的不对劲。
　　“雪竹，你怎么了？”
　　“阿川，我难受，你…你先别靠近我……”尤雪竹眼角攒着泪花，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对着靠近他的盛栾川往后挪了挪。
　　盛栾川这才记起尤雪竹刚才在花台上被人灌了很多花酒。
　　烟花之地准备的酒，多多少少都掺杂着助兴的药物，尤雪竹一次性摄入如此之多，撑到现在才发作已经算是顽强了。
　　盛栾川见尤雪竹薄纱之下的红樱娇嫩欲滴，腰间挂着的铃铛也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悦耳的响声，特别是尤雪竹因哭泣而染红的眼尾，凌乱的头发，一股谪仙落入风尘的奇异之感刺激着盛栾川。
　　盛栾川有了反应，他强行揽过尤雪竹，企图用舌尖撬开尤雪竹紧闭的双唇。
　　尤雪竹浑身瘫软，入侵的舌尖让他感到不适，他觉着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还没完全丧失理智的尤雪竹，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盛栾川尝到了一股腥甜，粗暴的动作并没因此停止，反而愈加冲动了。
　　“雪竹，你就那么不喜欢朕碰你？”
　　“阿川…不是的……”
　　尤雪竹说话断断续续的，体内的药物已经让他无法跟盛栾川解释清楚。
　　尤雪竹的抗拒，更加激起了盛栾川的征服欲，他一只手钳住尤雪竹的双手，另一只手粗暴撕开了尤雪竹身上的薄纱。
　　盛栾川欺身压上，膝盖强行撑开了尤雪竹的双腿，尤雪竹拼命挣扎着，拒绝盛栾川的话语明显带着哭腔。
　　“阿川…停下…快停下……”
　　盛栾川置若罔闻，尤雪竹见快要阻止不了了，带着泪痕的双眼一闭，决绝的用头撞向了马车室内的一角。
　　这一撞，盛栾川清醒了，尤雪竹的额角渗出了鲜血。
　　尤雪竹伤得不深，只是昏迷了过去，口中还在不停的喃喃：“阿川…阿川……”
　　盛栾川替尤雪竹擦拭着额头血液，他到底还是有些心疼了，但尤雪竹低弱的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盛栾川终是一手轻抚着尤雪竹的脸，一手平息了体内的沸腾之感。
　　折腾之中，盛栾川才发现，尤雪竹背部金粉描绘的花纹不知何时褪去，露出两条淡淡的鞭痕，过往历历在目，盛栾川炙热的眼神冷了下来。
　　“来人，给朕准备另一架马车，回勤政殿。”
　　还是从小照顾盛栾川的刘有财胆子大，他小声询问了一句：“那…皇后怎么办？”
　　盛栾川瞪了眼刘有财，但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不必管他……”
　　盛栾川离开后没多久，尤雪竹悠悠转醒，他对昨夜之事记得不多，只记得他在盛栾川的怀中挣扎，因不想让盛栾川在服丧期间犯戒，用头撞了马车内壁。
　　但赤裸的上身，淤青的手臂和大腿，还有衣摆处的不明污渍，让尤雪竹困惑了，尤雪竹感觉自己就像一位接待了多名恩客的青楼女子，毫无尊严可言。


第六章 他们都是来看皇后笑话的
　　盛栾川走后，尤裕默契的将一身干净的衣服悄悄的放在马车帘外，尤雪竹才得以换上衣裳，在尤裕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走进梧桐宫的尤雪竹刚要吩咐下人，今日宫门落锁谁也不见，就被尤裕一脸为难的拦住了。
　　“公子，陛下说…今日嫔妃们照常给您请安觐见……”
　　“陛下好手段，他这是在告诫本宫时刻要履行身为皇后的职责呢。”
　　“那公子……”
　　“罢了，裕儿你去准备准备吧。”
　　尤裕心疼的看着自家公子，换做以前公子与陛下闹矛盾，公子或多或少都会表露情绪，今日的公子好似跟往常不同，浑身上下暮气沉沉的。
　　已经换上华服的尤雪竹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端坐在梧桐宫的正殿上，等待着宫妃前来请安。
　　盛栾川的后宫十分充盈，男男女女都有。
　　起初，尤雪竹不解，为何答应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盛栾川会在大婚三个月后就迎来后宫新人。
　　那时，盛栾川还会温柔的解释，这些人不过是朝臣硬塞给他的，他的一颗心只装得下尤雪竹一人。
　　渐渐的，随着新面孔越来越多，盛栾川也懒得解释了，只是后续入宫的新人身上多多少少带有尤雪竹年少时的影子。
　　但尤雪竹一直坚信这只不过是盛栾川的逢场作戏，他答应过自己，只要稳住了朝政，就会将后宫全部遣散。
　　尤雪竹的退让没有换来盛栾川的怜爱，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失望罢了。
　　现在的尤雪竹只求后宫之中不要出现独占恩宠之人，只要这样，尤雪竹便觉得盛栾川还算没有违背当初的诺言。
　　请安的宫妃已经按照位份坐下，坐在前排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女，除此之外，多是一些尤雪竹没见过的新面孔。
　　尤雪竹心下一安，自欺欺人的宽慰自己，盛栾川心里没有背叛他。
　　平日请安，宫妃们寒暄几句便散了，今日不知为何，宫妃们迟迟不愿离开梧桐宫。
　　尤雪竹有了逐客之意，谁知跟他前阵子刚结下梁子的柳公子却跪在了地上，说有事禀报。
　　“启禀皇后，臣以为后宫淫邪之风需要整治，否则人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岂不乱了宫内风气？”
　　“柳公子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回皇后，臣听闻有青楼女子秽乱宫闱，勾引陛下犯戒……”
　　此话一出，其他宫妃也纷纷对着尤雪竹发难。
　　“对啊对啊，臣妾还听说这个青楼女子跟皇后您有几分相似呢，这不是折辱您么……”
　　“唉，你们怎么说话的，尤皇后出生高贵，怎可拿那些只知道献媚搏宠的妖精相比。”
　　宫妃们一唱一和，势必要给尤雪竹难堪。
　　原来这所谓的请安，不过是让别人来看他笑话的，盛栾川一个人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还不够，还让所有人都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说完了么？”尤雪竹的声音风轻云淡，没有一点怒意。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摸不清尤雪竹这句话的意思。
　　见无人敢回答他，尤雪竹接着说：“说完了就退下吧，哦，如果谁还对青楼女子搅乱后宫之事耿耿于怀，不如你们去找皇上？毕竟皇上可是跟这位青楼女子颠鸾倒凤一整夜呢。”
　　尤雪竹一番话堵得众人不知如何反驳，柳公子气急败坏的留下“不知羞耻”四个字，便与众人灰溜溜离开了。
　　在众人离开的背影中，一名男子的身影让尤雪竹一阵恍惚，这名男子身着素白，腰间挂着装点的翠玉，衣摆处的花纹似墨痕又似寥寥几笔而成的寒竹，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这名男子貌似身份低微，方才并不在殿内，只是在殿外候着，以至于尤雪竹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真像啊……”
　　一旁的尤裕顺着自家公子的目光看了过去，不明所以：”公子，像什么？”
　　“那人与几年前的本宫颇为相似……”


第七章 所有人都是皇后的替身
　　养心殿内，盛栾川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像出神。
　　画中少年一袭白衣，头发以玉竹簪简单束起，腰系玉带，手持象牙折扇半遮着脸，少年瞳仁灵动，姿态闲雅，一副天真烂漫的做派。
　　“皇上，皇上，安公子来了。”
　　刘有财小声提醒，盛栾川的目光终于从画上挪开。
　　被唤作安公子的来人，气质跟画中少年相似，特别是那双淡色双瞳，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皇上，又思念画中人？”安轻言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安轻言伴驾已有一段时日了，他本是宫中的一名琴师，因一首曲子而被盛栾川指名入住后宫。
　　奇怪的是，盛栾川从不在安轻言的宫殿留宿，而是经常招其来养心殿听曲，在听闻安轻言会下棋之后，两人也是经常对弈。
　　比起后宫之人都是盛栾川的附庸，安轻言与盛栾川的关系更像是知己。
　　安轻易多次在养心殿看到盛栾川对着画中男子出神，他曾好奇问过一次，盛栾川告诉他，这是他年少时无法追逐的身影。
　　但是安轻言并不傻，他知道画中男子就是当朝皇后尤雪竹，只不过是少年时期的尤雪竹。
　　盛栾川没有正面回答安轻言的询问，而是执起了黑子开始对弈，随着黑子白子的不断错落，棋盘上的局势焦灼了起来。
　　白子稍稍占优，手持黑子稍显颓势的盛栾川反倒高兴起来。
　　“子思，你的棋路还是那么刁钻凌厉，只是比起……”
　　子思是安轻言的表字，平日只有两人在的场合，盛栾川都会这样称呼他。
　　“只是比起什么？”
　　“没什么，今日，你去梧桐宫请安，可听闻什么趣事？”
　　盛栾川生硬的转移话题，安轻言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白的反问到：“陛下想听的不是趣事，而是想问皇后的事吧？”
　　“大胆！安轻言，注意你的身份！”
　　安轻言被盛栾川这一呵斥非但没有注意自己身份，笑意反而更盛。
　　“陛下，臣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臣不过是供您消遣的玩意儿，皇后的替身罢了……”
　　盛栾川一愣，没想到安轻言那么轻易就说了出来。
　　“臣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陛下的所有宫妃不过是皇后的替身，不过臣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后明明就在您的跟前，您还要去别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呢？”
　　盛栾川看着眼前这位素衣男子，他的样貌与记忆中的尤雪竹逐渐重合，盛栾川伸出手想要抚摸这张干净纯粹的脸。
　　“皇上？”安轻言不明所以，但他的声音将盛栾川拉回到现实之中。
　　盛栾川怵然收手，眼里溢满了痛苦：“不，你不懂…你不懂，在他没选择我的那一刻，一切都回不去了……”
　　安轻言知趣的没有再问，而是吩咐下人将棋盘撤了，换上了酒菜。
　　“陛下，这棋呢，就不下了，但臣这呢，新得了一壶佳酿，不知陛下可否赏脸陪臣共饮一杯呢？”
　　盛栾川不语，直到端上来的酒香刺激着他。
　　“这壶酒你从哪儿得来的？”
　　“回陛下，这酒是臣亲手所酿，怎么，这酒也勾起了您跟皇后的过往？”
　　再次被猜中心事的盛栾川还没来得及惩罚这个总是顶撞他的臣子，就被安轻言灌了一口酒。
　　酒轻柔入口不呛喉，余韵还带着果香，虽味道与尤雪竹酿的酒相似，但这酒的口感更细密棉柔。
　　就像安轻言这人，虽然处处都神似年少的尤雪竹，但骨子里却比尤雪竹少了一份冷冽，多了一丝柔顺。
　　几杯酒下肚，盛栾川看安轻言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陛下，您这是在看臣，还是透过臣看以前的皇后呢？”
　　“子思，你难道不知，在这宫中愚笨一点才能活得长久么？”
　　“陛下待我不薄，臣自是要为陛下分忧的，臣仰慕陛下，希望陛下能解心中郁结。”
　　安轻言郑重而认真的样子让盛栾川一愣，这一次，盛栾川没有生气，而是反问：“你既已知朕把尔等当成皇后的替身，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么？”
　　“怎么会，臣等虽是皇上的第二选择，但对于臣而言，皇上是臣的第一选择……”
　　安轻言这一句话直中盛栾川的要害，盛栾川像是喝多了，又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粗暴的撕开了安轻言墨染竹的素白衣袍，语气时而谦卑时而命令：“雪竹，选择朕好不好，尤雪竹！选择朕！选择朕！！”
　　夜深露重，红烛摇曳，两个交叠的身影此起彼伏，安轻言软声的求饶更激起盛栾川的破坏欲，盛栾川在先帝的服丧期，终是为一个外人破戒了。
　　安轻言咬着牙，淡色的双眸流露出一丝厌恶，他的身体正承受着羞耻的痛楚，脑袋却无比清醒，心底是无关情欲的念想。
　　“对不住了，尤雪竹，我必须这么做。”
　　一夜风流过后，盛栾川是狼狈的离开养心殿的。
　　昨夜，梧桐宫中的尤雪竹一夜未眠。
　　因为昨夜正是每月十五，帝后的合寝之日，这是第一次盛栾川失约了。


第八章 新欢胜旧爱？
　　今日早朝的盛栾川频频失神，心底对尤雪竹有了亏欠。
　　在与安轻言对饮之前，他知道昨夜十五该去梧桐宫的，到底是美酒让他动了情，还是心底的渴望一直蠢蠢欲动，盛栾川不得而知。
　　干脆就当一场梦，忘了吧，盛栾川心想，区区一个安轻言，不过是一个聪明的代替品罢了。
　　“刘有财，去朕的库房，挑些名家字画给皇后送去，告诉他，朕批完折子，与他一同用午膳。”
　　刘有财领命退下了。
　　一个个小太监抱着字画鱼贯式进入了梧桐宫，尤雪竹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尤裕收下。
　　刘有财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他斟酌着将盛栾川交代的话进行了转达。
　　“陛下让奴才告诉您，陛下批完奏折，就来梧桐宫同您一起用膳。”
　　“本宫知道了。”尤雪竹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刘有财踌躇着：“奴才多嘴一句，陛下最近太忙了……”
　　“刘公公，皇上还有什么要交代吗？没有就请回吧。”尤雪竹不耐的打断了刘有财的话。
　　待刘有财走后，尤雪竹指使屏风后跪着的人。
　　“安公子，陛下等会儿要过来用午膳，你就跪在外面，跪在陛下能看得见的地方。”
　　“是。”
　　安轻言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尤雪竹心头一火，尤雪竹抄起桌上的镇纸石往安轻言头上一砸，安轻言的额角划开了一个小口。
　　尤雪竹一手抚开安轻言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那是尤雪竹为阻止盛栾川破坏宫规而留下的痕迹。
　　“安公子，你看，这样你我才相似不是？”
　　安轻言不答，只是懦弱的低着头。
　　“安公子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刚不是扬武扬威的告诉本宫，昨日陛下留宿你了么？”
　　“您误会了，小人…小人不知昨日是十五……小人今日来，是来向您请罪的。”
　　安轻言软糯的声音对上尤雪竹无情的嘲讽，尤雪竹倒像是恶人了。
　　“公子，刚有小奴才来报，陛下…准备过来了。”
　　“阿川…阿川要来了么，裕儿，阿川喜欢吃的菜准备好了没有？”提到盛栾川，尤雪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都准备好了，公子，只是这个安公子……”
　　“裕儿，你伺候本宫换件衣服，这件太素雅了，阿川该说本宫不符合身份了。”
　　尤雪竹明白尤裕的担忧，但是他铁了心要让安轻言跪着，因为他的阿川必须向着他的。
　　安轻言背对着梧桐宫的宫门跪着，晌午的太阳照得人发晕。
　　安轻言滴水未进，加之昨日的承宠，跪了两个时辰的他嘴唇泛白，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几绺头发，整个人显得脆弱且狼狈。
　　在安轻言摇摇欲坠之际，一双有力的双臂从背后揽住了他。
　　“雪竹，你怎么跪在这里呢？”
　　“陛下？”
　　安轻言闻声回头，盛栾川慌乱的松开了手，但安轻言还是顺势倒在了盛栾川的怀中。
　　而这一幕正好被尤雪竹撞见了。
　　“阿川，来了？用膳吧？”
　　认错人的尴尬和尤竹雪冷不丁的声音，让心存惭愧的盛栾川一把推开怀中的安轻言。
　　“嗯…朕最近政务繁忙，许久没来梧桐宫同你用膳了，柳阁老那事儿你不会还怪朕吧？”
　　“嗯？阿川说的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只是昨夜阿川没来……阿川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么？”尤雪竹似笑非笑的看着盛栾川。
　　即便盛栾川猜到了尤雪竹的心思，但是尤雪竹愿意跟他装傻，他也不会拆穿。
　　“朝堂繁杂琐事太多，他们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朕，朕懈怠不了，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既然阿川觉得委屈我了，那我可以向阿川求件赏赐吗？”
　　尤雪竹一双澄净的眼睛透露这一丝期待，光是这个眼神就把盛栾川的心给看软了。
　　盛栾川难得放松下来：“雪竹，你可真贪心，刚才朕赏给你的字画还不够？说说，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尤雪竹直指跌坐在地上的安轻言，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嘲弄。
　　刚缓和的氛围又因尤雪竹的一句话而变得紧张。
　　盛栾川强颜欢笑：“他…他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朕的皇后高看一眼？”
　　“阿川不是已经领略过安公子的手段了么？还问我？”
　　盛栾川的面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尤雪竹不在意般接着说：“今日，安公子来跟我请罪，说阿川昨夜与他对弈了一晚上，所以才失约的。”
　　“他真这样说的？”
　　盛栾川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安轻言，安轻言的眼里带着委屈，微红的双眼只是与盛栾川对视了一秒便又低下了头。
　　“嗯，所以，阿川你说安公子该不该罚？”
　　盛栾川本以为安轻言是聪明安分之人，但没想到竟也恃宠而骄的跑来梧桐宫落皇后的面子。
　　安轻言这一行为，让盛栾川对他本就不多的好感荡然无存，替身就是替身，永远也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罚得好，刘有财，把他拖到别的地方去，别在这碍眼，免得毁了朕与皇后用膳的心情。”
　　盛栾川语气厌恶，懒得多看安轻言一眼。
　　“不过阿川，罚归罚，你还没答应把人给我呢。”
　　“你为何执着于此人？”盛栾川不解。
　　“许是安公子棋艺显著，阿川又不能像以前一样，经常到我宫中陪我对弈，我总得寻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罢了，不过是一个下人，那便如你所愿。”
　　这顿午膳，盛栾川和尤雪竹吃得还算愉快，盛栾川甚至还在尤雪竹的宫中小憩了会儿，因为下午还要约见朝中大臣，盛栾川便没有留下来用晚膳。
　　在盛栾川摆架回勤政殿的宫道上，坐在轿辇上盛栾川看到了不远处还跪在宫道旁的安轻言。
　　“刘有财，让安公子去梧桐宫伺候吧，别在这丢人现眼的了。”
　　刘有财领命，对着安轻言转达了盛栾川的话，谁知安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咬着嘴唇，缓缓的摇了摇头。
　　刘有财小跑着回来复命：“陛下，安公子不肯现在起来，他说再跪两个时辰自会到梧桐宫中伺候。”
　　盛栾川不再说什么，当轿辇与跪着的安轻言擦身而过之际，安轻言轻轻唤了句：“陛下……”
　　盛栾川回头，正好对上安轻言的笑颜。
　　这一笑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温柔与满足。


第九章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听闻安公子棋艺显著，不知本宫可否成为你的对手？”
　　跪了五个时辰的安轻言，此时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只是柔弱的神情不在，笑着执起一子：“皇后，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做您的对手？”
　　尤雪竹嘴角一勾：“你可怨陛下将你赏赐与本宫？”
　　安轻言摇摇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小人不过是小小琴师，所做之事皆为自保，无论是对您还是对陛下，不敢有怨。”
　　“安公子，本宫喜欢聪明人，既你入了梧桐宫，就不要做无谓的事了。”
　　“是，谨遵皇后教诲。”
　　棋还没下完，尤雪竹就把安轻言打发走了。
　　一旁的尤裕不忿：“公子，您就这样饶了这个狐狸精？他昨晚可是坏了宫里的规矩，公子您赐死他都不为过，为什么还要将他留在梧桐宫？”
　　尤雪竹摆弄着棋盒里的棋子：“本宫在赌。”
　　尤裕更是疑惑了：“公子，赌什么？”
　　一瞬间，尤雪竹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棋盘上的残局处处暗藏杀机，只要他刚才对弈之时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这个安轻言，果然不简单。
　　“公子？公子？”尤裕见尤雪竹不答，好奇心更重了。
　　“没什么，裕儿，将棋盘撤了吧。”
　　相似的性格、相似的棋路、相似的外貌，这一切不得不让尤雪竹警惕安轻言，尤雪竹一直知道盛栾川在别人身上寻找他年少时的身影。
　　尤雪竹不曾过问原因，但他大概猜到，盛栾川是在怀念他年少时的单纯美好，现如今，为盛栾川夺帝位，为在后宫立足，他的心思已不似当初那般纯澈了。
　　所以尤雪竹要以安轻言为筹码，赌盛栾川对他的感情，他相信他的阿川只是还不习惯现在的他，他在给盛栾川机会。
　　“阿川，你要我如何是好？明明是你将我拉入深渊的……”
　　尤雪竹灌了一口安神汤，疲惫的入眠。
　　另一头，养心殿的盛栾川失眠了。
　　批着批着奏折，安轻言的笑颜就闯入他的脑海之中。
　　记忆之中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对他那样毫无保留的笑过。
　　那时的盛栾川还是最不得宠的四皇子，虽说皇子之间，在八岁之后要到太学统一学习，但从小失了母妃的盛栾川，在宫中无人庇佑，到了十二岁才进入太学。
　　一直被放养的盛栾川，一开始跟不上课业，遭到了其他皇子、贵族之子的嘲讽欺负，就连授课的太傅也嫌弃他愚笨。
　　十几人的太学，只有两人站出来维护盛栾川，一个是太子盛栾安，另一个便是尤丞相最小的孙子尤雪竹。
　　尤雪竹天资聪慧，深受太傅的喜欢。
　　尤雪竹多次对盛栾川伸出援手，彼时性格孤僻的盛栾川并不领情，盛栾川认为，尤雪竹的举动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但盛栾川在又一次被欺负之后改变了对尤雪竹的看法。
　　每逢月末，皇帝都会抽查皇子的课业，这次，太傅以尊师重道为题为皇子们布置了一篇策论。
　　盛栾川很快就完成了太傅布置的课业，期待得到父皇的嘉奖，然而其他皇子却想让盛栾川在皇上面前出丑。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买通了盛栾川身边的宫女，宫女协助皇子们完成了偷龙转凤，将盛栾川的课业给调换了。
　　明献帝抽查课业当日，盛栾川紧张的呈上策论，他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夸奖，而是被甩下来的策论扇红了脸。
　　“胡闹！盛栾川，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
　　明献帝一吼，伺候的宫人都慌忙跪了下，而幕后黑手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低头隐藏着笑意。
　　盛栾川跪爬着捡起自己的策论，满纸的荒唐，加上几位皇子一脸得逞的表情，盛栾川恍然大悟。
　　他抓住明献帝的龙袍衣摆，极力辩驳：“父皇，这不是儿臣写的！不是儿臣…是他们！是他们害儿臣！”
　　气在头上的明献帝一脚踹开了抓住他衣摆的盛栾川：“在太学不好好学，策略胡闹也就罢了，还将错误推脱到别人身上！”
　　盛栾川百口莫辩，尤雪竹拿过策论，上面的字迹虽然跟盛栾川的字迹相似，但到底有所不同，盛栾川的字迹在入太学三个月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这策论上的字迹更像是模仿他之前的写法。
　　“陛下息怒，依微臣看，这策论确实不是出自四皇子之手。”
　　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尤雪竹开口了。
　　明献帝不言，但到底还是给了尤家几分薄面，示意尤雪竹说下去。
　　尤雪竹让下人拿来了纸笔：“四殿下，您还记得原来策论的内容吗？”
　　盛栾川点点头，接过纸墨胸有陈竹的将原本的策论重新默写了一遍。
　　明献帝接过策论，看着其他几位皇子慌张的神情，明白了过来。
　　“哼，不过如此。”
　　明献帝这一态度虽然不再追究盛栾川策论之事，但同时也表明了他依旧看不上自己的这个儿子。
　　皇子课业抽查结束，太傅还是将盛栾川罚了，罚他抄写《礼记》十遍，理由是殿前失仪。
　　尤雪竹则被太傅吩咐要监督盛栾川抄完，尤雪竹心知这是太傅在提醒他不要与盛栾川走得太近了。
　　空荡的太学内，只剩两人对坐，盛栾川不甘的抄写着《礼记》，一旁的尤雪竹时不时的替他研墨、添灯油，但更多时候是静静的看着盛栾川抄写。
　　盛栾川不知道尤雪竹也被太傅罚了，没有得到父皇肯定的盛栾川气不打一处来：“你留在这，是看我笑话的么？嘲笑我不自量力。”
　　“噗……”
　　尤雪竹被盛栾川这话逗乐了，盛栾川不知所措，耳朵尖染上了绯色。
　　“四殿下，入太学不久能独立完成策论就很不错了，虽然内容……”
　　尤雪竹想了想，最终选择了温和的措辞：“虽然策论内容还有待精进，但是殿下的书法已经有名家的风范了。”
　　从来没有得到肯定的盛栾川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
　　尤雪竹没有哄骗盛栾川，盛栾川的字迹笔走龙蛇、浑然大气、自成一体的风格，饶是尤雪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由衷赞赏。
　　尤雪竹唇色如温玉，嘴角微弯，淡淡的笑容，如三月春光，温暖和煦，灿若星辰的眼眸透露出真诚。
　　“是真的，四殿下。”
　　尤雪竹这恬淡一笑，竟让盛栾川看呆了，同时也将盛栾川的心笑乱了。


第十章 欲擒故纵
　　刘有财见盛栾川又对着墙上的少年画像发呆，叹了口气：“陛下，夜已深，您要保重身子呀。”
　　盛栾川皱眉：“刘有财，之前安轻言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朕让他起来，他还继续跪着？皇后指使的？”
　　“陛下，您误会皇后了，安公子是自愿罚跪的，安公子告诉老奴，他不知昨日是十五，自觉坏了宫里的规矩，才去找皇后领罚的。”
　　“自愿？”
　　难道是他误会安轻言了？
　　罢了，不过一个玩意儿而已，盛栾川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安轻言这一笑却勾起了他与尤雪竹往日的温情。
　　“明日午膳继续摆驾梧桐宫，朕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好好陪陪皇后了。”
　　“唉，老奴领命。”刘有财喜笑颜开，没有什么比帝后和睦更让他开心的。
　　皇上连续两日在梧桐宫陪皇后用膳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
　　宫妃先是不解，然而在盛栾川连续半月都在梧桐宫用膳时，宫妃疑惑了，难道尤雪竹真在烟云阁学了什么惑主的手段？
　　“阿川，今日又提早下朝了？”
　　尤雪竹笑着挽过盛栾川，盛栾川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怎么？现如今有时间陪你，你反倒不乐意了？”盛栾川贴近尤雪竹的耳旁，呵气如兰。
　　“阿川…你总是寻我开心……”
　　盛栾川见尤雪竹娇羞的样子，心情不由得大好。
　　虽然刚开始盛栾川是找借口到梧桐宫中打探安轻言的情况的，但连续几日没有见到人，心中的那股躁动逐渐平息。
　　偶然见到安轻言在偏殿教歌姬弹曲，知道这个人还活着，盛栾川也便没再把心思放在安轻言的身上了。
　　反倒是他与安轻言的一夜云雨，让盛栾川对尤雪竹心存愧疚，不断的往梧桐宫跑也是为了减轻负罪感。
　　“阿川，前些时日，宫人谱了新曲，一起听听？”尤雪竹夹起一口盛栾川爱的菜放在了他的碗里。
　　盛栾川眼含笑意的看着他的皇后：“好。”
　　乐师和歌姬一改往日艳丽的曲风和装扮，一身清淡与素雅款款而来。
　　盛栾川眼前一亮，尤雪竹的面色则是阴沉了几分。
　　新谱的曲子有股熟悉之感，前半段不明显，后半段像是将民间的哄睡童谣改编而来，让盛栾川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
　　尤雪竹也听出来了，他甚至记起这段旋律，是盛栾川年少时的呓语。
　　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出手了么？安轻言？尤雪竹心底一阵冷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为盛栾川添着菜。
　　一曲终了，盛栾川龙颜大悦，乐师和歌姬都得到了奖赏。
　　“今日无事，朕就留宿梧桐宫了，雪竹，你看可好？”
　　不知是因为今天心情大好，还是这段时日的相处，让盛栾川找回了年少时的迷恋，他看向尤雪竹的眼神充满了占有的欲望。
　　尤雪竹莞尔一笑：“好。”
　　此时刘公公领着小太监，将一套新制的衣裳呈到了尤雪竹的面前。
　　“阿川，你这是何意？”
　　“司衣堂新上的浣花锦，你以前最爱穿这种样式的服饰了，朕命人加快赶制的，看看喜不喜欢？”
　　盛栾川献宝般把新衣呈给尤雪竹，尤雪竹轻捻了一下面料：“好，我去试试。”
　　尤雪竹风轻云淡的表现让盛栾川有些许不满，别人对他的赏赐皆是感恩戴德，怎么自家的皇后那么不给他面子。
　　尤裕接过新衣，正准备给自家公子换上，抖擞展开看到新衣的样式，不由的感到奇怪：“公子，这种面料的衣服，这种款式您不是入宫之后就不穿了吗？您当初还说，是皇上不让穿的，说不符合身份。”
　　尤雪竹解开身上的云锦华服：“呵，连你都记得的事情，阿川却忘了。”
　　尤裕自觉说错话，掌了自己一嘴，默默的替尤雪竹换上新衣。
　　在外等候的盛栾川，被花园中一抹熟悉的色彩所吸引，缓缓踱步到花园中，就听到两个洒扫的宫女背对着盛栾川窃窃私语。
　　“听闻今日陛下重赏了乐师和歌姬，真是好生羡慕。”
　　“你要能讨得皇上欢心，你也能获得赏赐，说不定还能当上妃子呢。”
　　“别胡说！我可没有安公子那般本事，今日能让皇上龙颜大悦的曲子就是安公子谱的。”
　　“那你是不知道，据说安公子来梧桐宫前就是伺候皇上的，自然知道皇上的喜好。”
　　“咳咳。”
　　刘有财尖锐的咳嗽声，吓得两个宫女花容失色。
　　“背后妄议主子，该打。”
　　盛栾川摆摆手，制止了刘有财：“你刚刚说，新的曲子是安公子谱的？”
　　“是…是……”
　　盛栾川若有所思，瞧见不远处的黑色百合：“这花……”
　　“这花也是安公子种下的。”宫女嘴快的说了出来。
　　“拔了吧，黑色的花在宫中视为不详。”盛栾川语毕，转身离开了花园，没有给宫女额外的惩罚。


第十一章 赌局开始了
　　换上新衣的尤雪竹，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湖中的八角亭。
　　此时，盛栾川正背对着他，望着湖面出神。
　　“阿川，你看，好看吗？”
　　盛栾川闻声转头，只见尤雪竹外面穿着淡青色长袍，像是雨后青天般透彻，里面穿着荼白色长衫，腰间系着淡蓝色缎带，如墨的长发简单束起，平日里华贵的玉冠换成了绞纹银丝发冠，少了一分厚重，添了一丝少年感。
　　尤其是尤雪竹手中还持着一把白玉折扇，他挡住下半张脸，只漏出那双灵动的眼眸。
　　盛栾川看痴了，眼前人终于与画中的少年重合，一切仿佛与过去别无二致，他执起尤雪竹的手，情难自禁：“好看。”
　　尤雪竹扇子下的笑容带着冷意，但在盛栾川拨开扇子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一如过去般单纯明媚。
　　“阿川，喜欢我这样的装扮？”
　　盛栾川没有深究尤雪竹这句话的含义，不解反问：“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装扮么？”
　　“嗯，阿川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尤雪竹熨帖的话让盛栾川心头一痒，他一直都想把记忆中的白衣少年郎彻底弄脏，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盛栾川心想，虽然守孝期还没过，但已经意外破例了，那便不再遵守这些条条框框吧，当初宣布守孝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堵住往后宫塞人朝臣的嘴。
　　思及此，盛栾川伸手揽住尤雪竹的腰，打横将他抱起，尤雪竹身形不稳，双臂紧急搂住了盛栾川的脖子。
　　“阿川…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盛栾川满面春风，眼里含笑：“带你去履行皇后的义务。”
　　两人靠得过近，尤雪竹身上的冷梅香若有若无的挑动着盛栾川的神经，盛栾川宽厚的衣摆下是藏不住的欲望。
　　盛栾川将尤雪竹带到寝室内，就迫不及待的要解开尤雪竹还没穿上半个时辰的新衣。
　　谁知尤雪竹反客为主，将盛栾川压在了身下。
　　“阿川，还不行，还有半年丧期才过，再忍忍，今日就先用手给你舒缓舒缓。”
　　盛栾川只当尤雪竹的话是玩笑，他抱住尤雪竹，重新占据了主导。
　　盛栾川的手游走在尤雪竹的腰窝，掌心的纹路，指节带茧的地方摩擦着细嫩的肌肤，引起尤雪竹一阵颤栗。
　　尤雪竹紧咬的双唇漏出了愉悦的声音。
　　在盛栾川的手要探到羞耻之处时，尤雪竹加紧双腿无声的拒绝。
　　盛栾川有些恼怒：“你就那么不想成为朕的人么！”
　　“不是的，阿川，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帝位，不能被朝中那群老狐狸作文章……”
　　“呵，又是用这种理由拒绝我，这时倒是履行皇后的职责了。”
　　盛栾川嘴上嘲讽到，手却没有停下来，就算尤雪竹不愿意，这次他也要进行到底。
　　新制的衣裳被盛栾川粗暴的撕扯成锦条，他用锦条将尤雪竹的双手固定住，再堵住尤雪竹的嘴。
　　“这次别想伤害自己。”
　　被堵住嘴的尤雪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盛栾川将尤雪竹翻过身来，强迫尤雪竹背对着他，随即双手狠狠的压住尤雪竹腰的两侧，准备掏出家伙将其占有。
　　今日的尤雪竹没有饮酒，他无比清醒，挣扎得也更加剧烈，背上被衣服挡住的淡淡鞭痕，又露了出来。
　　盛栾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浮现出一丝厌恶，他重新让尤雪竹正对着自己，捏住尤雪竹的下巴，闭眼吻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温柔的软舌纠缠，这一次尤雪竹咬了盛栾川。
　　唇上的疼痛让盛栾川没了兴致，盛栾川想起了在与安轻言翻云覆雨时，安轻言的千娇百媚，根本不会像眼前人这般刚烈。
　　盛栾川气上心头，对着尤雪竹说出了恶毒的话语：“朕的皇后还不如安公子会伺候呢。”
　　纵使尤雪竹知道盛栾川因为安轻言破了戒，但这话从盛栾川的口中说出，无疑又是往他的心上捅了一刀。
　　尤雪竹扯过锦被裹住身体，别过头，不欲与盛栾川争辩，盛栾川自讨没趣，离开了梧桐宫。
　　不知何时，安轻言站在了寝室外。
　　“皇后，不觉得可惜么，明明只要顺从皇上，就可成就一段帝后鸾凤和鸣的佳话。”
　　已经恢复冷静的尤雪竹，想着今日的种种，以及盛栾川突然提起安轻言，明白了过来。
　　“安公子好心思，这一招攻心为上实属高招，本宫自愧不如。”
　　“小人愚笨，不知您在说什么。”安轻言并不承认。
　　“从你进入梧桐宫那日，就不曾在阿川面前现过身，但却时时刻刻提醒着阿川你的存在，你的这些举动欲意何为？”
　　“小人之前跟您说过，小人所作的一切皆为自保，从前，陛下是小人的主子，所以小人讨好他，现在，您是小人的主子，小人自然是要讨好您。”
　　“哦？让陛下注意到你，就是你讨好本宫的方式？”
　　“小人只是让您看清皇上的真心。”
　　“大胆奴才！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么！”
　　“您若是想杀小人，怕是早就动手了，何必等现在，您留着我，想必也是在赌陛下的真心吧。”
　　尤雪竹没有反驳，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心思竟被外人看穿了。
　　盛栾川的忽冷忽热让尤雪竹找不到过去的心安，他必须通过什么来确定盛栾川对他的爱，而安轻言的出现，给了尤雪竹机会。
　　“你是个很好的棋子，也是个很好的对手，本宫不会杀你，但最后赢的一定是本宫。”
　　“既皇后如此看得起小人，小人便给这赌局加码吧，倘若您赢了，小人就祝您和陛下长长久久，但您若是输了…小人可告知您一个秘密……”
　　安轻言的言语间透露着胸有成竹。


第十二章 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
　　盛栾川自那日离开梧桐宫以后，就开始噩梦连连，梦到那段他不愿回首的往事。
　　在罚抄事件后，盛栾川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亲近尤雪竹，虽然尤雪竹与平日无异，依旧是谦和有礼的对待每一位皇子。
　　但盛栾川能看得出来，在众多皇子中，尤雪竹对太子盛栾安的态度是不同的。
　　尤雪竹在与别的皇子交谈时，语调清冷疏离，而在与太子盛栾安交谈时，整个人才偶尔显现出符合他年龄的行为。
　　尤雪竹对盛栾安的与众不同，让盛栾川嫉妒。
　　盛栾川不认为尤雪竹是趋炎附势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大殿为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出头了。
　　也正因为这样，盛栾川想要得到尤雪竹的关注，再一次的得到他的肯定。
　　盛栾川非常努力，从太学回到寝殿就埋入繁杂的典籍之中，终在进入太学一年之后，加入了尤雪竹与盛栾安的谈话。
　　那段日子，无疑是盛栾川最开心的日子，三人吟诗作画、弓马骑射。
　　盛栾川还天真的幻想，等到大哥盛栾安继承了皇位，他要做一个辅佐大哥的王爷，而尤雪竹必定会接过尤丞相的衣钵，两人一起辅佐盛栾安，实现他们三人天下太平的梦想。
　　然而明献帝的病重，却让三人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
　　明献帝卧病在床之际，宫中传出了明献帝要废太子的流言，而后又传出了得尤家相助者可得天下的流言。
　　但流言中的当事人尤雪竹对此并不知晓。
　　平日里与盛栾川不对付的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在向他打听尤雪竹的喜好。
　　尤家在朝堂中一家独大，且油盐不进，一些想攀附尤家的势力苦于无门，各皇子背后的家族势力只能从在宫中伴读的尤雪竹下手。
　　喜好男色的二皇子，更像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尤雪竹，不止言语上的调戏，偶尔也动手动脚。
　　虽然尤雪竹对各皇子的纠缠进退有度，但盛栾川还是担心起来，盛栾川知道盛栾安喜欢尤雪竹，但碍于身份一直没对尤雪竹表明态度。
　　盛栾川也喜欢尤雪竹，但他自知配不上尤雪竹，一直将这份爱意藏于心底。
　　可这份隐藏的爱终究是抵不过嫉妒的舔舐，比起盛栾安对尤雪竹的表白，两人的苟且之事更让他感到了背叛。
　　那是一个雷雨天，盛栾川穿着小太监的服饰准备前往东宫，这是三人之间的约定。
　　明献帝不喜欢皇子之间私交过密，所以盛栾川每次与他们相会都会穿着太监的服装打掩护。
　　在盛栾川鬼鬼祟祟溜出宫门后，一直伺候他的刘有财在宫道上拦住了他。
　　“四殿下…太子殿下让奴才来告诉殿下，今夜雨太大，夜谈会暂且作罢，殿下您就回宫休息吧。”
　　盛栾川心底闪过不详的预感，脱口问道：“那雪竹呢？雪竹也不赴约吗？”
　　“这……雨势那么大，小尤大人肯定也不会去的……殿下先回吧，别淋着雨着凉了……”
　　刘有财犹豫了，他想起刚在太医院撞见的东宫宫女，这个宫女对太医耳语了几句，太医便给了她个小瓷瓶，见惯此事的刘有财认得出那是虎狼之药。
　　恰逢此时，盛栾安派人告诉刘有财夜谈取消，刘有财想起最近的风言风语，怀疑今夜太子殿下要与尤小公子结秦晋之好，他不知该如何向自家殿下解释，只能支支吾吾的拦着盛栾川。
　　盛栾川察觉出了异样，他推开刘有财搀扶的手，扔掉伞，冲进了雨幕之中。
　　此时，整个东宫只剩寝殿还亮着烛光，盛栾川避过正殿外守着的侍卫和宫女，绕后来到寝殿后一处隐蔽的地方。
　　这里有一扇窗户，平日里，这扇窗户是打开的，是盛栾安为盛栾川留的，但今夜这扇窗户紧闭，室内却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盛栾川听不真切，他往窗户上戳了个洞，窥视着室内的一切。
　　盛栾川目视之处是一件镂花玉屏风，屏风后的两人正发出暧昧的声音。
　　“嘶……”
　　“弄疼你了？那我轻点……”
　　只见屏风背后的两人，一人赤裸趴卧着，另一人似是骑在那人的身上，手指在趴着的人背上游走。
　　这分明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大哥盛栾安。
　　盛栾川心如擂鼓，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生怕惊了屋内的人。
　　“雪竹，今日之事……”
　　盛栾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尤雪竹起身捂住了嘴。
　　听清这句话的盛栾川犹如五雷轰顶，现下在房内与大哥纠缠之人竟是自己珍藏于心底的人。
　　尤雪竹贴耳嘱咐盛栾安的剪影，在盛栾川看来他们正在耳磨厮鬓。
　　在盛栾川看不见的地方，尤雪竹按着自己背上的伤口，发出隐忍的呻吟。
　　“雪竹，你这是？”
　　尤雪竹说话的声音骤然变大：“殿下，今日，就把这事办了吧……”
　　紧接着是盛栾安的闷哼，尤雪竹断断续续略带痛苦的呻吟，听得窗外的盛栾川面红耳赤。
　　盛栾川想象不到自己的心上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雌伏的样子，他感觉心中的谪仙被玷污了。
　　盛栾川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东宫，与此同时，另一个躲在窗角偷听的小太监也快速向皇后宫中跑去。
　　尤雪竹唇色惨白，额头布着一层汗珠：“人走了……”
　　盛栾安一脸愧色：“雪竹，你不必帮我到这份上……”
　　尤雪竹看着桌上盛栾安的母妃孙皇后赐的合欢酒：“与其不知何时遭到暗算，不如一次就遂了孙皇后的心意，这样她就不会再为难殿下了……”
　　“可你也不用加重背上的伤呀。”
　　尤雪竹明眸皓齿，笑着宽慰：“我刚才不是也掐殿下了么，扯平了，再者说，偷听的太监是个人精，不这样是骗不过他的……”
　　“唉…好吧，这算是我欠你的，再重新把药上了，要不伤口发炎了。”
　　“那就麻烦殿下了。”尤雪竹眼神清明，表情不染半点情欲。
　　但就是这一场戏，成为了盛栾川心底过不去的一道坎。


第十三章 把他彻底弄脏！
　　盛栾川失魂落魄的回到宫中。
　　“四殿下，您刚不会真跑去东宫了吧……”刘有财有些懊悔没拉住这小祖宗。
　　“刘有财，你说，两个男人可以一起做那种事吗？被压着的人为什么叫得那么痛苦还不停下呢？”
　　“还是说，其实被压的那个人很舒服吧？”
　　盛栾川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他窥视到的剪影跟声音，他紧紧抓住刘有财的手，眼中流露出疯狂的神色。
　　“四殿下，求您别说了。”刘有财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才…奴才只想殿下平安长大，奴才斗胆说一句，尤小公子不是殿下该肖想的人，今夜之事，殿下就忘了吧……”
　　“我让你说！”
　　刘有财犹豫一番，还是将在宫中的流言与太医院看到之事说了出来。
　　“你是说高僧预言，得尤家相助者得天下，所以我大哥为了他的太子之位，才将雪竹强占了？这简直荒谬！”
　　“哎哟，殿下，这可不兴说啊。”刘有财见自家殿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顾不得身份，一把捂住了盛栾川的嘴。
　　盛栾川打掉刘有财的手，瞳孔不经意的微微一缩，眸底闪过凌厉的寒芒：“刘有财，你怕什么，你不是说了得尤家相助者可得天下，而我也姓盛，为何不可以是我？”
　　更大逆不道的话从盛栾川的口中说出，刘有财恐惧的看着眼前的小殿下，回想起与他一同入宫的小夏子的惨状。
　　小夏子因跟着三皇子欺负盛栾川，不久之后便在池塘中找到了他的尸体，尸体的脖子上还有淤青的掐痕。
　　在找到小夏子尸体的时候，刘有财瞥见自家仅十四岁的殿下竟然笑了，刘有财这才注意到，盛栾川的脖子上也有淡淡的掐痕。
　　而如今，盛栾川的表情一如当年，阴桀而疯狂。
　　沉默半晌，盛栾川沉声道：“刘有财，将热水换成冷水，否则这个样子，我没办法冷静。”
　　刘有财回过神，才注意到盛栾川的下摆，一直都是挺立的状态。
　　“殿下…要找个宫女给您舒缓舒缓吗？”
　　盛栾川冷眼一瞥：“别做多余的事。”
　　冷水送来后，盛栾川屏退掉伺候的人，整个人贯入冷水之中。
　　凉水并未平息他体内的燥热，而让他脑袋愈加清醒，脑海中的剪影也在他的想象中有了清晰的画面。
　　盛栾川闭上眼，纤长的手指握了上去，他将自己代入了剪影之中，此刻跟尤雪竹纠缠一起的不是盛栾安，而是他盛栾川。
　　盛栾川的手指缓慢而有力的挪搓，心底一直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弄脏他！弄脏他！弄脏尤雪竹！让他只属于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盛栾川体内的火气才稍稍有所平息。
　　“雪竹，我会让你选择我的。”泡在冷水中的盛栾川低声自语。
　　……
　　“陛下，臣当然会选择您，您是臣的第一选择……”
　　清爽的少年音带着点慵懒软糯，水中的盛栾川睁开眼，却发现原本古旧简约的宫殿变得富丽堂里。
　　而身下的水桶也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依偎在他的怀中。
　　盛栾川能感觉到那物又有了抬头之势，只是怀中之人的脸似是蒙着一层纱，无论盛栾川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白衣男子的手白皙柔软，十指间有着薄薄的茧，他的手给盛栾川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盛栾川不想陌生之人碰他，这种事，他只想跟尤雪竹做。
　　思及此，盛栾川欲掰开那人的手指，岂料那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竟是他日思夜想的尤雪竹。
　　“陛下，真的不要么？”
　　“雪竹……”盛栾川捧起那张脸，虔诚的吻了下去。
　　得知眼前人是尤雪竹，盛栾川的动作都轻柔很多，怀中的“尤雪竹”也一直乖顺的配合着。
　　盛栾川学着记忆中剪影的姿势，将“尤雪竹”按在圆桌上，手探到了腰窝，随即也探到了隐秘之处。
　　此时的“尤雪竹”香肩半露，亵裤褪至膝间，素白里衫还松垮的挂在身上。
　　情到深处，盛栾川觉着剩下的这件衣服也碍事，遂把最后一件衣裳也扒了去，光洁的背部瞬间映入盛栾川的眼帘。
　　盛栾川手指游走在细滑的皮肤上，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就连动作都变得缓慢。
　　“陛下，怎么了？”
　　身下的“尤雪竹”侧过脸，迷离的眼神带着疑惑。
　　“不对，你不是他！你不是尤雪竹。”
　　盛栾川慌乱的退出，身下人却主动迎了上去。
　　“对，微臣不是他，但陛下可以把微臣当作他，毕竟微臣永远属于您，永远不会背叛您。”
　　随着身下人的承认，尤雪竹的脸又变成了安轻言的脸，而盛栾川在也安轻言的主动中释放了。
　　刹那间，盛栾川再度睁开了眼。
　　明黄的帐内，盛栾川一个人躺在龙床上，一旁伺候的刘有财赶紧扶着盛栾川坐了起来。
　　“陛下，您又做恶梦了？”
　　盛栾川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连续半月做这样的梦了，先是梦到年少时窥探到画面，然后再是他跟安轻言的一场旎旖。
　　梦中的盛栾川总是把安轻言当作尤雪竹，但每次都是在扒了梦中人衣服后，发现背部没有鞭痕而惊醒。
　　尤雪竹背上那两条淡淡的鞭痕犹如两条毒蛇，紧紧的勒着盛栾川。
　　盛栾川也知道自身为何对这鞭痕耿耿于怀，是因为他在他母亲的身上发现过类似的痕迹。
　　盛栾川母妃还在世的时候，他与母妃亲近，总会发现母妃身上藏有淤青，那时的母妃骗他，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后来才从宫女太监口中得知，他的父皇有着异于常人的喜好，没生过孩子的嫔妃会得到父皇的垂怜，而生过孩子的嫔妃则会在床上遭到非人的虐待。
　　往往生过孩子的嫔妃被翻牌，总是带着一身伤痕从明献帝的寝宫中出来。
　　而尤雪竹背上的鞭痕，正是那日从东宫出来之后才有的。
　　盛栾川认定盛栾安跟他们的父皇一样，在床上有着恶劣的趣味。
　　自那日起，盛栾川对尤雪竹的感情变得扭曲，他既想得到尤雪竹，又想将高高在上的尤雪竹拉入地狱。


第十四章 渗透
　　梦中惊醒的盛栾川没了睡意。
　　“刘有财，掌灯，去瑶华宫。”
　　瑶华宫是盛栾川母妃生前所住的宫殿，每当盛栾川心头难安的时候总会去瑶华宫走上一遭。
　　瑶华宫的位置离梧桐宫不远，梧桐宫的后花园与瑶华宫之间隔着一堵墙。
　　梧桐宫是离皇帝寝殿最近的宫殿，瑶华宫次之，当年盛栾川的母妃可谓是艳绝六宫。
　　可惜，这样的美人儿，还是在盛栾川四岁那年离奇死亡。
　　如今的盛栾川对于母妃的样子已经模糊，但一直记着母妃满园花卉中那不寻常的一抹色彩。
　　盛栾川的母妃喜好养黑百合，黑百合的花骨朵通体幽黑，但在阳光下，却透着紫光，母妃曾告诉他，如若在室内摆上几株黑百合，心仪的男子便会向主动靠近。
　　儿时的盛栾川似懂非懂，后来才从典籍中发现黑百合还有另一种寓意，那便是诅咒。
　　盛栾川踱步来到瑶华宫荒废已久的花园，满园萧瑟，唯有零零星星的黑百合摇曳在夜风中。
　　盛栾川讶异，这黑百合早在母妃去世那年，就被他父皇悉数拔起，往日他也偶有来之，不曾发现有新长出的黑百合。
　　盛栾川忽然想起在梧桐宫花园内也见到了黑百合，难道安轻言就是从这儿移栽过去的？
　　又是安轻言！盛栾川有些恼怒。
　　“刘有财，你先回去，朕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会。”
　　挥退了刘有财，盛栾川一人躺在瑶华宫寝殿内的床上。
　　瑶华宫是盛栾川登基后重新翻修的，平日虽有下人打理，但到底是不住人的，并没有准备被褥寝具。
　　久违的安心感让盛栾川疲惫的闭上了眼。
　　此时，侯在瑶华宫宫门外的刘有财正跪着给尤雪竹行礼。
　　“嘘，刘公公，动静小些，别吵着阿川了……”
　　尤雪竹手捧一床金丝绒被走进了瑶华宫，动作轻柔的盖在盛栾川的身上。
　　许是尤雪竹身上的冷松香让睡梦中的盛栾川感到熟悉，盛栾川伸手一把搂住了坐在床边的尤雪竹的腰。
　　尤雪竹不忍吵醒盛栾川，任由盛栾川抱着。
　　尤雪竹宠溺的看着眼前人，在尤雪竹决定帮盛栾川夺帝位那一刻，他们俩这样和衣而卧，相拥而眠度过了多少艰难的日夜。
　　窗外天光微亮，盛栾川抱住尤雪竹的手才松开，半坐一宿的尤雪竹，轻轻抖擞着僵了的身子，趁盛栾川没醒之际，离开了寝殿。
　　在宫门外打盹的刘有财见尤雪竹出来，不解：“您为何不等陛下醒来，陛下醒来见到您，之前的误会就会烟消云散了。”
　　尤雪竹笑了笑：“阿川他好面子，而本宫……算了，若阿川有心，不需见到本宫，他也知道本宫来过，所以刘公公，就不要对陛下提起此事了。”
　　尤雪竹的话交代得很明白，刘有财不敢妄言了。
　　尤雪竹离开后，一段悠然的琴声响起，调子如同母亲的絮语，轻和而温柔，琴声持续着，直到盛栾川醒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醒来后的盛栾川瞧见身上盖的金丝绒被，以及屋内残余的冷松香，心底一软，刚才那不真切的琴音也是他的皇后为他奏起的么？
　　“刘有财，皇后是不是来过？”
　　刘有财谨记皇后的嘱咐，只好回答：“不曾。”
　　盛栾川也没深究，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连续两日，盛栾川半夜都偷偷宿在瑶华宫，他一直装睡，想引尤雪竹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但等到的却是抱着绒被的刘有财。
　　最后，瑶华宫的寝殿内，卧具齐全了，盛栾川却不高兴了。
　　前些时日的争吵，盛栾川已有悔意，他所求不多，只要尤雪竹放下身段来找他，他可以既往不咎。
　　识破盛栾川小把戏的尤雪竹，也准备今夜去找盛栾川，因为今日是十五，帝后的合寝之日。
　　然而就在傍晚，尤雪竹准备沐浴之际，尤裕拿着一物闯了进来。
　　“公子，您看这个……”
　　尤裕手中是一个染血的玉冠和一封信，玉冠上的血迹已然发黑。
　　尤雪竹一把抢过玉冠辨别，他认得出来，这个玉冠是他作为生辰礼送兄长尤雪松的。
　　尤雪竹的兄长尤雪松是边境的将军，在边境发生战乱后失踪，朝廷都说他兄长叛国了。
　　但尤雪竹不相信，他一直等着盛栾川稳固地位之后为他尤家平反，他也一直坚信他兄长还活着。
　　尤雪竹颤抖的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欲知尤雪松下落，戌时三刻宫外清平楼一叙，过时不候。]
　　“裕儿，出宫。”
　　“可是…公子，今夜是十五……”
　　尤雪竹没有片刻犹豫：“吩咐下面的人，若阿川来了就说本宫睡了。”
　　“要是拦不住皇上怎么办，被皇上知道私自出宫可是大罪……”
　　尤雪竹咬牙，神色痛苦道：“若是阿川硬闯，就说…说上月十五陛下失约，如今本宫也要闭门歇息一日……”
　　尤雪竹要做的事，尤裕拦不住，他只好将太监的服饰替尤雪竹穿上。
　　尤裕作为梧桐宫的总管，是有出宫采买的令牌的，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尤裕驾着马车，带着乔装好的尤雪竹出宫了。
　　好在守卫只是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尤雪竹得以顺利的来到清平楼。
　　清平楼在城郊，是城中文人最爱去的酒楼之一，而尤雪竹一进清平楼被一小厮引进了包间。
　　包间内并无旁人，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尤雪竹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叠信件，信件内容只言片语透露着通敌叛国之意。
　　信件上的字迹仿佛出自尤雪松之手，尤雪竹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直到发现信件背面还有一行字。
　　[欲知真相，需静待半个时辰]
　　尤雪竹等待之际，小厮进来换茶了。
　　尤雪竹抓住小厮的胳膊：“这盒子是谁给你的？”
　　小厮喊痛：“哎哟，这位公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怎么我一进门，你就知道来人是我？”
　　“啊，上午时分，有位客人交代，戌时三刻会有一位貌美的公子到来，届时将他领入包间即可，戌时三刻来的客人，都没您好看，所以……”小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位客人长什么样？”
　　“嗯……那位客人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与公子有些相似……”
　　“噢，这是那位客人让小人半个时辰后交个您的另一个盒子。”小厮说着递过了另一个木匣。


第十五章 兄长失踪与阿川有关？
　　尤雪竹打开另一个木匣，里面装着的也是一摞信件。
　　这摞信件中的内容跟之前信件的内容有相似之处，但其中的个别词句有所不同，正是这不同的词句造就了两封意思完全相反的信件。
　　如果说第一个木匣子里的信件是在向敌方出卖情报，那么第二个木匣子中的信件则更像是对战事的汇报。
　　尤雪竹认真比对了两个匣子中的信件字迹，虽真假难辨，但尤雪竹还是从中发现了端倪。
　　兄长的字迹刚正笔直，而第一个木匣中信件字上的最后一笔，隐隐有着向外勾连的弧度，第二个木匣里的信件则没有这种情况。
　　相较起来，第一个木匣的字迹更像是尤雪竹的书写习惯，第二个木匣装着的信才是他兄长亲笔书写的。
　　尤雪竹有些高兴：“裕儿，这下兄长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尤裕激动的点头：“是的，公子，我们将这个事告诉陛下……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尤雪竹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若第一个匣子中的字迹类似他书写的习惯，那么能伪造这些信件的能有谁？
　　年少时，在太学，自尤雪竹夸赞过盛栾川字迹，盛栾川就执拗的要了尤雪竹不同时期的书法作品，美其名曰向名师学习。
　　盛栾川大量的临摹，也养成了他与尤雪竹相似的书写习惯，那就是字的最后一笔向外勾连。
　　难道兄长的失踪与阿川有关？尤雪竹心中有了怀疑。
　　尤雪竹急欲回宫问个清楚，却被小厮拦住：“公子，那位客人让小人在公子走时，再转告公子一句话[小心枕边人]”
　　尤雪竹一怔，心中愈发的不安。
　　尤雪竹私自离宫已有一个半时辰，尤裕正驾着马车往回赶，结果随着马车一颠，马车在半道上停了下来。
　　“裕儿，怎么了？”
　　“公子…马车车轮裂开了…走不了了……”
　　尤雪竹检查了一番，发现马车车轮遭到了人为的破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裕儿，我们得赶快回去！”
　　尤雪竹解开套着马车的缰绳，不由分说将尤裕拽上马，挥起长鞭，驱使马儿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在隐约见到宫门之际，一声哨响刺激着尤雪竹胯下的马匹，就连缰绳也牵制不住。
　　马匹带着尤雪竹往宫门的反方向狂奔，终在一条暗巷中停了下来，四个黑衣人拿着刀等候多时。
　　“公子，您先跑，小人来拖住这些人。”
　　尤裕拽紧缰绳，寻着身上的锐物，一下扎进马屁股中，马儿吃痛扬起了前蹄，暂时吓退了黑衣人。
　　尤雪竹也趁乱跑到了另一个巷子。
　　黑衣人的目标明确，并不跟尤裕纠缠，而是朝着尤雪竹逃跑的方向追去。
　　眼看越来越近，尤雪竹却察觉出不对劲，这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性命，只是追逐着他。
　　尤雪竹停了下来：“你们是谁？究竟欲意何为？”
　　“公子，得罪了，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请公子去一个地方，待天亮之时公子可自行离开。”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别怪我们弄伤公子了，动手！”
　　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废话，直接上手去擒尤雪竹。
　　尤雪竹虽武力不行，但好歹跟兄长学过几招防身脱身之术，黑衣人抓他也不太好抓。
　　在缠斗中，尤雪书体力不支，还是被擒获了。
　　“小公子，还挺滑溜。”
　　领头黑衣人捏着尤雪竹下巴，本是调侃尤雪竹会躲，结果在手指接触到尤雪竹下巴的那刻，是真觉得这小子的皮肤可真滑溜。
　　仔细一看，这出尘的仙颜，更是让黑衣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男人…怎么比娘们儿还好看……”黑衣人咽了咽口水。
　　黑衣人想起雇主的吩咐，不由邪恶一笑：“兄弟们，雇主只说让我们留他一晚，没说怎么留对不对……”
　　“嘿嘿，对……”
　　尤雪竹充耳不闻这些下流的话语，反问到：“你们的雇主是谁？”
　　“想知道？说不定小公子伺候好了，我们会告诉你。”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脖子就被冰冷的寒芒划开了一道口子，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尤雪竹一身。
　　“碍事的人没了，公子请便吧。”
　　搭救之人将擦拭干净的软剑收回剑鞘之中，转身将要离开。
　　尤雪竹见那人眉间有道伤疤：“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那人没有回头，留下一句：“公子身份尊贵，无须记得我等隐于黑暗之人。”便离开了。
　　这人说话的语调，尤雪竹愈发感到熟悉，尤雪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公子…公子？！你受伤了？！”
　　先前被打晕的尤裕，找到了自家公子，见到尤雪竹浑身是血，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尤雪竹蹙眉，试图擦拭身上的血迹：“这不是我的血。”
　　尤裕这才注意到，公子的边上躺着的四个黑衣人。
　　今夜之事让尤雪竹倍感疑惑，他望着天边的圆月颜色一点一点的淡了下去，疲惫的说道：“裕儿，回宫吧。”
　　彼时，盛栾川在彻夜的琴声中沉沉睡去。
　　今月十五，盛栾川是带着和好的心思指使刘有财提前去梧桐宫通传的。
　　谁知，刘有财回来告诉盛栾川，梧桐宫今日早早就落锁了。
　　盛栾川果然如同尤雪竹所料，打算硬闯梧桐宫，但还是被尤雪竹留下的话的打发了。
　　一时之间，愧疚、愤懑缠绕心头，最终盛栾川还是宿在了与梧桐宫一花园之隔的瑶华宫。
　　盛栾川的闷酒不知喝了几杯，依旧是郁郁不得眠，此时，从梧桐宫传来的琴声和那晚听到的不真切的琴声一模一样。
　　“刘有财，是谁在弹琴？”
　　“禀陛下，听宫人说…好像是安公子……”
　　“……又是安轻言么？”
　　盛栾川无奈一笑，闭上眼，耳边的琴音与记忆中母妃哄他睡觉的童谣逐渐相合，盛栾川跟着哼唱起来。
　　盛栾川久违的梦到了自己的母妃，梦中的母妃还是那般美丽温柔。
　　十五过去了，天微微蒙时，盛栾川醒了过来，而梧桐宫传出的琴音才渐歇。
　　“刘有财，昨夜的琴声响了一宿？”
　　“是的，陛下。”
　　刘有财的回答犹如一颗掷入冰面的石子，坚固的冰层开始有了缝隙。


第十六章 错认
　　尤雪竹换下染血的太监服，得知盛栾川昨日寻他不得，宿在了瑶华宫。
　　还听下人提起，昨夜安轻言房内的琴声弹了一整夜。
　　尤雪竹心下有了计较，昨夜引他出宫之人或许便是安轻言，但现下最重要的是，他得亲自向盛栾川求证。
　　尤雪竹推开瑶华宫寝殿的门，宫婢正给盛栾川换上朝服。
　　盛栾川瞥了一眼墨发披散，肩批一件单薄大麾的尤雪竹。
　　“怎么？昨日皇后将朕拒之门外，今日起早来寻朕，这是气消了？”
　　“阿川，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你千万不要骗我。”
　　尤雪竹面色凝重，盛栾川的心不由得一提。
　　“我兄长的失踪是否与阿川有关？”
　　盛栾川听闻，手指轻微勾了一下，神色复杂的盯着尤雪竹，给出了尤雪竹想要的答案。
　　“无关。”
　　“如此…便没事了，我自是…相信阿川的……”
　　尤雪竹注意到了盛栾川的手指，这是盛栾川说谎时隐藏不住的小动作。
　　盛栾川勾起尤雪竹的一绺墨发，鼻尖凑近，深深的嗅了嗅：“你急冲冲的问朕，是尤将军有消息了？还是…你听说了什么？”
　　盛栾川危险的试探没有让尤雪竹和盘托出，尤雪竹双手顺势环过盛栾川的腰，低头整理盛栾川腰间的束带。
　　“没什么，不过又是挑拨你我关系的恶作剧罢了。”
　　“哦？是吗？朕希望朕的皇后不要对朕有所欺瞒。”
　　盛栾川的语气带着警告，尤雪竹也无畏的回应道：“这是自然，本宫也不希望本宫的夫君对本宫撒谎。”
　　盛栾川捏着尤雪竹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冷然的薄唇凑了上去。
　　“明明皇后的嘴唇那么柔软，说出的话却如此锋利。”
　　尤雪竹抹了一下唇上的水光，轻笑道：“阿川，该上朝了。”
　　盛栾川见尤雪竹神色如常，气氛缓和了下来，他揽过尤雪竹，将头埋在了尤雪竹的颈窝中。
　　“雪竹，今日等我下朝。”
　　“好。”尤雪竹亦如年少时，轻抚着盛栾川的头，柔声道。
　　盛栾川离开后，尤雪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尤雪竹带着信件，叩开了安轻言的房门。
　　此时的安轻言正摆弄着古琴，见尤雪竹到访，起身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
　　“参见皇后，皇后万福金安。”
　　“你知本宫为何而来。”
　　“小人不知，还请皇后明示。”
　　尤雪竹也不多言，只是将其中两封信件甩在了安轻言的面前。
　　安轻言一笑，不待尤雪竹准许他起身，自己便起来了，他捡起地上的两封信，双手呈上。
　　“皇后，这东西可得收好，毕竟这事关尤将军的清白。”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小人知道的远没有陛下清楚，不如皇后去问问皇上？”
　　尤雪竹呼吸一怔，想起盛栾川撒谎的动作，质问的话语骨鲠在喉。
　　安轻言玩味的眼神让尤雪竹第一次感到落败。
　　“你…休要挑拨本宫与陛下的关系，本宫听闻昨夜你弹了一宿琴，这些信件不过是你引本宫出宫，向陛下邀宠的手段罢了。”
　　“嗯，帝后深情，是小人不自量力了，只是这其中的关键，恐怕只有皇后心里清楚吧？
　　“大胆！这里还轮不到你教训本宫。”
　　尤雪竹失态了，他承认他对盛栾川有所怀疑，可即便盛栾川对他撒了谎，但只要盛栾川不认，他便选择相信他。
　　尤雪竹傲然的看着重新跪在他面前的安轻言。
　　“既然安公子喜好弹琴，那本宫就赠与安公子一架新琴，请安公子晌午时分到花园来给本宫和陛下弹奏。”
　　不多时，下人们就给安轻言抬来新琴，新琴的琴座极其华贵，但固定在上面的琴弦有许多肉眼可见的毛刺。
　　这一曲弹奏下去，十只手指怕是要染上鲜血。
　　午时一刻，盛栾川下朝了，他如约的来到了梧桐宫。
　　尤雪竹仿佛今早的事情不曾发生，一如往昔在宫门等待着盛栾川，盛栾川也醉心尤雪竹这模样。
　　“阿川，时日尚早，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哦？玩什么？”盛栾川来了兴致。
　　“就玩听音辨人怎样？”尤雪竹说罢，便让下人搬来六面屏风。
　　屏风背后都放着一把古琴，尤雪竹择一坐下抚琴，熟悉的调子从尤雪竹的指尖流淌而出，赫然是昨晚哄盛栾川入眠童谣。
　　“你想怎么玩？”盛栾川不知尤雪竹是何用意。
　　“会有六人藏于屏风后，我混在其中，我们之间会弹奏同一支曲子，就是阿川以前最喜欢的那首，阿川需要通过曲子找到屏风背后的我，找错人可是会有惩罚的。”
　　盛栾川听懂了游戏规则，也明白了尤雪竹这一出，原来是小东西醋了。
　　想必小东西昨日将他拒之门外，又听到彻夜琴音才会如此，盛栾川笑得恣意：“好，都依你。”
　　盛栾川不知，安轻言也混在其中，尤雪竹此举是在告诫安轻言，赝品始终是赝品，最后赌局赢的一定是他。
　　按照规则，盛栾川被蒙上了双眼，曲子响起，六架古琴同一起奏，一时琴音难辨。
　　但盛栾川还是在刘有财的搀扶下走到其中两面屏风前，而这两面屏风背后正是尤雪竹和安轻言。
　　安轻言到底是琴师出身，即使十指染血，依然跟得上尤雪竹的节奏，只是因为琴弦染血，调子的声音有些沉闷。
　　随着曲调的变化，盛栾川的身子偏向了尤雪竹所在的左边屏风。
　　盛栾川正要穿过屏风执起尤雪竹的手，此时，右边屏风传出来的曲子错了一个音。
　　“雪竹，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每到这个地方都会弹错。”
　　盛栾川心里了然，笑着走向了右边屏风，毫不犹豫的执起了安轻言的手。
　　安轻言指尖还在渗血，粘稠的触感，让盛栾川摘下缎带。
　　安轻言慌乱的将手从中抽出，将受伤的十指藏于广袖之下，表情就像一只惊慌的兔子。
　　“阿川，你认错人了，是不是该罚？”
　　盛栾川尴尬的看着从左边屏风走出来的尤雪竹，语调中带着讨好：“该罚，该罚。”眼睛却忍不住去注意安轻言的手指。
　　这是自上次一夜雨云后，盛栾川再次仔仔细细瞧见安轻言这人。
　　饭席间，尤雪竹见盛栾川心不在焉，就知道，这一次是安轻言赢了。


第十七章 装神弄鬼
　　“按照赌约，这一次是小人赢了，所以小人前来告诉您一个秘密。”
　　安轻言再度深夜拜访。
　　“又是挑拨本宫与陛下之间的小伎俩么？”
　　尤雪竹语气清冷，玉琢的脸在烛火中阴暗不明。
　　“非也非也，关于尤将军的事，信件尚可伪造，人证可不易伪造。”
　　“什么？是谁？”
　　尤雪竹的声音带着颤抖，就怕从安轻言口中听到盛栾川的名字。
　　“柳阁老。”安轻言凤眼微眯，吐露出秘密的一角。
　　“可有证据？”
　　“没有。”
　　“没有？安公子就敢到本宫面前信口雌黄？如今朝堂上的柳阁老，陛下尚且让他三分，你这小小的琴师……”
　　“小人只是按照约定告诉您一个秘密，至于信不信那就不是小人能左右的了。”
　　安轻言拱手行礼就要告退，刚走几步，像是想起什么，自责的一拍脑袋。
　　“瞧小人这记性，小人听闻，前些时日，皇后您与柳公子起了争执，柳公子这人愚蠢狂妄，仗着柳家在宫中横行霸道，也不知皇上既不宠爱他，他是缘何如此嚣张的。”
　　言尽于此，安轻言不再多说。
　　尤雪竹斟酌着安轻言的话，终是下定决心，对柳家展开调查，一是为了兄长，二是为了消除对盛栾川的怀疑。
　　“裕儿，替本宫准备些兄长的旧物。”
　　“公子，您这是？”
　　“不必多问，你再出宫寻几个幻戏师，让他们伪装成道士入宫，另外，多采买些香烛黄纸。”
　　对付柳传君这种徒有其表的草包，尤雪竹的手段很简单，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他，倘若柳传君问心无愧，自是不会怕的。
　　尤雪竹将一切都准备好后，在一日宫妃向他请安时，故意将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本宫，近日梦到了兄长。”
　　尤雪竹的语气透露出悲伤，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前排的柳传君。
　　柳传君在听到这句话时，颤抖的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水，以低头喝茶逃避着尤雪竹的视线。
　　其他宫妃不明所以，但鉴于最近帝后感情和睦，便作出一副关心的姿态。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皇后不必过于伤怀，陛下已经派人去寻，想必过不了多久，尤将军就会回来了。”
　　尤雪竹听到这话，眼睛红了起来：“不必宽慰本宫，本宫知道，兄长他…他回不来了……”
　　尤雪竹作势要哭，却从榻上走到了柳传君面前：“本宫在想，柳公子也有一个哥哥，想必更能深切体会本宫的痛苦吧？”
　　柳传君身体一抖，就差没从梨花木椅上弹起来。
　　“皇后，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的兄长，只是失踪，对！失踪！怎么会回不来呢……”
　　尤雪竹忽然凑近柳传君的耳旁：“那是因为，本宫梦到的兄长浑身是血，身体全是流血的箭窟窿，他与本宫道别，让本宫别再寻他。”
　　尤雪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在场听到的宫妃都不禁毛骨悚然。
　　柳传君的镇定更是装不下去了，甚至脑海中出现了尤雪竹描绘的尤雪松浑身流血的模样。
　　尤雪竹见柳传君的眼神有些涣散，知道是茶中的致幻药已经生效。
　　尤雪竹像是止住悲伤，恢复了皇后一贯的威严。
　　“本宫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忧心，只是近日，本宫要为兄长做一场法事，法事期间，尽量别在夜间出门，免得冲撞了各位。”
　　语毕，各个宫妃面色凝重的离开了梧桐宫，柳传君更是需要下人的搀扶才挪得动。
　　如此几日请安，柳传君不断摄入尤雪竹为他准备的致幻药，待到第五日，柳传君就差人来告假，说是病了。
　　但其他宫妃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们听下人提起，柳传君是因为夜间出门，冲撞了邪祟。
　　这几日，柳传君夜夜被梦魇折磨，他反复梦见尤雪松惨死的样子，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柳传君认为，既是鬼魅之事，那边便请高人解决，于是他偷偷遣人出宫去寻能驱除邪祟之人。
　　彼时的柳阁老并不在朝中，南边的水患，让柳阁老不得不暂时离开天佑皇城，所以柳阁老并不知道他的宝贝孙子正在遭此劫难。
　　在得知柳传君出宫寻找高人，尤雪竹按照计划的将事先买通的人扮作高人随柳传君的仆从入了宫。
　　柳传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假扮的高人。
　　“大师，我最近被梦魇所缠，究竟是何缘故？”
　　高人故作高深，眼睛死死盯着柳传君空无一人的背后。
　　“公子被冤魂缠上了。”
　　柳传君口齿结巴：“本公子…又…又没做什么…老道士休要…胡说！”
　　假扮的道人摇了摇头：“冤魂身上很多箭孔，怨气重得很，公子若不是与冤魂有过节，冤魂也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听到这，柳传君绷不住了。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啊大师……”
　　“想要送走冤魂很简单，需要一件冤魂生前之物，在子时前往冤魂生前常去的地方，跪在地上忏悔自身的罪孽，再诵往生咒九九八十一遍，最后烧毁冤魂生前之物即可送走冤魂，高枕无忧。”
　　得到提点的柳传君，当即翻出当初截留尤雪松的家书，揣着怀里，焦急的等待夜幕降临。
　　尤雪松生前常去的地方，柳传君知道的也就是尤家旧宅了。
　　虽然尤家因尤丞相贪污一案被抄家，但当朝皇后还姓尤，所以尤家旧宅也只是封着，无人居住。
　　柳传君抱着病体，偷偷溜出了宫，狼狈的翻墙进入尤家荒废的宅子，而尤雪竹早在宅子里等候多时。
　　柳传君不敢到尤家的院内，只是在空旷的前院点燃了香烛，摆上了果盘，遵照大师的嘱咐，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乞求着原谅。
　　“尤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人吧，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给祖父提了个建议，对！这一切都是祖父的主意，你找他！别找我！”
　　躲在暗处的尤雪竹不免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把自己身上的脏水撇干净，果然是个又怂又横的草包。
　　柳传君嘴里念念有词，尤雪竹捂住口鼻，见掺在香烛里的致幻药散得差不多了，身着白衣的他，披头散发，脸上带着血污出现在了不远处。
　　“啊…鬼啊……救命……”
　　柳传君踉跄起身，声嘶力竭的从大门方向跑去，被尤雪竹动了手脚的大门根本推不开。
　　柳传君做贼心虚，只身前往，与他同来的马车也因怕被人发现停在了较远的地方，现下柳传君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尤雪竹不言，只是缓缓向他靠近，而躲在暗处的幻戏师则是适时的变幻出了几团鬼火。
　　“别过来…尤将军……求你别过来，小人错了…小人真的错了……”
　　尤雪竹想起木匣子中的信件，决定大胆一试。
　　“为何我向陛下通报的书信会到了你的手中？”
　　“我…不知道……哦…当时先帝病重…是太子，是太子在代理朝政…书信是太子动的手脚！我们柳家不过顺水推舟……对…尤将军…你去找太子，去找盛栾安，别找我…别找我……”
　　尤雪竹沉默，若柳传君说的是实话，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先帝在时，太子的母妃孙皇后与孙家就一直与尤家不对付。
　　而尤雪竹也最终因家族之事，与年少时的知己好友盛栾安生了分。
　　本可就此作罢的尤雪竹，却不知怎的，想起了伪造信件上的字迹，问出了他不敢面对的问题。
　　“对鬼神撒谎可知后果？四皇子盛栾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的柳传君，看着缓缓向他逼近尤雪竹，双手狠狠的敲打着紧闭的大门。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盛栾安……是盛栾川！！这把刀是盛栾川递给柳家的…是他说要替柳家铲除尤家的势力…柳家才会扶持他的……”
　　“你还撒谎！”
　　尤雪竹突然的靠近，整张带着血污的脸贴在了柳传君的面前。
　　柳传君大叫一声：“我没撒谎……”便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一出装神弄鬼的戏码，得出了一个尤雪竹不愿面对的真相。
　　尤雪竹换下装束，失神的回到了梧桐宫。
　　次日清晨，马车车夫终是在尤家的大门背后寻到了柳传君，将昏迷的柳传君带了回去。
　　收到家信的柳阁老也从南边赶了回来。
　　看着时而痴傻时而正常的柳传君，柳阁老心下疑惑，自家孙子好端端的怎么半夜翻爬进尤家，而且地上还有烧纸钱的痕迹。
　　前来诊断的郎中还说，柳传君的体内残留着致幻药，只有将体内的致幻药排干净，他才能恢复正常。
　　柳阁老到底是老狐狸，他将这段时日柳传君的饮食起居打听了清楚，得知自家孙子是在近日给皇后请安后才频发噩梦的。
　　想清楚其中关键，柳阁老当即将此事禀告给了盛栾川。
　　私下与盛栾川会见的柳阁老，语气完全没有臣子对主子的谦卑与尊重，而是态度生冷的说：“陛下，你我之事，怕是被皇后知道了。”


第十八章 心生嫌隙
　　盛栾川早就听闻了柳传君之事，虽然尤雪竹的怀疑让他不满，但是在尤家这件事上，盛栾川是有愧的。
　　既然尤雪竹不说，那他便不问，更何况尤雪松只是失踪了，只要找到尤雪松，那便可弥补以往的过错。
　　“所以，依柳阁老之言，此事如何处置？”
　　柳阁老老狐狸一样眯起了眼：“自然是和尤将军一样。”
　　盛栾川一惊，尤家将军有两位，一位是尤雪竹的父亲，另一位是尤雪竹的兄长，而尤雪竹的父亲对外宣称死在了战场上，而尤雪竹的兄长尤雪松则被朝廷认定为失踪叛逃。
　　“哪位尤将军！”
　　柳阁老捋着长须：“那就看陛下的选择了。”
　　“放肆！那可是朕的皇后！”
　　“陛下是入戏太久认真了么？别忘了当初您是如何来找老臣谈合作的，若陛下不肯动手，老臣不妨帮陛下一把？”
　　“你敢？！”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臣可以给陛下时间，不过，就不知朝中其他几位大臣给不给陛下时间了。”
　　这场秘密会谈不欢而散，颓坐在龙椅上的盛栾川，狠下杀心，得加快铲除柳家势力的速度了。
　　经过调理，柳传君恢复了神志，而他也从祖父处听说，这是尤雪竹搞的鬼，新仇加旧怨，让本是跋扈的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此时，宫女给柳传君带来了刘阁老的手书，里面是陷害尤雪竹周祥的计划。
　　“祖父此计甚妙，来人，准备些糕点绸缎，本公子得亲自酬谢在本公子生病期间前来看望的各位贵人，顺便也给尤皇后备一份大礼！”
　　柳传君翘着二郎腿，好不快活。
　　尤雪竹自那日从柳传君口中得知真假难辨的真相后，并没有再去找盛栾川质问，盛栾川也如往常对待尤雪竹。
　　尤雪竹心想，这或许是好事，毕竟他的阿川来梧桐宫陪他的时间变多了。
　　柳传君的话不可全信，伪造的信件即使真与阿川有关，那也得等兄长回来再说，尤雪竹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在相互欺瞒中有了裂缝，只是他们都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最近安轻言很安分，安分到尤雪竹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直到安轻言再度找来。
　　“皇后，还沉醉在美梦中不肯醒过来呢？”
　　“安公子，你又来找本宫领罚么？”
　　对于安轻言这人，尤雪竹说不上讨厌，但毕竟不喜欢，不喜欢安轻言模仿他年少的样子去博得盛栾川的欢心。
　　“被虚情假意关系蒙蔽的您，难道没有发现最近梧桐宫里的变化？”
　　尤雪竹自然是知道的，梧桐宫里最近新入了些下人，他甚至还知道这些人是柳阁老送进来的。
　　“不过是多了些下人罢了，安公子不必大惊小怪。”
　　安轻言见尤雪竹气定神闲，自己倒是显得有些莽撞了。
　　“想必这一次，皇后是要以这些人为局？以背后之人为对手么？”
　　“安公子，何必多问，这次本宫的对手不是你，你袖手旁观就是了。”
　　“看来皇后，是对即将要发生的事胸有成竹了？”
　　“这倒不是，本宫不知将要发生何事，只是本宫知道，一旦有了窥测之心，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会罢休。”
　　安轻言笑了，再一次口出狂言：“那这一次，小人便祝您如愿，愿陛下时刻站在您的身侧。”
　　安轻言的话犹如针扎，尤雪竹心想，他的阿川这次真的会选择偏向他么？
　　尤雪竹并非坐以待毙，他虽不知柳阁老有什么阴谋，但也派人紧盯这些柳阁老塞进他宫中的下人。
　　结果梧桐宫风平浪静，其他宫妃倒是相继出事了。
　　尤雪竹听闻，这些宫妃近日总会在夜间呓语，情况严重的还会梦游，这些症状持续多日后便是昏睡不醒。
　　太医也诊断不出结果，随即，宫中便传出中邪之说。
　　尤雪竹隐隐觉得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但柳阁老送进他宫中的下人十分守规矩，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公子，不好了！梧桐宫里遭窃贼了！”
　　尤雪竹见尤裕慌里慌张的，顿觉不妙：“丢了什么东西？”
　　“贵重的物品倒是没丢，就是…就是丢了大公子的旧物……”
　　“什么？兄长的旧物？”
　　尤雪竹心知，柳阁老对他发难了。
　　于此同时，一道骨仙风的道长踏进了梧桐宫，而道长背后跟着的是盛栾川以及柳阁老一众朝臣。
　　道长是天佑皇城最负盛名的玄清道长，玄清道长一进梧桐宫便摇了摇头。
　　“此间布局确实有异，待贫道仔细查看一番。”
　　尤雪竹与盛栾川一同侯在正殿上，两人之间并不言语。
　　不多时，柳阁老便带着玄清道长回到了正殿，而尤雪竹注意到，除了一众官员，随行的侍卫中还架着一个宫女。
　　柳阁老指示侍卫将宫女压跪在盛栾川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陛下，老臣跟随玄清道长走了一遭，才发现这梧桐宫中处处玄机啊。”
　　而此时，盛栾川与尤雪竹对视了一眼，尤雪竹在盛栾川眼里看到了微不可查的关心。
　　盛栾川广袖下的手下意识握着了尤雪竹，似是给他安慰。
　　“玄清道长，你来说。”
　　“是，陛下，贫道在此发现，梧桐宫中的布局容易遭煞，而且此布局像是一个召回亡魂的阵法。”
　　“玄清道长，何为召回亡魂？”
　　盛栾川自是不信的，但玄清道长的一番话却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
　　“招魂阵法现已失传，贫道也只是将道家中典籍所述告知陛下，所谓招魂阵法，就是将逝去之人唤回人间，换个躯壳重新为人。”
　　“招魂阵易摆，但所需的条件却难，需寻找金木水火土五个五行极阴之人，每逢子时收集一小罐血液，待四十九天之后，用收集的血液浸泡逝去之人的物品，然后让与逝去之人同个时辰出生的人佩戴，不久后便可完成夺舍。”
　　玄清道长刚说完，柳阁老便迫不及待的将宫女的手臂举了起来，只见那宫女白嫩如藕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名叫珊瑚的宫女，想必尤皇后知道她的生辰吧？”
　　对于珊瑚的生辰，尤雪竹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她是从尤家陪嫁入宫的。
　　“珊瑚，本宫记得你是在火月出生，你手臂上的伤跟这有何关系？”
　　珊瑚低着头，逃避着尤雪竹的视线，情绪有些激动，但食指直直指向尤雪竹。
　　“陛下，是皇后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也不知道皇后的心思，只是照着皇后吩咐每日子时采一罐血液存放着。”
　　尤雪竹不由一惊，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的是，诬陷他的居然是尤家带出来的下人。
　　“珊瑚…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事了？”
　　“就您说…说要给大公子做场法事的时候……”珊瑚伏跪着，心惊胆战的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柳阁老。
　　尤雪竹要给兄长做法事的说辞，本就是为了吓唬柳传君，没想到柳阁老这个老狐狸在这里等着他呢。
　　果不其然，失窃的旧物在珊瑚的房间里找到，另外柳阁老安排进来的人，除了珊瑚是火月极阴之人，其余皆是金木水土极阴之人，同样的，他们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道伤痕。
　　对于这场构陷，虽漏洞百出，但到底是玄学之说，尤雪竹拿不出有力的反驳证据，一切皆得看盛栾川信与不信。
　　“阿川，你也说过，兄长只是失踪，我为何大费周章摆如此不知真假的邪阵？”
　　盛栾川也觉得此事荒唐，这大概率是柳阁老逼迫他作出选择。
　　皇后在宫中使用巫蛊之术，此事可大可小，现如今，众多宫妃昏迷，又传出中邪之说，若这两者有关，按照宫规赐死都不为过。
　　盛栾川焦躁的转动着玉扳指：“玄清道长，朕寻你来是解决宫中嫔妃中邪之事，不是来听你说典籍故事的，这招魂阵与嫔妃昏迷不醒有关系吗？”
　　玄清道长捋了捋长须，老神在在的说：“这事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招魂阵容易招煞，嫔妃中煞昏迷也不是不可能的。”
　　盛栾川思量一番，看向尤雪竹：“朕就问你一遍，这招魂之事，你做没做？”
　　“阿川，我说我没有，你信我吗？”
　　“好。”
　　盛栾川负手而立，便要给此事一个决断：“鬼神之说本就玄之又玄，不能仅凭宫中一草一木的摆设就污蔑皇后大摆邪阵，此事疑点颇多……”
　　柳阁老像是料到了盛栾川的选择，缓缓开口：“陛下这次也要选择包庇皇后么？陛下是不是忘了在这个事件中还有一个无辜之人？”
　　“谁？”
　　“安轻言，也就是曾经伺候过陛下，现如今在皇后宫中的安公子。”
　　听到这三个字，盛栾川眉头一蹙，柳阁老不再卖关子，接着说到。
　　“玄清道长说过，若要招魂成功，需要一个与逝去之人相同时辰出生的人作为夺舍的献祭，而这个与尤将军出生时辰相同的人便是安公子。”
　　若是玄清道长说的话，盛栾川是不信的，而柳阁老这番话，让盛栾川想起了前段时日尤雪竹的种种行为。


第十九章 赐死
　　“将安公子寻来，朕亲自问问。”
　　安轻言被唤来，一脸无辜，甚至还表现出了害怕。
　　“小人…这是犯了什么罪吗？”
　　“别怕，朕且问你，你如实回答即可。”
　　盛栾川在面对安轻言时，语气竟是自己不曾察觉的柔和。
　　“你在梧桐宫中可曾经常受到皇后的苛责？”
　　安轻言想了想：“不曾。”
　　尤雪竹没想到安轻言会这样回答，平日里，他虽没有为难安轻言，但到底上次的听琴辨人还是刁难过安轻言。
　　没想到安轻言这个回答，没有让盛栾川心中的疑虑减轻，他古怪的看了一眼尤雪竹，接着问：“皇后经常找你对弈吗？”
　　这回是安轻言愣了，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不曾。”
　　盛栾川自诩是了解尤雪竹的人，尤雪竹之前执意向他讨要安轻言，说是让安轻言陪着对弈。
　　当时，盛栾川还以为尤雪竹是对他因安轻言失约不满，所以才随意找了个理由将人召进宫中折磨。
　　毕竟盛栾川认为尤雪竹的心性已大不如前，尤雪竹会计较他与其他宫妃的接触，他不相信尤雪竹会无缘无故将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安轻言，好端端的养在梧桐宫。
　　在盛栾川还准备询问安轻言是否有其他异样时，几个别宫的小太监接踵而至。
　　“启禀陛下，赵美人醒了……”
　　“启禀陛下，李公子也醒了……”
　　……
　　“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赵美人醒来之后吐了一口黑血，太医诊断赵美人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
　　闭目养神的玄清道长听闻，睁开了眼。
　　“那各宫贵人可能就是中煞才导致的昏迷，方才，贫道将招魂阵破了，若是因招魂阵昏迷之人则会转醒。”
　　种种巧合，让盛栾川的不信变成了怀疑。
　　尤雪竹看着盛栾川，声音隐约有些怒意：“阿川，你不信我。”
　　盛栾川直视着尤雪竹，他怎么越来越不懂他的这个皇后了呢。
　　尤雪竹读懂了盛栾川眼底的怀疑，他破罐子破摔的说道：“盛栾川，你竟然不信我，好好好，我承认，这件事就是我干的，所以，你要把我怎样呢？废后？贬为庶人？”
　　尤雪竹气极反笑，在盛栾川眼里变成了阴谋败露后的癫狂。
　　计谋得逞的刘阁老，决定再添一把火，他跪在地上，殷勤恳切：“皇上，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宫妃，这次是因为有玄清道长破局，若是下次……”
　　其他跟随柳阁老的一众官员，也因自家的子女身在后宫，感同身受的跪了下来：“皇上，还请皇上作主。”
　　盛栾川再一次进退两难，对于究竟是尤雪竹擅使巫蛊之术，还是柳阁老的意图陷害，这两者在盛栾川心里的信任和怀疑都各占一半。
　　但比起这些，盛栾川更讨厌被人钳制，尤雪竹已经没有了尤家势力作为靠山，只得依附于他。
　　盛栾川厌恶的看着柳阁老的嘴脸，心生一计，当即做出了决断。
　　“按照宫规，戕害嫔妃是死罪，那便脱去皇后华服，打入死牢，即日问斩。”
　　盛栾川冰冷的语气不带半点感情，甚至不再看正殿的一干人等，甩着手快步离开了梧桐宫。
　　这一旨意直接让尤雪竹失了魂，他不怕死，但他想不到的是被盛栾川赐死。
　　没了皇后头衔的庇佑，接到皇上懿旨的侍卫推搡着脱去了尤雪竹的皇后华服，压着他送进了死牢。
　　因盛栾川只降罪于尤雪竹，梧桐宫众人没有受到牵连，尤裕每日都来死牢中看望他家公子。
　　尤雪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已经整整三天。
　　“公子，您就吃点吧，这件事，说不定陛下还在查呢，一定一定还有转机的。”
　　尤裕安慰的话连自己都不信，但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自家公子在问斩前就饿死牢中。
　　尤雪竹眼神空洞，静静看着尤裕，看着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得的伴读，尤家倒了，祖父被贬病死，父亲战死，兄长失踪，枕边人要将自己赐死，如今他孑然一身，就只剩这个真心对他的伴读了。
　　尤雪竹声音暗哑，久违的开口：“裕儿，走吧，离开这座皇宫，别再来了……”
　　尤雪竹刚劝走尤裕没多久，安轻言也来看他了。
　　“不知此时，小人该如何称呼您？”
　　尤雪竹看了安轻言一眼，没有与他对话的兴致，安轻言却自顾自的说道：“您不会以为，这件事是小人策划的吧？”
　　“我知不是你，只是你今日来……”
　　“放心，小人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虽然这件事与小人无关，但到底还是被柳阁老算计上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次的赌局，应该是您又输了吧？不对，也不一定……”
　　尤雪竹悲凉一笑：“现在输赢还重要么，盛栾川要将我赐死，我还在赌他的真心，我真是愚不可及。”
　　“您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尤雪竹背过身不再搭理，没想到安轻言接着说：“尤将军还活着，您兄长找到了，所以您现在还要这样半死不活吗？”
　　尤雪竹身体一颤，转过身：“你说什么？”
　　安轻言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帮我？”
　　“小人可没帮你，只是您与小人的赌局还没结束呢，小人也还没得到皇上的真心，所以，您可千万别折在这里。”
　　安轻言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死牢，尤雪竹看着放在地上的饭菜，终还是将其端了进来。
　　尤雪竹在死牢的这段日子，盛栾川不曾来看望过他，但这里的狱卒也不曾苛待他，虽然饭菜简陋，算不上可口，但到底还是新鲜的。
　　尤雪竹就这样吊着一口气，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盛栾川要立柳公子为新后，典礼在三天后举行。
　　因立新后，所以大赦天下三天，因子虚乌有的罪名进死牢的尤雪竹，又因莫名其妙的原因被释放了。
　　尤雪竹不知道，这是盛栾川权衡之后的选择。
　　柳家势力在尤家势力倒台后迅速发展，除了无法渗透武官外，柳家与朝中各个重要的文官都有勾连。
　　盛栾川这段时日没有去死牢中看望尤雪竹，一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尤雪竹的质问，二是比起尤雪竹的清白，他得先将柳家势力连根拔起。
　　盛栾川已经收集到了柳家诸多罪证，而柳阁老还蒙在鼓里，而立柳公子为后，不过是骗取柳家的信任罢了。
　　毕竟盛栾川当年对尤家所作之事的证据还掌握在柳家手里，只要没了证据，尤雪竹对他的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
　　尤雪竹已经被释放，他一个废后，没人在意他的存在，他身着囚服，推开了梧桐宫的大门。
　　短短三月，梧桐宫竟凋零至此，虽然未封宫，但院内只有零星几个下人在洒扫，尤裕搀扶着尤雪竹，院内的下人见了也不行礼。
　　尤雪竹简单的收拾着衣物，那柄白玉骨扇他拿起了又放下，他想起了年少时对盛栾川心动的那一瞬间。
　　那便是他执扇轻摇，被身后的盛栾川一唤，只见盛栾川手里捧着一只异瞳小猫，颠颠的举给他的那一刻。
　　年少时的尤雪竹对所有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他在宫内伴读期间，偶见贵妃娘娘手中抱着一只异色双瞳的小猫，便被小猫那蓬松雪白的毛发所吸引。
　　小猫是进贡之物，整个皇宫仅此一只，尤雪竹没有对人透露过他对这只小猫的喜爱，但还是被一旁的盛栾川察觉了。
　　盛栾川冒着杀头的危险将小猫偷了出来，只为博得尤雪竹一笑。
　　而尤雪竹这执扇的回眸一笑也被盛栾川日后请画师画了下来，然后一直挂在养心殿内。
　　尤雪竹怀念的将白玉骨扇展开，扇面是寥寥几笔寒竹，而落的是盛栾川的款，扇面上的竹子是尤雪竹画的，而字却是盛栾川题的。
　　尤雪竹轻抚着扇面，终还是将扇子折了起来，留下了，就像他对盛栾川的感情，放不下也得慢慢放下。
　　“裕儿，咱们走吧，离开这座皇宫，去找兄长。”
　　尤裕背着两个简单的包裹，随着自家公子往皇城外走去，结果还没出皇城的大门，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陛下有令，尤公子不得出宫，尤公子请回吧。”
　　拦人的侍卫随即差遣人去禀告盛栾川，不多时，盛栾川身边的刘有财将尤雪竹引了回去。
　　“皇上现下脱不开身，皇…尤公子，您先随老奴回去，皇上还有话与您交代。”
　　尤雪竹心底的挣扎还是败给了思念，三个月未见盛栾川，他到底还是想他的。
　　尤雪竹自知这是作践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答应到：“好，我随你回去。”
　　尤雪竹重回梧桐宫，而盛栾川已在寝殿内候着他了。
　　“雪竹，你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朕？”
　　“阿川…我……”
　　尤雪竹看着身着红色喜服的盛栾川，温软的话语变成了讥讽。
　　“陛下，三日后便要重新立后，尤某若是不走，怎么给新后腾挪位置？”
　　盛栾川也意识到自己还身穿喜服之事，当时他在尚衣局试喜服，接到侍卫的消息，便衣服也来不及换下就赶了过来。
　　盛栾川承认，他害怕了，他害怕尤雪竹离开他，哪怕当时与他在尚衣局一同试衣的还有柳传君。


第二十章 大婚
　　自知有错的盛栾川，抓住尤雪竹的双手，紧紧贴在脸上。
　　“雪竹，你不知道朕这三月是怎么度过的，朕每天都在想你，但朕没办法去看你，朕必须要让柳家放松警惕。”
　　盛栾川的睫毛扫在尤雪竹的手背，尤雪竹心底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了。
　　“那立柳公子为后也是陛下您计划中的一环么？”
　　当然不是，立柳传君为后不过是要利用这个蠢货将要挟他的证据拿到手，但心底的真实想法，盛栾川是不会让尤雪竹知道的。
　　“嗯，是柳阁老胁迫朕的，朕没办法，不过朕已经收集到了柳家的罪证，与柳传君大婚之后，用不了多久便可将柳家连根拔起。”
　　盛栾川说这话时，抓着尤雪竹双手的手指有着微微的颤抖，尤雪竹知道盛栾川又对他撒谎了。
　　“那陛下留我下来，是让我观礼么？”
　　尤雪竹抽出手，后退了半步，与盛栾川保持着距离。
　　“不…不是的，雪竹你别误会……”
　　盛栾川直接揽住尤雪竹的腰，将头埋在尤雪竹的颈窝之中。
　　“雪竹，别走，朕不会立他人为后，朕的枕边人只能是你，大婚当日，与朕一同接受百官朝拜的是你。”
　　“那你如何向柳阁老交代？”
　　“那个老东西不会知道喜服之下换了人，而柳传君也将再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祖父。”
　　尤雪竹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此举何意？”
　　“雪竹，替换柳传君的人就是你呀，你肯定会帮朕的对不对？”
　　“陛下是让我变成柳皇后？那原本的尤废后呢？”
　　“原本的尤废后，自然是朕大赦天下后，失踪了。”盛栾川一字一句，说出了计划中尤雪竹的结局。
　　盛栾川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尤雪竹身心浇得透凉。
　　尤雪竹不可置信的看着盛栾川：“我是要顶着柳皇后的名头一辈子么？”
　　“姓尤姓柳又有什么关系？若雪竹不喜欢，那就委屈你一段时日，“柳皇后”病逝，变成“陈皇后”、“赵皇后”都行，实在不行那便把尤改成游，无论改成什么姓氏，你永远是朕的雪竹。”
　　“盛栾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尤雪竹一把推开抱着他的盛栾川，语气因气愤而嘶哑。
　　盛栾川也毫不示弱：“朕当然知道！但是因为你们尤家把持朝政多年，即使尤家衰败，朝廷中一提到尤氏就惶恐不安，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尤皇后还在宫中，尤家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朕这是保护你！！”
　　“我不需要陛下的保护，既然尤氏皇后威胁到您的帝位，您大可不必拦我，我也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我会满足您失踪的期待！！！”
　　两人针锋相对，歇斯底里，谁也说服不了谁。
　　沉默过后，盛栾川缓缓开口：“近日，探子来报，说在边境寻到了尤将军的行踪，若想尤将军洗清叛徒名号，光荣回朝，那么尤将军与尤皇后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尤雪竹痛苦的闭上了眼，泄气道：“好，这世间不会再有尤皇后。”
　　盛栾川很满意尤雪竹的回答，无论如何，他还是将尤雪竹留在身边了，盛栾川相信，等他巩固帝位，假以时日，以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尤雪竹还是会回来的。
　　“那便委屈你了，雪竹。”盛栾川揽过尤雪竹，轻轻一吻落在了尤雪竹的眉间。
　　尤雪竹叹了口气，认命道：“在此之前，我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场巫蛊风波，陛下信不信我？”
　　盛栾川犹豫了一下：“……朕相信你。”
　　“那为何，当初我问你，你不答呢？是因为那个献祭之人的恰好是安轻言吗？”
　　“好端端的提他作甚？朕当初不答是为了大局考虑，雪竹，你别忧思太多了！”盛栾川不耐烦的打断到。
　　尤雪竹预料到了盛栾川的回避，也没探究到底的勇气，只得苦笑：“陛下教训得是，以后…以后我便不再问了。”
　　“刘有财，多拨些人到梧桐宫，保护皇后的安全，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梧桐宫。”
　　盛栾川到底还是将尤雪竹软禁了。
　　这两日，除了尚衣局的人来了一趟，其余时间，尤雪竹都不曾见人。
　　尤雪竹在寝殿内听着尤裕讲述着，他在牢中三月外面的变化。
　　尤裕的讲述事无巨细，但独独漏了安轻言的去向。
　　“裕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何没听你提起安轻言？”
　　“公子，您提他干什么，他到底不算是梧桐宫的人，小人…小人不知道他的去向…不也正常嘛……”
　　“裕儿……”
　　“好了，公子就别用那种眼神看小人了，安公子他…他还是琴师……”尤裕咬牙，回答得模棱两可。
　　尤雪竹聪慧，自然知道尤裕指的是什么。
　　“安公子，又被陛下召去了吧。”
　　“公子，你放心！小人听殿前刘公公说，安公子只是去给陛下奏曲安神，并没有逾矩！”
　　“嗯，知道了。”
　　尤雪竹想起了安轻言在牢中跟他说过的话，安轻言说他们之间的赌局还没结束，那么这一次，是安轻言主动伴驾，还是盛栾川将他要回去的，尤雪竹不得而知。
　　“公子，尚衣局的人送来喜服了…公子…您真的要穿吗？”
　　“拿来吧，裕儿。”
　　眼下孤立无援的尤雪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也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送来喜服的人，虽然穿着太监的服饰，但他眉毛处的疤痕还是让尤雪竹认出来，这是当初在宫外救他之人。
　　尤雪竹没有声张，自然的接过喜服，发现里面夹杂着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让尤雪竹心生怀念，而信中的内容更让他心头一暖。
　　信中所说，是关于洗清他擅使巫蛊之术谣言的手段，以及推翻柳家的决定性证据。
　　尤雪竹有些犹豫，因为用这种手段洗清冤屈，就会有可能连累到给他写信的人，可信中人像是知他所想，在文末安慰他不必担心。
　　那便再赌一次吧，尤雪竹握紧了手中的信。
　　大婚当日，柳传君自柳家送上花轿之后便没了踪影，花轿之人早就替换成了尤雪竹。
　　尤雪竹忐忑的随着仪仗队进入了宫中，盛栾川像是第一次娶亲，堂堂帝皇，竟愿意背着尤雪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不知情的官员，认为柳公子才是真正俘获圣心之人，而背着尤雪竹的盛栾川却低声道：“雪竹，之前你我的完婚过于简陋，这一次朕要补偿与你，你可满意？”
　　不知是氛围影响，还是即将要做的事让尤雪竹不安，尤雪竹柔声的唤了句：“阿川……”
　　这一声轻唤，将盛栾川的骨子都唤酥了。
　　“雪竹，你知为何朕要选今日大婚？昨日，服丧期已满，今日便是圆房之日，你也不必担心朝堂的口诛笔伐了，今日过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盛栾川的语气中带着期待，尤雪竹将头靠在了盛栾川的背上，算是回应。
　　按照礼仪，被当做柳皇后的尤雪竹要送入盛栾川钦点的瑶华宫，此时，观礼的王公贵族中却走出了一人。
　　众人大惊，来人竟是许久未露面的前朝废太子，当朝安顺王盛栾安。
　　盛栾安没了太子之位后，被盛栾川幽禁在宫中的思过堂，平日里，除了宗亲聚会，盛栾安很少露面，据说是盛栾川不喜这位兄长。
　　如今朝中还是有不少的太子党蛰伏，盛栾川忌惮盛栾安也是情有可原，朝中传闻，盛栾川不是不想杀盛栾安。
　　只是在那场皇位之争中，盛家皇子死得差不多了，其他皇子品行不端，盛栾川可以找到理由将他们治罪。
　　但是对于品性端正的太子盛栾安，盛栾川只得将他封为安顺王，以堵朝臣悠悠之口。
　　只不过这个安顺王只是个封号，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就连所居住的地方也是偏远的思过堂。
　　“怎么？诸位看起来好像不欢迎本王？”
　　盛栾安简单的着装难掩一身的贵气，他执扇轻摇，少了一分身为太子时的庄重，多了一分洒脱。
　　“哪里哪里，只是许久未见安顺王了，没想到安顺王风采依旧。”众官员拱手客气道。
　　“不过是向陛下讨杯喜酒喝罢了。”
　　盛栾安眼神玩味的看着身着喜服的盛栾川，纸扇一收，对着盛栾川行了臣子之礼。
　　盛栾川看着自己的兄长，神色复杂：“兄长肯赏脸前来，朕自是高兴的，喜娘，先将皇后送入瑶华宫，朕陪兄长喝几杯。”
　　“等等，不知这新后是否有废后那般貌美？”盛栾安折扇勾起盖头的一角，作势要往上撩。
　　盛栾川抓住折扇，声音带上了怒意：“安顺王，你逾矩了！”
　　盛栾安抽回折扇，无视帝王之怒，轻笑道：“陛下，别动怒，本王不过是给您送上新婚贺礼罢了。”
　　柳阁老还在场，盛栾川不好发作，只得讥讽道：“安顺王送朕的礼，莫非是无礼么！”
　　“非也，本王送给陛下的礼，是大变活人！”
　　随着此话一出，盛栾安扯下了“柳皇后”的红盖头，而盖头下的尤雪竹像是准备好了这一刻，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惊慌。


第二十一章 不如共赏朕与皇后的闺房之乐？
　　“惊喜么？新后变废后？”盛栾安此话无疑火上浇油。
　　“安顺王！你想干什么？！”盛栾川脸黑如墨。
　　“不过是想告知大家真相罢了。”
　　盛栾安在盛栾川要将他压下去之前，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带到了盛栾川的面前。
　　“这是后宫之事，本不该本王去管，但这个人却是思过堂的奴仆，他勾结外人陷害尤皇后，尤皇后的巫蛊之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盛栾川见盛栾安言语之间对尤雪竹的维护，更是气上心头。
　　“这事还轮不到你安顺王来管，朕自会派人查清楚，至于为什么柳传君变成了尤雪竹，朕希望你能解释清楚！”
　　盛栾川为今之计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盛栾安，他得先稳住柳阁老，毕竟柳家威胁他的证据还没拿到手。
　　“陛下，您在害怕什么？为何不听完其中缘由再下定夺？臣要禀告的是，巫蛊之术的幕后主使正是柳阁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柳阁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安顺王，你可别冤枉我，陛下，您得为老臣做主呀。”
　　盛栾安雷厉风行，根本不与柳阁老逞口舌之争，直接将一盒糕点与一匹布料呈了上来。
　　“有些事情，不能只听老道士的一面之词，事情的真相往往是要看证据的。”盛栾安的明嘲暗讽让盛栾川咬牙切齿。
　　“这糕点和布匹是在昏迷宫妃的宫殿中找到的，布匹和糕点乍看就是普通之物，但是这上面附着两种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只要是接触过布匹，吃过糕点便会产生梦魇，进而昏迷不醒，从而造成中邪的假象。”
　　“安顺王，你休要一派胡言，玄清道长都说了，梧桐宫布有招魂阵，你这是要质疑玄清道长么？”
　　“非也，本王自是相信玄清道长的判断，但是梧桐宫人多眼杂，谁都用可能利用梧桐宫的布局摆阵不是？”
　　盛栾安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柳阁老依旧不死心：“那这关老夫何事？”
　　“布匹和糕点是柳传君送到各宫妃的宫里的，而陛下面前这个人，正是替柳传君购买西域奇毒之人。”
　　现下，人证物证俱在，是个明眼人都会知道该如何决断，但偏偏盛栾川隐而不发。
　　面对群臣的一双双眼睛，一旁一直沉默的尤雪竹握住了盛栾川攥紧的拳头，悄声道：“阿川，别怕，扳倒柳家的决定性证据已经到手了，你不会再被钳制了，你说，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盛栾川甩开尤雪竹的手，负手而立：“来人，先将柳阁老押入牢中，此事容后再议。”
　　一场热闹的婚礼变成闹剧，百官不敢触怒天颜，纷纷退场，此时喜庆的大殿内只剩下盛栾川、盛栾安、尤雪竹三人。
　　盛栾川看着在婚礼上突然冒出的盛栾安，冷哼一声：“想不到幽居思过堂的前朝太子手还那么长，竟伸到朕的后宫来了。”
　　尤雪竹怕盛栾川怪罪帮他的盛栾安，抢声道：“阿川，此事与安顺王无关，是我不想蒙受不白之冤，是我不想顶着别人的姓氏过一辈子！是我求安顺王帮我查的。”
　　“哦？是吗？那真是委屈朕的皇后了，毕竟朕的安排肯定不如曾经的心上人妥帖不是？”
　　盛栾川的讥讽让尤雪竹的心又凉了一分：“盛栾川，你在说什么！我与安顺王清清白白，你辱我也就算了，何必坏了安顺王的名声。”
　　尤雪竹的解释在盛栾川眼里就是为盛栾安辩白。
　　“盛栾川，你别太过分了！”盛栾安严肃的样子，隐约有了几分当年太子的影子。
　　“朕过分？朕还有更过分的，安顺王想不想知道？”
　　盛栾川看着盛栾安与他七分相似的脸，过往种种，让他起了报复之心。
　　“既然安顺王喜欢观礼，那便留在这里观看朕与皇后是如何行房的？”
　　尤雪竹想不到盛栾川竟说出这样的荒唐话，忍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脸上印着指印盛栾川神色更加疯狂，他掐住尤雪竹的脖子，将其按压在桌子上，一如当年他窥见的景象。
　　盛栾安想替尤雪竹解围，却被禁军以刀架脖子制止了。
　　尤雪竹愈是挣扎，盛栾川愈是兴奋，他扒掉了尤雪竹的上衣，拿起一旁的红烛，沿着尤雪竹背上淡淡的鞭痕，用一滴又一滴的蜡油覆盖了上去。
　　尤雪竹吃痛的叫声亦如当年，盛栾川以胜者之姿看着被压跪的盛栾安：“想必，当年他的叫声也是如此销魂吧？”
　　盛栾安咬着牙，不忍看心上人受辱，就算此时反抗被定罪为谋逆，他也不悔，他挣脱了其中一个禁军，从另个禁军手中夺过了一把刀，正当他要朝盛栾川挥去时，尤雪竹对他轻微摇了摇头。
　　此时，窗外传出了动静，盛栾川沉醉在折磨尤雪竹的欢愉中，并没注意到窗外的异响，盛栾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假装挣脱不了再度被禁军生擒。
　　一支红烛已燃烧殆尽，盛栾川抚掉尤雪竹背后的蜡油，蜡油烫出的红点缠绕着鞭痕，就像两支红梅在尤雪竹的背上绽放。
　　背上的鞭痕不再是盛栾川的阴影，盛栾川手指顺着鞭痕的纹路，由衷赞叹到：“真美。”
　　而此刻的尤雪竹已是泪眼婆娑。
　　“阿川，放开我…求你了……”
　　“雪竹，你怕是忘了，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夜，你乖些，咱大哥还在看呢。”
　　盛栾川挑衅般反剪着尤雪竹的手，强迫他以赤裸的上身面对不远处的盛栾安。
　　盛栾川头压着尤雪竹的颈窝，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揉搓着红樱，强迫尤雪竹与盛栾川对视。
　　“大哥，你看你皇弟媳的样子美么？”
　　“盛栾川，你混蛋！你怎可如此对他？！”
　　盛栾川不答，继续着他的动作，想着前两次尤雪竹以伤害自身的方式阻止他，这次盛栾川学聪明了。
　　他将手指探入尤雪竹的口中，搅动着尤雪竹的舌头，即使尤雪竹的贝齿狠狠咬住了盛栾川的指节，盛栾川依旧没有将手指抽出。
　　“盛…栾川……我恨你……”
　　尤雪竹断断续续吐出的这句话，让盛栾川的恶意到达了极致，盛栾川也不再作弄身下人，重新将尤雪竹压在了桌上。
　　“既然皇后心里没有朕的位置，那这里必须有朕的一席之地！”
　　盛栾川霸道的欺身而上，衣袍已经隔绝不住炙热之物传来的滚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盛栾川头一歪，整个人绵软的倒在了尤雪竹的身上。
　　“王爷，属下来迟了，外面的禁卫多了些，请王爷责罚。”
　　按着盛栾安的禁军已被放倒，盛栾安第一时间将身上的大衣盖在了尤雪竹身上，软声安慰道：“放心，没事了，是本王不好，保护不了你。”
　　尤雪竹第一次手足无措：“我不过是想要一个清白，为什么阿川却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盛栾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但难得的大胆了一回：“雪竹，跟本王走吧，一起离开这皇宫，离开宫中，本王定护你周全。”
　　尤雪竹摇了摇头：“我走不了…走不了……阿川…他有兄长的消息…我还要还尤家一个清白……”
　　其实尤雪竹心里清楚，不是他走不了，而是他自愿为盛栾川画地为牢。
　　“安顺王，你先走吧，等阿川醒来，我自会拦下所有罪责，今晚之事，还是要多谢相助……”
　　盛栾安看着执迷不悟的尤雪竹，叹了口气：“罢了，这既是你愿，本王便尊重你，不再插手，总之…你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本王……”
　　待盛栾安走后，尤雪竹将用来吓唬柳传君的致幻剂就着水喂给了盛栾川，随后两人躺在了床榻上。
　　翌日，盛栾川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着身边衣条褴褛的尤雪竹，昨夜之事浮现眼前。
　　盛栾川记得盛栾安大闹婚礼后，盛栾川将所有奴才遣散，只留禁军留守殿外，他记得自己强迫盛栾安观看他与尤雪竹的圆房。
　　尤雪竹初起仍是挣扎，甚至为此还咬伤了他的手指，盛栾川看着指节中的齿痕，而后的情节却显得不那么真切。
　　盛栾川记得强行侵占尤雪竹后，盛栾安忍受不了昏了过去，而尤雪竹也在他的强势下变得屈服，甚至迎合着他的节奏摆动着腰肢。
　　盛栾川还是不敢相信昨夜发生的一切，他虽是喝了点酒，倒也不至于不清醒，虽然床榻上有可疑的污渍，他还是不放心的找来守在外面的禁军。
　　“昨夜，你们可听到殿内的动静？”
　　被问话的禁军羞红了脸：“回陛下，没有听到。”
　　“当真？”
　　禁军摸不清圣上的心思，只得结巴的恭维到：“昨夜…陛下…好生勇猛……”
　　禁军听到的内容止于尤雪竹被滴蜡时痛苦的声音，随后他们就被迷烟放倒了，不过他们本人并不知晓，只以为自己是睡了一觉。
　　听到这话，盛栾川的疑虑消了几分，他打发走禁军，守在床前等着尤雪竹醒来，昨夜之事是真是假一试尤雪竹的态度便知。


第二十二章 失了新鲜感
　　方才，在盛栾川询问禁军之时，尤雪竹就已经醒了，他猜到应是致幻药起作用了，至于盛栾川把什么画面当真了，他一看床榻上的污渍就明白了七八分。
　　在盛栾川看着尤雪竹的睡颜，忍不住抚摸了尤雪竹的脸颊，尤雪竹适时的睁开眼。
　　“阿川，你盯着我作甚？”
　　尤雪竹秋波流转，语气带着娇羞，宛若一个新妇。
　　“昨夜之事，你不怪我？”盛栾川试探到。
　　尤雪竹犹豫半晌，支支吾吾的说：“只是这事…不要再在安顺王面前做了……”
　　见尤雪竹这样回答，想必昨晚还是做到了最后，盛栾川顿觉心情大好，但还是带着醋意的问了一句：“你在意盛栾安的感受？”
　　“不是…闺房之乐，还是不必为外人知晓。”
　　盛栾川听尤雪竹称盛栾安为外人，便不再计较。
　　此后，盛栾川夜夜宿在梧桐宫，而每次尤雪竹都以助兴为由，在行房前哄骗盛栾川喝下参有致幻药的酒水。
　　盛栾川以为尤雪竹夜夜与他欢好，殊不知这只是他的一场美梦罢了。
　　尤雪竹不是没想过就这样算了吧，稀里糊涂的从了盛栾川，然后稀里糊涂与盛栾川过完这一生。
　　但尤雪竹一想到次次赌局的失利，心有不甘，尤雪竹心想，哪怕只赢一次，他也心甘情愿沦为盛栾川的附庸。
　　然而，在盛栾川眼里，即使尤雪竹已经被驯服，变得温柔体贴，但盛栾川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日日去梧桐宫，盛栾川也有点乏了，纵使尤雪竹勾人摄魂，可顿顿大鱼大肉，难免会怀念起清粥小菜。
　　于是，盛栾川再次招来了安轻言，自那次酒后误事，盛栾川没有再与安轻言有过亲密接触。
　　倒是尤雪竹在死牢期间，盛栾川因夜不能寐而唤过安轻言抚琴助眠。
　　而安轻言也一直规规矩矩，就连话也不与盛栾川多说，亦如盛栾川初见安轻言时的那般清冷。
　　“陛下今日想听什么曲子？”安轻言低眉顺眼，语气却客气疏离。
　　“今日，你且随意，朕招你来，就是为了看看你。”
　　安轻言也不接话，自顾自的弹奏了起来，直至日落西山。
　　安轻言按住琴弦一曲终了，他终于开口：“陛下，今日不去去梧桐宫么？”
　　盛栾川沉默良久，回答中带着烦闷：“不去。”
　　安轻言便不再多言，作势捻起琴弦，继续弹奏。
　　盛栾川看着安轻言纤长的十指，像是想到那日听音辨人错认安轻言，安轻言将手指藏起来慌乱的样子。
　　“那日在梧桐宫，你手指受伤了？”
　　安轻言一愣，随即答道：“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伤，不碍事的。”
　　“当时皇后为难你了？”
　　安轻言摇头否认的样子，又让盛栾川想起了尤雪竹年少时的倔强。
　　现如今，盛栾川是彻底得到尤雪竹了，而且柳阁老在下狱的第三天便被他派人毒死了，伪装成了畏罪自杀。
　　虽然盛栾川没有找到柳家威胁他的那份证据，但死无对证，他也不怕尤雪竹因此离开他了。
　　盛栾川心知，他该对尤雪竹好的，而且他也彻底赢了盛栾安，彻底摆脱了心魔，但由于小时候的经历，让盛栾川对干净完整的东西形成了一种执念。
　　失去母妃的盛栾川，如同失去主人的野狗，吃着剩菜冷饭，穿着粗衣布履，明明同是皇子，却没有皇子的待遇。
　　所以盛栾川在渴望长大，渴望能凭一己之力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十四岁那年，盛栾川遇到了十六岁风姿绰约的尤雪竹，尤雪竹的护他尊重他，也让尤雪竹成为了盛栾川心底的渴望。
　　即使当时的盛栾川无权无势，但他下意识的认为尤雪竹就该属于他，所以，当盛栾川窥见尤雪竹委身于盛栾安，盛栾川疯了，他不能接受尤雪竹的不完整。
　　就算最后登上了帝位，立了尤雪竹为后，盛栾川的心理仍然觉得别扭，再加上服丧期间，尤雪竹两次三番的拒绝他，让他的征服欲更是到达了顶点。
　　但是当盛栾川认为彻底征服尤雪竹后，盛栾川又觉得不过尔尔罢了。
　　所以当尤雪竹在巫蛊事件中质问盛栾川是否相信他时，盛栾川的犹豫确实是因为安轻言。
　　虽说安轻言不是盛栾川主动追求之物，但到底是完整属于自己的，盛栾川奇怪的执念在安轻言这里得到了满足。
　　盛栾川抓住安轻言软弱无骨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安轻言的体温，闻着安轻言身上的梨花香，一样的体温，相似的体香，是不是赝品又有什么关系？至少安轻言是干净完整的。
　　思及此，盛栾川的眼里流露出了欲望，安轻言见状慌忙将手抽了出来。
　　“陛下，夜深了，您该歇了……”
　　盛栾川以为安轻言在欲擒故纵，轻笑道：“第一次还是你勾引朕，怎么现在反倒拒绝朕了？”
　　安轻言像是下定决心：“陛下…那次小人不知酒里下了助兴的药……所以…所以……”
　　“所以你不愿意？”
　　“不是…只是陛下…这不符合规矩…小人只是个小小琴师，因陛下垂爱在宫中赏了个住处，后又指给了梧桐宫，现如今，小人重回尚音坊……身份卑微……”
　　安轻言欲言又止，盛栾川听明白了，安轻言这是在向他要名分呢。
　　换做之前，盛栾川肯定觉得安轻言恃宠而骄，但现在看来，这拐弯抹角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盛栾川还是犹豫了，因为他曾对尤雪竹承诺，后宫的其他人与他而言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如今要给安轻言名分，尤雪竹想必会不高兴的。
　　真的会不高兴吗？盛栾川思量着，近日尤雪竹对他有求必应，体贴温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此刻，盛栾川想明白了，为何他会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了腻味之感，原来是在他强行要了尤雪竹后，尤雪竹的傲骨没了，彻底变成了他的附庸。
　　或许，给安轻言一个名分是个好事，盛栾川心里扭曲的想，他想看到是在乎他，为他疯狂的尤雪竹。
　　“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个封号，便于你随时伴驾可好？”
　　安轻言低头谢恩，温婉的侧卧在盛栾川的怀里。
　　盛栾川手指瞄着安轻言的眼眉来回勾勒，顺从完整的赝品和被征服残缺的本尊，究竟谁优谁劣，盛栾川渐渐的也分不清了。
　　“皇上，皇后差人来问，今夜还宿在梧桐宫吗？”
　　刘有财的敲门声破坏了蓄势待发的气氛。
　　盛栾川倒是不恼，他今日招安轻言来真的只是为了看看他的，既是尤雪竹主动来寻他，他也不好拂了自家皇后的面子。
　　盛栾川顽劣一笑：“刘有财，摆驾梧桐宫，朕有好消息迫不及待想要说与皇后听了。”
　　此时已是初冬，尤雪竹纤瘦的身子裹在玄青色大麾之中，鼻尖因在寒风中等待过久，染上了一抹粉色。
　　“阿川今夜有事耽搁了？”
　　盛栾川搂过尤雪竹，宽厚的手掌温暖着尤雪竹冰凉的南风知我意指尖，眼神玩味的盯着尤雪竹：“嗯，有件喜事。”
　　“什么喜事？”
　　“朕决定给安轻言一个分位，皇后不会介意吧？”
　　尤雪竹给盛栾川斟茶的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溢了出来。
　　“为什么？”
　　盛栾川见到尤雪竹触动的表情，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毕竟安公子是伺候过朕的人，虽说是一时失误。”
　　“阿川，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尤雪竹的语调徒然增高。
　　“当然是因为他像年少时的你呀，而且，他是完整的，你是残缺的。”
　　尤雪竹疑惑了：“阿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盛栾川当然不想复述一遍他当年在东宫中窥见尤雪竹与盛栾安的龌龊事，只是抚着尤雪竹的头发，假意宽慰道：“不明白就算了，不过一个分位，朕的皇后那么大度，应该不会与朕计较吧？”
　　尤雪竹的眼神暗淡了一分，他咬着牙，迟迟不肯给盛栾川回答。
　　“别担心，雪竹，你知道的，你才是朕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人。”
　　明明是动听的情话，但对于尤雪竹来说这是一把剜心的刀子，尤雪竹不知盛栾川对安轻言情深几何，但到底还是动情了。
　　而这一动情，彻底宣告了尤雪竹的失败，盛栾川还是背叛了他。
　　“阿川，先不说这个，你先喝了热茶暖暖身子。”
　　尤雪竹递过参有致幻药的茶，强颜欢笑的哄盛栾川喝下了。
　　致幻药不宜长期服用，尤雪竹本打算再过些时日，待两人心底的裂痕都修复以后，待盛栾川寻到他兄长，待盛栾川还尤家清白，他就正式与盛栾川圆房，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望尤雪竹怕是实现不了了。
　　喝下致幻药的盛栾川，很快便沉浸在幻境之中。
　　翌日，盛栾川看见枕边和衣而卧背着他的尤雪竹，手从背后环上了尤雪竹的腰，然后不安分的往白杉里探。
　　尤雪竹被搅醒，打掉盛栾川的手，声音带着怒意：“别碰本宫！昨日陛下还嫌折腾得不够么？


第二十三章 最后一次赌真心
　　盛栾川回味起昨夜之事，被刺激过的尤雪竹，在床事方面果然有趣很多，但盛栾川不明白，为何激烈的床事过后，尤雪竹依然穿得严严实实，甚至昨晚在尤雪竹身上留下的红痕，这会儿都消失无踪。
　　除了脖子上的几枚红点，尤雪竹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欢爱的痕迹。
　　盛栾川不免有些怀疑，他想扒下尤雪竹的亵裤检查检查，却被尤雪竹一句：“陛下还是省点力气，去扒安公子的华服吧。”阻止了。
　　感情这个小东西，是因为吃醋才和衣而卧。
　　盛栾川讪讪而笑：“想不到朕的皇后醋劲那么大。”
　　给安轻言分位这事，盛栾川还是办了。
　　只不过顾及自家皇后的面子，盛栾川没有宣告六宫，而是悄悄的差人往安轻言的宫中送了一道懿旨。
　　自安轻言被封为安侍郎，盛栾川下朝后都要招他来勤政殿，不为别的，只是让安轻言在旁拨弦弹奏，自己则是在琴声中批改奏折。
　　盛栾川批改奏折的朱笔一顿：“子思，怎么停了？”
　　安轻言的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不一会儿，安轻言语气中带着欣喜：“陛下，下雪了，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盛栾川没有看向窗外，而是看着眼前天真浪漫的安轻言，言语间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安轻言仿佛不知道规矩般，放下手中的古琴，拉起盛栾川就往殿外跑。
　　今年的初雪并不大，但飘飘洒洒的，两人的墨发还是落上了白霜。
　　“陛下，您看，臣与您都白头了。”安轻言笑着说道。
　　盛栾川又想起了年少时尤雪竹对他说过相似的话，那时已然是深冬，太学下课得早，但盛栾川磨磨蹭蹭的不愿回到自己的寝宫，因为寝宫中的炉火还不如太学的暖和。
　　盛栾川对看出他窘境，但是没把他赶走的尤雪竹心存感激。
　　时辰不早了，尤雪竹不是皇家之人，自然不能无缘无故留宿皇宫的，盛栾川待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起身回宫了。
　　此时，殿外正下着鹅毛大雪。
　　“四殿下，微臣送您回宫吧？雪太大了，您带伞了吗？”
　　盛栾川摇了摇头，尤雪竹便把身上的大麾解了下来披在了盛栾川的身上。
　　“四殿下，走吧。”
　　大麾带着冷梅香，也带着尤雪竹的体温，盛栾川很想让这股温暖包裹着自己，但没接受过别人好意的他，还是执拗的把大麾脱了下来。
　　“不用，还是你穿着吧。”
　　“四殿下既然不穿，那臣也不穿。”
　　盛栾川别扭的不知如何作答，快走了几步，把尤雪竹落在了身后。
　　“殿下，慢些，路滑，微臣有些站不稳了。”
　　盛栾川听闻此话，果然放慢了脚步，甚至还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慢慢的走回了盛栾川的宫殿。
　　盛栾川刚要告辞，一只白皙的手抚掉了他头顶的落雪。
　　“四殿下，这便是您之前不解的“与君共白头”。”
　　盛栾川看着跟他同样落满了雪的尤雪竹，脸不自觉微微的红了，他知这是尤雪竹的玩笑话。
　　彼时的盛栾川虽不知与君共白头的真正含义，但这句话他可是从情诗诗集中看到的。
　　“陛下又在神思什么？”安轻言的手在盛栾川的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盛栾川怅然若失。
　　安轻言拍掉身上的雪花，提起了冬猎之事。
　　“陛下，算算日子，今年的冬猎也快开始了吧？臣听闻，冬猎可有趣了，还能抓到银狐猎到老虎，陛下您给臣说说往年的冬猎吧？”
　　安轻言的眼里充满了好奇。
　　“既你好奇，今年冬猎便带你去吧，正好近日朕时常头疼，需要你的琴音安抚。”
　　安轻言感恩戴德的谢了恩，同时，将这一消息告知了尤雪竹。
　　尤雪竹寝殿内的桌子上摆着一道圣旨和一封书信。
　　圣旨是盛栾川告知他，冬猎将至，皇后需要陪侍，让他准备准备。
　　而书信是安轻言写给他的，信中，安轻言提出了新的赌局。
　　安轻言在信中将冬猎范围中的两处猛兽区标注了出来，他告诉尤雪竹，他将前往野兽区故意涉险，若尤雪竹想试探盛栾川的真心，这便是最好的机会，而这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赌局。
　　尤雪竹明白了安轻言的意思，冬猎时，两人前往不同的野兽区，同时发出信号弹，看盛栾川最终会去救谁，那这样，盛栾川的真心便可一目了然。
　　冬猎如约而至。
　　盛栾川领着尤雪竹祭拜天地后，冬猎就开始了。
　　像这样的大型皇家活动，皇室宗亲都是要参与的，但尤雪竹却没有在人群中找到安顺王的身影。
　　自上次大闹婚礼后，安乐王便没了消息，只是听说，思过堂的禁军又增加了，想来还是连累了昔日的挚友。
　　盛栾川见尤雪竹心不在焉，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群皇室宗亲，便猜到了尤雪竹的心思。
　　但盛栾川没有点破，而是当着群臣的面说：“皇后，年少时便与皇子们一同学习骑射，想必可一人前往小动物区，至于安侍郎，朕带他去见识见识。”
　　“是，陛下。”
　　尤雪竹的眼神中泛着酸楚，但还是换了骑射的装束，背上了箭筒。
　　临出发时，盛栾川还是往尤雪竹的手里塞了两个信号弹。
　　“遇到危险别逞强。”
　　“若本宫发射信号弹，陛下会第一时间赶来吗？”
　　盛栾川蹙眉，今日的尤雪竹，语气中尽是尊重和疏离，莫不是他带安轻言来围猎惹得他生气了？所以才问出这样的吃味的问题。
　　盛栾川有些心虚，但还是回答：“小动物区很安全的，朕带安侍郎去逛一圈就去陪你，若真遇到了猛兽，朕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即使得到了盛栾川的承诺，尤雪竹还是满怀心事的出发了。
　　按照安轻言划的范围，尤雪竹远远就看到了挂满黄色缎带，标志着猛兽区的边缘。
　　尤雪竹考虑许久，还是牵着缰绳骑着马儿往回走。
　　试探盛栾川的真心固然重要，但是，尤雪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导致盛栾川因此受伤。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尤雪竹骑着的马匹不小心踩到了隐藏在林间的捕兽夹，受到刺激的马儿开始变得不受控制，朝着猛兽区的方向狂奔。
　　马儿的狂奔引起了林间一片飞鸟，安轻言见状，以为是尤雪竹行动了，便找了个借口不再与盛栾川同骑。
　　“陛下，臣想自己尝试着打只野兔。”
　　沉浸在狩猎快感中的盛栾川没有察觉林间的异样，而是让人给安轻言牵来了另一只马匹。
　　“子思也会骑马打猎？”
　　“略懂皮毛罢了。”
　　安轻言搭弓拉弦，瞄准一只从洞中探头的野兔，可惜准头不够，让兔子跑了。
　　“可惜，让兔子跑了。”盛栾川戏谑到。
　　安轻言不服气：“陛下，敢不敢与臣比试比试？半个时辰之内，看谁猎的兔子多。”
　　这倔强的模样与尤雪竹如出一辙，盛栾川笑了：“有何不可？”
　　“那陛下别跟着臣，臣怕您把猎物吓跑了。”
　　不过是小动物区，即使安轻言离他远了些，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于是，盛栾川便答应了。
　　但是盛栾川不知道，在他们谈话之间，安轻言已经将盛栾川引到另一个猛兽区附近了。
　　本来冬猎便不好带随从，护着盛栾川的侍卫因跟不上速度，将盛栾川跟丢了。
　　另一边，已经身处猛兽区的尤雪竹专注的环顾着四周，被刺激的马匹冷静了下来。
　　马匹因受伤滴落在皑皑雪地的鲜血是那样的显眼，尤雪竹沿着血迹的方向往回走，看到不远处小动物区的标识，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的骑射水平只能应付应付小动物，若真遇到老虎野狼之类的，怕是凶多吉少。
　　在尤雪竹快要离开猛兽区的时候，一阵阵“斯哈斯哈”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尤雪竹狠抽马鞭，快速离开了猛兽区，但没想到一群雪狼循着血腥味追了过来。
　　这些狼垂涎着口水，匍匐着身子，龇牙咧嘴的盯着尤雪竹。
　　若是只有一只狼尤雪竹尚且可以勉强应付，但是眼前的饿狼却有六只。
　　马匹似乎也被狼群吓到了，慌不择路的想突破雪狼的包围，却被雪狼抓住了破绽扑了上来。
　　马匹嘶叫着，前腿向上高高抬起，剧烈的动作将马背上的尤雪竹颠了下来。
　　瞬间，马儿被雪狼咬破了喉咙，发出死前最后一声悲呛的嘶吼。
　　滚落在雪地的尤雪竹紧紧抓住弓箭，在防范狼群的同时，寻找着退路。
　　狼群撕咬了几口马匹的血肉，便将目光转向了落单的尤雪竹。
　　尤雪竹在落马之后，马上就发射了信号弹，他计算着距离，只要再周旋一阵，阿川便会来救他，毕竟盛栾川答应过他的。
　　尤雪竹似乎忘了他跟安轻言的赌局。
　　在尤雪竹发射信号弹前一刻，安轻言也进入了猛兽区，还是在盛栾川的眼前进入的。
　　安轻言以比赛之由，故意离得盛栾川远远的，然后趁盛栾川不注意，刺激着马匹跑向猛兽区。
　　于此同时，尤雪竹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盛栾川的耳边却传来安轻言的惊叫:“阿川，救我…我害怕……”


第二十四章 他的选择
　　盛栾川看了一眼信号弹的方向，在小动物区，犹豫一番，他选择了其中一个方向驾马而去。
　　尤雪竹已经支撑了一盏茶的时间，箭筒里的箭所剩无几，他也在与狼群的周旋中被抓伤手臂。
　　每只狼的身上都插着一两支箭，若狼群不是忌惮尤雪竹手中的弓箭，他的下场怕是和马匹一样了。
　　双臂已经受伤的尤雪竹，随后射出的几支箭都被雪狼躲过，雪狼只待尤雪竹手中的弓箭消耗完毕，便将群起而分食。
　　然而，朝这个方向赶的马蹄声，让雪狼不安的晃起了尾巴。
　　阿川，他的阿川果然来救他了，尤雪竹心下一喜，放松了警惕。
　　雪狼很聪明，它们嗷呜了几声进行了交流，随后围着尤雪竹的六只狼里，就跑出去了三只，它们去拦截前来救援的人了。
　　阿川，带着侍卫，应该会没事的吧？尤雪竹一个不留神，被雪狼找着了机会。
　　领头的雪狼往前一扑，直接把尤雪竹按倒了，锋利的爪子划破了护具，也划破了尤雪竹腹部的皮肉。
　　尤雪竹吃痛的用箭筒抵住雪狼的牙口，雪狼腥臭的口水滴在了尤雪竹的脸上。
　　尤雪竹手上突然发力，双脚对着雪狼腹部就是一蹬，挣脱了雪狼的纠缠。
　　箭筒里的箭已经散落在地，唯有一把防身的匕首挂在腰间。
　　尤雪竹查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因为有护具的抵挡，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再如此缠斗下去，必死无疑。
　　三狼一人又对峙了一会儿，尤雪竹见盛栾川还未赶到，以为他带的侍卫不足以应付那三头狼，遂又向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追着安轻言来到猛兽区的盛栾川也遇到了一点小状况，安轻言因误射怀孕的母鹿，被公鹿盯上了。
　　公鹿体型跟马差不多高，对于盛栾川来说不足为惧，只是在盛栾川眼里，安轻言第一次冬猎，遇到有攻击性的动物，难免会害怕。
　　安轻言被公鹿逼得惶惶不安，安轻言骑着的马匹也焦躁的不断往后退，虽然盛栾川在公鹿的后面，但是公鹿一箭射不死，是会直接冲向安轻言的，到时落马受伤在所难免。
　　盛栾川瞄准公鹿的头，准备一箭毙命，此时，再次传来的信号弹扰乱了他的思绪。
　　与此同时，安轻言声音打着颤，情不自禁的又喊了句：“阿川，我害怕……”
　　盛栾川不再犹豫，搭弓拉弦，箭矢准确无误的射穿了雄鹿的头，雄鹿应声倒地，盛栾川也驾马赶到安轻言的身边。
　　盛栾川重新将瑟瑟发抖的安轻言抱回自己的马上。
　　“你刚刚喊朕什么？”
　　“阿川？”
　　意识到不对的安轻言捂住嘴，神色惶恐的看着盛栾川：“陛下恕罪，臣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失言的……”
　　“失言？”
　　“陛下恕罪，是臣僭越了，臣自知身份卑贱不该这样称呼陛下的，只是…臣当时心里念的是臣最信任的人…忘了陛下与臣之间的君臣之礼了……”
　　安轻言的解释更像是表白，盛栾川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说：“没有外人的时候可以这样称呼朕，但是在皇后面前不行！”
　　“好的，阿川。”
　　得到应允的安轻言，随即喊上了一句，但下一秒，安轻言的脸上又挂上了担忧：“阿川，刚才我看见空中的信号弹了，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皇后发现了珍稀的动物让朕去瞧瞧吧……”
　　“不用去看看么，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
　　盛栾川内心深处的不安变成不耐，他否定安轻言的猜想：“小动物区，能有什么危险，朕先送你回去，再去看看！”
　　另一边，苦苦支撑的尤雪竹已经遭受到了第二波攻击，身上的护具已经被雪狼的利爪撕毁，浑身上下不见一点好肉。
　　伤口深深浅浅的，让原本深红的围猎劲装颜色更深了。
　　尤雪竹背靠着一颗大树喘着气，雪狼雪白的皮毛也一片片污红。
　　这次，受伤的雪狼学聪明了，它们知道眼前人已经没有再战的力气了，只要再等等，就能上去将他分食。
　　严寒的天气，因流血过多逐渐降低的体温，尤雪竹晃了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可眼皮却十分沉重。
　　在尤雪竹即将昏迷之际，三根利箭破空而来，三匹雪狼应声倒地。
　　只见远处一人披着玄色风帽，骑着马匹奔驰而来。
　　“阿川，你来了？”
　　尤雪竹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声音却是喜悦的。
　　来人不说话，只是紧急的给尤雪竹处理伤口。
　　在把人抱上马背之时，尤雪竹摸到抱他之人腰间的潮湿，还伴着血腥气。
　　“阿川，你受伤了？”
　　此时虚弱的尤雪竹已经闭上了眼，但本能的反应还是让他担忧的用手确认着眼前人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口。
　　抱着尤雪竹的人终是无奈：“不想死就别动。”
　　声音不像是阿川的，尤雪竹勉强的睁开眼，手也正好摸到了来人的脸上，眉间的一条疤痕让尤雪竹瞬间清醒。
　　尤雪竹扯下来人遮住脸的风帽，不是盛栾川，而是上次在皇城外救他之人，与盛栾安有关的人。
　　“你不是阿川…你不是阿川…你不是盛栾川！！！”
　　尤雪竹的声音嘶哑而悲呛，终是急火攻心，喷出了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救他的人摇了摇头，叹息道：“两个痴人。”
　　……
　　尤雪竹是在梧桐宫醒来的，他望着明黄奢华的穹顶，眼里尽是灰败，泪水不受控制的，无声从他脸颊中划过。
　　尤裕拿着药从厨房出来：“公子，您醒了？怎么哭了？是哪里疼吗？”
　　尤雪竹不答，任由尤裕擦拭着不断往外涌的泪珠。
　　“公子，要小人请陛下过来吗？在你昏迷的这段时日，陛下每天下朝都会来看您……”尤裕说罢，便要起身。
　　尤雪竹抓住尤裕的衣摆阻止到：“裕儿，不要……”
　　不用尤裕去请，盛栾川已经来了。
　　盛栾川见尤雪竹已经转醒，拿起桌上的药，舀了一勺，吹了吹气。
　　“雪竹，喝药。”
　　盛栾川伸过去的药勺被尤雪竹无声拒绝。
　　“雪竹，听话，这药不苦，喝了药身体才会好。”盛栾川再一次将勺子递到尤雪竹的嘴边。
　　尤雪竹却一手拂翻了药碗，滚烫的药汁悉数倾倒在了锦被上。
　　比盛栾川更紧张的是尤裕：“公子，您这是干什么？没烫着吧？”
　　“裕儿，你先出去……”尤雪竹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
　　没了旁人，帝后两人沉默相对，只是盛栾川看着尤雪竹时，尤雪竹却回避着盛栾川的视线。
　　终是盛栾川柔声开口：“为何不好好喝药？”
　　尤雪竹却答非所问，提及盛栾川不愿面对的问题：“当时，本宫发射信号弹的时候，陛下在哪？”
　　“朕…朕在西边的狩猎区……”
　　“和谁一起！”
　　“和安轻言一起！”盛栾川也恼羞成怒了起来。
　　“那么陛下为何对本宫的求救信号视而不见？明明是陛下说，若本宫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赶来的！！！”
　　“咳咳咳咳……”尤雪竹因情绪太过激动，咳了起来，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他拿起方巾捂着嘴，白色的方巾染上了点点猩红。
　　盛栾川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尤雪竹藏方巾的动作。
　　“朕明明嘱咐你去小动物区等朕，你偏要去猛兽区，你为了争风吃醋，你这是自找的！”
　　认为尤雪竹在无理取闹的盛栾川，扔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去了。
　　“好…好…好…都是本宫自找的……是本宫自找的……”尤雪竹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的鲜血溢了出来。
　　盛栾川怒气冲冲摔门而去，尤裕见状赶忙回屋，却见尤雪竹再度昏迷了过去。
　　这一次，尤雪竹昏迷半月有余都不曾苏醒，盛栾川不再来看他，而是让太医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但尤雪竹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的衰弱了下去。
　　太医例行诊断，也例行的摇了摇头，尤裕不厌其烦的问着自家公子的情况，都让太医以“得看皇后的求生意志”堵了回去。
　　而在昏迷中的尤雪竹却做着一个凌乱且冗长的梦。
　　他梦到了儿时祖父的慈爱、父亲的不苟言笑、母亲的温柔，梦到了兄长每次从边境回家省亲给他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梦到了在太学的时，还沉默寡言却知他所想的盛栾川，与他一同长大的挚友盛栾安。
　　梦中的甜蜜稍纵即逝，尤雪竹追逐着这些温暖的画面，却不知不觉深处黑暗之中。
　　等再度见到祖父，是一把年纪因牢狱之灾的颓唐，见到父亲，是马革裹尸的凄惨，见到兄长，是通缉画像贴满天佑城的狼狈。
　　而知他心意的盛栾川执起了别人的手，他的挚友盛栾安因他被囚禁。
　　“不要被儿女情长给困住了，尤家还等着你洗清冤屈。”梦中的亲人变化成恶鬼，抓住尤雪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到。
　　尤雪竹害怕，想要挣脱，那些恶鬼的身影又逐渐变换成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安轻言。
　　安轻言一字一句：“尤雪竹，别逃避了。”


第二十五章 残忍的真相
　　尤雪竹醒了过来，而床边正是拿着一本帝王野史的安轻言，此时的安轻言像是念着话本上的内容，又像是自言自语。
　　“书说，四皇子盛栾川这皇位来得不干净，是踏着尤家的血骨登上去的，而那可怜的尤皇后还蒙在鼓里……”
　　“安轻言，你说什么……”尤雪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一把抓住了安轻言拿书的手。
　　“皇后，您醒了？小人没说什么，小人这是照着书给您念故事呢。”
　　尤雪竹抢过安轻言手中的话本，却发现上面并没有安轻言刚才所说的内容。
　　“你到底知道什么！别再拐弯抹角了！”
　　“皇后真的想知道？即使真相跟陛下有关？”
　　“你说。”
　　尤雪竹眼眸清明，只是浅色的瞳仁没有了光。
　　“不知皇后想听哪一桩哪一件呢？”
　　安轻言故意压低声音：“是想听尤丞相贪污军饷被贬？还是尤老将军战死沙场？亦或者您兄长的叛变？”
　　安轻言每说的一件事，尤雪竹的瞳仁就放大了一点，即使表面不动声色，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皇后还记不记得尤丞相是被他最得意的门生参奏贪污军饷的？”
　　尤雪竹点了点头，示意安轻言继续说。
　　“当时先帝病重，太子盛栾安监国，尤丞相的几个门生联手上奏，揭发尤丞相贪污，并附上了作假的账本，当时盛栾安是将账本扣了下来的，可是这个假账本最后还是到了先帝手里。”
　　安轻言略微停顿等着尤雪竹从中发现端倪。
　　尤雪竹知道朝中大臣忌惮尤家许久，多次以莫须有的罪名参奏尤家，当时尤雪竹还以为这场贪污风波会像以前一样过去。
　　那时的盛栾川协助盛栾安监国，他还偷偷告诉了尤雪竹假账本的事。
　　并以假账本中的内容为由确认真账本中的内容。
　　而尤雪竹恰好见过真的账本，他甚至带盛栾川潜入了祖父的书房。
　　盛栾川当时只是随意的翻了翻，便宽慰尤雪竹，他会将此事告知盛栾安的，谁曾想，先帝还是对尤家产生了怀疑。
　　先帝没有直接以贪污之罪将尤丞相下狱，而是拟了一道圣旨，劝慰尤丞相主动告老还乡。
　　尤雪竹还记得，祖父接到圣旨后，气得病了三天，但随后还是照常去上朝，并在大殿上对着监国的盛栾安表明尤家的清白与衷心。
　　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先帝驾崩，随着先帝的驾崩，太子盛栾安被废，皇位之争拉开序幕，尤丞相贪污之事被越传越真。
　　盛栾安的母后，也就是当朝孙皇后，一直与尤家不对付，正是他们联合朝中的连襟，将假的传言变成了真的事实，甚至将那本作假的账本传递给了朝中的每一个大臣看。
　　尤雪竹只是听闻当日朝堂中发生的事，并不知道假账本中的内容，直到祖父被下大狱，口中一直喃喃着“这不可能。”
　　尤雪竹因先帝的一道“继承大统者需立尤雪竹为后”的遗旨而幸免于难。
　　尤雪竹质问过盛栾安是否是他将假账本交于孙皇后，太子盛栾安只是苍白的解释说没有，但问道为何假账本到了孙皇后的手里，他却答不出来了。
　　尤雪竹也因为这件事与盛栾安生了分。
　　而让尤雪竹下定决心帮助四皇子盛栾川夺得帝位的，正是当时盛栾川的那句“雪竹，我信你，我也相信尤家。”
　　安轻言见尤雪竹逐渐惨白的脸色，接着说：“看来皇后是想起什么了，其实据传闻，先帝看到的假账本和孙皇后拿出来的假账本，还不是同一本……”
　　“所以，先帝看到错漏百出的账簿只是怀疑，并没有直接定罪，而孙皇后手里的假账本做得却是以假乱真了，要不然当时本宫去牢里看望祖父，祖父对于账簿之事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尤雪竹将安轻言的话串联了起来。
　　“皇后果然一点就透，您有没有发现，这些事情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人？”安轻言故作神秘，他就是要逼尤雪竹直面现实。
　　尤雪竹痛苦的闭上眼，睫翼微颤，低声吐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盛栾川。”
　　当时，尤丞相只是被下大狱，仅凭账簿是无法定尤家的罪的，还需要在尤家找到被贪污的军饷。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所以尤丞相一家老小就一直待在牢里，直到盛栾川登基。
　　盛栾川承诺，他一定会洗清尤家的清白，但他告诉尤雪竹，尤丞相年事已高，怕继续待在牢里，会熬坏了身子骨。
　　盛栾川当时对尤雪竹提议，尤丞相一身傲骨，肯定不愿不清不白的离开牢房，那么便由他这个新帝来做这个不耻之人。
　　盛栾川拟下圣旨，将尤家一家老小贬黜天佑皇城，同时以抄了尤家的方式换取了尤丞相的自由。
　　尤雪竹见在牢狱之中的祖父头发花白，不负往日的精神，无奈便接受了盛栾川的提议。
　　谁曾想，祖父在被贬出天佑皇城半年后就病逝了。
　　期间，尤雪竹有到罢黜之地寻找尤家被贬的老弱妇孺，谁知他的祖母和二叔却将他拒之门外，并嘲讽他，让他好好当他的皇后。
　　尤雪竹以为祖母和二叔是怨他不能替尤家洗清冤屈，随后，父亲的战死，兄长的失踪，让他更不敢回到尤家面对仅存的亲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本宫不仅是蠢人，还是尤家的罪人。”
　　尤雪竹疯狂的笑了起来，粉雕玉琢的病美人此刻却像个得了癔症的疯子，因大笑扯动的伤口也缓缓的裂开。
　　浑身的伤痛也不及心里的疼痛，喉间的腥甜也一股一股的往上涌。
　　尤雪竹紧紧攥住床沿，止住了笑容，唇角边溢出的血迹被他毫不在乎的擦拭了干净，森然的眼神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
　　“你继续说。”
　　“那接下来，小人便说说，尤老将军的战死，不过边境之事，小人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尤老将军战死是因为军队中出了奸细，至于具有原因，怕是得寻回您的兄长才能知晓。”
　　“与盛栾川有无关系？”
　　“尤老将军的事，小人不敢妄议，至于您兄长的事，您已经看过信件，心中自会定夺。”
　　沉默良久，尤雪竹的目光犹如刀刃般在安轻言的身上徘徊许久。
　　“你将此事告与本宫，所为何求？”
　　“皇后，小人告知您何事了？小人不过说了段皇城野史给您解闷罢了。”
　　安轻言话音一转，仿佛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并不是出自他口中。
　　尤雪竹摸不清安轻言的用意，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至于安轻言口中半真半假的话，他自会一一查证。
　　“哎呀，安公子，您且出来吧，陛下有请。”
　　寝殿外，刘有财尖细的公鸭嗓传了进来。
　　安轻言一脸抱歉：“皇后，小人失陪了。”
　　尤雪竹神情复杂，不自觉的问出：“你对盛栾川有真心吗？”
　　安轻言凤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小人不敢有真心，小人不想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待安轻言走后，尤雪竹唤来了尤裕。
　　“裕儿，替本宫到思过溏淉篜里堂给安顺王送一封信。”
　　“公子，思过堂现在禁军森严，您这样贸然跟安顺王扯上关系，陛下知道了，怕是会生气的……”
　　尤雪竹执笔将简短的信件写好，交于尤裕手中，问了一个尤裕始料未及的问题。
　　“裕儿，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跟本宫从小一块长大，你觉得陛下待本宫如何？”
　　尤裕想了想，在尤雪竹的逼视下，吞吞吐吐说了出来：“呃…陛下还没登基时，待公子是极好的……只是登基以后……小人看不明白了，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陛下…在登基后待您……像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尤裕挠了挠头，尽量将自己感受到的描述出来。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形容得倒贴切……”
　　尤裕一个旁人都能看的出来，反倒是他尤雪竹被蒙蔽了双眼。
　　“公子，陛下是不是患有脑疾，所以才会这样对你？若陛下的脑疾好了，会不会像从前那般？”
　　见尤裕越说越离谱，尤雪竹打断到：“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先去把信送了，小心些，到了思过堂附近，自会有人接应你。”
　　尤裕揣着信，自作聪明的换上了宫女的装束，他不想自家公子私下联系思过堂里的那位被皇上责罚。
　　谁知穿着宫女装的尤裕，迈着小碎步才拐过一个宫道，就被人捂住了嘴，拉到了无人的死角。
　　那人一手捂住尤裕的嘴，一手往尤裕的衣服里探。
　　尤裕以为在皇宫中遇到了登徒子，“呜呜”挣扎得厉害，到底是男儿身，捂住他嘴的人无奈道：“别吵，信。”
　　尤裕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接应的人。
　　尤裕点了点头，从胸前掏出了那封信，随着信件的掏出，还掉落了一个大白馒头。
　　尤裕将馒头捡起，重新塞回了胸前，平瘪的前胸又鼓囊了起来，接应之人目瞪口呆，接过信件，脚点了一下墙壁，翻身跃上了瓦顶。
　　这回轮到尤裕目瞪口呆了，原来话本中会轻功的人真的存在。


第二十六章 多年感情不过是算计
　　接应之人将信件交于盛栾安手中，摘下太监翎帽，露出真容，那人一双剑眉，只是一边的眉毛上有道一指节长的疤痕，不过瑕不掩瑜，面容依旧俊朗。
　　盛栾安展开信件，信件上写着[子时一刻，思过堂见。]
　　自上次大闹婚礼后，盛栾安就被盛栾川软禁了，当时因为他的大意，导致尤雪竹受辱，这一次他定要护尤雪竹周全。
　　“武纪，你同其他人把守在这的禁军偷偷替换掉几人，本王现下不好离开思过堂，雪竹过来太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安全。”
　　盛栾安发话了，武纪想的却是刚才尤裕掉馒头的画面，仔细想来尤裕那身装扮确实像个姑娘。
　　“那…皇后那边，还需要我去守着吗？”
　　“嗯，守着。”
　　盛栾安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剑交了出去。
　　深夜，静谧的天佑皇城除了虫鸣，就只剩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尤雪竹按照指示穿上了侍卫服，一出宫门，就融入了巡逻而来的侍卫队中，一切都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但尤雪竹认得出来，这支侍卫的领头就是救他之人。
　　侍卫队走到思过堂便停了下来，随着两支队伍的交接，尤雪竹混进了思过堂，而盛栾安已经在房内等候多时了。
　　“瘦了。”盛栾安苦涩一笑。
　　尤雪竹没想到盛栾安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说这些，尤雪竹只当盛栾安是客套，回了句：“殿下这两年过得可好？”
　　“本王好与不好的，又有什么关系？”
　　尤雪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盛栾安，却不知从何问起。
　　盛栾安像知晓尤雪竹心思般的说道：“坐吧，关于你想知道的一切，本王都会如实告诉你的。”
　　尤雪竹想了想，首先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事：“当年，殿下到底有没有将假账本交与孙皇后。”
　　“没有，但是账本如何到了母妃手里……算了，此事也过去了，你要怨就继续怨本王吧。”
　　尤雪竹见盛栾安欲言又止，心里的猜想还是坐实了，这事果然也跟盛栾川有关。
　　尤雪竹是了解盛栾安的，因为他一开始是被明献帝指定给太子做伴读的，他六岁便常常出入东宫，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
　　只是明献帝患病之后，卸了他伴读的职责，指了他去太学陪所有的皇子读书。
　　所以，多年的相处，让尤雪竹知道，盛栾安不愿多说的表情是在担心他。
　　尤雪竹顿觉惭愧，当年他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最后选择相信了盛栾川，因孙皇后的缘故疏远了多年的挚友。
　　“对不起，当年…该相信你的。”
　　“你我之间何须道歉？”盛栾安依旧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那…第二件事…当年，为何明献帝会留下废太子的遗诏？”
　　盛栾安一愣，没想到尤雪竹问的第二件事是关于他的。
　　“因为…本王监国后发现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是本王向父皇请求的……”
　　盛栾安比盛栾川更不会掩饰，尤雪竹见盛栾安眼神闪躲，拆穿道：“大殿下，你撒谎！”
　　“雪竹，关于这件事……”
　　“这件事，殿下不想说，便我来说，殿下只需告诉我是与不是即可。”
　　盛栾安是拗不过尤雪竹的，从年少时便一直如此。
　　尤雪竹结合安轻言跟他说的话，作出了自己的猜测：“当年，殿下没有将假账本交与先帝，但先帝最后还是拿到了假账本，先帝因此斥责了你，是与不是？”
　　盛栾安点了点头。
　　“这个假账本也是盛栾川交给先帝的吧？但我想不通，不过一个账本，即使殿下有包庇之嫌，先帝也不至于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这其中……”
　　尤雪竹实在太过敏锐了，但盛栾安是不会将其中的曲折完整说与他听，只得半真半假的说道。
　　“父皇的疑心病，你与本王都是知晓了，当时他已经病重了，加上有人向他告密，说本王的太子之位是母妃谋划而来的……所以，父皇失望之下，就下了废黜本王的诏书……”
　　尤雪竹思量了一番，盛栾安的这个解释是没有多少破绽，但还是隐约觉得不安：“这当真是废黜太子的真相？”
　　“是。”盛栾安毫不迟疑。
　　关于盛栾安隐瞒的部分，其实不仅跟盛栾川有关，还与尤雪竹有关，盛栾安不敢告诉尤雪竹，盛栾川为了皇位竟把尤雪竹的感情也算计了进去。
　　明献帝病重，高僧预言尤雪竹将主导皇城的命运，这一预言本该除了明献帝以外无人知晓，但伺候明献帝的太监早被孙皇后收买了，所以这一预言还是传到了孙皇后的耳朵里。
　　皇家之人视高僧的预言为上天的旨意，孙皇后认为只要拿捏了尤雪竹，便可拿捏整个皇朝，于是才有了送合欢酒给尤雪竹和盛栾安之事。
　　彼时，盛栾川协助盛栾安监国，盛栾安忙于朝政，而盛栾川却常常跑到明献帝跟前尽孝，而明献帝也对这个一直忽略的儿子产生了愧疚之心。
　　孙皇后不允许自家儿子的登基之路出现障碍，她以盛栾川已到娶妻之年为由，多次请求明献帝赐婚，而孙皇后提出的候选人多是受制于孙家的大臣千金。
　　明献帝自知时日不多，对盛栾川的愧疚与怜爱让他答应了孙皇后的提议。
　　谁知盛栾川在这件事上尤为抗拒，为此，不惜与明献帝大吵了起来，恰逢此时盛栾安正要向明献帝禀报政务，在殿外听到了两人争执的内容。
　　“父皇，儿臣不愿娶妻！求父皇收回成命！”盛栾川重重跪在地上，深深的磕了个头。
　　“咳咳…川儿为何不愿？是挑选的皇妃不合你心意吗？”
　　“不是。”盛栾川否认。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儿臣不喜欢女人……”
　　“咳咳咳……放肆！”
　　老态龙钟的明献帝，因听到盛栾川这番话咳喘了起来。
　　跪伏在地上的盛栾川往殿外望了一眼，瞥见了侯在殿外的盛栾安。
　　盛栾川像是下定决心，恳切道：“父皇，儿臣已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求父皇成全！”
　　明献帝顺了顺气，脸色阴沉：“是谁？”
　　“尤雪竹……”
　　盛栾川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明献帝与殿外的盛栾安皆是一惊。
　　明献帝心想这难道是高僧预言的真正含义？而盛栾安却被两情相悦这个词扰乱了心智。
　　沉默良久，疑神疑鬼的明献帝试探道：“川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盛栾川茫然抬头：“父皇指的是什么？”
　　“咳咳咳…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
　　明献帝的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了，而且不再提赐婚之事。
　　此后不久，便发生了告密事件和太子包庇尤家贪污的事，明献帝对盛栾安也日渐不满，终是在驾崩之后留下了废黜太子的诏书。
　　盛栾安见过诏书，诏书不是假的，但是上面的玉印用的却是新墨。
　　被困思过堂的盛栾安，才明白争执那日，盛栾川从大殿出来对他挑衅眼神的真正含义。
　　“殿下何故神伤？”尤雪竹以为是自己的往事重提刺激到了盛栾安，对盛栾安的话的怀疑又减少了几分。
　　“没有，不过是回忆起昔年的一些往事罢了。”
　　尤雪竹环顾了一下室内，简陋的环境不及当年东宫的万分，但在盛栾安身上，尤雪竹却看不到一丝落魄。
　　尤雪竹想到了那个救他几次的男人，提出了今晚的第三个问题：“殿下，那个眉尾带疤的男子与殿下是何关系？”
　　“武纪么？你刚入东宫给本王伴读之时应该见过的，就是那个经常藏在树上偷偷观察我们的孩子。”
　　难怪尤雪竹初见武纪时觉得眼熟，原来是当年的小豆丁。
　　盛栾安贵为太子自然是有贴身护卫的，但这些人都是孙皇后安排的，明献帝并不知晓。
　　这些人是孙家培养出来的死士，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孙皇后便会嘱咐他们去做。
　　幼时的盛栾安并不支持母妃的做法，但也无可奈何，百般不情愿之下，他从一批孩童死士中挑了武纪。
　　从那时起，武纪便跟在了盛栾安身边。
　　但武纪很少露面，所以即便是经常出入东宫的尤雪竹也没见过几次。
　　尤雪竹眉头微皱：“我记得，孙家暗中培养的死士在孙皇后死后就匿了踪迹…听闻是解散了？”
　　“不…是被绞杀了，你还记不记盛栾川刚登基不久，南方的匪患？”
　　盛栾安这一提，尤雪竹想了起来，当时盛栾川还煞有介事的问过他此事如何解决才好。
　　当尤雪竹提出肃清干净的想法后，盛栾川明显心情大好。
　　盛栾安接着说道：“不过那帮爪牙，杀了也就杀了，毕竟他们也不干净，只是当时训练场中还有一批七八岁的孩童，他们还没接过任务，他们是无辜的。”
　　“那他们……”尤雪竹有些不敢问。
　　“被武纪带着逃出来一部分，现在都在本王的麾下，成为了本王的暗卫，除此之外…本王为了自保……还重新培养了一批人。”
　　盛栾安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尤雪竹心里一惊，他以为盛栾安被困思过堂失势了，现在看来，盛栾安依旧是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


第二十七章 败露？
　　至此，尤雪竹心中的疑问渐解，原来自己屡次被救，不过是盛栾安一直派人跟随着他，而他却一直未曾察觉。
　　“殿下，今晚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屡次出手救我？”
　　听到这个问题的盛栾安轻笑了声，坦白道：“因为本王在你身上有所企图。”
　　盛栾安的坦诚让尤雪竹释然，但随即又不解，当年盛栾安身为太子之时，对皇位本就兴趣缺缺，怎么这会儿反倒有了野心。
　　“殿下，我现下只是笼中囚鸟，尤家的兵权早就交与了盛栾川，朝中已经没有了尤家的势力，殿下对我这样的人还有企图吗？莫不是也信了“得尤家相助者得天下”的荒谬之言？”
　　盛栾安知道尤雪竹误会了，但他也不解释，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了句：“两只笼中囚鸟相互取暖不好吗？”
　　尤雪竹的误会更深了：“殿下，这可是谋逆。”
　　“人总要争取点什么不是，本王已经后悔过一次了，如今机会在前，哪有不把握的道理？”
　　尤雪竹一直以为盛栾安说的是皇位，可是他今天是来求证当年的真相的，就算已经心灰意冷，他也从来没想过将盛栾川从皇位上拉下来，他只想拿到确切的证据去找盛栾川要一个交代。
　　“殿下，这些玩笑话说说便罢了，可别让旁人听了去。”
　　尤雪竹拒绝得很委婉，盛栾安也不恼：“雪竹教训得是，是本王失言了。”
　　言已至此，尤雪竹别过盛栾安，返回了梧桐宫。
　　虽前有安轻言的说辞，后有盛栾安的佐证，甚至尤雪竹都知道盛栾川在兄长这件事上有所隐瞒，但到底是当年之事，尤雪竹仍心存一丝幻想。
　　想要盛栾川承认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先从当年废太子之事查起。
　　皇城中有一处典籍阁，里面存放着历代皇帝的起居注，其中不乏有一些重要的奏折诏书。
　　本不抱希望的尤雪竹，竟然真在典籍阁找到了盛栾安所说的那份诏书，一年多以前的诏书不算久远，而且上面的玉印依旧鲜红。
　　不过一本废太子的诏书也不能说明什么，尤雪竹继续翻找着先帝的起居注，从只言片语中凑出了尤家贪污之事。
　　其中还有些看似无关的事，吸引了尤雪竹的注意，那便是先帝曾想给盛栾川赐婚，结果因盛栾川向先帝表明喜欢男子而作罢。
　　短短一句话，结合起居注标注的时间，尤雪竹恍然大悟，盛栾川给予他的全部一开始便算计好了。
　　盛栾川与尤雪竹仍处于冷战之中，盛栾川夜夜宿在瑶华宫，每晚丝竹之声都响彻天明，一花园之隔的尤雪竹却一次没来寻过。
　　盛栾川有些烦躁，好几次因酒醉而动情，但一看到是安轻言而不是尤雪竹便会马上熄火。
　　盛栾川不相信，尤雪竹竟这样随他去了？
　　瑶华宫中，盛栾川一杯又一杯的自斟自酌，眼前再美艳的舞姬，一旁再动听的琴声，都不能排解他心中的烦闷。
　　“刘有财，酒！刘有财！酒呢？！”
　　盛栾川手边的酒壶已空，盛栾川叫了两声，刘有财才反应慢半拍的换上了新酒。
　　“刘有财，你发什么呆？！”
　　“奴才……”刘有财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看人眼色行事的小太监了，看着已经成为了帝王的四殿下，还是将今天所遇之事说了出来。
　　“奴才今日撞到了一个宫女，那个宫女在看到奴才时有些慌张，奴才没看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很熟悉……”
　　“所以，你刚才走神是因为在想那个宫女？到底是什么宫女竟让刘公公如此记挂？”盛栾川有了一些醉意。
　　“陛下……您就不要戏弄奴才了，奴才只是看那宫女去往的方向不太对，那条宫道上只通往思过堂……”
　　刘有财的话让盛栾川酒醒了一半。
　　“你且仔细回忆回忆，那宫女到底长什么样。”
　　“陛下…奴才真没看清她的脸，只是…这宫女好像比一般的宫女要壮一些？不过，她身上的熏香好像是梧桐宫的……”
　　“思过堂…梧桐宫……看来朕的皇后没来找朕是因为心思在别处啊……”盛栾川眼神阴鸷，吓得刘有财大气都不敢喘。
　　“刘有财，将那个宫女找出来带到朕的面前，否则，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刘有财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
　　那夜秘谈，尤雪竹以为短期之内不会再跟盛栾安有联系，但没过几天，思过堂那边却告诉他，已经在边境的一个流民营中找到了他的兄长。
　　于是尤雪竹和盛栾安又联系上了，本来双方的行为都很隐秘，无人察觉。
　　但那日尤裕因送错了重要消息，为了不耽误自家公子的事情，尤裕又一次前往他与武纪约定好的地点，谁知却因为着急撞到了皇上身边的刘有财。
　　尤裕事后有把这件事告诉尤雪竹，尤雪竹谨慎起见，好几天没与盛栾安联系了。
　　到底还是为了保住脑袋的刘有财耐心些，终于蹲到了那天撞到他的宫女，这一次刘有财看清了这个宫女的脸。
　　刘有财不敢直接将人带到盛栾川的面前，毕竟如果真是皇后的人，他也得罪不起。
　　“陛下，奴才找到那天的宫女了，确实是从梧桐宫出来的……这个宫女奴才没在梧桐宫见过……但长得有点像皇后身边的侍童……”
　　盛栾川思索一番，笑中带刀：“刘有财，找个时间去请尤裕过来，要挑皇后不在的时候。”
　　“是…是……”刘有财不禁捏了把冷汗。
　　尤裕时刻待在尤雪竹身边，除了每月月末出宫采买，刘有财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是在尤裕出宫后截住了他。
　　尤裕就这样被套着麻袋送到了养心殿。
　　重见光明的尤裕看着正殿上端坐之人，颤声道：“参见…陛下……”
　　盛栾川撑着脑袋，额前的冕旈遮住了大半张脸，表情看不真切，声音却透着森寒的笑意：“刘有财，朕不是让你把人请来么？怎么还不上座？”
　　“陛下…不…不用…小人跪着就好……”
　　“那怎么行，你可是照顾雪竹多年的贴心人，怠慢了你雪竹该不高兴了……”
　　尤裕战战兢兢的坐上了刘有财搬来的椅子，随后，刘有财又奉上了糕点茶水。
　　“尝尝看，这进贡的糕点与茶水是否比思过堂的香？”
　　此话一出，尤裕从椅子上跌跪了下来，手中的茶盏也不慎打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这一切都是奴才的主意，与公子无关，请陛下不要怪罪公子……”
　　“哦？朕为何要怪罪皇后？你且说说，你什么主意？”
　　尤裕一咬牙，顶着帝王的怒视，开始了瞎编：“陛下…近日太少来梧桐宫了……奴才见公子整日闷闷不乐……就提议…不如找安顺王聊聊诗词歌赋……毕竟公子在宫中也没熟识的人了……”
　　“嗯，听你这意思，反倒是朕做得不对了？”
　　“不是…不是的…陛下，是奴才错了…是奴才罪该万死……”
　　“刘有财，再上一杯热茶，朕亲自赔个不是。”
　　盛栾川接过新上的茶，高高在上的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尤裕。
　　“抬起头来。”
　　尤裕不敢不从，惊恐的看着盛栾川，盛栾川捏着尤裕的下巴，将糕点塞满了他的嘴，随即一盏滚烫的茶水灌了进去。
　　热水灼烧着尤裕的口腔，他不敢挣扎，硬生生的咽掉了大部分。
　　盛栾川将茶盏一扔，尤裕的下巴与嘴唇被溢出的茶水烫得通红。
　　“这茶和糕点怎样？是不是比思过堂的要好很多？”
　　尤裕双眼泛红，不住的点着头，想要说话却疼得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哦，对了，朕忘了跟你说，糕点里掺有蛊虫，这种蛊虫唤作獬豸，它会在你每次撒谎的时候，便啃食一口你的心脏，直到你的心脏千疮百孔，暴毙而亡……当然，你不撒谎也需每月服用解药来镇住体内的蛊虫……”
　　尤裕吓得赶紧抠喉，但吐出的也只是一小部分来不及咽下的糕点。
　　“别白费力气了，现下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让你家主子来求朕，二是用你在思过堂听到的消息换解药，你看如何？”
　　尤裕不怕死，他不想出卖自家公子，他是不会答应的。
　　但盛栾川的下一句话却让尤裕妥协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衷心护主，你不会是以为朕不敢杀了尤雪竹吧？”
　　“呜呜……”尤裕说不出话来，但泪水已经止不住了，他紧紧抓住盛栾川的衣袍，拼命点头，仿佛替他家公子抓住了救命稻草。
　　盛栾川还欲戏弄几句，这时，尤雪竹不顾殿外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
　　尤裕离开不算太久，若不是武纪在宫门外看到可疑的人，尤雪竹也不会知道尤裕被盛栾川派人掳了去。
　　尤雪竹见到尤裕的嘴角燎泡，地上碎裂的茶盏，目眦欲裂：“盛栾川！你折磨我还不够？为何还要折磨我身边的人？”
　　“雪竹，你真是越发不懂得规矩了。”盛栾川似笑非笑，手指划过尤雪竹玉瓷般的脸。
　　“朕不过教训一个小小的宫人，何须得到你的同意？”


第二十八章 你信他还是信朕？
　　尤雪竹像是第一次认识盛栾川，残虐而不讲理。
　　“裕儿，我们走！”尤雪竹不欲与现在的盛栾川争辩，拉起尤裕就往外走。
　　“走？走去哪里？”盛栾川攥紧尤雪竹的手腕，不放他离开。
　　盛栾川见尤雪竹不愿搭话的样子，接着说：“是走去思过堂？还是走进盛栾安的寝室呢？嗯？朕的皇后，怎么不说话呢？”
　　尤雪竹冷眼看着这个眼前有些陌生的盛栾川：“陛下想要本宫说什么？想听本宫说什么？”
　　“皇后，别生气，这不过是朕想给逃离的鸟儿一点小小的警告罢了。”
　　尤雪竹挣开了盛栾川，将尤裕带回了梧桐宫，随后便传了太医给尤裕诊治。
　　热茶虽灼伤了声带，但万幸的是没有致哑，修养月余即可开口说话。
　　口不能言的尤裕，看着愁眉不展的公子，在纸上写到：
　　[公子，别担心，我什么也没说。]
　　尤雪竹不敢想象，如果去晚了，尤裕还会遭到什么对待，他抱着这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侍童，不知不觉，在他身边的家人就只剩尤裕一个了，尤雪竹开始后悔了，后悔待在盛栾川的身边了。
　　而思过堂那边，盛栾川确实没什么动作，看来盛栾川也只是知道自己与盛栾安有来往，并不知兄长已被带回之事，思及此，尤雪竹心下稍安。
　　但现下，尤雪竹需出宫见兄长一面，问清失踪之事。
　　尤雪松目前正安顿在城郊的一处小屋，是盛栾安从边境的流民营中找到带回来的。
　　盛栾安告知尤雪竹，尤雪松的情况有些复杂，人是找回来，但却痴傻了，问什么都会害怕的摇头说不知道，若不是他身上有证明身份的玉佩，找寻的人都会认为这人只不过长得与尤将军相似罢了。
　　既然兄长还活着，不管能不能问出真相，总归还是要去见一见的，只是最近盛栾川盯得紧，尤雪竹不方便出宫。
　　近日，盛栾川不宿在瑶华宫了，自尤裕的事不欢而散后，帝后已经有一月没见面了。
　　尤雪竹还在与盛栾安秘密联系着，只是不能太频繁，只能通过在糕点中夹杂字条这种方式交流，为此最为头疼的就是武纪。
　　盛栾川坐在养心殿上，看着呈上来的奏折，其中一封奏折的内容让他大发雷霆：“这群废物！让他们看个人都看不住？！”
　　大殿内的宫女太监无一人敢搭话，头都不自觉的低了又低。
　　而那本摊开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尤雪松跑了！并且落款日期是一个半月以前了。
　　原来，尤雪松一直没有失踪，只是在战败后，被盛栾川派人给软禁了，只是不知为何，被软禁半年后的尤雪松像得了癔症般疯了。
　　因为是个疯子，看守他的人便慢慢的松懈了，而这些情况，甚至是尤雪松疯了这件事，盛栾川是不知道的。
　　盛栾川想，等过段时日再将尤雪松接回来，封个一官半职的，不仅能讨尤雪竹欢心，还能补偿他对尤家做的错事。
　　谁知，还没将尤雪松接回来，他与尤雪竹的关系竟会恶化至此。
　　盛栾川盯着奏折上落款的日期，想起尤雪竹与盛栾安开始联系也是在一个月之前，会不会……盛栾川的心中有了某种猜想。
　　想来也到了月末，盛栾川嘴角勾起怨毒的笑容：“刘有财，去请尤裕过来。”
　　尤裕借口去太医院取补药为由，跟着刘有财再次来到了养心殿。
　　“陛下…唤奴才何事？”尤裕的声音暗哑，像个耄耋老者的声音。
　　“无事，只是到月末了，该给衷心的狗喂药了。”
　　盛栾川说着拿出了一粒药丸：“之前，你说你家公子只是与安顺王谈论诗词歌赋，那么这些诗词歌赋中有没有提及尤雪松呢？别撒谎，你知道后果的。”
　　尤裕刚想说没有，心脏就一阵绞痛，只好诚实的说：“提及了……”
　　但随后又补充道：“但是公子也只是表达了对大公子的思念……”
　　“那你知不知道，尤雪松在哪？”
　　尤裕摇了摇头，因为公子总是一个人去思过堂，他也只是知道有大公子的消息，但不知道大公子在哪，所以尤裕这样不算撒谎。
　　盛栾川从尤裕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为难他，给了他这个月的解药，放他回去了。
　　尤裕回到梧桐宫便见到寻他的尤雪竹。
　　“裕儿，你去哪了？”
　　见自家公子满眼的关切，尤裕自觉背叛了尤雪竹，便把盛栾川把他叫去的事说了出来，但隐瞒了自己中盅的事。
　　“公子，对不起，陛下问小人公子有没有跟安顺王提及大公子，小人说提及了……但也说公子只是思念大公子……”
　　“没事的，裕儿，你若说不曾，盛栾川也是不信的，不过他既已怀疑，那么本宫便要在他发现之前见到兄长了。”
　　“公子…既然已经找了大公子…那以后能不能不再跟安顺王联系啊……”
　　“裕儿，为何这样说？”
　　“就…小人觉得…陛下发那么大的火…可能跟安顺王有关……”
　　尤裕天真的认为，只要公子不再跟安顺王联系，公子与皇上的感情一定能和好如初，公子与皇上和好，公子开心，自己的小命也保住了。
　　尤雪竹知道盛栾川对盛栾安带着敌意，年少时，他还以为这是兄弟间的攀比，后来才发现这是盛栾川对盛栾安的嫉妒。
　　即使尤雪竹已经明确表明自己的心悦之人是他，但盛栾川总是会将盛栾安当成一个威胁。
　　而这一次，盛栾川拿尤裕发火，也大概率是因为他私自联系了盛栾安，这些道理尤雪竹都明白。
　　尤雪竹叹了口气，答应道：“等本宫见了兄长，便不再跟安顺王联系可好？”
　　尤裕笑着点头，觉得过了这个坎，好日子就要来了。
　　城郊外，一身材健硕的男子如孩童般缩在木屋中的一角，双手揪着头发，眼睛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两人。
　　“你说这真是尤将军么？”来人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打量到。
　　武纪敲了一记下属的脑袋：“别废话，赶紧替尤将军把衣服换了，别等会儿王爷来了罚你！”
　　“听说…咱王爷还要带皇后一起来？”
　　尤雪松听到这句话，混沌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一直抖如糠筛的身子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武纪察觉般望了一眼尤雪松，还是那般疯癫的模样。
　　紧扣的木门被敲响，武纪瞬间进入了戒备，当听到敲门的暗号后，武纪把门打开了。
　　门外的盛栾安引着尤雪竹进来了。
　　尤雪竹一眼就认出了躲在角落灰头土脸的兄长，堂堂将军竟落魄至此。
　　“大哥，你还认得我么？”
　　尤雪松点头又摇头，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戒备。
　　盛栾安知趣的带人出了去，给兄弟俩留足了空间。
　　“大哥，这一年多你去哪里了？尤家真的贪污军饷了么？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尤雪松支支吾吾，突然一把抱住尤雪竹，在他耳边无比清晰的说了一句：“远离盛家兄弟，等我来接你。”
　　随即狠狠的攀咬住尤雪竹的肩头，尤雪竹吃痛发出了声响。
　　“啊…大哥，你怎么了？”
　　在外守候的人听到动静闯了进来。武纪将尤雪竹与尤雪松强行分开，尤雪竹的肩头已经微微渗血了。
　　难道大哥是装的？尤雪竹确认刚才听到了兄长清晰的吐词。
　　虽不知兄长是何用意，但尤雪竹还是决定先瞒下来：“看来…兄长真的是疯了…他认不出我了……”
　　盛栾安温声安慰道：“别担心，本王会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他。”
　　因兄长的告诫，尤雪竹看盛栾安的神情也带上了防备。
　　尤雪竹此趟出宫是趁着盛栾川在会见重要大臣无暇他顾而偷溜出来的，但当他回到梧桐宫，盛栾川已经在正殿等候多时了。
　　“想不到，朕的皇后穿侍卫装也别有一番味道，只是不知皇后此次瞒朕出宫所为何事？”
　　尤雪竹有些讶异，毕竟盛栾安的安排已算缜密，一路上并无尾随之人。
　　盛栾川欣赏着尤雪竹的表情，接着说：“朕的皇后不愿说，那便朕来说，皇后想见兄长，问朕不就好了？何必去找安顺王？”
　　尤雪竹听出了盛栾川的意思：“你早知兄长的下落是不是？”
　　“是。”盛栾川干脆的承认。
　　“那…为何要欺瞒于我？”
　　“朕自然是为了给皇后这只不听话的鸟儿套上一副脚镣，谁让皇后总喜欢不经过朕的允许去见朕厌恶的人。”
　　盛栾川的话半真半假，尤雪竹只觉得浑身寒凉，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盛栾川吗？
　　“好，我只问这一遍，尤家的衰败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尤雪竹也不跟盛栾川弯弯绕绕了，他迫切的想要得知真相。
　　盛栾川依旧不紧不慢：“这是安顺王告诉你的？”
　　“与他人无关，我只问你是与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朕说，这些事与朕无关，一切都是安顺王的手笔，那么朕的皇后是信他还是信朕呢？”
　　“……”
　　尤雪竹犹豫了，他想起兄长的告诫，陷入了迷茫。


第二十九章 起火
　　“看来，朕的皇后不相信朕，那好！朕便告知你想要的真相！”
　　盛栾川见尤雪竹不再似从前般信任他，怒喝道：“尤丞相贪污的事实是朕捏造的！尤老将军的战死是朕促成的！而尤雪松也是朕囚禁的！所以朕的好皇后，你该怎么办呢？”
　　尤雪竹呆呆的看着盛栾川，盛栾川在说出这些真相的时候，手指没有微微弯曲，这…不是撒谎。
　　尤雪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连继续质问的勇气也没有。
　　那个信任他的尤雪竹已经死了，盛栾川愤怒的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皇后因过度思念兄长，失心疯犯了，恐伤旁人，即日起梧桐宫禁闭！”
　　就这样，尤雪竹被盛栾川关起来了。
　　盛栾川怒气冲冲的回到养心殿，玉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他摔翻在地，摔在地上的砚台墨汁甚至溅到了挂在墙上尤雪竹少年画像的一角。
　　盛栾川有些失神，喃喃道：“难道就连这画也脏了么？”
　　盛栾川像是下定决心，抓起画像的一角，几欲撕碎，但终究还是只是将画像从墙上拽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刘有财在一旁看着，悄悄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头发用玉冠简单束起的公子执着白玉扇走了进来。
　　“阿川，怎么又在生闷气？”
　　爽朗的少年音让盛栾川恍惚，他回头，只见来人执扇遮脸，只露出一双柔情似水的淡色双眸。
　　好似画中少年走出，但又有些许的不同。
　　盛栾川露出古怪的神情，沉声唤着安轻言的字：“子思，过来。”
　　安轻言乖顺的走到盛栾川身旁：“陛下。”
　　“跪下。”盛栾川发出命令。
　　安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下一秒，盛栾川抓住安轻言的头发，强迫安轻言埋在他的两腿之间。
　　只要不看见安轻言的脸，他就是尤雪竹，盛栾川的脑中冒出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盛栾川闭着眼，死死摁住安轻言的脑袋，衣摆处绣的金丝盘龙将安轻言的脸磨出了红印。
　　安轻言会意，低眉顺眼的开始讨盛栾川欢心。
　　许是安轻言做得不对，惹得盛栾川有些不快。
　　“废物！”
　　“唔…陛下…是小人…愚笨……”
　　含混的声音带着哭腔，盛栾川不满的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拙劣的表演，终是让盛栾川难受。
　　盛栾川将安轻言提了起来，反剪他的双手，迫使安轻言背对着他，随即是锦帛撕裂之声。
　　没有任何的征兆，滚烫的铁杵烙了上去，纵使再逆来顺受的安轻言，都忍不住痛呼出声。
　　安轻言微微侧头，想让盛栾川轻饶了他。
　　谁知盛栾川却掐住安轻言的后颈，恶狠狠道：“别回头！朕不想看见你的脸！”
　　安轻言无可奈何，唯有咬牙承受着帝王的刑罚。
　　安轻言嘴上不敢反抗，身体却不配合，这让盛栾川愈发凶狠，他罚了安轻言好几次，才觉得心中郁气渐消。
　　安轻言身上留下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迹，他笑得勉强，但仍旧一副讨好的语气：“陛下，心情有好点了吗？”
　　盛栾川看着安轻言只有六分相似的脸，冷声道：“下去吧。”
　　安轻言就如同一个没有尊严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安轻言狼狈的爬了起来，猩红着眼，委屈道：“是，陛下。”
　　盛栾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里杉半敞的靠在龙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卫统领求见。”殿外传来刘有财的声音。
　　卫子弈，天佑皇城的禁军统领，刚因跟丢皇后行踪被盛栾川责罚，而这会儿，他又得到了别的重要消息，想着将功赎罪。
　　“让他进来吧。”盛栾川的声音有些疲惫。
　　被召见的卫子弈看了一眼衣裳半敞的盛栾川，赶忙低头汇报自己得到的重要消息：“陛下，我们收到消息，尤将军现下在安顺王手里，而且…尤将军好像疯了。”
　　盛栾川早已猜到是盛栾安劫走了尤雪松，但他没想到的是尤雪松竟然疯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若不是盛栾安从中作梗，若不是盛栾安……盛栾川神色越来越冷，是时候要对盛栾安动手了。
　　当初，盛栾川留盛栾安一条性命，不是朝臣口中的所谓念及手足之情，而是因为他不好再尤雪竹面前对盛栾安展现出恶意。
　　盛栾安的手太干净了，盛栾川即使想把他拖下水也没十足的把握，而且在皇位之争中，若不是有盛栾安说服太子党，他争这个皇位的难度恐怕要难上不止一倍。
　　所以，盛栾川登基后便想给盛栾安封王，借此将他驱逐天佑皇城。
　　谁知盛栾安竟自书罪状，自愿留在思过堂忏悔，甚至盛栾川封他做个安顺王，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封号，盛栾安也淡然处之。
　　盛栾安就像一根毒刺，扎在盛栾川后背处心脏的位置，平时看不见，只要毒刺慢慢的深入，终会毙命。
　　盛栾川烦躁的转动着玉扳指，这盛栾安真不好处理，他对尤家使的手段，隐瞒尤雪松的行踪，这些事情根本不能公之于众，更不能以此为由定盛栾安的罪。
　　盛栾川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刘有财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赵副统领求见。”
　　“进来。”
　　禁军副统领赵开是是粗人，得到皇帝允许后，直接走到盛栾川的面前跪了下来，扯着粗嗓子说：“启禀陛下，尤雪松跑了，安顺王的人也抓不住，我们还要去追吗？”
　　不是疯了么？怎么又跑了？盛栾川眉毛越皱越紧。
　　“出去，统统都是废物！”
　　……
　　由于梧桐宫戒备森严，尤雪竹是在几天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
　　传递信息的字条依旧夹在糕点中，而尤雪竹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下竟是释然。
　　逃吧，兄长，只留他这一个尤家罪人在此就行了，尤雪竹心想。
　　那日过后，尤雪竹终日饮酒，把自己灌得昏沉，唯有此，才不用去思考盛栾川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与梧桐宫一花园之隔的瑶华宫也在夜夜笙歌。
　　尤雪竹晃晃悠悠的来到花园，在尤裕的搀扶下爬上了假山，坐在假山上正好可以远远的看见瑶华宫的正殿。
　　甚至还能看到正殿上坐着的帝王，以及帝王怀着搂着的人。
　　“裕儿…你说……阿川为何可以如此快活？”
　　“公子，别看了…我们回寝殿吧……”
　　“不！我偏要看！偏要看……”
　　这是尤雪竹第一次在尤裕面前使小性子，闹着闹着，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了，簌簌而下。
　　“裕儿…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泪水越涌越凶，逐渐糊了眼睛，也糊了远处的帝皇身影。
　　“裕儿…我看不见阿川了，阿川不见了……阿川是不是不要我了？”
　　尤裕再也看不下去了，拖扯着尤雪竹下了假山。
　　“公子，要不咱们逃出皇宫吧，我们去请安顺王帮忙，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尤雪竹像小孩子闹脾气般，甩开了尤裕的手：“我不走！我走了，阿川找不到我会难过的！我…我会难过的……”
　　“公子！你清醒一点吧！想想过世的老爷，他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啊…祖父…阿爹？裕儿，快去准备纸钱，今天是他们的忌日，快去……”
　　尤雪竹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推搡着尤裕，坚持要他去找纸钱，尤裕无奈，只得先将尤雪竹安置回寝殿，再去杂物房翻找翻找。
　　尤雪竹半撑着脸，桌上的红烛在他眼眸中跳动。
　　“烧纸钱…对，今天要给父亲和祖父烧纸钱……”
　　尤雪竹跌跌撞撞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烛台，烛台滚落桌边，喝醉的他没有留意，而是转身回屋翻找所谓的纸钱。
　　地上小小的火苗舔舐着丝绒桌椅帔，火势慢慢大了起来。
　　还在室内的尤雪竹闻到烧焦味也只是皱了皱眉，他在床脚的一处摸到了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的是证明他兄长清白的信件。
　　尤雪竹很欣喜：“纸钱…找到了…烧了就好…烧了就好……”
　　“公子，这盒子你不能烧，否则你会后悔的！”
　　好在尤裕赶回来得快，他一手架着尤雪竹，一手抱着木匣子，连拖带拽的赶在火势完全拦住去路之前把尤雪竹带了出来。
　　尤雪竹呛了几口烟，有些酒醒，但对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懵懂。
　　“裕儿，着火了？”
　　“是…公子…小人去叫人，你待在这别动，这火势不算大，能扑下去。”
　　尤裕赶紧着急忙慌的把梧桐宫熟睡的宫人喊了起来。
　　尤裕指挥着所有人去后院接水，结果半醉的尤雪竹抓住尤裕的手：“裕儿，重要的东西带出来了没有？”
　　尤裕以为尤雪竹说的是那一盒信，宽慰道：“公子，信件都带出来了。”
　　“不是信件…不是信件！是什么呢，对，扇子，是阿川送我的那柄扇子！” 尤雪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扇子的他一把推开尤裕，在尤裕没反应过来之际冲入了已经烧融半个门槛的寝殿内。
　　“公子！！！”
　　尤裕也想追进去，结果入口处的木头轰然倒塌。


第三十章 心死
　　尤裕错误的估算了火势之快，梧桐宫的人手太少，接来的水根本来不及扑灭越烧越大的烈火。
　　因盛栾川下令封锁梧桐宫的宫门，尤裕只得拍门向守在外面的侍卫求助，谁知这两侍卫今日竟偷闲跑去喝酒了，无论尤裕如何叫喊，都无人应答。
　　尤裕看了一眼后花园的方向，正准备跑过去翻墙到瑶华宫向盛栾川求助，就见屋檐的一角跳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武纪，另一个是安顺王盛栾安。
　　盛栾安张望着周围慌乱的人影，见这其中并没有尤雪竹，询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着火了？雪竹呢？”
　　“公子还在里面，求王爷救救他！！”
　　盛栾安听完这句话，抢过一个宫人的水桶，浇了一身湿后，不顾武纪的阻拦，一脚踹开阻在门口的焦木，冲了进去。
　　尤雪竹找到了白玉骨扇，紧紧将它揣在怀里，生怕火舌灼到这把盛栾川送给他的扇子。
　　在尤雪竹返回着火的寝殿时，其实酒已经醒得七八分了。
　　他知不该为了一把破扇子将自身置于危险之地，但当时他顾不及多想，身体就先动了。
　　浓烟已经模糊了他的眼睛，尤雪竹看着被横木阻断的出路，听着噼里啪啦火烧声中夹杂的丝竹管乐，无处可逃的他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不如就这样去了吧，尤雪竹心想。
　　有了这种想法的尤雪竹，从容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随着吸入的浓烟越来越多，尤雪竹的意识开始涣散。
　　眼见就要昏迷之际，尤雪竹听到了动响，火光之中，有一人寻他而来。
　　“雪竹，你在哪里？听得见吗？”
　　尤雪竹想开口说话，但却咳了几声，眼皮就越来越沉了。
　　盛栾安听见咳嗽声，忙向卧室寻来，他在卧室的床上找到了躺着的尤雪竹。
　　盛栾安不敢耽误片刻，横抱起人就往外走。
　　脸靠盛栾安胸膛的尤雪竹感受到了湿凉，下意识的问了句：“阿川，是你么？”
　　盛栾安怕尤雪竹在这节骨上胡闹，只得骗他说：“是我，我来救你了。”
　　得到想要答案的尤雪竹安心的昏迷了过去。
　　烈火已经烧到了房梁，不断的有烧焦的碎木掉落下来，盛栾安恐伤及怀中人，只得左躲右闪，颠簸之间，尤雪竹怀中跌落了一柄扇子。
　　盛栾安没有注意到，只是不断的往出口处赶，在靠近出口的地方，房梁上一截木头砸了下来。
　　盛栾安用胳膊挡了一下，随即快速的走出了火场。
　　盛栾安有惊无险的将尤雪竹救了出来，而梧桐宫紧闭的大门也被打开，许多宫人提着水桶往着火的宫殿浇水。
　　盛栾安松了一口气，将人交给尤裕后才发现，右手胳膊上有烧伤的痕迹，想来是刚才挡的那一下。
　　“雪竹，你好生照看，就当本王和武纪没来过，若他…问起是谁救的他…就说是皇上。”
　　盛栾安嘱咐完毕，领着武纪，在一片混乱中离开了梧桐宫。
　　……
　　梧桐宫刚开始着火的时候，是躺在房顶上放风的武纪发现的。
　　虽然思过堂离梧桐宫有一段距离，但习武之人的视力比普通人要好上许多。
　　武纪看着梧桐宫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烟，随口对房内的盛栾安说了句：“王爷，梧桐宫那边好像着火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什么？”盛栾安赶忙放下手中的毛笔。
　　“瞧王爷的紧张样，可能是我看错了，梧桐宫冒出的黑烟应该是厨房烧菜烧糊了。”
　　“不行，本王得过去看看。”
　　“不行，太冒险了，现在盛栾川软禁你，你贸然出去会暴露暗卫的存在的，我替你去看看行了吧？”
　　盛栾安不再搭理武纪，打算自己跟守在大门外的侍卫交涉。
　　武纪见盛栾安一脸决然，叹了口气道：“得了，怕了你了。”
　　随即便将盛栾安提上了房顶，然后两人贴着房顶，悄悄的溜到了梧桐宫。
　　而与梧桐宫相隔最近的瑶华宫，坐在一旁弹奏的安轻言早就发现了不对，他提醒着正在喝酒的盛栾川：“陛下，你有没有看到梧桐宫方向冒出的黑烟？”
　　盛栾川瞥了一眼：“嗯，看见了。”
　　“陛下不去看看吗？万一是着火之类的……现下梧桐宫正在禁闭，怕是拖下去会酿成大祸啊。”
　　盛栾川不以为然：“不过是朕的皇后骗朕解除禁闭的小把戏罢了，不必管他，来，你陪朕喝一杯。”
　　安轻言自知劝不动，只能祈祷尤雪竹自求多福了。
　　不多时，便有太监来报，说梧桐宫着火了。
　　盛栾川太抬着醉眼，阴阳怪调的问了一句：“皇后没事吧？”
　　太监踌躇着说了句没事。
　　“那既然没事，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别让这小插曲坏了朕今晚的心情。”
　　曲子又奏了几首，安轻言见盛栾川心不在焉，悄悄的让刘有财将乐师和舞姬都打发了。
　　盛栾川甚至都没有发觉已经没人奏乐和跳舞了，只是不停的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
　　“陛下，要是真的担心就去看看吧，毕竟他是皇后。”安轻言劝慰到。
　　“皇后？呵，朕的皇后？”盛栾川嘴上带着嘲讽，却还是挥退了安轻言。
　　沉默良久，盛栾川吩咐道：“刘有财，你去梧桐宫打听打听情况。”
　　刘有财领命，盛栾川则有些心烦意乱的负手在大殿中踱来步去，见刘有财回来，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曾察觉的紧张：“皇后…怎样？”
　　“皇后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听梧桐的宫的人说，火灾伤到了皇后的脸，怕是毁容了，陛下要去看看吗？”
　　“毁容了？”盛栾川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那一个瞬间，盛栾川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年少时还没穿上皇后华服的尤雪竹的样子，想起了那个折扇遮面的少年郎，想起了与尤雪竹有六分相似的安轻言的脸。
　　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如今的尤雪竹长什么样，盛栾川明明才几天没见他，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毁容了，也好的。
　　混乱的想法过滤掉后，竟在盛栾川的心底留下了这样一个答案。
　　毕竟尤雪竹已经没有了显赫的家世，隐没在后宫的才情，现在连他那张让人艳羡的漂亮脸蛋也没了，那么这个人已经不值得自己爱了吧？
　　盛栾川自欺欺人的强迫自己细数安轻言的好，虽然安轻言的容貌与尤雪竹只有六分相似，但性格却与年少时的尤雪竹相似八分，现如今安轻言就陪在他的身边。
　　年少时的“尤雪竹”失而复得，那么，现如今的尤雪竹失去也未尝不可，带着这种想法的盛栾川终是昏醉的睡去了。
　　……
　　尤雪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吸入的浓烟过多，昏迷了两天。
　　尤雪竹隐约的记得在火中将他救起的人好似盛栾川，随即醒来后的他紧张的拍摸着身上的衣服。
　　见身上没有那柄扇子，慌乱的连鞋都没穿就跑出了房门：“裕儿…裕儿……我的扇子呢？”
　　尤裕听见尤雪竹的声音从厨房跑了过来：“公子，你醒了？扇子？什么扇子？”
　　“就是阿川送的那把扇子。”
　　“啊？没看到，小人给公子换衣服的时候，您的身上没有扇子。”
　　“这样吗？”尤雪竹有些怅然若失。
　　但又想到是盛栾川将他救了出来，那柄扇子有与无已经不再重要了，毕竟物只是寄托了感情，而人只要有心就行。
　　经历了生死一瞬的尤雪竹想通了这些，既然扇子随着那场大火去了，那么过去的种种也都随着那场大火去了吧。
　　尤雪竹想重新给盛栾川一个机会，只要盛栾川对他坦白尤家的事，他愿意给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尤雪竹想立刻去找盛栾川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但他从铜镜中看到脸颊的一处有一道小小的划痕，想来还是在火中受伤了。
　　不过这一处小小的擦伤不打紧，几日之内便可恢复，那便好了再去找阿川吧，尤雪竹心下做好了打算。
　　而那个告诉刘有财皇后毁容的宫女，只是看到被救出的尤雪竹脸上有血痕就误以为他毁容了，实际尤雪竹的脸伤得不重。
　　几日之后，尤雪竹亲自下厨做了盛栾川爱吃的糕点，虽然尤雪竹奇怪，既然他已经醒了，为何盛栾川不来看他，尤裕给的解释是陛下太忙了。
　　尤雪竹接受了这个回答，因为从火灾那天起，瑶华宫不再烛火通明，而且梧桐宫的禁闭解除了。
　　傍晚时分，尤雪竹提着食盒朝盛栾川的寝殿养心殿走去，由于脸上还有淡淡的红痕，尤雪竹还是戴上了面纱。
　　候在养心殿外的刘有财看见尤雪竹，正欲通传盛栾川，尤雪竹一个“嘘”的手势让他噤声了。
　　恰逢酉时点灯，昏暗的养心殿变得明亮起来。
　　尤雪竹嘴角含笑，正要踏入养心殿，却不料殿内传出的嬉笑声让他如坠冰窖。
　　“陛下，你喝多了…唔…快放开…皇后还在修养中…你这样…唔……”
　　盛栾川带着酒气，口齿含糊：“别提…他…晦气！”
　　窗上交叠的剪影，粗重的喘息，深深刺激着殿外的尤雪竹，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惨淡，手里提着的食盒随着身体的颤抖而颤动。
　　尤雪竹心脏一阵抽痛，他没有勇气叩开这扇门，终是含着泪落荒而逃。


第三十一章 本王愿意当傀儡皇帝
　　见尤雪竹红着眼眶回来，尤裕猜到了自家公子应该又在皇上那里受气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公子，你不要再去找皇上了，在火灾发生到你醒来，他一次都没来过梧桐宫，公子，你该清醒了！”
　　“一次都没有么？那之前……”尤雪竹不可置信的看着尤裕。
　　“没有，之前救你出来的是安顺王，是他让小人瞒你的，小人就不该瞒着你！”
　　此时，尤雪竹的胃一阵痉挛，心里和身体的不适让他不断干呕，眼眶中的泪水隐了去，尤雪竹咬着牙，含恨道：“我知道了。”
　　深夜，尤雪竹换上了侍卫服，如之前一般混进了武纪带领的巡逻队，再一次踏入了思过堂。
　　此时的盛栾安正赤裸着上身换药，他不知尤雪竹要来，听到敲门声后以为是武纪，便应了声：“进来吧。”
　　尤雪竹推开门，盛栾安正背对着他，胳膊上一道灼伤的红印才堪堪结痂。
　　“武纪，帮本王把伤口缠上。”
　　尤雪竹没有出声，而是走到盛栾安的身后，接过盛栾安递过的纱布，动作细致且温柔。
　　“武纪，你今天…怎么了？”
　　换做平时，武纪粗鲁的包扎手法总是勒得盛栾安生疼，今日怎会如此温柔？盛栾安奇怪的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替他包扎的是尤雪竹。
　　盛栾安有些窘迫：“雪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不行么？”
　　虽然尤雪竹脸带笑意，但盛栾安能看得出来，这只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但是不知道殿下为何瞒我？”
　　盛栾安像是下定决心：“因为雪竹你所期待的人并不是本王。”
　　尤雪竹一愣，反胃的感觉又要袭来，他干呕了几下，拿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语气变得缓和：“是我识人有误，错认了人，今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雪竹，那你今天来？”
　　“自是与殿下共商大计，实现殿下的企图。”
　　盛栾安心里暗叹一口气，尤雪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真正企图的，不过哪怕这样也好，至少，这一刻，尤雪竹是站在他身侧的。
　　“那雪竹，你想如何做？”
　　“我想如何做，就要看大殿下配合不配合了。”
　　盛栾安看着眼前的尤雪竹，那双淡色的双眸中满是算计。
　　终究还是变了啊，盛栾安感慨，不过无妨，无论眼前人如何改变，他都是他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你要本王如何配合？”
　　“自是，这皇位你来坐，但这权力由我来掌，殿下可愿意？”
　　尤雪竹提出这样的条件是因为他受够了这段时日软弱无能的自己，他要用权利夺去盛栾川重视的皇位，用权利替尤家平反，用权利让盛栾川后悔！
　　“不就是傀儡皇帝么？”
　　盛栾安的话说得直白，尤雪竹也毫不遮掩的承认了。
　　尤雪竹不奢求盛栾安答应，因为他自己也清楚，现在的他是没有资格提出这种条件的，但没想到的是盛栾安却答应了。
　　“好，本王愿意成为雪竹的傀儡皇帝。”
　　盛栾安答应得暧昧，但刚经历情伤的尤雪竹不愿多想，只是客气道：“那便委屈殿下了。”
　　初步合作达成，尤雪竹不愿多留，在武纪的掩护下返回了梧桐宫。
　　翌日，尤雪竹封闭宫门，对外宣称皇后要与青灯古佛相伴，不愿再见他人。
　　皇后这一举动，引得宫妃猜测，皇后在火灾中毁容的事怕是真的，所以皇上不曾来看望，皇后不想再见人。
　　尤雪竹对此嗤之以鼻，殊不知，尤雪竹是先听到毁容的传闻，才打算顺水推舟的。
　　尤雪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减少宫中的视线。
　　养心殿内，盛栾川批改着奏折，而一旁的安轻言在替他研墨，两人默契配合，仿佛这才是一对璧人。
　　殿外候着的刘有财听到小太监来报，犹豫再三还是打破了这眼前的宁静。
　　“陛下，奴才听宫人说，皇后…皇后封闭了梧桐宫……说是要礼佛，陛下您要去看看吗？”
　　盛栾川手中的毛笔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眼一旁的安轻言，重新蘸了蘸墨，头也不抬的继续批改奏折：“不去。”
　　随后想了一下，补充道：“以后关于皇后的事，只有无关生死，都不要向朕禀报，皇后折腾什么，就随他去。”
　　刘有财“嗻”了一声，刚想告退，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还是向盛栾川提了一句：“陛下，今日月末。”
　　盛栾川终于停下了笔，一个眼神示意安轻言，安轻言便知趣的离开了，盛栾川招呼刘有财去取药，顺带去将尤裕带过来。
　　刘有财脑瓜子一转，既然皇上不在乎皇后了，那么应当也没继续折磨尤裕的必要了吧？所以他问了一句：“是一个月的解药还是终身的解药？”
　　盛栾川古怪的看了刘有财一眼：“自然是一个月的解药。”
　　帝王心思果然不好猜，刘有财轻微摇了摇头退出养心殿取药去了。
　　不消片刻，刘有财将尤裕和解药带到了盛栾川面前。
　　“奴才…参见陛下。”
　　“尤裕，月末了，是该用你知道的消息换解药了，最近你家公子还跟安顺王…有联系吗？”
　　尤雪竹第二次去思过堂，尤裕是不知晓的，加上最近没了传递消息的糕点送入，尤裕自然认为公子与安顺王没了联系。
　　尤裕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应该…是没有了。”
　　盛栾川见尤裕神色如常，信了他这番话，他刚想把解药给尤裕，又想到了刘有财刚才所报，继续问了句：“皇后关闭宫门真的是为了礼佛吗？”
　　盛栾川这一问，倒是让尤裕生气了，想起自家公子因为这个无情的帝王吃了那么多苦，没好气道：“是，公子他现在一心向佛，不想被其他杂事侵扰了。”
　　尤裕就差没说出，他家公子已经死心了，请陛下不要再来招惹他家公子这句话了。
　　盛栾川自讨无趣，给了解药，将尤裕打发走了。
　　由于梧桐宫已经关闭，尤裕的进出显得尤为显眼。
　　“裕儿，你去哪里了？”
　　尤雪竹以为第二次密会又被发现了，他为了不牵连尤裕，已经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
　　谁知尤裕却说：“那个狗皇帝在变着法向小人打听公子您的情况，公子您可千万别心软啊！”
　　尤雪竹笑了，被尤裕的话逗笑了：“你这样说，就不怕被杀头么？”
　　尤裕见说盛栾川的坏话能让公子笑，决定多说一点：“杀不杀头，他都是狗皇帝！”
　　笑过之后，尤雪竹才发现，在盛栾川打听他情况这件事上，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尤雪竹看着眼前的侍童，忽然正色道：“裕儿，过段时日，公子送你出宫好不好？”
　　尤裕有些惊慌：“公子是不要小人了么？还是小人做错了什么？”
　　尤雪竹哄着他：“我会给你一笔钱财，你到南边去做生意吧，那里有我的故人，不多时日，等到皇城事了，我自会出宫寻你。”
　　见尤雪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天佑皇城，尤裕心思单纯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但又想到体内的毒蛊，想着过几天再向公子坦白，毕竟现下，他可不想破坏公子的心情。
　　尤雪竹礼佛的祠堂建在梧桐宫花园的一角，而祠堂的背面正是瑶华宫一处不起眼的杂物房。
　　所谓礼佛不过是掩人耳目，一日深夜，尤雪竹换上侍卫的服饰，扭了一下案台上的香炉，只见佛像背后出现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尤雪竹顺着短短的通道，从梧桐宫来到了瑶华宫。
　　瑶华宫现下是安轻言在居住，虽不明安轻言的目的，但尤雪竹隐隐觉得，就算安轻言发现此处也不会向盛栾川告发，甚至还会给他打掩护。
　　尤雪竹扮作瑶华宫的侍卫，从瑶华宫混入了巡逻的队伍中，这次他到思过堂是来拿一份名单的。
　　在两人决定谋反之后，盛栾安就开始联系隐藏在朝堂和地方的太子党，以及不满盛栾川统治的中立党。
　　尤雪竹要求盛栾安将这些人的名单交给他，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谋划，另一方面则是看盛栾安会不会爽快的交出自己的底牌。
　　毕竟眼下，尤雪竹的眼里只有复仇和为尤家平反，至于盛家的人，即使是年少时的挚友盛栾安，他也要小心提防。
　　尤雪竹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么快就拿到了那份名单，他从瑶华宫正殿穿过，正前往废弃一角的杂物房，在匆匆路过花园时，只见花园中八角亭内坐着一位抚琴的青衣男子。
　　“皇后何故匆匆而往？为何不听一听小人谱的新曲？”
　　亭中的青衣男子正是安轻言。
　　被认出来的尤雪竹毫不惊慌，掖紧藏在怀中的名单，坐在八角亭一侧的石椅上：“你早就知道了？”
　　安轻言不言，开始了弹奏，悠悠的调子道不尽的凄凉，只是曲子弹到高潮部分戛然而止。
　　见尤雪竹有些疑惑，安轻言解释道：“后面的琴谱遗失了，让皇后见笑了。”
　　“你在这里候着本宫，怕不是让本宫来听你的曲子的吧？”


第三十二章 朕的皇后如此无情么?
　　轻言笑了笑，只是说了句：“明日十五，陛下要来瑶华宫，请皇后珍重自身。”
　　十五么？尤雪竹没有仔细算，他与盛栾川究竟有多少个月圆十五没有一起度过了，不过这些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尤雪竹觉得好笑，语气轻慢：“安公子这是在向本宫炫耀么？”
　　“非也，小人不过是给皇后提个醒罢了，不过现在想来，小人倒是多事了。”
　　尤雪竹好像有些看懂安轻言了，安轻言的提醒，一是提醒他明日不要出现在此处，二是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对盛栾川心动。
　　回到佛堂，尤雪竹翻看着盛栾安给的大臣名单，现下，朝廷内分为三派，一派是支持盛栾川的，一派是中立的，最后一派便是太子党。
　　不过太子党在盛栾川的打击下，不是被派去边远地区，就是在朝中没了重职，其中不少太子党为了自身前程变成了中立党。
　　尤雪竹执起毛笔，在一张萱纸上写下了“天意、民心、兵权、重臣”八个字，这是谋夺帝位的关键。
　　天意、民心、重臣都相对好办到，就是兵权这个就比较难了，当初，盛栾川能顺利的登上帝位，也是尤雪竹将尤家兵权给了他。
　　现下尤家已散，边境驻扎的军队也早就替换成了盛栾川的人，该怎么办呢？
　　重建军队太过耗时，怕还没重建起一支能与盛栾川抗衡的军队，他们的密谋就要被发现了，不如…不如就把盛栾川杀了吧？
　　尤雪竹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毕竟现下皇帝一死，废太子盛栾安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尤雪竹的心砰砰砰的跳，他发现这不是害怕，而是迫不及待想看盛栾川后悔的兴奋。
　　尤雪竹思索了一番，用毛笔圈住了“天意”两字，并圈住了几个被派去边缘地区太子党人员的名字。
　　两个月后，偏远地区频繁传出天灾与内乱。
　　盛栾川看着呈上来的奏折心烦意乱，南边的水患刚消，西北地区又发生了干旱，朝廷拨钱拨粮还没止住西北因干旱引发的内乱，西南交界的地方又出现了匪患，于此同时，东南地区则是出现了疫症。
　　盛栾川召集大臣们商讨对策，大臣们七嘴八舌的愣是没有提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下朝后，盛栾川将安轻言唤到养心殿。
　　安轻言见盛栾川面色凝重，放下琴，站在盛栾川的身后，替盛栾川按揉着脑袋。
　　盛栾川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情不自禁的抓住安轻言纤弱无骨的手，问道：“子思，你说，西北地区发生了干旱，朝廷拨了钱粮，为何还会发生内乱？”
　　“许是那些人不知足吧。”
　　安轻言的回答让盛栾川眉头一皱，接着问道：“那西南的匪患据说是乱民引起的，你说该怎么办？”
　　“对朝廷不满的乱民不是民，把他们都杀光了匪患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安轻言说的话不像是玩笑，盛栾川内心闪过一丝鄙夷，摆了摆手：“今日，朕乏了，你下去吧。”
　　盛栾川叹了口气，才发现，原本那副被他扔在地上的尤雪竹年少时的画像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挂起，只是挂在了不太显眼的一角。
　　盛栾川久违的想起了尤雪竹，若是他问尤雪竹这些，尤雪竹定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毕竟当初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皇位争夺战中杀出重围的。
　　盛栾川突然萌生了去看一看尤雪竹的想法，梧桐宫再怎么宫门紧锁，只要他一天不废后，尤雪竹就只能是他的皇后。
　　“公子，前院的奴才来报…说是…陛下来了。”
　　“不见。”尤雪竹抄写着经书，头也不抬的回答到。
　　但随即，一声又一声的“皇上万岁”传来，尤雪竹知道盛栾川还是进来了，无奈之下，尤雪竹只得戴上遮脸的黑纱斗笠，等待着来人。
　　“不知今日陛下来所谓何事？”
　　尤雪竹清冷的疏离让盛栾川好不习惯，嘴边的软话变成了帝王的威严：“朕想来看看朕的皇后不行么！”
　　“那现下也见过了，陛下就请回吧。”
　　“见过？面对帝王，面对自己的夫君，以黑纱遮面这像话吗？”盛栾川说着就要撩开尤雪竹斗笠上的黑纱。
　　尤雪竹微微闪躲，避开了盛栾川的手：“陛下，本宫现下容貌尽毁，就不碍着陛下的眼了，若陛下执意要看，陛下就请便吧。”
　　尤雪竹说完便站在盛栾川面前不动了，盛栾川的手有些颤抖，他刚撩开黑纱的一角便放弃了，说了句：“朕改日再来看你。”
　　尤雪竹料定盛栾川会这样，冷冷的说：“那本宫就不恭送陛下了。”
　　盛栾川回到养心殿，御案上还是那堆等着他定夺的奏折，他点了几个重臣的名字，召集他们再次商量对策。
　　盛栾川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讨论，还是那治标不治本的老一套，正当他要结束这次会谈时，一个不怎么说话的臣子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认为，西北干旱、西南匪患、东南疫症迟迟没有解决，是因为这些地区离朝廷较远，朝廷拨下去的钱粮药品没人监管，这一层层的克扣，到了灾患的地区，仅剩的钱粮药品如何能解决灾患？”
　　还没等盛栾川问，其他朝臣就抢着提出了问题：“难道陛下就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吗？之前派出去的官员解决了你所说的问题了吗？”
　　那些地区出现灾害的时候，盛栾川便是这么做的，但是收获甚微，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愁了。
　　面对质疑，那个臣子不卑不亢：“陛下派的是官员，而臣提议的这个人却不是官员，臣提议派安顺王前往灾区，他可以代表皇室正本清源。”
　　“你是说要派安顺王出巡灾区么？”盛栾川阴晴不定的看着提出这个计谋的臣子。
　　“是，此人非安顺王不可，他既能代表陛下对灾区的恩泽，还能震慑边远地区的蠹虫。”
　　这个年轻的臣子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应该是与盛栾安没有任何关系的，派盛栾安去？盛栾川思索了一番，遂笑逐颜开：“那便依爱卿之言，派安顺王前往灾区。
　　其他臣子不知道皇上为何态度突变，但一想到，只要问题没解决，跟自己也没关系，便也跟着盛栾川的态度，虚伪的称赞年轻臣子的提议。
　　盛栾川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一直都想找机会治盛栾安的罪，而这次的灾患或许是一个好的机会。
　　若盛栾安能完成他交代的事，解决偏远地区的矛盾，这便是好事，若是有什么差池，那就别怪他不念手足之情了。
　　不多时，盛栾安就接到了圣旨，临出发前一天，尤雪竹去见了他。
　　“此次要去三个地方，殿下务必小心。”
　　“雪竹，这是在关心本王吗？”
　　尤雪竹皱眉：“虽说，西北干旱，东南疫症都是故意为之，但…听说西南的匪患是真的，此行还是有些危险……”
　　“无碍，本王自会小心，只是本王不在宫中的这段时日，雪竹也要自行珍重，本王会时不时的寄家书回来。”
　　“家书？”
　　见尤雪竹疑惑的表情，盛栾安装作无辜：“本王口误，是寄信，寄信……”
　　尤雪竹也没多想，简单交代后便离开了。
　　翌日，盛栾安出发，盛栾川在盛栾安出发不久后又来到了梧桐宫。
　　“朕的皇后跪在菩萨面前，是为出远门的安顺王祈福吗？”
　　尤雪竹不理他，只是表情愈发的虔诚。
　　“朕问你话！”
　　尤雪竹依旧带着黑纱斗笠，盛栾川看不清尤雪竹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安顺王出远门与本宫何干？”
　　“之前朕无暇顾及你，你不是寂寞难耐跑去跟安顺王倾诉吗？这可是你身边的下人说的！没想到你对朕无情，对你的情郎也是如此无情。”
　　尤雪竹不理会盛栾川的无理取闹：“陛下，请不要在佛堂喧哗，扰了菩萨清净。”
　　尤雪竹这副冷冷冰冰的样子，让盛栾川更生气了，他撂下一句狠话：“皇后，你且等着，若安顺王回不来了，不知皇后是否还是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呵，疯子。尤雪竹内心评价到。
　　盛栾川走后，一人端着早膳进入了佛堂：“我刚看见盛栾川一脸生气的样子，你们又吵起来了？”
　　这声音让尤雪竹一惊，这种没规矩的话不是武纪说的还能有谁？
　　眼前送来早膳的仆从，虽相貌普通，但整个面部仔细看会感觉出一丝僵硬感。
　　尤雪竹不是惊讶武纪的易容，而是惊讶他为何出现在梧桐宫。
　　“武纪，你没跟着王爷去灾区么？”
　　“那个死心眼的王爷说不用我跟着，让我跟着你，没办法，主子话总要听的。”
　　“可是，西南匪患是真的，王爷他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没了我跟着，还有其他暗卫跟着，如果出事了，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把我这把最锋利的刀给了你。”武纪越说越不着调。
　　“好了，早膳放下你就出去吧，别引得别人怀疑。”尤雪竹有些慌乱的打断了武纪的话。


第三十三章 人为的灾祸
　　武纪放下早膳，潇洒转身，迎面便碰见了从外头进来的尤裕。
　　尤裕奇怪的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看着尤雪竹：“公子，你不会还和安顺王有联系吧？”
　　尤雪竹心里一咯噔：“裕儿，你说什么呢？”
　　“公子，我看刚才那人好面生，但是感觉他好像是安顺王身边的那人，不会是那人易容混进来了吧，我见那些会武功的都会易容……”
　　尤雪竹有些头疼尤裕的直觉，忙让他别瞎想，因为现下还不是告诉他的时机。
　　而还没走远的武纪听到这句话，暗暗觉得尤裕这人真有意思，看来这段时日是不会无聊了。
　　盛栾安先是来到了西北干旱最严重的灾区凉州，凉州确实发生了干旱，但却没有奏折上所说的那般严重。
　　没有饿殍遍地，也没有百姓流离失所，所有人都过着与平常无异的生活。
　　盛栾安到达凉州当日，就在所宿的驿站偷偷会见了凉州知府。
　　“三年前天佑皇城一别，没想到今日微臣与大殿下还有机会见面。”凉州知府赵怀南感慨到。
　　赵怀南的父亲当初是坚定的太子党，因盛栾川登基，自愿请辞告老还乡。
　　但赵怀南只觉得父亲思想腐朽，想要作出一番政绩的他选择留了下来，谁知新帝盛栾川并不重视他，郁郁不得志的他自愿请求调往凉州。
　　反倒是监国时期的盛栾安对赵怀南的印象不错，两人也因此有了君子之交。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大殿下，只有无权无势的安顺王罢了。”盛栾安笑着接过赵怀南斟的一杯酒。
　　“大殿下当年不争，为何现在要争？”赵怀南想起了三个月前收到了盛栾川的来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前是不想争，现在是不得不争。”
　　盛栾安回答得模棱两可，赵怀南琢磨了一番，以为盛栾安的处境跟自己现在一样难堪，但还是试探的问道：“殿下就不怕微臣将信件交与皇上么？”
　　“不怕，本王知你为人，于你而言，谁是上位者都无所谓，你只不过是想实现自己的抱负罢了，而本王正是可以帮你实现抱负的人。”
　　盛栾安直白的点出赵怀南的心中所想，赵怀南非但不恼，反而将盛栾安视为了知己。
　　“殿下都如此抬爱微臣了，微臣岂还有不知抬举之礼？”
　　两人推杯换盏，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由于西北的气候，几乎每隔几年便会发生大旱，历朝历代对于这偏远的地区的灾祸，往往都是靠拨钱拨粮解决。
　　但山高皇帝远，朝廷的钱粮送到灾区就所剩无几了，而此次的旱灾是盛栾安与尤雪竹策划好的。
　　西北地区的旱灾高发季在七月至八月，盛栾安在五月时便写信给赵怀南，让赵怀南上奏朝廷，说天有异象，旱灾提前了。
　　刚登基一年有余的盛栾川不疑有他，自然先是采取拨粮拨钱的方式解决，虽然钱粮最后到位的不多，但这些钱粮并不是为了应付旱灾用的。
　　盛栾安在信中告诉赵怀南，这第一批钱粮是为了让他招募百姓修水利用的，而他不久后将会带着第二批钱粮前往。
　　在西北修水利是个耗时巨大的工程，若是修好了，西北地区大部分的干旱都可解决，但朝廷不想为了这边远的地区投入过多的钱财，毕竟西北地区外缘还有虎视眈眈的狄戎外族。
　　盛栾安向赵怀南承诺，待他重夺帝位后，兴修水利之事不会作罢，到时赵怀南便是解决西北干旱的功臣。
　　这也是为何赵怀南冒险帮盛栾安的缘故，在盛栾安带着第二批钱粮到达之前，凉城的临时水利设施已经搭建完成，所以到了七月至八月，凉城不再像以往那般难挨。
　　除了几个效忠盛栾川的官员所治理的州府，要靠朝廷拨给的钱粮解决外，其余西北地区的州府在凉州赵怀南的带领下纷纷效仿，平稳的度过了干旱之季。
　　八月末，盛栾安向朝廷上报了西北旱灾已解决的情况后，即刻动身前往西南。
　　盛栾安六月初离开天佑皇城，仔细想来已有三个月没见到尤雪竹了，虽然期间他向尤雪竹寄了一封信，顺便捎了些西北的小玩意儿，也得到了尤雪竹的回信，但只言片语的回复到底是不够的。
　　盛栾安有太多的话要叮嘱，他写好了又烧毁，烧毁了又重新写，修修改改终于停下了笔，但信的封面却留的是武纪的名字。
　　梧桐宫内，武纪读完盛栾安的来信后，揉做一团扔进了灶火中，嘟囔道：“都这个月第三封信了，烦不烦，还问我那些东西尤雪竹喜欢不喜欢，真的是……”
　　“小纪子，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公子的炖品好了没有，不要误了火候。”
　　尤裕对这个新来的伙夫充满了怀疑，因此总是在平时对他挑三拣四的，企图将他赶出梧桐宫，可每次都被他没脸没皮的糊弄了过去。
　　化身小纪子的武纪应到：“好了，快好了，等会奴才给皇后送去，尤大总管就不要操心这种小事了。”
　　“公子的事，哪件都是大事！再说了，公子可不习惯你们伺候！”尤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下武纪的裤裆。
　　尤裕虽是梧桐宫的大总管，但因为尤雪竹的缘故，身为伴读的他入宫没有被净身，他不是看不起太监，只是…这个小纪子为什么净身了，裤裆还是满满的感觉，反观自己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
　　武纪何等人，自是捕捉到了尤裕的眼神，他故意逗弄道：“尤大总管，奴才虽然不能人道了，但…身体还是正常的，不信你摸摸，奴才…奴才也是像你一样的人啊……”
　　武纪趁尤裕不注意，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尤裕被迫摸了一把，好像真的很大？随即他快速的抽回手，逃走之前，羞愤的说了一句：“你这个无耻的太监！”
　　武纪刚才被迫看信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好转，他拿着炖好的药膳端到了佛堂。
　　自尤雪竹宣布梧桐宫宫门紧闭后，尤雪竹除了睡觉是在寝殿，其余时间则大部分待在佛堂，甚少见人。
　　尤雪竹翻看着经书，见来人是武纪，便习惯性的问道：“安顺王怎么样了？”
　　“王爷西北之行还算顺利吧，只是这西南……”
　　谈话间，武纪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贡品，赫然放着一小摞不常见的糖果，这显然是安顺王托人带回来的，尤雪竹注意到武纪的目光，解释道：“我不喜甜食，这糖太甜了，不过殿下捎回来的那把匕首我很喜欢，你刚说只是西南…是什么意思？”
　　武纪听到尤雪竹的解释，有些幸灾乐祸，但是怎么也是自家主子，武纪自觉应该帮安盛王一把，于是武纪添油加醋的说：“只是西南匪患日益严重了，上次狗皇帝派去的朝廷命官听说就在西南地区失踪了……后来听说在山溪间找到了尸体……”
　　尤雪竹眉头一紧，这事他听安轻言提起过，安轻言只说，朝廷派去的官员失踪了，但没说死亡。
　　在盛栾安离宫期间，安轻言曾多次以对弈为由来找他，但尤雪竹都视而不见，最后，安轻言天天跑到那间连通梧桐宫的杂物房弹琴，无奈之下，尤雪竹也只好答应。
　　于是便有了在对弈之际听到的关于朝堂上的消息。
　　尤雪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一个珍藏的匣子中取出了一件马甲：“这是金丝软甲，能抵得一时刀枪，现下给殿下送过去，应该来得及……就当…就当这是给殿下的回礼。”
　　武纪接过软甲，心下琢磨，看来自家主子还是有机会的。
　　行至途中的盛栾安接到了从天佑皇城快马加鞭送来的金丝软甲和武纪的信。
　　武纪信中张牙舞爪的写着[你心上人送你的，说是回礼。]
　　盛栾安仔细将信收好，当即就在马车内换上了金丝软甲。
　　谁知刚换上软甲没多久，他们的车队便被拦了下来。
　　“王爷，好像…好像是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马夫颤声的向马车内的盛栾安回报。
　　“又是朝廷派来的走狗么？”
　　盛栾安听到这话掀开车帘，与怒气汹汹的土匪对上了视线。
　　拦他们车的土匪人不算多，一共八人，而且他们的武器简陋，看似不足为患，盛栾安决定先礼后兵：“不知各位能否让路通行？小人定将感激不尽。”
　　“别废话，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土匪的领头人挥刀指着盛栾安。
　　盛栾安将指在他胸间的白刃挪开，临危不惧道：“小人确是朝廷派来的，但到底是不是狗官，何不给小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别跟这狗官废话，杀！”
　　领头的土匪倒是不怕他们一行三十多人，一个随行的太监，见大事不妙，第一个便逃窜开去。
　　盛栾安吩咐其中扮成普通侍卫的暗卫：“你且护他逃回皇城。”
　　支出去了一人，保护盛栾安的还有四人，四人护着盛栾安且战且退，盛栾安想不到区区八人的土匪竟把他们三十多人的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这好像不是一般的土匪……？


第三十四章 王爷被土匪玩残了？
　　持刀的领头土匪，只是简单的几个手势，其他土匪就心领神会将他们的人群分割开来，遂逐个击破。
　　而这熟悉的一招一式，盛栾安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盛栾安悄声嘱咐暗卫，暗卫四人按照指示，佯装打不过被生擒，于是，三十多人的队伍除了逃走了几人，其余皆被押回了土匪窝。
　　盛栾安观察到土匪的寨子建在易守难攻的山间，在还没进入山头的时候，就在不起眼的地方设置了前哨，这种严谨的作风，好像是受过训练的军队才有的。
　　盛栾安心中的猜测，在见到山寨寨主的那一刻，不由得大失所望。
　　坐在寨子中最上边的那个人，不是他所猜想的尤雪松，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山寨寨主大口吃着肉，仔细打量着被押解的盛栾安。
　　“嗯，这小子长得不错，想必二当家会喜欢，去，马上给二当家送去！”
　　随着山寨寨主的下令，盛栾安被单独押解走了，只留一行人等面面相觑。
　　“来，给他们松绑，等二当家办完好事，他们就是自己人了。”
　　寨主指使着手底下的人给盛栾安随行人等松绑，然后邀请他们落座，众人疑惑，但周围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他们不得不从。
　　此间喝酒，那边被押解入房的盛栾安却跟所谓的二当家打起来了。
　　盛栾安是被丢入二当家的房中的，在他一进门的那一刻，一片寒光朝着他的命门劈来。
　　盛栾安急忙躲闪，顺带借着劈来的锋刃割断了绑着双手的绳子。
　　四下没有趁手之物，盛栾安只得掀翻桌子抵住朝他挥来的一枪，桌子应声而裂，盛栾安也看清了对他动手之人。
　　“尤将军！是我！盛栾安。”
　　挥枪的尤雪松不答，继续攻击，枪枪致命。
　　盛栾安左躲右闪，到底不是习武之人，终是被尤雪松一枪划开了胸前的衣裳，金属摩擦的刺啦声让尤雪松卸掉了手上的劲，尤雪松看着盛栾安身上穿的金丝软甲，面带不善：“谁给你的。”
　　“尤雪竹……”
　　“那个混小子，居然把我送他的东西转送给你！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跟盛栾川一样哄骗了他！”
　　眼见尤雪松又要动手，盛栾安解释到：“现下，我跟雪竹是一条船上的人，与大哥您也是。”
　　“谁是你大哥，谁跟你一条船？你们盛家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盛栾安听着尤雪松的谩骂并不还嘴，尤雪松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说说吧，你与雪竹在谋划什么，还有，为何要把我从盛栾川的监视下救出来？你有什么企图？”
　　“大哥在谋划什么，我就在谋划什么。”
　　“好小子，套我的话是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是走不掉的，我要谋反！既然盛栾川这样逼迫尤家，那么他这个皇帝也当到头了。”
　　“就靠这一窝的土匪？”
　　尤雪松猜到了盛栾安的这个反应，他也不恼：“这你就别管了。”
　　“既然大哥有后手，为何还要装疯卖傻，还要被囚那么久呢？”
　　“自然是打听父亲的下落。”
　　盛栾安震惊：“尤老将军没有战死？”
　　“可以啊，我还没问出什么，倒快要被你摸清了底，还不老实交代你在谋划什么！”尤雪松攥起长枪抖了抖威慑到。
　　苡橋　　“我说了，大哥谋划什么，我就在谋划什么。”
　　尤雪松见盛栾安不像是开玩笑：“等等，你刚刚说，你与雪竹是一条船上的人，也就是说……你与雪竹也在谋逆？”
　　盛栾安点了点头。
　　尤雪松暗自忖度，自家弟弟的脑子他自相信的，只是，他不知道盛栾安唱的是哪一出。
　　“你该不是像盛栾川那般哄骗了雪竹，让他帮你谋逆吧？”
　　“不是，是雪竹想谋逆，而我只是他的傀儡皇帝罢了。”
　　盛栾安笑了，笑得尤雪松的心里毛毛的，为何说自己是傀儡皇帝的时候，这家伙一脸的宠溺？
　　盛栾安以为尤雪松不信，补充说道：“大哥与我的暗卫交过手，自是知道他们的身手的，之前你逃跑的时候，四五个人拦你，若是他们拼尽全力，大哥觉得你有几成几率能跑掉？”
　　原来如此，尤雪松恍然大悟，他当初跟盛栾安回天佑城就是为了见尤雪竹一面的，后来逃走确实没人全力拦他。
　　既然一切都说开了，事情就好办了，尤雪松认同了盛栾安自己人的身份。
　　同时也将这个山寨的一些情况透露给了盛栾安，原来这个寨子确实是个土匪窝，只不过被尤雪松回西南镇守的路上顺带给剿了，后念这里的土匪也就抢抢富人钱财，没有害过命，便把他们放了。
　　后来西南发生战乱，尤雪松被污叛变，他们的军队遭到了盛栾川的绞杀，为了躲避风头，这些残余的尤家军便化作了山寨土匪，开始给朝廷施压。
　　双方交代完各自的消息后，盛栾安问了句：“大哥，你既是寨中的二当家，那寨主将我送入你房中是何用意？”
　　“我不方便露面，但得知绑的人是你，自然是要将你杀了的，但你身边的暗卫有些麻烦，所以我便找了个借口……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我这里有一计，大哥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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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没多久，众人就听见不远处的房屋内传出比刚才还要大的动静。
　　“不好了，不好了，二当家行事太过激烈，把床弄塌了。”
　　众人一惊，只听见响动仍然在继续，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半个时辰，只见一个高瘦刀疤脸从房间走了出来：“大当家，我事办完了。”
　　“刚听兄弟们说，你又把床压塌了？怎么行事还是那么莽撞，人怎么样了？”
　　“他不从，被我玩残了。”
　　伪装成普通侍卫的暗卫心下一惊，难道王爷被这人玩残了？？可他们也没听到王爷的哨声暗号啊。
　　一行人战战兢兢的在寨中待到了天黑都不见盛栾安从那间屋子中出来，直到第二天天明，盛栾安才被二当家推了出来。
　　此时的盛栾安坐在木轮椅上，像是失去了行动力，他唤过其中一个随行官员，附耳悄声说：“本王先假意留下，你等且先回天佑城，向皇上求救，本王暂且说服了二当家放你们离开。”
　　不明真相的官员，以为盛栾安是牺牲了美色和双腿换来他们的安全，不由感叹安顺王的大义。
　　安顺王留下两个伪装的暗卫后，众人含泪与他作别。
　　待一行人走后，两个暗卫不再伪装，眼神里充满了杀气：“王爷，要把这帮辱你的宵小全杀光么？”
　　安顺王从容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两个暗卫怕不是尤将军的对手。”
　　尤雪松将脸上粗糙的易容一扯，高瘦刀疤脸瞬间变成了丰神俊逸的尤将军。
　　跟在盛栾安身边的暗卫自然不傻，自尤将军逃跑后不久，西南就出现了匪患，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他们想想就明白了。
　　另一边，一行人狼狈的回到天佑皇城，向盛栾安禀告着沿途发生的一切，说到安顺王的遭遇时，众人的表情似是不忍。
　　盛栾川安排的随行监军早早就逃了回来，告知了众人被土匪抓去一事，现下回来的其余人等又说了寨中之事，盛栾川自然深信不疑。
　　这种令人愉悦的消息，不与皇后分享，岂不可惜？盛栾川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尤雪竹的表情了。
　　盛栾川来到梧桐宫，沉心静气的看着礼佛的尤雪竹，谁知过了一个晌午，尤雪竹仍然对他视若无睹，盛栾川忍不住了：“皇后就不问问朕今日为何寻你么？”
　　“那陛下今日为何寻我？”尤雪竹顺着盛栾川的话，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自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安顺王前往西南剿匪时，腿断了，变成了残废！”盛栾川恶狠狠的说。
　　闭眼诵经的尤雪竹徒然睁开了眼，但随即又闭上了。
　　“这个消息于皇上而言自然是好消息，但是与我何干？”
　　盛栾川气极带着恶意说道：“真是好狠的心啊，想当年你与他在东宫颠鸾倒凤好不快活，现下安顺王被土匪窝里的人凌辱了个遍，即使听到这样的消息，你也一样无动于衷是么？”
　　尤雪竹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声音染上了不可置信的情绪：“你说什么？”
　　盛栾安以为刺激到了尤雪竹，故意又重复了一遍：“朕说，堂堂安顺王被土匪糟践了。”
　　“我问的是东宫之事！”
　　“东宫的事？皇后是以为朕没发现，所以现在恼羞成怒么？朕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你们将朕打发了去，就是为了苟且！”
　　尤雪竹明白盛栾川指的是哪件事了，他不曾想到，当时窗外除了有偷听的小太监，还有来寻他而来的盛栾川。
　　那这样，盛栾川在登基后对他的态度，对盛栾安莫名其妙的敌意都解释得通了。
　　“我没有，我与安顺王清清白白，那夜陛下所见不过是我与安顺王的一出戏。”尤雪竹心下疲惫，但还是道出了真相。


第三十五章 断腿
　　正在气头上的盛栾川根本听不进去：“清白？做戏？朕的皇后真是生得一张巧嘴，竟能颠倒黑白。”
　　尤雪竹对于盛栾川的不相信早已习惯，自知多说无益，他便又闭上眼睛，盘转起了手中的佛珠。
　　“皇后是心虚了吗？若是清白，为何你从东宫出来后，背上就多了那两条鞭痕？！你说啊！你说！”
　　盛栾川恼羞成怒抢过尤雪竹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佛珠手串应声而断，珠子四处滚落。
　　“闹够了吗？”
　　盛栾川突然沉默了，他从未见过尤雪竹这个样子和这样的语气，犹如三尺寒冰，寒冷透骨。
　　“倘若皇上还没闹够，那便把这小小佛堂都砸了。”
　　“你以为朕不敢吗？！”
　　盛栾川作势要推倒案台上半人高的佛像，却没想到尤雪竹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佛堂。
　　尤雪竹这一走，盛栾川就泄了气，他怔怔看着佛像好一会儿，突然注意到贡品上放着的几颗包装奇怪的糖果。
　　他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心中的烦闷感挥之不去，他将其中一颗糖果顺走，神色阴郁的回到了养心殿。
　　“那狗皇帝又来为难你了？”
　　武纪见盛栾川离开，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先不说这个，你且说说，殿下的腿断了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争执之中，尤雪竹并非没有听见盛栾川所说之事，只是因为东宫之事过于震惊，让他一时忽略了。
　　武纪一副吃惊的样子：“什么？你说王爷腿断了？”
　　“你不知道么？殿下没有给了传来书信？”
　　“呃……没有，殿下最后一封传来的书信是说他即将前往西南。”
　　“拿来我看看。”
　　武纪听话的拿出安顺王传回的信件，安顺王的每一封信件都很短，大致都是简单一提事情的进展，但总会在信件的最后嘱咐武纪保护好尤雪竹。
　　尤雪竹看完信件，有些自责：“难道殿下真的腿断了么？”
　　等待消息的日子是煎熬的，尤雪竹甚至从安轻言处听说，盛栾川派去西南救援的一支军队都是老弱病残。
　　但半个月后，峰回路转，西南传来了剿匪成功的消息，久攻不克的西南匪患就这样被盛栾安一人解决了。
　　盛栾川扫了一眼西南传回的捷报，上面说的是安顺王以身饲虎，取得了寨主的信任，他在寨中投毒半月有余，终是在增援来之前大大削减了土匪的战斗力。不过安顺王也为此付出了一双腿的代价。
　　盛栾川虽不满盛栾安还活着，但好在西南匪患解决了，他的这个好兄长也残废了，到底是喜事一件。
　　为了体现自己抚恤臣子，盛栾川将盛栾安招了回来，他既想确认盛栾安腿断的真假，更想让尤雪竹看到这一幕。
　　不多时日，盛栾安回朝了，暗卫继续扮作普通侍卫推着盛栾安进入了养心殿。
　　“安顺王为何见到朕不行礼？”
　　盛栾安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无奈双腿像是无力般，无法支撑，需靠旁人的搀扶才能离开轮椅。
　　看着盛栾安如此狼狈，盛栾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原以为兄长只是小伤，没想到真的成残废了，是朕考虑不周了。”
　　“陛下赎罪，是本王无用。”
　　“安顺王怎会无用呢？朕听闻安顺王为了消灭匪患吃了诸多苦头，甚至还委身于土匪，真是辛苦你了。”
　　盛栾安只是谦和一笑，对盛栾川的明嘲暗讽无动于衷。
　　“啊，对了，不知安顺王今日可得空闲？不如一同陪朕去看看雪竹，毕竟雪竹是安顺王的挚友，让挚友宽慰宽慰总是好的。”
　　“好啊，本王确实好长一段时日没见过雪竹了。”
　　盛栾川笑着从暗卫手中接过轮椅，推着盛栾安往梧桐宫的方向走去，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王爷回来了，王爷正和那个狗皇帝往这边来了，皇后你不出去看看吗？”
　　武纪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尤雪竹不答，但手中的佛串盘转的速度变快了，他有些慌乱，可却又不知为何慌乱。
　　“雪竹，你看，谁来了？”
　　盛栾川人未到，声先到，其中还伴随着木轮滚动的声音。
　　尤雪竹亲眼见到盛栾安坐着轮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恢复如常：“裕儿，去给陛下和王爷沏壶好茶。”
　　三人上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尤雪竹心知，这一次盛栾川也同样不怀好意。
　　为了避免陷入被动局面，茶端上来后，尤雪竹便一脸歉意的表示：“陛下，王爷你们好生用茶，我这儿还有佛经未抄完，就恕不奉陪了。”
　　盛栾川感到有些意外，他以为尤雪竹多多少少会对盛栾安断腿之事表现出关心，结果连客套都不客套直接就走。
　　“雪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哥好不容易从西南死里逃生，还断了一双腿，你就一点也不关心？”
　　尤雪竹对盛栾川的执迷不悟感到好笑，盛栾川到现在都还认为他跟盛栾安不清不白。
　　“哦？陛下希望我如何关心安顺王？是嘘寒问暖的宽慰？还是宽衣解带的贴身照顾？”
　　盛栾川本想借机羞辱一番盛栾安，结果反被尤雪竹的话气着了。
　　“你…真是不知羞耻。”
　　“反正在陛下眼里，我早就是不知羞耻的人了。”
　　尤雪竹一改之前的忍让脾气，对盛栾川嘲讽的话一一给予回击。
　　眼见气氛又要剑拔弩张，坐在轮椅上的盛栾安假装没拿稳茶杯，半杯茶水撒了出去，半杯浇在了衣袍上。
　　“失礼了，既雪竹今日无空，我们改日再来吧，本王先回去换身衣服。”
　　“不许走！谁都不许走！”
　　盛栾川发话了，于是三人就僵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盛栾安让尤裕换了杯新茶，慢慢喝着，尤雪竹则拿起了一本佛经读了起来，两人既没有交流，也没有搭理盛栾川。
　　盛栾川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的怒火无法得到宣泄的他是不会罢休的，他抿了一口茶，挑起了话头。
　　“安顺王，你且说说，此趟西南自行你遇到了什么，这双腿是怎么断的？”
　　盛栾川就不信尤雪竹会对他们的谈话无动于衷。
　　“我们一行队伍在半道上被劫，因为本王不从被打断的。”盛栾安将此事描述得稀疏平常，好似断腿的人并不是他。
　　“哦？不从？安顺王不从什么？说与朕听听，朕一定将抓回来的余党施以同样的颜色！让他们知道天佑皇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盛栾安的嘴角抽了抽，似是不愿回忆那段经历：“此事…不提也罢。”
　　盛栾安的表情取悦了盛栾川，盛栾川笑意不加掩饰的说道：“不过就是强迫安顺王与男子苟合，有何说不出口的？”
　　盛栾安听到这话，配合的呛了一口茶水，咳了起来。
　　盛栾川瞥眼观察着尤雪竹的反应，只见尤雪竹像是沉浸在了佛经之中，对于他们的谈话是充耳不闻。
　　盛栾川不信邪，接着讽刺到：“安顺王不必担心，等过些时日，东南的疫症减缓了，朕给你亲自指婚，西南之事你就忘了吧，只不过……朕听闻这腿没了知觉，大概率就不能行人道之事了…不知安顺王……”
　　“这…就不牢陛下费心了，太医说，本王这腿还有三成治愈的机会……”
　　话已至此，尤雪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盛栾川没了兴致，命人将安顺王送回了思过堂，自己也闷闷不乐的回到了养心殿。
　　盛栾川想着直到他俩离开，尤雪竹也没起身相送的样子，烦躁不已。
　　“刘有财，去把安轻言给朕叫来。”
　　安轻言是懂察言观色的，他来了后，二话没说先弹了一段轻柔的调子，但盛栾川显然没有听进去，依旧眉头紧锁。
　　“陛下，今日为何愁眉不展？”
　　“子思，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一件事…或人表现得兴趣缺缺？”
　　“嗯…大概是不在意的情况下吧，因为不在意，所以没兴趣。”
　　“不在意么？”盛栾川喃喃道。
　　尤雪竹是不在意他说的这件事呢？还是不在意他这个人呢？盛栾川越想越烦，对安轻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会儿。”
　　另一边，尤雪竹在盛栾川走后没多久，便从佛堂的密道乔装成侍卫来到了思过堂。
　　此时的盛栾安正坐在轮椅上欣赏着天上的皎月。
　　“雪竹，你来了？”
　　“嗯，殿下，你的这双腿到底怎么了？”
　　“担心本王？本王还以为雪竹的心真的如石头那般坚硬呢。”
　　“殿下莫要取笑我了，若是刚才与盛栾川针锋相对，只怕那个疯子又作出什么事来，坏了你我的计划可就不好了。”
　　“雪竹教训得是，这腿…诚如本王刚才所言。”盛栾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惋惜。
　　尤雪竹不知怎么安慰盛栾安，只是推着他的轮椅默默的往前走。
　　盛栾安拍了拍尤雪竹推轮椅的手，似无声的安慰。
　　心底的愧疚感让尤雪竹脱口而出：“那殿下…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事，你只管吩咐……”


第三十六章 帮本王沐浴
　　盛栾安也不客气：“现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雪竹帮帮本王。”
　　“什么事？”
　　“帮本王沐浴。”
　　尤雪竹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
　　“眼下武纪在梧桐宫，其他暗卫本王指望不上，宫婢的伺候本王不习惯，思来想去，这事只能请雪竹帮忙了……”
　　盛栾安说得有理有据，况且帮人沐浴不算难事，还是两个大男人，既然盛栾安都不在意，尤雪竹便也不纠结了。
　　“好。”
　　满满的一大桶热水让小小的沐浴间烟雾缭绕，尤雪竹搀扶着盛栾安坐进了浴桶。
　　盛栾安怕尤雪竹脸皮薄害羞，他穿着亵裤进入了浴桶。
　　为了方便帮助盛栾安洗澡，尤雪竹脱掉了长袍外裳，挽起袖子，拿着泡湿了的白色毛巾一下又一下的搓着盛栾安的背部。
　　盛栾安的身材很好，有着明显的肌肉轮廓，却又不会显得壮实。
　　尤雪竹替盛栾安搓洗了背部和双臂便把毛巾交还给了他：“殿下，其他地方…你应该可以自己洗了吧？”
　　“嗯，可以。”
　　盛栾安接过毛巾，没一会儿，便对等在屏风后的尤雪竹说好了。
　　尤雪竹将盛栾安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手拦着盛栾安的腰，支撑着盛栾安从浴桶中起来。
　　盛栾安出水那一刻，尤雪竹看到了透了水亵裤裹着那物的轮廓。
　　尤雪竹一个紧张，把头扭到别了处，揽着盛栾安腰的手松了松，盛栾安借此假装脚滑，故意将尤雪竹拽进了浴桶。
　　盛栾安的浴桶很大，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由于猝不及防，尤雪竹还呛了几口水，扑棱的跌进了盛栾安的怀里。
　　“雪竹，抱歉。”盛栾安一脸愧疚的样子。
　　不明所以的尤雪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才害得双腿无力的盛栾安跌回水桶，抢话道：“殿下，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
　　尤雪竹赶忙要从水桶中出去，却发现自己衣袍的一角被盛栾安压坐着。
　　情急之下，尤雪竹的手在水中摸索着，在他拽回衣角的同时也不小心碰到了坚硬之物。
　　尤雪竹缩在水桶中不敢动了，他刚才难道摸错了？
　　盛栾安却一脸关心的慢慢靠近：“雪竹，你怎么了？”
　　“殿下…我想…我还是让下人进来帮你吧”
　　“雪竹，等等，本王有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等会出去说……”
　　盛栾安不容尤雪竹拒绝，整个人就已经贴在了尤雪竹的背后，尤雪竹害怕又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与盛栾安保持着一线的距离。
　　盛栾安贴着尤雪竹的耳廓，声色低沉：“雪竹，其实本王骗了你……”
　　“…骗了我什么……”
　　“其实本王的腿…是有七成机会治愈的……”
　　“哦…那…是好事，恭喜…殿下……”
　　“另外…即使，腿治不好，本王也是可以人事的……刚才雪竹不也感受到了么？”
　　尤雪竹听完这句话，耳朵尖都红了，他猛然从浴桶中站起，快速的翻了出去。
　　“殿下…我去叫其他人来……”
　　看着尤雪竹慌不择路的样子，盛栾安得逞的笑了，刚才的一切都是盛栾安故意的，他想看看尤雪竹的反应。
　　但他高估了自己对尤雪竹的抵抗力，在尤雪竹为他搓背的那一刻他就起立了。
　　盛栾安知道，尤雪竹的反应只是不好意思，但只要尤雪竹不反感，他便有机会，慢慢来吧，这一次他不想再留遗憾了。
　　换掉了身上的湿衣服，尤雪竹冷静了下来，盛栾安也由下人从沐浴间推了出来。
　　“方才失态了。”尤雪竹再一次表示抱歉。
　　“唉…雪竹什么时候那么见外了，想来我们小时候还一起赤身裸体的在湖里游过泳呢。”盛栾安假装叹了口气。
　　“殿下，你记错了！没有赤身裸体，我们都穿着亵裤！”
　　经盛栾安一提醒，尤雪竹也记起七八岁时与盛栾安一同游泳的经历。
　　“是是是，是本王记错了。”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在沐浴间的尴尬一扫而空。
　　尤雪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盛栾安，明明两人的身份都已改变，但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连续几日，盛栾川都无精打采的，他曾以为不管他做了什么事，尤雪竹都会包容他，最后都会选择原谅他。
　　而这几次的探访，盛栾川才发现自己好像错了，尤雪竹在他的故意冷落中慢慢的变得不在意了。
　　心烦意乱的盛栾川刚遣了刘有财去梧桐宫送东西，这会儿，刘有财回来复命了。
　　“刘有财，赏赐给皇后的东西，皇后收了吗？”
　　“收了。”
　　“那皇后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皇后当时看起来高兴吗？”
　　“陛下…其实奴才没见着皇后……皇后在佛堂礼佛…根本就不出来接赏赐……是他身边的人代收的。”
　　“荒唐！礼佛！礼佛！难道他真的要出家吗？！”盛栾川气不打一处来。
　　刘有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需要奴才去请安公子吗？”
　　“请什么请！他除了整日弹琴还会什么！朕问他政务上的事，他一问三不知，若不是因为他性情温和，朕会留他在身边！”
　　盛栾川一通发泄后，疲惫的瘫坐在了龙椅上，他看还跪在地上的刘有财，挥了挥手：“下去吧……”
　　“陛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前些时日，您带回来的奇怪糖果，奴才去问过了，这种糖果好像是西北独有的，天佑皇城是买不到的……”
　　“西北？”
　　盛栾川推算了一下，疲惫的眼神逐渐阴鸷，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说什么清白，不过是暗度陈仓罢了。”
　　“陛下？”
　　“刘有财，去把尤裕叫来！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
　　尤裕有些蒙，还没到月末刘有财就来找他了。
　　这两个月尤裕过得有些舒坦，盛栾川没有找过他，每次都是让刘有财来送药，尤裕想着，再安分一段时间，盛栾川应该就会放过他了。
　　现下，刘有财来找他，尤裕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盛栾川在见到尤裕第一时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们主仆俩都是骗子！”
　　尤裕被掐得涨红了脸，在他快喘不过气的时候，盛栾川才放手。
　　“陛下…奴才…奴才又做错了什么？”
　　“你家主子又私下联系安顺王了！而你竟敢骗朕！不跟朕禀报！”
　　“陛下…奴才没有骗您，主子…主子也没联系安顺王！”
　　“没有？那这是什么？”
　　盛栾川将那颗奇怪的糖果扔到尤裕的脸上，尤裕疑惑的捡起，仔细辨认后摇了摇头：“奴才真不知道。”
　　盛栾川见尤裕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是他的毒蛊失灵了？还是尤裕真的没有在撒谎？
　　“来，跟朕好好说说，你家公子最近都在干什么，说得朕满意了，这一次朕就把你身上的蛊毒给解了。”
　　盛栾川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但却显得更加恐怖。
　　“公子…整日在佛堂礼佛……没…没出梧桐宫…奴才也甚少见到公子……”
　　“那…看来是朕误会你家公子了？这样，从今日起，朕要你时刻陪着你家公子身边，若是他身边出现了什么可疑人等，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尤裕恐惧的点了点头。
　　尤裕被放回了梧桐宫，魂不守舍的蹲在灶火前，他想不通盛栾川又发什么疯，最近公子确实没有跟任何人接触啊，可疑的人？难道是新来的小纪子？
　　尤裕刚想到武纪，武纪就出现了：“尤总管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想你……”尤裕脱口而出。
　　“嗯…虽然太监都喜欢找宫女对食，但是既然尤总管看上奴才，奴才与刘总管对食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尤总管的模样还算周正。”
　　武纪不顾尊卑，捏着尤裕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
　　察觉自己被调戏的尤裕一把打掉了武纪的手：“起开！”
　　“刘总管是看不上小纪子位卑言轻，所以喜欢刘大总管那样的？”
　　武纪还是调戏的语气，但眼神却带上了探究。
　　“你…你看到了什么？”
　　尤裕有些紧张，毕竟他一直没有告诉尤雪竹有关毒蛊的事。
　　“大概看到了你被刘大总管叫了出去……不过你放心，奴才可没跟皇后打小报告。”
　　一直这样也不是事，尤裕下定了决心，他要跟他家公子坦白。
　　“不用你跟公子说，我自己去说。”
　　此时，尤雪竹盘算着，在盛栾安下次出巡东南的时候，让他带上尤裕，先让尤裕远离这次纷争，这样他便可以毫无负担的与盛栾川周旋了。
　　“裕儿，来了？怎么杵在门口不进来？快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公子，奴才…奴才也有话要问您……”
　　“嗯？裕儿，你要问什么？”
　　“公子……您是不是还在跟安顺王有联系？”
　　尤雪竹疑惑，但随即承认：“嗯，是的，我要跟你说的话也与安顺王有关，还记不记得前段时日我说让你离宫，等这一次安顺王出巡东南，你就混在其中跟着去吧。”
　　“公子为何如此…相信安顺王？他可是盛家的人，盛家的人会真心帮我们么？万一他像那个狗皇帝一样哄骗了你……”


第三十七章 天命所归
　　尤雪竹以为尤裕在担心他重蹈覆辙，宽慰道：“裕儿，我眼盲心瞎了一次，便不会再有第二次，裕儿，你相信我。”
　　“公子，我信你……可是公子却不信我……”尤裕说着说着眼眶泛了红。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公子若是信我，为何前些时日，您与安顺王来往要瞒着小人，是怕…是怕小人给皇上告密么？”
　　“裕儿，你说什么傻话，若我要瞒你，今日便不会告诉你，之前不说，不过是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之中，现时机成熟，自然是要告诉你的。”
　　“公子…我们真的可以离开天佑皇城吗？”
　　尤雪竹笃定的点了点头：“裕儿，你先离开，等我替尤家……”
　　尤雪竹话没说完，就被尤裕打断了：“公子，走不了的，陛下已经知道你又私下联系安顺王了，陛下今日找小人问话了……”
　　听到此话，尤雪竹担忧的捋起尤裕的袖子：“裕儿，盛栾川有没有为难你？实在不行，今夜我便送你出宫。”
　　尤裕以为尤雪竹会问谈话的内容，结果没想到自家公子竟是先关心他的安危。
　　“公子，小人不走，让小人留下来帮你！”尤裕下定了决心。
　　“胡闹，你能帮我什么！你若想让我安心，就赶紧走！”
　　“皇上已经察觉了，公子，让小人帮帮你吧，小人可以给皇上传递假消息，扰乱视听！”
　　“不行！”
　　尤雪竹的态度很坚决，尤裕的态度也很坚决，尤裕长跪不起，在屋顶看戏的武纪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主仆两人也太轴了，实在不行，尤雪竹你就答应了吧，你不答应他一直跪着也不是事，你要担心他的安全，以后尤裕我护着他总行了吧？就是可能在见狗皇帝的时候会吃点苦头，要命倒不至于。”
　　尤裕头如捣蒜：“公子，小纪子说得对，今天皇上也没为难小人，你就让小人帮帮你吧，公子，小人不想拖你的后腿。”
　　尤雪竹很为难，但最终拗不过尤裕答应了。
　　尤裕本想跟尤雪竹坦白蛊虫的事也咽进了肚里，若是刚才他交代了蛊虫的事，公子肯定不会让他帮忙的，他也不想让公子去求那个狗皇帝，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好，就像上次一样，总会蒙混过关的，尤裕天真的想。
　　盛栾安在皇城歇了半月有余，期间盛栾川多次来思过堂找盛栾安对弈，说是联络兄弟感情，实则是在找盛栾安的破绽。
　　可惜盛栾安滴水不漏，盛栾川根本没办法在这上面做文章，恰逢东南的疫症愈演愈烈，听说死了不少人。
　　是时候让盛栾安继续出巡东南了，西南匪患大难不死，东南疫症就不信他还逃得过去，盛栾川恶狠狠的想。
　　武纪依旧穿着太监服，装成送行的小太监进入了寝殿。
　　“皇后托我给王爷带句话。”
　　盛栾安收拾着包裹的手一顿：“什么话？”
　　“王爷珍重，静候归期。”
　　盛栾安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嗯…看来雪竹的是让本王早点回来。”
　　武纪白了一眼，问道：“这次也不用我跟着去？”
　　“不用，你就好好守着梧桐宫就行。”
　　盛栾安出发了，此次东南之行也在他与尤雪竹的谋划之中。
　　东南的疫症是假的，但死了许多人却是真的。
　　只是死的这些人不是作恶多端逃犯，就是鱼肉百姓的达官显贵，或者是欺负相邻的地痞流氓，所以这次东南的疫症又被当地百姓戏称为天罚。
　　百姓不是很急，东南的官员却急了，所以他们不停的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派些医术高明的太医来看看。
　　盛栾安到达了东南的淮阳州，这一次，他谁也没见，因为下毒装作瘟疫这种事，只要派暗卫的人去做就好，而他此次来是为了顺应天意的。
　　盛栾川一到，淮阳知府便引着盛栾安来到了死牢。
　　“王爷，您看，这些死囚都是原先朝廷通缉的要犯，因患了瘟疫才被擒住的，要不让太医先看看，若是要试药，也可在他们身上试……”
　　淮阳知府讪笑着，左手时不时挠着右手的手背。
　　盛栾安看了一眼淮阳知府：“赵知府，你怕也患病了吧，要不让太医先给你看看？”
　　“嘿嘿，不打紧，不打紧。”
　　赵知府之所以讳疾忌医，是因为他看见好几个病人被自称神医的郎中给治死，那还不如拖一拖，拖到真正有效的药方出来。
　　太医在盛栾安的示意下看了看患病的死囚，却也诊不出病因，只能说先配一副药试试。
　　这种疫症得了并不会马上死亡，前期先是浑身起疹，七日之后便会出现咳血之症，咳血之症持续一段时间便会身亡，至于持续多久，因人而异。
　　在太医配了几副药均不见效果，牢中又有几个死囚病死后，赵知府急了，因为他也开始出现了咳血症状。
　　“王爷，真的没办法了吗？太医还有没有其他药方，快让下官试试。”
　　盛栾安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长着几颗红疹的右手，苦笑道：“本王怕是也要遭此劫难了。”
　　赵知府声音打颤：“那…那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么？”
　　“有…既然百姓说这是天罚，那便乞求上苍的原谅，若是心诚，你我便得救了。”
　　赵知府以为王爷病糊涂了，结果盛栾安一脸严肃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在开玩笑。
　　“那王爷…我们该如何乞求上天原谅？”
　　“明日，带上患病的官员，一同前去淮安城中最大的庙宇。”
　　……
　　淮安城香火最盛的庙宇是九天玄女庙，据说盛家初代帝王就是在这里获得了神授，从而推翻了当时的暴政，建立了百年不衰的天佑王朝。
　　而这也尤雪竹与盛栾安选择在淮安城做文章的理由，篡位第一步便是收拢民心与造势。
　　这一出戏只有盛栾安一个主角，而观众则是淮安城的百姓与官员。
　　盛栾安带着这官员对着九天玄女神像焚香祷祝，庄重虔诚的拜了又拜。
　　谁知在众人三叩首的时候，三人身长的九天玄女像却突然倾倒了下来，盛栾安所跪的位置首当其冲。
　　眼看就要砸到盛栾安的身上，玄女像如同显灵般有所偏离，只有一部分打在了盛栾安的胳膊上。
　　而这一部分正是九天玄女手持的那一柄宝剑，宝剑没有开刃，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金属片，这一划拉，直接给盛栾安的胳膊开了一个口子，甚至将血溅到了离盛栾安最近赵知府的脸上。
　　赵知府早就吓傻了，下意识舔了舔唇，无意间舔到了脸上的血。
　　玄女像莫名其妙的倒下，盛栾安受伤，祭拜仪式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百姓看着这场闹剧，起哄道：“玄女娘娘显灵啦，看来玄女娘娘也对这群狗官不满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扮成百姓的暗卫则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我看未必，你们刚才没看到吗，玄女娘娘最后还是心软了，要不然刚才那人所在的位置能活得下来吗？”
　　另一个暗卫接过对话：“我听说那人是个王爷，现如今的天佑皇城还有几个王爷，说不定是真龙护体呢。”
　　两个暗卫你一眼我一语的带着百姓讨论了起来，而这些话也被赵知府听了进去。
　　赵知府有些为难的看着盛栾安：“王爷，你看这……祭拜不成，还有什么可以解决疫症的办法吗？”
　　盛栾安装作一脸无奈：“本王不知道…只能看太医有没有办法在短期内配出药方来，否则你我都得死于这场瘟灾。”
　　赵知府没招了，连王爷都只能等死，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又能做什么。
　　但是当夜，赵知府却发现子时不咳血了，平日这个时间段，他恨不得把整个心肺都咳出来。
　　如是几天，赵知府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好了，不咳血了，浑身的红疹也都消退了，看来真是玄女娘娘显灵了？
　　赵知府喜不自胜，他急忙把这一情况报告给盛栾安，几日不见却发现盛栾安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王爷？您的腿好了？”
　　“嗯，说来也奇，本王做了个梦，梦醒之后就发现腿好了。”
　　“什么梦？”
　　“本王梦到九天玄女往本王的膝盖轻敲了几下，并说了句“龙搁浅滩待潮起，虎困深山等风来”，然后本王就醒了。”
　　盛栾安锤了锤久坐的腿，看似不经意的问道：“赵知府，你说，玄女娘娘的这句谶语是什么意思呢？”
　　赵知府听到这句话，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啊…王爷，下官不知道…下官才疏学浅……”
　　“行了，不过一个梦，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下去吧。”
　　赵知府擦了擦汗，退出了盛栾安的房间，打道回府的赵知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就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谋逆，这真的是玄女娘娘说的？还是盛栾安想拉拢自己干大事故意说的？
　　没有野心的赵知府也懒得去想，反正现下自己的疫症好了，等再过段时日，这位爷就会自己回去的，他可不想掺这趟浑水。
　　赵知府心下一宽，却见府上管家急色匆匆的对他说：“老爷，何员外死了，病死了！”
　　“啊？死了？不可能！他那天也与我们一同拜了玄女娘娘的，我与王爷都病好了，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第三十八章 宫女和侍卫的腌臜事？
　　赵知府不相信，他去拜访了其他患了疫症的官员，发现他们无一例外的没有好转。
　　这是怎么回事？赵知府仔细回想那日在玄女庙的事，才隐约记起，自己好像不小心尝到了盛栾安的血。
　　赵知府为了印证猜想，让奴仆去伺候盛栾安，顺带将换下的带血的纱布藏了起来，然后用染血的纱布就着水给牢里患病的死囚喝了。
　　果不其然，患病的死囚竟也好了起来。
　　而此时，淮安城也传出了“王爷的血是真龙之血，王爷的血能治疫病”的传言。
　　已经到了咳血阶段的富商乡绅，拿着各种奇珍异宝登门拜访，只求盛栾安的一滴血救命。
　　盛栾安直说荒谬，将来人拒之门外。
　　随着来求的人越来越多，盛栾安看着是时候了，在宅院大门前支起了一个小棚子，小棚子里正放着一口熬着粥的大锅。
　　盛栾安一脸悲悯的看着前来求他的富商乡绅：“本王原是不信本王的血能治病救人的，这几日，本王用血喂了死囚，发现真的有疗效，既如此，本王作为皇室宗亲，为了百姓，区区鲜血又算得上什么。”
　　盛栾安说罢，拿起一把小刀，往手臂上划了一刀，放出了一小碗鲜血，然后将这碗鲜血悉数倒入粥中，待粥煮沸，便把粥分食给了前来求血之人。
　　喝下粥的人果然不久就康复了，于是淮安城把盛栾安传得就更神了，说什么那日玄女娘娘神像倒塌是为了惩罚当今天子，盛栾安身为兄长只是代他受过，而盛栾安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见证了诸多神迹的赵知府也渐渐相信了这一点，他开始绘声绘色的与其他同僚说起盛栾安双腿突然站起之事，受过盛栾安恩惠的患病官员也开始认同坊间流言。
　　东南疫症仅仅靠着盛栾安一人就解决了，随行的太医不是没有怀疑过，结果他们根本没从血液中找出端倪。
　　传言越传越远，终于传到了远在天佑皇城的盛栾川的耳朵里。
　　盛栾川勃然大怒，即刻将盛栾安召回了天佑城。
　　朝堂上，盛栾安正向盛栾川诉职，盛栾川盯着盛栾安健全的双腿，阴阳怪调的说：“想不到安顺王去一趟东南，不仅解决了疫症，还把腿治好了，究竟是什么神医，朕可要赏他个一官半职。”
　　盛栾安拱手行礼：“回陛下，本王这腿是玄女娘娘治好的，至于东南疫症，也是玄女娘娘的指点，本王才得以解决。”
　　“哼，安顺王，你当朕是三岁孩童般糊弄么？这些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陛下，本王句句属实，殿下不是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么？为何玄清道长的话您会相信，本王的话您却不信了呢？”
　　“你！”盛栾川被堵得哑口无言。
　　眼见兄弟两人就要起争执，朝中的德高望重的李太傅打着圆场：“陛下，东南疫症虽来得蹊跷，但到底还是解决了，是玄女娘娘的指点也好，还是安顺王有手段也罢，重要的是国泰民安。”
　　李太傅和得一手好稀泥，朝中各怀鬼胎的大臣纷纷都跟着附和：“是呀，陛下，这是天佑我朝啊。”
　　这种场合之下，再继续与盛栾安争辩，就显得他这个帝王心胸狭窄了，盛栾川皮笑肉不笑的说：“众爱卿有理，安顺王大功一件，不如朕将江南的给了你做封地？成为真正名副其实的安顺王。”
　　“江南？好地方啊”盛栾安锤了锤腿，叹惋道：“可惜，江南气候太湿润了，本王这腿怕是没完全好利索，要辜负陛下的美意了。”
　　盛栾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被盛栾安的不知好歹点着了。
　　盛栾安继续得寸进尺：“不过陛下，既要赏赐本王，不如把郊外的温泉庄子赏给本王吧，本王在思过堂待了快两年了，想换张温软的床榻了。”
　　盛栾川听到盛栾安要离宫独居，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盛栾川像划定地盘的狗，终于把这个一直觊觎他珍宝的外人赶了出去。
　　化身为小纪子的武纪还留在梧桐宫，自尤裕知道武纪身份后，从一开始对这个小太监的鄙夷变成了对侠客的崇拜。
　　“纪大哥，纪大哥，能不能教教我刚才三步就上树的那招？”
　　“好啊，你看着，我手把手教你一遍。”
　　说罢，武纪揽住尤裕的腰，带着他三步并两步的爬上了树，尤裕哪见过这个架势，站在树杈上的他一个步子不稳，身体靠在了武纪身上。
　　“纪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你太快了，我…我没看清……”
　　“我快么？应该不快吧？”武纪一脸坏笑。
　　尤裕没有听出武纪的调戏，一脸的求教：“纪大哥，你再示范一次。”
　　“等等。”
　　武纪像是被什么吸引，身体下意识的揽着尤裕紧靠着树干，手捂住尤裕的嘴，目光扫向了远处。
　　远处宫道上是一对男女，看服饰好像一个是侍卫，一个是宫女，好歹武纪混在皇宫巡卫队有一段时日了，他认得出那个侍卫是谁。
　　而且武纪对这个侍卫印象深刻，因为据说这个侍卫的那处大于常人。
　　这个侍卫在跟那个宫女简短对话了几句，手里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两人就分开了。
　　两人一走，武纪的手也松开了。
　　“纪大哥，没见过？侍卫和宫女私会可是宫中常有的事，我跟你说……”尤裕终于有可以骄傲的地方了。
　　“我看不像，他们没有亲昵的动作。”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事情不能白天发生，得到晚上。”
　　“晚上么？你知不知道那个宫女是哪宫的？”
　　尤裕想了想：“看那个簪花的颜色，好像是赵美人宫中的。”
　　“这样？那要不要今晚带你去看看晚上才能发生的事？”
　　“不了不了，我还要伺候公子……”尤裕有些脸红，两个大男人去看别人行事，这合适吗？
　　武纪只觉得蹊跷，晚上他一路尾随那个侍卫，果然侍卫进到了赵美人的宫殿，可是这个侍卫不是找早上那个宫女的，而是找赵美人的。
　　呆在房顶的武纪，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从赵美人寝殿内传出的淫语浪笑。
　　武纪挖了挖耳朵，还以为这个侍卫会有什么阴谋，原来真是宫中的腌臜事，百般聊赖的他回到了梧桐宫，并把这件事当成了笑话说给了尤雪竹听。
　　“你说赵美人与侍卫通奸了？
　　尤雪竹皱眉，稍作思考，突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随即说道：“这是好事。”
　　武纪疑惑，尤雪竹也不多加解释，只说了一句：“盛栾川从我这儿夺走的东西，他也该连本带利的还回了，你且看着吧。”
　　赵美人是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人长得明艳，还没出阁便被王公贵族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可是户部尚书一心想攀高枝，将女儿塞入了盛栾川的后宫。
　　而近日赵尚书更是春风得意，因为尤雪竹的闭宫清修，他认为机会来了，他不断向盛栾川施压，终于得到了参加三月春日宴的邀请。
　　皇家春日宴是皇帝带上几个宠爱的妃子，协同妃子的家眷一同用膳的皇家活动。
　　身为皇后的尤雪竹即使闭宫清修了也是要出席的，除此之外，盛栾川还钦点了六个公子小姐作陪，这六个公子小姐中就有赵美人，还有最近一直陪在盛栾川身边的安侍郎。
　　春日宴始于半晚，尤雪竹许久未见人，这一次出席依旧带着薄薄的面纱，毕竟他要符合宫中其他宫妃对他毁了容的期待。
　　许是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喝了点酒的盛栾川有些感慨：“雪竹，朕没想到你会答应朕出席这次的春日宴。”
　　“这是身为皇后的职责。”
　　尤雪竹平静的回答，眼睛看向的却是赵美人的位置。
　　盛栾川还想说什么，就被坐在不远处的安轻言递了一杯酒：“陛下，这边酒臣敬您。”
　　盛栾川接过酒，回望了一眼尤雪竹，却发现尤雪竹不甚在意。
　　尤雪竹好似专注着台下的表演，精彩之处还眼角微弯的鼓起了掌。
　　盛栾川烦闷的喝下敬酒，嘟囔道：“这节目好看么？”
　　尤雪竹这才对上盛栾川的眼睛，语调中带着笑意：“好看，等会的节目会更好看。”
　　在各大臣觥筹交错之间，尤雪竹瞥见赵美人借故离席，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而一个宫女跟角落里的侍卫交代了几句，那个不起眼的侍卫也悄悄的离开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尤雪竹与安轻言对视了一眼，安轻言对着盛栾川开口了：“陛下，臣前些时日在御花园养了一株夜昙，今日正好是它的花期，陛下要跟微臣去看看吗？”
　　尤雪竹假装争风吃醋：“夜昙？也算稀罕，这种昙花一现的奇观怎可只有你和陛下欣赏，何不一起去开开眼？”
　　在场听到的臣子，没有见过夜昙开花的，纷纷来了兴致：“陛下，恳请也带微臣开开眼。”
　　盛栾川有些高兴，他的皇后，这是在吃醋？心情甚好的他答应道：“好好好，既然是家宴，便没有外人，就一同去看看吧。”


第三十九章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御花园曲径通幽，安轻言将众人越引越深，直到在御花园的偏殿不远处停了下来。
　　这株夜昙通体幽白，含苞待放的花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几十个人围着这小小的昙花等待它花开的一瞬。
　　所有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连交谈声都小了些，生怕惊扰了这株夜昙。
　　然而此时，御花园的偏殿却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盛栾川以为是后宫中的宫女侍卫不守规矩，正要呵斥这些扫兴之人，却被安轻言制止了。
　　“陛下，此时若是惊了屋内人，恐怕他们会从后窗跑了去，到时就不知是谁坏了规矩。”
　　盛栾安觉得有理，便慢慢的靠近偏殿，众人也看戏似的尾随在后。
　　“你还是那么猴急…唔……”
　　“呼…美人…到底是谁猴急？竟在陛下的宴会上……偷跑出来……”
　　“嗯…你动作迅速点…我怕有人来…”
　　“美人，你太紧张了，我快不了……”
　　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被其他动静取代，而盛栾川也悄然的走到了偏殿门外。
　　此时，屋内的两人像是熄火了，女人的声音带着餍足：“我还是小瞧了你……”
　　被夸的男人似乎很骄傲：“那不知小人与皇上相比，孰优孰劣？”
　　听到此话的盛栾川，推门的手顿了顿。
　　“皇上？中看不中用罢了，跟太监没多大区别。”
　　“哦？细说来听听？”
　　“哎呀，讨厌~我记得刚进宫那会儿，陛下来我宫中用膳，无论我怎样撩拨他，他都无动于衷，这不是不行是什么？”
　　这些话不多不少，全落入了跟随在后的朝臣的耳朵里，盛栾川不能再忍，直接推门，将两人捉奸在床。
　　只见两人浑身赤裸，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怀里，男人正拿着赤色肚兜深深的吸了一口。
　　“皇上…参见皇上，求皇上恕罪……”
　　两人一惊，从卧榻上滚了下来跪在了盛栾川面前。
　　赵尚书也认得出来，眼前这个珠钗散乱，只批了一件薄裳的荡妇竟是自己的女儿，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是老臣教女无方，求陛下恕罪。”
　　“陛下，陛下，臣妾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原谅臣妾。”
　　赵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纤纤玉手抓着盛栾川的皂靴，饱满的峰峦因抽泣变得一颤一颤的。
　　盛栾川心没心软，朝臣们不知道，但他们见到赵美人这个样子早就心软了，甚至有个别官员起了欲念。
　　盛栾川不为所动，他一脚踹开赵美人，语气中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来人，将他们带下去杀了。”
　　“陛下，求你放过小女，求你放过小女……”
　　好好的春日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翌日，朝堂上都传开了这件皇家丑闻，个别臣子为了讨盛栾川欢心，还神秘兮兮的给了刘有财一张药方。
　　刘有财踌躇的将药方呈了上去。
　　“这是什么？”
　　“这是…张大人给的药方，张大人说皇家可以有男后，但是不能没子嗣……”
　　刘有财说得委婉，盛栾川还是勃然大怒的摔碎了茶盏，这不是在变相骂他不行么！
　　梧桐宫内，尤雪竹久违的在后花园修剪花枝，人逢喜事精神爽，尤雪竹看起来不再那么阴沉了。
　　“公子，何事让您如此高兴？”
　　“自是欠下的债被讨要了回来。”
　　“嗯？公子，谁欠你钱了？”
　　尤雪竹笑而不语，躺在树上的武纪说了句：“不是欠钱，是欠的尊严。”
　　尤裕还是不懂，尤雪竹却越笑越恣意。
　　盛栾川，这只是开始，你让我在青楼丢了尊严，我便让你丢了皇家面子，这很公平。怀揣着这种想法的尤雪竹，在心底记下了一笔。
　　若发现赵美人与侍卫通奸是意外收获，那么设计赵美人便是故意为之，此举不仅能让盛栾川失了尊严，还能拉拢失去女儿的赵尚书。
　　那日的春日宴，盛栾安不在席间，武纪久违的出宫一趟，向盛栾安详细禀告宴会上的一切。
　　末了，武纪揶揄道：“王爷，皇后他不简单呐，怕不是谪仙的外表恶鬼的黑心，小心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盛栾安不甚在意，笑道：“雪竹他一直这样，只是你们不曾真正了解他，本王记得小时候，你还没来东宫……”
　　盛栾安想起与尤雪竹的初见，母妃一直不喜欢尤家。
　　因为孙皇后不喜，东宫的下人们也不待见尤雪竹，甚至有些太监在孙皇后的授意下对尤雪竹进行刁难。
　　七八岁的盛栾安虽说有心护他，但到底还是害怕母妃的，他连自己偷偷养的宠物都保护不了，更何况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童。
　　东宫枯燥的生活让盛栾安偷偷养了一只兔子，但还是被孙皇后发现了，孙皇后认为养兔子玩物丧志，跟着盛栾安身边的小太监甚至还向孙皇后诬告，这只兔子是尤雪竹带给盛栾安的。
　　最后兔子被小太监杀了饱餐了一顿，尤雪竹则被罚在烈日下晒了两个时辰。
　　盛栾安失了宠物，连哭都不敢哭，但尤雪竹咽不下这口恶气，向其他宫人旁敲侧击的问出了小太监最在意的东西。
　　小太监十六岁净身进宫，进宫前有个青梅竹马送的一个香囊，他视若珍宝，尤雪竹故意抢了丢进了池塘，小太监下水去找，却见盛栾安牵着孙皇后站在岸上。
　　小太监还没从池塘爬上了，尤雪竹便说了看见小太监与贵妃宫里的宫女来往，香囊便是那宫女送的。
　　孙皇后肯定不会听尤雪竹的一面之词，小太监也作了解释，但盛栾安却鼓起勇气第一次欺骗母妃，于是小太监被杖责八十赶出了皇宫。
　　武纪听完盛栾安的讲述，哈哈一笑：“王爷突然给属下讲小时候的趣事做什么？”
　　“你与本王是自己人，本王说与你听是为了让你记住，本王是你的主子，雪竹也是你的主子，所以，对主子说话规矩些。”
　　武纪知道盛栾安不是在意规矩的人，但他想不到自家王爷那么维护尤雪竹，连自己揶揄两句都要较真。
　　武纪无奈：“是是是，属下下次一定注意，肯定不说王爷的宝贝疙瘩。”
　　“不过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属下的另一位主子是这样的性情，那为什么对上盛栾川……”
　　“那是因为雪竹为了他收敛了身上的刺，只可惜盛栾川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眼里只有皇位，却没看到雪竹为他的付出。”
　　武纪不语，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自家王爷何尝不是这样。
　　禀报完宫中事，武纪正要返回，就见尤雪竹带着尤裕从前院走了进来。
　　“王爷的这温泉庄子好生别致。”
　　“雪竹要是喜欢，本王便送你了。”
　　“陛下赏的东西，我怎敢讨要？”
　　“那不知雪竹今日出宫？陛下可知道？”
　　尤雪竹瞥了一眼正在洒扫实际偷偷看他的奴仆：“陛下或许会知道……”
　　随即故意贴耳道：“因为王爷这个庄子太脏了。”
　　“若雪竹觉得那些耗子碍眼，本王便让人清理干净。”
　　“无妨，耗子太多是清不干净的，不如就让他们大胆的看，看看我与王爷是如何情谊深厚的。”
　　尤雪竹嘴角勾笑，盛栾安会意：“雪竹，是想重现当年东宫那一幕？”
　　尤雪竹身子往后一退，结束了秘密耳语，用旁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王爷说什么呢，今日我前来是来泡温泉的，以及尝尝前年埋在这里的花露白，王爷可愿陪同？”
　　“自是愿与挚友一同前往。”
　　随后，盛栾安指着刚才偷偷看他俩的奴仆，让他们在后院伺候。
　　温泉庄子的后院有五个大小不一的汤泉，最小的只能容纳下三人，最大的容纳十几人绰绰有余。
　　尤雪竹先指挥其中一个奴仆在一棵树下挖出了他前年埋藏在这的花露白，这是盛栾川亲手为他酿制的，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两人选了最大的汤泉入水了，两个奴仆在岸边候着，尤雪竹以白巾覆面，难得的放松下来。
　　虽说这次也是偷跑出宫，还是来找盛栾安，但尤雪竹是故意的，他故意让盛栾川知道，是因为现下盛栾川拿他没办法。
　　刚发生宫妃与侍卫秽乱后宫之事，若此时再被朝臣知道盛栾川的皇后与安顺王不清不白，盛栾川怕是要被风言风语戳断了脊梁骨。
　　尤雪竹扯下脸上的毛巾，接过盛栾安递过的花露白：“这酒还是原来的味道，只是对饮的不是原来的人了。”
　　“雪竹是觉得可惜么？”盛栾安边说边又悄悄的往尤雪竹的身边靠了靠。
　　“倒也不是觉得可惜……”尤雪竹略微停顿，随即泛起一个苦笑：“王爷与那人相似，性情却天差地别。”
　　“那究竟是何种性情好？”
　　尤雪竹一饮而尽：“自是王爷这样的。”
　　尤雪竹转身将酒杯递给岸上的奴仆，盛栾安的手指却贴在了尤雪竹的背上。
　　“你身上残留着与本王有关的印记。”盛栾安抚摸这尤雪竹的蝴蝶骨，两条淡淡的鞭痕在温泉的氲氤中若隐若现。
　　尤雪竹明眸流转，轻轻推了一把盛栾安，而这一幕在奴仆眼里宛若调情。
　　叮~您收到一张饲养员变身卡。
　　各位可爱的读者，看到这里的你们就知道这本书要上架了。
　　上架就意味着要收费了，也知道，有些小可爱可能就陪这本书走到这里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不…不……你们别走，没了你们我该怎么活啊！！”（卑微而真实的内心想法。）
　　开个玩笑，若是可爱的读者们觉得这本书还能追下去，那就给作者一点鼓励，你花15耽币不仅能看到后面的内容，更能成为作者的饲养员爸爸，是不是超级合适！
　　当然，广场上有很多红包，只要你们用发财的小手点一点，也同样能阅读到后面的内容！
　　再不行，作者也会时不时发粉包来回馈大家的爱。
　　下面说说，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渣攻已经开始追妻火葬场了，只是他追妻的方式似乎不太对？
　　当年的真相也即将揭晓，渣攻还有洗白的余地吗？
　　尤雪竹的报复还有哪些呢？他最终会不会后悔？
　　三人修罗场，谁是最终胜者？盛栾安真的单纯吗？
　　存在感极强的安轻言到底有什么目的？
　　……
　　还有更多的内容，新的人物即将在后续一一解锁，快来看看吧。
　　本作者在此郑重承诺，不管数据如何，一定不会坑大家的（大纲在手底气十足），所以大家放心追订，尽量…尽量不要屯文哈（小声求求了）
　　最后，再次感谢一直以来给我投推荐票、催更票、打卡评论留言、以及默默看书的各位读者，感谢你们的支持，祝你们生活愉快，万事顺意~


第四十章 又一桩皇家丑闻？
　　尤雪竹回到了梧桐宫，温泉庄子的消息也传到了养心殿。
　　盛栾川安插在温泉庄子的眼线将尤雪竹与安顺王的对话完完全全的记录了下来，只是内容让盛栾川不太高兴。
　　“反了反了，要了朕的温泉庄子，喝朕酿的酒，还跟朕的皇后谈笑风生！”
　　刘有财为了让盛栾川消气，大胆的捡起了被盛栾川揉皱扔在一旁的纸，指着上面的一处说道：“陛下，您看，皇后心里还是有你的。”
　　“有朕？他会私下出宫去会见朕最厌恶的人么？！”
　　“皇上，皇后心里是有气，之前您在养心殿与安公子…咳咳…被皇后亲眼所见，皇后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哪个…帝皇不是后宫佳丽三千…皇后…这也太不懂事了！”盛栾川不愿承认刘有财说的是对的。
　　“皇上，这才是皇后珍重您的表现呐。”
　　刘有财巧舌如簧，哄得盛栾川的气消了一半。
　　“你且说说，为何皇后心里有朕。”
　　“陛下，您看，皇后除了和安顺王泡温泉，并无其他逾矩的行为，皇后去温泉庄子说不定是为了喝陛下埋下的那罐花露白，还感慨对应之人不是皇上，这不是心里有皇上么？”
　　经过刘有财的解释，盛栾川又将信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第二遍读的心境大有不同。
　　盛栾川认同刘有财的说法后，最近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有些安定，他的皇后没有对他视而不见，只是他的皇后还在生气。
　　而且盛栾川还从信件中琢磨出了其他的意味，尤雪竹还是衷情于他的，只是盛栾安的假意温柔蒙骗了尤雪竹，尤雪竹将盛栾安当成了他的替身，就像他把安轻言当成尤雪竹的替身一样。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盛栾川心生一计，既能让尤雪竹回到自己的身边，又能彻底铲除盛栾安。
　　“刘有财，去把尤裕叫来，朕有事吩咐他去做。”
　　尤裕被带来了，盛栾安交给尤裕一个小瓷瓶：“听闻最近你家公子又与安盛王联系了。”
　　尤裕想到尤雪竹的吩咐，如实的回答：“是。”
　　“下次，你家公子与安顺王见面的时候，将这药放进安顺王的茶水中。”
　　“这是…什么药？”
　　“不该问的别过问，你也想你家公子过得好对吧。”
　　尤裕沉默的点了点头，回到梧桐宫后就将瓷瓶上交给了尤雪竹。
　　“公子，狗皇帝让小人给王爷喂药。”
　　尤雪竹心里疑惑，将药交给了武纪：“武纪，你去查查这是什么药。”
　　在温泉庄子那些话是尤雪竹故意说给盛栾川的眼线听的，他就是要让盛栾川以为他将盛栾安当成了替身。
　　以盛栾川自负的性格，肯定会想与盛栾安一较高下，但尤雪竹没想到的是，盛栾川要靠下毒的方式击败盛栾安。
　　没过几天，武纪拿着小瓷瓶找到了尤雪竹。
　　“查清楚了，盛栾川给的药不是毒药，是助兴的药。”
　　“助兴的药？”
　　武纪也不明白盛栾川此举何为，但接着说道：“不过这种助兴药比较特别，不是即时生效的，需要服用一段时间，然后配合点燃的香料，吃药的人闻到熏香，便会变得谁都不认，只想发泄出来。”
　　听闻此言，尤雪竹冷笑了一声：“皇上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歹毒？”武纪不明白。
　　“这药不是毒药却比毒药更阴狠，你想，若王爷吃了药与我共处一室，那么此时，盛栾川带人来到温泉庄子，看到这一幕会怎样？”
　　“会像那日赵美人与侍卫一样？”
　　“不，是王爷会像侍卫一样，盛栾川只给王爷喂药，就是为了用我的清白去污王爷，堂堂安顺王强迫当朝皇后，你说朝臣听了会将王爷怎样？”
　　武纪明白了，从门外进来的尤裕也听明白了。
　　“那公子，这药…该如何处置。”
　　“当然是告诉盛栾川这药喂了。”
　　尤雪竹思索之际，已经想好了反将一军。
　　在盛栾川故意纵容下，尤雪竹也如他所愿的频繁的往温泉庄子跑，盛栾川计算着日子，约莫一个半月，按照药量，那药应该已经喂完了。
　　盛栾川招来尤裕进行最后的确认：“让你给安顺王的药，你喂完了吧？”
　　“喂完了。”尤裕低着头，说出了他练习多次的这三个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好在盛栾川没有多问，尤裕忍着疼痛回到了梧桐宫，尤裕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捂着心脏的位置蜷缩在了床上。
　　疼痛持续了一阵消退了，尤裕惨白着唇喝了口水缓了缓。
　　应该没事吧？就被蛊虫咬一小口，下次不撒谎就是了，应该没事的！尤裕心里宽慰着自己。
　　今日，尤雪竹如盛栾川所愿的来到了温泉庄子，他与盛栾安两人如同旧友般饮酒对弈，随后便一起落落大方的泡温泉。
　　而温泉庄子里的眼线，早早就在庄子的各处点上了熏香。
　　侯在岸边的奴仆，看着盛栾安逐渐潮红的脸，估摸着药效的时间，悄悄离开，在偷偷放了一只信鸽后，回来便看到了两人的不对劲。
　　盛栾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的说道：“雪竹，本王准备了惊喜，要一起去看看吗？”
　　“什么…惊喜？”
　　“自是雪竹喜欢的。”
　　盛栾安说着便抓住尤雪竹的手，潜进了水里。
　　由于盛栾安的身子半挡着尤雪竹，岸上的奴仆看不真切，但他看到尤雪竹惊慌的将手从水中抽了出来，脸上染上了娇羞。
　　但眼下，皇帝没来，奴仆可不能让他们在水中就把这事办了，他得给皇上拖延一点时间。
　　“王爷，奴才按照您的喜好备了酒菜，您不与皇后喝一杯吗？”
　　安顺王恼怒的看了奴仆一眼，像是怪他坏了他的好事，而尤雪竹也借故与盛栾安拉开了距离。
　　“王爷，我…我有些饿了……”
　　“好，那本王就先吃饭，再吃你。”
　　盛栾安说得及其露骨，随后两人回到了寝殿，挥退了所有下人，把门关了起来。
　　不多会儿，里面便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奴仆赶紧趴在窗上贴着耳朵听，因为盛栾川曾交代过，若他还没到，便发生这种事，要他想办法阻止，否则就要了他的命。
　　现在好像才刚脱了衣服？奴仆犹豫着，里面便传出了清晰的对话。
　　“王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雪竹，没关系的，没人会看见的……”
　　“别…别…掐得脖子有点疼…快放开……”
　　“雪竹，你怎么能拂了本王的好意呢……”
　　尤雪竹沉闷的低呼，让门外的奴仆思考着该不该这时候闯入，却发现皇上已经朝这边赶来了。
　　“啊…唔…轻点……轻点，有点疼……”
　　“忍忍，习惯之后就舒服了…你放松些……”
　　屋内的呜咽之声在持续，盛栾川怒而推门，跟着身后的宗亲大臣以为又要看再次看到皇家丑闻，谁知门被推开，却什么也没有。
　　只见盛栾安穿着亵衣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容的迎了出来。
　　“参见陛下，陛下怎么来也不通知本王一声？本王也好给陛下准备准备啊。”
　　“准备什么？准备让你丢了皇家脸面么？你竟敢秽乱朕的后宫！朕刚才可在外边听到了皇后的声音，你把人藏哪里了？”
　　“陛下，本王冤枉啊，皇后不好端端的在这里么？”
　　盛栾安将盛栾川引了进来，盛栾安的寝殿放置着两面屏风，两面屏风的距离隔得还有点远。
　　盛栾安引着盛栾川来到一面屏风后，只见屏风后摆着一张竹床，床边还跪着一人，而尤雪竹一样是穿着亵衣亵裤，包裹严实的趴在竹床上。
　　尤雪竹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眼盛栾川：“陛下，你来了？要不要也试试？这是民间的推摩，能疏通筋骨，还挺舒服的。”
　　比起尤雪竹的话，更让人惊讶的是尤雪竹的脸，自火灾之后，尤雪竹见他都戴着一方面纱。
　　多日未见，尤雪竹似乎变得更美了，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黑，玉露凝香，不染尘埃。
　　“雪竹，你的脸……”
　　尤雪竹摸了摸光洁的脸，笑着说：“哦，陛下是说脸上的疤么？这多亏安顺王，安顺王给本宫找了个名医，本宫常来温泉庄子也是为了这张脸，让陛下与众位宗亲大臣见笑了。”
　　尤雪竹一句话直接就堵死了盛栾川想以盛栾安多次私会皇后定罪的由头。
　　盛栾川没想到被算计了，气极的说道：“好一个安顺王为皇后排忧解难，但你让宫外之人看见皇后的金枝玉体，这该当何罪？”
　　“陛下，这些推摩的手艺人可看不见。”
　　盛栾安提起跪在床边的人，只见那人双眼紧闭，眼窝处凹了进去，俨然一个瞎子。
　　“再者说，在场的诸位，真的没有试过推摩么，本王怎么记得张爱卿特别喜好这口？”
　　被点名的官员拱手道：“回陛下，确实如此，这是民间的推摩，老臣这腰酸腿疼的就是靠这种方式缓解的……”
　　至此，盛栾川无话可说，他黑着脸正要离去，盛栾安补了句：“陛下，您真的不试试么？真的很舒服的，推完直接通体畅快，心情也会好不少。”
　　盛栾川咬着牙，恶狠狠道：“哼！安顺王，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第四十一章 讨好
　　盛栾川陷害不成，又在宗亲大臣面前丢了脸面，朝堂上传出皇上嫉妒安顺王的功绩，想让安顺王难看，至此，帝王威严在朝中大大的减少了。
　　盛栾川思前想后，不知哪里出了错，他把尤裕招来，再问个清楚，而这一回来的却是尤雪竹。
　　“不知陛下三翻四次唤我的人来养心殿所为何事？”
　　“雪竹…朕……”
　　盛栾川重新见到这张美艳清冷的脸，脾气一下就软了。
　　“因为雪竹现在不会好好和朕说话了…所以…朕招尤裕来，只是想问问你的近况……”
　　“是吗？陛下？尤裕，你来说。”
　　尤裕配合的点了点头，盛栾川因紧张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难道陛下不是想问我和安顺王的关系么？怎么要找这种借口了？”
　　尤雪竹步步紧逼，盛栾川却从中感受到了尤雪竹这摄人心魄的美，孤高而带刺，仿佛从未征服过他，也从未拥有过他。
　　“是，朕是想问雪竹你与安顺王的关系，朕见不得你私下会见他！”
　　“为何陛下可以有三宫六院，而我却不能有一两个挚友？”
　　盛栾川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忽然有些良心发现，问了句：“之前朕为了安抚朝中大臣，陪各宫妃用膳，雪竹是不是不高兴了。”
　　“陛下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以前会在意，现在不在意了。”
　　盛栾川看着尤雪竹面无表情的脸，甚至与他对视都厌恶的移开，就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盛栾川又提心吊胆了起来，他好像感到有什么重要的部分从他身体中剥离，撕扯着生疼。
　　盛栾川想起了刘有财的话，强行说服自己尤雪竹心里还有他，只是现下他还没气消，他要好好哄哄他。
　　“雪竹，之前朕答应过你，只要稳定了帝位，定会遣散了后宫，你再等等朕，好不好，等等朕，就快了。”
　　“是啊，就快了，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听陛下说这番话的，我只是来告诉陛下，赵美人与侍卫私通之事是我谋划的。”
　　盛栾川一惊：“雪竹为何那么做？”
　　“陛下，别误会，赵美人与侍卫私通已久，我不过是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也好叫陛下看看，好叫朝中的其他大臣看看。”
　　“你…是故意…让本王在朝臣面前丢脸的？”
　　“是，陛下之前将我丢去青楼让我失了尊严，如今我还以颜色，有何不对？”
　　盛栾川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久久才道：“没有…不对……”
　　“那既如此，我就先回了。”
　　“等等。”盛栾川抓住尤雪竹的广袖，怯怯的问道：“那雪竹…你现在气消了么？”
　　尤雪竹的胃又开始痉挛，心理引起的反胃之感又涌了上来。
　　尤雪竹甩开盛栾川的手，头也不回的说道：“还不够。”
　　盛栾川看着尤雪竹清瘦的背影，指尖布料的摩挲之感还有残留，只不过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冷松香，只余淡淡的檀木香。
　　一切好像都变了？盛栾川有些不敢相信，以前那个待他千依百顺的尤雪竹哪里去了？为何当尤雪竹说出让他丢脸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
　　盛栾川好像想起来了，尤雪竹从来就不是千依百顺的人。
　　“刘有财，去请安顺王入宫，朕有话要问他。”
　　盛栾安被紧急召入了宫中，盛栾川见到他便急切的问道：“当年东宫之事，是你跟雪竹在演戏吗？”
　　盛栾安假装不知：“陛下指的是哪件事？”
　　盛栾川有些恼怒：“就是那日大雨，你遣人告诉朕夜谈会取消那次！”
　　“哦，原来陛下当时也在啊，本王还以为母妃的眼线有两人呢，还把本王后窗的窗户纸捅破了。”
　　“这么说你跟雪竹是清白的？”盛栾川徒然抓紧了盛栾安的双臂，眼睛死死盯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盛栾安却在此时故意买了一个关子：“既然陛下向本王问起这件事，想必也在雪竹处听到了回答，何必再问本王呢。”
　　“安顺王！你不要太嚣张了！朕让你说！”
　　“雪竹的话陛下都不信，本王的话陛下就相信了？本王告诉陛下也无妨，本王对雪竹有意，可惜当时雪竹对本王无情。”
　　盛栾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从盛栾安的话中听出了其他意思，盛栾川不屑讥讽道：“当时？安顺王的意思是，现在雪竹对你有情？你别做梦了，雪竹他只是在生朕的气，你别以为雪竹给你好脸色就是喜欢你。”
　　“雪竹是不喜欢本王，但陛下对雪竹就是真心的么？陛下如此在意当年真相，究竟是喜欢雪竹这个人，还是喜欢完整占有雪竹这个人？”
　　盛栾安看得透彻，一语道破盛栾川心中的症结。
　　盛栾川被看穿，心虚道：“这…两者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对本王而言，无论雪竹是否完整，只要雪竹的心在本王身上，本王便不会计较这些，而陛下，恐怕做不到吧？”
　　“放肆！你给朕滚！”
　　不敢面对盛栾安问题的盛栾川慌张的下了逐客令。
　　盛栾安依旧不卑不亢：“那本王就先行告退了，不过本王告诫陛下一句，喂药这种下三滥手段就不要再使了，陛下也不想雪竹与本王清清白白的关系，变得不清不白吧？这次雪竹不知，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盛栾安走后，无处发泄的盛栾川摔了茶盏，掀了玉案，徒留养心殿内一片狼藉。
　　盛栾川辗转反侧，他回味着盛栾安的话，后悔的同时却更加怨恨盛栾安，因为两者相比，自己倒像是一个不折手段的小人，而盛栾安却是高风亮节的君子。
　　不行，既然当年的误会已解，他要重新得到尤雪竹的心，千万不能让盛栾安趁虚而入。
　　……
　　五月春光，山河丰盈，百花齐放，少了初春的料峭，多了明媚和煦。
　　盛栾川负手看着花园里枯黄的树干抽出新枝，晴蓝的天空飞过候鸟，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生机勃勃，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
　　这段时日，盛栾川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但每每到梧桐宫还是吃到了闭门羹，他不知该如何取得尤雪竹的原谅，只是时不时的看着尤雪竹年少时的画像，怀念曾经两人真心相待的日子。
　　这时，刘有财抱着一只小奶猫喜笑颜开的走了进来：“皇上，你要的猫儿找着了。”
　　盛栾川掂着猫儿，纯白的皮毛，异色的双瞳，跟当年那只他从贵妃宫中偷出来给尤雪竹摸一摸的猫儿相差无几。
　　盛栾川很高兴，尤雪竹对他的情从那一笑开始，如今送给他当年得不到的宠物，或许能博得他一笑，或许他们的关系可以回暖。
　　盛栾川抱着猫儿侯在佛堂外，尤雪竹仿佛知道盛栾川就在门外，但他依旧跪在蒲团上不曾起来迎接。
　　平日里一个时辰就能诵完的经，尤雪竹愣是跪了两个时辰，直至晌午。
　　侯在门外的盛栾川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猫儿走了进来，他尽量和声细语的说道：“雪竹，你看，今天朕给你带来了什么？”
　　尤雪竹不为所动，直到盛栾川将猫儿拱到尤雪竹的怀里，尤雪竹才诧然的睁眼。
　　一只通透雪白的奶猫，正用一双异色瞳好奇的盯着尤雪竹，尤雪竹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奶猫的毛发，奶猫瞬间发出呼噜的声音，小小的双脚踩了起来。
　　盛栾川以为尤雪竹会笑，谁知尤雪竹下一秒便把猫儿放下了，猫儿四下张望，好奇的跑开了。
　　盛栾川有些绝望，他掰过尤雪竹的身子，半跪着与尤雪竹面对面，语气带上了哀求：“雪竹，你看一眼朕好不好？”
　　尤雪竹听话的睁开了眼，平静的直视着盛栾川。
　　“雪竹，你对朕笑一笑吧，笑一笑……”
　　盛栾川此刻就像一个要糖的小孩，以为耍一耍赖，眼前这个人便会像之前那样满足他。
　　然而尤雪竹也只是看了盛栾川一眼，便起身要去抄写佛经了。
　　盛栾川彻底受不了，克制多日的脾气再度爆发：“尤雪竹，朕要你对朕笑一笑！笑一笑啊！你不是最喜欢这个样子的猫儿么？朕给你寻来了，你为何不笑？！”
　　“陛下，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喜欢，陛下若无事便请回吧。”
　　见尤雪竹又要走，盛栾川一把拦住尤雪竹的腰，死死将人箍在怀里，声音有些绝望的暗哑：“雪竹，你宁愿每日面对这泥塑菩萨，都不愿多看朕一眼，不愿与朕多说一句，你究竟要朕怎么做才能原谅朕？”
　　“原谅？陛下以为我在生陛下的气么？”
　　“难道不是吗？朕都如此低三下气的求你了，为何你还不原谅朕！”
　　尤雪竹笑了，盛栾川久违的看到了尤雪竹的笑容，但这笑容明显带着嘲讽的冷意。
　　“雪竹，朕不要你这样笑！你不准对朕这样笑！”
　　尤雪竹有些怜悯的看着盛栾川，像是妥协的说道：“陛下，我还记得年少时跟祖父父亲兄长在江南待过一段日子，想来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怕是回不去了。”


第四十二章 出游遇刺
　　盛栾川以为尤雪竹想出宫游玩了，完全没有仔细品味尤雪竹的话中话。
　　“雪竹想出宫游玩？好！朕即刻准备准备，不日便下江南。”
　　“不必了，我说与陛下听，是想告诉陛下，我与陛下就如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过去了便回不去了。”
　　“不！回得去！都回得去，雪竹，你再给朕一次机会，朕这次带你去江南，你一定能再见到昔日的风光，相信朕！”
　　盛栾川目光灼灼，尤雪竹见其上钩，仍旧为难的说：“陛下与我下江南，是不管这江山了么？”
　　盛栾川见尤雪竹态度有所松动，讨好道：“朕爱江山，更爱美人。”
　　尤雪竹似讨厌盛栾川的油嘴滑舌，背过身不欲理他，盛栾川却得寸进尺牵起尤雪竹的手：“雪竹，陪朕去江南好不好？这一次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尤雪竹挣扎一番，像是被说服了：“好，但此次南下，我想带上安公子，江南风光如此之好，只我二人欣赏难免有些寂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盛栾川一怔，摸不准尤雪竹的心思：“容朕回去想想。”
　　送走了盛栾川，尤裕一把接过尤雪竹脱下来的外衣，有些担忧的问：“公子，还好吗？”
　　尤雪竹点了点头，只是催促道：“先把衣服烧了，然后准备热水沐浴。”
　　尤裕叹了口气，自从公子死心之后，尤裕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公子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厌恶着盛栾川的一切，却又因为复仇不得不虚以委蛇。
　　尤雪竹沐浴过后，心理的那股恶心感终于没那么强烈了，接着他让武纪给安轻言送去了一封早就备好的信。
　　信件上告知了南下出游的真相，并让安轻言帮忙说服盛栾川让盛栾安监国之事。
　　接到信件的安轻言惊讶于尤雪竹的信任，也不禁感慨，这尤雪竹要是狠起来，可是比盛栾川还疯得多的存在。
　　虽然尤雪竹信中所说的计划有些冒险，但是这个忙他必须帮，他才不在乎尤雪竹和安顺王在谋划什么，但搅乱盛栾川的国家正是他想看到的。
　　提前准备好说辞的安轻言等来了盛栾川的召唤，许久没见盛栾川的他装出一副小心而又期许的样子。
　　“陛下，今日唤小人前来……”
　　盛栾川看着安轻言的模样，软声道：“朕不日便要下江南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小人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求陛下多多垂爱。”
　　“其实…皇后提议朕带你一同下江南…咳……你也知道朕近日与皇后的关系……”
　　安轻言的脸上染上了落寞：“小人知道的。”
　　“那你说…皇后为何提议要带你下江南？”
　　安轻言踌躇犹豫的说道：“怕是前些时日，陛下对小人的垂爱，让皇后一直怀恨在心，皇后或许想借此机会让小人认清自己的位置吧。”
　　盛栾川只选择自己想听的，在得知尤雪竹此举是吃醋，他喜不自胜，完全忘了前些时日一直与他缠绵悱恻的安轻言。
　　盛栾川带着帝王的无情问道：“那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吗？”
　　“陛下不必担心，小人早早就认清了，只是…这次下江南…陛下就不管朝政了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小人…小人只是想帮帮您……”
　　“帮朕？帮朕什么？”
　　“小人听闻，皇后与安顺王的关系扑朔迷离，而陛下又一贯不喜安顺王，何不借此次机会找出安顺王的把柄，好让皇后绝了异心，一心一意的侍奉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栾川钳住安轻言的下颌，企图从他的眼里看出真实的想法。
　　“陛下，小人当然知道小人再说什么，小人只是想让陛下开心……”
　　满眼都是他的安轻言让盛栾川很满意，安轻言的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他本来想让蒋丞相监国一段时日，现下他有了更好的人选。
　　倘若盛栾安在监国期间有了异心，那便不要怪他无情了。
　　翌日，盛栾川在朝中宣布，半月后即下江南微服出访，朝中大臣颇有怨言，但架不住盛栾川一意孤行。
　　盛栾川在让盛栾安监国之际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把所有需要做决策的事都交给了蒋丞相，盛栾安监国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半月之后，巡游的船只顺南而下，脱离了政务的盛栾川像是重新变回颇有耐心的猎人，对待着想要狩猎的尤雪竹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选择了慢慢靠近。
　　船坊房间的安排，盛栾川自是住在了风景视野最佳的第三层房间，与他房间相对的是尤雪竹的房间，这次，盛栾川选择尊重尤雪竹，没有强迫他一间房。
　　十五月圆，盛栾川拿着一壶清酒踌躇的站在尤雪竹的房门外，此时，尤雪竹靠坐在窗边，手中是盛栾安的飞鸽传书。
　　只见纸条上写着[朝中势态尚需一些时日掌握，江南随行人员自是听你调遣。]
　　尤雪竹读完将字条销毁，看着天边的一轮圆月，对着门外的盛栾川说了句：“进来吧。”
　　“雪竹，今日十五，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度过了。”
　　“也没多久，不过是从陛下登基以来，我们好好度过的也就大婚后的五个月圆之夜，谁知世事难料，曾以为的天作之合也变成了怨偶。”
　　盛栾川没想到尤雪竹记得那么清楚，他自登基到现在已经两年了，他一直在往前走，在维护他的后宫，巩固他的政权，甚至…甚至对安轻言动了心。
　　尤雪竹的话让盛栾川有些难受：“雪竹…以后十五月圆，朕都陪你一起过好不好？”
　　尤雪竹眼眸闪了一下，没有答应盛栾川，而是看着临水两岸的屋舍说了句：“陛下，明日我想在苏塘停靠一日，可好？”
　　苏塘并不再此行的计划之中，而且盛栾川听到苏塘二字，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这苏塘不过就是普通的小镇，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到了兰溪再停靠吧？”
　　“可是，苏塘埋有我的祖父。”尤雪竹盯着盛栾川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吧…那便在苏塘停留几日吧，朕也趁这次机会陪你回家省亲。”
　　“省亲？陛下怕是忘了吧，祖父死后，尤家也就散了，哪里还有什么尤家，哪些还需要省亲。”
　　“雪竹…朕……”
　　尤雪竹也不等盛栾川的解释，将他推出了房门：“夜深了，陛下回吧。”
　　尤雪竹关上了房门，不久后便听到盛栾川房里传来瓷器的摔裂声。
　　翌日，船停在了苏塘的港口，尤雪竹本想一人前往祭拜，但盛栾川却怕人在这里跑了，便执意陪他下船。
　　由于苏塘不在出巡的计划之内，所以盛栾川不便带太多人，引起瞩目，而这正是尤雪竹想要的效果。
　　尤雪竹带着祭品上到一个荒凉的山头，一座坟茔简陋的立着。
　　“这是尤丞相的墓？”盛栾川有些不敢想象。
　　“对，因为尤家是戴罪之身，祖父贪污军饷之事传开之后，又被陛下不清不白的释放，那些痛恨贪官的百姓怎能容忍？而且罪人是不能进尤家祖坟的。”
　　尤雪竹说完，点燃了三柱清香，简单叩拜后便起身，盛栾川心头难安，也学着尤雪竹点香叩拜，却被尤雪竹拦住了。
　　“陛下，祖父他受不起您的大礼。”
　　“是朕对不起尤家。”
　　尤雪竹神色复杂，没有再拦，而侯在山林间的暗卫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尤雪竹的一声令下。
　　“陛下，直到此刻，您还不愿跟我道明当年的真相么？”
　　盛栾川张了张口，他想说，但却不知从何从说起，有些事，一步错步步错，他知道，如果此时告诉尤雪竹真相，尤雪竹必定会弃他而去，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雪竹，再等等吧，再等等，朕已经找到了一些当年尤家清白的证据，过些时日朕一定还尤家一个清白，你相信朕好不好。”
　　尤雪竹见盛栾川不自觉勾了勾的手指，知道他又撒谎了。
　　尤雪竹没有再说什么，负在背后的手动了动，林间便传出了异响。
　　七个蒙面的黑衣人从中窜出，将准备下山的尤雪竹和盛栾川团团围住。
　　随行的两个侍卫将盛栾川和尤雪竹护在了身后。
　　黑衣人并不表明来意，将盛栾川的侍卫解决后，一刀朝盛栾川劈去，盛栾川躲闪，但见在他身侧的尤雪竹无动于衷，还是一把扑了上去，将尤雪竹护在了身下，而盛栾川的背部也被刀刃划开了一个口子。
　　“刚才为何不躲！”盛栾川有些紧张的查看着尤雪竹。
　　尤雪竹心里一怔，一把推开了盛栾川，眼神示意暗卫先行撤退，紧接着，山里见传出了安轻言急切的呼喊：“陛下，你们在哪里？”
　　安轻言带着侍卫赶了过来，一把搀扶过盛栾川：“陛下，您受伤了？”
　　而一旁的尤雪竹仿佛惊魂未定，呆呆看着盛栾川背后长长的伤口。
　　盛栾川忍着疼，抱住尤雪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这次朕在你身边。”


第四十三章 周旋
　　随行侍从替盛栾川包扎好伤口后，便浩浩荡荡的进入林间搜寻，不一会儿，一个领头侍卫来报：“陛下，抓到其中一个刺客了，您要现在审问吗？”
　　盛栾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尤雪竹说道：“不必，先押解上船，不要破坏朕与皇后出游的心情。”
　　“可是，陛下，这群刺客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此次南巡定是走漏的风声，往后的日程怕是凶险，望陛下三思。”
　　盛栾川挥退了侍卫，攥紧尤雪竹的手，苍白的唇色带着笑意：“走吧，雪竹，我们先回船上。”
　　尤雪竹面色不好，他觉得此事存在着蹊跷，前来救驾的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做了伪装的禁军。
　　难道盛栾川察觉了此次江南之行是陷阱？回到船上的尤雪竹陷入了沉思。
　　盛栾川撩起尤雪竹额前的碎发，手指摩挲着尤雪竹光洁的脸颊：“雪竹，想什么呢？从刚才回来便一路无话，是在担心朕吗？”
　　尤雪竹回过神来，从盛栾川的眼神中读出了渴望，略带别扭的答道：“这天下，有谁不担心皇上安危的。”
　　这恰如其分的不情愿，消减了盛栾川心中的疑虑，盛栾川接着试探道：“雪竹，朕不需要天下人的关心，朕只需要你的关心，只是朕不知，为何雪竹面对刺客的时候不躲呢？”
　　尤雪竹心下了然，看来盛栾川还是怀疑了，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尤雪竹惨淡一笑：“因为我想到了那日在围猎场，也是一个人如此绝望，挣扎不了的，便不会再躲。”
　　盛栾川沉默了，半晌道：“所以，这也是你给朕的惩罚么？”
　　这一场心理的较量不能再拖下去了，尤雪竹决定先发制人：“怎么？陛下是在怀疑刺客是我安排的？”
　　尤雪竹绝望的神情不似作假，盛栾川怕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又降至冰点，带着无奈的口吻：“雪竹，朕不是在怀疑你，朕只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了。”
　　“够了，陛下请出去吧，我累了！”
　　这一次，盛栾川一反常态没有纠缠：“好，雪竹，你好好休息，明日便到兰溪了，朕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送走了盛栾川，尤雪竹开始担心起留在天佑皇城的盛栾安，若是抓到的刺客招了供，盛栾安必定会被背上谋逆的罪名。
　　尤雪竹有些懊恼，这一次的行动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在江南之行的计划中，尤雪竹预想的是，先单独将盛栾川引出，然后让盛栾安的暗卫将其绑架，制造出皇帝失踪的假象，最后让盛栾安的监国变得理所当然。
　　等到盛栾安扫清朝中的障碍后，再让患了“失心疯”的盛栾川出现在朝臣面前，尤雪竹相信，此种情况下，大家一定会选择一个英明贤能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充满戾气的疯子。
　　但尤雪竹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心思，盛栾川怎么可能因为心底的愧疚而被他牵着鼻子走。
　　想要破除目前的困局，那就先得解决抓到的刺客，没有证据，盛栾川也只能按兵不动。
　　下定决心的尤雪竹决定到甲板上转转，摸清那名暗卫被关的位置。
　　尤雪竹刚要推开房门，就听见盛栾川房里传出了一句：“小人将刺客捆绑在了……有几人看守……”。
　　捆在哪里后边，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尤雪竹听不清。
　　尤雪竹思量着，从窗上望向了甲板，隐约在船尾的附近看到几个神情肃穆的奴仆不曾走动，想来那个被抓的暗卫大概就关在了那里。
　　晚膳期间，尤雪竹借故饮酒太多到甲板上吹风，实则是在往船尾的方向打量，但他还没看几眼，便被同样借故跑出来的安轻言一把抓住，甚至还往尤雪竹的手里塞上了一柄鱼竿。
　　“要钓鱼么，这儿准备了鱼饵。”
　　尤雪竹不明所以，刚要推辞，便见盛栾川从船坊里走了出来。
　　尤雪竹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佯装跟安轻言起了冲突，一把把安轻言推在了地上，然后像受尽委屈般躲回了房间。
　　盛栾川表情阴晴不定：“安轻言，这是怎么回事？”
　　安轻言一脸苦楚，平日顺从的语气带上了不满：“小人在认清自己的位置！促成陛下和皇后的金玉良缘！”
　　“好好呆在你的房间！朕与皇后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盛栾川撂下这句话便往船尾的杂物间走去，走的时候还抬头看了眼位于船坊三层尤雪竹的房间。
　　不多时，尤雪竹的房门再次被敲开，这一次是一个送饭的小厮。
　　“这是安公子让小人送来的，他说您在席间没吃多少。”
　　尤雪竹接过盘子，上面摆着一碗鱼汤，鱼汤碗的边缘还有湿漉漉的水渍，尤雪竹拿起碗想要擦拭干净，却见碗下盖住了用清水写的“饵”字。
　　尤雪竹一惊，安轻言不会三番四次做这些无意义的举动，再加上一路沿途跟随的暗卫并没有给他传递消息，尤雪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便是抓到刺客是假，以刺客为饵来试他才是真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盛栾川的目的，那更不能坐以待毙了，与其消除盛栾川心中的怀疑，不如让另一件事扰乱他的判断。
　　“雪竹，睡了么？”盛栾川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准备睡了，陛下还有什么事么？”
　　盛栾川手把着门框，终还是没有推门而进，只是说了句：“没事，今夜风大，你今日受了惊吓，就别出去了。”
　　尤雪竹像是回应盛栾川般，吹灭了房间的烛火。
　　今夜，尤雪竹还是要出去的，他坐在窗边，静静的待到了三更，见甲板上的奴仆都打起了瞌睡，他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而此时同样没睡的盛栾川听到动静后，从床上睁开了眼。
　　盛栾川细数着尤雪竹下台阶的声音，每一声轻微的咯吱，都让他眼中的阴鸷愈加浓重。
　　在完全没了声响之后，盛栾川推开了房门，尾随下到船坊的一楼，往外望去就看见了尤雪竹一闪而过的白衣。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船尾的杂物房。
　　盛栾川此时却不敢跟过去了，他隐没在船坊中，不知该如何面对与刺客有瓜葛的尤雪竹。
　　毕竟今日刺客的架势是真想让他死于非命。
　　挣扎之中，盛栾川还是朝杂物房走去，他推开门，坐在房里打盹的禁军一下就被惊醒了。
　　“陛下，怎么是你？”
　　“皇后呢？”
　　盛栾川把这小小的杂物间打量个遍，根本没有藏人之处，而此时，一楼其中一个房间却传来了巨大的动静，打破了静谧的夜空。
　　紧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声，盛栾川看了一眼，那是安轻言的房间。
　　盛栾川当下跑了过去，断断续续听到了两人的声音，一个苦苦哀求，一个歇斯底里。
　　“皇后，您若不爱陛下，就请把陛下让与小人，您继续深宫礼佛便好，何苦要折磨自己折磨陛下呢？”
　　“安轻言，若不是你，陛下怎会变心？你就是我的赝品！我要毁了你这个赝品！毁了你！”
　　尤雪竹提起安轻言，双手死死掐住安轻言的脖子这一幕正好被盛栾川看到了。
　　安轻言被掐得涨红了脸，手朝盛栾川的方向抓了抓：“陛下…陛下…救我……”
　　尤雪竹见到盛栾川依旧没有停手，而是推搡着安轻言到了窗边。
　　安轻言的房间临水，窗边便是不知深浅的河道。
　　“雪竹，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陛下是在担心安公子么？”
　　尤雪竹说着将安轻言往窗边压了压，自己的身子也因此微微倾斜。
　　“雪竹，那儿危险，快过来。”
　　尤雪竹的眼里似乎有些动容，拽紧安轻言的手松了松，而安轻言反倒一把握住尤雪竹的手腕，整个身子栽了下去。
　　“危险！”
　　尤雪竹触不及防的翻出了窗外，所幸一只手扣在了窗檐上，勉力支撑着身子不往下坠，而另一只手则被安轻言死死拽住。
　　而两人身下都是深不见底的河道，船坊还在开着，若稍有不慎，两人便会坠水，即便现下停船打捞，河道的暗涌也不知会把人卷到何处。
　　盛栾川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尤雪竹的手，探头看见安轻言也努力的向他伸出一只手，安轻言的声音带着颤栗：“阿川，救我……”
　　盛栾川一个恍惚，下意识的要伸另一只手，尤雪竹则借此松开了扒窗的手，盛栾川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坠落水中。
　　“停船！赶紧停船！”
　　船坊停了下来，仆从侍卫赶紧回到刚才的落水之处进行打捞，结果什么也没有，加之河道黑暗，所有人点燃了火把，也看不清河里的情况。
　　盛栾川四处张望，没多久，便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上漂浮起了一个白点。
　　“快过去看看！”盛栾川拽住船夫的领口大喊道。
　　在船快靠近白点的时候，盛栾川脑海中尤雪竹的脸和安轻言的脸不断的来回变换，这个白点他期望是谁，他也说不清了。
　　白点被打捞了上来，盛栾川颤抖的拨开那人散乱的头发，是尤雪竹，失而复得之感让他把人紧紧搂在怀中。


第四十四章 朕可是九五之尊！
　　尤雪竹只是在坠水的瞬间陷入了昏迷，在随行的太医做了紧急施救后，尤雪竹呛了几口水便醒了过来。
　　尤雪竹与盛栾川四目相对，盛栾川满眼心疼：“刚才为何要放手？”
　　“因为…陛下心里不止有我……”
　　“以后别再做这些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了。”
　　尤雪竹不依不饶，他捧着盛栾川的脸，像是逼迫他做选择：“既然…陛下已经把我救起，那赝品就随他去了好不好？”
　　盛栾川安抚着怀中人，轻轻说了个好，但在将尤雪竹送回房间后，却阴沉的对着打捞的禁军问道：“安轻言还没找到么？”
　　“陛下，还没有，刚才陛下不是说不找了么？”
　　“找！必须得找到他！朕有话要问他，还有，你在杂物间时有没有看到可疑的身影？”
　　“没有啊，不曾有人靠近杂物间，陛下，会不会是您过虑了，或许船上并没有刺客的内应？”
　　盛栾川沉默，他眺望着沉沉的江面，或许安轻言能给他答案。
　　薄雾冥冥，伴随着沿途两岸的鸡鸣，天色渐渐亮起来了。
　　船坊在缓慢的行驶着，打捞了整夜的禁军带着消息叩开了盛栾川的门。
　　“皇上，安公子在下游找到了，只是人还在昏迷中。”
　　整夜没睡的盛栾川此时想到不是询问昨晚发生之事，而是觉得只要这个人活着便好。
　　放心下来的盛栾川惊诧的发现，原来安轻言在自己心中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
　　他明明答应过尤雪竹不再去找，结果却……倘若雪竹问起来，他又该如何面对呢？
　　在盛栾川的眼里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必然不肯和睦共处，可是…可是他是皇帝啊…是这片江山的主人，是堂堂的九五之尊。
　　历代帝王都是三宫六院，就连自己的母妃再怎么专宠，也从未对父皇收纳新人有怨，为何雪竹…雪竹他不能像母妃一样大度呢？
　　盛栾川想了很多，就连尤雪竹倚靠在门前良久都未曾注意。
　　“陛下，现在到兰溪了么？”
　　“嗯？雪竹，醒了？还没，还有半日路程，你还可再睡会儿……”
　　尤雪竹冷笑：“陛下之前不是说今日早晨便能到达么？是因为找安公子耽误了吧？”
　　盛栾川因被窥探到内心而感到烦躁，不耐道：“今日便能到，不会耽误后面的行程的。”
　　尤雪竹一脸不信任，“啪”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像是跟盛栾川使小性子。
　　盛栾川也乐得清净，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安轻言，把昨晚之事解决。
　　为了防止尤雪竹与安轻言再起冲突，盛栾川将安轻言安置在了另一条船上，盛栾川撩开帷帘，只见安轻言一副扶风弱柳之姿倚靠在床榻上。
　　而安轻言见到盛栾川进来，眼眸微抬，但下一秒又是无神的盯着一旁暖炉里跳动的火苗。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我见犹怜，盛栾川下意识的对比，让说出的话都温柔了不少：“子思，身体可还有异？”
　　安轻言摇了摇头：“身体没异样，但心里有怨，陛下既已做了选择，何故将小人捞起？还不如让小人这个赝品毁了去。”
　　安轻言三言两语就挑起了盛栾川的火气：“你们总是逼朕做选择！朕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朕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朕为何要选择！朕的父皇三宫六院，朝臣还嫌后宫子嗣稀疏，你们为何就不体谅体谅朕呢？”
　　“陛下的意思是，陛下心里有小人？”
　　盛栾川点了点头，半真半假的说：“或许从前没有，但现下有了，至于皇后……”
　　“陛下不用说了，陛下心里有小人就好，小人会…体谅陛下的…小人也会试着劝劝皇后……”
　　安轻言多懂事，要是尤雪竹能学学他该多好，盛栾川心里喟叹到。
　　“那昨日……”
　　安轻言勾着盛栾川的腰束，让他再靠近自己一点，盛栾川会意的把人揽在了怀里。
　　安轻言蹭了蹭盛栾川的手掌，娇嗔的说：“昨日是小人不好，小人以为陛下心里没有小人，但又不甘心，便把皇后约来了房间，想让皇后别折磨陛下了……结果皇后恼羞成怒……后来的事陛下也都看到了……”
　　“嗯，朕知道了，下回你可不能再激怒皇后了。”
　　得知了昨晚之事，盛栾川对尤雪竹的怀疑消除了八分，剩下的只要再找尤裕问问就可完全放心了。
　　尤裕也陪着尤雪竹一同下江南了，只是在还没着陆之前，他在另一条船上，除了白天和吃饭的时候需要伺候尤雪竹，其余时间他都跟刘有财待一块。
　　尤裕对于这次公子下江南的目的知之甚少，但他也知道这肯定跟安顺王有关，在昨日听闻公子和皇上在祭扫的时候遇刺，他就感觉到不妙。
　　尤裕提心吊胆的祈求盛栾川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结果很不幸，盛栾川还是找来了。
　　“尤裕，朕有话要问你。”
　　尤裕背对着盛栾川，假装在擦桌子没听到，在盛栾川又重复了一遍后，他才战战兢兢的转身跪下：“啊…参见陛下……”
　　盛栾川打量着尤裕：“你那么害怕朕，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没有没有……”尤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但随即心脏的位置开始抽痛，他只能跪伏得更低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抬起头来。”
　　尤裕深吸一口气，迎面对上了盛栾川的视线，他强颜欢笑的解释道：“陛下龙威，小人…小人哪有不害怕的……再说了，小人的命攥在您手里，小人肯定不敢有所欺瞒。”
　　“最好是这样，朕问你，刺杀之事跟你家公子有关吗？”
　　“陛下…您这是什么话，您这话要让公子听了去，公子该难过了。”
　　“别跟朕打诨，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无关，肯定无关！”
　　尤裕矢口否认，但心脏处的疼痛在证明他撒谎。
　　可是尤裕掩饰得太好了，盛栾川盯着他看来好一会儿，除了一张菜色苦瓜脸，没有任何端倪。
　　盛栾川对于尤裕的回答还算满意，在走之前丢给了尤裕两枚药丸：“这次是两个月的解药，奖励你的识时务，两月之后，你只要再吃两次药，你这蛊毒就能解掉了，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小人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裕感恩戴德的磕着头，在盛栾川走远后着急忙慌的将两粒药丸塞进了嘴里，心脏处的绞痛瞬间得到了缓解。
　　这一次应该大概也没事吧？
　　尤裕刚这样想，鼻孔处便流淌出了鲜血，他拿袖子擦了又擦，直到两边的衣袖都染上了鲜红，鼻血才堪堪止住。
　　应该是最近吃上火了或者是在船上水土不服，肯定跟蛊毒没关系！尤裕再一次宽慰着自己。
　　……
　　刺杀之事或许跟雪竹无关，但为何偏偏在他与尤雪竹单独去祭扫的时候发生？盛栾川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猜想，或许这是盛栾安的手笔，为了铲除他而在尤雪竹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他。
　　盛栾川有些后怕，若不是他担心山林间有猛兽出没，提前部署，说不定真就着了盛栾安的道了。
　　此刻，盛栾川心里已经认定此次的刺杀是盛栾安所为了。
　　呵，皇兄，你也不过如此，果然皇位比起心上人还是更重要吧？盛栾川心底的声音像是嘲讽盛栾安，又像是说服自己他从前所作的一切都没错。
　　绑架盛栾川，使其失踪的计划不能再进行了，尤雪竹也没有了南巡的心思，暗卫还在沿途一路跟着，得找个理由尽早回去了，尤雪竹怕拖得太久漏了破绽。
　　尤雪竹思索之际，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窗边，尤雪竹取下纸条。
　　[兰溪城旭日赌坊——兄]
　　兄长的再次出现，尤雪竹是没有预料到的，而且兄长好像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可是他却没有从暗卫处接收到关于兄长的任何消息。
　　兄长是肯定要见的，还不能单独出去见，最好是在盛栾川陪同的情况下见到，尤雪竹望着安轻言所在的船坊，决定将计就计。
　　下午，船舶终于在兰溪城的港口停了下来。
　　“雪竹，到了，我们下船吧。”
　　盛栾川先着陆，伸出手要拉还在船上的尤雪竹一把，尤雪竹别过脸，不想搭理，盛栾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一把抓着尤雪竹的手拽下了船：“雪竹，虽说是微服私访，但宗亲大臣都在看着，不要再耍小性子了。”
　　尤雪竹轻微挣扎了下，但还是给了盛栾川面子，没有挣脱他的手。
　　下了船后，尤雪竹问了句：“安公子呢？难道陛下要把安轻言留在船上吗？陛下好狠的心呐。”
　　盛栾川有些愠怒，他以为尤雪竹又要无理取闹，但还是压着火气回答：“你不喜他，朕自然不会带他，所以将他留在船上免得碍了你的眼。”
　　“陛下，这是在怪我么？”
　　“不是，雪竹……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在意，朕这就将他放走，再也不见。”
　　“陛下舍得？”
　　盛栾川决定对尤雪竹坦诚自己的内心：“或许有些不舍，但是，朕已经有你了，从前是朕疏忽了你，这次你肯给朕机会弥补，朕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尤雪竹的神情似乎有些动容，他眼眶微红带着些许鼻音说道：“阿川…我想通了……”


第四十五章 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盛栾川不明所以，但尤雪竹的示弱，让他刚才的火气消减了，甚至带着微微的心疼：“想通？想通什么了？”
　　“其实，阿川对安轻言上心也是因为他与年少时的我有些相似，这些我都懂，而且我也能理解…只是……”
　　“只是什么？”盛栾川对于尤雪竹的开窍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我怨的是阿川将他看得比我还重！我屡次让他难堪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在阿川心理的位置，但是每次阿川都让我失望……”
　　原来是这样么？盛栾川咂摸着尤雪竹的话，这里流露出的占有欲让盛栾川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雪竹…对不起……是朕疏忽了你的感受……”
　　“阿川，不必道歉，至少…至少这段日子你将我放在了心上，其实，我想要的不多，我不敢奢望能完全占据一个帝王的心，但至少希望阿川心里有一多半的位置属于我。”
　　盛栾川也有些感动，原来他一直误会尤雪竹了，他的皇后其实和他的母妃一样宽容大度，只是他之前忽略了他的感受。
　　“所以…雪竹，你这是原谅朕了么？”
　　尤雪竹脸一红，别扭的挣开盛栾川的手：“我…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盛栾川打蛇随棍上般揽过尤雪竹，贴着他耳朵说道：“放心吧，朕的皇后，朕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尤雪竹羞得推开盛栾川：“阿川…阿川先把安公子接出仓吧……”
　　盛栾川哈哈大笑，觉得这才是九五之尊的意义。
　　于是乎，盛栾川左手牵着尤雪竹，右手拉着安轻言，三人一同踏入了兰溪城。
　　兰溪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这里的奢华比起天佑皇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次出游，盛栾川找的是体察民情的借口，所以兰溪城的夏知府早早就侯在了城门口。
　　“参见陛……”
　　夏知府刚要行大礼，便被盛栾川拦住了：“现在这里只有盛四爷，懂了么？”
　　夏知府抹了一把汗，点头哈腰的说懂了，随后便把他们引入了兰溪城最豪华的酒楼。
　　夏知府侃侃而谈，把每道菜介绍得比店小二还详细，什么刚出栏的嫩乳猪，从河边现捞的鲫鱼，用山上特有的草料喂养的牛羊，以及以奇珍异兽作为食材烹调的荤菜。
　　但尤雪竹却对着这桌满汉全席兴趣缺缺。
　　“雪竹，怎么了？这些菜你不喜欢？”
　　“不是，阿川，这些佳肴虽少见，但在天佑皇城也能吃到，少了点新鲜感。”
　　夏知府是个懂脸色的人，他看见尤雪竹频频看向窗外楼下的小摊小贩，福至心灵的说：“是下官疏忽了，这些菜对于陛…四爷和尤公子来说确实寻常了，但是兰溪城好吃的不止此处，还有街边的特色小食，两位若是感兴趣，下官可以带二位尝尝。”
　　“阿川……”
　　“雪竹若是对小食感兴趣，我这便带你去。”
　　“可是…那么多人跟着…不太好……”
　　“那便让这些大臣留在这里用膳，就你我二人前去可好？”
　　尤雪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安轻言会意，他卑微的看了看盛栾川和尤雪竹，踌躇的说道：“小人…小人能不能跟着去？”
　　“雪竹，你说。”现在盛栾川眼里都是撒娇的尤雪竹。
　　“那便跟着…一起去吧，作为仆从跟着！”
　　又是这该死的占有欲，盛栾川可太喜欢现在这样别扭的尤雪竹了。
　　在三人准备离席之际，尤雪竹不经意的向夏知府问了句：“夏知府，这兰溪城除了小食有名，还有什么比较有名的？”
　　一说到这个，夏知府就来劲了，殷勤的说道：“回尤公子，这兰溪城除了小食，还有东市的明月楼，那里的公子小姐个顶个的水灵。”
　　夏知府在介绍的时候忘了尤雪竹皇后的身份，把他看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嗯？明月楼？”尤雪竹似乎有些不满。
　　夏知府见状，变脸比翻书还快：“明月楼那种污浊之地不适合四爷和尤公子，但是没关系，西市还有斗兽馆、评书馆，这一些也值得去看一看图个新鲜。”
　　“那离那条小食街最近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尤雪竹朝窗外一指，那片地界上高高竖着一个“赌”字的旗帜。
　　夏知府皱眉，但还是介绍道：“那处有个兰溪城最大的赌坊，只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也有很多域外商贩……”
　　“阿川，我想去那里，之前进贡的香料用完了，既然夏知府说那儿有域外的商贩，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其他新鲜玩意。”
　　盛栾川宠溺道：“好，我们就去那儿。”
　　华灯初上，灯火幢幢，不愧是江南地区最繁华的城市，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的，盛栾川牵着尤雪竹的手，而安轻言真就如奴仆般跟在身后。
　　盛栾川拿着一根糖葫芦递到尤雪竹的嘴边，尤雪竹粉嫩的舌尖舔了一口，咬下了半颗，剩下半颗由盛栾川吃了。
　　盛栾川情不自禁的说道：“雪竹，这江南可还跟你记忆中的一样？”
　　“唔…陌生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
　　尤雪竹咽下糖葫芦，又从手中的油纸袋捻起一个模样精致的糕点塞进嘴里。
　　尤雪竹假装一路吃喝，兜兜转转的来到了旭日赌坊的大门前。
　　他好奇的向里面张望，这时有个赌坊小厮迎了上来，他往尤雪竹的手里塞了些碎银，其中夹杂着一团跟碎银颜色相仿的纸团。
　　随即小厮也往盛栾川和安轻言的手里塞了些碎银，热情的招呼道：“小人看各位爷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旭日赌坊吧？这些碎银是送给各位的筹码，进来试试手气？赢了稳赚，输了不亏。”
　　盛栾川把玩着碎银，心里想着这赌坊倒是会做生意的，他刚想将碎银还给小厮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
　　谁知尤雪竹却一把把手中的油纸袋塞给了盛栾川，扯着盛栾川的袖子撒娇道：“阿川，我从来没进过赌坊，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进去看看？”
　　盛栾川哪里拒绝得了尤雪竹那撒娇的语气，那如孩童般渴求的眼神。
　　“好，我们进去看看，但是你别乱走知不知道？”
　　说罢，便由小厮引着他们进了去。
　　没想到一层门帘隔绝了两个世界，旭日赌坊里人声鼎沸，小小的一张赌桌就围着十几个人。
　　而且这个赌坊好像还提供吃食，送菜的小厮和各色赌客来回穿梭，整个大堂显得异常杂乱。
　　盛栾川微微蹙眉，小厮像是知他所想：“这位爷，一看您就器宇轩昂不同凡响，这外边大堂都是些寻常赌客，像您这样的贵人得去内堂。”
　　盛栾川看着尤雪竹好奇的样子，忍下了心中的不快。
　　“哎哎哎，让开让开。”
　　“唉！抓住那个想跑！”
　　一个手端盘子的小厮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同时，另一边的人群中窜出了一个疾跑的人，跟在那个人身后的还有几个打手。
　　三波人在盛栾川这儿撞了个满怀，小厮的菜扣在了盛栾川的衣服上，那个逃跑的人则将盛栾川牵着尤雪竹的手撞开了。
　　“放肆！”盛栾川呵斥道。
　　但赌坊的人好像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盛栾川，只有一旁的小厮不断的道歉。
　　“这位爷，实在对不住，请您跟小人去室内换身衣服吧。”
　　小厮说完，盛栾川的背后又不知被什么人推撞了一把，直接将他跟尤雪竹隔开了好几米，来往的人群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尤雪竹有些无措的张望，他巴巴的看着盛栾川，但一小厮在跟尤雪竹说了句什么，尤雪竹便着那小厮走了。
　　这时小厮对盛栾川说：“这位爷别担心，会有人将那位公子引进内堂的，您先跟着小人去换衣服，换完小人带您过去。”
　　盛栾川刚想拒绝，却被安轻言轻推了一把。
　　“四爷，咱先去把换衣服，别扫了尤公子的兴，等会儿我们再寻过去。”
　　盛栾川哼了一声，还是跟着小厮去了室内。
　　尤雪竹脱离了盛栾川的视线，打开那团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松字，看来兄长是在这里没错了。
　　小厮引着尤雪竹来到了内堂角落里的一张赌桌前。
　　尤雪竹打量着内堂，这里的摆设倒是特别，每张赌桌都有屏风隔开，屏风之间也隔了很远，若是不凑近屏风后看，是看不太清每张赌桌上的赌客的。
　　“公子稍等，庄家马上就来。”
　　小厮走后，尤雪竹便坐了下来，他摸了一把玉石做的赌桌，光是敲下赌桌的一角拿去变卖都能换不少的钱，看来这赌坊背后的老板富可敌国。
　　“羊脂白玉，整块开出来做的桌子，一张桌子价值万两黄金。”
　　一位操着异域口音的男子坐在了庄家的座上，这名男子的面貌有着西域人特有的深邃轮廓，也有着内地人眉目的柔和，看着像是混血。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带着黑色斗笠手持配剑的男子，尤雪竹认得出来，这人应该就是他大哥。
　　尤雪竹盯着庄家身后的兄长，而庄家一张又俊又邪的脸则露出玩味的笑容，灰绿的眼眸来回打量着尤雪竹。


第四十六章 我是你兄长的姘头
　　两人视线相对，庄家先开了口：“好看是好看，可惜孱弱了些，不比雪松有滋味。”
　　话音未落，庄家身后的黑衣人便一脚踢断了一根凳子腿，庄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咳咳，别废话！干正事！”
　　庄家揉了揉屁股，让小厮换了张玉石雕琢而成的椅子，似乎在向身后人做无声的抗议。
　　“先简单介绍下，鄙人赫连齐，这家旭日赌坊的老板，也是…你兄长的姘头。”
　　身后的尤雪松听了想操刀砍了眼前这不会说话的人，但尤雪竹的反应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哦。是该称呼兄嫂还是？”
　　赫连齐感受到了背后灼灼的视线，缩了缩脖子，正色道：“称呼就先不管了，你也可以称我为齐老板，不过既引你来赌坊，自是要跟你赌一局的。”
　　“赌什么？”
　　赫连齐打了个响指，小厮端来了一盘瓜子。
　　“就赌你跟你兄长小时候经常玩的抓数，听你兄长说起，他在这个游戏上很少赢你，所以我想试试。”
　　抓数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双方各自抓一把瓜子，然后猜对方手中有多少颗瓜子，猜中或者数量最接近的为胜者。
　　尤雪竹心知，兄长冒险将他引来肯定不是为了跟他游戏的，他盯着赫连齐的眼睛说道：“即是赌，那么齐老板的筹码是什么？”
　　“若你赢，你离开，若你输，你跟你兄长走，远离盛栾川。不过我劝你，最好听兄长的话，乖乖的输给我。”
　　尤雪竹爽快答应了，但话锋一转说道：“这是你的筹码，我也有我的筹码，若我赢，我问兄长的问题兄长要如实回答，若我输，我自跟你们离开。”
　　做好约定后，两人同时往盘里抓了一把瓜子。
　　尤雪竹根据赫连齐的手掌大小，以及他抓握的力度估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两百颗上下，不超过两百一十颗。”
　　赫连齐也报出了尤雪竹抓取的数量：“一百二十颗上下，不超过一百二十五颗。”
　　两人摊开手心核算着对方的瓜子数，赫连齐抓的是一百九十八颗，尤雪竹抓的是一百二十二颗，按照范围来说，是赫连齐赢了。
　　“我赢了，所以乖乖听你兄长的话吧。”
　　谁知此时尤雪竹却从赫连齐的瓜子堆中拨出三十颗嗑了起来。
　　尤雪竹嗑完之后将瓜子皮一扬：“这下是我赢了。”
　　赫连齐呆住了：“雪松，你不是说你弟弟是个正人君子么？他…他耍赖！！”
　　尤雪竹一笑：“是兄长教得好。”
　　原来这个伎俩是两人小时候玩抓数，身为兄长的尤雪松在每次输后，都会将多余的瓜子磕掉，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抓在手上的瓜子才作数，吃进肚子里的不算。
　　那时尤雪竹还小，甚至觉得兄长说得有理，等到尤雪竹再长大一点，尤雪松的歪理就骗不过他了。
　　站在赫连齐身后的尤雪松释然一笑：“是雪竹赢了，雪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是我这个兄长忽视了，我就不强行带你走了，但我想加入你的复仇计划，而且我也能给你提供一些助力。”
　　“助力？是这齐老板的财力还是齐老板的兵力？看来兄长对我想要做的事十分了解，但我却不了解兄长此刻所想。”
　　“雪竹，别怪我，之前真的没办法跟你细说，盛栾安敌我不明，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一人在天佑皇城的你，所以上次只能匆匆见你一面，确认你的安全。”
　　“好，那我希望兄长如实回答我的问题。第一，兄长是否真的勾结了外敌，据我所知赫连这个姓氏是西南边境外域贵族的姓氏。”
　　尤雪松还没回答，赫连齐却抢答了：“这是什么话，怎么能叫勾结呢，按你们内地话来说，这是喜结连理。”
　　“闭嘴！”兄弟俩异口同声说道。
　　赫连齐眼巴巴的看着尤雪松，委屈的闭上了嘴。
　　尤雪松看了一眼尤雪竹，叹气道：“没有勾结，这其中太复杂，来不及细说，总之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天佑王朝的事，也未做过对不起尤家历代先烈的事。”
　　“好，有兄长这句话就够了，那么第二个问题，父亲的死亡和你的失踪是不是盛栾川造成的？”
　　“我的失踪确实跟盛栾川有关，盛栾川的人在战败后囚禁了我，我一直没逃走是因为，我从那帮人嘴里听说，父亲好像没有死亡，其实正真失踪的是父亲，而我一直装作在他们的控制下也是为了找寻父亲的下落。”
　　“父亲没有死？那从西南运回来的尸体是谁的？”
　　“这其中有何乾坤我就不得而知了，你见过尸体，你是如何认定那人是父亲的？”
　　“其实…我也没法认定，那尸体运回来时浮肿得面目全非了，我只是看到那尸体的脚踝处有一个痣，就以为那是父亲，当时悲伤过度还被盛栾川拦住了，就没仔细瞧。”
　　“看来关键还是在盛栾川身上。”
　　尤雪竹冷笑：“我可不指望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否则我也不用做这一番谋划了，与其从他嘴中知道真相，不如自己查。”
　　尤雪竹还想在问什么，这时一个小厮说了句人快来了，尤雪松便长话短的嘱咐了一句：“总之，这天下没多久就不太平了，我还会再联系你的，在盛栾川身边切记千万小心。”
　　尤雪竹点了点头，尤雪松有些不舍，拍拍自家小弟的肩膀，转身走向内堂的更深处。
　　“齐老板？你不走？不怕盛栾川怀疑你么？”尤雪竹疑惑。
　　赫连齐挑眉：“那正好会会这个天佑王朝的统治者，长长见识。”
　　赫连齐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叠银票塞进尤雪竹的手里，而这一幕正好被盛栾川看见。
　　赫连齐趁机摸了一把尤雪竹的手，轻浮的说道：“小公子这手可真滑溜，爷府上还有更多的财宝，要不要跟爷回府上再赌一把？”
　　尤雪竹皱眉，兄长怎么找了个那么作死的人，他拿着银票甩开赫连齐的手，在盛栾川发飙之前说：“旭日赌坊，也不过如此，阿川，我们走吧。”
　　堂堂帝王，哪里受得了自家皇后被外人吃豆腐，他刚想拦住要走的赫连齐就被尤雪竹劝慰道：“阿川，算了，现下只有我们三人，这里鱼龙混杂的，暴露身份不好。”
　　盛栾川不甘心的撤回了拦人的手，赫连齐拱手道：“那小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盛栾川死死记住了这个长得邪气的男子，等出了赌坊，他定要这个人好看。
　　赫连齐走后，盛栾川还是有些不悦：“刚才那个人是谁？”
　　“就这里寻常的赌客，一个富家公子吧？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我就随便上了一桌，随便玩了把，然后就赢了，阿川，你看我手气好吧？走走走，我们再去买些东西。”
　　见尤雪竹的表情，好像真的不认识那人，疑心病重的盛栾安才放下心来。
　　尤雪竹拉着盛栾川走出了旭日赌坊，他们拿着赢了的银票，去到西域商贩所在的街道，买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尤雪竹甚至还心情好到给安轻言买了个玉簪子。
　　盛栾川很少见到这样鲜活的尤雪竹，刚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了。
　　游至亥时，尤雪竹方尽兴，他招呼了一辆马车，让马车将他们送回驿站，结果盛栾川塞给了车夫一锭金子，低声交代了另一个地址，车夫遂喜笑颜开的调转了马头。
　　“阿川，我们不回驿站么？”
　　“不，之前我不是说过要给你一份大礼么，现在我便带你去看看这份大礼，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闭上眼睛，等到了地方再睁开。”
　　“好。”
　　尤雪竹乖顺的闭上了眼，头轻轻侧靠在盛栾川的肩上，而安轻言见状，则大胆的用手指轻触着盛栾川另一只手的手背，似挑逗又似勾引。
　　盛栾川嘴角勾笑，一手抚着尤雪竹的头，另一只手则将安轻言调皮的手指紧紧攥在手里。
　　马车停了，盛栾川牵着闭眼的尤雪竹进入了一间府邸。
　　“尤小公子。”
　　奴仆苍老的声音让尤雪竹又惊又喜，他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是在江南时照顾他的周叔。
　　尤雪竹环顾四周，这间府邸与他年少时在江南所待府邸的摆设别无二致，唯独少了父亲、兄长的身影。
　　“这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住的江南一样？朕寻了尤家在江南时的旧仆，按照他们所述搭建出来的，雪竹喜不喜欢？”
　　尤雪竹不答，只是眼眶变得湿润而微红。
　　“其实阿川，我怀念的是家人俱在的感觉。”
　　盛栾川其实也知道，如果不妥善解决好当年尤家之事，这件事便会一直横在他俩中间，他采取拖延回避的态度，以为拖一拖尤雪竹会慢慢淡忘。
　　现下，盛栾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抱住尤雪竹，怀着愧疚和渴望的心情说道：“雪竹，我也是你的家人，在江南这段时日，你我二人就如同平常的夫妻一般过日子可好？至于尤家，回宫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尤雪竹答应着，任由盛栾川抱住，只是他眼中的泪水隐了去，满是憎恨和厌恶。


第四十七章 更好的驱寒法子，要不要试一试？
　　兰溪这一住便是两月，盛栾川能感到尤雪竹对他的态度慢慢有所转变，也开始接受安轻言了。
　　只是，每当盛栾川想进行更亲密的接触，尤雪竹就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有一次盛栾川强行吻了尤雪竹，还被尤雪竹冷落了几天。
　　尤雪竹只能接受简单的触摸与拥抱，这让盛栾川感到挫败。
　　日子过得很快，身在江南的盛栾川似乎忘了身为皇帝的职责，直到许久未出现的禁军再次出现，打破了这平和的假象。
　　“陛下，安顺王来信说，西南边境爆发了大规模外族冲突，连带东南边境的戎狄也开始蠢蠢欲动，安顺王请您赶紧回朝主持大局。”
　　“那安顺王有没有什么异动？”
　　盛栾川不相信，大好的机会摆在盛栾安面前，盛栾安会抵得住皇位的诱惑。
　　“没有，盯着安顺王的眼线来报，说安顺王勤勤恳恳，做任何决策之前都会让蒋丞相过目。”
　　“那就再…等等……”
　　盛栾川有些动摇了，他仔细想了想盛栾安的所作所为，从小到大，他的这个皇兄虽说没有给予他爱护，但到底还是给予了照顾。
　　若不是因为他也喜欢尤雪竹，盛栾川也不会对皇兄的崇拜之情变成了嫉妒，现在尤雪竹只心系于他，盛栾安也没有出格的举动，为何不放过彼此？
　　只要让盛栾安明白，尤雪竹重新完全属于自己，想必他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盛栾川有些等不了，这段时日的耐心伪装，装得盛栾川都以为自己是君子了，他看了一眼被束之高阁的小药瓶，又起了心思。
　　盛栾川不断说服自己，这不是下三滥的手段，若是尤雪竹对他有情，这药只是助兴，是不会迷失神志。
　　翌日，盛栾川邀尤雪竹登山踏青，盛栾川特地选了有瀑布的山林，行至半途，故意在观赏的时候假装跌落瀑布潭，一试尤雪竹的态度。
　　“哎哎…雪竹……”
　　尤雪竹被盛栾川一拽也跟着落水。
　　初夏的泉水虽不透骨，但多少带着凉意，盛栾川当下打了几个喷嚏。
　　盛栾川揉了揉鼻子，然后胸膛紧紧贴着尤雪竹的手臂，尤雪竹蹙眉，但还是没有推开他。
　　“阿川，水冷，先上岸，别感冒了。”
　　盛栾川见尤雪竹不再像之前一般厌恶肌肤接触，得寸进尺的从后背抱住了尤雪竹，试探的舔了一下尤雪竹的耳垂：“皇后也知朕冷，那皇后让朕抱抱，取取暖。”
　　尤雪竹强忍着反胃的恶心，狠狠的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不去想，随即换上撒娇的语气：“可是阿川，水里好冷……”
　　在盛栾川眼里，只要没推开，就是有机会，于是两人重新回到了岸上。
　　此次踏青，两人什么都没带，穿着湿衣服走回去是不可能的，尤雪竹有些手足无措，盛栾川却大大方方的将衣服脱了，摊晒在石头上。
　　盛栾川赤裸着上身，只留下一条亵裤遮挡，他招呼着尤雪竹：“雪竹，把衣服脱了晾晒，干得快，穿着湿衣服你也不舒服吧？”
　　尤雪竹还在犹豫，盛栾川却调笑道：“雪竹不脱，是在等朕给你脱么？”
　　尤雪竹怕盛栾川直接上手，先把外袍脱了。
　　“只脱外衣，还是会着凉的。”
　　“那…阿川，在衣服干之前你别跟过来，我去那个石头背后…脱……”尤雪竹忸怩的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盛栾川见尤雪竹娇羞的样子，也不再为难他：“嗯嗯，你去吧。”
　　尤雪竹小跑到那块石头背后，把亵衣也脱了，同时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止住了胃口里的痉挛。
　　在禁军催促盛栾川回城时，尤雪竹也收到了盛栾安的消息，盛栾安告诉尤雪竹，朝廷的各个势力他都掌控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动手的由头了。
　　一场扮演寻常夫妻的戏码终究要落幕，但让尤雪竹没想到的是盛栾川在这个关头，居然想的是得到他。
　　尤雪竹觉得有些嘲讽，从前一心一意待盛栾川时，盛栾川视而不见，现在心里没这个人了，这个人反倒想要得到自己。
　　尤雪竹知道盛栾川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他也必须给他一点甜头了，哪怕再恶心，为了尤家，为了大计，他也得忍。
　　盛栾川伸着脖子，隐隐约约看见一片胜雪的肌肤。
　　盛栾川如同野兽被吸引般来到了石头后，他趁尤雪竹不备，一手握着他的腰肢，下颚抵在尤雪竹的肩头，深深吸着尤雪竹身上的冷松香。
　　回来了，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盛栾川掰过尤雪竹的脸，寒凉的薄唇凑了上去。
　　“雪竹，这一次，别拒绝朕。”
　　尤雪竹呆滞的任由盛栾川掠夺，从粉嫩的嘴唇啃咬到了锁骨，盛栾川食髓知味，迫不及待进行下一步。
　　却被尤雪竹的嘤咛打断：“阿川，疼……”
　　盛栾川看着尤雪竹被亲得红肿的双唇，再配上一副娇艳可人的模样，悄然成长到一定阶段的物体又再一次成长。
　　尤雪竹可怜兮兮的抬起自己的手肘，两边有了斑驳的血迹。
　　盛栾川忘了，这是山野林间，像尤雪竹这样鲜嫩的羔羊，如何受得了石地泥土的砥砺。
　　盛栾川有些进退两难，尤雪竹再一次示弱：“阿川，别在这儿好不好……”
　　盛栾川妥协了，反正今日这事是一定要办的，不在这儿，那便晚上回去继续吧。
　　“好，不过雪竹，既然你的手受伤了，那让朕来给你清理清理。”盛栾川说着，扯过尤雪竹的手肘，像狗见到了骨头，舔了上去。
　　盛栾川小心且仔细的舔舐着尤雪竹的伤口，尤雪竹几次想抽手都被盛栾川死死的按住了。
　　“阿川，别舔了…再舔，皮破得更大了。”
　　盛栾川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他搂着尤雪竹，静静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直到两人的衣服都晒得差不多了。
　　回到府邸，禁军的消息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是朝中大臣在催着他回去。
　　盛栾川在自己的房内来回踱步，桌上的小药瓶拿起又放下，这药用还是不用？盛栾川还在犹豫。
　　按晌午的出游情形来看，尤雪竹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但对自己没信心的盛栾川，还是决定用药，他招来一个侍女，将药交给了她，并低声嘱咐了几句。
　　想来是做贼心虚，侍女在跑往后厨房的时候撞到了给尤雪竹拿干净衣物的尤裕。
　　侍女袖中藏着的小药瓶滚落了出来，随即侍女慌张的捡起跑开了，尤裕觉得蹊跷，偷偷的跟了过去，结果发现侍女将药下在了驱寒的姜汤中。
　　尤裕不敢耽误片刻，抱着衣服往回赶。
　　尤雪竹回到府邸便以身上沾了泥土为由进入了沐浴房，一个时辰过去了，尤雪竹依旧泡在浴桶中，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身体，整个身体因此粉嫩通红。
　　尤裕返回沐浴房，再也忍不住阻止道：“公子，别擦了，手肘都出血了。”
　　尤雪竹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脏。”
　　“哎，公子，您先别洗，小人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
　　“什么事？”
　　“就刚才，小人看见一个侍女好像在姜汤里散了些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公子，那姜汤你别喝！”
　　“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盛栾川也只会这种手段了！”
　　尤雪竹说着又干呕了起来，尤裕拍着尤雪竹的背给他顺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外边又传来了刘有财的声音。
　　“皇后，陛下着凉了，身体有些发热，正念着您的名字呢。”
　　来了，尤雪竹心领神会：“刘公公，等我擦干了头发就去照顾陛下。”
　　尤雪竹故意在沐浴房多待了半个时辰，才姗姗来迟的进入盛栾川的房间，而房间的桌上正摆着一碗姜汤。
　　尤雪竹端着姜汤坐在盛栾川的床边，盛栾川半坐着，一副生病的难受模样。
　　“阿川，把这碗姜汤喝了。”
　　“今日，你也落水了，这碗姜汤你一口朕一口分食了可好？”
　　尤雪竹笑着点了点头，舀起了一勺姜汤，刚要送到盛栾川的嘴边，又把勺子收了回去。
　　“这姜汤凉了，我让人重新再做一碗。”
　　“不用，朕不喜欢喝太热的，放凉了好，若是雪竹不喜欢喝凉的，那朕便给你热热。”
　　盛栾川拿过那碗姜汤，自己先喝了大半碗，再将小半碗含在嘴里，然后他再也忍不住，揽住尤雪竹，捏着他的下巴，将唇狠狠的压在了尤雪竹的唇上。
　　盛栾川口中的姜汤悉数灌进了尤雪竹嘴里，盛栾川纠缠着尤雪竹的舌头，不断翻搅，直到姜汤一滴不剩的流入了尤雪竹的喉咙。
　　尤雪竹被呛到了，咳着推开了盛栾川。
　　“你看，咳嗽了吧，怕不是着凉了，这姜汤虽暖身子，但也要半个时辰才奏效，而朕知道一个更好的驱寒法子，雪竹要不要试一试。”
　　盛栾川不给尤雪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人圈揽在怀中，然后宽厚的手掌隔着丝绸慢慢摩挲。
　　“这第一步呢，便是摩擦生热。”盛栾川恬不知耻的说道。


第四十八章 这次换我来伺候你
　　尤雪竹强忍着盛栾川的触碰，身子有些僵直，面上维持着娇羞。
　　盛栾川的一双大手盘玩了一遍之后，戏谑道：“雪竹，你还说你没着凉，你看你的身子，这会儿还僵着呢。”
　　“不过没关系，这第二步肯定能让你的身子软和起来。”
　　盛栾川再一次抚着衣上的褶皱，最后在衣中找到了藏着的茱萸，他的手指围绕着茱萸画圈，然后顽劣的捏了一下，想看看这茱萸是否能流出鲜美的甜汁。
　　尤雪竹的身体有些战栗，反胃之感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憋得眼角微红，即使用手捂住嘴，也还是盖不住从喉间漏出来的声音。
　　“呃……”
　　身体的刺激比不上胃部的绞痛，盛栾川以为尤雪竹终于沉沦，便弃茱萸而去，转而寻找其他的破绽。
　　“阿川…等等……”
　　盛栾川以为尤雪竹又要拒绝，谁知尤雪竹却凑在他耳边说道：“阿川，别急，今儿个，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这是尤雪竹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盛栾川觉得甚是有趣，便问：“雪竹想玩什么？”
　　“阿川可知道，若人被蒙上眼睛，其他感官的刺激会放大无数倍？”
　　“哦？”盛栾川来了兴趣。
　　“接下来，就由我来伺候阿川吧。”
　　尤雪竹拿出一条黑色缎带，蒙上了盛栾川的眼睛。
　　“雪竹即使蒙上朕的眼睛，朕也知道能让雪竹舒服的地方在哪里？”盛栾川故意掐了一把尤雪竹的腰，顺着就要向下走。
　　“唉，阿川，别急，这才是第一步，美味的食物总要细细品尝不是？之前总是阿川喂我，这次…换我来喂阿川……”
　　盛栾川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尤雪竹变了这么多。
　　“雪竹，你这是跟谁学的？”
　　“阿川,之前不是你说，你我此间在江南就如同正常夫妻般，于是我去找了隔壁家的娘子，向她请教该如何伺候夫君，怎么，阿川不喜欢？”
　　尤雪竹边说手指边划过盛栾川的脸颊，尤雪竹嘴上说着最柔情的话，眼里却是无尽的厌恶。
　　“喜欢…朕很喜欢。”
　　盛栾川很享受这一刻，果如尤雪竹所言，封闭了视觉，其他感官就会放大，尤雪竹只是轻轻的触碰，盛栾川便有了人之常情。
　　紧接着，尤雪竹从床榻下取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着一副精致是手镣和一把短刀。
　　尤雪竹取手镣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什么声音？”
　　盛栾川刚想摘下蒙眼的缎带，就被尤雪竹阻止了：“唉，阿川，你不能摘下缎带，否则就不好玩了。”
　　尤雪竹抚了抚盛栾川的手腕，紧接着是冰冷的触感贴了上去，随着咔嗒一声，精巧的手镣将盛栾川的双手固定在了床上。
　　“雪竹，你这是作甚？”
　　尤雪竹摘下蒙眼的缎带，嫣然巧笑：“这自是民间夫妻间的情趣。”
　　盛栾川的不安在看到手镣粗细后消失了，反而调笑道：“那这样，朕的手可就使不上劲了，就要辛苦雪竹了。”
　　“这是自然，我说了，阿川只管细细品尝美食就好。”
　　尤雪竹说着重新给盛栾川的眼睛绑上了黑色缎带，他仔细掖紧缎带的边缘，确保盛栾川完全看不到。
　　然后尤雪竹摸出木匣中的短刀，在盛栾川面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放心了下来。
　　尤雪竹的手按在盛栾川的腹部，似戏弄般盘桓，盛栾川的人之常情让他不安分的扭动起来。
　　“雪竹，朕的好皇后，别再折磨朕了。”
　　此时，一心沉浸在刺激之中盛栾川，就连尤雪竹的身旁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尤雪竹的手离开了盛栾川的腹部，然后站在尤雪竹边上的那人替了上来。
　　“阿川，别说话，我们就好好享受吧。”
　　那人是尤雪竹找的小倌，有着跟尤雪竹相似的身形，在尤雪竹进入盛栾川房间之前，他就提前将门外的仆人打发了，然后在关门时留了一道口子，那人看准时机潜了进来。
　　那人娴熟的撩拨着盛栾川，盛栾川在沟壑之间晕头转向，他想用手精准定位，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
　　那人知他所想，在看到时机成熟，便将盛栾川带到了温暖之处。
　　“尤雪竹”熟练的动作让盛栾川感到陌生：“雪竹，抱着朕。”
　　那人听话的俯身贴在了盛栾川的身上。
　　“雪竹……”盛栾川想让尤雪竹说话，那人却直接堵住了盛栾川的嘴。
　　盛栾川掠夺着，那人的嘴里还有残余淡淡的姜汤甜味，盛栾川不疑有他，沉溺在了这场欢愉之中。
　　被蒙上眼睛的盛栾川觉得今日的尤雪竹尤为不同，在两人堰旗鼓息没多久，尤雪竹又发起了进攻。
　　真正的尤雪竹此时正坐在屏风后悠闲的喝着茶，仿佛身后的动响与自己无关，那些声音也刺激不到他，他只是淡漠的等着时辰过去，竭心尽力的演好最后一出戏。
　　香炉里助眠的香料已经燃尽，酣战许久的盛栾川也沉沉睡去。
　　那人在陪着盛栾川睡着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然后大方的将盛栾川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展示给尤雪竹看。
　　尤雪竹唤来尤裕，让尤裕照着在同样的位置留下齿印字跟红痕后，拿着一大把银票打发了那人。
　　翌日，盛栾川苏醒，他的双手仍然固定在床上，他感觉胸口的地方有些沉闷，但熟悉的冷松香让他感到安心。
　　“雪竹，昨夜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知昨夜，阿川可还满意？”
　　“想不到，朕的皇后花样真多。”
　　尤雪竹娇笑着摘下盛栾川的缎带，盛栾川看见尤雪竹半露香肩上的齿痕，脖子上的红点，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雪竹，你锁了朕一天一夜，想必累坏了，这一次，换朕来伺候你？”
　　尤雪竹嗔怪的笑了一下：“陛下当真是精力旺盛。”随即解开了手镣。
　　盛栾川抖了抖酸麻的手，正准备发起下一场由他主导的大战，门外就传出了急促的敲门声。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东南边境的狄戎…西南边境羌芜同时向我朝开战了！”
　　“什么？”这一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盛栾川瞬间没了心思。
　　盛栾川甚至还没来得及束发，披着一件外袍便出了去。
　　尤雪竹则斯条慢理的整理着衣冠，他早就收到了盛栾安传来的消息，盛栾安在信中所说，他已与东南边境的狄戎达成了合作。
　　东南地区大部分官员因为那场瘟灾，早与盛栾安站到了一块，而盛栾安则是安排他们假装战败，开门迎接狄戎。
　　其实东南地区只是失守了几座城池，而狄戎进城也没发生掳掠百姓的事，就是盛栾川派去镇守的军队有些折损。
　　至于西南边境则残暴得多，西南边境盛栾川的军队被屠杀了三分之一，剩余军队在没有盛栾川的命令下只能退回城内。
　　但是盛栾安的信中并没有提及羌芜之事，与西南边境有关的，那就只有兄长了，尤雪竹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事急从权，盛栾川知道不能再在兰溪逗留了，即刻便起身回朝。
　　从兰溪到天佑，不加日夜的兼程都得十来天，当盛栾川回到皇城，西南边境又丢失了几座城池。
　　朝堂上，盛栾安卸下监国职责，如同普通臣子的站在殿内，听着盛栾川数落着朝臣，数落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朕不在这三月你们就是这样治国的？安顺王，朕可是钦点你监的国，你是怎么监国的？！”
　　“是朕的军队打不过吗？啊！为何一场胜战都没有！若是边境人少，为何不派增援！你们都是猪脑子吗？！”
　　盛栾川一通发泄，气得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一旁的刘有财擦着汗，颤抖的端着茶：“陛下，消消气消消气。”
　　盛栾川平复了一下心情，阴沉的看着盛栾安：“安顺王，你来说说！”
　　“回禀陛下，战争之事发生得突然，边境那边传回消息时就已经失了几座城池了，东南边境一直没发生过战争，所以驻守在哪儿的军队也少，没有防备也情有可原，至于西南，本王就不知道了。”
　　“这都是借口！你怎么会不知道？”
　　“本王没有兵权，既指使不动西南的军队，也没办法从朝廷中派兵救援……”
　　盛栾川愣住了，因为安顺王说得没错，当初西南边境换上他的军队时，他为了牢牢把控西南地区，防止尤家军的反扑，驻守西南的军官都是直接向他汇报的，而且出兵也需见到他给的手谕加虎符才行。
　　盛栾川揉了揉鼻梁：“现下西南三十万军队还剩多少？”
　　“还剩不到…十八万……”
　　“那进攻的羌芜有多少人？”
　　“不到十万人……”
　　听了盛栾安的回答，盛栾川又惊又气：“朕三十万的军队竟然打不过不到十万人的军队？！”
　　“因为西南军队之中有个副将，带着六万人叛变了，其余三万人则是被羌芜俘虏了，剩下三万人折损。”
　　“叛变……”
　　盛栾川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终是疲惫的摆了摆手：“众爱卿先退下吧，朕累了，此事明日再议。”


第四十九章 狡辩
　　朝臣们下朝后，三三两两的往宫门外走去，这时安顺王很是熟稔的喊了几个还没走出宫门的官员的名字。
　　“诸位大人，今日照旧去本王的庄子坐坐？”
　　几个点到名字的大臣面面相觑，但都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唉，那就又要麻烦王爷了。”
　　“不麻烦，美酒美食本王一个人尝也怪没意思的，走吧。”
　　几个官员也不再客气，出了宫门跟着盛栾安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向郊外的温泉庄子驶去。
　　这几个官员在朝中属于中立党，谋着不大不小的官职，三个月前盛栾安刚监国也邀请过他们去温泉庄子。
　　开始他们以为是安顺王想拉拢自己，推辞了好几次，结果盛栾安也不恼，依旧有事没事的就邀请他们去做客。
　　抹不开面子的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赴了约，结果安顺王真的就只是邀请他们赏花饮酒品尝美食，从不提政务的事。
　　如此几次，有些被邀请的官员实在忍不住问安顺王这是图什么，结果安顺王告诉他们，希望他们在他监国的时候多多给与帮助，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要求了。
　　只要不是朋党之争，逼他们站位，他们在皇帝下江南之后还是很乐意跟安顺王来往的，为人和善出手又阔绰，还懂得他们的喜好，时不时送些不算贵重但颇有心意的礼物。
　　短短三个月，盛栾安就收买了朝廷大部分官员的人心。
　　温泉庄子到了，盛栾安早就贴心的备好了酒菜，三个官员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要我说，还是王爷这庄子里的酒好啊，是哪家酒楼的酒，改天我也买来尝尝。”
　　“这是本王托人从东南边境处买的，何大人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几壶，可送您一壶带回去。”
　　提到东南边境，几个官员又是灌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
　　“酒是好酒，就是这东南边境都开战了，以后怕是喝不到了。”
　　另一个官员接着说道：“我说王爷，前几日您不是在朝中说可以跟东南的狄戎议和么，怎么今日陛下回来了，您不提呢？”
　　盛栾安抿了一口酒，似享受般眯着眼：“哎哎，不是说好了，在庄子里不谈政务么，现在皇上回来了，就更不能谈了。”
　　不知是受酒的影响，还是对盛栾川今日把他们骂了一通却不解决问题不满，四个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皇上他只知道游山玩水，边境都开战快一个月了，才匆匆赶回，回来还怪我们不派增援，我们又没兵权！如果我们擅作主张说不定还会被定谋逆之罪呢。”
　　“就是就是，这几月要不是王爷坐镇朝中，朝廷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盛栾安等着他们说完之后，嘴角撇了撇，故意压低声音吓唬道：“各位大人，知道为何本王不让你们在温泉庄子谈论政务么？因为这个庄子里啊，有好几个皇上的人。”
　　几个官员听了，吓得酒都醒了，他们四处张望，在寻找可疑的视线。
　　“各位大人，不用那么紧张，那些人本王都打发去了前院，后院都是自己人。”
　　盛栾安笑着又给几个大臣新添了酒。
　　“王爷也真是的，尽拿下官开玩笑，不过…下官还是要说，皇上这次真的过了，战事那么紧张，还明日再议，明日议就一定能出结果吗？”
　　“真的，王爷，听下官一句，明日您去跟皇上说说东南边境可议和的事。”
　　盛栾安一脸无奈：“各位大人知道的，本王只是空有头衔，在朝中还没各位大人有话语权呢，若是诸位大人认为本王的议和提议可行，也可向陛下提的。”
　　在官场混迹的都是人精，他们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咳咳…王爷说得也在理，容下官想想……”
　　“要不还是王爷提？王爷是皇上的兄长，您的提议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盛栾安假装松口：“那…好吧，为了江山社稷，本王就向皇上开这个口…只是，若是皇上不同意，各位大人可要多多支持本王啊。”
　　“一定…一定！”
　　另一边，盛栾川退朝后，仔细翻看着这三个月来盛栾安处理的奏折，无论事情的大小，他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逾举。
　　但江南的刺杀，突如而来的战事，又让盛栾川不得不多想，或许真的是巧合？还是说是报应？
　　为何西南在尤家的镇守下多年没出事，就因为他弄散了尤家军就出事了？盛栾川心里又悔又烦，他招来了尤雪竹，想听听他的政见。
　　“雪竹，你说西南的战事朕该如何解决？”
　　“阿川现下也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打，要么议和。”
　　“那如果打，朕在西南的兵力还有十八万，而羌芜的兵力算上叛变过去的，现下有了十五万，这如果开打，胜算有几成？”
　　“这我不好说…不过阿川，你能告诉我，那个叛变的副将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谢知程？雪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知…程？”
　　尤雪竹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谢知程这个人，我认识，兄长曾经提起过，这是他在边境狼堆里捡到的一个少年，后来还将这个少年带回了军营，我以为他已经跟着尤家军…死在了两年前的战争中……”
　　提到尤家军的时候，尤雪竹故意瞥了一眼盛栾川，盛栾川则是心虚的回避了。
　　“咳咳，雪竹的意思是，谢知程叛变是因为尤家军？”
　　“有这个可能，所以想要瓦解羌芜的军队，谢知程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只要陛下还尤家军一个清白，我相信谢知程会动摇的，而且陛下不是答应过我，从江南回来后一定会给尤家一个交代的么，莫不是又是哄我？”
　　尤雪竹一步一步的走到盛栾川跟前，让盛栾川的视线无处可逃。
　　盛栾川见实在避不过了，他负手走到窗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道：“若是这场战争跟当年的尤家有关，那朕确实是个罪人，朕对不起尤家，但尤家军传出的叛变真的与朕无关，雪竹，你愿意相信朕吗？”
　　尤雪竹心底冷笑，看着盛栾川微微勾动的手指，以及他那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还是说了句：“阿川，我信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对不起尤家吗？”
　　盛栾川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心底默念，兄长对不住了。
　　随即睁开的双眼染上了阴霾，盛栾川一字一顿道：“朕对不起尤家是因为朕无能，当年朕没有发觉盛栾安的阴谋，现在朕手里的证据不够，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给尤家洗清冤屈，治安顺王的罪。”
　　“哦？阿川的意思，尤家的叛变是安顺王所为？那阿川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盛栾川点了点头，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掏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盒子。
　　“你看完这些信件自会明白的。”
　　尤雪竹翻了翻那叠信件，同样是几封有着两种笔迹的信件，信件内容跟他最初从安轻言处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用来对比的信件模仿的是盛栾安的笔迹。
　　尤雪竹心底鄙夷，但他配合着盛栾川说出他想听的话。
　　“阿川的意思是，安顺王截留了兄长向先帝汇报的信件，然后篡改成向敌方通报的信件对吗？”
　　盛栾川不敢一口咬死，他只能让尤雪竹去猜测去怀疑，从而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朕也不知道，这些信是朕在思过堂一个佛像里找到的。”
　　“可是，若此事真是是安顺王干的，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带走呢？”尤雪竹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朕也不知道，许是忘了吧，不过朕除了这盒子信件，还找到了当年的人证，当年就是他给盛栾安代笔模仿尤将军的信件的。”
　　“人在哪里？”
　　“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了，所以朕才说，朕手里的证据不全。”
　　尤雪竹料到盛栾川会这样说，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为何之前，我去见兄长，安顺王告诉我兄长被流民营监视着？况且阿川也说早就找到兄长了，那为何却迟迟不肯告诉我？”
　　盛栾川心里一惊，他差点忘了这茬，但又想到，现在尤雪松还是失踪状态，而且听闻失踪前已经疯了，他决定先探一探尤雪竹的口风，看他知道多少，然后才好圆这个谎。
　　“雪竹，你去见你兄长的时候，你兄长的状态如何？是不是已经疯了？”
　　“对…疯了。”
　　听到这种答案的盛栾川松了口气，他接着说：“朕不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朕想治好尤将军的疯病再迎他回朝，朕之前说囚禁尤将军，都是与你争吵时的气话，西南那些人不是监视尤将军的，是保护他的。”
　　“阿川…真的是这样吗？”
　　“对，朕保护他是因为盛栾安要灭他的口，盛栾安将他带回见你一面，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离间朕与你的感情，要不然为何尤将军要从盛栾安底下逃跑呢？”
　　尤雪竹是越来越佩服盛栾川颠倒黑白的能力了，若不是他知道兄长在装疯，而且兄长亲口告诉了他真相，尤雪竹就要信了盛栾川的鬼话了。


第五十章 和谈
　　“好，权且当阿川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安顺王所为，那当年西南边境为何会突然爆发战争，父亲又是如何战死的？”
　　“西南…战争……”
　　盛栾川已经招架不住了，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漏洞会越来越多，走投无路之下他说出了唯一的真话：“其实…尤老将军没有战死……尤老将军失踪了……”
　　尤雪竹瞳孔微缩，他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他虽然早就从兄长口中得知父亲可能没死，但他没想到的是盛栾川居然会对他和盘托出。
　　见尤雪竹不再纠结战事是如何爆发的，盛栾川接着说道：“嗯，没死，尤老将军受了重伤，朕的人是在死人堆里找到尤老将军的，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但随行的军医却发现他还有一口气，就将他救活了。”
　　“那既然救活了，为何运回天佑皇城的是一具尸体？”
　　“因为天佑皇城里有人不想让尤老将军活着，所以朕找了一具相似的尸体，骗过了你，也骗过了不想让尤老将军活着的人。”
　　“不想让我父亲活着的是谁？又是盛栾安？”
　　“不是，是盛栾安的母妃，孙皇后。”
　　尤雪竹盯着盛栾川的手指，盛栾川在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没有微弯，看来不是谎话。
　　但盛栾川的真话也只说了一半，当年想让尤雪竹父亲死的人，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孙皇后，另一个是现在驻守西南的袁将军。
　　但是另一个人盛栾川是永远都不会告诉尤雪竹的，因为这个袁将军之所以能取代尤雪竹的父亲成为天佑王朝第一大将军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后来我父亲被救活后发生了什么？”
　　“朕本想将你父亲带回天佑皇城的城郊藏起来，等朕扳倒了孙皇后就会让尤老将军官复原职，但后来回程的马车在山路上翻了，等朕的人赶到，就只剩下一辆摔得粉碎的马车和几具奴仆的尸体，独独尤老将军不见了。”
　　“朕到现在也一直派人在找。”
　　尤雪竹根据兄长的所述以及盛栾川在说这段话的神情，判断出盛栾川在他父亲这个问题上没有撒谎。
　　尤雪竹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当年尤家叛变的真相我大致清楚了，那我祖父贪污这件事呢？阿川可知道？”
　　盛栾川见终于将尤家叛变之事糊弄过去了，那就干脆将所有脏水都泼到盛栾安和他死去的母亲身上吧，毕竟孙家厌恶尤家人尽皆知。
　　盛栾川先是说了句：“雪竹，你也知道，当年朕无权无势，只是辅佐盛栾安监国，所以朕接下来所说，都只是朕的猜测，尤家的贪污之说源自于一本假账本，但那本假账本后来被孙皇后毁掉了。”
　　接着盛栾川就给尤雪竹讲述了当年尤家贪污之事，盛栾川的讲述跟安轻言告诉他的内容大差不差，只是这故事里坏事做尽的主角变成了盛栾安。
　　盛栾川说完，怕尤雪竹不信，还颇为惋惜的补充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安顺王，若不是他对皇位太渴望，也不会对孙皇后的话言听计从了，所以，现在安顺王对你好，也是因为当年的亏欠。”
　　尤雪竹看着眼前虚伪且不知悔改的盛栾川，轻轻道了句：“这就是当年的全部真相对吗？”
　　“怎么？难道雪竹你不相信朕？”
　　“不，我自是相信阿川的，我说过，我从始至终相信阿川，所以阿川，你要怎么处置安顺王，怎么还尤家一个清白呢？”
　　“这……”
　　盛栾川被问到了，他只是逼不得已把真相半真半假的说给尤雪竹听，倘若用的伪造的信件去治盛栾安的罪，以盛栾安的性格，说不定会被倒打一耙，所以他一直想找其他的方式治盛栾安的罪，从而将当年他所做之事推在盛栾安的身上。
　　“阿川，这事可不能再拖了，给尤家一个交代，给尤家军一个清白，说不定谢知程会迷途知返，西南的战火说不定就止住了。”
　　“雪竹，你说的只是一种方法，实在不行也可以打！朕就不相信，朕的大军打不过游散军队！朕驻守在天佑皇城的军队还有三十万，够灭羌芜这个野蛮民族好几回了。”
　　“可是会生灵涂炭的，若是阿川现下实在没有证据治罪安顺王，我这还有一个办法可减少战争中的伤亡。”
　　“什么办法？”
　　“由我出面，以和谈的方式引出谢知程，告知他当年的真相，并承诺他一定会还尤家军一个清白，若是他应允了，就让他留在敌营做内应，这样便可从内部瓦解羌芜了。”
　　盛栾川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但又担心尤雪竹的安危，便提出与他一同前去，谁知尤雪竹以国不可一日无君拒绝了。
　　尤雪竹提出这个请求，是为了确认西南的战乱是不是真跟兄长有关，要不然谢知程怎会一声不吭就叛国了。
　　翌日，盛栾川上朝，对朝臣们宣布由尤雪竹出使西南和谈之事，朝臣们纷纷直呼不合规矩，怎可让后宫之人干涉前朝。
　　但当盛栾川问道有谁会说羌芜之语，担此重任的时候，朝臣们都默不作声了，因为在传言中，羌芜民族是个血腥残暴，茹毛饮血的民族。
　　尤雪竹出使西南边境的事就此定下，待盛栾川问到东南之事时，盛栾安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关于东南边境的战事，本王可以前去和谈。”
　　本来和谈之事就有损天子威严，若不是考虑到西南兵力吃紧，驻扎在天佑皇城的军队和其他地区的军队又不能随意挪动，盛栾川还不想答应尤雪竹出使之事呢。
　　现在盛栾安又来跟他说要议和，盛栾川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又是议和！除了议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狄戎这种小民族，凑出来的军队都不到五万，打！为何不打！”
　　结果盛栾川刚说完，大部分朝臣都伏跪在了地上，齐声说：“万万不可啊陛下。”
　　“为何不可！”
　　领头伏跪的几个臣子示意了盛栾安好几眼，盛栾安才缓缓答道：“陛下息怒，狄戎不是不能打，只是陛下有没有考虑过，狄戎虽然是小部族，但狄戎身后可背靠这东南边境十多个部落联盟啊，若我们对狄戎开战，陛下能保证跟狄戎结盟的部落不会趁火打劫么？”
　　“亦或者这个狄戎只是部落联盟丢出来试探我们的棋子，若我们妄动，说不定会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再者说，陛下您想想，狄戎十几年来也没侵犯过我朝，为何这次与西南边境的羌芜一起发难？陛下就不怕这是一场分散兵力作战的阴谋吗？”
　　“况且，狄戎占领的几座城池都没有发生百姓暴动，东南驻扎的军队也没损失多少，可见狄戎并不好战，既然他们不想打仗却做出侵犯我们领土之举，本王怀疑他们此举另有目的，所以想以和谈一探究竟。”
　　盛栾安说得头头是道，正在气头上的盛栾川也冷静了下来。
　　“众爱卿起来吧，是朕疏忽了，可以和谈，但是只能给予狄戎小恩小惠，若是他们的胃口实在过大，朕不介意与他跟他背后的联盟开战！”
　　众朝臣见盛栾川答应了和谈，嘴上说着“陛下英明”，心里却想着还是安顺王考虑周到，遂有点可惜当初登基的为何不是安顺王。
　　事不宜迟，尤雪竹和盛栾安先后离开了天佑皇城。
　　盛栾安虽然提前知道了西南边境的战争是尤雪松引起的，但他还是不放心的让武纪跟着尤雪竹去了西南，自己则带了其他暗卫。
　　此次盛栾安出使东南，一是为了进一步做出部署，尽早瓦解掉东南地区盛栾川的人，二是为了去见一位故人。
　　盛栾安原本打算过些时日让东南地区自导自演陷入内乱，再让尤雪松骚扰西南边境，逼着盛栾川将驻守在天佑皇城的军队派出，他和尤雪竹正好可趁乱逼宫。
　　可自导自演的内乱是有风险的，毕竟东南地区的官员还有一小部分是忠于盛栾川的，若是被这一小部分人看出了端倪并告诉盛栾川，他跟尤雪竹的谋划就会功亏一篑。
　　就在盛栾安思索着怎么让计划完美，他就收到了一封故人的信件，信件中的内容正好解决了他担心的问题。
　　那便是联合外族，让外族入侵，显得更加真实，而盛栾川将皇城军队派出的可能性也更大。
　　盛栾安快马加鞭，半个多月就到了东南边境被占领的城池。
　　说是被外族占领，但这座城池却一点战争痕迹也没有，除了大开的城门，街道上多了些外族人，其余均与平常无异。
　　盛栾安来到了被占领的知府府衙，刚下马车，就有一个穿着红色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飞扑了过来。
　　“皇兄，我可想死你了。”
　　盛栾安无奈一笑，将人从身上扒下来：“不像话，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身着红色衣服的男子嘿嘿一笑：“皇兄还是没变，还是那么正经，不知道正经的皇兄有没有将尤小公子拿下呀？”
　　盛栾安干咳了几声，终是忍不住敲了一下红衣男子的脑门：“咳咳，你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第五十一章 堂堂首领，竟是小跟班？
　　这红衣男子正是先帝的第七皇子，也是最小的皇子盛栾锦。
　　先帝在时，盛栾锦颇受宠爱，若不是三年前的皇位之争，盛栾锦不出意外将会在弱冠之后封王封地，成为一个闲散王爷。
　　然而他也逃不过命运的裹挟，太子被废后，不想争的他被母族势力架了上去，只是后来他一把大火烧了自己的宫殿，寻了个机会逃了出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只有助他出逃的盛栾安知道他还活着，就连盛栾川也瞒了过去。
　　盛栾安派人一路护送，后来盛栾锦提出要一个人出去闯闯，便只带了一个暗卫和大量的盘缠脱离了盛栾安的保护。
　　待在盛栾锦身边的暗卫每逢半年便会向盛栾安报平安，除此之外，只字不提。
　　所以当盛栾安收到盛栾锦长长的书信后，书信中的内容让他这个做兄长的感到不安…他的这个单纯的弟弟居然说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盛栾锦兴高采烈的在前引着盛栾安往内堂走去，走路一颠一颠的，像只活泼好动的兔子。
　　“皇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小跟班拓跋栖梧。”
　　盛栾锦对着一位有着麦色皮肤，眼神锋利如鹰，有着明显狄戎人长相的男子向自家兄长介绍到。
　　“拓跋…栖梧？小…跟班？”
　　盛栾安有些不敢相信，拓跋栖梧他是听说过此人的名字的，据说是狄戎钦定的下一任王，结果遭到庶弟的陷害出走，后来杀回狄戎，将反对他的人都杀了。
　　那么危险凶残的人，盛栾锦竟称他为小跟班？
　　拓跋栖梧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哥，坐。”
　　盛栾安面露不善：“这声大哥，本王受不起，不知狄戎的首领为何有兴趣当本王愚笨的弟弟的小跟班？”
　　拓跋栖梧看出盛栾安的防备，也不恼，解释道：“机缘巧合罢了，不过大哥请放心，无论我什么身份，我这个跟班对主子可是一心一意的，不信你可问问栾锦。”
　　盛栾锦还没等盛栾安问，身体就不自觉的横在了两人中间，有些护着拓跋栖梧的意味：“皇兄放心，小梧他是个好人，真的！”
　　盛栾锦生怕盛栾安不信，又补充道：“皇兄，你看我在狄戎这两年，依旧白白嫩嫩的，说明什么，说明小梧他养得好啊，而且…这次提出要帮你的人是我，小梧他不知道，他没有利用我！”
　　盛栾安叹了口气：“栾锦，两年未见，你的胳膊肘倒往外拐了。”
　　盛栾锦见盛栾安态度缓和了下来，卖乖的挽着盛栾安的手臂，拉着他坐了下来：“嘿嘿，皇兄怎么能说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这是内拐！自己人自己人。”
　　拓跋栖梧见盛栾锦如此维护他，也配合着暗示道：“栾锦，过来坐，你不是习惯坐我腿上了么？”
　　盛栾锦听了羞红了脸：“你…你少说话，别…别在皇兄面前丢了脸面……”
　　至此，盛栾安算是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咳咳，既如此，那便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盛栾安喝了一口茶，以掩饰尴尬。
　　“皇兄想怎么谋反啊？是直接打过去呢？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在边境捣捣乱施施压？”
　　盛栾锦一副天真的样子，好像谋逆从他嘴里说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盛栾安心思深，听出了自家弟弟的底气，便试探道：“直接打过去？栾锦你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其他各地驻扎的军队，光是驻扎在这儿的军队狄戎未必能敌，若不是本王让这里的知府有意为之，真打起来狄戎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若说盛栾安是有心机的狐狸，那么拓跋栖梧则是狡猾的豺狼。
　　拓跋栖梧知道盛栾安在试探，但还是大方的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或许狄戎兵力不足，那不知东南十几个部落联盟够不够与天佑城的军队一战呢？”
　　拓跋栖梧还没亮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盛栾锦就骄傲的抢答了：“啊，皇兄，忘了跟你说，小梧他现在还是部落联盟的首领，不过外边的人不知道，皇兄你要替我们保密哟。”
　　盛栾安倒吸一口凉气，他开始重新打量拓跋栖梧，拓跋栖梧也不惧盛栾安的目光，甚至直接说出了盛栾安的猜想。
　　“大哥是怕我有其他目的？大哥请放心，东南各部族对现在的生活都挺满意的，有我在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是栾锦说想帮你忙，我便答应了，就当是我下的聘礼，这些诚意足够我娶一个天佑王朝的皇子了吧？”
　　“小梧，你又胡说什么！皇兄别听他胡说！我是真的想帮你！”
　　“好了，栾锦，是皇兄多虑了，皇兄自是相信你看人的眼光的，既如此，那便希望拓跋首领好好照顾自家弟弟，另外希望拓跋首领给那几个忠于盛栾川的官员施施压，尽量…尽量不要伤及城中百姓。”
　　“大哥放心。”
　　拓跋栖梧的语气中带着喜悦，一副得到长辈承认般松了口气。
　　“对了皇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你在宫中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安子思的人？大概是一个琴师……”
　　“怎么？这人跟你什么关系？”
　　盛栾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盛栾锦说的这人大概率是安轻言。
　　对于盛栾安来说，安轻言是个矛盾的存在，他破坏了尤雪竹与盛栾川的感情，却又一次次的帮助尤雪竹化险为夷，他摸不准这人的目的，也查不到这人的过去，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宫中琴师。
　　“嗯，这是一个我对不起的人，子思是我在宫外带回来的，本来承诺了他，要护他一辈子，结果三年前，我没办法把他一同带走，只能将他安排进了尚音坊，希望他能远离我，远离灾厄，所以子思还活着吗？”
　　“嗯……你说的琴师是不是跟雪竹的身形有些相似？”
　　“嗯嗯嗯，对对对。”
　　“那如果是他的话，他还活着，只不过他现在不叫安子思，而是叫安轻言，同时也是盛栾川的安侍郎。”
　　“什么？！四哥要了子思？是子思自愿的还是……”
　　“之前本王也不明白，但是经你一提，本王倒是明白他的意图了，他先前是自愿接近盛栾川的，大概是为了给你报仇，他把盛栾川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的，但是现在，他似乎脱不开身了，盛栾川好像对他动了情。”
　　“不行不行，我本来就对不起子思了，他为了替我报仇还…唉，我一定要帮子思脱身！皇兄你帮帮我。”
　　“脱身么……”
　　近日盛栾安也被谋反后怎么让尤雪竹脱身这一问题困扰。
　　按照尤雪竹和盛栾安原定的计划，将盛栾川驻守在天佑皇城附近的军队都引走之后，两人控制了禁军就悄悄的逼宫。
　　盛栾安作为前朝太子，替掉盛栾川登上皇位无可厚非，但是尤雪竹作为盛栾川的皇后，若是被世人知道是他俩联手篡了位，尤雪竹是会被言官口诛笔伐的。
　　所以尤雪竹当初在提出合作的时候，才会要求居于幕后掌权，让他作为傀儡皇帝应对前朝，因为尤雪竹要洗清尤家的冤屈，所以绝对不能让尤家背负上骂名。
　　盛栾安一直寻找如何在控制局面之前，将尤雪竹摘出去的办法，现在他想到了。
　　那便是让狄戎向盛栾川提出和亲之请，请求盛栾川将安轻言赐予狄戎首领，若盛栾川不愿意，狄戎开战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若是应允了，那么尤雪竹可作为送亲之人，从而失踪在送亲的途中。
　　这样盛栾川肯定认为是狄戎的阴谋，从而主动开战，这样天佑皇城的军队也会随着调出。
　　但这其中有个关键的问题，那便是，盛栾川若是不愿尤雪竹前去送亲，那么尤雪竹又该如何脱身呢？
　　盛栾安在想该如何劝服盛栾川，便收到了一封尤雪竹从西南寄给他的信件，信件中两人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盛栾安让狄戎首领求娶安轻言，而尤雪竹则让羌芜首领求娶自己。
　　打定主意的盛栾安先是让拓跋栖梧拟了一封求亲的议和书，但这议和书上则没有说明要求娶谁，只是说，不日后会亲自来天佑皇城朝见。
　　而尤雪竹那边动作更快，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天佑皇城，就直接带着羌芜首领悄悄进城了。
　　尤雪竹和盛栾安按照约定，将回天佑皇城的时间说晚了几天，他们得在面见盛栾川之前做好信息的交换。
　　“雪竹，西南边境的战争是尤将军挑起的吧？”
　　尤雪竹点了点头，承认道：“兄长所杀的那支军队就是当初屠戮尤家军的罪魁祸首之一。”
　　“之前本王在西南匪寨见过尤将军一面，他的人应该不足以抗衡盛栾川驻守西南的军队吧。”
　　“有人在帮他……羌芜的首领，好像…好像还是我兄嫂。”尤雪竹略带别扭的说道。
　　盛栾安一惊，也将自己在东南经历之事说了出来，两人发现，在这一场谋划中，他们一人赔了个弟弟，一人献出了个兄长。
　　身边的亲人找到归宿本该是好事，但两人都笑不出来，因为在这场谋反中，已经牵扯了太多人了，无论是成是败，他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第五十二章 小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尤雪竹原本打算将赫连齐与尤雪松安置好后，再去向盛栾川复命的，结果赫连齐轻车熟路的，根本不需要他来安排。
　　这时，尤雪竹才知道，赫连齐不仅在江南有产业，手也早就伸到了天佑城。
　　西南之行和尤雪竹猜测得差不多，那日在旭日赌坊见到的赫连齐，正是西南边境第一部 族羌芜的首领。 
　　只是尤雪竹想不到的是兄长与赫连齐竟相识多年，因为长期驻守西南边境的原因，尤雪松怕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连他这个弟弟都瞒了去。
　　羌芜不像狄戎，它不需要十几个部族组成联盟，光是羌芜一个部族就能横扫西南边境的其他部落，但羌芜的首领并不好战。
　　比起征战，他们更喜欢积攒财富，所以在尤家镇守的西南边境，除了天佑皇朝建国伊始爆发过划地盘的冲突，其余的时间两族都是和平相处的。
　　而羌芜上一任首领更是娶了一位内陆女子作为王后，这位内陆女子正是赫连齐的母亲，所以赫连齐的样貌才会兼具两族的特征。
　　赫连齐比他父王更爱财，因为天佑皇城允许两族通商，所以赫连齐不到十四岁便频繁进出内陆，他父王在内陆开酒楼，开香料铺子，他有样学样，更有甚者，他还做起了青楼和赌场的买卖。
　　就连当初兰溪知府提到的明月楼也是赫连齐的产业之一，赫连齐的财富深不可测，所幸赫连齐是友不是敌人。
　　在西南议事时，赫连齐与他兄长的相处，尤雪竹也看在眼里，他相信，兄长是能驾驭得住这把好刀的。
　　尤雪竹刚回宫，盛栾川就在梧桐宫候着了。
　　尤雪竹为了赶路，穿了一身玄墨色的劲服，没了平日穿素色衣服仙逸，多了些净爽利落。
　　多日未见，再加上尤雪竹这难得的一面，盛栾川忍不住将人一揽，拉到自己的怀中。
　　“雪竹，辛苦了。”
　　尤雪竹蹙眉，身体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将盛栾川往外推。
　　这一瞬间，盛栾川又清晰的感觉到前些时日尤雪竹对他的疏离。
　　“雪竹，你这是怎么了？”
　　尤雪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带着难为情的表情说：“阿川…脏……我赶了几日路，一直…一直没沐浴过……”
　　“没关系，朕不介意。”
　　盛栾川说着又将人扯了过来，而这一次，尤雪竹没有反抗，看来刚才只是自己多心了。
　　“雪竹，此次和谈可顺利？”
　　尤雪竹点了点头，说道：“我见到了谢知程，将陛下会洗清尤家军叛军之名的事告知了他，他给我这一件东西作为回礼。”
　　说着尤雪竹从怀中掏出一半形状奇特的虎符，交到盛栾川手中。
　　盛栾川认得这枚虎符，这是尤家军特有的虎符，尤家军只听命于虎符行事，并不看首领是谁。
　　三年前，尤雪竹助他夺位，也送了一枚这样的虎符作为生辰礼给他，现如今尤雪竹再度助他收复叛军，一时之间盛栾川感慨道：“雪竹，你真的是上苍赐予朕最美好的礼物。”
　　尤雪竹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过谢知程要看见阿川的诚意，否则没有完整虎符是调动不了那六万的尤家军的，谢知程调动不了，阿川也调动不了。”
　　尤雪竹这话相当于逼迫着盛栾川尽早给尤家一个交代。
　　盛栾川捏着那半枚虎符一字一句道：“雪竹，朕知该如何做，等这次和谈过后，朕自会将盛栾安治罪，还尤家清白。”
　　“另外，此次和谈，我没有见到羌芜的首领，一直都是羌芜首领的身边人代为传话，所以我摸不清羌芜发动战争的目的，不过羌芜首领的身边人让我告诉阿川，半月之后他将亲自来朝和谈。”
　　刚收回六万叛军的盛栾川瞬间有了底气：“羌芜没了谢知程那六万军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已经没有和谈的必要了。”
　　“可是阿川别忘了，还有三万俘虏在羌芜手上呢，这三万人阿川是不要了吗？”
　　盛栾川刚才只想着灭一灭这些外族人的威风，经尤雪竹一提醒，方知自己还是冲动了：“还是雪竹想得周到，果然朕没了雪竹不行。”
　　两人聊完西南之事后，还聊了一些别的，盛栾川话里话外暗示着尤雪竹，今晚他想留宿梧桐宫，因为两人自兰溪回来后，就一直没有亲密接触过。
　　但尤雪竹直言自己太累了，禁不起折腾，好说歹说才让盛栾川打消了念头。
　　还有半月，只要再忍过半月就行了，尤雪竹心里默算着日子。
　　另一边，从东南回来的盛栾安不仅带回了狄戎首领想与天佑皇朝和亲的消息，还带回了诚意满满的聘礼。
　　户部的官员清点完聘礼后，告诉了盛栾川这些聘礼的大致价值。
　　这些聘礼的价值自是比不上天佑皇城几代积累的财富，但也抵得上所有地区全部军队加起来的两年的开支。
　　除了求娶皇室之人，狄戎别无他求，盛栾川作为君主，自是会算这笔账的，随便从朝臣儿女中选一个出来打发狄戎，便能得到两年军队的开支，这样的事想来大臣们也都会理解，于是，便将狄戎想要与天佑和亲的事传了下去。
　　半月之期已到，狄戎和羌芜如约抵达天佑皇城，盛栾川作为东道主，自是摆酒设宴招待来人。
　　羌芜首领颇为神秘，直到盛栾川传召进殿，所有人才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刘有财扯着嗓子：“宣羌芜首领赫连齐进殿。”
　　赫连齐摇着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跨入殿内，随手作揖道：“赫连齐参见陛下。”
　　盛栾川看着来人，手上拿着的酒杯有些颤抖，这个人怎的如此眼熟。
　　而赫连齐更是不知规矩般走到盛栾川的席前，对着尤雪竹又是深深一鞠，比刚才的随手作揖更显真心实意，但说出的话却还是轻浮：“小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盛栾川忍不住将酒杯重重嗑在案台上，“咚”的一声，所有臣子都好奇的朝着他这个方向看去。
　　其实朝臣们根本听不清赫连齐在说什么，他们以为赫连齐走近盛栾川的时候又行了一礼。
　　尤雪竹忍住笑意，轻轻拍了拍盛栾川：“阿川，冷静，所有人都看着呢。”
　　盛栾川回握住尤雪竹的手，面色极差的说道：“既然羌芜的首领行完了礼，那便回到自己的席位坐着吧，别站在这失了礼仪。”
　　赫连齐呵呵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宣狄戎首领拓跋宏进殿。”
　　刘有财一喊到拓跋宏的名字，朝臣们带来的儿女都不自觉的整理起了头发和衣物，有些小姐甚至紧张的问身边的丫鬟，自己是不是最好看的。
　　原来盛栾川除了将狄戎首领想要求娶天佑皇室的消息传给了各朝臣，还给各朝臣带了一副狄戎首领的半身像。
　　这副自画像上的男子穿着狄戎的服饰，一张俊美无比的脸，以及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神，瞬间俘获了大部分小姐和一部分公子的心，他们纷纷央求父亲祖父带他们出席这场宴会。
　　拓跋宏入场了，果然如画中人一样，甚至比画中人还多了三分英气，其中一个坐在前排的小姐，想要吸引拓跋宏的目光，故意将桌上的酒杯滚落到他的脚下。
　　“拓跋宏”果然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那个小姐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他俩大婚时候的情景了。
　　只不过“拓跋宏”一直搀扶着一位老者，直到给盛栾川行礼的距离，那位老者才颤颤巍巍的作揖道：“拓跋宏参加陛下。”
　　随后指着拓跋栖梧介绍到：“这是犬子，拓跋栖梧。”
　　拓跋栖梧也礼貌的作了一揖。
　　在场的小姐公子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个年轻人不是拓跋宏，那位老者才是！陛下是不是将人的名字搞错了，拓跋宏这一把年纪的怎么还想着娶亲？
　　“这是怎么回事？”盛栾川沉声开口。
　　拓跋宏没有回答，而是茫然的望了望拓跋栖梧，拓跋栖梧代答道：“父王他有些耳背，不知陛下所问何事？”
　　盛栾川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声音带上了怒意：“朕问的是画像的事！”
　　“哦，陛下说画像啊，那确实是父王的画像，只不过是他年轻的时候，父王常说我与他年轻的时长得最像，所以…不会是连陛下都误会了吧。”
　　“你的意思是，是你父王要娶亲，而不是你？”
　　说道娶亲，那个耳背的拓跋宏又像是听见似的点了点头：“回陛下，是我要娶亲，不是犬子。”
　　拓跋栖梧则故意回头望了一眼刚才勾搭他的小姐，那个小姐则恐惧的回避了他的目光。
　　拓跋栖梧环视了一周，掷地有声的说：“别看父王年纪有些大，还有些耳背，父王的身体可好得很，前两年王室还添了新丁呢，另外，若是陛下嫌弃聘礼少，狄戎还可再添上一倍，这样应该足够迎娶在场的小姐或公子了吧？”
　　刚听到生孩子，以为逃过一劫的公子们又提心吊胆了起来，怎么这老东西还男女通吃呢。


第五十三章 求陛下割爱安公子
　　盛栾川有些头疼，在听到狄戎说再加一倍聘礼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妙，一个小小部落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钱财，怕真的是部落联盟扔出来探路的棋子，若是不答应，只怕是与天佑开战的不是狄戎，而是狄戎背后的整个部落联盟。
　　盛栾川狠下心来说道：“朕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已收了狄戎的聘礼，自是狄戎天佑一家亲，你们先入席，席间看上哪位公子小姐，朕自会亲自指婚。”
　　“那就多谢陛下了。”
　　两个部族的首领已经落座，宫廷之乐奏起，舞姬入场，宴会开始了。
　　因为是三方初次见面，所以宴会上没有那么多规矩，在场的人可随意走动攀谈，而赫连齐在吃了几口菜后，便拎着酒壶再次来到盛栾川的席前。
　　“小美人儿，我敬你。”
　　赫连齐眼里完全没有盛栾川这个帝王。
　　盛栾川捏着酒杯不好发作，但也一把夺过赫连齐的敬酒泼了他一脸：“朕看羌芜首领喝醉了，需要清醒清醒。”
　　赫连齐也不恼，从容的擦干净脸上的酒水：“陛下教训的是，本王确实醉了，被美人美得心醉了。”
　　尤雪竹终于忍不住掩面笑了出来：“这羌芜首领怪会说笑的。”
　　“唉，陛下，美人笑了，笑了。”赫连齐也跟着笑了起来。
　　盛栾川却笑不出来，脸黑得都要滴出墨来，他阴阳怪气的说道：“何齐，兰溪城何员外妾室之子，因何员外大儿子痴傻，所以该妾室之子颇受宠爱，生性风流好赌，是旭日赌坊的常客，所以你真的是羌芜首领吗？”
　　“哟，陛下可真厉害，居然查到了我在兰溪城用的身份，陛下若认为我不是羌芜首领便不是吧，毕竟我可以是清平楼的肖老板，还可以是罗素坊的秦老板，当然我更愿意陛下当我是追美人追进宫的登徒子。”
　　赫连齐不经意透露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天佑城文人墨客最常去的酒楼之一，另一个则是官家夫人小姐最常去的布匹店。
　　盛栾川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西南外族，竟然能渗透天佑城如此之久而不被发现，还需要敌人亲口告诉他，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此刻，盛栾川看赫连齐的眼神不再轻蔑，而是深深的防备。
　　“那既然羌芜首领在天佑王朝有如此多的行当，为何还要引发西南边境的战争呢？”
　　赫连齐拿着酒壶嘬了一口，嬉笑道：“当然是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啊。”
　　“赫连齐，你究竟想要什么？！”盛栾川隐隐有些不安。
　　赫连齐仍旧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狄戎首领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你别太嚣张了！你可别忘了，这是天佑皇城，只要朕一声令下，朕的禁军就能将你就地杀了！”
　　“陛下，陛下，消消气嘛，我其实可以等狄戎首领选完再选的。”
　　说罢，赫连齐扭头看向拓跋宏的方向，只见拓跋宏正色眯眯的抓着安轻言的手在攀谈。
　　赫连齐还喟叹了一句：“看来那个老家伙和我的眼光一样，喜欢的东西都是那么相似，本来我也想选那位公子的，毕竟皇上肯定不肯割爱这个美人嘛，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公子要被挑走了。”
　　拓跋栖梧像是感受到了这边投来的视线，他抓着安轻言的手腕走到盛栾川的席前，恳切道：“陛下，父王看上了这位公子，您能将这个公子赐给父王吗？”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盛栾川再也忍不住了，怒喝的一声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拓跋栖梧看似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说道：“知道啊，安侍郎，伺候陛下的人。”
　　“既然你知他是伺候朕的人，为何偏偏要挑他？！在场的其他公子小姐不行么？”
　　“我看在场的公子小姐都不愿与我父王交谈，只有这位安公子不避着我们，况且陛下不是承诺过，在场的公子小姐都可以选，那为何安公子就不行呢？”
　　“你，你，你，还有你，站出来。”
　　盛栾川指着几个小姐和公子，让他们站了出来。
　　“你从他们中选！”
　　拓跋栖梧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可惜的说：“那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若这些小姐公子中有愿意跟我父王回去的，那我们也就不挑了。”
　　其中一个被盛栾川点到的小姐，实在迷恋拓跋栖梧的样貌，状着胆子问了一句：“小女听闻，东南边境有些部族首领死后，那些首领的妻子和妾室会自动成为下一任首领的妻子和妾室对吗？”
　　拓跋栖梧点了点头：“嗯，对，确实有这样的习俗。”
　　那位小姐面露喜色，刚想向盛栾川表示，她愿意嫁到狄戎，结果拓跋栖梧下一句就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
　　“不过那是别的部落的习俗，我们部落么，老首领死后，无论多么年轻貌美的妻子妾室都要跟着陪葬的。”
　　那小姐听了惊慌失措的跌坐在了地上，其余的小姐和公子也拉着自己的父亲或祖父，想要快些离开这场宴会。
　　拓跋栖梧好像嫌场面不够混乱，又补充了一句：“哎呀，大家别那么害怕，父王他虽然已是古稀之年，但我说了，父王他身体好，多活个五年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时，有些年龄小的小姐已经开始哭哭啼啼了。
　　官员们也开始躁动不安，他们一顿交头接耳之后，齐齐跪在了地上：“求陛下割爱安公子。”
　　“你们在逼朕？！”
　　官员们不断重复着“求陛下割爱安公子”这句话，似乎只要盛栾川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
　　盛栾川很想直接让禁军把拓跋栖梧拿下，但拓跋栖梧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不得不犹豫。
　　“陛下不肯割爱肯定是我们狄戎诚意不够，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聘礼的事？”
　　盛栾川以为拓跋栖梧又要添加聘礼，刚想说不必，拓跋栖梧就捂着嘴，凑近盛栾川的耳边说了一句：“这次的聘礼是陛下在柳家找不到的那份罪证，陛下确定不感兴趣么？”
　　盛栾川一惊，他以为当初柳阁老所说关于他的把柄，不过是柳阁老为了保住柳家的谎言，毕竟他将柳家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罪证？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账本，一本假账本。”
　　此话一出，盛栾川已经强装不了镇定了。
　　终是安轻言站了出来：“陛下，小人愿替各位公子小姐嫁到狄戎。”
　　“子思你……”
　　“没事的陛下，为了你，为了江山，小人愿以这卑贱之身换取两族的和平。”
　　安轻言红着眼，恋恋不舍的看着盛栾川，说得诀别而悲壮。
　　那些官员见安轻言答应了，高呼着：“安公子大义。”
　　盛栾川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既然天佑与狄戎两族好事已成，那么这场宴会就此散了吧。”
　　盛栾川表态了，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其他官员知趣的准备离开，结果赫连齐折扇一展，凑近盛栾川悄声说：“别结束啊陛下，狄戎首领是找到了娇妻美妾，羌芜首领还没找到呢，陛下可不能如此偏心眼啊。”
　　盛栾川咬牙切齿道：“你想要朕的皇后？你想都别想！朕不介意在这里杀了你，再跟羌芜开战！”
　　“哎呀，陛下，别那么激动，我们就不能私下再商量商量么？你也不想还没走远的官员听见你我这番对话吧？”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朕劝你绝了这份心思！”
　　“陛下都肯割爱安侍郎了，这小美人儿您就让与我吧，反正您三宫六院的，再换另一个皇后嘛。”
　　盛栾川不想再跟赫连齐废话了：“来人，将赫连齐拿下！”
　　候在殿外的禁军持着利器瞬间封锁了大殿的出口。
　　赫连齐一点都不慌，依旧喋喋不休的劝道：“陛下，真的就不再考虑考虑吗？为了求娶小美人，我也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赫连齐刚说完这话，天空中就炸开了朵朵烟火，守在大殿门口的禁军和奴仆都被这炫目的花火所吸引。
　　“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
　　盛栾安不屑，指挥着禁军就要将赫连齐押下，赫连齐也不反抗，任由着双手被禁军反剪。
　　“陛下，先别急，你走到外边看看清楚。”
　　现下赫连齐已经被禁军控制住了，盛栾川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紧紧抓着尤雪竹的手走到了大殿外。
　　一团团烟火炸开后留下的火星子并没有马上熄灭，而是零零散散的布满了整个夜空，就像是一团烟火绽放了两次。
　　盛栾川以为赫连齐在故弄玄虚，这不过是普通的烟火，结果尤雪竹却指着那些零散的星点说道：“阿川，不对劲！那些不是烟花炸开后的星点，而是藏在烟花中的火箭。”
　　经尤雪竹那么一说，盛栾川也发现了，并且他发现那些星点的位置离皇城越来越近，直到盛栾川肯定那些不是星点，而是火箭。
　　而这一场夹杂在烟花中的火箭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盛栾川的掌心布满了冷汗。
　　这时，还被控制着的赫连齐说了句：“陛下，这场送给您的烟火，你还喜欢么？不知道送出这份大礼的我，现在有没有资格跟陛下商量商量了？”


第五十四章 赫连齐这个疯子！
　　盛栾川摆了摆手，禁军松开了赫连齐。
　　赫连齐揉了揉手肘，愈加狂妄的说：“我还以为陛下会不喜欢呢，若是陛下不喜欢，我还准备了更大的烟火盛会，比如陛下可以近距离观赏到皇宫城门是如何在烟火中变成瓦砾的。”
　　“你…你这个疯子……你在说什么？”
　　刚见识过半个时辰的火箭雨的盛栾川已经开始相信赫连齐的话了，甚至对这个人产生了恐惧，毕竟那个密度的火箭雨，攻下一座城池绰绰有余了，而这个疯子竟然将这些火箭当普通烟火放着玩。
　　赫连齐生怕盛栾川听不明白，更直白的说：“我在陛下皇宫门口的地下埋了炸药，哦，对了，不止皇宫门口，还有这儿那儿。”
　　赫连齐随意指了皇宫的几处地方。
　　“阿川……”
　　尤雪竹拽着盛栾川盛栾川的胳膊，脸色带上了惊恐的神色，像是在恳求他别像送安轻言一样送他出去。
　　盛栾川强装镇定的对赫连齐说：“既…是商量，你也得容朕回去好好想想。”
　　赫连齐勾嘴一笑：“这是自然，我就在清平楼静候陛下的佳音。”
　　赫连齐走后，盛栾川马上派人到皇宫大门和赫连齐指的那几处地翻找所谓的炸药，结果掘地三尺，却什么都没找到。
　　果真是虚张声势么？盛栾川刚松了一口气，就见禁军匆匆来报，说的是皇宫大门不远处停泊马车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整个马车棚都塌了。
　　盛栾川又一次被戏耍，气得将御案上的奏折掀翻在地。
　　“阿川，先喝一口茶冷静冷静。”
　　尤雪竹端起茶盏递给盛栾川，他虽然也没想到赫连齐会选择这种方式逼盛栾川妥协，但他还是比盛栾川镇定许多。
　　盛栾川接过茶喝了一口，手轻微有些颤抖的抚上尤雪竹略显苍白的脸，像是解释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又像是安慰的说道：“雪竹，方才朕说的考虑…只是缓兵之计，朕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阿川，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们还有时间，趁这段时日，我们摸清赫连齐的底，然后趁其不备，将他一举拿下。”
　　“如果实在不行，朕不介意与他鱼死网破，朕就不相信，一个小小外族能耗得过几代基业的天佑王朝。”
　　盛栾川打定了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尤雪竹交出去。
　　赫连齐出了宫门，坐上了候在宫门口的马车就往清平楼的方向驶去，丝毫不介意后面悄悄跟着的尾巴。
　　“雪松，这一次我可为了你家宝贝弟弟，烧了我在天佑城赚的大半年的银两，你说该如何补偿我？”
　　赫连齐没个正形的撞了一下尤雪松的肩膀，颇为无赖的说道。
　　“补偿？我怎么听阿荣说，你在席间一口一个美人叫得欢呢。”
　　“阿荣，你又告状！”赫连齐伸出脚轻轻蹬了一下帘外的正驾驶着马车的侍从。
　　只见那位叫阿荣的侍从嘿嘿一笑：“谁让将军不方便出面，小人自是要听将军的话，盯着你。”
　　“哦？”赫连齐将扇子一收，勾点着尤雪松的下巴，戏谑道：“雪松这是吃自家弟弟的醋了？”
　　尤雪松头疼，这人哪都好，就是长了一张破嘴，他懒得与他争辩，直接拨开挑着他的扇子，捏掐着赫连齐的嘴角：“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雪松你…唉…疼疼疼……”
　　赫连齐掰开尤雪松的手指，快速的说道：“我说雪松，还是你比较好玩，没人能比过你。”
　　尤雪松脸一红，被赫连齐找到了机会，赫连齐抓住那两根掐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结果膝盖处又喜提一个脚印。
　　赫连齐不知悔改，越作越勇：“雪松，你真辣！我就好你这一口。”
　　“你确定？阿荣，今夜初几？”
　　“回将军，今儿个九月初四。”
　　“是吗，那确实该好好奖励奖励齐老板了。”
　　尤雪松盯着赫连齐，遒劲有力的指节按在赫连齐的后脖颈，赫连齐像只猫儿一样乖顺了下来。
　　“雪松，今日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这可是当初你定的规矩，你要坏了规矩，我可不介意夜夜我为凤你为凰。”
　　“……”
　　赫连齐揉了揉腰，看来今晚要遭罪了。
　　马车到达清平楼时，已经是巳时了，赫连齐有心拖延：“那什么…雪松，我在席间沾了酒气，先去沐浴，若是…你累了，也可以先睡！”
　　尤雪松提着赫连齐的后领，将想要逃跑的人死死的按在了榻上：“不必，先办了正事再说。”
　　说罢，尤雪松娴熟的一手掐住赫连齐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寻找赫连齐身上的破绽。
　　尤雪松每找到一处破绽，被钳制住的人身体就软了一分，直到赫连齐浑身瘫软，尤雪松也顺势的直捣黄龙。
　　尤雪松仿佛不知疲倦般惩罚着赫连齐，直到两人之间的虚无被一次又一次的补满。
　　子时已过，九月初四在打更声中变成了九月初五。
　　赫连齐翻过身来，以双脚夹住尤雪松的腰，顺势一滚，两人瞬间换了位置，此时的赫连齐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亲吻着尤雪松额头，柔声说道：“现下初五，该轮到我了。”
　　说罢，又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交战。
　　盛栾川派去盯着赫连齐的人，这几天一直假装住客在清平楼逗留，结果他发现住在最顶楼的赫连齐，每晚都要召宠不同的男子，无一例外的，这些男子都或多或少的与尤雪竹有些相似。
　　于是探子将这一情况回报给了盛栾川，此时的盛栾川正在处理安轻言和亲之事，而这个消息更是让他急火攻心。
　　盛栾川与狄戎定下的送亲是在三日之后，狄戎的首领很着急，像是怕盛栾川反悔般，不断催促着早日启程。
　　本来盛栾川打算这两日再去看看安轻言的，结果听到这一消息的他马上放下了手头上的政务，身体不自觉的往梧桐宫的方向走去。
　　盛栾川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这几日他寝食难安，总有不详的预感。
　　对于盛栾川突然到访，梧桐宫的宫仆还来不及通传就被盛栾川禁止了，盛栾川忽然想知道，尤雪竹在他不在时，一个人会做些什么。
　　盛栾川走到尤雪竹的寝殿外，寝殿的大门敞开，从外边看，好像寝殿里没人，盛栾川刚想进去寻人，就提到尤雪竹与尤裕主仆二人的对话。
　　“裕儿，这段时日，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是生病了么？”
　　“不是…前些时日不是跟公子去了一趟西南嘛，小人第一次去西南…有些…有些水土不服……”
　　“真的不用我唤太医来给你看看么？不用不用…啊…那个…公子，您之前说让小人出宫学做生意还作数么？”
　　“嗯，裕儿，你终于想通了？”
　　“嗯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现下朝中局势不稳，我不想你卷入这场风波，尽早离开罢，等此间事了，你若愿意回来我便接你回来。”
　　盛栾川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听出尤雪竹好像是在提前支走尤裕。
　　不安的他从殿外走了进来，质问道：“雪竹，你为何要赶走尤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朕？”
　　盛栾川的突然出现让尤雪竹一惊，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凄哀的说道：“安轻言三日后便要离宫，我不过物伤其类，早做打算罢了，毕竟真到阿川将我交出去的时候，我也好给身边人留下一条去路。”
　　“可是，朕听你的意思，你早就有意让尤裕离开了？”
　　“对，那时阿川将我关在死牢，我不想拖累裕儿…所以……”
　　尤雪竹故意提起之前的事，盛栾川果真因为愧疚减少了怀疑。
　　“雪竹，是朕太急了，误会了你，你放心，朕绝对不会将你交出去的。”
　　“那阿川打算怎么做？”
　　盛栾川咬牙切齿的说道：“朕会让他走不出那清平楼！”
　　盛栾川放完狠话的当天，清平楼就受到了杀手的攻击，只不过来的三波杀手，却连赫连齐的衣角都没摸到，赫连齐甚至还闲适的喝着茶，房间大门敞开着让杀手进来。
　　赫连齐就坐在房间的正中央，他坐的地方往外还画了几圈同心圆，在同心圆的最外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站着一人，四人将赫连齐护得密不透风。
　　其中几个杀手同时围攻着站在赫连齐正前方的护卫，护卫有些招架不住退到了一个圆圈内。
　　赫连齐朝那个护卫丢了一颗花生米：“哎哎哎，阿北，扣五十两黄金！再进一圈就扣一百两！”
　　听到被扣月钱，那个叫阿北的侍卫生气的直接将导致他扣钱的杀手彻底干翻。
　　“阿北，你动作太大了，地板都凹陷了，扣五十两白银。”
　　“齐老板，你不能这样！”
　　其余三个护卫也游刃有余的嬉笑一团。
　　杀手自觉不妙，只能先行告退，并将此间发生之事悉数汇报给了盛栾川，说赫连齐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杀他一样。
　　盛栾川百思不得其，刺杀之事只有他与尤雪竹知道，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当时在场的就还有尤裕了，难道是尤裕？
　　盛栾川刚想召尤裕，尤裕便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五十五章 以命换命是不是很公平？
　　“陛下…求陛下给奴才解药……”
　　刚在梧桐宫，尤裕见到盛栾川的时候就退下了，所以盛栾川根本没注意到尤裕的异样。
　　现下仔细一瞧，才发现他的脸色变得蜡黄，嘴唇有些青紫，一副蛊毒发作的样子。
　　盛栾川目光冰冷的诘问道“朕记得之前不是给过你两个月的解药么？怎么还发作了？莫不是之前骗了朕？”
　　尤裕捂着心口，忍着剧烈的疼痛摇了摇头：“陛下忘了，兰溪回来之后，奴才就直接跟着公子下了西南，本以为能在一月之内赶回，谁知还是晚了几天，所以……所以求陛下救救奴才。”
　　盛栾川默算着日子，倒也对得上，便朝刘有财点了点头：“是朕疏忽了，刘有财，将解药给他。”
　　刘有财从怀中掏出解药，尤裕刚要伸手去接。
　　“等等，尤裕你真的没有骗过朕？为何你第一次毒发却如此严重？”
　　“奴才…奴才身子骨弱……”
　　又一次的撒谎，让尤裕喉间涌上了腥甜，尤裕强忍着咽了咽口水。
　　盛栾川的手指轻叩着桌沿，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也罢，朕之前说过，你这蛊毒只要再吃两次药便可永久解除，现在朕先给你一颗，你替朕办件事，朕便给你最后一颗解药。”
　　尤裕听到只要办一件事就可将蛊毒彻底解开，眼中瞬间焕发出了神采：“皇上，您要奴才去办什么事？”
　　“朕要你去将赫连齐杀了，以他的命换你的命，是不是很公平？”
　　“皇上，奴才…奴才做不到啊……”
　　“不，这件事你可以办到，因为你是雪竹的侍童，既然赫连齐对雪竹那么上心，那么对你这个侍童便也不会那么防备，至于你怎么做，朕管不着，朕不想见他出现在两日之后的和亲仪式之中，明白了吗？”
　　既然赫连齐对刺杀之事已有防备，那么再派杀手前去也是无济于事，虽说让尤裕去有些勉强，但留给盛栾川的时间不多了。
　　两日之后就是天佑和狄戎的送亲仪式，作为羌芜首领的赫连齐必定会出席，到时赫连齐问他考虑得怎样了，他又该如何回答。
　　“那…那若是奴才失败了呢……”尤裕有些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死去，他还想去看看宫外的世界。
　　“若是失败了？呵，那就只能再忍一个月了，朕不是那么心狠的人，毕竟你在雪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这件事你也可以不用去办，只是不知道你这个病弱的身子骨能不能再撑一个月了。”
　　“奴才…奴才明白了……”
　　尤裕抢过刘有财手中的一颗解药吞了下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就这样离开了养心殿。
　　刘有财目送着尤裕蹒跚离开的背影，斗胆道：“皇上，奴才觉着有些不太对劲，这尤裕虽说是皇后身边的人，他真的能够杀了羌芜首领吗？”
　　盛栾川合上最后一封奏折，盯着空无一人的殿外，沉声说道：“刘有财，你不要小瞧了一个人的求生意志，人为了活命，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刘有财受教般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养心殿把门掩上，盛栾川却将手横在了门边：“等等。”
　　“皇上还有何事？”
　　“摆驾…瑶华宫…朕再去看看安轻言。”
　　瑶华宫内，安轻言正试调着古琴，在摆放古琴的御案上还放着两本琴谱，其中一本明显残缺，只有上半部分，而另一本琴谱则是用羊皮纸誊抄的，完完整整的记录了整首曲子。
　　说来也是荒唐，这本羊皮琴谱，竟是狄戎首领给他的聘礼。
　　那日在宴会上，盛栾川与赫连齐在针锋相对，而狄戎的首领和他儿子拓跋栖梧却拿着酒走到了他的面前。
　　安轻言以为这只是礼貌客套的敬酒，谁知狄戎首领却将一本琴谱塞给了他，而狄戎首领身边的拓跋栖梧则告诉他这是专程给他的聘礼。
　　安轻言不明所以，刚翻看第一页就屏住了呼吸，然后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鼻翼轻微动了动，将琴谱塞近了怀里，点了点头。
　　这本羊皮琴谱是七皇子盛栾锦誊抄给他的，当初他抱着作为母亲遗物的半本琴谱入了七皇子的宫殿，作为小小的侍从存在着。
　　盛栾锦对宫中的下人极好，对他更是例外，不仅没有将他当成下人，更是因为知他喜欢弹琴，还找了宫廷的琴师来教他，待他学成之后便天天缠着他听琴。
　　盛栾锦知他经常偷偷一个人练习母亲遗留下来的半本琴谱，甚至想将遗失的后半部曲续上去，盛栾锦那时便对他承诺，一定会给他找到下半部琴谱的，并且要做听到这首完整曲子的第一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连盛栾锦这样无忧无虑毫无野心的七皇子也被迫卷入了皇位之争，再后来，被送到尚音坊的安轻言听到最后一个关于七皇子的消息便是他葬身在了火海中。
　　安轻言年少时恨老天夺走了他的母亲，后来，他恨盛栾川夺走了盛栾锦。
　　只是安轻言没想到的是，三年前的盛栾锦并没有死，并且还一直记得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承诺。
　　安轻言摸了摸羊皮纸上的字迹，鼻翼又开始泛酸，只不过这次是高兴，高兴盛栾锦还活着，高兴盛栾锦来带他走。
　　而安轻言眼眶红红的样子正好被从外而来的盛栾川瞧见。
　　“子思…朕来看看你……”
　　安轻言听见盛栾川的声音，慌乱的盖上了那本羊皮琴谱。
　　“参见…陛下……”
　　盛栾川拿过那本羊皮琴谱翻了翻，不疑有他，想到今晚来的目的，他有些伤感的说道：“子思，你能将这上面的曲子弹给朕听吗？”
　　“陛下…小人不曾学过这首曲子……”
　　“子思，你这是在怪朕将你交出去吗？”
　　安轻言摇了摇头：“陛下，小人不怪你，小人是自愿的，只是这首曲子是离别曲，小人不想弹，也不愿弹。”
　　盛栾川以为安轻言是伤感与他离别，也就没有再强迫他，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又像是想将他与尤雪竹区别开来。
　　安轻言这个人到底是把所有的温柔给了他，可惜他已经有尤雪竹了。
　　许是为了消除内心的愧疚，盛栾川歉声开口道：“子思，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朕会尽量满足你的。”
　　安轻言吸了吸鼻子，像是止住了悲伤情绪：“那陛下，我们来下最后一次棋吧，就像最初以棋开始，现在以棋结束，这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盛栾川点了点头，下人便呈上了棋盘。
　　两人对弈到天明，盛栾川竟是输多赢少，安轻言的棋风杀伐果断，一点也不像当初与他对弈的那人。
　　两人初识时在棋盘上的交锋，安轻言难缠而诡谲的棋路，这让盛栾川一度认为安轻言就是少时的尤雪竹，而现在，他认清了，这到底还是两个不同的人。
　　明日便是送亲仪式了，盛栾川还在养心殿内等着清平楼传来赫连齐暴毙的消息。
　　盛栾川从瑶华宫回来的路上，就收到探子来报，说是昨日傍晚尤裕出宫去了清平楼，送给了赫连齐一盒糕点，赫连齐收下了，并且探子看到赫连齐是吃了一块的。
　　盛栾川在养心殿等到了晌午，还没等到赫连齐暴毙的消息，尤裕便找来了。
　　“陛下…小人已经按照您的意思，给赫连齐送去了有毒的糕点，他当着小人的面吃了一块，只不过…只不过小人怕当场就给人毒死会跑不了，所以下的是延时的毒药，今晚子时过后便会毒发……所以陛下能不能…先将解药给小人？”
　　尤裕咽了咽口水，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盛栾川。
　　“是么？做得好，既然赫连齐今晚子时会死，那么今晚子时过后朕再把药给你，还有半日，你再耐心等等。”
　　“好吧…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盛栾川点了点头，允他告退了，心中甚至鄙夷，这人果然怕死。
　　尤裕刚转身离开养心殿没走几步道，鼻血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不停的擦着擦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尤裕失魂落魄的回到梧桐宫，尤雪竹见他两只袖口都染着鲜血，眼眶还红红的，忙拉着他问道：“裕儿，你怎么了，你袖口上的血……”
　　尤裕强打着精神回了句：“没事儿，公子，就刚才在半道上磕到了鼻子，太疼了，流了些鼻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宫呢？”
　　“哎呀，公子，不过是摔了一跤，不打紧，你知道的，小人这人打小身体倍棒。”尤裕说着甚至还往绞痛的心脏处拍了拍。
　　“行了行了，就知道嘴贫，还身体棒，都从西南回来七日了，还水土不服脸色蜡黄的，真的不需要我请太医给你瞧瞧？”
　　“明日就出宫了，不用那么麻烦了，公子你看小人在西南没事，回来才这样，说明小人是对皇宫水土不服了，要是早点放小人出宫，说不定早好了。”
　　“瞧你这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样子，之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却急着走，是公子最近对你不好了吗？”
　　尤雪竹摸了摸自家侍童的脑袋，眼里有些不舍，明日送尤裕离开后，他就要一个人走接下来的路了。


第五十六章 送嫁
　　“那…那小人不走了！”尤裕赌气道。
　　“真是孩子气，公子刚才只是哄你玩的，明日是最好的离开时机，而且武纪还有时间送你去南边，这样我还可放心些。”
　　尤裕犹豫了一下，不顾规矩的抱住了尤雪竹，尤雪竹有些吃惊，但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的裕儿，皇城事了，我定寻你回来。”
　　尤裕情绪一上来，心脏的抽痛就更剧烈了，一股一股的腥甜在往上涌，他一把松开尤雪竹，说了句：“小人要多带些盘缠”便跑开了。
　　尤裕跑回房间关上房门，抱着痰盂将喉间的血呕了出来，呕干净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疼，实在是太疼了。
　　尤裕数了数自己撒谎的次数，大概撒了五次谎，再加上没按时吃药的那次，怕是现在他的心脏已经被蛊虫啃食了五六个洞了吧。
　　尤裕的意识疼得快涣散了，但他仍旧勉力支撑着，拿起桌上的烛台，将掌心放在烛芯中烤，手掌灼烧的疼痛盖过了身体的疼痛，尤裕的意识得以回笼。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死！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到了送亲当天，尤雪竹作为后宫之主，是要亲自操办送亲流程的，而尤雪竹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将尤裕扮成陪嫁的侍女送出宫去。
　　疼得整夜睡不着的尤裕，终于熬到了天明，他早早就要来了胭脂水粉，说是要自己上妆，实则是用水粉遮掩脸色的病气。
　　由于昨夜吐血过多，尤裕蜡黄的脸色已经变成青白，嘴唇的淡紫变成了酱紫。
　　不能让公子看出来！怀着这样心思的他故意化个了个很夸张的妆，用厚厚水粉将脸刷成了粉白，嘴唇涂得猩红。
　　在确认没有破绽以后，他强打着精神推开了房门，笑着对门外的尤雪竹说：“公子，你看，我好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裕现在每说一个字，心脏都会扯得疼，但他又不得不装成一个没事人。
　　“裕儿，你怎么化成这个样子，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嘿嘿，认不出不就更好了吗，万一那个狗皇帝作出揭人盖头的事，那不正好可以瞒过去吗？”
　　尤雪竹拿着一对玉佩递给了尤裕：“裕儿，这对玉佩，我本想在你娶亲当日送给你的，但是现下，天佑皇城波诡云谲，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给你，所以现在就先给你了，万一以后你在外面娶了亲不想回来了，我的这份贺礼也算交到你手里了。”
　　“公子……”
　　尤裕接过玉佩，刚忍住的悲伤情绪又开始泛涌，终于他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抱住了尤雪竹，哑然道：“公子，小人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再被那个狗皇帝骗了……另外，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难过……”
　　尤雪竹轻轻拍着这个小他两岁却陪伴了他十六年的书童的背，柔声安慰道：“裕儿怎么还哭了呢，又不是真的把你嫁出去，再哭妆就化了……”
　　尤裕不想妆花被尤雪竹发现，硬生生的止住了眼泪，他还想再跟尤雪竹说几句，喉间上涌的血腥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得匆匆嘱咐了最后一句：“公子保重。”随即将喜帕该在了头上，上了陪嫁的花轿。
　　在喜帕覆面的那一刻，尤裕忍不住咳了出来，一些他强压下去的鲜血溅到了喜帕上，好在喜帕是红色的，看不出来。
　　他还想再掀开轿帘看尤雪竹一眼，结果强撑一口气的他终于还是有些撑不住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别的事了，只能苟延残喘的蜷缩在花轿上。
　　“吉时已到。”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陪嫁的花轿跟着主花轿从瑶华宫送了出去。
　　狄戎接亲的队伍早早就准备好了，拓跋宏一个耄耋老者换上了红色喜服，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起来。
　　接亲队伍立于皇宫门前，拓跋宏在拓跋栖梧的搀扶下费劲的爬上了头挂红花的大马，静静等待着吉时。
　　两旁观礼的官员则窃窃私语了起来，有些官员庆幸自家女儿躲过了一劫，也有些官员为安轻言叹惋，正所谓是一枝梨花压海棠。
　　盛栾川冷眼扫过那些官员，径直走到拓跋栖梧跟前，面带不善的说：“东西呢？”
　　拓跋栖梧命小厮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呈到盛栾川面前。
　　盛栾川刚想让刘有财将东西收起，却被拓跋栖梧拦住了：“哎，陛下，娇艳美妾还没送出来，这东西不能给你。”
　　“阿川，这是什么啊？”
　　不知何时，本该在瑶华宫督办着和亲的流程的尤雪竹却出现在了盛栾川身后。
　　盛栾川吓了一跳，颇为心虚的说：“雪竹，仪式操办完了？”
　　“嗯，办完了，等会儿人就从瑶华宫里送出来了，不过，那个木匣子里是什么？”尤雪竹追问道。
　　“这是…这是狄戎首领另外给的聘礼，说是…是贵重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朕也不清楚……”
　　拓跋栖梧远远见到一顶华丽的花轿在朝这个方向走了，便故意将那个盒子递给了盛栾川：“陛下果然信守承诺，那么这份大礼，我这就交给陛下了。”
　　盛栾川示意刘有财赶紧将箱子带下去，尤雪竹却盯着那个箱子说道：“那么神秘兮兮的，到底是什么宝贝，让我也开开眼。”
　　“雪竹，我们回去再看，别耽误了吉时。”
　　盛栾川将尤雪竹往回揽，拓跋栖梧却笑着把木匣打开了，盛栾川刚想阻止，只见木匣里躺着一根粗壮的血人参。
　　“也不是多稀奇的宝贝，就一颗千年血参，让皇上和皇后见笑了。”
　　拓跋栖梧边说边掀开花轿的门帘，确认里头的人是安轻言后便放下心来。
　　盛栾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被耍了，但随着吉时已到，宣天的锣鼓声响起，送亲的队伍开始缓慢的走出宫门，盛栾川这时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装着安轻言的花轿从盛栾川身边缓缓而过，盛栾川喊了一声“等等”，身体不由自主的追出去了几步，花轿没有停，拓跋栖梧却停了下来。
　　“陛下，怎么了？是舍不得了？”但随即压低声音继续说：“放心，东西在盒子底下呢，我们狄戎人最讲信用了。”
　　尤雪竹也跟着过了来，他拉住盛栾川说：“阿川，文武百官都看着呢，这不合规矩。”
　　不知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还是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盛栾川只是说了句：“好好待他。”便不再言语。
　　送亲队伍安然的走出了宫门，那顶华丽的大花轿越走越远，终是消失在盛栾川的视野中。
　　“阿川，我们走吧。”
　　盛栾川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回握着尤雪竹的手，情难自禁的说道：“这下朕真的只有你了，雪竹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吧？”
　　“这就得看阿川的意思了。”
　　“雪竹，放心吧，赫连齐应该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再威胁到朕了。”
　　昨夜子时，盛栾川收到探子来报，赫连齐像是中了什么毒似的一直在床上抽搐，他的仆人着急忙慌的进进出出，甚至还封锁了清平楼，将其他客人都赶了出去。
　　待在清平楼的探子还想知道更多，但整个清平楼被赫连齐带来的人封得严严实实，不想被发现的探子只能在清平楼不远处蹲守着，结果丑时看见月色中有人匆匆抬着一口棺材往清平楼赶。
　　想来赫连齐应该是死了，所以探子赶回将这一消息告知了给盛栾川。
　　盛栾川大喜过望，同时也冲淡了他心中因安轻言离开而引起的惆怅情愫。
　　果不其然，在今日的送亲观礼的人群之中，羌芜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死了？”尤雪竹有些吃惊，这赫连齐演的又是哪一出？
　　结果，没等盛栾川拉着尤雪竹走回养心殿，一个身着异域服装的男子，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后面的侍卫跟太监拦也拦不住。
　　“哎哎哎，我说陛下，送亲仪式结束了？”
　　赫连齐不是死了么？盛栾川听见这个声音慌张的回头，结果人赫连齐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
　　盛栾川铁青着脸说道：“嗯，结束了，羌芜首领请回吧。”
　　“哎，陛下，别生气嘛，我不过是昨夜折腾得久了，今晨贪睡了些，错过了仪式，倒显得我们羌芜无礼了，不过我估计狄戎人也不会在意，毕竟他们的美娇娘已经娶到手了，就是不知道我想要的美人儿什么时候能跟我走。”
　　赫连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尤雪竹。
　　见盛栾川不回答，赫连齐接着说：“陛下，已经七日了，你还没考虑好吗？还是因为我的诚意不够足，不能打动陛下？”
　　盛栾川听出了他的威胁：“你还想干什么？”
　　赫连齐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抱得美人归罢了。
　　“为何偏偏是尤雪竹。”
　　“因为那次在赌坊，他赢了我，所以我对他一见钟情了，另外，我想告诉陛下一件事，我赫连齐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第五十七章 为了一个人炸毁一座城
　　盛栾川见赫连齐如此狂妄，回呛道：“那朕若是不允呢？你小小羌芜又当如何？”
　　“若陛下不允，那我可不介意将天佑城炸为平地，虽说皇宫戒备森严我埋不了炸药，但皇城之外……”
　　赫连齐赤裸裸的威胁让盛栾川气得脸色发白：“你别太过放肆了！”
　　尤雪竹轻轻扯了一下盛栾川的广袖：“阿川，别生气，让我跟他谈谈。”
　　“谈什么？他的狼子野心都昭然若揭了！朕要跟羌芜开战！真当朕怕了他们不成！”
　　“阿川，现下重要的是天佑城的百姓！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
　　盛栾川不知该如何反驳，赫连齐就拉着尤雪竹走到了一旁，颇为孩子气的说：“美人想和我谈？好啊，我们离他远一些，单独说会儿悄悄话。”
　　尤雪竹皱眉，但还是跟着赫连齐与盛栾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尤雪竹背对着盛栾川，压低声音问道：“不知昨夜羌芜首领又在演哪出？怎么刚才盛栾川说你死了？”
　　“嘿嘿，他是不是高兴坏了，这可是你侍童的主意。”
　　“你说尤裕？”尤雪竹更疑惑了，他没想到尤裕竟然私下去找了赫连齐。
　　“嗯，你家侍童可真有意思，昨日提着一盒糕点说让我吃了假装中毒，然后让我在和亲队伍走之前不要出现，说是替你小小报复一下盛栾川。”
　　“报复？”
　　“因为他说狗皇帝逼他来接近解决我，他想在走之前给你一个惊喜，气气盛栾川，我觉得有意思就配合他了，他现下安全离开皇宫了么？”
　　“离开了……”
　　尤雪竹觉得不对劲，但盛栾川的视线在往这个方向打量，他只好先将尤裕的事先放一放，直截了当的问：“炸药埋置妥当了？”
　　“嗯，我觉得用不了几天，盛栾川就会松口了。”
　　“但愿吧，这几日不要掉以轻心，盛栾川还会想办法除掉你的。”
　　“没关系，你哥会保护我！”
　　尤雪竹不想跟他贫嘴，结束了对话，然后扭头就走，赫连齐笑了笑，朝盛栾川的方向挥了挥手，也转身离开了。
　　“放肆！赫连齐他根本没有把朕这个天佑皇帝放在眼里！”
　　盛栾川骂完才发现尤雪竹脸色煞白。
　　“雪竹，你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赫连齐…赫连齐说希望陛下早日做决断，他再给陛下三日期限，若三日一过，陛下一日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就炸毁一个地方……”
　　“雪竹，别慌，还有三日，朕再想想办法。”
　　盛栾川越想越恨，竟将赫连齐没死成的原因归结为尤裕办事不利，这时他才恍然发现，平日一直跟在尤雪竹身边的尤裕在这次和亲仪式中也没出现。
　　他被尤裕耍了？那尤裕身上的蛊毒……
　　算了，尤雪竹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知情的，盛栾川现下已经没有功夫去深究尤裕的事情了，他得先把赫连齐的事情解决。
　　盛栾川让尤雪竹先回梧桐宫歇着，等他的好消息。
　　接着他出动了比上次还有多的杀手，经过多日探子回报的消息，盛栾川可以确定，保护赫连齐的就那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其余他带来的羌芜人都不足为惧。
　　盛栾川就不相信这次不能将赫连齐伏杀了，结果杀手回来告诉盛栾川，他们扑空了！赫连齐根本就没有回清平楼。
　　探子在赫连齐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封提前留下来的信，信中说，若盛栾川改变了主意召见他，便在皇宫门口挂上一截红色绸带，见到缎带他自会前来。
　　盛栾川又被耍了，他将信纸恶狠狠的撕碎，然后派人开始在皇宫门口附近搜寻。
　　盛栾川的人在天佑城里寻了一日，结果连个一个羌芜人的影子都没有，赫连齐连同他带来的人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原来那日，赫连齐刚从皇宫里出来便偷偷换了马车，他实在不想这几日还要受到盛栾川的骚扰，坏了他跟尤雪松的好事。
　　现在他跟尤雪松藏在一户普通的民宅中，而这户民宅的前院正是一家早点铺。
　　赫连齐打着哈欠拌了拌碗里的面，然后把碗推到了尤雪松的面前：“雪松，尝尝，这家面的味道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尤雪松接过筷子尝了一下：“嗯，味道没变，就是肉臊子变多了……”
　　“那当然，给你的能跟给别人的一样么，肯定是加料的……”
　　尤雪松又吃了一口，问道：“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这儿是我最便宜的店铺…炸了也不算心疼…只是苦了街坊邻居，这段时日要没口福了。”
　　“炸药的量填埋好了么？”
　　“好了，保证不会伤及左邻右舍的！希望盛栾川知好歹，别让我花那么多冤枉钱！”
　　又过了一日，盛栾川依旧没有找到赫连齐，而盛栾川却从刘有财那儿听到了尤雪竹昨日子时将一人送出皇宫的消息。
　　盛栾川还没去找尤雪竹问个究竟，尤雪竹却自行来到养心殿主动交代了。
　　“阿川，昨夜子时我将裕儿送出了宫……”
　　盛栾川有些心虚：“雪竹，为何这样做……”
　　“因为我想替阿川排忧解难，既然安轻言都愿意为了阿川和亲狄戎，我为何就不能为了阿川……”
　　盛栾川心下稍安，看来尤雪竹对尤裕的蛊毒并不知情，但盛栾川听到尤雪竹要为了他作出让步时，盛栾川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阿川，别急，我去羌芜可以与谢知程里应外合，只要阿川尽快给谢知程一个交代，我相信谢知程会帮我的。”
　　“雪竹，还有一日，朕不相信赫连齐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朕已经命人戒严天佑城了，他必定不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造次！”
　　三日之后，盛栾川没有在皇宫大门挂上红绸，赫连齐也没有出现，但天佑城中一家普通民宅爆炸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盛栾川的耳朵了。
　　爆炸不大不小，没有百姓伤亡，炸毁的还只是个小小的早点铺。
　　或许这是巧合？盛栾川怀着侥幸的心里，在过了两日之后依旧没有在皇宫门前挂上红绸。
　　日暮西山，天佑城四处戒严，盛栾川依旧寻不到赫连齐的踪影。
　　此时，一支巡逻小队叩开了太傅府的门。
　　太傅府的奴仆开门探头问了句：“军爷何事？”
　　“有人看到有细作进了太傅府，所以烦请开门让我们检查一番。”
　　“军爷是不是搞错了，这儿可不是普通的民宅，这是太傅府。”
　　“我们也只是奉皇上之命行事，请行个方便。”
　　领头那人压了压帽檐，掏出了一枚令牌在奴仆面前晃了晃，奴仆没见过令牌，但那个令牌黄灿灿的，一看就不简单，于是收起了敷衍的态度：“小人…小人这就去告诉老爷，麻烦各位军爷在此等候。”
　　李太傅出来了，他打量着巡逻的士兵，看服饰确实是皇上的人，他还想问何事，那一小队的士兵就不由分说的架着李太傅进了太傅府。
　　随即将守门的奴仆打晕，关上太傅府的大门，再给李太傅的头上套上麻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李太傅根本反应不过来。
　　“来人！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
　　李太傅还没喊出下一句，他的嘴就被堵上了，前院看见的家丁要冲上来解救自家老爷，结果无一例外的被放倒。
　　这一群假扮巡逻士兵的不速之客正是赫连齐一行人。
　　他们手脚麻利的将太傅府十几口人都绑好，并套上麻袋，赶到了院子里，李太傅则被捆在椅子上，被迫听着两人的交谈。
　　尤雪松揉了揉额角，他觉得赫连齐太胡闹了：“不是说随便选一个官员么，怎么选了李太傅？”随即压低声音补充道：“之前，他可教过雪竹，算是雪竹的老师！”
　　赫连齐满不在乎的说：“那怎么了，谁让盛栾川到现在还不放人，选个小官的府邸来炸，他未必重视，要炸就炸重臣的府邸。”
　　赫连齐拍了拍李太傅的肩膀，宽慰道：“李太傅，得罪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羌芜是不会伤害你的家眷的，只是借你的府邸用一用，用完就还你。”
　　说罢，赫连齐便让手下的人将李太傅一家老小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他与尤雪松在远处用引线点燃了炸药。
　　李太傅喜静，所以太傅府建在城郊之间，而且周围没有多少民宅，倒是方便了赫连齐下手，太傅府到底比普通居民住宅要大得多，一炷香过后，炸毁的太傅府远远看去还是火光一片。
　　待炸药引燃的火苗熄灭之后，赫连齐贴心的将李太傅一家人完完整整的送了回来。
　　李太傅闻着残余的硝烟，干咳了几声，他摘下蒙头的麻袋，发现这哪里还是什么太傅府，明明就是一片废墟，而整个太傅府唯一完整的就是府邸大门以及大门上的匾额。
　　“羌芜简直欺人太甚了！”
　　李太傅怒气冲冲的吩咐奴仆备好马车，他要马上进宫面见盛栾川，看看羌芜到底跟天佑在议和什么！


第五十八章 安公子被活活打死了！
　　盛栾川刚收到了太傅府被夷为平地的消息，李太傅也候在了养心殿外。
　　“皇上，羌芜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居然炸了老臣的府邸，这不是不把我们天佑放在眼里么！”
　　盛栾川眉头紧锁：“李太傅，你确定炸你府邸的是羌芜人？”
　　“没错！他们自己都说了，老臣还听到他们说陛下不放人之类的，敢问陛下，您是抓了羌芜的什么人么？”
　　盛栾川不敢说羌芜首领赫连齐是在觊觎他的皇后，朝臣们也只是知道羌芜是来议和的，但是根本不知道议和条件是什么。
　　若是盛栾川向这些臣子们透了底，失了皇家威严不说，还会让他和尤雪竹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
　　无奈，盛栾川只好撒谎道：“嗯…抓了一个羌芜的细作，这个细作对他们羌芜人挺重要的，现在朕还没有松口放人，想来李太傅是被连累了。”
　　“那陛下想好对策了么？”
　　“嗯，李太傅你先回去，明日朕自会召见羌芜，给你一个交代。”
　　打发走李太傅后，盛栾川失魂落魄的坐在龙椅上，一股颓败之感油然而生。
　　李太傅家发生爆炸时，他的人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但也只是看到了赫连齐一行人的身影，结果追着追着人就追丢了。
　　尤雪竹也听闻了太傅府的事，他来到养心殿，打算趁此势头再次劝说盛栾川。
　　“阿川，就让我先去羌芜稳住局势吧，如果任由赫连齐在天佑城胡闹，会动摇民心的，朝臣们也会妄议你的。”
　　盛栾川茫然的看向尤雪竹，仿佛自己变回了那个无权无势的四皇子，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把他的东西抢走。
　　盛栾川不想这样，他不想再尝被人欺负的滋味了，他一咬牙，决定先忍辱负重，毕竟先有皇权才会有一切，失去的东西也有夺回来的机会，若是没有了权力，便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雪竹，你对此有把握么？”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总归还是得试一试的，而且羌芜也承诺了，我若和亲，自会将占领的城池奉还，这样阿川就可重新固防，我则里应外合瓦解羌芜内部。”
　　若羌芜想要的人不是尤雪竹，那这确实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但……
　　可现下，选择权根本就不在盛栾川手上，已经连续多日，他不仅没有摸清赫连齐的底，还一次次的被戏耍，若不打入羌芜内部，怕真是不好解决掉这个赫连齐。
　　“好吧，雪竹，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吧。”
　　在皇权与尤雪竹之间挣扎的盛栾川终究还是松口了。
　　次日，盛栾川派人在皇宫大门挂上了红绸，不多时，赫连齐便现身求见了。
　　“陛下真是日理万机，终于有时间召见我了。”
　　“别废话，你的议和条件朕答应了，不过朕有另外的要求。”
　　“陛下请说。”
　　“这送亲仪式……”
　　盛栾川艰难的开口，赫连齐就猜透了他的心思：“还送什么亲啊，我都已经夺人所爱了，哪里还敢大张旗鼓，陛下只需悄悄的将人交给我就好，我保证此事只有陛下与我知道。”
　　被猜透心思的盛栾川受到了无形的羞辱，他抽/动着嘴角回道：“那就多谢羌芜首领体谅了。”
　　前些时日，盛栾川才把安轻言拱手相让，现在就轮到了尤雪竹。
　　赫连齐在盛栾川答应后，很贴心的给盛栾川留了最后三天时间。
　　这两日，盛栾川以与羌芜首领和谈为由不再上朝，他想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尤雪竹。
　　自答应了尤雪竹去羌芜之后，两人在最后的三天时光里过得平淡且温馨，盛栾川发现，这样的普通的相互陪伴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以前的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今夜是尤雪竹待在皇宫的最后一晚，盛栾川和尤雪竹合衣卧在床榻上，盛栾川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句：“雪竹，今夜是十五呢。”
　　“嗯，十五，从兰溪到现在的四个月的十五，阿川都在陪我，我很知足了。”
　　“可是…今夜之后，你就要去羌芜了，你不会怨朕么？是朕这个皇帝当得太窝囊了，保护不了你。”
　　“阿川别这么说，阿川是为了天佑城的百姓忍辱负重，再者说，我又不是真正去和亲的，是去助阿川击破羌芜的。”
　　“所以，你最终会回到朕的身边的对么？”
　　盛栾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但这次的离别让他忍不住的害怕。
　　尤雪竹愣了一下，他本想敷衍的说句会的，结果却变成了：“这得看解决羌芜之后，阿川还要不要我了……”
　　“雪竹，你这是什么话。”
　　“以和亲的方式深入敌营总要付出些代价，若我实在没办法被赫连齐污了身子，即使日后破了羌芜，阿川还会要我吗？”
　　这三日，盛栾川一直逃避的问题，终于还是被尤雪竹说了出来。
　　盛栾川脸色带着憋屈的痛苦，他想到了之前盛栾安问他，是真正喜欢尤雪竹这个人，还是喜欢完整占有尤雪竹这个人，现在这个问题他有答案了吗？
　　盛栾安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不完整的尤雪竹，那么自己呢？
　　不行！他必须得接受，毕竟雪竹可是为了他才去的羌芜。
　　盛栾川甩掉了脑中混乱的念头，坚定的抓住尤雪竹的手说道：“雪竹，你放心，朕绝不是那种无义之人，朕会等着你回来，朕的皇后也只能是你！”
　　尤雪竹有些难过，因为这一刻，他在盛栾川的眼里看到了真心。
　　翌日清晨，尤雪竹是坐着一顶普通的轿子离开皇宫的，没有送亲的队伍，只有盛栾川站在皇宫大门的墙头目送着离开。
　　直到在盛栾川看不见的地方，那顶蓝色小轿在两驾马车之间停了下来，尤雪竹下了轿子，坐上马车，马车里的赫连齐眼神还在黏糊的看着尤雪松。
　　“雪松，你这就要赶我回羌芜了么，我刚把你弟弟救出，你就这般无情，还有没有天理了。”
　　尤雪松用手掌撑开赫连齐往他颈窝蹭的脸，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家弟弟：“他…他这人有点毛病，起开，快回你的羌芜，别耽误了雪竹的大计。”
　　尤雪竹难得看到兄长的这一面，有心使坏的说道：“齐老板，我这儿还有兄长小时候的肚兜物件，若你早日回去，我可回旧宅给你翻找翻找。”
　　“什么？雪松的肚兜？好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启程！马上！”
　　赫连齐跳下了这驾马车，换上了另一驾，心想，这可是他做得最赚的一笔买卖了。
　　两驾马车同时行驶，一驾往西南方向，另一驾则往郊外的温泉庄子。
　　没人知道盛栾川和赫连齐谈了什么，只是不久后，朝臣们从西南那边收到了消息，说是羌芜撤兵了，将占领的城池都还了回来。
　　也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盛栾川拿自己的皇后换的。
　　一月之后，盛栾川收到了尤雪竹从羌芜寄来的信，尤雪竹在信中告知了羌芜真正的兵力，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不足十万，而是二十五万，虽然兵力不如天佑的总兵力，但重要的是，羌芜武器精良，储存的火器、炸药要比想象中的多。
　　并且尤雪竹还在信中说，羌芜表面是将占领的城池还给了天佑，但那些城池里的官员都被收买了，所以这些城池实际还在赫连齐的控制之下。
　　在信件的末尾，尤雪竹还提醒盛栾川，羌芜似乎有跟狄戎联手的念头，让盛栾川早下决断。
　　盛栾川刚收到尤雪竹的信件没几天，皇宫门外就跑来了一个疯女人，这个疯女人拿着一个玉佩，嚷嚷着要见盛栾川，看守宫门的侍卫将玉佩交了上去。
　　盛栾川看见玉佩，忙让人将那个疯女人带了过来。
　　“陛下，陛下，安公子死了！安公子死了！”
　　“你说什么？”
　　盛栾川听闻，全身血液像是凝结了般，僵硬而麻木。
　　“信，信，这是安公子给陛下的信……”
　　疯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交给盛栾川后便晕了过去。
　　这根本就不叫信，而是一块污浊的布，只是布上的血书是那么的刺目。
　　[陛下，对不起，我想帮你解决狄戎，但是我失败了，或许不久之后我将死去，希望阿川不要忘了我。]
　　短短几句话，道出了安轻言的绝望，盛栾川不敢相信一个多月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
　　那个疯女人被收拾干净后，盛栾川发现，她竟是安轻言的陪嫁侍女。
　　盛栾川守在侍女的床边，他要亲耳从她嘴里听到安轻言的消息。
　　侍女转醒，她看到盛栾川，刚要行礼，盛栾川手一挥，示意不必了，结果这个侍女看到挥手这个动作，浑身颤抖的缩在了床边。
　　神经叨叨的说：“别打我，别打我。”
　　盛栾川皱眉，安抚道：“你已经回到天佑了，没人会打你。”
　　侍女看了一眼四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然后抱着被子，不等盛栾川问，眼泪就流了下来。
　　“安公子死了，被活活打死的。”


第五十九章 恶之花
　　盛栾川攥紧了拳头，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怒气问道：“他为何会被打？”
　　婢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略带惊恐的说：“拓跋宏，他…他有虐打妻妾的爱好，越是他喜爱的妻妾越是被他打得狠，安公子刚到狄戎的第一天，就被折磨得三天下不来床。”
　　“公子哭啊，求啊，都无济于事，拓跋宏看人只剩下几口气了，就会停止暴虐，让医师好好养着，等养得差不多了，又会进行新一轮的施暴。”
　　“终于有一次，公子受不了，偷了医师的毒药，投在了拓跋宏的酒水里，结果被发现了……”
　　“然后呢？”
　　盛栾川不敢问，但又不得不问。
　　“然后…公子免不了一顿毒打，只是这一次毒打过后，他们将公子丢进了牢里，任由他自生自灭…但是允许我们给他送吃的……”
　　“再然后…公子实在坚持不住了，写了这份血书交给了奴婢，奴婢用偷留下来的陪嫁品买通了狄戎的一个士兵，然后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
　　盛栾川还欲问什么，刘有财却急冲冲的从殿外进了来，附在盛栾川的耳边说了一句：“陛下，刚才从东南边境传来急报，说拓跋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盛栾川有些吃惊。
　　“据说，好像是安公子…下毒害死的……”
　　“不可能，安公子下毒时就被发现了，拓跋宏不可能是安公子杀死的！”婢女听到盛栾川与刘有财的话，坚决否认道。
　　若这个婢女说的是真话，那么就是狄戎撒谎了，狄戎或许以此为借口，再次侵犯天佑的东南边境。
　　果如盛栾川所料，在收到拓跋宏死亡的消息后，刚消停两个月的东南边境又发生了骚乱，而带头作乱的正是新继任的拓跋栖梧。
　　好在西南边境暂时没有动静，盛栾川想起尤雪竹信中所提到的，他要趁羌芜还没和狄戎合作之前，先把狄戎解决了。
　　朝堂上，大臣们又一次因为东南边境的事争得面红耳赤，一派主战，一派主和，而安顺王则一言不发的呆站在大殿上。
　　盛栾川紧紧盯着盛栾安，深黯的眼底充满了怨恨，若不是上次他主和，狄戎就不会要求和亲，安轻言也就不会死。
　　盛栾川越看盛栾安越不顺眼，开口道：“安顺王此前主和，非但没有换来两族的和平，还给了狄戎侵犯天佑的借口，安顺王你该当何罪！”
　　盛栾安没有反驳，直接就跪了下来，恳切道：“陛下，之前是本王目光短浅，本王愿将功补过！”
　　“你…你如何将功补过！”
　　“本王可亲自监军，平了狄戎之乱。”
　　“哦？这么说，这一次，安顺王是主战了？”
　　“是，望陛下给本王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盛栾川才不信盛栾安那么好心，说不定盛栾安是想趁监军之际，谋了他的兵权。
　　“狄戎欺人太甚，肯定是要打的，但这件事就不用安顺王操心了！”
　　盛栾川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盛栾安去东南的，因为他可是给尤家洗清冤屈的关键。
　　最后，盛栾川和朝臣们商议之后，决定先派离东南边境附近其他地区的军队前去支援。
　　若是那些军队就能打退狄戎，那么就没必要从天佑皇城调兵了。
　　退朝后，盛栾安回到了温泉庄子，他从厨房拿了些吃食，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伪装成普通护卫的暗卫，让他们不要让盛栾川的眼线靠近这里。
　　随后他将寝殿的门关上，扭了一下书案上的砚台，背后的书架往两边打开，出现了一道顺延而下的台阶。
　　盛栾安打着火折子往下走了一段，前方慢慢变得亮堂起来。
　　只见一人身着白衣，在满屋的烛光中，对着皇宫地图圈点勾画。
　　“雪竹，这段时日委屈你了，先过来用膳吧，今日厨房做的应该是你爱吃的。”
　　尤雪竹放下毛笔，捧起一碗鱼粥喝了起来。
　　“王爷，今日朝中动向如何？”
　　“盛栾川要出兵攻打狄戎了，本王已经提前吩咐好了东南边境地区的知府了。他们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盛栾川此次派的军队是从其他地方调过去的，驻扎在天佑城的军队他还没考虑投入战场。”
　　“呵，看来安轻言死亡的这个消息还不足以让他没了判断力，看来我这边得给他来点惊喜了，王爷也该准备准备登基了。”
　　尤雪竹眼里止不住的兴奋，那是运筹帷幄，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现在的尤雪竹就像一株在暗地里肆意生长的毒花，美丽而带刺，谁将他摘下，谁将死亡。
　　“雪竹，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当年报复那个小太监一样。”
　　尤雪竹愣了一下，有些失神的说：“这个样子的我，王爷也很不习惯吧？”
　　“怎会，或许这才是你原本真实的模样，你这个样子，本王很喜欢。”
　　盛栾安的喜欢说得很轻，轻得尤雪竹觉得他说的是习惯。
　　尤雪竹不知该如何应对盛栾安灼灼的目光，只觉得脸上有些热气，想来还是这个地窖太闷了，他拿起桌上的折扇扇了扇，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七日之后，东南边境稳定了下来，据说狄戎听到天佑派出增援，结果还没等增援真正赶到，这些骚扰东南边境的狄戎就闻风逃跑了。
　　盛栾川大喜过望，刚想将行至半途中的军队调回原来的驻地，却发现狄戎不过是声东击西，对着缺少边防的州府，开始了新一轮的骚扰。
　　于此同时，盛栾川收到了西南边境的急报，说羌芜的人突然越过了边境线，将军队驻扎在了城外五十里，正虎视眈眈的对着紧闭的边城。
　　随着西南急报而来的是尤雪竹的信件，这次的信件内容让盛栾川不安，尤雪竹在信中告诉盛栾川，谢知程觉得又一次受到了欺骗，他等不了，若盛栾川再不洗清尤家军的清白，昭告天下，谢知程就要成为真正的叛军了。
　　尤雪竹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无助与害怕，盛栾川慌了，他怕这封信成为尤雪竹的绝笔。
　　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等来了好消息，那就是东南边境的军队与狄戎僵持上了，盛栾川正好可以腾出时间对付盛栾安了。
　　按尤雪竹信中所说，谢知程的这支叛军可以以一敌多，那么想要解决西南的战事，把盛栾安推出去是必须的。
　　现在盛栾川的手上有当年陷害尤丞相的假账本，还有他自己伪造尤雪松叛变的信件，这些纸面上的证据不足以真正定盛栾安的罪，毕竟盛栾安是皇族，而且近期朝堂中的官员对他颇有好感。
　　如果，能有人证，最好是一直跟在盛栾安身边的人来指证他就更好了。
　　盛栾川当即让刘有财去查内务，看看一直跟在盛栾安身边伺候的人能有哪些，刘尤财办事很利索，不出半日便查清楚了。
　　“回禀陛下，安顺王身边伺候的人来来回回的换，唯独这个小纪子，像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小纪子么？那就去把他给朕叫过来。”
　　自武纪将尤裕送出天佑城后，尤雪竹也不在宫中了，他便又重新化名小纪子回到盛栾安的身边当值。
　　将小纪子从温泉庄子带出来，还不能被安顺王发现，可真是难坏了刘有财，好在他有之前的经验，颇为耐心的守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武纪单独一个人出门。
　　其实武纪早就发现了刘有财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故意走到僻静处，装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被捉住。
　　然后刘有财就将浑身哆嗦的武纪带到了养心殿。
　　“听说你跟在安顺王身边多年了？”
　　“是是是……”
　　武纪表现出来的害怕取悦了盛栾川。
　　“那么多年了，你可知你家主子做了什么事？”
　　“不知道，奴才不知道……”
　　“你家主子诬陷忠良，谋害重臣，你会不知道？你若不知道，朕可给你回忆回忆！”
　　接着，盛栾川将他所做的事全推倒了盛栾安的身上，复述了一遍。
　　武纪迷惘的睁着眼：“陛下…王爷没有做这些事啊……”
　　盛栾川冷笑，朝刘有财点了点头，刘有财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武纪余光瞥见了，他在刘有财靠近之中，整个半跪的身子往刘有财身上一倒，直接拌得刘有财摔了一跤。
　　刘有财手中的药丸也掉了下来，武纪踉跄的去扶刘有财，嘴上不停的说道：“刘总管恕罪，奴才…奴才脚麻了……”
　　刘有财“嘶”了一声，揉了揉腰，一把推开武纪，趴着找那颗滚落的药丸，终于在武纪的衣摆处找着了。
　　然后刘有财捡起药丸，捏住武纪的嘴塞了进去，盛栾川见武纪的喉头动了动，便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盛栾川继续说道：“刚才刘有财给你喂的是蛊毒，若你不听话或者撒谎，你将受到蛊虫啃咬心脏而亡，所以刚才朕说的关于安顺王的事，你记住了么？”
　　武纪流着泪，将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太监演绎得淋漓极致：“记住了，奴才记住了……”


第六十章 谁是真龙谁是蛟？
　　武纪红着眼走出了皇宫，手里捏着那枚真正的蛊毒药丸，回到温泉庄子的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语调轻松向盛栾安禀报这一切。
　　“果如王爷所料，这狗皇帝让属下来栽赃陷害王爷，还给属下喂药，好在属下反应及时才没让他得逞，否则属下为了活命可能就会死咬王爷是陷害忠良的恶人了。”
　　盛栾安笑了笑，笃定道：“你不会背叛本王的，本王了解你的为人。”
　　武纪出神的看向了远方，小声嘀咕了句：“是啊，谁让我们都是对主子衷心的人呢。”
　　“嗯？武纪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些乏了，对了王爷，等你登基之后，属下想出去走走，不想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之中。”
　　盛栾安很诧异，武纪很少跟他提要求的，自上次送完尤裕回来，武纪就怪怪的，不过他还是答应了武纪的请求。
　　盛栾川从别地调去东南边境的军队没有跟狄戎僵持多久，狄戎背后的部落联盟出手了。
　　十几个部族组成的联盟，非常有组织的骚扰边境各城，东南本就兵力稀缺，前线的部队还被狄戎牵制住了，如果再不派兵增援，恐怕东南边境会一点一点的被东南的部落联盟所蚕食。
　　盛栾川无奈之下，从驻守在天佑皇城中的三十万大军中拨出十万军队前去东南边境救援。
　　结果前往东南的援军还没走几天，西南的战报又来了，说的是驻守在边境线五十里的西南军队向前行进了二十里，现在距离西南边城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距离。
　　只是这一次的战报中没有夹杂着尤雪竹的信件。
　　盛栾川又等了好久天，始终没等到尤雪竹的消息，盛栾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能坐以待毙，若是尤雪竹没办法与他里应外合了，他就必须得想其他的办法了。
　　盛栾川看着御案上摆着的两只虎符陷入了沉思。
　　驻扎天佑皇城的军队一共有三十万，一只虎符可以调动十万军队，这三十万军队是历代守卫皇城不会轻易挪动的，盛栾川为了快速解决狄戎的问题，已经调动了十万军队。
　　还剩二十万……
　　盛栾川拿起其中一只虎符，想起了尤雪竹信中所提，羌芜实际军队人数是二十万，加上谢知程的六万，也就二十六万，现在西南边境还有十五万的军队，再从别地调个五万前往西南，加上皇城这十万军队，就有三十万军队可以与羌芜抗衡了。
　　所以，即使是谢知程真的叛敌，天佑的军队也有能力和羌芜一战。
　　盛栾川不能等了，他抓起一只虎符唤来了禁军首领卫子弈，让他带领军队前往西南。
　　盛栾川在赌，羌芜的军队只是压境威胁还没有动静，应该是雪竹在周旋，既如此，他就更不能辜负雪竹了。
　　盛栾川下定了决心，三日之后向盛栾安发难。
　　于此同时，盛栾安也将一幅画交给了暗卫，让暗卫送到朝中各大官员的府上。
　　“成败在此一举了，害怕吗？王爷？”
　　尤雪竹难得从地窖出来，与盛栾安两人在房内对饮。
　　“不害怕，雪竹你呢，后悔吗？”
　　尤雪竹笑了：“王爷都不害怕，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莫不是王爷怕我对盛栾川还有情？怕我对他心软？”
　　盛栾安直勾勾的看着尤雪竹，正色道：“没错，本王怕雪竹你还对盛栾川有情…怕你对他心软……”
　　尤雪竹皱眉，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刚想说些什么，盛栾安的视线就从他身上转移到了窗外，轻叹道：“怕你…坏了我们的大计……”
　　尤雪竹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刚才有些慌乱的心重新平静了下来。
　　“王爷放心，为了尤家，我是不会心软的。”
　　盛栾安苦涩一笑，原来是为了尤家么。
　　尤雪竹见盛栾安不再言语，只是闷闷的喝着酒，他以为盛栾安还在担心，只得生硬的说：“现下，驻扎在天佑城的军队还剩十万，宫里的两万禁军兄长已经处理妥当了，只要武纪偷到最后一枚虎符，这件事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盛栾安点了点头，收走了桌上的酒壶，拿起尤雪竹的酒杯喝了干净，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不喝了，雪竹，你早些休息，明日等武纪的好消息。”
　　武纪是真的命苦，白天要当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晚上还要出来当贼偷东西。
　　好在禁军副统领“赵开”一路带着他到了养心殿附近，否则他还得飞檐走壁，翻墙上瓦，被发现了还有被乱箭射死的可能。
　　“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盛栾川现下不在养心殿，你可趁现在去把虎符偷出来。”
　　“赵开”谨慎的扫了一眼周围，低声对跟着他后面的武纪说。
　　谁知武纪“啧”了一声，说道：“尤将军，你这装赵开装得有点不太像啊，虽然易容没问题，就是这个声音…赵开是个粗人，嗓子大还带着点哑，你的声音太温润了。”
　　“咳咳”尤雪松清了清嗓子，踹了一脚武纪，扯着嗓子骂道：“又偷懒！还不去那边好好守着！”
　　正好一支巡逻的禁军路过，看了一眼，习以为常道：“赵统领又在骂人了，快走快走！”
　　尤雪松听到了他们的嘀咕，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
　　尤雪松刚转身，就见一个小太监小跑到他跟前：“赵统领，你怎么在这呢，陛下请您去勤政殿商议要事。”
　　“赵开“对着武纪使了使眼神，便跟小太监离开了。
　　尤雪松给武纪安排的站岗位正好是养心殿偏后位置的一个死角，这里多一个侍卫和少一个侍卫不容易被人发现。
　　武纪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便翻窗而入，他不敢耽搁，在御案上的锦盒拿出调动皇城军队的最后一枚虎符，同时将假的虎符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事后，武纪假装内急般往茅房方向走去，他打算从那里脱身，谁知走到半道就遇上了回来的盛栾川和“赵开”。
　　为了避免起疑，“赵开”在盛栾川还没开口前就先骂上了：“武三，又偷懒是不是！那么着急去干嘛，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武纪捂住屁股，诚惶诚恐的回答道：“参见陛下…陛下恕罪，小人实在…实在是内急憋不住了啊。”
　　说着武纪使用腹语，发出了一声响声。
　　“赵开”趁机说道：“还不快去！别在陛下面前丢人现眼。”
　　盛栾川没拦，只是厌恶的皱了皱眉，说道：“赵开，以后这样的人别放到朕的跟前。”
　　“赵开”点了点头，盛栾川继续说道：“明日让你安排在金銮殿附近的禁军都安排好了吧？今夜再去检查检查，都换上你信任的人，不要出了纰漏。”
　　“赵开”中气十足的回答道：“放心吧，陛下，属下都安排好了！”
　　盛栾川挥了挥手，打发走了赵开，陷阱已经搭建好了，就等明日盛栾安上朝了。
　　翌日，盛栾安穿着一套与太子时期相似的服饰上了朝，在场的有些大臣看了，恍然明白了过来，前几日收到的神秘画作的真正含义。
　　原来盛栾安让暗卫送给各重臣的是一副二龙戏珠的画，不过仔细看画作就会发现，其中一条龙并不是龙，而是还没化龙的蛟。
　　盛栾安这是用画提醒这些朝廷官员，要仔细分辨出究竟谁是真龙谁是蛟。
　　盛栾川并不知道盛栾安背后的小动作，只是盛栾安今日穿的这身衣服让他感到不适，他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虎符，沉声道：“众爱卿止知不知道，羌芜为何有恃无恐的压在天佑的边境线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臣等不知，望陛下明示。”
　　“那是因为西南军队中出现了叛将谢知程，他携带六万精锐投奔了羌芜，那众爱卿知不知道，谢知程为何要投奔羌芜？”
　　大臣们仍旧摇头，盛栾川却直直的指向了盛栾安：“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安顺王的存在，谢知程才投奔羌芜的。”
　　大臣们更懵了，盛栾安却不紧不慢的说：“本王可不认识什么谢知程，陛下莫不是被羌芜的战事气昏了头。”
　　“好，安顺王，朕料到你会这样说，你不认识谢知程，你认不认识尤家军，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尤家军是怎么叛变的？
　　“与本王无关的事，本王怎会记得，尤家军因何而叛变，陛下恐怕比本王清楚。”
　　盛栾安的冷嘲热讽让盛栾川如坐针毡。
　　“盛栾安你放肆！朕念你是朕的皇兄，当年之事选择替你隐瞒，现如今才酿成西南的战事。现下羌芜还没有侵犯天佑，这是谢知程在给朕改过的机会！”
　　“谢知程告诉朕，只要朕还尤家军一个清白，将当年陷害尤家的人处决了，便会与朕里应外合破了羌芜！现在朕为了天佑的百姓，不能一错再错了，安顺王你可知罪？”
　　“本王何罪之有，还请陛下明示。”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盛栾川甩出一叠信件：“众爱卿都看看吧，免得说朕污蔑了皇兄。”


第六十一章 谋反
　　刘有财将信件传递朝臣，传阅完后，朝臣们面露难色：“这……”
　　“这里的两封不同的信件，一份是尤将军亲笔所书，另一份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伪造的通敌证据，当年谁能拿到尤将军回禀的信件，想必众爱卿都心知肚明了吧。”
　　盛栾川有些奇怪，平时这些臣子不是听风就是雨么，怎么这会还没人请求他治盛栾安的罪。
　　作为百官之首的蒋丞相站了出来：“这信件若真是安顺王伪造…安顺王确实罪无可恕…可是单凭信件就定安顺王的罪……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盛栾川瞪大了眼，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蒋丞相，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那众爱卿就再看看这个吧！这本账本朕相信当年也有人看过！就是那本最终定下尤丞相犯贪污罪的证据！”
　　盛栾川再次拿出了证据，当年看过的臣子再看一遍，点头说道：“是这个账本没错，只是这账本定的是尤丞相的罪，跟安顺王有何关系？”
　　“因为这本账本也是安顺王伪造的！尤丞相贪污军饷完全死子虚乌有，是孙皇后为了铲除异己，指使当时监国的安顺王伪造的，朕在尤家见过真正的账本，而且最后抄了尤丞相的家，却没发现军饷，这还不能说明安顺王的罪过么？”
　　一些臣子听到这动摇了，盛栾川则让刘有财将武纪装成的小太监带了上来。
　　“除了这些，朕还有人证，这个太监自安顺王还是太子时便一直跟着他身边，安顺王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他已经跟朕招了。”
　　武纪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安顺王，安顺王却面含笑意的说：“没事，小纪子，陛下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盛栾川怕出乱子，威胁提醒道：“小纪子，你可别忘了那日，你跟朕说了什么，好好将你主子干的那些事说出来，朕会饶你不死的。”
　　武纪犹豫了一会，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那日盛栾川教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官员们听了哗然一片，有些官员看看了盛栾安，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盛栾川，率先作出了选择：“陛下，安顺王陷害忠良，请陛下治罪。”
　　盛栾川只听到了这部分官员的高呼，却没注意到一些官员只是低头不语，并未表态。
　　“来人，将安顺王押下！”
　　盛栾川一声令下，候在殿外的禁军瞬间将金銮殿的大门封死，随后“赵开”带着佩刀走了进来。
　　“且慢。”一直沉默的盛栾安开口了。
　　“怎么，人证物证俱在，安顺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没有什么可狡辩的，只是本王这里也正好有些信件给各位大人看看。”
　　盛栾川想阻止，盛栾安就已经将两封信件展开递给了站在他前面的官员，官员们又一一传阅了遍，这些信件跟盛栾川给的看的信件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不知道盛栾安在卖什么关子。
　　盛栾安见众人疑惑，解释道：“既然本王能拿出相似的物证，就证明本王与陛下的物证其中有一份是假的，所以各位大人认为，谁的是真的，谁的是假的？”
　　盛栾川不会给盛栾安继续与他辩驳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赵开，将安顺王押下，休要让他在这里胡搅蛮缠。”
　　“赵开”仿佛没有听到，一动不动的站在盛栾安的身边。
　　“陛下你在害怕什么？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呢，陛下有人证，本王也有人证，另外小纪子的话应该还没说完，各位大臣就不想听听么？”
　　“赵开，你在干什么！还不将人给朕带下去，来人！快来人！”
　　盛栾川急了，他发现他不仅指使不动赵开，就连守在金銮殿的禁军都不听他的。
　　混乱之中，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再次大声开口：“刚才奴才说的那些关于安顺王的罪过，都是皇上教奴才说的！是皇上让奴才冤枉主子啊。”
　　盛栾川见势不对，将袖中的虎符偷偷塞给了刘有财，刘有财会意的悄悄退至金銮殿后方，然后乘人不备，翻窗出去搬救兵了。
　　盛栾川很快看清了目前的形势，赵开和禁军应该是叛变了，但是他还留了一张底牌，只要再拖延拖延时间，即使不能以诬陷尤家治盛栾安的罪，也能以他私下勾结禁军意图谋反治罪。
　　盛栾川心下一横：“安顺王你一派胡言！这是你的奴才，你让他说什么，他肯定会向着你的！”
　　“哦，是吗？那如果本王还有其他人证能证明本王清白呢？比如说失踪已久的尤将军。”
　　盛栾川听闻，紧张的查看着四周，只见站在盛栾安身边的“赵开”从脸上撕下了一层皮，露出了真容。
　　“啊，是尤将军！尤将军没死！”在场的臣子已经认出来了。
　　尤雪松不是疯了么，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盛栾川有些站不住了，尤雪松直接拿起盛栾川给群臣看到信件说道：“这些信件不是我写的，是伪造的，而安顺王手里的信件才是真的，而且模仿我笔记的人，诬我谋反的，正是当今的圣上。”
　　“这本假账本为何当年可以以假乱真，是因为只有看过真账本的人才能伪造出来的，而见过真账本的人除了尤家，就只有陛下了。”
　　“还有三年前，西南边境的战乱并不是外族入侵，而是陛下为了夺了尤家的兵权策划的内乱，而我也在那场内乱中被陛下的人扣下，并对外宣称我叛变了。”
　　尤雪松一口气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盛栾川身体打颤，一手扶在龙椅上勉力支撑着，嘴里还喊着：“一派胡言！朕看你是早就与安顺王勾结了，意图做出谋逆之事！”
　　事情发展到这个事态，已经是个不死不休的局了，对于究竟谁是真龙谁是蛟，心里有了答案的大臣们默默分开了站位。
　　大部分大臣选择了往盛栾安的方向靠，小部分则护在了盛栾川跟前。
　　在朝臣的争辩中，盛栾川终于等来了救兵。
　　刘有财拉着一人，气喘吁吁的往金銮殿赶，此人正是最后驻守天佑皇城十万大军的首领姜延霆。
　　姜延霆不愧是一介武将，他丝毫不惧的推开守在金銮殿门口的禁军：“末将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见到姜延霆，盛栾川瞬间有了底气，他一甩广袖，直指盛栾安和尤雪松：“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姜延霆听令，瞬间就将盛栾安的手反剪押下，但盛栾安故意一抖，从袖中掉出了半枚虎符。
　　“姜将军先别急，千万别认错了乱臣贼子。”
　　姜延霆稍有迟疑，他捡起虎符，掏出刘有财刚才给他的虎符一对比，瞬间跪在了盛栾安的面前。
　　“姜延霆，你干什么！连你也叛变了么！”
　　盛栾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忍俊不禁的说道：“叛变？陛下恐怕忘了，世代驻守天佑城的军队，向来只认虎符不认人，他为何跪本王，只因本王手里的虎符是真的，陛下给的是假的。”
　　“假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盛栾安拿起那半枚假虎符，让姜延霆交出他一直带着的另一半虎符，然后将真假各一半的虎符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看不出真假。
　　盛栾川刚想说他的虎符就是真的，盛栾安又拿起刚才故意掉落的虎符扣上，同样严丝合缝。
　　盛栾安也不卖关子，直接展示给朝臣们看。
　　“这两个虎符单看表面都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是，本王手里虎符与姜将军手里的虎符合在一起，老虎的尾巴是可以活动的。”
　　说罢，盛栾安举着虎符按了下老虎的尾巴，果然是能动的。
　　然后他再换上盛栾川给的虎符，但是老虎的尾巴是动不了的。
　　“姜将军能快速认清形势，是因为姜将军知道，真正的虎符合在一块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的正统继承者才知道，本王敢问陛下，陛下知道虎符的秘密吗？”
　　盛栾川大骇，他压根没有听说过。
　　“陛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父皇亲口告诉本王的，本王当年为何被废，殿下应该心知肚明，那封废了朕的诏书真是父王亲笔所书吗？”
　　“本王其实并不执念于皇位，若不是陛下逼人太甚，本王也不会将当年的事说出来，其实真正的继位诏书藏在陛下头顶匾额的后边。”
　　盛栾安说罢，尤雪松抽出佩刀，往大殿正中的匾额投去，盛栾川被这飞驰而来的兵刃所吓，跌坐在了龙椅上。
　　随后，匾额一震，从后边掉落了一份诏书。
　　盛栾川颤抖楠漨着双手打开诏书，上面是让太子盛栾安继承正统的旨意。
　　盛栾川扔掉诏书，口中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朕明明看见父皇写了废太子的诏书的，这诏书是假的！”
　　诏书是真是假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宫里的禁军是盛栾安的人，驻守皇城的军队听从盛栾安的差遣，就连大部分官员都心向着盛栾安。
　　此情此景，作为百官之首的蒋丞相第一个倒戈，他朝着盛栾安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六十二章 王爷手给我…我热……
　　败了……？
　　盛栾川不敢相信，前一秒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下一秒他便被禁军扒去了皇帝的衣裳，摘掉了流冕，沦为了阶下囚。
　　禁军押着盛栾川，等候新帝盛栾安的发落。
　　此时的盛栾川还没从这一场政变中反应过来，就听见盛栾安下旨将他暂时囚在了思过堂。
　　两人的地位亦如当年发生了转换。
　　盛栾川如梦初醒，他挣扎着，眼神死死盯着龙椅，嘴里喊着：“朕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朕才是！”
　　随着禁军将盛栾川拖出大殿，盛栾川像是想起了他对盛栾安发难的目的，他猛力一推，抽出禁军的佩刀，口中喃喃着：“不行，雪竹还在等着我……”
　　盛栾川刚逼到盛栾安的跟前，就被禁军重新按下。
　　盛栾安俯下身子，对他轻轻说了句：“四弟，不必担心雪竹的安危，朕自会给他一个好去处。”
　　……
　　盛栾川已经被囚在思过堂半月了，盛栾安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其余吃穿用度并不削减，如今的他就像待宰的羔羊，随时听候着盛栾安的发落。
　　成王败寇，盛栾川认了，只是他不明白盛栾安那句话的意思，他好像早就知道尤雪竹为了他去了西南。
　　这半月的盛栾川，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他每夜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都是尤雪竹在质问他，为何不来救他。
　　“四殿下，陛下为尤家平反了！尤将军官复原职，西南退兵了。”
　　刘有财依旧跟在盛栾川的身边，毕竟他这样的身份，离了盛栾川去哪里都会被刁难。
　　“退兵了？那雪竹呢？有没有雪竹的消息？”
　　“殿下…您先关心关心自身的处境吧，毕竟尤家平反…您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也算是我对雪竹的赎罪了……”
　　“四殿下，您就别记挂尤公子了！他现在好得很！”
　　刘有财一跺脚，将最近听到的和见到的说了出来。
　　“前些时日，想必殿下也听说了，陛下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遣散您的后宫，昨日，奴才去内务府取物件，见到绛雪轩的宫门是开着的，奴才以为是哪位新入宫的小主，悄悄去瞧了一眼，结果发现…是…是尤公子……”
　　“刘有财，你当真没看错？！”
　　“四殿下，奴才没看错…因为尤公子他…他还对着奴才笑了笑……”
　　“雪竹不在西南…雪竹在盛栾安的后宫之中……”
　　盛栾川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而他的皇后也参与其中。
　　绛雪轩中，尤雪竹和盛栾安正坐在后花园的小凉亭中对饮。
　　“雪竹，委屈你住在这里了，这里都是本王的人，朝廷那些老狐狸的眼线寻不到这里的。”
　　“陛下您现在是一国之君，怎么还以王爷自称呢。”
　　“雪竹莫不是忘了，当初你跟我合作的条件，你说你来掌权，让本王来做傀儡皇帝的，所以这天下，不是本王的，是你的。”
　　尤雪竹笑了笑：“陛下可真大方，这天下就怎么随意拱手让给一个外人了？”
　　“雪竹，你可不是外人。”
　　盛栾安说这句话时，神情尤为认真，灼灼的目光让尤雪竹忍不住的想要逃避。
　　“陛下，那日…只是我的玩笑话，不过是怕陛下登基以后不兑现洗清尤家冤屈的承诺，现下尤家已经得到平反，今夜过后，我便要离开皇城了。”
　　“可是，本王与你说的并不是玩笑话，本王不想称帝，只想当你的傀儡皇帝。”
　　盛栾安越说越直白，饶是尤雪竹再怎么迟钝也该听懂了。
　　“陛下…我……”
　　盛栾安见尤雪竹为难，拍了拍尤雪竹的肩膀，爽朗的笑出声来：“雪竹，你看本王的深情演得像不像？想必这样就能骗过盛栾川了吧。”
　　原来是演的么？尤雪竹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从未想过盛栾安对他有意，若是盛栾安真向他表明心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毕竟尤雪竹多年以来只当盛栾安是挚友。
　　“陛下演得真像……”
　　“雪竹，你若是这点程度都受不住，怕是骗不过盛栾川的。”
　　“没关系，我有这个……”
　　尤雪竹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的药不会激起人的欲念，但是可以调动情绪，渴望触碰，从而造成对一个人动情的假象。
　　“雪竹，这个东西你还是收好吧……”
　　盛栾安刚想替尤雪竹收起那个小药品，藏在树上的武纪突然就朝小凉亭掷了一石子，这是在提醒他们，盛栾川往这边来了。
　　尤雪竹想不到盛栾川来得如此之快，他还没调整好情绪，无奈之下，他抓起小药瓶整瓶吃了下去。
　　“雪竹…你……”
　　盛栾安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盛栾川已经鬼鬼祟祟的藏在了不远处。
　　盛栾安和尤雪竹假装看不见般，继续正常的饮酒吃菜，药效要发挥还需一炷香的时间。
　　但尤雪竹的脸已经因为酒的缘故微微泛红。
　　盛栾安不知道这药的药效是渴望肌肤间的触碰，他见尤雪竹的脸红红的，甚是可爱，便忍不住碰了碰。
　　尤雪竹没有躲，他觉得盛栾安的手凉凉的很舒服，在盛栾安要收手的时候蹭了上去。
　　盛栾安一惊，尤雪竹也一惊，藏在不远处的盛栾川更是不小心的发出了声响。
　　尤雪竹瞟了一眼盛栾川的藏身之处，大胆的抓住盛栾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雪竹…是这药起作用了？”盛栾安趁势揽过尤雪竹，在他耳边悄悄的问。
　　“嗯…王爷，你别在我耳边说话…耳朵好热……”
　　尤雪竹说着，又把盛栾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盛栾安掩住笑意，喝了一杯酒，随即含住了尤雪竹的耳朵，舌尖残余的酒水冰冰凉凉的，让尤雪竹舒服得忘了这个举动是有多么的亲密。
　　盛栾安见尤雪竹不反感，手指沾上酒水，从尤雪竹的颈脖处划过，语气暧昧的说道：“雪竹，舒服么？”
　　尤雪竹点了点头，甚至觉得颈脖处往下的肌肤也需要这酒水降降温。
　　尤雪竹没有意识到身体在追着那片凉意，他丝毫不觉盛栾安的手顺着他的颈脖越探越下。
　　“好了，雪竹，差不多了，藏在暗处的耗子快按捺不住了。”
　　盛栾安一把抱起尤雪竹，就要往寝殿内走去。
　　谁知此时，尤雪竹环着盛栾安脖子的双手稍稍的一压，然后再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舔舐，亲啃。
　　这突如起来的酥麻之感险些让盛栾安松手，雪竹…居然主动吻他？
　　尤雪竹见盛栾安呆愣，不觉有些好笑，他忍不住揶揄道：“王爷，您之前的深情呢？”
　　盛栾安不再说话，认真的回应着尤雪竹的亲吻，随即带上了房门。
　　藏在暗处的盛栾川早就目眦欲裂了，若不是刘有财拉着他，他定会上去拼他个鱼死网破。
　　“四殿下，咱回去吧，尤公子您也见到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发现，要被杀头的。”
　　刘有财苦苦哀求着盛栾川，盛栾川却不为所动的死死盯着寝殿的窗户。
　　盛栾安和尤雪竹的身影没有倒映在纸窗上，这人盛栾川更加难受，因为他不知道寝殿内的两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无论进行到哪一步，盛栾川都忍不了，他挣开了刘有财，不顾宫女侍卫的阻拦，一脚踹开了寝殿门。
　　“什么事吵吵嚷嚷！搅了朕与雪竹的雅兴。”
　　盛栾安披着一件大麾，半露的胸膛已经有了几道红痕，脖子上是几处梅花点，一副正在兴头上被打断的不满。
　　盛栾安看着已经被侍卫控制住的盛栾川，叹了口气：“朕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弟，四弟今夜寻朕所为何事啊？”
　　“雪竹呢，你把雪竹藏哪里了？！”
　　盛栾安挥了挥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后，尤雪竹从寝室内走了出来。
　　尤雪竹的墨发已经披散，白皙的脖子间同样有着几个梅花点，裸露出来的肌肤还微微透着粉。
　　“雪竹，你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呢。”
　　盛栾安颇有些无奈的将光脚的尤雪竹打横抱起，然后坐在榻椅上，尤雪竹则依偎在盛栾安的怀里。
　　“四弟，朕之前说过，会给雪竹一个好去处的，现在朕兑现了承诺，你也可以放心了。”
　　盛栾川仿佛没有听见盛栾安的话，不死心的看着挂着盛栾安身上的尤雪竹，嘴边质问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只觉得心像是被尖刀剜了一片又一片。
　　“雪竹，你…你是自愿的吗？”
　　“嗯？不知四殿下指的是什么？”
　　在见到盛栾安和尤雪竹在小凉亭亲昵之前，盛栾川欺骗自己，或许尤雪竹有什么苦衷，又或许这是为了救他才接近的盛栾安。
　　可现在，尤雪竹看盛栾安的眼里满是柔情，看自己的就只有冰冷。
　　盛栾川很是痛苦的问了出来：“雪竹，你是我的皇后，为何…为何会出现在盛栾安的后宫之中。”
　　“为何？”尤雪竹看着盛栾川痛苦的神色，快意道：“当然是因为，现下我是栾安的皇后。”
　　“我不相信！”
　　“那要怎么做，四殿下才相信呢？”
　　尤雪竹说着，眉目含情，对着盛栾安的唇又落下了一吻。


第六十三章 黑灯瞎火的…我送王爷一件礼……
　　盛栾安和盛栾川两人皆是一惊。
　　盛栾川想从尤雪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谁知尤雪竹吻完，凑近盛栾安的耳朵，用盛栾川刚刚能听见的声音撒娇道：“栾安，我有些困了，快些将不识趣的人打发走。”
　　盛栾川抓住尤雪竹的手腕，将尤雪竹从盛栾安的怀中拽了出来，然后趁其不备，按着尤雪竹的脑袋凶狠的吻了过去。
　　双唇相碰，没有柔情，只有钻心的疼痛。
　　尤雪竹毫不犹豫的咬伤了盛栾川，这一次挣脱之后，尤雪竹不加掩饰的干呕了起来。
　　盛栾安重新将尤雪竹抱在怀里，轻拍着尤雪竹的背。
　　“雪竹…你就…你就那么厌恶我么？”
　　盛栾川第一次见尤雪竹这一反应，这比打他骂他拒绝他的打击要大得多。
　　“是…从那日我在养心殿见到你与安轻言苟合之后，每一次与你接触，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那你…那你之后……”盛栾川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之后？之后不过是我逢场作戏，你自作多情罢了。”
　　盛栾川听完尤雪竹诉说的种种，喃喃道：“不可能，我竟从来没有得到过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兰溪那次……”
　　“呵，阿川说兰溪那次呀，不知那个小倌可让阿川满意？”
　　这一声“阿川”叫得讽刺，也让盛栾川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阿川恐怕忘了，我一直就不是大度的人，当初我心里的痛楚，阿川也该好好尝一尝不是？”
　　盛栾川沉默半响，直指盛栾安，诛心的问道：“那你爱他么？怕不是与他亲密也是逢场作戏吧？”
　　尤雪竹瞳孔微缩，正欲反驳，却被盛栾安捧着脸亲了一下额头。
　　“雪竹，别想，闭上眼。”
　　盛栾安的话语好似有蛊惑力，尤雪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盛栾安的唇就与尤雪竹的唇紧紧贴在了一块。
　　比起尤雪竹刚刚的浅尝辄止，盛栾安的亲吻更加深入，他颇有耐心的撬开了尤雪竹的贝齿，舌头探了进去。
　　尤雪竹的身体有些僵硬，盛栾安托扶他脑袋的手不断摩挲着他的后颈，让他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盛栾安的温柔，尤雪竹开始喜欢上了舌头之间的追逐。
　　约莫一炷香时间，盛栾安离开了尤雪竹的唇，尤雪竹还没反应过来，迷离的眼神中带着询问，仿佛在怪他为何突然停下。
　　“四弟，刚才不是问雪竹爱不爱朕么？不知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
　　尤雪竹既没有推开盛栾安，也没有反感的干呕，这些下意识的举动击碎了盛栾川最后的幻想。
　　盛栾川什么也没说，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这一瞬间，那口憋在尤雪竹心中的恶气终于得以疏散，他终于也见到了盛栾川这种表情，他终于…赢了盛栾川一次。
　　复仇的快感只是持续了一阵，尤雪竹心里空荡荡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一口气想离开水里的鱼，最终他成功了，他也即将搁浅在岸上死去。
　　“王爷，我跟盛栾川…彻底结束了。”
　　盛栾安抱着尤雪竹，轻抚他的发丝安慰道：“没关系，我会和从前一样，一直陪着你。”
　　尤雪竹怔怔的看着盛栾安，直白的问：“王爷，你心悦于我么？”
　　这一次，盛栾安没有逃避。
　　“是，我心悦于你，从我在东宫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便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尤雪竹扬了扬嘴角，笑得勾人摄魂，却又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悲伤。
　　随即，尤雪竹一盏一盏的吹灭了寝殿内的烛火，双手揽上了盛栾安的腰。
　　“雪竹，你想要干什么？”
　　“这黑灯瞎火的，想要干什么，王爷难道不知道么？”
　　“雪竹，你是因为药效……”
　　尤雪竹不想跟盛栾安解释太多，他勾住盛栾安的脖子，轻微掂着脚，再一次主动吻上了盛栾安。
　　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尤雪竹正要解盛栾安的腰带，被盛栾安抓住了手，迫使他停了下来。
　　“雪竹，人已经走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做戏了。”
　　“谁说我是做戏的？”
　　盛栾安一向温和的语气也有了愠意：“本王不是盛栾川！”
　　尤雪竹一愣，故意将整个身子倒向盛栾安，盛栾安反应不及，跌坐在了榻椅上。
　　尤雪竹压着盛栾安，呵气如兰：“我没有把王爷当成任何人，而且我现在很清醒，我不过想送王爷一件礼物罢了。”
　　“既如此，那雪竹便不要后悔。”
　　这是盛栾安最后一次给尤雪竹警告，而尤雪竹无视他的警告，再一次用唇去挑战盛栾安的底线。
　　既然尤雪竹选择把自己交给盛栾安，盛栾安当然不会辜负尤雪竹的期望，他亲吻着尤雪竹，由温柔变成了霸道，隐藏已久的坏心思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尤雪竹被盛栾安亲得晕头转向，他想让盛栾安给他喘口气，下意识的说了句：“停下…先停下……”
　　盛栾安听话的离开了尤雪竹的唇，尤雪竹刚缓过一口气，盛栾安的两根手指便探入了他的口中。
　　盛栾安的两指在尤雪竹的口中搅动，随即扯出长长的水线，顽劣道：“雪竹，你确定这个样子，还停得下来么？”
　　尤雪竹认命的发出一声嘤咛，盛栾安就像得到命令般将他一把抱起，回到了呈放礼物的地方。
　　即使是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盛栾安仍旧看清了尤雪竹那诱人的表情。
　　“雪竹，这一次可真要给本王礼物了。”
　　尤雪竹羽睫微颤的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的盛栾安并不着急，他先是欣赏把玩着尤雪竹的白嫩如藕的脚踝，使坏般轻轻咬了一口。
　　“还不赶紧把礼物交出来？”
　　尤雪竹“唔”了一声，把脚收了回来，把藏着的礼物塞到了盛栾安的怀里。
　　“王爷，礼物……”
　　尤雪竹想亲手将礼物拆开，却被盛栾安钳制住了双手。
　　“既是送给本王的礼物，哪有送礼之人来拆之理？”
　　盛栾安隔着绸缎，用手丈量着这件包裹其中的礼物。
　　“这好像是只花瓶？”
　　盛栾安扯下遮掩的绸缎，透着牙白冷光的花瓶呈现眼前。
　　盛栾安的指腹摩挲着花瓶的瓶口，细腻光滑。
　　盛栾安欣赏花瓶的目光让尤雪竹有些不适，他扯过绸缎，重新将花瓶盖上。
　　他有些害羞，他不知盛栾安是如此喜欢这件礼物，而他也不反感，虽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少了些。
　　就此沉沦此间或许不错。
　　尤雪竹刚这样想，盛栾安便抽出一支鲜花投入了瓶中。
　　“这样做工精巧的花瓶，不如添上几支鲜花，也为这空旷的寝殿添上一抹春色。”
　　盛栾安说罢，就要为花瓶添上第二支花。
　　尤雪竹声音暗哑道：“王爷…这花瓶放一枝花足以……”
　　“雪竹，这怎么行，本王想看花团锦簇，雪竹，你也来试试，添上一支？”
　　“已经…已经可以了，这花瓶过于小巧，放不了了。”
　　“雪竹，别急，本王摆弄摆弄，定让你亲手添上这第三支鲜花。”
　　两支鲜花紧紧挨在一块，盛栾安指引着尤雪竹，在两朵花之间找到了一点点空隙。
　　“一支花、两支花、三枝花……雪竹你看，这不就可以了么？”
　　盛栾安对着装饰好的花瓶欣赏了一会儿，但还是有些不满意。
　　“雪竹，这花团锦簇确实灿烂，但还是一枝独秀与你清冷的气质更为相配。”
　　随即，盛栾安将三支花从花瓶中取出舍弃一旁，他携着一支颀长的梅花，对比着瓶口，看看如何摆弄才能让这支红梅与花瓶完美契合。
　　盛栾安先浅浅的试了一下，发现不太契合，尤雪竹也呜咽着，对他的做法不满。
　　但盛栾安也怕把这精致的花瓶弄豁了口，他沾了沾养花的清水，润了润花枝，慢慢的把花摆入了瓶中。
　　盛栾安似欣赏般缓慢的挪动着花瓶，尤雪竹配合着他，将花瓶放到了一个正确的位置上。
　　盛栾安有了不安的猜想，他轻声问了句：“雪竹，这是初次送礼？”
　　“唔……”
　　盛栾安不知道尤雪竹这一声是承认了，还是无意识的呢喃。
　　他有些欣喜，但也更加温柔。
　　盛栾安贴着尤雪竹，与他一同欣赏着花瓶，同时在尤雪竹的身上找到了藏着的玲珑红豆。
　　尤雪竹他想从盛栾安的手中护住红豆，但盛栾安却故意的把花瓶中的梅花挪出一截。
　　一股紧绷的拉扯感随之而来，是梅花上的小刺划拉在皮肉上的轻微痛痒。
　　“别怕…第一次都会被刺不小心伤到的…但是不会疼的…”
　　盛栾安温声安慰，终是让尤雪竹忘记了这小小插曲。
　　盛栾安觉得一支红梅还是过于单调，他从尤雪竹处取出另一支粉梅与之相配，两支梅花交相辉映，为诺大的寝殿渲染了一片春光。
　　直至东方肚白，绛雪轩内的呢喃细语才渐渐没了声息。


第六十四章 陛下，尤公子睡后跑了！
　　尤雪竹不知与盛栾安纠缠了多久，他似有情绪要宣泄，又似有空虚需填满，他折腾着自己，也折腾着盛栾安。
　　直到自己没了气力，终于可以不用胡思乱想的沉沉睡去。
　　“陛下，该上朝了。”
　　小太监轻轻叩着门，小声的唤着盛栾安。
　　盛栾安听到响动，打开了房门的一角：“小声些，别吵醒了尤公子。”
　　小太监这才发现，盛栾安早已穿好了朝服。
　　“小桂子，你再等朕一会儿。”
　　盛栾安重新关上了房门，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瓶消肿的药，细致的擦擦拭着瓶口，不禁感慨，尤雪竹人漂亮，就连那处也是如此精致。
　　他抹好药后，吻了吻尤雪竹的额头，对着沉睡的人说了句：“我去上朝了，雪竹，等我回来。”
　　盛栾安走后半个时辰，尤雪竹醒了过来。
　　他有些迷茫的环顾了四周，想起了昨晚之事，除了腰肢有些酸涩以外，他没有其他不适，甚至那处也不疼还清清凉凉的很干爽。
　　看来盛栾安在他睡后替他清理了干净，还上了药。
　　大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尤雪竹笑了，他不后悔昨晚跟盛栾安的一夜缠绵，但也仅仅就到这了，他该走了，他不属于这个皇宫，盛栾安也不该属于他。
　　尤雪竹还在皇宫这件事，除了盛栾安的人知道外，其余人皆以为他随着遣散的后宫离去了。
　　尤雪竹身上有着盛栾安给的通行令，他知道盛栾安一直让武纪贴身保护他，但是他要走，就算是连武纪也拦不住的。
　　“武纪，我知道你在，出来，跟我出宫一趟，我想去宫外买些东西。”
　　尤雪竹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喊道。
　　“出宫？尤公子的精力还真是旺盛…要买什么？我替你去买得了，免得陛下回来怪我没照顾好你。”
　　尤雪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嗯，是栾安让去买些房中用品，你确定要替我去买吗？”
　　“……”
　　武纪没想到这两人才刚开始，就玩出花来了？
　　这种事确实不好代劳，武纪没办法，架着马车带尤雪竹出宫了。
　　马车在一家玉器店停了下来。
　　“就这了，你要跟我进去吗？有些东西不在明面上卖，要跟老板去内堂的珍品阁。”
　　“不了…我在这等你……”
　　尤雪竹选的这家玉器店是赫连齐在天佑的行当之一，他掏出兄长给他的一块貔貅形状的血玉给店铺老板看了看，店铺老板便领他进了内堂。
　　“原来公子便是二当家，不知二当家有何吩咐？”
　　尤雪竹不便与他解释，问道：“这儿还后门么？有没有马车？”
　　“后院处有个小门，马车没有，倒是有几匹马，二当家这是？”
　　“店门口那人，若是进来，你帮我尽量拖住他，如果实在拖不住也不用担心，你就跟他说……”尤雪竹附耳交代了几句。
　　“若实在拖不住，就直说是我自愿离开的，让他不必寻。”
　　尤雪竹说完，留下几锭金子，便从后院马棚挑了一匹马，从小门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他为了防止被发现，还换了一身装束。
　　武纪在外等了半个时辰，见尤雪竹还没出来，他有些担心的走进玉器铺查看。
　　“店小二，叫老板出来。”
　　店小二也不知老板为何去内堂去了那么久，以为又有单大买卖，便屁颠颠的跑去内堂把老板唤了出来。
　　“啊，不知这位公子，想买些什么玉件？”
　　“刚才随你进去的那位公子呢？”
　　武纪推开老板，就要往内堂里走。
　　“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公子，你现在可不能进去……”
　　玉器老板眼神左躲右闪的，武纪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为何使不得？”
　　“因为…那公子要买什么，您是知道的，他…他正在一一试那些物件呢……”
　　玉器老板按照尤雪竹教他的话，转述给了武纪听。
　　武纪一听，果然放开了玉器老板。
　　“咳咳，那什么…我就在等等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尤雪竹依旧没有从内堂出来，武纪觉察出了不对，因为玉器店老板的神情太过紧张了。
　　他不再顾及老板的阻拦，来到内堂，推开了一间间厢房，全然不见尤雪竹的身影。
　　武纪还没开口询问，老板就说了：“公子，您就别寻了，那位公子说，他是自己要离开的，让您别去追。”
　　武纪一愣，这确实像是尤雪竹能做出来的事。
　　那追还是不追呢？武纪有些拿不准，尤雪竹离开了一个时辰，按理来说应该还没出天佑城，这会儿去追肯定能追上的，若是尤雪竹出了天佑城，他根本就不知道尤雪竹会往哪里去，就更别提追了。
　　可尤雪竹毕竟不是犯人，盛栾安也只是让他保护尤雪竹，没说不让人走，算了算了，还是将这个问题交给自家主子抉择吧。
　　武纪懒得想，直接驾着马车回到了皇宫。
　　恰逢盛栾安下朝，盛栾安见一个人武纪从宫门从赶来，苦笑了下，看来他猜对了，尤雪竹在给予他一夜缠绵后跑了。
　　“陛下，尤公子他…他好像睡了您后…跑了…”
　　武纪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说得暧昧，谁让这两人昨夜太能折腾，他离得那么远守着也能听见响动。
　　“随他吧，即使强留，留下的也只是他的人，留不下他的心。”
　　武纪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王爷这就放弃了？
　　谁知下一秒，盛栾安却低声交代道：“武纪，你替朕去寻一味药……”
　　武纪听完一惊，寻思着主子是不是想不开，不禁问道：“陛下…您这是……?”
　　“无事，你只管寻来便是。”
　　武纪猜不透盛栾安的心思，但他还是按照吩咐寻来这味药。
　　结果半月之后，新皇突然就在大殿上晕倒了，这一晕，盛栾安的身体就虚弱得下不来床了。
　　太医诊治不出结果，司天监的却说这事关鬼神，需要求问上苍，而盛栾安休养的这段时间就由蒋丞相代为监国。
　　尤雪竹马不停蹄的前往西南，他要去见兄长一面之后再决定接下来该去往何方。
　　天色已晚，只要再通过岐山、岐鸣两个州府便可到达西南边境，他决定今晚先在岐山城住一晚。
　　尤雪竹刚进岐山城门就看见官府的人在告示栏处贴了一则皇榜，皇榜上醒目的“选秀”二字引起了尤雪竹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无奈一笑，或许这就是帝王的命运吧。
　　但公示栏前的讨论声似乎并非他所想。
　　“选妃？我看啊，即使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要守活寡。”
　　“可不是嘛，这怎么叫选妃呢，这明明叫冲喜，想不到新帝是个病秧子。”
　　“哎哎哎，我看你们就是选不上才说出这些酸言酸语的。”
　　病了？盛栾安病了？
　　尤雪竹拨开人群，才明白这些百姓说的是什么。
　　这确实是选妃的皇榜，只是有资格参选的人必须是辰时卯月出生之人，没有男女方面的限制，而尤雪竹正好是这个时辰出生之人。
　　这是巧合？还是盛栾安在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回去？
　　可是，若是想留他，盛栾安作为帝皇完全可以在每一个关卡上派人将他拦下，但是他这一路畅通无阻，也无人跟随。
　　难道盛栾安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单单一个皇榜，尤雪竹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他打算还是先去西南再说，或许一直与朝廷有联系的兄长会知道些什么。
　　尤雪竹看了看眼前的酒楼，酒楼牌匾上的左下角有个不起眼的符号，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赫连齐的行当之一。
　　果不其然，尤雪竹刚给掌柜看了眼血玉貔貅，掌柜就给他带到了上房。
　　刚从天佑城出来之时，尤雪竹害怕盛栾安会让暗卫来寻他，所以一路上都是尽量找赫连齐开的酒楼，以方便随时逃跑。
　　尤雪竹刚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店小二便殷勤的端着饭菜送了进来。
　　“嘿嘿，二当家，这里有您的一份飞鸽传书，您看看？”
　　尤雪竹颔首，给了店小二几两碎银打发走了。
　　他对有他的飞鸽传书这事不奇怪，因为这是赫连齐的店，尤雪竹住他的店，赫连齐自然会知道的，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见到他拿着这个貔貅的掌柜都会喊他二当家。
　　尤雪竹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新帝病危，朝廷动乱，雪竹可知？——兄]
　　短短的一句话让尤雪竹坐不住了，他本还打算询问兄长此事的，但现下看来兄长好像也不知道皇城发生了什么。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就算他对盛栾安无意，但也是他让盛栾安坐上了这个位置，然后将烂摊子甩给了他。
　　若是因为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丢了性命，尤雪竹会一辈子愧疚难当的。
　　尤雪竹决定回去看看，若无事，他便再次离开就好。
　　几日的劳顿，尤雪竹也不忘时刻关注着城门旁的公示栏，他发现在那张选秀的皇榜旁边又贴了张寻医求药求得到高人的皇榜。
　　仿佛盛栾安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的虚弱。
　　尤雪竹不敢再耽搁，彻夜兼程，硬生生把原本十几天的路程变成了十天。


第六十五章 强扭的瓜…很甜！
　　结果尤雪竹刚到天佑城，就见城门口排着两列长长的入城队伍，一列五花八门各路人马都有，另一列则是年轻女子居多，其中也夹杂着少数年轻男子。
　　尤雪竹疑惑，便问了一句旁边的大娘：“大娘，今日进城之人怎如此之多？”
　　“这段时日，天佑城哪天人不多？这些人都是想进宫选秀的。”
　　“因为告示栏贴的那张皇榜么？可是皇榜上的要求……”
　　“公子有所不知，这不少人啊，都是想蒙混过关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谎报生辰八字，想着万一在御前被皇帝看上了呢。”
　　尤雪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走到了另一列队伍之中。
　　刚才与他交谈的大娘对他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尤雪竹只想进宫亲自确认盛栾安的安危，既然眼前就有进宫的机会，他便无须再去麻烦别人。
　　轮到尤雪竹时，由于尤雪竹带着遮面的斗笠，守在城门记录的人看了他一眼，问道：“姓名，芳龄，抓周抓到何物，说一下。”
　　尤雪竹报了一个化名，胡诌了年龄，但是抓周这事对他印象太深，他脱口而出回答了一个“凤冠”。
　　那人将尤雪竹的所说记录完后，便给了尤雪竹一个小巧的令牌。
　　“明日巳时，到皇宫门前等候，届时会有人引你入宫，好了，下一个。”
　　尤雪竹拿着令牌端详了会，这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哪有选妃如此随意的。
　　金乌西沉，天佑城关闭了城门。
　　武纪从城门守卫处拿过今日的报名记录回到了盛栾安的床前。
　　盛栾安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眼眸半瞌的等着武纪读今日的记录。
　　“夏三娘，女子，年芳二十，抓周之物是胭脂……”
　　武纪读了好几页，盛栾安都没什么反应，武纪翻了翻，还剩三页，他有些生气的不想念了。
　　“陛下，强扭的瓜不甜，属下给你这药，虽不会要了性命，但长期服用也会伤了身子，陛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属下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都几天了，尤公子要回来早回来了。”
　　“咳咳…不算早，正常的路程回来也得一个半月，现在他还没回来也是正常的。”
　　“陛下，你就那么相信尤公子会回来？”
　　“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武纪你把今日剩下的记录都念了吧。”
　　“锦箨，男子，年芳二十二，抓周之物是凤冠。”
　　武纪读到这条都笑了：“一个男的，抓周之物是凤冠，这一看就是胡诌的。”
　　听到“凤冠”一词，盛栾安勉力起身，拿过那本手册，仔细确认着这人的名字。
　　“锦箨，竹子的别称。”盛栾安笑了：“回来了，雪竹真的回来了。”
　　“陛下…你没认错？”
　　“我不会认错的。”盛栾安笃定道。
　　盛栾安让尤雪竹回来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他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种，他要让尤雪竹因记挂他，心甘情愿的回来，唯有如此，他就还有争取的机会。
　　盛栾安深谙尤雪竹的性格，所以知道他即便回来，也极有可能掩饰身份进宫来确认他的安危，所以盛栾安才出了抓周这一对策。
　　尤雪竹的抓周过于特别，这也是盛栾安无意间从尤雪松的口中得知。
　　尤雪竹到了该抓周的年纪，他的母亲将他放在一堆物什中间，年幼的尤雪竹呆呆看了会，什么都不抓就哭了，边哭还边看向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只好将他抱在怀中哄。
　　谁知刚把人抱上候，尤雪竹的小手就牢牢抓住了母亲头上的凤冠，大有不把凤冠揪下来就不罢休的气势，尤雪竹的母亲无奈，只好把头上的凤冠取下，尤雪竹拿到凤冠便破涕而笑了。
　　一个男子抓周抓到女子之物这种丢脸的事，尤雪竹自是不会跟旁人提起，但是尤雪松却时常拿这件事逗他。
　　那日，尤雪松从东宫接尤雪竹回府，盛栾安无意间听到，尤雪松说的那句：“听闻近日，你与太子殿下颇为亲近？怕不是真要成为太子妃，毕竟你小时候抓周抓到的可是娘的凤冠啊，哈哈哈哈哈哈。”
　　盛栾安忆起年少之事，心情不由得变好，他嘴角不由扬起一个弧度，吩咐道：“武纪，明日，你让人留意这个叫锦箨的男子，无论他长得什么样，记得把他悄悄的带到我跟前来。”
　　“行了，知道了，陛下，你就继续装病吧，希望你明日能得偿所愿。”
　　翌日，尤雪竹拿着小令牌随着一群参加选秀的人入了宫。
　　一个小太监领着他们来到一间间厢房前。
　　“念到名字的请到厢房验明正身，自会有人知道你们所报出生时辰是否吻合，若时辰吻合者则可以面圣，由陛下亲自封妃。”
　　一个个水灵的姑娘忐忑紧张的进去了，然后又一个个愁眉不展的出来了。
　　他们这群人中，合格者仅仅只有两人，还都是男子，他们一个是尤雪竹，另一个则是眉清目秀的书生。
　　尤雪竹易了容，所以他的面容极其普通，那个书生鄙夷的看了一眼尤雪竹，但还是有礼道：“小生程郁，敢问公子是否也是辰时卯月三刻出生之人？”
　　尤雪竹点了点头，回礼：“小人锦箨，莫非程公子也是？”
　　“想来是了，陛下想找的应该便是这一时刻出生之人，这一时刻出生之人虽不多，但是若仔细寻，也是有不少妙龄女子相符的，锦公子知道为何陛下偏偏留下男子么？”
　　尤雪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小生听闻，陛下天生断袖，所谓女子也可参加选秀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就是不知陛下会在你我之间选择谁留下伴驾呢？”
　　尤雪竹听出了这人的不怀好意，但他也懒得与他争辩，他只是来看一眼盛栾安，若他没事，他便可安心离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尤雪竹面前，来人正是武纪。
　　尤雪竹并不惊慌，自他打算易容入宫之后，已经把自己的神情形态模仿成了一个陌生人，饶是武纪也未必看得出来。
　　武纪打量着两人，不是只留一个人，怎么留了俩？还是两个陌生的面孔？
　　武纪挠了挠头，问了负责筛选的公公，才知道公公把留抓周抓的是“凤钗”还是“凤冠”给弄混了，所以把两人都留了下来。
　　这两人中真的有尤雪竹么？武纪在这两人身上都找不到熟悉的痕迹，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又不是让他分辨，他只管带过去便好。
　　“陛下，人带来了，您就看着挑吧。”武纪说完，撒丫子跑了。
　　盛栾安在软塌上撑着身子，他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头疼，两个陌生的面孔也就算了，难道这天下还真有两个抓周都抓到凤冠之人？
　　“咳咳…说…说吧，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尤雪竹见盛栾安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就连说话都费劲，但他的眼神却是清明，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尤雪竹决定先行试探，他看了一眼书生程郁，脱口道：“小人程郁，参见陛下。”
　　程郁瞪着眼，不明白为何尤雪竹要冒用他的名字，但程郁第一次面圣，也不好辩说，只好跟着说：“小生…小生锦箨，参见陛下。”
　　盛栾安听到这个名字，多看了程郁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移向顶着程郁名字的尤雪竹。
　　“不知二位可会对弈？”
　　冒名的程郁摇了摇头：“回陛下，小人不会。”
　　真正的程郁却讨好道：“回陛下，小生略知一二，但是肯定不及陛下万分的。”
　　盛栾安像是对这两人的回答都不满意：“咳咳…既如此，两位…喝了这杯茶便离去吧。”
　　盛栾安让宫婢上了两盏茶，冒名的程郁装作不识大体的样子，一口气将茶水喝了干净，而真正的程郁则细细品味着茶香。
　　程郁见眼前的帝王如此年轻俊朗，虽脸带病气，但若真能冲喜冲好了，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不就有了？
　　他不甘心喝了茶就走，大胆的问道：“陛下是否在找辰时卯月子时三刻出生之人？”
　　“是。”
　　“小生斗胆…不知小生是哪里让陛下不满意了？”
　　“你的这张脸配不上这个名字。”
　　程郁以为盛栾安说的是“锦箨”这个名字配不上他的脸，刚想解释，他不叫这个名字，盛栾安就下了逐客令。
　　“小桂子，送客。”
　　小太监领着两人还没走几步，盛栾安像反悔般喊了句：“等等，锦箨留下。”
　　程郁欣喜，他挑衅的看了一眼冒用他名字的尤雪竹，转身刚要谢恩，谁知盛栾安对他说：“朕要的是他留下，不是你，程郁，你可以走了。”
　　盛栾安手一挥，小太监将一脸蒙圈的程郁拉出了养心殿，机灵的关上了门。
　　这是认出他来了？还是只是认出他冒名了程郁？尤雪竹没有把握，继续装无辜道：小人愚钝，不知陛下为何将小人留下。”
　　“你不是程郁，为何刚才要冒充程郁？”
　　原来是因为这事才将他留下么？尤雪竹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


第六十六章 留下…只是一场交易
　　“小人…小人第一次面圣有些紧张，一时口误…所以错说了程公子的名字…请求陛下不要怪罪小人。”
　　“朕如何会责怪你，毕竟锦箨跟朕的皇后很像。”
　　“是…是吗？”
　　尤雪竹不明白，盛栾安现在说这话是何用意，但为了不露馅也只能配合着将这场交谈进行下去。
　　“咳咳咳…你肯定很奇怪，朕明明刚登基，也才刚张贴皇榜选秀，怎么会有皇后呢？”
　　尤雪竹勉强的陪笑道：“啊…是啊，小人正疑惑呢……”
　　“因为朕的皇后，他…跑了，在跟朕共度良宵后跑了，你说他是不是苡橋很无情？”
　　好在尤雪竹从进殿面圣到现在一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谦卑样，听到这话的尤雪竹把头又低了点，尽量不让盛栾安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万一…万一他…他有什么苦衷呢？”
　　“那锦箨你说，朕的皇后会有什么苦衷呢？”
　　盛栾安这一问倒是把尤雪竹问懵了，尤雪竹想了想，他有苦衷吗？然后转念一想，发现不对，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盛栾安见尤雪竹答不上来的样子，愈起逗弄的心思。
　　“罢了，不说朕落跑的皇后了，朕现下得了你，便也足够了。”
　　“陛下……？”
　　“你的生辰八字与朕相合，可为朕冲喜，而你也是因为选秀才入的宫，既如此，那你便留下来伴驾吧。”
　　“小人…小人姿色平庸，刚才那位程公子的生辰八字也是与陛下相合的。”
　　“朕说了，锦箨你像朕的皇后，特别是你的那双眼睛，所以，锦箨你过来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尤雪竹杵在原地不敢动，盛栾安见他不愿靠近，便撑着身子下了软塌，脚步虚浮的走到尤雪竹的跟前。
　　“雪竹，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不知这路途可还辛苦？”
　　盛栾安既已点破，尤雪竹也没有继续装的必要了，但盛栾安的关心还是让想装出生硬姿态的尤雪竹生硬不起来。
　　尤雪竹无奈道：“王爷是何时认出我来的？”
　　“从你一进到养心殿的那一刻。”
　　尤雪竹有些惊讶，毕竟连武纪都没将他认出。
　　“那王爷为何一开始不拆穿呢？”
　　“咳咳…咳…因为觉得雪竹这个样子也十分有趣…咳咳……”
　　许是因为说了太多话，心绪不稳，盛栾安还没站多久，双腿便使不上劲了，他的身子一倾，眼看就要摔倒。
　　尤雪竹下意识的去接，结果被盛栾安压在了身下。
　　盛栾安想赶紧起身，但因为吃药导致四肢无力，只能狼狈的滚过一旁。
　　盛栾安喘着气，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吃力道：“雪竹，对不住……”
　　“王爷，你真的生病了？”
　　“不…是装病……”
　　尤雪竹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人搀扶回床上。
　　“可我看，王爷这病不像是装的。”
　　“所以雪竹回来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危的？”
　　“是，所以，王爷，你为何要装病？”
　　“嗯…为了铲除异己…也为了让蒋丞相这个老狐狸安心。”
　　铲除异己，这个尤雪竹能理解，毕竟他知道政变那日，还有少部分官员是支持盛栾川的，盛栾安故意卖破绽出来，引他们上钩也无可厚非。
　　“这跟蒋丞相又有何关系？”
　　“蒋丞相一开始是盛栾川的人，这个你我都知道，知道他为何倒戈与我么，你在兰溪三月那阵，我说服了蒋丞相，说若我登基，他便被可做背后的摄政王，没有人会拒绝更大的权利诱惑。”
　　“可是蒋丞相那个老狐狸会听信王爷的一面之词么？”
　　“因为本王跟他说，本王对盛栾川的江山没兴趣，只是想得到盛栾川后宫坐着的那位……”
　　尤雪竹听到这句话，心脏抽了一下，有些不镇定了。
　　“王爷…即便…即便你这样说，蒋丞相怕也是不信的。”
　　“但他至少将信将疑了…本王本来打算做一个掠夺皇弟媳的昏君，让蒋丞相放松警惕，再慢慢的将朝廷上的权里收拢，但是没想到…那日之后…雪竹你就跑了……”
　　盛栾安这话说得尤雪竹有些惭愧，感觉自己好像是骗了姑娘身子便跑了的负心汉。
　　“那…那王爷就装病示弱么？”
　　“对，本王孤立无援，只好骗蒋丞相，本王身患绝症，不会占在这个位置上太久，让他放心些……”
　　“那选秀的皇榜是怎么回事？”
　　“就是向天下人告知，这个皇帝是个病秧子，将来若是旁人登上了皇位也怨不得别人。”
　　“当真？”
　　尤雪竹眯着眼，他不相信盛栾安会做这些无意义的举动，他有些事情想要确定，但又不知道想要确定什么。
　　“其实…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向让雪竹看到…想看看雪竹会不会回来。”
　　盛栾安毫不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知为何，尤雪竹心里豁然开朗，甚至有不易察觉的愉悦，但到嘴边的话还是变成了：“王爷，我只是回来看看，既然知道王爷没事…我……”
　　“雪竹，回来了，就先别走了吧。”盛栾安像是怕他拒绝，又补充道：“在稳固帝位之前…可以请你留下来帮帮我么……”
　　“我……”
　　盛栾安说得真诚，尤雪竹有些动摇了。
　　“雪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虽心悦于你，但我绝对不会做强迫你之事，若你实在觉得这个皇宫实在待不下去，你可随时离开。”
　　“可是，王爷，现下的我又能帮到王爷什么呢？”
　　“嗯…雪竹在我身边…至少西南边境的尤将军会为我所用…尤将军能为我所有…那么西南边境也可太平……”
　　尤雪竹听着这个赤裸且真诚理由，心下有了决定。
　　若无关乎情爱，那便把它当成一场交易吧，存着这种心思的尤雪竹对盛栾安说道：“好，我可暂且留下，但是作为交换，王爷要替我寻找父亲，若有了我父亲的下落，我便出宫离开。”
　　“好，雪竹，我答应你。”
　　尤雪竹看着穿着明黄龙袍的盛栾安，那张脸与盛栾川有了六分相似。
　　尤雪竹不自觉的替盛栾安理了理龙袍的滚边，有些出神，他怎么忽然就想到了盛栾川了呢？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让他答应的冲动，不过是对比盛栾川后，发现盛栾安永远都不会欺瞒他，只要有这一点就够了。
　　“雪竹，想什么？”盛栾安抓住那只停在他衣领滚边上的手，问道。
　　尤雪竹有些慌张的把手抽出：“没…没什么…王爷先歇息吧？我先退下了…”
　　盛栾安没有将他强留房中，直接喊了外面的武纪，为尤雪竹进行安排。
　　尤雪竹离开后，盛栾安刚才还清亮的眼眸暗了下来。
　　“小桂子，去告诉尚衣局的人，以后的龙袍制式统统换成玄黑，这明黄的龙袍，烧了。”
　　“啊…嗻……”
　　小太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这个新帝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脸黑得吓人。
　　武纪将尤雪竹带到了养心殿外的一个偏殿，这个偏殿平日里是用来留宿那些在宫里商议要事商议得太晚的重臣们的。
　　“王爷将我安排在这？”
　　“尤公子是嫌这个地方小么？”
　　“不是，这养心殿虽是王爷的寝殿，但是免不了会有大臣求见，若是大臣见到了我这个前朝皇后…怕是会给王爷添麻烦。”
　　武纪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不过是想让人住得离他近一点，于是他按照盛栾安教他的说辞，劝道：“尤公子今日是以“锦箨”身份入的宫，连我都不曾认出，那些大臣又怎么会知道呢。”
　　说得在理，尤雪竹点了点头。
　　思过堂内，盛栾川已经浑浑噩噩过了一个多月，每天在上朝的钟鸣声中醒来，在一碗碗烈酒中睡去。
　　这几日是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因为他听到了盛栾安病重的消息。
　　盛栾安一个月前在金銮殿昏迷，他还幸灾乐祸，巴不得盛栾安一病不起，如同他那最后病逝的父皇。
　　可朝中有些臣子私下联系他，刘有财撺掇他将皇位抢回来时，他犹豫了，他不是怕盛栾安，只是听说尤雪竹在与盛栾安一夜缠绵之后跑了。
　　既然尤雪竹都跑了，他这个皇帝做得又有什么意义？盛栾川以前认为手握权力就能拥有一切，结果现在他发现，即使他和盛栾安都握紧了权力，但留不住的人，还是留不住的。
　　盛栾川本想就此做个废物也不错，毕竟从小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最废物的皇子不是么。
　　但是当盛栾川听到盛栾安张贴皇榜选秀，还必须是辰时卯月出生之人，他察觉到一丝不对。
　　像盛栾安苦苦等了多年之人，怎会轻易放弃？
　　盛栾川很矛盾，他既想尤雪竹回到这皇宫，又害怕他回来。
　　“四殿下，奴才听说，昨日陛下在选秀中留了一个男子。”刘有财颠颠的将今日打听到的消息说给自家主子听。
　　“男子？样貌如何，会是尤雪竹吗？”
　　“样貌奴才不知，但是四殿下，尤公子已经走了，他要是因选秀进宫，那些官员还不闹翻了天！”
　　“既如此，刘有财，你将我的消息带出去给李太傅……”
　　刘有财欣喜，自家主子终于振作起来了。


第六十七章 他们…逼朕立后
　　金銮殿上，躺在榻上一月有余的盛栾安上朝了。
　　臣子们不仅震惊盛栾安的精神头转好，更是震惊他竟换了一身玄黑的龙袍。
　　朝臣们窃窃私语，全然忘了今日不是蒋丞相监国。
　　“平日，朕不在，众爱卿就是这样没规矩议事的么？”
　　盛栾安的声音带着威慑力，朝臣们后知后觉的跪了下来。
　　“臣等知罪，望陛下恕罪。”
　　盛栾安看了一眼心口不一的蒋丞相说道：“朕生病这段时日，多亏了蒋丞相监国，现下朕寻到了命格相合之人，想必用不了多久，朕这个怪病便会不药而愈。”
　　蒋丞相自是知道盛栾安在敲打他，但想做摄政王的他可不止准备了一手。
　　蒋丞相一拱手：“老臣感念陛下的信任，既然陛下身体已有好转……”
　　“陛下，老臣听说，昨日陛下招纳进宫的是一位男子？”
　　蒋丞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太傅抢了话头。
　　“是，司天监的人说，只有他给朕冲喜，朕的怪病才能痊愈。”
　　“陛下龙体康健是最重要的，只是在这冲喜之前，陛下还是先考虑考虑立后之事吧，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得先立后后封妃。”
　　蒋丞相听了这话，瞪了一眼李太傅，这个老匹夫，竟抢先一步将他想说的话说了去。
　　蒋丞相也急忙表态道：“陛下，老臣刚才想说的也是这件事。”
　　“哦？两位大臣都如此为朕忧心，那不知两位大臣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呢？”
　　两个老狐狸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不想先说出自家的女眷，但他们的拥趸替他俩开口了。
　　“下官举荐李太傅家的孙女，听闻李太傅的孙女李沁兰是天佑城有名的才女，人生的娇美，又有才情，与陛下可真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下官举荐蒋丞相家的小女儿，蒋小姐的倾国倾城之姿想必大家都有所听闻，而蒋小姐温柔可人，定会将陛下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盛栾安听了，点了点头：“嗯嗯，你们举荐之人都很好，但是皇后之位只有一个，你们说，是让蒋小姐来坐呢还是让李小姐来坐呢？”
　　朝臣们目光闪烁，不敢搭话了。
　　“既然众爱卿也不知如何抉择，不如再多推荐些美人可好？”
　　有些朝臣们听见这话动了心思，他们认为这是新帝想打击蒋丞相和李太傅的势力，便状着胆子将自家女眷推举了上去。
　　“陛下，臣推荐臣的小妹……”
　　“陛下，臣推荐……”
　　“嗯嗯，都挺好，小桂子，将爱卿推荐之人都记下来。”
　　小桂子记完之后递给了盛栾安，盛栾安看了一眼，才知道这群人为了权利有多荒谬，好几个官员推荐了好几人，家里没有适龄女眷的，还把自家的儿子、孙子的名字写了上去，全然不考虑他们愿不愿意。
　　“众爱卿的举荐，朕已知晓，只是朕这里也有一人要举荐。”
　　盛栾安说完这话，故意停顿看蒋丞相的反应。
　　蒋丞相果然按捺不住的问道：“不知陛下要举荐何人？”
　　“朕要举荐，昨日朕刚招纳入宫之人。”
　　“陛下，万万不可！那人是个男子，能为皇上冲喜，封妃便是，怎可为后？！”
　　蒋丞相还未发声，李太傅抢先反对。
　　“哦？有何不可？众爱卿是忘了上一任皇后是男子的事了？还是忘了先帝留下的遗诏？”
　　“这……”
　　“众爱卿也不必如此为难，朕也不是专擅独断之人，既然有如此多的佳丽，不如就他们进行一场比试可好，在众多佳人中脱颖而出之人坐上皇后这个位置，这样就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吧。”
　　“皇上英明。”
　　胜券在握的蒋丞相赶紧应承了下来。
　　一场朝会，开得盛栾安是筋疲力尽，他刚停了装病的药没多久，还得慢慢的恢复身子。
　　下朝后，他坐着轿辇回到了养心殿。
　　“小桂子，朕的脸色怎样？”
　　“回陛下…有些苍白…陛下，您先歇歇，奴才去厨房拿今日的药。”
　　“不必，你先搀朕去偏殿，记得将今日在朝堂上的事说出来，但是要可怜些，明白么？”
　　“可怜些？”小太监不明白。
　　“朕今日做错了事，想让人原谅就得示弱，所以小桂子你见机行事。”
　　“哦……”
　　小桂子似懂非懂的将盛栾安搀到了偏殿。
　　尤雪竹放下手中的闲书，皱了皱眉：“王爷，怎的今日，你的气色比昨日还差？”
　　“咳咳…咳…还不是被那帮臣子气的。”
　　“今日朝中发生何事了？”
　　“雪竹，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在这件事上…是我拖累你了…咳咳…咳咳……”
　　盛栾安语气有些激动，然后不可遏制的咳了起来，尤雪竹轻拍着盛栾安的背，小桂子见时机成熟，便惨兮兮的说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那些臣子在逼陛下立后，陛下推脱不了，就被气成这样了…呜呜……”
　　“咳咳…他们想通过后宫挟制我……”
　　“那王爷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就是…就是我提议让所有官员荐举的人进行一场比试，而我…荐举了你……”
　　盛栾安声若蚊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咳咳…若雪竹…咳咳…雪竹不想，我也不勉强，当时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他们逼得太紧了，一个个像要生吞活剥了我。”
　　尤雪竹哪里见过一直运筹帷幄的盛栾安露出这样的神色，他虽觉得让他去参加选秀比试有些不妥，但是他也想不出在当时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更何况盛栾安并没有欺瞒他，还给了他选择，既然他答应了要替盛栾安稳固朝政，那么还有什么不帮的理由。
　　“王爷，这个忙我可以帮，如今这个样子，朝廷那些人也认不出来，只是这赢了之后…真的要立后吗？”
　　“雪竹，你不必担心这个，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是不会让你难堪的。”
　　另一边，思过堂内，盛栾川看着李太傅偷送进来的信件，得知了今日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
　　这个盛栾安莫不是真对一个陌生人动心了吧？还是说，那个招纳进宫的人就是尤雪竹？
　　选秀定在一个月后举行，比试分为美貌、才艺、才情三项，遴选的方式为朝臣每人一票，盛栾安一人两票，三个环节票数最高者为胜者。
　　选秀当日，已经提前给官员打好了招呼的蒋丞相和李太傅都认为自己十拿九稳，但是没想到的是，盛栾安在这方面上摆了他们一道。
　　“宣长春阁夏妈妈、名逸居邱老板、西城区陈员外……觐见。”
　　“陛下，这是何意？”李太傅不安的问道。
　　“这场选秀既是为朕选皇后，更是为天下人选一国之母，朕难道不应该与民同乐，让百姓都参与进来？而且这些人在座的有哪些不认识的？”
　　盛栾安邀请的这十个人都是天佑城有名望之人，不少官员与他们有过往来，但没有任何人与他们走得亲近。
　　邀请的十人代表了百姓，与盛栾安一样，每人两票。
　　选秀开始了，本来放在第一项的美貌比试被盛栾安放到了最后一项，他还让所有的参选佳丽都蒙上了面纱，换上同一的白色素衣，简单的束了个发。
　　远远看去，除了身姿较为丰满的能看出为女子外，其余佳丽雌雄莫辨。
　　盛栾安还美其名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皇后的内在美比外在美更为珍贵。
　　朝臣们都懵了，除了身材的高矮胖瘦能分辨，其余都辨不清谁是谁，这该怎么选？
　　“选秀大赛现在开始，第一项才艺，请各佳丽按照顺序依次上台表演。”
　　盛栾安为了让朝臣不好分辨，甚至连佳丽的名字都不叫，直接让他们拿了号排了序，让小太监直接叫号上台。
　　李太傅的孙女李沁兰拿到的是十三号，参选的佳丽有三十二人，她排在了中间，她原本选择展示的才艺是琵琶，但是她为了让朝臣确认她的身份，她临时换成了徒歌。
　　她一开嗓，那清亮的歌声，好似山谷中黄鹂鸣叫，婉转动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除了坐在最上方的盛栾安。
　　李沁兰媚眼看着盛栾安的方向，却发现盛栾安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曲毕，认出她的官员记住了她的号数，就等这一环节结束后将票投与她。
　　后面的佳丽也纷纷效仿，结果洋相百出，适得其反。
　　盛栾安一直闭着眼，仿佛这场选秀与他无关，小桂子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唤了声：“陛下…您不看看么？”
　　“太聒噪了。”
　　盛栾安刚说完这句话，一记响亮的琴音令他睁开了眼，台下展示琴艺之人就算蒙着面，盛栾安也知道是尤雪竹。
　　尤雪竹十指翻飞的拨弄着琴弦，一首敌军破阵曲一扫之前的靡靡之音，破阵曲中气吞山河的气势完全被尤雪竹弹奏了出来。
　　就算是私下串通好的官员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盛栾安的眼神追随着台下的尤雪竹，却瞥见不远处的树枝上挂上了黄色缎带。
　　盛栾安了然，这场选秀，盛栾川果真来横插一脚了。


第六十八章 四殿下，你错认了！
　　盛栾川穿着太监服混在人群中。
　　他看不清台上的秀女，但是那一首破阵曲让他笃定，尤雪竹肯定也在这场选秀当中。
　　在朝廷忙着筹备选秀这一个月以来，盛栾川也没闲着，他多方打听，甚至冒险的偷偷潜入养心殿查看，终于有一次他远远看到了那个盛栾安藏着的人。
　　虽然那个人的脸不是尤雪竹的脸，但是那个相处多年的熟悉感，盛栾川致死都不会忘。
　　盛栾安想将尤雪竹名正言顺的立为皇后？想都别想！他盛栾川得不到的人，盛栾安也别想得到。
　　盛栾安，等着吧，看看到时你该如何收场！盛栾川心里冷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最后一项关于“美貌”的比试了。
　　几十位佳丽的才艺展示完毕，第一环节的投票也结束了，盛栾安宣布十三号暂列榜首，而尤雪竹所拿的二十一号排在第二。
　　“选秀大赛第二项，才情比拼，现在开始。”
　　在这一轮比赛中，佳丽们不用表演，他们只需一张纸一支笔完成这场比试。
　　这所谓的才情比拼，更像是科举考试，佳丽们都以为盛栾安会出个风花雪月的飞花令，让她们吟诗作赋，谁知却是一道与民生相关的策论。
　　在闺阁中长大的娇娇女哪里体验过民间疾苦，她们交上来的策论看得官员们直摇头。
　　而李太傅和蒋丞相则通过字迹辨出自己人后，故意将那篇策论夸赞了一番，他们拉拢的官员也便心领神会了。
　　当然不是所有朝廷的官员都跟李太傅和蒋丞相同流合污，在这些策论中，有一篇策论脱颖而出，就连一些为官多年的臣子都自愧不如。
　　而盛栾安请的民间有声望的人，也意见一致的将第二轮的票都投给了写这篇策论的人。
　　选秀比赛终于到了第三项，也是历代帝王最重视的一项，那就是美貌。
　　在众人以为，所有佳丽都要解开面纱的时候，盛栾安让人领着几个盲人来到了台前。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几位是民间的摸骨高手，不若让他们先排个序，然后众爱卿再进行投票？”
　　李太傅和蒋丞相都不甚在意，这个新帝爱折腾就随他去了，反正皇后的位置总该是跑不了的。
　　盲人对一个个佳丽的面部进行了摸骨，然后按照优等到劣等排了序。
　　比试进行到现在，已经到了日仄最炎热的时刻，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一些佳丽觉得脸上闷热，甚至还有些刺痒，他们忍不住隔着面纱挠了挠。
　　一个佳丽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盛栾安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的脖间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
　　面纱有问题？盛栾安意识到不妙，他没想到盛栾川是要以这种方式让他难堪，他有些生气，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也会伤害到尤雪竹么？
　　顷刻间，盛栾安作出了决定，他小声交代着小桂子，让小桂子吩咐武纪去取些东西来。
　　武纪得到嘱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坐在高台上的盛栾安，喃喃道：“真是疯了，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
　　按照摸骨手艺人的排序，尤雪竹不曾想自己被排到了第一位，因为他易容的面貌实在普通，但是他的骨相却是易容不出来的。
　　到了各美人揭开面纱的时刻，盛栾安故意让排在最后一位的先揭晓。
　　排在最后一位的是一个普通官员的女儿，没有雍容华贵的服饰的映衬，没有胭脂的装点，这名女子显得平平无奇。
　　连续揭开排名在后女子的面纱，官员们都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这些佳丽是真不好看啊，看来摸骨手艺人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排在后十名的佳丽，毫无悬念的被淘汰了。
　　到了排在中间的十人揭开面纱，排在中间的十人终于有能入眼的了，但这些人的脸上都冒出来了小红疙瘩，实在有碍观瞻，便也没有多少官员将票投与她们。
　　终于到了最后的重头戏，排在前十二位的佳丽即将揭开面纱，但这时尤雪竹有些慌了，因为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在一层层溶解脱落，连带着面纱染上了淡淡的黄色。
　　不知怎的，官员发现，这第十一、十二位的佳丽，还不如排名在后的佳丽呢，因为第十一、十二位的佳丽面部浮肿，看上去像发面的馒头。
　　这是摸骨手艺人搞错了？众官员疑惑。
　　“朕瞧着，这些美人的状态有些不对，为了公平起见，不如歇息一阵，朕让太医给她们瞧瞧，另外朕也挑了些珍宝送予诸位爱卿赏玩，还有宫里新进的一批香茶，众爱卿也都尝尝。”
　　说罢，盛栾安借故暂离席间，尤雪竹知道这是盛栾安为他争取到的间隙，但是这太医也不可能替他重新易容。
　　“王爷，我这张脸是不能被他们认出来的，现下该如何是好？”
　　“雪竹，你相信我么？”
　　尤雪竹一愣，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让他相信他，结果最后……现下盛栾安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盛栾安见尤雪竹犹豫，有些失落，但还是宽慰道：“没关系的雪竹，等会儿我让其中一个暗卫替你上去。”
　　“不…王爷，我相信你。”
　　不知为何，尤雪竹冲动之下说出了口。
　　“好，那过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雪竹你顺心所欲便是。”
　　盛栾安的笃定让尤雪竹安心了些，尤雪竹掩好面纱重新回到了佳丽中。
　　盛栾安回到席间，一个个精致的锦盒也送了上来。
　　“不如大家打开看看，看看这些小玩意，喜不喜欢，还有这茶，也请大家细细品尝。”
　　盛栾安说得意味深长，朝臣们都打开了小盒子，有些官员拿出珍宝把玩，而有些官员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段大人可开出什么稀奇的玩意？下官开出了夜光珠。”
　　其中一个官员说着就要拿起同僚的盒子打开看看，谁知，段淳玉却死死抓住盒子，不让看。
　　“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其实礼部尚书段淳玉盒子里是一片金叶子，这金叶子普通，只是这个金叶子是段淳玉前些时日贪污而得。
　　而盛栾安给段淳玉的那杯茶的碗盖上，写着一个小小的“贪”字。
　　只要背地里干过损害江山社稷之事，盛栾安送的锦盒都是与之有关的罪证，碗盖上的字也是提醒这些官员，他们的一举一动盛栾安都知道。
　　“众爱卿久等了，朕刚询问了太医，太医告知朕，是美人儿戴的面纱不干净，是朕疏忽了……现下美人脸上的红斑已消，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比试了。”
　　选秀比试继续，到了第三位的李沁兰，李沁兰摘下面纱，美则美矣，李沁兰脸上的红斑已消，但因为皮肤过于娇嫩，李沁兰刚才挠脸的红痕还有淡淡的残余。
　　李太傅觉得可惜，但对他来说，这场选秀，将自家孙女送进宫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手段罢了，他盯着排在第一位的尤雪竹，想起了盛栾川的话。
　　若这第一名，真是前朝皇后尤雪竹，那便是新帝失德，届时他再联合朝中其他大臣，将困在宫中的盛栾川捞出来，那么他便不用再和蒋丞相分庭抗礼了。
　　排在第二位的是蒋丞相的女儿蒋怜心，她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脸上残余的粉红让她更显娇俏。
　　蒋丞相傲气的环顾了四周，他们的女眷怎么比得上他的掌上明珠，他不屑的看着排在第一位蒙着脸的人，什么摸骨手艺人，他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比他女儿还要美。
　　尤雪竹摘下了面纱，由于人皮面具已经溶解了几层，现在的容貌更接近他本来的面貌，没有了原本易容的普通，倒也算得上是清丽的贵公子。
　　“我怎么瞧着，这个第一美人儿如此眼熟。”
　　藏在人群中的盛栾川见尤雪竹的易容没有完全融化便走出来拆穿道。
　　尤雪竹这才知晓，这是盛栾川搞的鬼。
　　“哦？原来四弟今日也来看朕选皇后？”
　　盛栾安故意加重“皇后”二字，盛栾川咬牙切齿道：“是啊，若我不看，我竟不知道皇兄是个肖想皇弟媳的禽兽。”
　　盛栾川出言不逊，众官员却惊讶的望着排在第一的人，那人竟是前朝皇后吗？
　　谈论之间，盛栾川已经走到了选秀台上，他抚上了尤雪竹的脸，语气轻慢的说道：“多日不见，我的皇后倒是换了样子，是因为这个样子更讨新帝喜欢么？”
　　尤雪竹打掉盛栾川的手，沉声问道：“盛栾川，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替各位大臣们问问，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前朝皇后尤雪竹？”
　　尤雪竹攥紧拳头，回望了盛栾安一眼，盛栾安的口型在无声的说着：“别怕，没事的。”
　　随心所欲么？尤雪竹心下了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主动拿出化解人皮面具的药水，一层一层的擦掉了脸上的伪装。
　　一张倾国倾城，不施粉黛的脸露了出来。
　　所有官员第一次见没穿皇后华服的尤雪竹，一身素衣的尤雪竹，犹如不用刻意雕琢便浑然天成的美玉，迷人眼，摄人魄。
　　尤雪竹巧笑嫣然，对着台下的官员承认道：“在下确是尤雪竹没错，只不过并非四殿下口中所说的那位前朝皇后，四殿下，你错认了！”


第六十九章 这个皇后只是虚衔？
　　盛栾川撩起尤雪竹的一缕发丝，细细揉搓，自嘲道：“错认么？雪竹这般天人之姿，我怎么可能错认，莫不是我丢了这皇位，雪竹便也不认了前朝皇后这头衔了么？”
　　“四殿下，您在说什么呀？是您忘了，您还是皇上之时就将我送给羌芜和亲了，在我去往羌芜那一刻，我便不再是您的皇后了，您现在又在这胡搅蛮缠什么呢？”
　　尤雪竹颠倒黑白的将盛栾川对羌芜妥协的事说了出来，台下一片哗然，这一刻，丢脸的不是尤雪竹，而是盛栾川。
　　盛栾川恼羞成怒：“我皇帝是当得窝囊，那你也不该如此不知廉耻，迫不及待就要爬新帝的龙床！”
　　盛栾川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挥下，却被盛栾安擒住了手腕。
　　“四弟，怎能对皇嫂动手呢？想来是酒喝多了，脑袋都不清醒了，来人，将四殿下带回台下，选秀继续！”
　　“陛下…这……”
　　李太傅欲开口，盛栾安打断道：“怎么？难道朕举荐这个人长得不美么？”
　　“陛下…这事不关乎美貌……”
　　“朕说选秀继续，那么现在这一项比试就只看样貌，懂了吗？”
　　一向和煦的盛栾安，此时眼中泛出森然的冷意，看着李太傅不禁毛骨悚然。
　　不过，单单看样貌，这些官员荐举的家眷也是比不上尤雪竹的。
　　有了盛栾安的袒护，一些原本打算投李沁兰和蒋怜心的官员却不敢投了，他们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将票投给了不相干的人。
　　代表百姓的十人，有七人投给了尤雪竹，另外三人则古板的认为这皇后之位应当是一名女子，所以将票投给了蒋怜心。
　　三项环节比试完毕，小太监宣布着最终结果。
　　“选秀比试结束，夺得头筹的是尤雪竹尤公子。”
　　朝臣们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最后一项美貌的比试尤雪竹获胜，也不可能领先第二名如此多的票数。
　　蒋丞相不服气：“陛下，老臣认为，这票数错了！”
　　“哦？如何错了，这些票可是你们投的，朕就算再偏心，手中也只有两票罢了。或者说，蒋丞相认为才艺中的第二名，才情中的第一名，美貌中的第一名的票数还不如蒋丞相的千金高么？”
　　盛栾安的娓娓道来，让朝臣都傻了眼，原来之前那篇精彩绝伦的策论出自尤雪竹之手，以前不少官员都觉得尤雪竹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经过这场比试，他们稍微有了改观。
　　若尤雪竹不是男子之身，那么这个皇后之位他确实坐得。
　　“即便如此…他的身份特殊…陛下您也不能将他立后啊！”蒋丞相不甘心的说道。
　　“你们要朕立后，朕听了，也给了每个人荐举的机会，这票也是你们投的，现下却说，朕不能立这个后，要不然这位置由你们来坐？”
　　盛栾安睥睨着朝臣，身体挡在尤雪竹前，手安稳的牵着尤雪竹的手。
　　李太傅看了蒋丞相一眼，既然他俩都不是得利人，那这个小皇帝也别想过得太好。
　　“咚”的一声，李太傅跪了下来：“请陛下三思！”
　　蒋丞相会意，也跟着跪了下来：“请陛下三思！莫要为了红颜祸水毁了江山社稷！”
　　这样的场景，尤雪竹已经经历得太多了，他有些犯怵，想转身就逃，纵使他再如何伶牙俐齿，也抵不过这些言官的口舌。
　　尤雪竹想把手从盛栾安的手中抽出，小声道：“王爷，算了，没必要因小失大。”
　　盛栾安却倔强的不肯放开，眼看其他官员也要跟着跪拜施压，盛栾安点了礼部尚书段淳玉说道：“段尚书，按照本朝纲法，民间夫妻之间，若男子将妻子抛弃，妻子该如何自处？”
　　“回陛下，妻子可算作与丈夫合离。”
　　“好，那朕再问你，妻子与丈夫合离后，另嫁他人，可有其他旁的限制？”
　　“并无。”
　　“那朕的四弟将雪竹送与羌芜视作合离，那么已经合离之后的雪竹为何不能嫁给朕为妻？”
　　“陛下…这民间是民间…在皇宫之中…这不合规矩！”
　　“规矩？这就是老祖宗定下的纲法！李太傅是在高位上待久了，自诩高人一等，是不把天佑的纲法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盛栾安故意扣高帽，代表百姓的十人也不再置身事外，纷纷帮着盛栾安说话。
　　“陛下说得没错！你身为太傅，是自诩比皇帝比纲法还高贵么？”
　　李太傅哑口无言，只能再次磕头喊道：“望陛下三思。”
　　盛栾安已经烦透了这些伎俩，他再次对段淳玉问道：“段淳玉，你身为礼部尚书，你也觉得朕该三思么？”
　　段淳玉手里捏着那片金叶子，原来盛栾安在这里等着他。
　　“陛下要立尤公子为后，并无不妥！”
　　李太傅不可思议的看着段淳玉，刚要与他争论，就见一些官员齐齐跪了下来。
　　李太傅得意，纵使有一人替皇帝说话也不济事，这朝堂还不是他说了算。
　　谁知跪着的些人却高喊道：“尤公子才貌双全，坐得这皇后之位，望陛下立尤公子为后！”
　　“尤公子为后实属我朝之幸，望陛下立尤公子为后！”
　　尤雪竹错愕，同样的场景，在今日居然出现了不一样的结果。
　　除了几个官员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明确同意外，盛栾安一边倒的取得了大臣们的支持。
　　闹剧收场，盛栾安看着被押着堵住嘴的盛栾川杀人诛心道：“众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既选秀结果实至名归，那么立后大典将于不日后举行…届时，还望朕的四弟肯赏脸观礼。”
　　“至于…李太傅和蒋丞相，既然喜欢跪着，那便跪着吧。”
　　说罢，盛栾安带着尤雪竹离开了。
　　尤雪竹能感受到盛栾安内心的喜悦，此刻，尤雪竹的心绪也有些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收场。
　　“王爷…你是如何…如何让那些官员听命与你的？”
　　“臣子听命与天子不是应该的么？”
　　尤雪竹一愣，随即释然，是了，盛栾安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帝王。
　　盛栾安走在前，尤雪竹这才发现，盛栾安不知何时换成了玄黑的龙袍，衣袍上绣着的金龙在张牙舞爪地的，身上的肃杀之气令人感到陌生。
　　盛栾安似察觉的回望：“雪竹？怎么了？”
　　温和的语调瞬间将肃杀之气收敛，尤雪竹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样式的龙袍非常适合王爷。”
　　盛栾安勾唇一笑：“那这凤服也按这种制式来做可好？”
　　“……”
　　“雪竹，我知难为你了，可这封后大典不得不办，你若介意…我也可让武纪替了你，你只需顶着皇后的虚衔就好。”
　　“王爷…我再想想。”
　　盛栾安还有朝务要处理，陪尤雪竹用了晚膳后，便独自回到了御书房，留下武纪保护着尤雪竹。
　　“尤公子，你可知，陛下他那么晚了还要去处理什么事吗？”
　　武纪故作神秘，引起了尤雪竹的好奇心。
　　“什么事？”
　　“自是今日之事，尤公子不是想知道朝廷那帮见风使舵的家伙是如何变得听话老实的吗？”
　　虽然武纪揣测，盛栾安应该是不愿他将这件事说与尤雪竹听的，但是他比盛栾安急，他不知盛栾安攻心那套，只知道现在的尤雪竹与他家主子不亲密，他要帮主子一把。
　　“今日发生之事过于突然，陛下为了不让局面被重臣左右，他把朝廷中犯过错的官员的证据都拿了出来，官员为自保自是为陛下说话。”
　　“尤公子可知，这些罪证，我们暗卫花了两年去收集，陛下没登基之前是为了自保，登基后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一洗朝廷沉疴。可如今…要换掉这些酒囊饭袋，估计又得花些时日喽。”
　　武纪看着陷入沉默的尤雪竹，怕尤雪竹认为这是在责怪他，赶紧补充道：“当然，还有不少官员是真的被尤公子的才情所折服才选择尤公子的…若尤公子不能在比试中取胜，即使犯错的官员想为陛下说话也是没有机会的……”
　　“嗯，我明白了，武纪你去告诉王爷，这立后大典…为防出现差池…我愿陪王爷演好这出戏。”
　　立后大典定在半月之后，思过堂内，盛栾川将送来的喜帖撕了粉碎。
　　自选秀那日，盛栾安加强了对思过堂的监视，盛栾川也就无从得知朝堂中的消息。
　　盛栾安仿佛羞辱他般，只让他在立后大典当日可前来观礼，其余时间皆不准他踏出思过堂半步。
　　盛栾川捏着喜帖的碎屑，回味起了摩挲尤雪竹发丝的触感，若不是再度相见，或许他会放弃挣扎，但盛栾安居然要立尤雪竹为后，他怎么能忍！
　　好在机缘巧合之中，盛栾川留了底牌，那两支从皇城派出的二十万军队是他最后的依仗。
　　驻守皇城的军队，只认虎符不认人，盛栾川之前派出西南和东南的军队是用真虎符调遣的，在盛栾安还没将两支军队招回之时，盛栾川给了带领其中一支军队的禁军首领卫子弈一封密信。
　　盛栾川在密信中让卫子弈与另一只军队汇合，然后藏匿踪迹，待他脱离控制再率军杀回。
　　现下，这立后大典，便是盛栾川最好的脱身机会。


第七十章 盛栾安的立后，盛栾川的死亡
　　正午时分，日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热烈耀眼，红色的地毯铺陈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灼芙蓉。
　　尤雪竹身穿百鸟朝凤云霞五色云纹婚服，一头乌发尽数绾起，头簪金丝发冠，腰间珠玉随着尤雪竹拾级而上摇曳生姿。
　　盛栾安身着玄黑金丝龙袍，剑眉似刀飞入发鬓，鎏金发冠反着冷光，他牵着尤雪竹的手，与他一同登上长阶的顶端。
　　两人睥睨的看着跪伏在下的朝臣，盛栾安将凤印交到尤雪竹手上，完成了立后大典。
　　“雪竹，可还习惯？”
　　尤雪竹点了点头，他本以为会像之前那般穿上凤冠霞帔，在看不到人的情况下由喜娘进行引导。
　　可这一次，盛栾安则是让他与他并肩而行。
　　“习惯就好，那就请朕的皇后先回梧桐宫，等朕应付完这帮臣子就来。”
　　盛栾安靠近尤雪竹的耳边，语气暧昧的说道。
　　尤雪竹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尖红了起来。
　　尤雪竹先行回到了梧桐宫，看着被褥底下撒着的桂圆红枣忍俊不禁起来，大殿上的礼仪极尽洁简，这婚房的布置却处处精心，一样没少。
　　此时，宫婢端进来了三菜一汤，布好碗筷后，说了句：“皇后，您请用膳。”
　　“这是什么习俗？”
　　尤雪竹觉得奇怪，之前他跟盛栾川的典礼虽说不上奢华，但处处按照历代帝皇立后的规矩去办。
　　在喜娘将新后送入婚房之后，新后需要一直等待着自己的结发人挑开喜帕，然后一同入洞房才算礼成。
　　可一般新后都需要从午时候到晚上，不能吃东西不说，还要一直盖着喜帕一动不动的在床边坐着。
　　现下尤雪竹是不用盖喜帕了，但是这用膳，不用等盛栾安么？
　　“回皇后，陛下说，还得有一个半时辰才能脱身，怕您饿着，让您先用膳。”
　　尤雪竹转念一想，也对，这立后大典本来就是做给那些臣子看的，那这私下无人盯着之时，便也不用那么在意规矩了。
　　尤雪竹吃了点东西，拿起一本闲书翻看了半个时辰，盛栾安便被小桂子搀扶进来了。
　　此时正正好一个半时辰，没有多一刻也没有少一刻。
　　小桂子刚把盛栾安搀进门，还没将盛栾安扶到床上，就像没了力气般，一个趔趄，将盛栾安往尤雪竹的方向扔去。
　　小桂子急忙跪下：“皇后恕罪，奴才…奴才不小心的。”
　　尤雪竹闻着盛栾安身上的酒气，看着盛栾安半瞌着迷离的双眼，蹙眉道：“我记得，王爷酒量挺好的，怎么这会？”
　　小桂子磕巴道：“呃…呃…因为王爷身体没…没完全康复，所以…所以喝一会儿就醉了……”
　　“小桂子，你去让小厨房煮份醒酒汤来。”
　　小桂子得令，赶紧溜了，顺带把房门给关上了。
　　“王爷，王爷？”
　　“嗯…是雪竹啊……”
　　盛栾安半瞌着的眼又睁开了一些，仔细辨人着来人，好像眼睛看不清，还上手摸了摸尤雪竹的脸颊。
　　尤雪竹无奈，只好将盛栾安的胳膊搭在肩上，搀着他往床上靠。
　　结果尤雪竹刚把人放到床上，盛栾安的小腿不知怎么动了一下，连带着尤雪竹一个不稳，半身跌进了盛栾安的怀中。
　　盛栾安像是被砸醒，眼睛直直的盯着尤雪竹，涣散的瞳仁也一点一点的聚焦，尤雪竹想起身，却被盛栾安抓住了手。
　　眼看两人的鼻尖越贴越近，盛栾安喷薄出的热气带着清冽的酒香，让尤雪竹都有些微醺了，不知为何，尤雪竹也僵住不动了。
　　“雪竹，你是我的皇后，你真好看……”
　　盛栾安轻吐的气息，不知是醉话还是发自真心，两唇之间相距微毫，尤雪竹紧张的闭上了眼。
　　谁知下一秒，盛栾安将尤雪竹按在了床上，扯过一床锦被盖在了尤雪竹的身上，而自己则抱起另一床锦被，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王爷，你要去哪里？”
　　盛栾安指了指一旁的卧榻：“雪竹，你睡床，我睡卧榻便好。”
　　“王爷，为何不一同睡床？”
　　“因为…因为雪竹说，这只是一场戏，我们不是真的结发，便不能睡一起……”
　　盛栾安的语气带着委屈，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仪。
　　尤雪竹只当盛栾安是真的醉了，便将他重新搀到了卧榻上，没多久，盛栾安就呼吸匀称的睡着了。
　　尤雪竹看着盛栾安恬淡的睡脸，鬼使神差的从盛栾安的眉心划到了鼻梁，然后手指还不小心轻触到了盛栾安的唇。
　　尤雪竹心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心安又像是他之前一直憧憬过的场景实现了一般，他不愿多想，吹灭了烛火，躺在了婚床上。
　　静谧中，盛栾安指腹抚着尤雪竹刚触碰过的嘴唇，勾唇浅笑，脸上的醉态一扫而空。
　　思过堂内，盛栾川又像前段时日的颓废，将自己麻痹在一坛坛酒中。
　　今日的立后大典，盛栾川没有前去观礼，他可不想自取其辱，他远远望着远处热闹的火光，相比之下，思过堂是冷清了些，多半禁军前去观礼了，而留在思过堂内没去观礼的禁军，也不知躲在那儿喝酒去了。
　　平时两三坛酒便可睡去，今日不知怎么灌都灌不醉自己。
　　盛栾安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回想起，那日自己好像也是在瑶华宫中寻欢作乐，而对着了火的梧桐宫不管不问。
　　那时尤雪竹在火场中心里想的是什么呢？盛栾川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好奇，他将酒杯中的酒水滴了一滴在烛火上。
　　烛火瞬间变小，但下一秒又蹭的蹦了起来。
　　有趣，有趣，便以此作为他在天佑皇城中最后的结局。
　　盛栾川将酒水扬撒在地，随即一拂袖，碰倒烛台，黑烟便慢慢的升了起来。
　　盛栾川并不急着走，直到火苗舔舐上他的衣袍，他也不在意般，静静看着。
　　“四殿下，您在做什么？”
　　刘有财从宫外归来，看见思过堂冒出的黑烟，赶紧提了桶水赶到，随即一桶水扑灭了盛栾川身上的火。
　　衣袍上的火还是灼伤了盛栾川的小腿。
　　“我只是好奇，那夜在火场之中，雪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那您…那您也不能引火烧身啊。”
　　“刘有财，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这般卑劣的人有多惜命你是知道的，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今日的痛楚与绝望。”
　　刘尤财不明白盛栾川在说什么，但是他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盛栾川脱下外袍，换上了太监服饰，在刘有财药倒的禁军之中挑了一个与自己身材最相似的，把脱下的外袍给这个禁军换上，最后再取出他贴身佩戴的玉佩挂在了这个禁军的腰上。
　　随后主仆二人将这个禁军往火里一扔，离开了思过堂。
　　“不好了，不好了，思过堂走水了！”
　　外面的喧闹声将尤雪竹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重新亮起的寝殿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盛栾安神思凝重：“小桂子刚来报，说思过堂走水了。”
　　“那现在呢？”
　　“火势起得晚，思过堂又偏远，而今日守在思过堂的禁军又都喝醉了…还是巡逻的卫队发现的……”
　　尤雪竹沉默半响问道：“那那个人如何了？”
　　盛栾安盯着尤雪竹淡色的双眸，一字一顿道：“盛栾川死了，火扑灭后，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身上有他贴身的龙纹佩。”
　　死了？这消息来得突然，让尤雪竹有些恍惚。
　　“雪竹，你还好吗？”
　　“还好…王爷，你确定那具尸体是盛栾川的？”
　　“雪竹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接受盛栾川已经死亡这个事实？”
　　尤雪竹的恍神让盛栾安有些吃味，若是此时尤雪竹心里还有盛栾川的影子，盛栾川却死在了今日，那么他这个活人是斗不过死人的。
　　尤雪竹听出了盛栾安的醋意，不自觉的哄道：“王爷，我只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跷，依我所见，盛栾川不像是会自戕的人。”
　　盛栾安意识到自己失态，补充道：“雪竹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
　　盛栾安唤来了武纪，仔细询问了番，发现守在思过堂里的禁军不是喝多了，而是被迷药药晕了，而且一直跟在盛栾川身边的太监也不见了。
　　“看来，盛栾川是逃出这天佑皇城了。”
　　“那王爷…要把他抓回来吗？”
　　其实尤雪竹在替尤家洗清冤屈后，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置盛栾川，所以才由盛栾安将他一直拘着，现下盛栾川跑了，他更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必，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毕竟…这皇宫还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夜幕之中，刘有财驾着马车疾驰在乡野小路上，盛栾川躺卧在马车内，呼吸着天佑皇城外的空气。
　　盛栾川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一无所有，他自嘲一笑，疲惫之感涌上心头，沉沉的闭上了眼。
　　盛栾川在黑暗之中走了很久，终于在漆黑一片的虚无中瞥见一袭白影，他追逐了过去，却发现身上的衣袍正在变小，他看了看被磨破了的衣摆，这是他还是四皇子时穿的服饰。


第七十一章 没人要的野狗
　　“四殿下，您不是在御花园里风筝么？怎么身上脏兮兮的，嘴角还破皮了？”
　　刘有财看着这个不到五岁的小殿下，心疼的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是二哥，二哥将我赶出了御花园，他说…他说御花园不是我这种没母妃的野孩子待的……”
　　盛栾川越说越委屈，哭得比三个月前在他母妃灵堂上还要难过。
　　“二哥…二哥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啊，刘公公，你不是说，我母妃只是累了睡着了，需要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休息一段时日，为何二哥说我是没母妃的野孩子…而且平日总来看我的父皇近日为何也不来了呢？”
　　盛栾川的母妃芙妃于三个月前薨逝，死得毫无征兆。
　　盛栾川那时不明白，当有人要将芙妃的尸首抬走之后，盛栾川不肯，一遍遍的摇着不会再醒过来的芙妃，哭喊着“母妃”。
　　刘有财无奈，只好对盛栾川撒了谎。
　　但刘有财没想到的是，盛宠多年的芙妃只是走了三个月，整个瑶华宫就衰败至此，那些眼红的宫妃纷纷落井下石，就连明渊帝也对此不闻不问。
　　为了让盛栾川远离宫中是非，刘有财坦白道：“四殿下，之前是奴才骗了您，芙妃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母妃死了？什么是死了？”
　　盛栾川不喜欢这个词，哭得更凶了。
　　“死了就是这个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四殿下您永远都失去母妃了。”
　　“所以…二哥说的是真的，我是没有母妃的野孩子…呜呜…呜……”
　　“四殿下，您还有皇上呢，皇上…皇上只是一时朝政繁忙，等他忙完了会来看您的……”
　　“真的吗？”
　　盛栾川止住了眼泪，眼神天真的看着刘有财。
　　刘有财垂着眼帘不敢直视的说道：“真的…只是四殿下，以后不要再去找二殿下、三殿下一起玩了……”
　　“为什么？虽然二哥今日将我赶出了御花园…但之前二哥对我挺好的…他还经常给我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呢。”
　　“四殿下…您要记住了，在这个宫里，真心待您的人是会时时维护您的人，而不是表面讨好之人，总之，您就听奴才一句劝，不要再主动去招惹二殿下和三殿下了……”
　　刘有财根本不敢说，二殿下那些小玩意都是二殿下瞧不上或者是玩腻了才打发给盛栾安的，而且刘有财怀疑，芙妃的死跟二殿下的母妃韵贵妃有关，因为平日最常来瑶华宫走动的就是韵贵妃。
　　可后宫之事，他一个小太监又能做得了什么，他只想好好守着四殿下长大，等到了弱冠之时，得封王爷出宫建府，也好还了芙妃对他的救命之恩。
　　想到芙妃，刘有财摇了摇头，都是出身贫寒之人，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上，为何就不得善终呢。
　　芙妃本是一名宫中舞姬，在一次献舞中被明渊帝看上，从此扶摇直上，稳坐妃位之首，甚至承宠的次数比皇后贵妃还多。
　　这样的盛宠长达九年，若不是芙妃没有娘家势力，芙妃怕是早得了贵妃之位，只是即便是芙妃这样的盛宠，九年间也只是在四年前才产下盛栾川一子。
　　本是最宠爱的妃子诞下皇子，明渊帝理应也更偏爱这个皇子，但奇怪的是，明渊帝对这个第四子的情感是淡淡的，也只有白日去瑶华宫的时候会去看看他，但明渊帝大多数是将芙妃招来养心殿。
　　又过了些时日，瑶华宫有关系的宫女太监都打点好了离开了，只剩寥寥几人守着这一滩死水。
　　期间，明渊帝一次也没来过，盛栾川也不缠着刘有财问父皇何时来，既然等不来，那便主动去找。
　　盛栾川总喜欢往御花园跑是因为容易遇到明渊帝，这是他母妃在世时教他的，至少之前好几次，母妃带着他来御花园玩，总能遇到他的父皇，虽然不知为何父皇和母妃赏着赏着花就跑到了偏殿关上了门。
　　但今日非常不巧，盛栾川没有遇到明渊帝，而是遇到了二哥和三哥。
　　他谨记刘有财的嘱咐，转身就要离开避免碰面，但二皇子盛栾珺眼尖的发现了他。
　　“三弟，你瞧，那边有只没母亲的野狗正夹着尾巴要逃跑呢。”
　　三皇子盛栾洵附和道：“二皇兄此言差矣，怎么能说咱的四弟是狗呢，四弟过来，皇兄这有个好玩的东西给你。”
　　盛栾川听不出盛栾洵的阴阳怪气，真以为三皇子要给他东西，便乐颠颠的跑了过去。
　　当盛栾川跑到盛栾洵的跟前，盛栾洵笑着说了一句：“二皇兄，看来你说得对，这四弟真的很像狗哎，让过来就过来，多听话。”
　　盛栾川意识到被耍，涨红了脸，转身就要走，被盛栾洵一把拉住。
　　“哎，四弟，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嘛，你看，这个送给你。”
　　盛栾洵将一个龙纹佩拿了出来：“四弟，这个龙纹佩是父皇赏赐的，每个皇子都会有，不知父皇有没有赏赐给你啊？”
　　“没有……”盛栾川的语气有着明显的失落。
　　“没关系，今日我表现好，父皇又赏了一个比这个更好的，这个就送给你了，据说有了这个玉佩，就可以去见父皇呢。”
　　八岁的孩子撒起谎来毫不含糊，盛栾川听见有了这个玉佩便可见父皇，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哥，你真的要把这个玉佩送我吗？”
　　“嗯，送给你。”
　　盛栾洵高举着玉佩，往湖中一扔，玉佩正好落在了湖边。
　　“哎呀，四弟，三哥手滑了，玉佩不小心落入湖中了，要不三哥再送你别的？”
　　盛栾川一门心思都在见明渊帝上，他跑到湖边，看到那个玉佩落的位置只要下水往前几步就可以捞到。
　　“三弟，你这样戏弄他，他真下去捡了，万一溺水了怎么办？”二皇子怕闯祸上身担心的问道。
　　“二皇兄，这里的宫女太监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跑过去的，万一真溺水了，也与我们无关。”
　　二皇子心想，反正这玉佩不是他扔的，盛栾洵都不怕，他怕什么，便也看戏般看着盛栾川下了水。
　　不到五岁的孩子，对水哪有深浅的概念，盛栾川刚走第一步，湖水就漫过了他的腰间，在走第二步的时候就到了他的脖子，还差一点，盛栾川不想放弃，试探的迈出了第三步。
　　湖底淤泥湿滑，盛栾川第三步还没踏出，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但好在他摸到了龙纹佩，他紧紧抓住，扑腾了起来。
　　“糟了，他好像真的溺水了，我们真的不管吗？”
　　“三皇兄，别急，等他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再说，这小崽子现在不还生龙活虎得很么？”
　　连续呛了几口水，盛栾川向岸边的皇兄发出了求救：“皇兄，救…救我……”
　　然而没人搭理他。
　　好在盛栾川是向前扑腾，终于他的双脚踩在了淤泥面上，然后整个人狼狈的从湖边爬了上来。
　　这时盛栾洵假装好心的掏出方巾擦拭着盛栾川脸上的水。
　　“哎呀，不过就是一个玉佩么，四弟何必如此，为兄刚才不是不救你…为兄有恐水症啊……”
　　“三哥，拿着这个玉佩真的可以见到父皇吗？”
　　“嗯，可以，现下父皇刚下朝不久，四弟可拿着玉佩去勤政殿寻父皇，父皇身边的人看到会带你去见他的，不过你动作要快些，再晚些，父皇该午歇了。”
　　“谢谢三哥。”
　　盛栾川听到可以见到明渊帝，不顾浑身湿漉便往勤政殿跑。
　　“三弟，你可真坏，这会儿父皇正在勤政殿见重臣，你说这小崽子就这样脏兮兮的出现在勤政殿，父皇会怎样呢？”
　　“谁知道了，反正他拿的那玩意就是普通的玉佩，到时若有人问起，我们便死咬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勤政殿，勤政殿，盛栾川的母妃带他来过两次，他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勤政殿的宫门前。
　　守在勤政殿宫门的守卫刚要拦下这个脏兮兮的小孩，但看到这个小孩穿着皇子的服饰便一时拿不定主意的让盛栾川跑了进去。
　　明渊帝正训斥着臣子办事不力，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愠怒的推门一看，就看见一个邋遢的小孩正拽着伺候他的太监的衣摆，而太监束手无策的不知该如何应付。
　　“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四殿下…四殿下拿着这个玉佩说要求见您。”
　　明渊帝看了一眼玉佩，不就是枚普通的玉佩么。
　　但明渊帝还是问了句：“川儿，你为何要见朕？”
　　盛栾川真的见到了明渊帝，连行礼都忘了，痴痴的说了一声：“父皇，儿臣…儿臣好久没见你了。”
　　明渊帝俯视的看着这个第四子，难掩厌恶的说道：“没规矩，一点皇子的样子都没有，来人，将他带回瑶华宫好好管教。”
　　“父皇？”
　　盛栾川的鼻子酸酸的，不解、委屈涌上心头：“父皇，是儿臣做错了什么了吗？”
　　明渊帝头也不回的转身，回答盛栾川的只有勤政殿那狠狠甩上的关门声。


第七十二章 恶奴
　　“别哭了，烦死了！”
　　将盛栾川带回瑶华宫里的胡嬷嬷将他关进了柴房。
　　“都是因为你，皇上才把老奴调来这没有出头之日的宫殿，四殿下你难道不明白吗？皇上不来看你是因为他压根就忘了你的存在！”
　　“你骗人！父皇以前常常来瑶华宫看我！父皇…父皇一定是太忙了！”
　　“呵，四殿下，皇上来看的是芙妃，而不是你，你的父皇他不喜欢你！”
　　“父皇，父皇喜欢我的…你骗人…你骗人！”
　　还是孩子的盛栾川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的伤心与愤怒，他只知道他讨厌眼前这个胡嬷嬷，便一把抓住胡嬷嬷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胡嬷嬷吃痛，狠狠的甩了盛栾川一巴掌，盛栾川趔趄的摔倒了，稚嫩的脸蛋红肿一片。
　　打底是打了皇子，胡嬷嬷有些没底气的说道：“真…真如皇上所言需…需要严加管教，既然陛下将四殿下委托老奴管教…那四殿下就不要责怪老奴严厉，望殿下在柴房好好反思，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错了才能出来！”
　　随即胡嬷嬷将柴房门关上，徒留一片昏暗和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盛栾川。
　　这时，盛栾川开始明白了死亡的含义，那便是他永远失去了母妃的庇护。
　　整个瑶华宫对这个新派来的胡嬷嬷惟命是从，只有刘有财担心来回的在柴房附近徘徊。
　　盛栾川哭累了便睡，待到再醒来时，周围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他揉了揉还在肿痛的脸，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他要听胡嬷嬷的话认错么？可是他想不明白他错在哪里？
　　“四殿下…四殿下？”
　　刘有财推开柴房窗户的一道缝隙，猫着腰小声唤着盛栾川。
　　“刘公公？你在哪？”
　　盛栾川闻声寻到了窗边，却发现窗户太高，他够不着也爬不出去。
　　“四殿下，您认个错，奴才去求胡嬷嬷放你出来。”
　　盛栾川倔强的说道：“我没错。”
　　刘有财叹息了一声，只能将馒头往里扔：“四殿下，你接好，你先吃些馒头，或许过了明日，胡嬷嬷就会放你出来了。”
　　盛栾川双手接着，但馒头还是不小心掉了。
　　他皱眉不知该不该捡地上的食物，就看见窗缝漏出来的那点月光也消失了。
　　刘有财见有人来，还没来得及交代就跑了。
　　盛栾川捡起那个沾上灰尘的馒头拍了拍便大口吃了起来。
　　砂石的苦涩混着白面，这是盛栾川长那么大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但是饿了一天的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白天泡了水，刚又吃了不洁的食物，一直娇贵养着的盛栾川半夜发热了起来。
　　“四殿下，你知错了么？”
　　翌日清晨，胡嬷嬷打开柴房门，盛栾川被光线刺激抬起了眼皮，但他现在浑身难受，想说话也没了力气，于是再度合上了眼。
　　“哼！真是没规矩，既然四殿下不认错，喜欢睡在柴房就睡吧！”
　　胡嬷嬷再度关上了柴房门。
　　到了晚上，刘有财再度来窗边送吃的，只是这一次被胡嬷嬷逮了个正着。
　　“好啊，老奴当四殿下为何还不认错，原来是你这个奴才纵容，既如此，你也跟着进去反思吧！”
　　说罢，胡嬷嬷让人把刘有财打了一顿，也扔进了柴房。
　　彼时十四岁的刘有财，摸到了蜷缩一角的盛栾川，他刚想把藏在怀中的最后一点食物拿给盛栾川吃，却发现盛栾川浑身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坏了，四殿下发热了。
　　“开门，快开门！四殿下病了！”
　　刘有财疯狂的敲门声又引来胡嬷嬷的一阵毒打。
　　“嬷嬷，四殿下发热了，您看看！”
　　“少来这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主仆演的戏，老奴说了，四殿下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就能离开柴房。”
　　第二日的清晨，胡嬷嬷再度打开柴房，冷眼睥睨这对主仆。
　　当她还没问出“错没错。”
　　盛栾川便意识模糊的说道：“嬷嬷，我错了……”
　　胡嬷嬷还愈教训几句，但看到盛栾川红扑扑的脸，伸手探了一下额头，这个小崽子好像真发热了。
　　刘有财抱着四殿下回了寝殿，拿着芙妃妆匣里的饰品，央求着胡嬷嬷去寻个太医，胡嬷嬷也怕弄死皇子，便也去了。
　　盛栾川昏昏沉沉的躺在了床上三天，期间不断的呓语：“嬷嬷，我错了……”
　　原来那日，刘有财在盛栾川耳边说，若他对胡嬷嬷认错，以后皇上还会来看他的，盛栾川即使已经病的迷糊，但还是将这句话听了进去。
　　三日之后，盛栾川发热之症终于退了，他醒了第一句便问：“刘公公，我认错了，父皇什么时候来？”
　　刘有财怕再生事端，只好再度欺骗：“等四殿下再长大些，皇上…皇上喜欢有用的皇子……”
　　“那要多久呢？”
　　“嗯…等到四殿下六岁的生辰，皇上就会来看你了。”
　　刘有财这句话不是在骗盛栾川，因为每个皇子的生辰礼，明渊帝少则会来看望多则大摆宴席。
　　也因为这句话，让盛栾川安分了不少，他每日看着胡嬷嬷的脸色，吃着简陋的饭菜，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六岁的生辰，但是他却没有等到明渊帝。
　　“四殿下…许是皇上太忙…忙忘了……”
　　盛栾川隐约察觉了这是一句哄他的谎话，他回想起胡嬷嬷对他说的话，或许父皇是真的忘记他的存在了吧。
　　盛栾川也没追问下去的勇气，只是一人无精打采的呆在寝殿中。
　　半月之后，与瑶华宫相隔两个宫道的漪兰殿却热热闹闹的，盛栾川瞥见了父皇的身影。
　　上次的教训让他学会了规矩，盛栾川以为明渊帝不喜欢他突然出现，所以这次他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而是问了守在瑶华宫宫门口的侍卫，漪兰殿是在干什么。
　　瑶华宫的侍卫是新调遣来的，便心直口快的答道：“回禀四殿下，今日是漪兰殿里的六殿下在过生辰。”
　　“哦，是吗。”
　　盛栾川已经好久没有踏出瑶华宫了，虽然他没被禁足，但是他也不知道除了这瑶华宫，这诺大的皇城中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在胡嬷嬷的威逼恐吓中变得愈发的沉默，终于变成了胡嬷嬷眼中“知礼仪”的皇子。
　　几日之后，盛栾川久违的来到了御花园，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明渊帝，距离上次他闯金銮殿，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明渊帝此时正在御花园里的凉亭抽查二皇子、三皇子的课业，满意之时更是慈爱的摸了摸两位皇子的头。
　　盛栾川有些羡慕，身子不自觉的往凉亭的方向走了几步，明渊帝察觉到了来人，抬眼望去，眼中的宠溺瞬间变成了嫌恶。
　　盛栾川是感受过这种眼神的，他懦弱的低下头，泪水已经漫出了眼眶，但是他还是很规矩的深深朝明渊帝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默无声息的离开了御花园。
　　被抽查课业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发现了这一幕，待明渊帝走后，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哎，三弟，我说最近怎么那么无聊呢，原来是好久没见到四弟了，要不咱俩去看看四弟？”
　　“二皇兄说的是，是好久没看四弟了，手足之间可不能生了分。”
　　两人说罢，便提了一盒下了泻药的糕点来到了瑶华宫。
　　“四弟，我们好久没来看你了，不是我们不想来，是太学太忙了，四弟不用上太学，也不用被父皇抽查课业真是太好了。”
　　“你们来干什么？”盛栾川已经懂得分辨什么是假惺惺了。
　　“四弟，你这样的态度，为兄有点难过，这不，给你带来一盒糕点，之前是为兄不懂事，特来赔罪。”
　　近一年才来赔罪，没有猫腻盛栾川是不信的。
　　但他不想与这两人多待，即使知道有猫腻，也还是将糕点当着他们的面吃了，然后也当着他们的面腹泻了。
　　两人开怀大笑，得了乐子满意的离去了。
　　后来，二皇子和三皇子便时不时的来找盛栾川的茬，先是罚抄之类的小打小闹，但他们发现盛栾川不知反抗的时候就变本加厉了。
　　前些时日，他俩刚让盛栾川钻了裤裆，今日他们又有了新花样。
　　“四弟，过来，为兄给你赐个字。”
　　盛栾川过去了，二皇子盛栾珺一把扒下了盛栾川的衣服，控制住他，兴奋的喊道：“三弟，快写快写。”
　　“写什么好呢？”三皇子盛栾洵假装思考：“要不然就写个没人要的贱种吧？这比较符合四弟的身份。”
　　这个词刺激到了盛栾川，他挣扎着，可还是被按着在背后写下了这几个字。
　　“可是，写在背后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不如在他脸上也写一个“贱种”？”二皇子提议道。
　　三皇子笑了笑，重新沾墨，就要在盛栾川脸上画上第一笔的时候，盛栾川迸发出来的力量挣脱了盛栾珺的束缚。
　　盛栾川一把推开站在他前面的盛栾洵，然后骑在了他身上，一拳朝他的脸打了上去。
　　盛栾洵没想到盛栾川会反抗，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盛栾川还想再打，被身后的盛栾珺拖跩了起来，三个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这是盛栾川第一次反抗，他不喜欢“贱种”这个词，他不喜欢！


第七十三章 只有更狠才有资格活下来
　　吵闹声惊动了外面的奴才。
　　二皇子、三皇子带来的太监将盛栾川控制住，盛栾珺和盛栾洵则趁脱身之际狠狠的踹了盛栾川好几脚。
　　瑶华宫的宫女太监没一个敢站在盛栾川这边，只有刘有财抱着盛栾川苦苦哀求道：“二殿下、三殿下，求你们别打了，四殿下他不懂事，求你们了。”
　　两个皇子撒够了气，留下浑身淤青的刘有财便离开了。
　　“四殿下，你怎么又跟二殿下、三殿下起冲突呢，现下没人护着咱瑶华宫，奴才这身子也不知能不能护殿下安然长大……”
　　盛栾川将衣服脱下，露出同样淤青的背部，以及背部上写的字，说道：“他们骂我是贱种，还要把“贱种”二字写我脸上。”
　　这时的盛栾川已经不哭了，六岁孩童眼里的天真完全被恨意所取代。
　　“我讨厌贱种这个词，我想杀了他们。”
　　刘有财惊恐的捂住盛栾川的嘴：“四殿下，这种话可说不得！”
　　“为何他们可以欺负我，可以把我往死里打，我就不能杀了他们？”
　　“四殿下……”
　　刘有财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觉得委屈，但是这个皇宫就是这样的。
　　经过这一闹，二皇子和三皇子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没多久，两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去找盛栾川的茬。
　　虽然每次都是他们按着盛栾川打，但最后也没讨到多少好处，甚至盛栾川反抗起来一次比一次狠。
　　不是抓伤他们就是咬伤他们，即使太监将盛栾川的手扭骨折了，盛栾川也能用牙死死的咬住他们。
　　那种同归于尽的眼神终于让两人知道怕了，最后一次爆发冲突，盛栾川甚至掏出磨得锋利的石子划伤了盛栾洵的手。
　　盛栾洵怀疑，若是还有下次，盛栾川可能就要他的命了，盛栾川一个一无所有的皇子可以以命换命，但是盛栾洵不行，他的命可矜贵得很，而且最近父皇好像还听闻了他们的事，告诫了他几句，盛栾洵便不敢生事端了。
　　就这样，挨了大半年欺辱的盛栾川终于平安的迎来了他的七周岁。
　　好像因为盛栾珺、盛栾洵的找茬，明渊帝注意到了盛栾川的存在，特意在他七岁生辰的时候多添了几道菜，但也仅仅如此了。
　　一日，明渊帝带着盛栾洵去了趟百兽圆玩，盛栾洵在那里看到了很多被圈养起来的猛禽，还与明渊帝观赏了一场很血腥的角斗。
　　这场角斗就是将犯了死罪的奴才扔到几只饿犬中，若一个时辰内，那个奴才能在饿犬口中存活，那么明渊帝便会赦免这个奴才。
　　但往往很少有奴才能活下来。
　　看的时候，盛栾洵一直在想，盛栾川这小身子板的，放进去，应该很快就会被饿犬撕碎吧。
　　盛栾洵一直对盛栾川划伤自己这件事耿耿于怀，现下有这个机会，便撺掇着盛栾珺与他一同将盛栾川骗到百兽圆来。
　　“四弟也长大了，过去种种皆是兄长玩心太大，还望四弟恕罪。”
　　盛栾洵向变了个人似的，再度造访瑶华宫。
　　二皇子盛栾珺恶人先告状的说道：“但是你划伤三弟的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伤了皇子可是重罪，若不是三弟心善替你在父皇面前美言，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盛栾川冷眼道：“那两位皇兄想怎么样？”
　　“就…就今晚再打一架！不论输赢，打一架完事以后，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
　　“好，现在打也是一样的。”盛栾川丝毫不怯战。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打，会被父皇发现的！今晚会有奴才带你演练场，不能…不能带伤人的利器！”
　　二皇子盛栾珺磕磕巴巴的唱完了黑脸，盛栾洵便唱红脸道：“若是四弟害怕，也可不去，毕竟之前是为兄错了，为兄想着，四弟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知道了，两位皇兄请回吧，今晚我会去的。”
　　盛栾川倒要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他不带利器？不可能！
　　到了晚上，来带盛栾川走的奴才按照二皇子的嘱咐，搜身了一遍盛栾川的身，发现没有匕首之类的利器才领着他去找二皇子和三皇子。
　　盛栾珺和盛栾洵带盛栾川从小门进入了百兽圆，盛栾川没来过百兽圆，警惕的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平日禁军比武的地方。”
　　盛栾洵睁眼说瞎话的将盛栾川引到了一个巨笼之中，光线太暗，盛栾川以为自己只是进了一个围着普通围栏的演练场。
　　“四弟再此稍后，为兄去取些护具来。”
　　盛栾川也只当他们是胆小，打个架都要磨磨唧唧，谁知下一秒，他们退出了围栏将盛栾川锁在了其中。
　　盛栾川这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演练场，而是围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牢笼。
　　不等盛栾川退到门边，一声哨响像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怪物，盛栾川闻到了一股腥臭之气，伴随着低沉的嘶吼，盛栾川紧紧握住了藏在广袖中磨尖了的石子。
　　三只饿犬闻到了生人的味道，逼近着围了上来。
　　一只饿犬一口咬住盛栾川的衣袍将他拽倒，盛栾川也不管不顾的抱住那饿犬的头，用手里锋利的石子狠砸，那只狗挣扎着嗷嗷直叫，盛栾川也不敢放手，就算另一只狗的牙齿已经刺穿了他搂着狗头的那只胳膊。
　　盛栾川的一只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但他控制住的那只狗也被砸得快咽气了。
　　黑暗中，一个看戏的人扔了一件衣服出来。
　　“小崽子，要是不想死就接着。”
　　衣服扔的位置，不近不远，需要往前爬几步才能够着，但是他的一只胳膊被狗衔在嘴里，一只脚被另一只狗叼着，暂时动弹不得。
　　但盛栾川不想死，他硬生生的拖着那只咬他的狗，爬着勾到了衣服，在他拿到衣服的那一刻，剩下的两只狗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松开他夹着尾巴退到了笼边。
　　这件衣服比那三只狗还要腥臭，但盛栾川还是毫不犹豫的将这件衣服披上，拿着已经染红的利石，将剩下那两只狗解决掉了。
　　扔给他衣服那人看见这一幕鼓起了掌来。
　　“小崽子倒是不怕，被咬得那么伤了，还知道要先把隐患解除了，不错不错。”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来，小崽子过来坐，陪公公我说说话。”
　　盛栾川将石子重新藏进了袖子里，慢慢的靠着那人坐了下来。
　　交谈之中，盛栾川知道了这人是管理这些饿犬的主人，也知道了这是供达官贵族享乐的角斗场，更知道了他是唯一一个在角斗场中活下来的罪奴。
　　“金公公可知将我关进此笼的人是谁？就不怕救了我得罪了他们么？”
　　“只要四殿下平安走出这个笼子，他们便不敢再找麻烦，四殿下不也明白这个道理么？为何那些吃人的饿犬闻见我衣服上的味道就怕，因为我屠杀了它们很多的同类，我之所以救四殿下，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四殿下的狠厉，在这个深宫之中，只有比别人更狠才有资格活下来。”
　　“金公公，受教了。”
　　盛栾川再次掏出利石，剜了死狗的一双眼睛。
　　“这个，就当送给我皇兄的礼物吧。”
　　“哈哈哈哈哈，四殿下当真有趣，来，让公公我给你上个药，这药治疗咬伤好得快。”
　　“那就…多谢金公公了。”
　　盛栾川第一次在皇宫之中感受到了他人的善意。
　　“谢就不必了，只望四殿下空闲之际能来这陪我说说话，这里的人跟动物都怕我，怪没意思的，你若常来，我还可以说一些宫中辛密与你听。”
　　盛栾川答应了下来，带着浑身的伤和两只血淋淋的狗眼回到了瑶华宫。
　　胡嬷嬷刚要责怪他又闯祸，就被盛栾川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往下说了。
　　当晚回到宫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彻夜未眠，他们焦躁的等着百兽圆那边的动静，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不在场的谎言，结果一夜过去了，整个皇宫安宁祥和。
　　直到晌午，仍未得到消息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天真的认为，或许盛栾川已经被饿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便也慢慢的放心了下来。
　　却不曾想，盛栾川那拿着一个锦盒主动拜访了。
　　“之前都是皇兄拿着礼物来看完我，现下我得到好东西，自然是要送给皇兄的。”
　　“你…你…你不是……”二皇子盛栾珺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了鬼。
　　“我不是什么？二皇兄怎么一夜未见就结巴了呢？”
　　盛栾川此时恣意的笑容一点也不像七岁的孩童。
　　“三皇兄怎么比二皇兄还厉害，连话都不会说了？”
　　盛栾川将锦盒递到了盛栾洵的面前：“多亏了两位兄长，我才能找到那么好的礼物送给你们，感谢你们近年来的照！顾！”
　　盛栾川说得狠恶，用力的将锦盒撞进盛栾洵的怀里，盛栾洵下意识的接过，颤抖的打开锦盒，一双发臭的狗眼掉落了出来。
　　“啊——”
　　二皇子盛栾珺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三皇子盛栾洵则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此情此景，让盛栾川心底痛快了，看来金公公说得没错，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在这个皇宫中生存下来。


第七十四章 盛栾川初遇尤雪竹
　　盛栾川的狠厉让盛栾珺和盛栾洵不再敢招惹他，盛栾川也平安的长到了八岁，这期间，他特别喜欢夜里往百兽圆跑。
　　他觉得金公公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给予了他久违的温暖。
　　但盛栾川不知道的是，睚眦必报的盛栾洵并不打算放过他，只是盛栾洵学聪明了，他不再跟盛栾川起冲突，而是教唆手下的奴才去刁难盛栾川的身边人。
　　盛栾洵甚至还给奴才们许诺，谁能让盛栾川不高兴，他就重重有赏。
　　其中一个奴才尝到甜头以后，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他偷偷盯梢了盛栾川一段时间，发现了盛栾川去百兽圆的秘密。
　　盛栾洵得知这一消息，终于知道为何一年前盛栾川能在饿犬口中活下，盛栾洵心生一计，对付一个奴才，可比对付一个皇子容易多了。
　　一日夜里，盛栾川又带了酒菜来寻金公公，却发现金公公不在屋里，他在百兽圆寻了一圈都没发现人。
　　盛栾川觉得奇怪，金公公因为跛脚不方便走动，这会儿不在屋里会去哪？
　　盛栾川一连来了好几晚都没找着人，最后甚至发现金公公住的那间小破屋被拆了。
　　盛栾川有了不详的预感，他第一次白日来到百兽圆，守在犬舍旁，好不容易等来了打扫的奴才，问道：“原先待在这儿的跛脚太监呢？”
　　“哦…他好像死了。”奴才想了一下，语气稀疏平常。
　　“他怎么死的？”
　　奴才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还有贵人来关心他们这种在百兽圆奴才的死活，但还是如实答道：“具体奴才也不清楚，好像那日陛下带了个妃子来百兽圆玩，说是被那个跛脚的太监冲撞到了，于是皇上就下令处死了……”
　　死了？金公公死了？不是说在这个皇宫之中只要比别人狠就能存活么？为什么会这样……
　　盛栾川的眼眶有些酸涩，他跌跌撞撞的离开了百兽圆，他好像又失去了一个栖身之所。
　　刘有财见盛栾川好几天闷闷不乐，在问清楚缘由之后，遣人进行了打听，才得知那日陪明渊帝去妃子正是盛栾洵的母亲婉妃。
　　而明渊帝处死金公公的理由，竟是婉妃轻飘飘的一句：“那个奴才长得太过丑陋吓坏臣妾了。”
　　听到这句话，盛栾川突然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就留下了眼泪。
　　“原来…不是比别人狠就能活下来的，而是手握权力的人才能活下来，哈哈哈哈哈哈，金公公，你错了…我也错了……”
　　“四殿下？”
　　刘尤财替盛栾川擦去脸上的泪水，盛栾川却一把抓住刘有财的手腕，神色疯狂的问道：“刘公公，你说，我要怎样才能获得权力？才能让父皇看到我？”
　　刘尤财想起了一条宫规，兴奋的说道：“宫里有条规矩，宫里的皇子满八周岁，会统一安排到太学，与朝中重臣的子弟一起学习，下月月初正好是新入太学的日子，去了太学，皇上会每月抽查皇子的课业，到时候四殿下表现好些，皇上自然会看到您的。”
　　下月月初么？盛栾川心里很忐忑，因为他基本预料到了结果。
　　直到太学开学的前日，盛栾川也没收到明渊帝的旨意，失望太多次便也习惯了，但他还是不甘心的在入学的当日来到了太学的门口。
　　太学的守卫让盛栾川出示入学的手谕，盛栾川支吾的拿不出来，守卫没见过这个四皇子，况且他身上穿的锦缎还有些发旧，便起了驱逐之心。
　　已入太学两年的尤雪竹作为太傅最喜欢的学生，正在整理入学子弟的名单，听到门外的动静，走了出来。
　　这是盛栾川第一次见到尤雪竹，这时的尤雪竹比他高一个头，只见尤雪竹微微屈身，平视着温和的询问：“小公子，怎么了？”
　　这张精雕玉琢的脸突然凑近，盛栾川发现这是一个比他母妃还美还温柔的人，他有些窘迫的想要逃，那套忘了带手谕的谎他撒不下去了。
　　“小公子别怕，与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我…我是瑶华宫中的四皇子盛栾川…父皇…父皇忘了给我手谕了…但是我今年八周岁了…按照宫中规矩……”
　　尤雪竹了然的点了点头，翻看起了入学名单，发现上面没有盛栾川的名字，但一个小孩不会堂而皇之的说自己是皇子。
　　“四殿下，您在此稍作等候，我去给您问问。”
　　“雪竹…你还没整理好名单么？需不需我帮帮你？”
　　一个身着暗红锻袍，金丝滚边，绣着蛟龙模样的金贵少年笑看着尤雪竹，随后注意到了一旁的盛栾川。
　　盛栾安试探的叫了一句：“四弟？”
　　盛栾川方辨认出，这是他大哥，也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相形见绌，盛栾川自卑的跑开了。
　　“大殿下…这……”
　　盛栾安叹了一口气：“雪竹，你有所不知，这事有些复杂，我细细说与你听……”
　　盛栾川很难过，难过明渊帝遗忘了他，但他的难过在遇到尤雪竹之后，被尤雪竹治愈了，他从尤雪竹身上感受到了尊重。
　　可当他鼓起勇气说自己也是皇子时，盛栾安的出现又把他打回了现实。
　　不行！他一定要上太学，为了获得权力，为了得到父皇的认可，也为了…再见今日那人一面。
　　盛栾川一等这个机会就是等了两年。
　　这两年间，他总是不经意的去太学附近徘徊，艳羡的看着出入太学的子弟，尤雪竹也多次发现他，每次要过来与他说话，盛栾川都会逃走。
　　如此几次之后，刘有财便时不时的带回来给盛栾川几本书，刘尤财以为是皇帝赏的，但带回来的书总夹着淡淡的冷松香，盛栾川便知道，这些书是那个漂亮公子给他的。
　　盛栾川很感激，更想早日进入太学与之交谈，至少好好问问他的名字，于是盛栾川晚上往百兽圆跑得更勤了。
　　当盛栾川终于像当年金公公一样，让饲养的恶犬都害怕他，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盛栾川将瑶华宫中值钱的小物件都卖了，用来打赏百兽圆的太监，百兽圆的太监都是些可怜人，有人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也对这个特殊的皇子给与关照。
　　前几日，盛栾川从百兽圆太监口中得知，明渊帝要带臣子和妃子来百兽圆游玩，他便提前在坐席中撒上让饿犬发狂的药水。
　　明渊帝与大臣们刚看完了一场血腥的撕斗正准备离去，盛栾川一声哨响，笼里的饿犬倾巢而出，狠狠的撞向围栏。
　　被动过手脚的围栏被撞开了一个口子，饿犬们闻着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垂涎着口水，毫无理智的上前扑咬。
　　明渊帝和大臣自顾不暇，慌乱中有人将最柔弱的妃子推了出去。
　　饿犬们见得了机会便上去撕咬起来。
　　“皇上…皇上，救救臣妾……”
　　明渊帝本不想管妃子的死活，但是在场的还有那么多臣子，他便尝试着拽起那个妃子，谁知饿犬直接扑向明渊帝伸手的胳膊。
　　突然“啪”的一声鞭响，所有的饿犬都停下了动作，盛栾川拿着鞭子护在了明渊帝跟前。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川儿？你为何在这？”
　　不等明渊帝问清楚，领头的那只饿犬不惧鞭子的扑咬了上来，一口衔住了盛栾川的胳膊。
　　众人纷纷的往后退，惊恐的看着这一人一犬缠斗，终于盛栾川艰难的用鞭子勒死了领头的饿犬。
　　随即，盛栾川忍着痛，再一次挥动鞭子，所有的饿犬便都害怕的趴伏在地。
　　“是儿臣没用，让父皇受惊了。”
　　明渊帝看着为救自己受伤的盛栾川有些动容，臣子中更是发出喝彩。
　　“陛下英明神武，养出来的皇子也如此神勇，此乃我朝之幸。”
　　明渊帝很吃这套，但也有臣子发出疑惑：“陛下，宫中皇子不是八周岁就要到太学去了么，四殿下如今应该有十岁了吧，太学还没放课……”
　　明渊帝尴尬了，他压根就不记得盛栾川今年多大了。
　　“回这位大人，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所以父皇体恤我让我养好了身体再去太学，父皇平日里也有往瑶华宫中送书的。”
　　“原来如此，难怪很少听闻四殿下的事呢，可是四殿下为何出现在这百兽圆中，这些饿犬还如此听殿下的话？”
　　“因为身体缘故…没人愿意跟我玩…父皇也忙…所以我便常常跑来百兽圆和动物说说话，也跟着学了些驯兽的技巧，这些饿犬不识人，只是怕那根鞭子，要是它们都听我的话，我也不会被咬了……”
　　盛栾川一句话让明渊帝心生愧疚，从而也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明渊帝难得抚摸着盛栾川的头：“朕的好川儿。”
　　盛栾川抓准时机，跪拜道：“父皇，儿臣感念父皇体恤修养，现如今儿臣的身体已经大好，儿臣可以去太学读书了吗？”
　　明渊帝见这个从来没有管过的儿子如此上进，不仅救了他还维护住了他的面子，龙心大悦的明渊帝说出了“准”字。
　　盛栾川心想，这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去见那位予以他善意的漂亮公子了。


第七十五章 太子殿下也有给不了的东西
　　盛栾川用明渊帝新赏的料子做了身新衣服，养好伤之后，便去太学报道了，他本以为能见到那个漂亮公子，谁知不见踪影。
　　盛栾川向领着他进来的同窗打听，却得到了嘲笑。
　　“四殿下是问尤公子吧？尤公子每逢初一都会在东宫一对一辅佐太子，该不会是四殿下没有母族势力，所以上赶着攀附尤家吧？”
　　“你什么意思？”盛栾川有些恼。
　　“三殿下，你四弟问我什么意思，你说我要不要跟他解释解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领着盛栾川进来那人，靠着盛栾洵坐下，一副跟三皇子很熟稔的样子。
　　“就你这胆子，也敢招惹我四弟，小心他让百兽圆的饿犬将你撕得粉碎！”盛栾洵阴阳怪气的说道。
　　盛栾川握紧拳头，告诫自己，不能在太学闹事，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得忍。
　　二皇子盛栾珺见盛栾川不为所动，嗤笑道：“小狼崽子，这会儿倒装起来了。”
　　因为盛栾川的皇子身份，即使他中途入学，也是跟着其他已经上了几年太学的皇子一同上课的。
　　尤雪竹给他的书都是些太学的入门典籍，即使他努力理解了，也还是答不上太傅提的问题。
　　他的愚笨引起同窗哄堂大笑，盛栾川发现，这个太学根本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美好，他本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友善的，结果一样的趋炎附势。
　　盛栾川浑噩的在太学呆了一天，没人跟他说话，甚至没人将他当成一个皇子，盛栾川迫切希望见到那位尤公子，或许只有他是不同的。
　　第二日，盛栾川早早就来到了太学，他打算趁其他同窗没来之际，向太傅请教几个他昨日没听懂的问题，却见书室早已坐着人。
　　那一袭白衣让盛栾川心跳加快，是那位尤公子！
　　“四殿下，早啊。”
　　尤雪竹笑着打了声招呼，继续低着头完成昨日的课业。
　　“尤公子…早……”
　　尤雪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并没有继续与盛栾川交谈。
　　盛栾川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不敢开口，仿佛他一开口，就亵渎了神明。
　　一直到太傅上课，盛栾川都不曾开口，他只敢用书挡着脸，漏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尤雪竹的背影。
　　二皇子三皇子注意到了盛栾川的举动，他们又起了作弄之心。
　　课间，二皇子盛栾珺勾着盛栾川的肩膀，暧昧不明的问道：“尤公子漂亮吧？为兄见你上课之时一直盯着人看，你该不会是喜欢尤公子吧？”
　　盛栾川涨红了脸：“二皇兄…你别胡说…我没有……”
　　“喜欢也没什么，皇兄听说，尤公子也喜欢男子，但他喜欢的是咱大哥，咱大哥可是太子，四弟你拿什么跟太子争啊？”
　　盛栾川不知为何，突然一把推开盛栾珺，激动喊出：“我没有！”
　　只见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就连尤雪竹也抛来了疑惑的视线，于是盛栾川就这样逃课了。
　　当晚，盛栾川收到了一本带着批注的书，书上夹杂着一张纸，寥寥几句又抚慰了盛栾川那受伤的自尊心。
　　[四殿下，虽不明您为何今日突然离去，但我听闻是四殿下的勇武之举才得来进入太学的机会，过往之事不可追，望殿下好好珍惜当下，这是今日的课业，殿下收好。]
　　盛栾川内心雀跃，虽然他没跟尤公子搭上话，但尤公子知道他的事，还特意宽慰他，那他又怎么能辜负尤公子的一片好意呢。
　　盛栾川想起那日同窗嘲讽他的话，唤来了刘有财。
　　“刘有财，你知道尤公子吗？”
　　“哪位尤公子？”
　　“就是那位在太学唤作尤…雪竹的尤公子，还…还与太子殿下关系亲近的那位……”
　　刘有财恍然大悟，随即说道：“那殿下可要跟尤公子好好相处啊，这个小尤公子可是当朝宰相的孙子，也是镇守西南边关尤将军的二儿子，这朝中啊，没有哪个官员不想攀附尤家的。”
　　原来是这样的家世背景么，也难怪那人会嘲笑他，他这样一个落魄皇子去结交尤雪竹，确实是高攀了。
　　但第二日，盛栾川还是去了太学，他先去给太傅赔了个礼，然后在路过尤雪竹的座位时，小声的道了声谢，尤雪竹也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盛栾川发现，尤雪竹虽然谦逊，对每个来请教的同窗都有问必答，但他与这些人是有距离的，而在这些同窗之中，他只对一个人的态度不同，那便是他大哥，当朝的太子殿下。
　　两人总是一块谈笑风生，旁人连插入的机会都没有。
　　盛栾川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家世也就当朝太子能配得上了。
　　转眼间，盛栾川已经在太学呆了大半年，这半年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尤雪竹的身影。
　　虽然平日也有向尤雪竹请教问题，但私下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盛栾川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两年前给他送书的尤雪竹。
　　一次偶然，盛栾川听到了尤雪竹与盛栾安的闲谈。
　　“大殿下，听说这次武试的奖品是一本兵书的孤本？”
　　“嗯，据说是李太傅珍藏许久的《握机经》，怎么？雪竹对这兵书感兴趣？”
　　“如果能拿到当然是好的，但是大殿下，你也知道我这身手如何跟武将子弟相比，还是算了吧。”
　　“那我拿了送雪竹可好？”
　　“大殿下倒是越来越会说笑了，莫不是大殿下忘了上次你我对练中被掀翻在地了？”
　　尤雪竹说着，瞥见了徘徊一旁的盛栾川。
　　“嗯？四殿下？是有问题请教吗？”
　　盛栾川怕被发现是偷听，慌张说道：“嗯…有些问题想请教尤公子，见尤公子在交谈，不方便打断，我…我明日再问……”
　　说罢，盛栾川逃走了。
　　盛栾川窃喜，因为他发现盛栾安也有给不了尤雪竹的东西，只要他赢下武试，拿到那本兵书送给尤雪竹，尤雪竹会不会高看他一眼呢？会不会也像对盛栾安那样对他毫无防备的笑。
　　怀着这种心思的盛栾川开始了独自加练。
　　两月之后，武试开始，太学的武试很简单，比骑射和对战，骑射排名前二十便可进入对战环节，在对战中最终获胜的人便可获得那本兵书。
　　盛栾安不愧是太子，他的骑射毫不逊色于武将子弟，轻轻松松就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盛栾川全靠自己加练摸索才拿到了第八名的成绩。
　　盛栾安调侃道：“雪竹，我还是很有机会替你拿到那本兵书的。”
　　尤雪竹看着自己十九名的骑射成绩苦中作乐道：“那就仰仗大殿下了。”
　　盛栾川看着他俩，心中暗自较劲，不能输，就算对上他大哥也不能输，这个兵书他一定要替尤雪竹拿到。
　　盛栾川还没对上盛栾安，盛栾安就被一名武将子弟淘汰出局了，而盛栾川正好第一轮抽到了三皇子作为对手，三皇子虽比盛栾川大两岁，但因为在盛栾川手上吃过苦头，怕盛栾川借此机会痛揍他，没三两下就认输了。
　　盛栾川运气好，没费多大力气就进入了前五，但不幸的是，这五人中其中四名都是武将子弟。
　　五人站在擂台上，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对手赶下擂台，站到最后的为胜者，可以使用任何缠斗技巧，但不能伤人性命。
　　四个武将子弟先是盯上了盛栾川，想先把他赶下擂台，盛栾川看出他们的意图，也故意靠近擂台边缘引他们进攻。
　　四人动了，盛栾川屈身定好底盘，在那些人撞向他的那一刻，他先扑倒了一人，然后抱住那人一滚，刚好绊倒了另一人，盛栾川毫不犹豫的将绊倒之人一踹，那人就下了擂台。
　　淘汰一人之后，四人迅速散开，虎视眈眈的看着彼此。
　　有了抱团失败的教训，剩下的三个武将子弟心照不宣的选择两两对战公平决出胜者。
　　于是真正的拳脚对战开始了，盛栾川没受过正统训练，只有太学教的一些皮毛，自然应付不了对手，他只能一边防御一边找机会。
　　盛栾川辗转腾挪，将擂台上的砂石慢慢汇聚了在一个地方，在对手下一次进攻之际，他一脚扬起砂石，对方不备迷了双眼，他也借机将对手推下了擂台。
　　“四殿下，你太阴险了！”被推下擂台的武将子弟不忿道。
　　盛栾川充耳不闻，专心的盯着最后一个对手，最后一个对手也就是骑射中的第一名，他早早就将与他对打之人撂下了擂台。
　　“四殿下，在下卫子弈，得罪了。”
　　卫子弈毫不含糊，直接给盛栾川来了个过肩摔，盛栾川狼狈爬起逃窜，想故技重施，但是卫子弈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将其逼到擂台边缘擒住了他。
　　盛栾川手脚并用，生生用整个身体缠住了卫子弈，卫子弈用手肘击打他，他也不放松。
　　“四殿下，你再不松手会受伤的。”
　　盛栾川不理会，就是死死扣住卫子弈，然后一点点的往擂台边缘挪。
　　卫子弈着急，下了重手，“咔嗒”一声，盛栾川的一只胳膊脱臼了，但即便这样，盛栾川的两只胳膊也没有松开的迹象。
　　卫子弈在一瞬间有了怯意，这个人在跟他以命相搏。


第七十六章 尤雪竹是趋炎附势之人？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盛栾川抱着卫子弈一同摔下了擂台。
　　“这算谁输谁赢？”
　　围观的太学子弟第一次见这样的武试结果，好奇道。
　　“这肯定得算卫公子赢！四殿下拳脚都不如卫公子！都是靠耍手段才跟卫公子一同摔下擂台的！”
　　盛栾川耷拉着一条胳膊，他不敢去寻尤雪竹的身影，他还是失败了，没能最终站到最后，他正准备灰溜溜的离去。
　　卫子弈却开口说道：“这次的武试是四殿下赢了，刚才是我先跌落擂台的。”
　　既然卫子弈都这样说了，众人也就没了疑议，将这第一名的兵书给了盛栾川。
　　盛栾川小心翼翼的将兵书揣在怀里，他不敢当着同窗的面将兵书送给尤雪竹，但内心的冲动还是让他叫住了尤雪竹。
　　“尤公子…我…夺得了第一……”
　　“嗯，恭喜四殿下。”
　　尤雪竹不咸不淡的态度刺痛了盛栾川，盛栾川脱口问道：“难道尤公子也觉得我胜之不武么？”
　　“四殿下为何这样说？”
　　“没什么…尤公子…叨扰了……”
　　尤雪竹想了想，明白了盛栾川敏感的心思，说道：“取胜的手段有很多种，四殿下能以自己的方式战胜武将子弟这点令我很钦佩，至少…我是做不到的。”
　　得到肯定的盛栾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原来…是我误会尤公子了…惭愧惭愧……”
　　盛栾川还想多跟尤雪竹说会儿话，但被卫子弈叫住了。
　　“四殿下，刚才多有得罪，您的胳膊……”
　　盛栾川不想让尤雪竹知道他赢得有多狼狈，慌忙说了句“告辞”便把卫子弈拉到了一旁。
　　“卫公子…千万别声张…这事不怪你。”
　　“四殿下，我可以问一下，为何一场小小武试你要如此拼命？”
　　“因为…我想要那本兵书作为谢礼送给一个人……”
　　卫子弈若有所思，他是听说过四殿下百兽圆救驾之事的，经过今日的对战，卫子弈被盛栾川身上的那股韧劲折服了。
　　盛栾川回到瑶华宫，让刘有财寻来最好的锦缎将那本兵书包上，然后再悄悄返回太学，将兵书放在了尤雪竹的蒲垫下。
　　翌日，尤雪竹发现了兵书，以及盛栾川留下的话。
　　[承蒙尤公子一直以来的关照，那日偶然得知尤公子对这兵书感兴趣，所以将其送与尤公子，请尤公子务必收下。]
　　尤雪竹讶异，他没想到盛栾川好不容易得到的兵书转手就赠与了他，他本不想收，但盛栾川那日失落的表情，让尤雪竹动了恻隐之心。
　　尤雪竹翻开那本兵书誊抄了起来。
　　盛栾川不知尤雪竹收到这份礼物会不会高兴，但是他更怕的是尤雪竹会拒绝，所以平日早到的他选择了快到上课时分才来。
　　盛栾川路过尤雪竹座位时，特意看了好几眼，发现尤雪竹将他的礼物收下才放心，但是尤雪竹依然没有主动跟他说话。
　　直到太学下午放课，盛栾川目送着尤雪竹离开，两人之间都没发生什么。
　　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袖中藏着从盛栾川蒲垫下发现的字条。
　　“四弟，还看呢，尤雪竹人都走远了，你该不会是以为送一本破兵书就能讨得尤雪竹的欢心吧？”盛栾珺欠揍的声音从盛栾川的背后响起。
　　“二皇兄…你…你怎么知道的？”
　　“可怜我四弟一片心意，来来来，为兄带你去看样东西。”
　　盛栾洵假惺惺的带着盛栾川找到书院外的一个火盆，平日课上遗留的废纸统统都会烧毁处理。
　　“四弟，你瞧瞧，这是什么？”
　　盛栾洵夹起一片未烧干净的锦缎以及几张还能看出字迹的纸让盛栾川仔细辨认。
　　盛栾川一惊，这锦缎是他用来包裹兵书的，而那几张纸上的字正是兵书上的内容。
　　他精心送的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栾珺拍了拍盛栾川的肩膀，假意安慰道：“之前为兄就提醒过你，你是比不上太子殿下的，你别看平日尤雪竹多有助你，那都是他装出来的，他其实也是趋炎附势之人。”
　　“不…不是…尤公子不是装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四弟你说说，尤雪竹除了跟太子殿下亲近还与谁亲近？若不是，你费劲心思送他的礼物怎会出现在这里？”
　　盛栾川无法反驳，只能不断的拒绝承认道：“不…他不是，他不是！”
　　自卑敏感的盛栾川没有去质问尤雪竹为何送他的兵书会出现在火盆之中，他怕真相自己无法承受。
　　并且送礼之后，尤雪竹对他的态度依旧风轻云淡，依旧只跟盛栾安走得近，也依旧只跟盛栾安侃侃而谈。
　　盛栾川终是受到了盛栾珺和盛栾洵的影响，认为尤雪竹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盛栾川的目光依旧忍不住追随着尤雪竹，只是不再向他请教问题。
　　这样的别扭一直持续了半年，直到盛栾川因策论之事在明渊帝面前丢脸，尤雪竹挺身而出还他清白，盛栾川才知之前是误会了尤雪竹。
　　那个在火盆之中的废稿确实是兵书上的内容，但却是尤雪竹因誊抄不满意而丢弃的。
　　其实那本兵书不是尤雪竹想要，而是尤雪竹的兄长想要的。
　　当时，尤雪竹的兄长尤雪松生辰将近，尤雪松藏书的兵谱中正好缺了那一本，尤雪竹正想以此作为礼物送给尤雪松。
　　盛栾川将兵书送给尤雪竹的时候，尤雪竹知道这兵书来之不易，他不想糟践了盛栾川的心意，便想着抄一本送给兄长就算了。
　　谁知道尤雪竹抄写的废稿被二皇子和三皇子利用了，而且他们还私藏了尤雪竹给盛栾川道谢的纸条。
　　误会解除，盛栾川和尤雪竹的关系终于比普通同窗更近一步了，至少…至少尤雪竹对盛栾川的课业给予了更多的关注。
　　随着相处时间变久，盛栾川发现尤雪竹这个规矩的世家公子有着“不规矩”的一面。
　　有时是在课上，太傅让学子接受一些陈旧的普世观念，尤雪竹便会站出来提出不同的意见，褒贬时弊，每每此时，太傅便对这个得意门生感到头疼。
　　有时是在喜好选择上，请教过尤雪竹的同窗大多会送礼以示感谢，重臣子弟多会送些贵重的笔墨纸砚，尤雪竹谢绝不了便会收下，但盛栾川从没见他用过，只有盛栾安送他的一方砚台，他一直使用着。
　　倒也不是这砚台有多名贵，这砚台特别之处在于，用清水研磨得到的是普通的黑色墨汁，用酒水研磨就能得到红色的墨汁，盛栾川打听到，这砚台民间随处可见。
　　盛栾川也如盛栾安般，在与尤雪竹往来间，慢慢变得会投其所好了。
　　尤雪竹的生辰在下月，盛栾川收到了尤雪竹邀请其去尤府的请柬，但盛栾川却拒绝了，因为他送不出贵重的生辰礼，他不想在达官显贵面前丢脸。
　　但盛栾川也还是为尤雪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这一次，盛栾川相信尤雪竹一定会喜欢。
　　因为此前盛栾川偷抱来的猫让尤雪竹展开了笑颜。
　　尤雪竹过完生辰礼的第二日，盛栾川在太学放课后叫住了尤雪竹。
　　“尤公子，方便到瑶华宫一叙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尤雪竹已将盛栾川当成了朋友，调侃道：“四殿下昨日不来，今日又送我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盛栾川支吾道：“昨日…昨日我不方便…今日的礼算是补上昨日的。”
　　尤雪竹不再逗他，随着盛栾川来到瑶华宫。
　　盛栾川命人早早备好了膳事，说不上精致，倒也可口。
　　饭足之后，尤雪竹见快要到宫门落锁的时辰了，便说了句：“四殿下，这礼要不还是改日再送？我该出宫了。”
　　盛栾川难得的大胆：“这礼…还真得晚上之后才能送。”
　　“夜间送礼？莫非是花火？”尤雪竹猜测到。
　　盛栾川摇摇头。
　　“不是花火，难道是夜明珠之类的？亦或者山水夜画？”
　　盛栾川再次摇了摇头。
　　尤雪竹的好奇心就这样被勾起来了，但他还是理智的说道：“虽然我对四殿下送的礼很感兴趣，但是重臣子弟夜宿宫中不合规矩。”
　　盛栾川料到尤雪竹会这样说，笑道：“尤公子，你说错了，这条宫规是，陪侍的重臣子弟夜宿东宫不合规矩，而我这是瑶华宫，不是东宫，是不是就合规矩了呢？”
　　“四殿下…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尤公子，今夜就留下来吧，这瑶华宫…如今这般景象，又有谁会注意到呢？”
　　尤雪竹听出了盛栾川语调中的苦涩，心一软，留了下来。
　　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盛栾川带着尤雪竹鬼鬼祟祟的来到了百兽圆。
　　“尤公子，送你的礼便在百兽圆中，随我一同进去看看？”
　　两人踏入百兽圆之际，盛栾川轻轻吹了一口哨，尤雪竹便听见了响动，只见一只颜色艳丽的鸟儿衔着一个手环落在盛栾川的肩膀上。
　　“这花环便是我送你的礼，尤公子戴上去试试？”
　　尤雪竹从鸟喙上取过花环，戴在了手上，随即不远处出现了两只幽绿的眼睛。


第七十七章 因为我有私心
　　尤雪竹被吓一跳，盛栾川下意识的牵着他往前走。
　　“尤公子，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这时，尤雪竹才看清，那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小老虎。
　　小老虎闻到花环上的味道，亲昵的凑近尤雪竹，用头不断拱着尤雪竹的手。
　　“尤公子，你可以试试摸摸它。”
　　尤雪竹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上去，温暖的体温，柔软的触感，平日里只可远观的猛禽现如今正在自己的手下撒欢，这确实出乎了尤雪竹的预料。
　　“尤公子，请随我来，更有意思的在这边呢。”
　　尤雪竹恋恋不舍的放开小老虎，随着盛栾川来到了孔雀舍。
　　孔雀舍早已点上幽幽烛火，盛栾川抖了抖手中的绢布，一只只孔雀整齐的排好，缓缓的展开了尾巴。
　　尤雪竹是见过孔雀开屏的，但他没见过那么多孔雀一起开屏，而且这些孔雀的尾巴在烛火的映衬下还不断闪烁着蓝绿的光。
　　这一比江山夜画还要绚丽还要好看。
　　见到尤雪竹疑惑的目光，盛栾川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往它们的尾巴上撒了些夜光粉…所以…所以要晚上来百兽圆才能看到。”
　　随后盛栾川带着尤雪竹夜游了百兽圆，尤雪竹把平日接触不到的动物都摸了个遍，这些动物无一例外的都很亲近他，尤雪竹知道这归功于盛栾川送的手环。
　　“四殿下有心了，今晚的礼物…我很喜欢。”
　　“尤公子喜欢就行，夜深了，尤公子好好歇息吧。”
　　游完百兽圆后，盛栾川将尤雪竹安排在了靠近花园的厢房，随后替尤雪竹关上了门。
　　尤雪竹躺着床上，看着还戴在手上的花环，这是他收到最用心最特别的生辰礼了。
　　既然盛栾川待他如此赤城，他尤雪竹也会以真心相交四殿下这个朋友。
　　忽然，窗边传来了响动，尤雪竹推开窗，清风徐来，月色下有个人影在来回跑动。
　　不一会儿，随风摆动的草丛中升起点点星光，这些星光跟随着人影绘出各式的图案，最后慢慢的向四周散去，隐去了踪影。
　　这场精心安排的萤火虫表演，尤雪竹在窗边看痴了，直到结束，尤雪竹才注意到，窗边挂着一个小锦囊。
　　尤雪竹打开了锦囊，里面的字条让尤雪竹的心产生了异样。
　　[愿这场萤火能随着你入梦，生辰快乐，雪竹。]
　　这次留宿过后，尤雪竹将盛栾川当成了好友，因为尤雪竹的关系，盛栾川也与他的盛栾安熟悉了起来。
　　三人就这样在太学度过了两年安然的时光。
　　若不是明渊帝身体每况愈下，若不是高僧的预言，若不是盛栾安先破坏了规矩，盛栾川或许会一直隐藏着自己心思，做个闲散王爷，默默陪伴着尤雪竹，尽心的辅佐着自己的兄长。
　　盛栾川知道盛栾安是喜欢尤雪竹的，但因为太子身份和孙皇后对尤家的敌视，盛栾安是不可能对尤雪竹表明心迹的。
　　而盛栾川也从未想过自己有资格得到尤雪竹的爱。
　　可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盛栾川慢慢改变了想法。
　　男女不忌的三皇子盛栾洵平日里最看不惯尤雪竹的清高，但当盛栾洵知道高僧预言后，便一改之前的态度疯狂的向尤雪竹示好。
　　尤雪竹不搭理，他更是动手动脚，甚至有一次将尤雪竹诓骗到了无人的地方准备霸王硬上弓，好在盛栾安及时发现教训了盛栾洵一顿。
　　再后来，盛栾川目睹了尤雪竹在东宫与盛栾安苟合，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想要占有尤雪竹的欲望，开始了他的猎狩。
　　因孙皇后赐合欢酒之事，尤雪竹总是无意识的回避着盛栾安，在大多数皇子都受预言影响时，只有盛栾川对尤雪竹的态度始终如一，于是尤雪竹与盛栾川更亲近了。
　　尤雪竹十六岁之后，明渊帝便授予了他言官之职，允他在朝中与其他大臣商讨政务，本意是想让他接过尤丞相的衣钵。
　　但因为高僧预言，本就树大招风的尤家又被参奏了，为了避嫌，尤雪竹暂时远离的朝堂。
　　今日是中秋佳节，明渊帝为了与臣子同乐，让臣子携带家眷入了宫，但因为尤丞相染了风寒，只好让尤雪竹代替尤家出席。
　　尤雪竹一点也不想面对朝中这群老狐狸，这群老狐狸一面夸着尤雪竹年少有为，一面灌着尤雪竹酒，企图让尤雪竹在明渊帝面前出洋相。
　　在尤雪竹应接不暇之时，盛栾川拿着一壶酒挡在了尤雪竹的席前。
　　“各位大人，这小尤公子酒量看起来不太行啊，不能让各位大人尽兴，不如我来陪各位大人几杯？”
　　到底是四皇子，臣子们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对饮了起来。
　　“张大人海量啊，再来一杯，夏大人也是，今夜不醉不归！”
　　盛栾川不顾死活的喝法终于让这些来灌酒的臣子知难而退。
　　盛栾川俯身侧耳对尤雪竹说：“那群讨厌的家伙已经走了，我们也出去走走？”
　　尤雪竹已经喝得有些迷蒙，任由盛栾川拽起：“去…哪？”
　　“雪竹跟我来就是了。”
　　盛栾川带着尤雪竹来到皇城城楼，放眼望去，一片万家灯火。
　　尤雪竹指着离城门近的小摊贩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吹糖人，即可吃也可以玩的。”
　　“那前边扔圈环的是？”
　　“投圈套物，就跟皇宫中的投壶相似，只不过环套中的物品客人可以带走，怎么？雪竹你难道没夜游过天佑城？”
　　尤雪竹遗憾的摇了摇头。
　　盛栾川本想将捕获猎物的网再编得精细些，但看着尤雪竹微醺的模样，这或许就是绝佳的机会。
　　“走，雪竹，我带你去逛逛，现下时辰还早，今夜十五，天佑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四殿下可以出宫吗？若出宫后，宫门落锁怎么回宫？”
　　“两年前，雪竹尚可不守规则留宿瑶华宫，今日我陪雪竹出宫有何不可？至于回宫，太晚了，雪竹收留我一晚可好？”
　　“这……”
　　“若雪竹不尽早决定，西城区万禾楼的戏法表演就该结束了。”
　　听到变戏法，尤雪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我们现下就出宫。”
　　由于今日皇帝宴请朝臣，宫门车马往来，盛栾川毫不费力的就跟着尤雪竹的马车混出了宫。
　　盛栾川先是将尤雪竹带到一个糖水铺前，贴心的给尤雪竹要了一份醒酒汤。
　　“雪竹，先喝了这个醒醒酒，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和看好玩的。”
　　尤雪竹喝下，缓了一会，果然脑子清醒了很多。
　　“四殿下怎对这天佑皇城如此熟悉？”
　　“没人管的皇子，自然得自己出来找点乐子不是。”
　　“四殿下……”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先去西城区看变戏法。”
　　尤雪竹的娘亲死得早，父亲镇守西南，兄长早年在家也是常常待在军营之中，祖父忙于朝政，所以对于民间的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
　　西城区万禾楼是江湖手艺人表演之地，这班子之间走南闯北的，表演的节目都不甚相同，所以万禾楼常年都是高朋满座的。
　　盛栾川用金子换到了前排的位置，与尤雪竹一同坐了下来，盛栾川如数家珍的向尤雪竹介绍了几个保留的节目，尤雪竹对此就更期待了。
　　随着百姓的欢呼声，戏法班推出了一个形似棺材的木箱子。
　　“下面的戏法需要台下一位公子或小姐配合，有哪位公子小姐愿意的？”
　　变戏法的人拿出两柄钢刀相互摩擦，发出“锵锵”的刺耳之声。
　　台下百姓似乎被吓到，无人敢应当，这时盛栾川说了一句：“我来。”
　　尤雪竹担心的问了句：“这…没事吧。”
　　变戏法的人听到尤雪竹这句话，回答道：“这要是成功呢就没事，若是失败了…嘿嘿，来，这位公子请上台。”
　　尤雪竹还没来得及阻止盛栾川，盛栾川便被引进了木箱子之中。
　　“生劈活人，各位爷看好了！”
　　变戏法的人吹了声口哨，一把刀插入了木箱之中，盛栾川神色如常。
　　插第二刀的时候，盛栾川甚至微微一笑，台下的看客纷纷鼓起了掌。
　　但是在插入第三刀之后，盛栾川惨叫了一声，木箱里也流出了血水。
　　台下的百姓开始惊恐，尤雪竹想上台却被戏班的人拦住了。
　　变戏法的人在惊叫声中把剩下的四五把钢刀快速的插了进去，随着血水越来越多，盛栾川慢慢闭上了眼睛。
　　“杀人了！快报官！”
　　“诸位别急，请看！”
　　变戏法的人将刀拔出，打开了木箱子，盛栾川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他睁开眼，从容的转了一圈，然后下了台。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尤雪竹则不放心的拍摸着盛栾川的身体。
　　“四殿下，你刚刚吓坏我了……”
　　“这就是变戏法，雪竹，有意思吗？”
　　“有趣是有趣，就是下回四殿下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雪竹是在担心我吗…其实这个戏法，我见过失败的结果……”
　　“那殿下你还上台？”
　　盛栾川一改嬉笑之态，盯着尤雪竹的眼睛认真道：“因为我有私心。”


第七十八章 他后悔了（回忆结束，前方高甜）
　　“什…什么私心？”
　　尤雪竹避开盛栾川的目光，支吾道。
　　“就是……”盛栾川低声耳语，随后拉起尤雪竹的手：“雪竹先跟我去放河灯，等会儿再告诉你……”
　　“哎…四殿下……”
　　尤雪竹被拽着跑了起来，盛栾川时不时回头对他笑，手紧紧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
　　两年前留宿瑶华宫心底生出的异样再度萌发，尤雪竹似乎懂了，又不太懂。
　　“来，雪竹，这盏花灯给你，这盏是我的，若我俩的花灯最终飘到了一起，我就将私心告诉你……”
　　盛栾川先将自己的花灯放入水中：“雪竹，到你了……”
　　盛栾川的花灯飘离了岸边，尤雪竹才将花灯放遖峯篜里下。
　　“这…真的会飘到一起吗？”
　　“那雪竹想不想它们飘到一起呢？”盛栾川意味深长的反问。
　　尤雪竹看着自己放下的花灯顺流而下，始终离着盛栾川的花灯一段距离。
　　“雪竹，先别看花灯，我来给你变个戏法。”
　　“啊？”
　　尤雪竹还没反应过来，盛栾川顺过尤雪竹别在腰间的折扇，掩面展开。
　　“雪竹看好了。”
　　盛栾川以扇遮脸慢慢靠近尤雪竹，尤雪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雪竹，闭眼。”
　　尤雪竹不知为何听从的闭上了眼，盛栾川在尤雪竹闭眼的瞬间将扇子收起，将自己的唇浅浅的印了上去。
　　尤雪竹吓一跳，还未质问盛栾川何故如此，盛栾川便指着不远处的荷花说：“雪竹，你看，我们的花灯飘在了一起。”
　　盛栾川说“我们”说得暧昧，尤雪竹神色不自然的问道：“是…是因为刚刚那个戏法吗…怎么做到的？”
　　“这或许是天意？雪竹…我的私心就是想看你在乎我的样子…雪竹，我心悦于你。”
　　盛栾川抓住尤雪竹的手，让尤雪竹避无可避。
　　“四殿下也受到了高僧预言的影响了吗？”
　　“雪竹，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是…我待你的心意是真的…与宫中的荒谬之言无关…从前我便爱慕你…只是不敢说…我怕现在不说以后便没机会说了。”
　　盛栾川见尤雪竹沉默，以为遭到了拒绝。
　　“那什么…雪竹…今夜天色已晚，我先回宫了。”
　　盛栾川狼狈的将扇子塞回尤雪竹的手里转身离开。
　　“等等，四殿下，宫门已经关闭了，四殿下该如何回去？不是说让我收留一宿么？”
　　盛栾川停住了脚步不敢回头。
　　尤雪竹接着说：“四殿下所求我已知晓，只不过四殿下若是只求人，我或许能做这个主，若四殿下谋求的是尤家的力量，恐怕四殿下就要失望了。”
　　盛栾川回味着尤雪竹的话，尤雪竹好像…好像是答应了？
　　盛栾川转身，脱口而出：“雪竹，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跟你厮守。”
　　这炙热的情感烧红了尤雪竹的脸，尤雪竹羞赧的以扇遮脸：“该回尤府了，四殿下。”
　　盛栾川厚着脸皮牵着尤雪竹的手说道：“这算是拜见岳父大人了？”
　　盛栾川终于在这场皇子对尤雪竹的追逐中胜出，他本以为尤雪竹说的是玩笑话，但后来发现，即使尤家知道了他和尤雪竹的关系，也并没有给予他这个四皇子哪怕一点的照顾。
　　甚至在明渊帝病重，有了换储君的想法，尤家也依旧没有荐举他。
　　有一次，盛栾川无意听到了明渊帝询问尤雪竹关于储君之事，尤雪竹张口闭口都是对太子盛栾安的赞誉，而对他只字不提。
　　盛栾川对尤家带上了莫名其妙的恨意，对尤雪竹的感情也变得愈加的复杂。
　　那时，明渊帝已经缠绵病榻，盛栾安开始监国，盛栾川协助盛栾安也因此得知了朝中的局势。
　　既然尤家不愿意帮他，那便寻找一个愿意帮他的靠山吧，盛栾川心想。
　　于是，与尤家长期敌对的孙氏家族、与尤丞相分庭抗礼的柳阁老、以及觊觎尤家兵权的姜家被盛栾川拉入局中。
　　盛栾川本想搞垮尤家，并不想尤家人出事，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逐渐失去了控制。
　　尤家式微，明渊帝驾崩，盛栾川设计盛栾安被废，说不想争权夺利只想与尤雪竹厮守的他，假装以被胁迫之姿参与了皇位的争夺。
　　此时的尤雪竹已经牢牢与他绑在一块了。
　　尤雪竹不愧是天之骄子，即使没了尤家相助，他仅凭一己之力也让盛栾川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站在了脚。
　　愚蠢而自大的二皇子盛栾珺率先出局，盛栾川也得知当年母妃之死与二皇子的母妃韵贵妃脱不开干系，于是盛栾川在登基后将他们处以车裂之刑。
　　阴险狡猾的三皇子盛栾洵，盛栾川一直没能抓住他的把柄，而且盛栾洵母族势力强大，朝中许多官员都要忌惮三分。
　　盛栾川无奈，只能兵行险招，在盛栾洵的饭菜中用药，将他变成了一个谁都不认的疯子，于是盛栾洵就这样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
　　六皇子盛栾烨是个只会附庸盛栾珺和盛栾洵的草包，盛栾川收拾起他来轻而易举。
　　至于七皇子盛栾锦，盛栾川没出手对付他，他就自杀了。
　　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对于盛栾川来说，最难对付的就是他大哥盛栾安了。
　　盛栾安好几次破坏了他的计划，他俩相争一年，始终分不出胜负，若要说盛栾川比盛栾安更胜一筹的地方，那就是他得到了尤雪竹的心。
　　尤雪竹因为误会盛栾安，昔日的挚友终成陌路，盛栾川深知，若是不手握兵权，他便无法在这场斗争中获胜。
　　虽然尤丞相暂时远离了朝堂，但是尤家的兵权还掌握在尤雪竹的父亲手上，而尤雪竹的父亲丝毫不参与这场皇子之争。
　　无奈之下，盛栾安只好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他重伤昏迷七日，在鬼门走了一遭的样子骗过了尤雪竹，尤雪竹开始为了他去借助尤家的力量。
　　当尤雪竹拿着虎符作为生辰礼送给盛栾川，盛栾安突然知难而退，盛栾川就这样得到了天下。
　　但盛栾川却似乎忘了，这虎符是尤雪竹与尤老将军断绝亲缘关系才得到的，那也是盛栾川第一次见到尤雪竹背上的鞭痕隐去。
　　“阿川，这是送给你的生辰礼，喜欢么？”
　　尤雪竹将手中的虎符交于盛栾川，盛栾川回握尤雪竹的手，深情凝视：“喜欢，但遇到你，才是上天给予的最好生辰礼。”
　　“阿川…你真的是…嘶……”
　　尤雪竹一笑，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雪竹，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让阿川担心了。”
　　尤雪竹不肯告诉盛栾川的，被尤裕透了底，盛栾川在尤雪竹沐浴之际，窥到了尤雪竹背上的伤痕。
　　纵横交错的青紫，以及发炎红肿的伤口掩盖住了尤雪竹在东宫时留下的鞭痕，盛栾川握紧手里的兵符，这是尤雪竹为了他用八十军棍和断绝亲缘关系才换来的。
　　这一刻，盛栾川忘却了一切算计，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盛栾川的眼角留下了泪水，他怎么…他怎么就将过往的一切都忘了呢。
　　“四殿下，你可算醒了，你昏睡两天了，哎哟，四殿下，你怎么还哭了呢？”
　　“两天么？才两天么……”
　　梦境中的苦涩与悔恨久久不能散去，盛栾川终于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刘有财是第二次见到盛栾川如此失态，第一次是芙妃去世后，第二次便是现在。
　　“刘有财，我后悔了，做错的事还能回头吗？”盛栾川眼神空洞的问道。
　　刘有财不知怎么开导盛栾川，只好回答道：“可能回不了头，但是…但是若是可以补救的话……”
　　“对了，四殿下…”刘有财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从怀中掏出一方小纸“在您昏睡的时候，奴才收到了卫统领的急信。”
　　盛栾川打开一看，上面除了告知两支军队的藏匿之处，还告诉盛栾川，尤雪竹的父亲尤老将军找到了。
　　盛栾川读完信件，心想，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补救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尤雪竹失望，他一定要求得尤雪竹原谅。
　　另一边，对于盛栾安和尤雪竹来说，盛栾川已经失踪两月有余，但对于臣子来说，盛栾川自戕了。
　　至此，盛家皇子就只剩盛栾安一个正常人了，其他臣子也绝了别的心思，但他们又对子嗣问题操起了心。
　　“皇上，现下国泰民安，海清河晏，这后宫之中也有了皇后，是不是该纳些宫妃绵延子嗣了？”
　　臣子见盛栾安沉默，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臣知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只是…只是现下皇朝血脉稀少…这天佑的百年江山需要代代传承啊……”
　　“嗯，爱卿的良苦用心朕知道了，可让储秀宫挑选几个可心人先入住后宫，至于封妃之事，有了子嗣之后再议。”
　　臣子没想到盛栾安居然答应了，他们之前好几次暗示被盛栾安打发了过去，臣子揣测盛栾安话中之意，好像…好像能不能成为宫妃得先有身孕再说？
　　臣子鄙夷，但也无可奈何，因为盛栾安可比盛栾川强硬多了。


第七十九章 皇上不能人事了！
　　“雪竹，你可知今日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又给我出了什么难题。”
　　“哦？有什么难题可以难倒王爷？”
　　尤雪竹随口一问，顺势吃掉了盛栾安棋盘上的四个子。
　　“他们…提了子嗣之事……”
　　尤雪竹捻棋子的手一滞：“这是好事，盛家子嗣凋敝，是该开枝散叶了。”
　　盛栾安佯装生气：“雪竹，你可是我的皇后，你怎可如此大度？”
　　“咳咳…假的……”
　　“可就算是假的…我觉得也该跟你知会一声…后宫要进新人了……”
　　“嗯，这是一个君主该尽的责任。”
　　“雪竹……”盛栾安的声音带着愧欠的不安。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尤雪竹心想。
　　“雪竹，你放心，这只是逢场作戏，用不了多久我会彻底解决此事的。”
　　尤雪竹听到“逢场作戏”，莫名烦躁，回了句：“我与王爷也是逢场作戏，望王爷早日寻得家父，我也好早日离开，另外，王爷这局你输了。”
　　尤雪竹收掉盛栾安棋盘上剩余的棋子挥袖离开。
　　这…是生气了？还是吃醋了？盛栾安不得而知，因为这两个月来，只要盛栾安尝试靠近，尤雪竹便会缩回自己的壳里，盛栾安不敢操之过急，他怕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毁于一旦。
　　盛栾安唤来武纪，再次让他去寻一味药。
　　“陛下，属下觉得您患有脑疾，没病总爱吃药，而且…陛下若想不能人事，何必吃药，像小桂子一劳永逸该多好！”
　　“咳咳咳…话多…赶紧去寻，别耽误了我的大事！”
　　朝臣安排的女子进入了储秀宫，其中蒋怜心也在其中，她们等着盛栾安的临幸，盛栾安却夜夜往梧桐宫里跑。
　　“王爷，昨日来梧桐宫是为了西南水利的推进，今日又是什么理由？”
　　“今日…今日没理由！我去自家皇后的宫中怎么了……”
　　“那储秀宫里的秀女怎么办？若王爷一直不拿主意，怕是朝中的臣子又该参我善妒了。”
　　“他们若敢，我便做个暴君，把他们都杀了！”
　　“可是……”
　　“算了，雪竹，我明白了，这几日是我纠缠你了，让你烦了，若雪竹希望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国君，那我便依雪竹的意思吧，来人，去储秀宫！”
　　尤雪竹第一次见盛栾安对他使性子，他倒不是怕那群臣子，只是…只是他也说不清楚，他为何会这样。
　　当晚，皇帝将蒋怜心召入养心殿的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随后，盛栾安像开了窍一样，每晚都从储秀宫召人，只是每次召完人后，盛栾安便会往梧桐宫送礼，并附上尤雪竹看不懂的只言片语。
　　召蒋怜心时，附上的是[蒋家千金徒有其表，一个金玉其外的草包，不如雪竹才貌双全。]
　　召李沁兰时，附上的是[李太傅明珠温柔有余，却少了雪竹的意趣。]
　　尤雪竹不明白盛栾安此举为何，问武纪，武纪也只说盛栾安疯了。
　　这一日日的赏赐和变着法的对比夸奖，将尤雪竹心底的烦躁抹了去。
　　但是，人总是贪心的，蒋怜心因被召去了几次养心殿，以为自己掌握了盛栾安的秘密，于是便在宫中横了起来。
　　蒋怜心一度认为，若不是因为尤雪竹，这皇后之坐非她莫属，听闻近日盛栾安不再去梧桐宫，蒋怜心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蒋怜心趾高气昂的来到梧桐宫，见到尤雪竹也只是草草的行了个礼，丝毫没有把尤雪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臣妾参见皇后，这些时日臣妾伺候陛下过于辛苦，所以迟来拜见，望皇后恕罪。”
　　尤雪竹想到盛栾安对蒋怜心的评价，忍不住掩嘴一笑，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皇后…你…你笑什么？”
　　“本宫在笑，蒋姑娘还没位份就自称臣妾，这难道是蒋丞相教的？”
　　蒋怜心听出尤雪竹在拐弯抹角的骂她没家教，嘴硬道：“陛下…陛下授予我妃位…是迟早的事！”
　　“哦？何以见得？”
　　“我…我…太医说我怀了陛下的骨肉！”
　　尤雪竹一怔，算了算日子，距离盛栾安召见蒋怜心刚好过去了一个多月。
　　“是吗？那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陛下…陛下……”
　　蒋怜心只是不想在面对尤雪竹的时候占据下风，怀孕之事是她一时口快撒的慌，但一想到盛栾安身患那样的隐疾，笃定就算她撒谎，盛栾安也不会拆穿。
　　“我想先告知皇后…再告知陛下……”
　　“哦？蒋小姐要告知朕什么？”盛栾安不知何时从外而来。
　　“陛…陛下…臣妾怀孕了……”
　　盛栾安眯起眼睛：“蒋小姐确定吗？”
　　蒋怜心吓得不敢抬头，她在赌，赌盛栾安不会拆穿他：“是…是太医说的……”
　　盛栾安沉默半响，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既然是太医说的，那便是了，朕这是要有皇儿了啊。”
　　蒋怜心赌对了，她故作娇羞的拉住盛栾安的广袖：“陛下……”
　　盛栾安却毫不留情的一甩：“既你已怀孕，不好好在储秀宫待着，跑来梧桐宫作甚？别惊扰了皇后歇息，你退下吧！”
　　蒋怜心吃了瘪，脸色难看的离开了。
　　“她真的怀孕了？”尤雪竹怀疑的看着盛栾安。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总之，今日她或许还会来梧桐宫找麻烦，雪竹你要小心些。”盛栾安左顾而言他，避开尤雪竹探究的目光。
　　“懂了，这就是陛下的逢场作戏。”尤雪竹脱口而出。
　　盛栾安又惊又喜，但为了一劳永逸解决这件事，他还是选择了让尤雪竹误会。
　　尤雪竹懊恼，他刚才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盛栾安与谁生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真正的皇后，这后宫迟早也是会进来新人的。
　　盛栾安自那日来过一次梧桐宫后，又十几日不曾出现，尤雪竹也乐得清静，直到蒋怜心又一次来到梧桐宫，并且这次她带了一帮储秀宫的秀女陪同。
　　“臣妾带领各位妹妹来给皇后请安。”蒋怜心摸了摸垫了的肚子。
　　“嗯，蒋姑娘有心了，既然怀着龙种，就不要到梧桐宫来了。”
　　“皇后有所不知，陛下请司天监的人算过了，这胎儿需要得到梧桐宫中的水土和皇后的祝福才能顺利降生。”
　　“水土？”
　　“对，需要皇后亲自去湖边取一捧水土。”
　　蒋怜心的意图太明显，加之她身边的婢女刚才悄悄退了出去，尤雪竹就意识到蒋怜心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皇家子嗣需要祝福倒也合理，你随本宫来，本宫亲自给你取。”
　　两人来到了湖边，蒋怜心磨磨蹭蹭，终于在看到盛栾安朝这边走来后，故意拉着尤雪竹的手往她衣襟处一放，然后身子向水面一倒，佯装出是尤雪竹推她入水的样子。
　　站在不远处的秀女惊呼，水中扑棱的蒋怜心喊着：“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腹中的孩子。”
　　盛栾安冷眼看着蒋怜心呛了好几口水，才让人将她捞起来。
　　蒋怜心缓过气，便指着尤雪竹说道：“是皇后推臣妾下水的，各位妹妹也都看到了。”
　　盛栾安看着点头的秀女，问道：“咳咳…雪竹，是你将蒋小姐推入水的吗？”
　　盛栾安都已经想好了，尤雪竹否认之后，他正好可以以蒋怜心诬陷皇后治罪，谁知尤雪竹却说：“嗯，是我推她入水的。”
　　“嗯？？雪竹…你……”
　　“是我推蒋小姐入水的，所以陛下要怎么治我罪呢？”尤雪竹又重复了一遍。
　　盛栾安呆滞了一会儿，喝彩道：“推得好！蒋小姐屡次冲撞皇后，不赐死都算便宜她了。”
　　“陛下…这难道您都不治罪吗？！”蒋怜心不敢相信。
　　“治什么罪？治你的欺君罔上之罪么？”
　　蒋怜心气得够呛，她状着胆子低声威胁着盛栾安：“陛下，难道您就不怕您的隐疾被天下人知晓，被天下人笑话么？”
　　“蒋小姐，朕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
　　翌日，盛栾安还没上朝，金銮殿里的臣子就已经炸开了锅，蒋丞相老神在在的等着盛栾安。
　　昨日他的爱女遭到羞辱，今日蒋丞相便要敲打敲打盛栾安，让盛栾安知道当初是谁助他一臂之力的。
　　盛栾安上朝了，朝拜过后，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想必各位大臣都已经听说朕不能人事之事了。”
　　“这…这…陛下是在说笑吧？”
　　盛栾安一脸凝重：“朕没有说笑，自上次那场怪病之后，朕的命是保住了，但是朕却不能人事了，朕不是不想要子嗣，是朕要不了啊……”
　　“朕寻了很多名医，用了很多药，都不行，朕也想体会常人之乐，可朕的子孙根不争气！”
　　盛栾安说到激动之处，甚至还用力拍了拍两腿之间，臣子们都觉得疼，盛栾安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是真的了。
　　臣子见盛栾安越说越悲切，相信了后宫的传言。
　　臣子中的女眷有被召幸，他们窃喜，以为自此平步青云，谁知被召幸的女眷却悄悄告知，盛栾安根本不能人事，她们被召幸只不过是盛栾安想要维护住面子罢了。
　　这样的不能人事的帝皇，怎么可能会与秀女有子嗣，秀女又怎么可能因怀有皇子而封妃呢。


第八十章 雪竹…帮我疏导体内邪火
　　“陛下…那这子嗣……”朝臣们犯了愁。
　　“各位爱卿，不必担心，朕百年之后这江山也不会落入旁人之手，朕三弟虽疯癫，但是他膝下有一子，这也是盛家血脉，有资格继承大统。”
　　朝臣们听了更难过了，看来盛栾安不能人事这顽疾是治不好，要不然怎么会把江山轻易送给他人骨血，这也是无奈之举了。
　　因为这事，臣子不再提纳妃之事，储秀宫的秀女完璧归赵，盛栾安也拿出准备已久的罪证将蒋家收拾了。
　　盛栾安处理完这些事后，想着该去为前段时日冷落尤雪竹赔礼不是了。
　　盛栾安还没开口，尤雪竹先问道：“王爷何时不能人事了，我竟不知……”
　　“这…这只是权宜之计，可绝了他们往后宫塞人的心思。”
　　“王爷也抹得下脸面，现在这天下都在看王爷笑话呢。”
　　“旁人眼光如何我不在意，只要雪竹知道我是…是可以人事的就行……”
　　尤雪竹本来还有些别扭，被盛栾安这样一说，他绯红了脸：“胡来！”
　　“雪竹…我可没有胡来，那些秀女我都没碰过。”
　　“我…我又没提秀女的事！”
　　虽尤雪竹没提，盛栾安还是向尤雪竹解释，他召秀女假意宠幸，当着秀女的面吃壮阳之药，然后以毫无反应的样子告诉秀女他不行，然后通过秀女间接告诉背后的臣子，他是不会有子嗣的。
　　结果蒋怜心去找茬，尤雪竹居然承认了她的诬陷，无奈之下，他只好先一步不要脸面，直接在朝上承认自己不行之事。
　　尤雪竹了解了来龙去脉，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谁让王爷不提前与我商量……”
　　“我…我……”
　　盛栾安涨红了脸，话还没说完，鼻血便流了下来。
　　“王爷？”
　　尤雪竹下意识替盛栾安擦拭，谁知盛栾安看尤雪竹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尤雪竹想逃，盛栾安却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得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武纪适时的出现了。
　　“王爷这是？”
　　“为了让秀女相信他不行，他一边吃压抑欲望的药一边吃助兴的药，压制欲望的药效力强，停药之后，两种药在体内相冲也就这样了呗。”
　　“那王爷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这就得问太医了。”
　　尤雪竹唤来信得过的太医给盛栾安诊断，太医把脉变化莫测的表情让尤雪竹的心提了起来。
　　“陛下…今日流鼻血昏倒是因为体内有气血在冲撞，若想要病愈，必须将体内这股气血导出去。”
　　“这该如何导？太医可将其导出吗？”
　　太医惊恐：“使不得使不得…老臣帮不了陛下…需要找官女子进行疏导。”
　　尤雪竹听明白了，盛栾安这是积欲太久了。
　　“那如果不找官女子疏导会怎么样？”
　　“若体内气血无法导出，久了便会伤及五脏六腑，有可能会爆血而亡。”
　　尤雪竹思量了一下：“武纪，你去替王爷寻个宫女来。”
　　“我…我不要宫女……”盛栾安醒了，扯着尤雪竹的袖子阻止了他。
　　尤雪竹看了一眼平坦被褥上隆起的地方，别过头：“可…王爷你这……被褥都遮不住了……”
　　“若此时唤宫女，我不能人事之事就会被拆穿，我好不容易才让雪竹有一个清净的后宫的，不能叫宫女。”
　　“那王爷…总不能连性命都不要了……”
　　“我…我自己来吧……”
　　尤雪竹听闻，转身就要给盛栾安留出自我治愈的时间，武纪却故意大声道：“糟了，陛下动不了，怕是废了。”
　　尤雪竹紧张回头，只见盛栾安手臂费劲挪动，却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这…这又是怎么了？”
　　“怕是之前的装病的余毒没清干净又发作了，陛下这四肢无力的，即使想自己动手，也怕是力不从心啊，啊…陛下…又流鼻血了！”
　　武纪说得夸张，尤雪竹真信了。
　　“没事…雪竹别担心，我可以让武纪帮我……”身为病人的盛栾安反倒安慰起了尤雪竹。
　　“那…陛下，属下就得罪了！”
　　武纪掀开被子，刚触碰，盛栾安就痛苦的“呃”了一声。
　　尤雪竹怕看到尴尬的一幕，不敢回头，就听见武纪说：“陛下，属下这手是杀人的手，难免力道会重些，为了您的性命，你且忍着。”
　　“算了…武纪…你先出去，我来帮王爷。”
　　尤雪竹豁出去了，毕竟盛栾安也是为了他才成了现在这样的。
　　武纪朝盛栾安眨了眨眼，功成身退。
　　“雪竹，若是不想看到，可闭上眼。”
　　“嗯。”
　　尤雪竹闭上了眼，手摸索着盛栾安的病源，然后小心翼翼的包裹着，却发现一只手不能完全裹住。
　　这…病得如此厉害？
　　尤雪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通过掌心感受到病源的轮廓，他脸色绯红，支支吾吾的说：“王爷，这力道合适么？若是重了，你记得说出来。”
　　“雪竹…那便麻烦你了。”
　　尤雪竹还没治疗几下，手中的病源变得湿漉。
　　“王爷，你这是…这是将邪火之气排出来了么？”
　　“雪竹，还早呐，邪火的气味雪竹不是知道么？这些…只是因为是雪竹替我疗病，心里高兴所致。”
　　尤雪竹脸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尖：“王爷…你…你别说话…会分心……”
　　盛栾安是不说话了，但断续发出的声音，还是惹得尤雪竹心乱了。
　　“王爷，是不舒服么？”
　　“不，是太舒服了。”
　　尤雪竹不敢问了，寝殿里只剩下治疗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尤雪竹有些气馁，因为手已润滑，却没闻到邪火的气息。
　　“雪竹，手可酸了？”
　　尤雪竹点了点头，盛栾安继续说道：“你得用食指和指腹轻点排火之孔，然后轻搓两至三次再加重一次力道，如此反复便可容易些。”
　　“王爷…王爷刚才为何不说……”尤雪竹的语气带上嗔怪。
　　“我想说来着…但是雪竹让我别说话……”
　　“……”
　　就这样，尤雪竹又被诓骗了半个时辰，盛栾安低沉的气息，真实的触感，让尤雪竹不禁回想起那夜之事，他心里起了异样，身体也跟着起了异样，焦灼之感让尤雪竹不禁加大了力道。
　　盛栾安的隐忍也变成了无意识的低语：“雪竹……”
　　随着空气中弥漫着特别的味道，尤雪竹的掌心与手背因治疗而一塌糊涂。
　　“终于好了。”
　　尤雪竹松懈的睁开眼，却忘了将被褥盖上，病源虽散出了邪火，但依旧没有彻底蛰伏。
　　“雪竹，没事，剩下的会慢慢好的……”
　　“嗯。”尤雪竹不敢多问，慌乱的用绢布擦了擦手，离开了养心殿。
　　尤雪竹心脏一直怦怦乱跳，他的下腹有了隐隐的坠痛，似乎他也有了人之常情。
　　尤雪竹冷水浇面，让自己冷静，他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治疗，身体会有反应一定是盛栾安弥漫空气中的余毒所致。
　　被疏导过的盛栾安神清气爽，武纪鄙夷的看着自家主子：“属下又坑了尤公子了，若陛下您说这病得来好几次才能好，尤公子是不是也得给你手疗好几次？”
　　“这个想法固然是好，但是双人并行岂不更妙？”
　　“看尤公子现在的态度，属下觉得困难，明明都跟陛下共赴巫山了，手疗的时候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雪竹不像你，他脸皮薄，若想留住他，必须要让他在这里有归属之感，所以，前些时日吩咐暗卫去办的事，办妥了么？”
　　“妥了妥了，不过陛下，属下瞧您现在这个样子，倒越来越像昏君了。”
　　“若能讨得雪竹欢心，成为昏君又何尝不可？”
　　武将觉得这人已经无可救药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盛栾安知尤雪竹害羞，假意修养了几日才去梧桐宫。
　　“王爷，你这是痊愈了？”
　　尤雪竹开始以为盛栾安的邪火还要多排几次，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谁知盛栾安并没有唤人来传他，于是尤雪竹的担惊变成了担心。
　　“嗯嗯，多亏了雪竹出手相助……”盛栾安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虽然体内还有邪火，但我现在可以自己来了……”
　　尤雪竹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盛栾安的下摆，刚意识自己行为不对的他就已经被盛栾安抓住手往外走了。
　　“走，雪竹，今日出宫带你去一个地方。”
　　盛栾安牵尤雪竹的手牵得自然，尤雪竹只是一愣，并没有挣脱，顺着盛栾安的话问道：“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盛栾安卖了个关子。
　　盛栾安和尤雪竹乘坐马车出了皇城，行至半道，尤雪竹忍不住撩帘看了一眼，这条道他有些熟悉，这好像是回尤府旧宅的路。
　　尤雪竹探出头确认，却发现马车后面有三四个衣着朴素半大的孩子一路跟着。
　　马车在城中行驶得不快，尤雪竹以为看错了，过了一会再探头，发现那几个孩子还在跟着，其中一个孩子还朝他甜甜的笑了。
　　尤雪竹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恶意，便也放心了下来。
　　马车停了，果然盛栾安将他带回了尤家旧宅。


第八十一章 尝尝看，这颗荔枝甜不甜？
　　贴着尤家大门上的封条没了，牌匾上的蜘蛛网已经清理了干净，门口伫立的两只石狮子也焕然一新。
　　尤雪竹推开大门，本以为是一片萧瑟冷清之景，谁知却热闹非凡，仆人们忙前忙后的倒腾座椅，宾客们则站着相互交谈。
　　“这是？”
　　“这些都是受过尤家恩惠的人，他们得知尤家洗清冤屈，央求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你一面以表感谢，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在尤家摆设了宴席，我想给你个惊喜，没跟你提前商量，雪竹不会怪我吧？”
　　尤雪竹倒不责怪盛栾安，只是他不知尤家何时给过这些宾客恩惠，虽然宾客之中有旧时邻里。
　　“尤公子可算来了，请尤公子恕我不请自来之罪，若不是尤公子建议皇上新修西北水利，解救了我一家受灾之苦，只怕…只怕…哎，总之我替西北地区的灾民来向救命恩人表示感谢的。”
　　另外几个老妇则握着尤雪竹的手说：“多谢尤公子这些年的照顾，我们一直不相信尤家军会叛变，尤公子洗清了尤家军的罪名，我儿泉下有知，也可安心投胎了。”
　　得知这几个老妇的身份，尤雪竹疑惑的看了盛栾安一眼，盛栾安咳了一声，假装没看懂尤雪竹的眼神。
　　“小公子，不知你还记不记老婆子。”
　　尤雪竹点了点头，这个老婆婆是住在附近的寡居老人，家父在时，常常让尤雪竹去送些东西予以照顾。
　　“若不是那次尤老将军发现老婆子我病倒了，送我就医，怕是活不到如今了，只可惜尤老将军…哎，老婆子我就盼望着这好人有好报，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尤家昭雪，现下，我终于等到了，也等到小公子回来了。”
　　尤雪竹动容，没入宫前在尤家度过的日子像是被尘封的典籍，被这些邻里三言两语的翻了出来。
　　而门口鬼鬼祟祟往里探头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尤府。
　　一孩子捧着一束野花，其余三个孩子拿着简陋的竹篮递给尤雪竹。
　　“多谢公子让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有进入学堂的机会……”
　　“我……”尤雪竹正欲解释他没做这些事。
　　盛栾安则小声道：“雪竹，你先收下，宴席快开始了，你这个主人家没落座，宾客都不敢落座呢。”
　　尤雪竹无奈，收下东西与盛栾安一同落座主座。
　　“雪竹，你是不是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尤雪竹点点头，虽然有些过往的事是尤家做的，但修水利、照顾尤家军遗留亲属、让孩子入学堂这些事，尤雪竹越听越糊涂。
　　“前段时日，我问你修水利的事，雪竹是不是给了我提点？兴修学堂让穷苦孩子能入学的提议，不是经过了你的允许吗？”
　　“可这些是王爷的主意。”
　　“雪竹，我说过，我只是个替你管理天下的傀儡皇帝，而这些你不同意，我又怎么敢放手去做呢。”
　　“至于照顾尤家军遗留亲属……”盛栾安说到这，眼神暗淡了下来：“算是…我对你的补充…也算是对我母妃犯下的罪孽赎罪。”
　　提到当年之事，尤雪竹的心被扎了一下，尤雪竹清楚盛栾安没有做错什么，但盛栾安却替他做了尤家该做的事。
　　“雪竹，当年尤家何等风光，我能补救的不多，但我可以保证，以后你回尤家一定是堂堂正正的，百姓谈论起你这个男皇后也一定是交赞的。”
　　“届时寻到尤老将军，还有尤家隐居的妇孺，将他们一并接回天佑，你们尤家庇护了天佑几代王朝，这一次，换我来保护尤家，保护你。”
　　盛栾安说得认真，尤雪竹脑海中真的浮现出了尤家老小风光还门的画面。
　　若父亲能回来，能原谅他这个不孝子，那也不是非得离开天佑的，尤雪竹的心底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这个声音对他说“留下来吧。”
　　“雪竹，你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在强行将你留下？雪竹，你放心，你依旧是自由的，我只是尽力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有了尤老将军的消息，你想离去便离去。”
　　尤雪竹窥见了盛栾安眼底的悲伤，他脱口而出：“不是的，我没有想离开的事……”
　　“不想离开？”
　　“不是…不是，我是说，王爷，你放心，我暂时…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盛栾安勾唇浅笑：“好了，雪竹，吃菜吃菜。”
　　宴席结束，尤雪竹和盛栾安坐着马车一道回到了宫中，盛栾安交给了尤雪竹一枚随时可出宫的令牌。
　　尤雪竹方知，盛栾安想留他下来是真的，许诺他自由也是真的，至于走或留，全在他的决定。
　　现下仍旧没有父亲消息，盛栾安的真诚相待让尤雪竹凉了的心重新热了起来，要不三个月后再做决定？尤雪竹心想。
　　三个月后是尤雪竹的生辰，自尤雪竹入宫之后他就没有好好过过生辰，这一次，尤雪竹想跟盛栾安一块过。
　　盛夏，天气酷热难当，整个天佑皇城最凉快的宫殿莫过于梧桐宫，盛栾安早早就命人将冰窖里的冰块给梧桐宫备上了。
　　盛栾安也整日以此为借口长留梧桐宫。
　　“王爷，这梧桐宫不是御书房，你不该在这批改奏折的，要是被臣子知道了，该说后宫干政了。”
　　尤雪竹对盛栾安占用了自己御案表示不满，他还有典籍要看呢。
　　“雪竹，我在这批改奏折，是方便随时向你请教，而且梧桐宫那么凉快，雪竹行行好，就别把我赶回闷热的御书房了。”
　　尤雪竹无奈，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久，尤雪竹发现了盛栾安无赖的一面。
　　一个月前，盛栾安半夜以养心殿太热睡不着，夜闯梧桐宫，就着梧桐宫寝殿内的卧榻睡下。
　　第二日，尤雪竹提议让盛栾安给养心殿也备上冰块驱热，盛栾安却说冰窖里的冰柜全给梧桐宫了，然后就厚着脸皮在梧桐宫住下了。
　　尤雪竹睡床，盛栾安睡卧榻，尤雪竹本以为会不习惯，结果却发现，盛栾安已经悄无声息的在他的心中占上了小小的一角，并随时都有扩大的趋势，于是尤雪竹便默许盛栾安留了下来。
　　尤雪竹嘴上说着让盛栾安回御书房，实则自己拿着典籍在榻上翻看，陪着盛栾安批改奏折。
　　“皇上，皇后，冰鲜荔枝来了。”
　　小桂子将一盘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呈了上来。
　　“雪竹，尝尝看，我记得你说你在江南时，盛夏最贪嘴的就是荔枝，这荔枝新摘的，新鲜得很。”盛栾安放下笔墨，坐到了尤雪竹的身旁。
　　尤雪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还是记忆中的清甜可口。
　　“雪竹，甜么？”
　　尤雪竹拿去一颗自然而然的送到盛栾安的嘴边：“王爷，尝尝？”
　　盛栾安张嘴，吞下整个荔枝，还故意含了一下尤雪竹的食指。
　　“嗯…嗯…这个荔枝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甜。”
　　“没有吗？”
　　尤雪竹又挑了一颗小口一尝，还没说出“挺甜的”，盛栾安的唇就凑了过来，轻咬着尤雪竹还没送进嘴里的另一半荔枝。
　　尤雪竹没反应过来，盛栾安的舌头就推着荔枝进入了尤雪竹的嘴里，然后转了一圈，拉出一条银丝，神色暧昧的说道：“还是雪竹嘴上的这颗荔枝比较甜。”
　　“王爷…你胡闹！”
　　盛栾安笑意盈盈的看着尤雪竹因害羞染红的耳尖，手沾盘中冰水轻点了上去，尤雪竹一个激灵，用手捶打了一下盛栾安。
　　“这些胡闹不是雪竹应允的么？”
　　近一个月，除了盛栾安上朝，两人几乎都待在一块，盛栾安总会时不时的有些暧昧的小动作。
　　比如晚上睡觉时，盛栾安替尤雪竹掖被子时，悄摸刮一下尤雪竹的鼻子。
　　比如尤雪竹夹菜时，盛栾安总要吃他夹的那一口。
　　这些小动作恰到其分，尤雪竹心底混乱的那团麻球也慢慢捋顺的，他…他应当也是对盛栾安怀有好感的。
　　这个好感从何而起尤雪竹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盛栾安与他每一次身体基础，他都会心跳异常。
　　是害怕？还是期待？他暂时还说不清楚，而盛栾安像是看穿他的想法，每次接触都浅尝辄止。
　　但今日，盛栾安居然…居然亲吻他了。
　　尤雪竹的心跳得比平日更快了，他别扭的转移着话头：“我…我听说，这荔枝是从江南马不停蹄地的送进宫的…王爷还因此被朝臣谏言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身为天子，给自家皇后行与一点方便怎么了？”
　　尤雪竹被盛栾安这颇具昏君的说法逗笑：“王爷，下次可别这样了，劳民伤财。”
　　“没有劳民伤财，这荔枝是我两个月前让江南来天佑诉职的官员提前移栽到船上的，用江南的土壤养着，然后江南的官员到了天佑，荔枝也就成熟了，每年江南的官员总会来朝几次，我不过是让他们顺手带几棵荔枝树罢了。”
　　原来两个月前，盛栾安就为他准备好了。
　　往往无意间的举动最能触动尤雪竹的心弦，尤雪竹拿起一颗荔枝衔在嘴里，主动邀请：“王爷，来尝尝，这颗荔枝甜不甜？”


第八十二章 王爷猜猜，我现下最想要的是什么~
　　尤雪竹的生辰快到了，作为天佑的皇后，自该大肆操办，普天同庆。
　　但尤雪竹不喜欢这种庆生方式，于是盛栾安便改成了皇后生辰，整个天佑赋税减免半年，这一举动又为尤家博得了好名声。
　　至于朝臣宴请，盛栾安也是简单进行了安排。
　　尤雪竹生辰当天，帝后二人午时与臣子吃了一顿家宴，便把这些不相关的人打发走了，然后盛栾安又带着尤雪竹回到了尤家。
　　“雪竹，今年兄长没法回来，只我一人陪你过，你可难过？”
　　尤雪竹摇摇头：“兄长有了好的归宿，不回来也便不回来吧，况且他也没忘记我的生辰，只是送的生辰礼…一言难尽罢了。”
　　尤雪松自从跟家财万贯的赫连齐在一起后，眼光都被慢慢带歪了，以前尤雪松送给尤雪竹的礼物都是充满意趣的，现在，尤雪竹看着那一箱充满意趣但却珠光宝气的特色物件颇为嫌弃。
　　好好的一件九曲连环，偏偏要做成价值连城的样子，这样他怎么好随意拆摆。
　　“没事，我送给雪竹的必定符合雪竹的心意，也肯定是雪竹目前最想得到的东西。”
　　最想得到的东西么？尤雪竹想了想，难道是……
　　尤雪竹还没猜想，盛栾安便把一个锦盒递给了尤雪竹。
　　尤雪竹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水蓝色的绒花簪子，这簪子的样式有些熟悉。
　　“雪竹，你刚出生时尚不能言语，你的母亲常常用这朵绒花哄你入睡，后来在你两岁之前，你都抓着这朵绒花才能入睡，这是我按照兄长所述重新做的，同时也是补送给你两岁时的生辰礼。”
　　尤雪竹握住绒花，仿佛握住了母亲还在时的温柔，他还没来得及道谢，盛栾安又拿出了一个锦盒。
　　“这是你三岁时看上的袖箭，是尤老将军送给你兄长的，兄长当时不给你，是怕这利器伤了你，你当时还与兄长大吵了一架，现在，这利刃伤不了你了，希望这迟来的礼物能补上你三岁时的遗憾。”
　　盛栾安说着，又变着法拿出一个小玉件：“这个是你四岁时，雕刻了一半的玉件，是你想送给尤老将军的礼物，因为一直不满意，一直修修改改到生辰当日都没有完成，你还因此大哭了一场，现在我替你雕刻完了，你看可还满意？”
　　尤雪竹接过玉件，这个玉件正是他当年没雕刻完，不好意思藏起来的，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玉件未完成的另一半被盛栾安补刻上了。
　　虽然最终的成品算不上精美，但这到底是能送出手了。
　　随着盛栾安拿出的生辰礼越来越多，尤雪竹的眼眶慢慢的红了。
　　这些年少时的遗憾，尤雪竹早就在成长中学会了妥协，但盛栾安却执拗的给与了他过去的圆满。
　　“这是你十岁时……”
　　“这是你十六岁时……”
　　尤雪竹静静听着盛栾安的诉说，接过一件又一件的礼物。
　　直到盛栾安拿出一柄白玉骨扇：“这是你二十三岁时，豁出性命都要回火场取的东西……”
　　尤雪竹颤抖的接过这柄扇子，这是失而复得了？但尤雪竹却再也不想要这柄扇子了。
　　“怎么？雪竹，这件礼物不合你心意？不如先打开看看？”
　　尤雪竹还是把扇子打开了，这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柄扇子，而是一柄全新的，扇面上没有任何笔墨字迹的空白骨扇。
　　“这是赠你二十三岁的新生，也是给予我重新开始的勇气，若雪竹要是不喜欢这件礼物，扔了便是。”
　　尤雪竹抚摸着空白的扇面，笑得释然：“我喜欢王爷送的这柄扇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哪有人送人的生辰礼是空白的骨扇，王爷就那么吝惜墨宝，都不肯赠我一言半语？”
　　盛栾安一愣，话都变得不利索了：“赠…赠…雪竹想要我写什么？”
　　“王爷自己想！这柄扇子就像那个未雕完的玉佩，什么时候王爷写好了，王爷再送给我。”
　　“好。”盛栾安郑重道。
　　“还有呢，今日可是我二十四岁的生辰，王爷给过去的我补上了生辰礼，怎么今日的生辰礼却还不拿出来？”
　　“二十四岁的生辰礼不是物件，而是一则消息。”
　　盛栾安沉默半响，还是将找到尤老将军的消息说了出来。
　　盛栾安是在半个月前在江南地区收到关于尤老将军的消息的，他本想将其带回天佑城，让尤雪竹父子团聚。
　　但暗卫的人却告诉盛栾安，找到的尤老将军疯了，谁都不认，不能强行将他带回，而且尤老将军还跟尤雪竹的祖母住在一块。
　　尤家隐居的妇孺再次出现，而且过得凄惨异常，这让盛栾安感到蹊跷，他本想调查清楚再告知尤雪竹，但是他答应过尤雪竹，有了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他。
　　所以盛栾安没有选择隐瞒，他将一些大概的情况告诉了尤雪竹，然后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尤雪竹：“雪竹，这便是我送你二十四岁的生辰礼，尤老将军的消息…以及你的…自由。”
　　尤雪竹接过地址看了一眼，并没有马上收好，而是用桌上的锦盒压着，手却拽着盛栾安的衣襟：“我怀疑王爷没听懂我的话。”
　　“什么？”
　　盛栾安还来不及思考，尤雪竹的双手便缠上了他的脖子。
　　又是这种木讷的反应，好像不相信他会主动似的，尤雪竹觉得好笑，也有些后悔怎么没早日发现盛栾安的好，他贴着盛栾安的耳朵，手游走到了盛栾安的腰间，呵气如兰：“父亲的消息确实是我二十四岁最想得到的，但现下，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栾安，你猜猜？”
　　这一亲昵的称呼从盛栾安的耳膜直入心肺，盛栾安身上藏着的礼物被发现了。
　　“栾安，看来你竟然将最好的礼物藏起来不给我。”
　　尤雪竹故意的逗弄，让盛栾安丢弃了君子该有的修养。
　　“既要雪竹想要这件礼物，那便要用最好的锦盒将其装上，我看雪竹身上最好的锦盒藏在了这里。”
　　盛栾安搂住尤雪竹的腰，顺着腰线就要找藏着的锦盒，尤雪竹左右躲闪，不让盛栾安轻易摸到锦盒。
　　“栾安，我可不止一个锦盒可以存放礼物，不如先试试这个合适不合适？”尤雪竹跪下主动捧起盛栾安的礼物。
　　“等等，雪竹…这礼物要不改日再装这个锦盒？这锦盒如此精致，我怕弄脏了。”
　　尤雪竹拨开盛栾安的按在唇上的手指，不顾劝阻，将礼物收入盒中，谁知尤雪竹错误估计了礼物的大小，锦盒竟被撑得有些变形。
　　尤雪竹将礼物重新取出，尝试着先从前端慢慢收入，锦盒里嵌着的白色石子刮擦着礼物，盛栾安看见自己的礼物被如此用心对待，不禁发出了喟叹。
　　尤雪竹想起那日盛栾安教他的治病技巧，揉搓着这件可塑性强的礼物，终于将其勉强的收入到了锦盒。
　　马上收入锦盒又有些可惜，于是，尤雪竹再度将该物取出，礼物也在尤雪竹的摆弄中变得润泽光亮。
　　“雪竹，别玩了，这个锦盒虽好，但是现在，怕是装不下了，得要另一个锦盒才能完全容纳。”
　　“那就劳烦王爷把另一个锦盒打开了，这锦盒用料上乘，力道得轻些，小心些，否则破了皱了，礼物也装不进去了。”
　　“如此矜贵？要不雪竹你自己打开？”
　　尤雪竹别过头，有些难为情，谁料自己身上藏着的礼物被盛栾安发现了，拿捏住了。
　　盛栾安低声“威胁”道：“若是雪竹不打开锦盒，那我便将雪竹的礼物弄坏！”
　　之前尤雪竹隐约察觉，现在可以确认，盛栾安这人在这方面有着不可理喻的霸道，但感觉…还不错？
　　尤雪竹拗不过盛栾安，磨磨蹭蹭的用钥匙打开锦盒，这个锦盒需要至少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盛栾安作弄尤雪竹，在尤雪竹上第二把钥匙的时候，迫不及待的添上了第三把钥匙。
　　三把钥匙开启了锦盒，这个锦盒果然做工精妙，粉色绒垫布满其中，盛栾安摸了摸绒垫，温热柔软，果然是放宝物的上乘之选。
　　“唔…栾安啊，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随着礼物放入盒子，尤雪竹的眼神有些飘忽。
　　“没事，放着放着也就合适了，雪竹应该也知道的。”
　　“嗯，知道的……”
　　帝后两人对礼物的摆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不断的将礼物取出再放入，直到月明星稀，藏在礼物中的贵重琼浆被发现，铺满了整个锦盒。
　　这一夜，盛栾安睡得沉稳，他终于不再睡卧榻，而是与自己的皇后相拥而眠。
　　清晨，盛栾安起床，发现枕边人又不见了，而桌上依旧摆满了他昨日送给尤雪竹的礼物，唯独那张写着尤老将军下落的纸张不见了。
　　盛栾安苦涩的摇了摇头，尤雪竹又跑了么？昨夜是一场梦吧？
　　“王爷，为何脸色如此差？是昨晚吃不消了？”尤雪竹散着发，从外头端来了两碗挂面，戏谑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洗漱了过来吃？昨日生辰没吃挂面，今日得补上。”
　　“补上，都补上。”
　　这不是梦！盛栾安终于得偿所愿了。


第八十三章 再见至亲
　　吃面的时候，盛栾安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尤雪竹，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王爷，我的脸上是有东西吗？”尤雪竹笑着挽了一缕垂下的发丝。
　　“不是…我以为雪竹又故技重施跑了呢……”
　　“难道王爷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明白了…那雪竹是不是…愿意留下来了？”
　　盛栾安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尤雪竹忍不住逗他：“这…我还是得离开的……”
　　盛栾安一慌，抓住尤雪竹的两只手，脱口道：“雪竹，别走。”
　　“王爷昨日才送我的自由，怎么今日就反悔了？”
　　盛栾安不说话，只是倔强的抓住尤雪竹的手不放，此刻的盛栾安一点也不想强装大度，只想将人囚禁在他身边。
　　“好了，看你这眉头皱的…”尤雪竹将手抽出，揉了揉盛栾安的眉心，柔声哄道：“我只是去江南一趟，将父亲和尤家老幼一并接回，王爷不是承诺过要护尤家一世么？”
　　原来只是去接人，盛栾安放心下来，说道：“我与雪竹同去。”
　　“不行，朝中局势才刚稳定，王爷不能离开，既然父亲已经找到，我自己前去便是，若王爷不放心，可让武纪和一些暗卫与我同去。”
　　“那…便依雪竹之意。”
　　盛栾安虽然同意了，但他还是放心不行，因为盛栾川连同那二十万从天佑城派出的军队已经失踪大半年了，可现下尤家情况复杂，除了让尤雪竹亲自去接，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尤雪竹带着武纪和三名暗卫来到了江南地区的清渠镇，这个小镇虽位于江南，但却名不见经传，隐藏在山野林间，也难怪一直寻不到人。
　　尤雪竹几经周折，翻过几座山谷才来到一座破败的庄子前。
　　庄子大门紧闭，庄子两边贴着的门联已经褪色，庄子门前的台阶铺满了落叶，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洒扫了。
　　“武纪，你说我祖母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么？”
　　“嗯，听附近的人说，这里三年前搬来了大户人家，当时这个庄子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为何会变成这样？即使尤家被抄家了，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因为尤宏在尤丞相病逝后变得嗜赌成性，变卖了家财，你的婶子因此跑了，尤宏为躲债也不知所踪，现下这个宅子就住着尤老太太、尤将军和你的小堂弟，以及一个护卫两个家仆。”
　　尤宏是尤雪竹的二叔，尤家虽是世家，但人丁不算兴旺，且尤家立有规矩，只能有正妻，不可纳妾室，所以尤家每代都只有两到三个男丁。
　　尤雪竹这个二叔算是祖父晚年得子，所以宠爱了些，平日里吊儿郎当不求上进，但也没有惹出多大的祸端，所以尤家人也没对其严加管教。
　　尤雪竹想起，祖孙最后一次会面并不愉快，祖母怨他没能洗清尤家的冤屈，还以男儿之身成为皇后为尤家蒙羞。
　　“祖母的情况，我听说似乎不太好？”尤雪竹有些害怕推开眼前这扇门。
　　“嗯，因为尤宏屡教不改，还要卖儿子抵债，老太太的眼睛哭瞎了，而且…似乎有些不识人了。”
　　“那我父亲他……”
　　“尤老将军是半年前出现在这里的，说来也巧，充满攻击性的尤老将军，看见你堂弟便安静了下来，然后一路跟随，最后老太太认出了他，将他领了回来…总之，尤公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的人尝试过将尤将军带走，但都被打伤了……”
　　“兄长那边可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尤将军正往这边赶，但好像被什么事情给拌住了。”
　　尤雪竹点点头，还是敲开了这扇门。
　　过了许久，门内才撑开一条缝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警惕的往外看。
　　“你是谁？你找谁？”
　　“秋哥儿，你不识我了么？”
　　尤雪秋仔细打量着尤雪竹，欣喜的打开门：“二哥，你回来了，祖母大伯，二哥回来了！”
　　尤雪竹摸了摸尤雪秋的脑袋，三年不见这个小堂弟竟长高了不少。
　　“二哥，他是谁，你可以进来，他不能进来！”
　　尤雪秋将尤雪竹拉入门内，身子挡在门前，阻止武纪进来。
　　“为什么？”
　　“因为…大伯的护卫说，会有人将大伯抓走……”
　　护卫？尤雪竹疑惑，但他还是解释道：“秋哥儿别怕，这是自己人。”
　　尤雪竹都这样说了，尤雪秋便把武纪也放了进来。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个就是大伯的护卫，成三大哥，现在祖母和大伯都是他在照顾。”
　　成三一副管家做派：“秋哥儿，你领这位客人去大堂用茶，我带二公子去见尤将军。”
　　尤雪秋点了点头，领着武纪去了大堂，而尤雪竹则跟着这个叫成三的来到内院的厢房。
　　“尤将军刚服了药在休息，二公子可现在进去看看，但切记不能触碰到尤将军的身体。”
　　“若是触碰了会怎样？”
　　“若是将军认为的亲近之人便不会怎样，若是旁人…轻则伤人，重则丢命。”
　　尤雪竹看着成三脖子上一道清晰的疤痕，问道：“你脖子上这道伤是……”
　　“嗯，是尤将军不识我，我贸然靠近所致，差点丢了性命。”
　　尤雪竹没有多问，他走进厢房，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父亲。
　　尤雪竹忘记了成三的忠告，颤抖的摸了摸父亲的手，是温热的，原来父亲真的还活着，只是面容枯槁，两鬓斑白，不复当年神勇。
　　许是长期养成的戒心，尤晟即使喝了药，也凭借着本能，无意识的将尤雪竹的手扭住，尤雪竹痛呼出声，尤晟睁开了混沌微红的双眼。
　　“父亲，是我，我是雪竹啊……”
　　尤晟愣了一下，但还是死死不放开尤雪竹的手，嘴里啊啊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成三听到房内响动进了来：“将军，冷静，你先把二公子放了……”
　　尤晟这时候听懂了，放开了尤雪竹，尤雪竹还想再跟父亲说些什么，被成三拉开了。
　　“将军他不识你，再贸然接触，只会刺激将军的疯病，二公子得慢慢来。”
　　尤雪竹没再说什么，他的父亲好像对这个叫成三的护卫充满了信任，但尤雪竹对这个护卫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之感。
　　“二公子，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老太太吧，老太太午歇也醒了。”
　　“我祖母她也不识人么？”
　　“回二公子，老夫人不是不识人，只是对一些事记得不太清了，容易错认他人，而且有些稚子心性，需要顺着她的话哄着来，否则她会闹脾气不肯用膳。”
　　尤雪竹似懂非懂，见到祖母后，他终于明白了成三那番话的含义。
　　尤老太太的眼眸因为哭瞎已经变得灰蒙，但好像仍然能微弱辩出眼前有人。
　　“你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尤雪竹半跪着，任由老太太揉摸他的脸庞：“看来是个俊俏的孩子。”
　　“祖母，是我。”尤雪竹哽咽道。
　　老太太的手停滞了：“不可能！雪竹还在宫里当皇后，怎么会回来！”
　　“老夫人，难道您又忘了，现在的皇帝已经换人了，二公子怎么还会在宫里当皇后呢。”成三替尤雪竹解围到。
　　“啊，对，我又记错了，我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抛弃了，当初都说不要去当那个皇后…哎…不过现在回来也好，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尤老太太似乎忘了当初跟尤雪竹的恩断义绝，亲昵的拉起了尤雪竹的手。
　　尤雪竹神思复杂，但看见祖母脸上期待的表情，答应道：“嗯…暂时不走。”
　　“嗯？什么话？”
　　“祖母，没什么，走，我陪你去小院纳纳凉。”尤雪竹搀过尤老太太的手，把扶着慢慢走。
　　“成三也跟着一块来吧。”
　　尤老太太招呼着跟在身后的成三，感觉比对他这个亲孙子还要信任。
　　成三有很多话逗老太太开心，尤雪竹侯在一旁插不上嘴，待老太太累了，露出了疲惫的神情，成三熟练的搀着老太太往回走。
　　期间，尤雪秋来了小院一趟，尤雪秋告知尤雪竹，那个跟他一块来的护卫有事先走了，然后掏出武纪给尤雪竹留下的信笺。
　　[暗卫有异，我出去一趟，你且小心。]
　　尤雪竹蹙眉，武纪不是莽撞的人，除非真的是什么紧急的事由，否则不会匆匆留下口信离开。
　　看到成三往这边走的身影，尤雪竹问了一句：“秋哥儿，这个成三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嗯…大约半年前，我在集市中看到大伯和成三大哥乞讨，当时我认不出来，成三大哥身上受了很重的伤，我于心不忍便给了他们两个馒头，然后不知怎么，他们就跟着我回来了。”
　　半年前么？尤雪竹心中有了猜想。
　　“秋哥儿，二公子，该用晚膳了，老夫人吃饭早，二公子多担待些。”成三回到小院招呼着尤雪秋和尤雪竹两人一同前去用膳。
　　尤雪竹盯着成三的手指，没由头的问了一句：“成三，你待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成三眼眸微垂，回答道：“是真心的。”
　　成三的手指没有微微弯曲，看来…他没有撒谎。


第八十四章 弥补
　　尤雪竹已经猜出眼前人的身份：“既是真心，为何以假面目示人？”
　　“为了赎罪，也为了…重新再见你一面。”
　　“盛栾川，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这次是用我父亲和祖母胁迫我？”
　　“雪竹…你误会了，算了，先用膳吧，老夫人还在等着呢。”
　　尤雪竹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以祖母为先。
　　席间，盛栾川前手刚为老夫人布菜，后手就收拾尤老将军打翻的碗筷，尤雪竹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不耐。
　　老夫人吃得高兴了，抓起盛栾川的手叠放在尤雪竹的手上：“雪竹啊，祖母知你喜欢男子，既然皇帝不要你了，成三是个好孩子，祖母百年之后，你们可要互相扶持呀。”
　　尤雪竹把手抽了出来：“祖母，您长寿得很，您就不用为孙儿操心了。”
　　老夫人看不清，笑着拍了拍盛栾川：“哎哟，这孩子害羞了。”
　　尤雪竹强颜欢笑的陪完了这顿饭。
　　夜深，尤雪竹候在小院许久，他冷眼旁观盛栾川的忙前忙后，尤雪竹倒要看看盛栾川能惺惺作态多久。
　　“雪竹，我知你不信我，但如今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你轻易带不走他们。”
　　“若他们知道你便是那个害得尤家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你说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吗？”
　　“老夫人和尤老将军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
　　“呵，你这会儿倒成了好人了，那当初你算计尤家的时候，怎么就没思虑周全呢？”
　　“当初是我对不起尤家我认，但是我从未想过谋害尤家人的性命，只想谋权，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超出了控制，我自以为将他人玩弄股掌之间，殊不知我也成为了他人的棋子。”
　　尤雪竹冷哼一声，嘲讽道：“所以四殿下后悔了？现在来弥补了？”
　　“是。”盛栾川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既是弥补，为何要支开我带来的人，只怕四殿下嘴上说着弥补，心里却惦记着别的吧？”
　　“我的行踪不能被盛栾安发现，所以只能给盛栾安的暗卫制造了一点麻烦。”
　　“那四殿下这算是将我软禁了？”
　　“雪竹，我也不是想强行将你留下，只是…只是求你，至少…等尤老将军的疯症好了再离开吧……”
　　听到父亲的疯症可以痊愈，尤雪竹犹豫了一下，但随即说道：“既然四殿下都能治愈父亲的疯症，我将父亲带回天佑皇城，只要寻对药材也可自行医治，就不必劳烦四殿下了。”
　　“那些药…在民间是寻不到的……”
　　盛栾川无奈，只好交代了来龙去脉。
　　原来尤老将军是在东南的一个新立的部落中找到的，这个部落里的成员都是其他部落流放的罪人，他们穷凶极恶，血腥好斗，平日里喜欢买奴隶进行厮杀。
　　尤老将军在坠车昏迷后，被路过的奴隶贩子捡了去，高价卖给了这个部落里的首领，这个首领见尤老将军体格健壮，便不断的喂激发体能令人狂躁的药剂，在把尤老将军药疯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奴隶。
　　盛栾川得知后，以三万的兵力换取了尤老将军的自由以及治愈疯症的秘药。
　　三万兵力换他父亲？尤雪竹不敢相信，但是盛栾川没有撒谎的惯有动作，尤雪竹也不得不信。
　　“那这个疯症要多久才能痊愈？”
　　“不好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现下我手里的药还有大概半年，若…雪竹真的是一刻也不愿与我多待，那这药你拿去，配着方子一同吃即可。”
　　尤雪竹想了想问道：“若是半年后，父亲的疯症还未痊愈，停药之后会怎样？”
　　“这疯症若不持续用药，之前的治疗便会前功尽弃。”
　　“那半年之后，四殿下手里的药用完了，便也没办法了？”
　　盛栾川咬着唇，像是下定决心：“我…我还可以再找那个部落首领换些。”
　　“也是，毕竟四殿下手里现在还有十七万的军队呢。”尤雪竹毫不领情，冷嘲热讽道。
　　“哦，对了，四殿下，提醒你一下，不管你是怀着愧疚之心补偿尤家也好，还是另有目的也罢，只是你的眼睛不该时刻停留在一个有夫之人的身上。”
　　尤雪竹以这句警告结束了这场交谈，盛栾川苦笑，慢慢来吧，至少明天的尤雪竹还不会离开。
　　盛栾川想慢慢来，但有人却等不及，寻到了这山野林间。
　　“首领，那个半年前来找咱的废帝就躲在那座山后的庄子里。”
　　被叫首领的人一脸狠厉：“可真让我好找，这盛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不是省油的灯！半年前用三万军队换了一个奴隶，据说是什么骁勇善战的将军，我还以为他要用这个将军夺回自己的皇位呢，谁知却猫在这里做些可笑的讨好之事。”
　　“首领，你有所不知，据打探的情报来看，这奴隶是当今皇后的爹，这废帝想讨好皇后的爹，与皇后破镜重圆呢。”
　　“既然他如此痴情，我们为何不帮他一把？也好让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之人好好合作不是？”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笑得阴鸷，厅堂对应的院落外躺着十几具尸首，其中包括这个庄子的原本的主人乔员外。
　　这些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从东南而来，正是将尤老将军作为奴隶买下的拓跋元，也是在与拓跋栖梧争权中败落的拓跋栖梧同父异母的弟弟。
　　大半年前，盛栾川逃离天佑皇城，因为收到尤老将军的消息而赶往东南，拓跋元看上了盛栾川手里的兵力，以合作作为交还尤老将军的条件，但盛栾川不想蹚浑水，只说将三万兵力借与拓跋元，换取了尤老将军的自由和秘药。
　　拓拔元也凭借这三万兵力扩大了势力，但还是没办法将拓跋栖梧一举拿下，于是拓跋元打算再向盛栾川借些兵，谁知盛栾川却在尤老将军疯症稳定之后带着人溜了，留下的那三万军队，拓跋元也指使不动了。
　　……
　　尤雪竹在庄子待了几日，本想等武纪办完事回来再做打算，谁知武纪一直未归。
　　“你把武纪人扣下了？”
　　盛栾川摇摇头，也露出困惑的神情：“我只是以分布在江南地区的暗卫失踪为饵骗他出去一趟，这一来一回两天足以，而我只需要在这两天内让雪竹明白尤老将军不适合强行带走即可，没必要将人扣下，我贸然将人扣下恐怕还会引来盛栾安，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尤雪竹暂时相信了盛栾川的话，这几日的相处，盛栾川变得内敛了很多，虽然不能肯定是否存在做戏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父亲在盛栾川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下，终于将他划定为了可以近身的人。
　　要不再等个几天，算着脚程，兄长应该也快赶到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尤雪竹还是给盛栾安去了一封信。
　　“四殿下，你盯着我的信鸽，该不会转头就把它打下来了吧？”
　　“不会……”
　　“四殿下大可放心，我没有兴趣对一个废帝赶尽杀绝，只不过我得向我在意之人报声平安。”
　　“嗯，知道了。”盛栾川眨了眨眼，企图赶走突涌而来的酸涩。
　　但飞到一半的信鸽还是被拓跋元的人打了下来，拓跋元看到了绑在上面的平安信，联想到前几日意外抓获的人，拓拔元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向废帝借兵，不如向现在的天佑皇帝借兵，这一个个都被这皇后迷得晕头转向，若他将人抓来，那还何愁弄不死拓跋栖梧。
　　于是，拓跋元冒充齐员外的身份，以喜添新丁为由给尤雪竹送去了一封请柬。
　　“这个齐员外与尤家有交情么？”尤雪竹扬了扬手中的请柬问道。
　　“不算太深的交情，但齐员外是这附近的大善人，喜交广，经常会摆席宴请乡民。”
　　“成三，你说齐家又有喜事了？前些时日听说他的儿子中了举人才摆了宴席，这次又有何喜？”
　　尤老太太在仆人的搀扶下，午歇醒了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盛栾川。
　　盛栾川放缓了语调，哄着回答：“是家里添了新丁，邀请相邻去沾沾喜气。”
　　“那好呀，这次雪竹也在，就一块去吧，齐家总夸他家孩子有出息，这次带雪竹见见他们，也好让他们知道我老婆子也有个出色的乖孙子。”
　　“祖母…父亲尚需要人照顾，脱不开身。”
　　“没事，雪竹，你陪老夫人去吧，我守着尤老将军。”盛栾川说着，将尤雪竹拉过一边，低声解释道：“自你二叔离家后，老夫人就一直被人嚼舌根，都不爱出门了，今次是她难得提出赴约…所以……”
　　“嗯，我知道了，我会陪祖母前去的。”
　　对于这段尤雪竹与亲人切断往来的日子里，尤雪竹不知年迈的祖母经历了什么，只是这些事从盛栾川的口中说出，他觉得既讽刺又悔恨。
　　讽刺的是，造成尤家这样的人正是现在这个尽心尽力照顾尤老太太的人，悔恨的是，当年他怎么就那么倔强，祖母将他逐出家门，他就真的狠下心来不联络了呢。


第八十五章 鸿门宴
　　赴宴当日，尤雪竹陪同尤老夫人来到了乔府。
　　明明是添丁喜事，整个乔府却一点也不热闹，虽有不少宾客在交谈，但这些宾客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打在尤雪竹的身上。
　　尤雪竹觉得奇怪，既是附近的乡邻，为何没人上前与他祖母寒暄？
　　“哟，这不是尤家二公子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一位穿着华贵衣裳的男子引着尤雪竹落座。
　　尤雪竹刚坐下就意识到不对，先是这个男子的长相明显的外族血统，另外，他才回来不到半月，还未与附近的邻里打过照面，这人又是如何识得他？
　　“祖母，刚才招呼人的男子，您识得么？”
　　尤老夫人摇了摇头，还问了句：“平日宴请，乔员外总在门外候客人，怎么今日失了礼数？”
　　不好，这是个陷阱，尤雪竹拉着祖母起身，假装打量着院落摆放的花卉，慢慢挪到了宅子的大门前。
　　“尤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祖母的参片落在了马车上，得去取来，否则到了一定的时辰，老人家便会头疼，老毛病了。”
　　尤雪竹说着，搀着主母又走了几步，正当他要迈出这个宅子，拓跋元也不装了，守在门口的人抽出了白刃，拦了尤雪竹的去路。
　　尤老夫人看不清，但抽刀的声音还是吓到了她：“雪竹，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别害怕，这是老爷请的戏班子，他们在练习舞剑呢…来，老夫人，您先落座，我想跟尤二公子单独谈谈。”
　　宅院的大门已经关上，尤雪竹不想祖母受伤，只好妥协。
　　“你要跟我谈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在下拓跋元，拓跋栖梧的弟弟，我想要谈什么，这得看尤二公子的选择，毕竟我这小部落的首领，还是得尊重身为两任皇后的尤二公子的。”
　　“你什么意思？”
　　拓跋元笑得恶意：“我想要借兵，但是不知向谁借才好？是向你现在的夫君借呢，还是向你之前的夫君借呢？不如尤皇后替我开这个口？”
　　“若我说都不借呢，你又当如何？”
　　拓跋元将昏迷不醒的武纪，以及另外两个重伤的暗卫带了上来，然后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尤老夫人：“不如何，不过就是这个宅子又添几个亡魂罢了。”
　　“……”
　　“尤二公子好好考虑，我不急，明日或许还会有好戏登场呢。”
　　尤雪竹和尤老夫人一夜未归，盛栾川的不安到达了极致，若不是尤老将军需要时刻守着服药，盛栾川早就外出去寻了。
　　直到晌午，盛栾川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在尤老将军的药中添入了一味助眠的药材，将身上一直带着的秘药交给了尤雪秋。
　　“秋哥儿，我出门一趟，你记得按照时辰给将军服药。”
　　盛栾川交代完后，便动身前往乔府，乔家大门敞开着，像是等候多时。
　　拓跋元嚣张的从宅院内迎了出来：“哟，这不是天佑的废帝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
　　盛栾川瞳孔一震，他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拓跋元，盛栾川掐住拓跋元的脖子，按捺不住怒意：“你把雪竹怎么样了？”
　　“怎样？当然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毕竟他现在可是我借兵的筹码呀。”拓跋元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脖子被拧断，继续挑衅道。
　　“你把人放了，你还要多少兵力，我借你。”
　　“哎，别答应得那么快嘛，你想借，尤二公子还不一定愿意开口呢，若是尤二公子向现在的天佑皇帝开口借兵，不是比向你这个废帝借更好吗？”
　　盛栾川被激怒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拓跋元涨红着脸，却放声大笑起来：“咳咳…这个疯狗一样的…表情…很好…哈哈哈哈哈……咳咳…跟我合作吧…盛栾川……”
　　盛栾川徒然松手：“你打底打的什么主意？”
　　拓跋元抚顺了气息，说道：“你我都是同病相怜之人，我这是在帮你，若尤二公子开口向天佑皇帝借兵，你是不是就可以趁机反攻夺回帝位呢？”
　　“我现在不想当皇帝！”盛栾川感到莫名的烦躁。
　　“不想当？这些话骗骗尤二公子也就得了，你不是不想当皇帝，你只是不想当后宫之中没有尤二公子的皇帝罢了，否则，那二十万军队你为何大费周章的藏匿起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么？”
　　拓跋元一针见血的点破了盛栾川的心思。
　　“一派…胡言！”
　　“算了算了，就当我这人好心，当一回月下红娘吧，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你的尤二公子。”拓跋元态度一转，不再提合作之事。
　　拓跋元摆好酒席，唤人带来了尤雪竹。
　　“来来来，尤二公子请入座，不知昨日之事你考虑得怎样了？要不就向你之前的夫君开口得了？毕竟他都寻到这里了。”
　　尤雪竹怀疑的看了一眼盛栾川，莫非这两人串通好了？
　　盛栾川读懂了尤雪竹的眼神，心如刀绞，苍白无力的解释道：“雪竹，我真不知道是他冒充了乔员外…我从未想过让你陷入险境……”
　　尤雪竹点了点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去，若盛栾川没有与拓跋元串通，那么他们两人合力，趁其不备将其挟持，或许可以逃脱。
　　尤雪竹心下有了计划，他开口道：“四殿下既已出现在这里，想必他会将兵借给你，你直接向他开口即可，何必要让我代说话？”
　　“当然是为了好玩呀，我想知道，危难之际，尤二公子第一个会想到谁，求助谁。”
　　尤雪竹故作沉思，脚尖在桌下点了点盛栾川的腿，同时看了一眼拓跋元，盛栾川会意，手扣着桌沿，等着尤雪竹的信号，随时掀翻。
　　尤雪竹自斟了一杯酒，放在唇边：“当然是…求人不如求己！”
　　说时迟那时快，尤雪竹将杯中酒泼向了拓跋元的眼睛，拓跋元下意识擦脸，盛栾川就将桌子一掀，被桌子冲击到的拓跋元重心不稳跌在了地上。
　　尤雪竹手快的按住拓跋元，盛栾川用胳膊肘勒住了拓跋元的脖子。
　　谁料拓跋元的力气如此之大，轻松就挣脱了盛栾川的控制，尤雪竹扑向他，却发现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一旁的盛栾川也绵软的站也站不起来。
　　原来不是拓跋元力气大，而是拓跋元用药了。
　　“看来二位是真不打算借兵给我了，哎…我也不喜欢强迫他人……”拓跋元说着取出两瓶药粉：“这样吧，这里有一瓶毒药一瓶珍珠粉，你们自己选一瓶吃下，吃完之后我放你们离开。”
　　拓跋元的手下已经将盛栾川和尤雪竹控制住了，拓跋元摇晃着手中的两瓶药：“你们谁先选？”
　　尤雪竹还在思考该如何脱身，盛栾川便说：“我先来，但是…我可以先看看这两瓶药的瓶身么？”
　　盛栾川表现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但回看尤雪竹的那一眼却充满了决绝。
　　“看来是真的很怕死呢。”拓跋元笑着，将两瓶药放在盛栾川的眼前。
　　“我选…这瓶。”盛栾川眼睛盯着左边的药瓶说到。
　　拓跋元“嗯”了一声，示意手下将左边这瓶药给盛栾川灌下。
　　“等等，既然可能会死，这药我想自己吃。”
　　拓跋元神色不明的允应了。
　　盛栾川接过左边的药瓶，毫不犹豫的灌了下去，然后趁拓跋元不备，抢过另一个药瓶也灌了下去。
　　“四殿下！！”
　　药效很快，盛栾川咳出了鲜血。
　　“咳咳……我替他做了选择，我死后，兵力也自然归你所有了，所以，放了他…”
　　拓跋元点头，手下人松开了尤雪竹，尤雪竹赶紧查看盛栾川的状况，盛栾川久违的看到了尤雪竹为他流露出的焦急神色，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话，却是止不住的咳，止不住的血。
　　拓跋元则勾起二郎腿，等待着好戏进入高潮。
　　尤雪竹眼眶有些湿润，他以为自己哭了，抹了一把眼睛，却发现手背沾上黑红色的血液。
　　同时，喉间也有了痒意，尤雪竹捂嘴轻咳，黑色的血沫沾满了掌心。
　　盛栾川的咳血止住了，他发现了尤雪竹的不对。
　　“拓跋元！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是刚才让你们浑身无力的毒药的第二毒发阶段……”
　　“解药呢？解药呢？”盛栾川站起抓住拓跋元的衣襟质问道。
　　“解药？刚才你吃了啊，两瓶你都吃了，所以，没了。”
　　盛栾川这才发现，身上的无力之症已经消失，他意识到被拓跋元耍了。
　　尤雪竹眼睛里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慢慢模糊住了他的视线，拓跋元像是怕盛栾川不懂这毒的特性，说道：“中此毒的人到了第二阶段，七窍会慢慢流出黑血，人也会渐渐丧失五感，到了第三阶段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盛栾川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敲碎药瓶，想找残存的药粉，结果却什么都没有，他拿着碎瓷片抵住拓跋元的脖子：“救他！”
　　“我说了，救不了，不过你可以用你的血肉试试，毕竟两瓶解药都被你吃了。”拓跋元笑得邪气，丝毫不在意瓷片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


第八十六章 该向前看了
　　尤雪竹昏死了过去，盛栾川顾不得太多，只好划开腕口，扶着尤雪竹的脑袋，将血喂了进去。
　　从尤雪竹喉间涌出的黑血与盛栾川喂的鲜血混在了一块，还是不断的从尤雪竹的唇边渗出。
　　盛栾川看伤口血流的速度变慢了，又加深了一下，盛栾川不知喂了多少鲜血，直到尤雪竹渗出的血液变得鲜红，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缓，他才停手。
　　此时，盛栾川唇色苍白，已经有些目眩了。
　　“恭喜啊，没想到竟真让你救回来了，不过也就拖一时罢了，你还有多少血救他？”拓跋元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我…我能把命…给他，只要能…能救活他……”盛栾川说得吃力，随时一副要倒的模样。
　　“我可不能让你那么轻易死去，我的盟友。”
　　拓跋元手一挥，手下拿出一叠药方：“虽然我说了没有解药，但是我可没说没有药方。”
　　“给我……”盛栾川吃力站起要抢，但因失血过多，拓跋元轻轻一踹，他又跌回在地。
　　“哎，别急嘛，这里有十几份药方，究竟哪一份才是真的药方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栾川兄一个一个试咯，另外作为交换，我都如此有诚意了，栾川兄是不是应该将其中一枚虎符交出来？”
　　拓跋元将药方递过去，盛栾川毫不犹豫的将虎符交了出去。
　　“栾川兄可别怪我，我这是在帮你，你说，你若将尤二公子救起，尤二公子会不会感念你的恩情，重新以身相许呢？”
　　盛栾川颓败的眼眸闪过一丝神采，将怀中昏迷的人搂得更紧了。
　　拓跋元将盛栾川和尤雪竹软禁在了一个偏院，他已经拿到了盛栾川的十万军队，按照最稳妥的方式，他可以立马返回东南吞并一些小部落，然后慢慢瓦解拓跋栖梧坐镇的部落联盟，最后一并夺回狄戎王的位置。
　　但当拓跋元知道尤雪竹对盛家两兄弟都如此重要后，他变得贪心起来，虽然他没兴趣做天佑的皇帝，但让盛栾川夺回地位，再以此要求天佑割让几座城池还是可以的。
　　尤雪竹昏迷一夜之后醒了过来，但因为体内还有余毒，身体还很虚弱，他依稀记得是盛栾川将血喂给他，他才得救的。
　　“四殿下呢？”尤雪竹问着守在门口的人。
　　守着那人还算客气：“说是去前面的庄子接人了。”
　　接人？尤雪竹想去找拓跋元问个清楚，就见盛栾川搀着他的父亲走了进来。
　　“雪竹，别怪我，尤老将军他需要按时辰服药，离不了人照顾，而且…你体内的毒还没完全解掉…所以…所以我就先把尤老将军接过来了。”
　　尤雪竹没有怪盛栾川，因为他知道拓跋元不会轻易放他们走，与其父亲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被控制住，还不如一起软禁，也好有个照应。
　　“那祖母那边怎么交代，留宿一夜乔府已经很奇怪了，祖母只是有些糊涂，但是并不傻，若是问起来……”尤雪竹有些担心。
　　“雪竹别担心，我跟老夫人说了，说庄子有几处倒塌，需要进行修缮，所以暂住在乔府。”
　　尤雪竹点了点头：“那秋哥儿也安排好了？”
　　“嗯嗯，秋哥儿不知道此间发生的事，他们也不会将一个小孩儿放在心上。”
　　“对了，四殿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不过放点血，不碍事的。”
　　“嗯…那就…那就先在这住下吧，总归是有办法逃出去的……”
　　尤雪竹避开盛栾川灼灼的目光，心里惦记的是那封送出去的平安信，当时，拓跋元问他，危机关头第一个想到是谁，尤雪竹再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尤雪竹第一个想到是盛栾安，盛栾川于他已经是过去了，尤雪竹知道是时候放下了。
　　尤雪竹和盛栾川在乔府住了几日，拓跋元见他们安生，也慢慢放松了看管。
　　尤雪竹不知盛栾川已经将十万军队交给了拓跋元，所以尤雪竹不清楚拓跋元留在这，是打算用这十万军队从清渠镇开始，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江南这片最富饶的地方。
　　尤雪竹那日知道武纪的失踪是被拓跋元抓了，他便时不时的借口出小院走走，实则是在找武纪的关押之所。
　　在看到尤雪秋误入一个荒废的院落被呵斥后，尤雪竹怀疑拓跋元将武纪关在了那里，而那个地方紧挨着小药房。
　　尤雪竹发现，盛栾川比他更自由，盛栾川是可以进出药房煎药的，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盛栾川没有不帮他的道理。
　　于是尤雪竹向盛栾川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并让盛栾川找机会去那个废弃的院落探探虚实。
　　“我今晨趁没人的时候进去探过了，那几个暗卫的确关在里面。”
　　“他们怎么样了？”
　　“还活着，双手被拷住了，逃脱不了。”
　　“无妨，既然确定关在那里，过几日再找个机会，将这截铁丝送进去就行，相信他们能逃得出来。”
　　半晌，盛栾川才接过铁丝，说了声“好”。
　　“那就…麻烦四殿下了。”
　　尤雪竹虽与盛栾川住在一个院落，但他也不常见到盛栾川，盛栾川总是待在药房，尤雪竹也就只有在父亲吃药的时辰才能见到盛栾川。
　　盛栾川好像真的变了，他对父亲的用心照顾不可能装得如此之久，而尤老将军的疯症也进一步得到了控制，旁人已经可以随便近身了。
　　甚至在神志清醒的时候认出了他。
　　又过去了几日，尤雪竹发现盛栾川好像有些躲着他，给父亲用完药后，盛栾川便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然后晚些时候再让人给他送药。
　　尤雪竹站在盛栾川的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关于武纪的情况。
　　尤雪竹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于是他便推门而入。
　　只见盛栾川蜷缩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而桌上放着的是半碗喝过的药。
　　“四殿下？四殿下？”
　　尤雪竹喊了好几声，盛栾川才微微睁开眼。
　　“雪竹…？何事？”
　　“前几日让你给武纪带去的铁丝……”
　　盛栾川脸色有些阴沉：“…再过几日吧，拓跋元现在看得紧。”
　　尤雪竹察觉到盛栾川语气不对，看了一眼那半碗药问道：“四殿下是病了么？刚才我见你额头布满了汗珠……”
　　“嗯，病了。”
　　“那四殿下好好休息吧……”
　　翌日，盛栾川依旧早早就去了药房，拓跋元则罕见的来到了尤雪竹的小院。
　　“尤二公子，难道你就不好奇，盛栾川整日去药房干什么吗？就算他给你父亲煎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尤雪竹蹙眉，他早就觉得奇怪了，但盛栾川没说，他也不打算问，只是昨日看到盛栾川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尤雪竹忍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逼迫四殿下给你办事？”
　　“哎，尤二公子，你可冤枉我了，他可是给你办事，不是给我。”
　　拓跋元笑得阴险，将尤雪竹领到了药房外，药房里持续不断传来痛苦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盛栾川。
　　拓跋元戳破窗户纸，让尤雪竹往里看，尤雪竹看见盛栾川跪坐在一个木桶旁，手背暴起青筋，眼眶微红，嘴角还沾着褐色的药汁，地上是一碗碗喝了一半的药。
　　“尤二公子不会以为，你体内的毒喂一次血就全解了吧？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什么？是盛栾川用虎符换了十几张解药药方，在一副副试呢。”
　　尤雪竹眼睛瞪圆，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他一把推开药房的门，抢过盛栾川新拿起的一碗药倒在了地上。
　　“四殿下，别喝了！”
　　“雪竹，给我，这是第八张方子，已经试到一半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四殿下，现在跟我回去！”
　　浓重的药味让尤雪竹变得蛮不讲理，他拽起盛栾川就往小院走，盛栾川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在旁笑得意味深长的拓跋元，还是听话的随着尤雪竹离开了药房。
　　“四殿下，纵使拓跋元给你的药方有一张是真的，你也不必亲自试药啊，最该受这种折磨的是他们，不是你！”
　　“雪竹，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尤雪竹坦荡回答：“是。”
　　但怕盛栾川误会又补充道：“只是这个关心，仅仅是友人之间的。”
　　呵，友人么？连好友都算不上，盛栾川有些心灰意冷了：“嗯，我知道了。”
　　尤雪竹怕盛栾川不知道，继续说：“四殿下不必向我补偿了，我原谅你了，但是这感情背叛了就是背叛了，至于向尤家赎罪…父亲清醒后，他若原谅你，四殿下也不必一直怀着愧疚了，这人啊，总得向前走向前看的。”
　　盛栾川沉默不言，第二日、第三日依旧执拗的去了药房。
　　几日过后，乔府在一日清晨中乱了起来，因为拓跋元发现关着的三个暗卫不见了。
　　尤雪竹疑惑：“四殿下，你这几日将细铁丝送进去了？”
　　“嗯……”
　　这一次，尤雪竹没注意盛栾川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的弯了一下。


第八十七章 扮作夫妻瞒天过海
　　武纪逃脱后没有走远，他先是给盛栾安传去了急报，然后在城中找到标志赫连齐产业的店铺，让往这边赶的尤雪松多带些人来。
　　本来还要三四日脚程才到清渠镇的尤雪松，在收到消息后，快速集结了在附近私养的打手两日便赶到了。
　　尤雪松和武纪不清楚拓跋元这次带来多少人，但谨慎起见，他们不打算硬碰硬，尤雪松将带来的打手装成普通百姓潜入了清渠镇，在潜入过程中，他发现，小小的清渠镇多了很多官兵。
　　乔府的乔员外是清渠镇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而尤雪松正好利用这点，让打手装成拜访的百姓，实则是在乔府附近转悠，在后院的外墙摆上干柴和稻草。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乔府的后院着火了，火从外边烧到了里边，拓跋元的人慌乱的救火，尤雪松则趁乱潜入了尤雪竹的小院。
　　“雪竹快跟我走。”
　　“兄长，你先带着父亲、祖母和雪秋先走。”
　　尤雪竹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盛栾川的房间，怎会睡得如此之沉？
　　“你不跟着走？”
　　“我去叫盛栾川，他身上还有父亲要用的药，你们快先走。”
　　尤雪松也知轻重缓急，带着老弱妇孺先一步离开了乔府。
　　尤雪竹推开盛栾川的房门，看着桌上摆着的几碗药，叹了口气，盛栾川还是没有听他的继续试药，也难怪睡得那么沉。
　　“四殿下，快醒醒，兄长来救我们了。”
　　摇晃了一会，盛栾川睁开了眼，尤雪竹来不及解释便拉着他往外跑。
　　“二位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里啊？”
　　拓跋元带人堵住了尤雪竹的去路。
　　尤雪松将亲眷带到安全地方后，重新返回乔府，却发现自己带来的人被拓跋元解决了不少。
　　这好像有些棘手了，尤雪松和武纪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武纪去吸引解决守在门口的人，尤雪松则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去将尤雪竹救出。
　　尤雪竹听到前院的动静，知道兄长折返了回来，他后背用劲，撞开正在捆绑他双手的恶徒，然后趁其不备夺过佩刀，盛栾川也趁乱抢过一把刀，两人背对背面对着拓跋元。
　　拓跋元恼羞成怒：“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以为就那点人能带走你？虎符现在可在我的手上，你要抗衡的是十万军队！”
　　这十万军队就藏匿在附近，拓跋元真怕出岔子，直接释放了军队集合的信号烟花，同时，尤雪松也杀了进来。
　　尤雪松到底是将军，拓跋元手底下的混混根本不够看的，尤雪松护着尤雪竹和盛栾川且战且退，武纪在缠斗中脱身后也与他们汇合了。
　　“不好，好像是有大部队往这边赶。”武纪耳朵尖，听到了异响。
　　“分开跑，人多目标明显，若来的真是十万军队，一起跑可能跑不了。”尤雪竹当下做了判断。
　　盛栾川率先选择了一个方向，但武纪和尤雪松明显不会跟他一块跑。
　　尤雪竹再度开口：“四殿下，你可以将父亲剩下的药给兄长吗？我跟你一块跑。”
　　盛栾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治疯病的药交给了尤雪松。
　　“雪竹，你要跟他一块跑？”尤雪松不敢相信。
　　“总归得先躲过军队的搜寻再说，兄长别耽搁了，相信我，能跑掉的。”
　　尤雪松拗不过尤雪竹，只好和武纪兵分两路替尤雪竹引开一部分追兵。
　　尤雪竹和盛栾川在山坳间东躲西藏，但还是被军队发现了踪迹，军队将尤雪竹和盛栾川逼到了悬崖边。
　　尤雪竹往崖底看了一眼，在与拓跋元的对峙的同时慢慢的往左边挪。
　　“我说你们就别折腾了，这下面是万丈深渊，乖乖束手就擒留着小命不好吗？”拓跋元带着士兵又逼近了几步。
　　“四殿下，耳朵凑过来些，听我说，在我脚下的正下方有颗崖间树，树下应该有个落台，等会我会往下跳，四殿下要跟我一起吗？”
　　盛栾川点了点头，大胆的牵住了尤雪竹的手，尤雪竹挣扎了一下没有甩开。
　　“啧啧，这是患难见真情是吧，真感人，动手！”
　　拓跋元一挥手，士兵拿着绳索围了上去。
　　盛栾川转身拉着尤雪竹跳下了悬崖，两人先是落在了那颗树上，然后被落台接住，尤雪竹和盛栾川赶紧脱下外衣往外一扔，探头的士兵只看到了两个往下坠落的白影。
　　“首领，他们掉下去了！”
　　盛栾川和尤雪竹屏住呼吸，藏匿进了洞里，待上面没了动静，两人才暂时安心。
　　“拓跋元的人若是在崖底没找到人肯定会怀疑，这洞穴有些深，往里走走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
　　尤雪竹拍了拍身上的灰，点燃了身上带的火折子。
　　“雪竹，你还反感我碰你么？”盛栾川在尤雪竹的身后没由头的来了一句。
　　尤雪竹沉默半晌，回答：“没有了。”
　　“那我现在能不能牵着你？我身上没有火折子……”
　　尤雪竹将火折子递给盛栾川：“四殿下若跟在后面怕黑那就走前面，我在后面是一样的。”
　　尤雪竹委婉的拒绝让盛栾川刚刚亮起的眼眸再度蒙灰。
　　两人在洞中走了一段，果如尤雪竹所料，这个洞口连接山的另一面的下山小道。
　　“山下有火光，应该是一片村落，我们下去看看。”
　　“等等，雪竹，那些移动的火星子是不是搜寻的士兵？”
　　尤雪竹定眼一瞧，果然火星子一移动，黑暗之中就亮起几点烛火。
　　“他们应该是挨家挨户搜寻我们的下落，若他们找不到人，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先等等。”
　　于是盛栾川和尤雪竹两人躲在半山腰等到了天亮，在村落中搜寻的士兵离开了，他们本想就此下山，结果却发现下山的路口也有士兵在守，而村落中要外出的人都会受到仔细的盘查。
　　“看来只能现在这村落装成普通村民待几日了，拓跋元已经在天佑境内打草惊蛇了，若几日内还找不着人，他应该会把兵撤了。”
　　“可昨夜搜寻士兵已经将我俩的样貌告诉村民了，在村子待着如何安生？”
　　盛栾川看到一种药草，心生一计：“我有一个办法，但是有些冒险。”
　　“什么办法？”
　　盛栾川采摘了几株叶片带毛的植物说道：“这种草药碾汁涂在脸上，脸上会起一片红疹红斑，症状跟风疹很像，届时你我抹些在脸上，带上面纱，装成因病求医之人。”
　　“再加上这个…那些乡民应该就不会起疑了……”
　　盛栾川说着拔下了尤雪竹发冠上的簪子，尤雪竹如墨的发光顺的铺散开来，盛栾川情不自禁的抚着尤雪竹的脸，将尤雪竹脸颊处的发丝挽到耳后根。
　　虽说尤雪竹不再反感盛栾川的触碰，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让他觉得不妥。
　　尤雪竹轻侧身子，拉开了与盛栾川的距离：“四殿下，你这是？”
　　“拓跋元要搜寻的是两个男人，而如果你我二人扮作寻常夫妻，再遮面示人，乡民哪有怀疑之理？”
　　“你的意思是，我要女扮男装？”
　　“嗯，若雪竹不愿，我来也可。”
　　盛栾川说的不无道理，两人扮成男女同行确实会安全许多，而且盛栾川的身形不适合拌女相，那就只能自己来了，尤雪竹心想。
　　“算了…我扮吧，只是四殿下为何拨落我的发冠？”
　　“为你重新梳个女式发髻。”
　　“四殿下竟有这等手艺？”
　　“在庄子的时候，偶尔会替尤老夫人梳挽发髻。”盛栾川说着，用山间的溪水洗了手，珍重的捧起尤雪竹的墨发。
　　尤雪竹安静的坐在石头上任他摆弄，盛栾川出神的想，若是时间能停留这一刻该多好。
　　“四殿下，好了么？”
　　“啊…好了……”
　　盛栾川将盘好的发髻用簪子固定住，尤雪竹有些别扭的摸了摸头发，没说什么。
　　两人抹上会起红斑的草药汁，蒙上面下山了。
　　两人刚到村里，村里的乡民打量着他们，盛栾川怕他们去跟守在山下的士兵告状，指了指另一个山头，率先开口：“我是住在那边山上的猎户……”
　　“那边的人来这里干嘛？”乡民十分警惕。
　　“我与我娘子病了，听说这里山头长着治病的药材，所以想在此处寻个落脚，暂住一段时间。”
　　尤雪竹蹙眉，他是想以他们是姐弟关系自白，可被盛栾川抢了先，他刚“啊”了一声想开口，却想起此时开口就暴露了，只能默然闭嘴。
　　盛栾川下意识牵住他，像是在提醒：“不好意思…我娘子是哑巴…让各位见笑了……”
　　乡民目光狐疑：“你们得的什么病，需要蒙面？”
　　盛栾川扯开蒙面布料的一角，露出一片红斑：“我也不知，乡野游医说或许是风疹，让我先按风疹来治。”
　　听到风疹，与之交谈的村民退后了几步，围观带着孩子的都拉着孩子逃似的走开了，这风疹不易传大人，但容易传小孩。
　　“你们赶紧离开这里！”问话之人面露不善。
　　“这是打猎攒下的钱，这位大哥求你通融通融吧……”
　　盛栾川说着，掏出了一袋鼓囊的银钱。


第八十八章 你我之间一定要分得那么清吗？
　　看见钱银，村民的眼睛放光，方才的坚决变得犹豫：“这…不好吧…村里孩子多，若真是风疹……”
　　“大哥，我们只需要一个落脚采药治病，不会贸然接触村里的小孩的，若大哥觉得这银子不够，我家里还有几张兽皮，等过些时日取来予你……”
　　“那…好吧，咳咳，总不能见死不救，刚好后山山腰有间木屋，就是破了些……”
　　“多谢大哥相助！”
　　盛栾川将银钱塞给那村民，村民喜笑颜开的将钱收下，领着他们去了背靠村子的后山。
　　“对了大哥，这山上还有其他通往别处的路吗？”盛栾川试探的问道。
　　“下山的路就你们来的方向的那条，没别的路了，你问这干嘛？”
　　“哦哦，我是看着村子的后山离我住的那个山头还挺近，想着若是从这里出去，不用绕圈，就可早日将兽皮送与大哥。”
　　“哈哈哈哈，是这样啊，不急不急，不过你们最近小心些，昨日有官兵来抓两个男逃犯……”村民说着又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牵着手，而且尤雪竹胸前也微微隆起，应该真是来求药治病的普通夫妻吧。
　　那村民将人领到山腰木屋，还给了些锅碗米面便走了。
　　木屋太小，只有一间房和一个院落，生火做饭都需要在院落架一个小炉子。
　　“雪竹，需要委屈你几日了。”
　　盛栾川嘴上说的几日，心里想的却是不如就这样与尤雪竹隐居山林一辈子。
　　“无妨，四殿下昨晚一夜未睡，先休…息…休息。”
　　尤雪竹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体内残余的毒素让他困顿，尤雪竹支撑不住昏睡在了床上。
　　半夜，尤雪竹被饿醒了，经过休息，他的精神好了些，透风的木屋让坐起的尤雪竹打了一个寒颤。
　　但他身上依旧暖烘烘的，一床不知从何而来的旧棉被盖在了尤雪竹的身上，尤雪竹听到呼吸声，看见盛栾川躺在离床不远处地上，身子微微蜷缩着，他的身上什么都没盖。
　　尤雪竹蹑手蹑脚的将这床被子给他盖上，暖意传递到盛栾川身上时，盛栾川醒了。
　　“雪竹？饿醒了？锅里煮了清粥，我给你盛一碗？”
　　“好。”
　　尤雪竹发现，盛栾川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尊重他了，变得会照顾人了，也比从前要珍重他了，但是对于这份迟来的好，尤雪竹已经不需要了。
　　盛栾川看着尤雪竹喝完粥，重新用粗布将脸裹上：“雪竹你再睡会儿，这会儿四更天，我去山上采些药草。”
　　“嗯？治病求药不是幌子吗？”
　　“但是你身上的毒还是得解，还剩五张方子没试，运气好再试一次药就可以了，我看那山上刚好有配方中需要的药材……”
　　“够了，四殿下，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了，你我之间恩怨情仇皆已抵消，我不恨你了，但也不爱你了。”
　　“雪竹，你胡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是夫妻…我…我先…去采药了……”
　　盛栾川胸口发闷，仓皇而逃。
　　尤雪竹见盛栾川执迷不悟，叹了口气，只有尽早出去才能摆脱两人还在纠缠的关系。
　　一个时辰之后，尤雪竹拿着身上的碎银也出门了。
　　盛栾川采药回来，见尤雪竹没了踪迹，一气之下踹翻晾晒东西的竹架子，这时尤雪竹抱着另一床旧棉被回来了。
　　盛栾川被尤雪竹撞见了窘态，想要解释他刚才的这番举动，谁知尤雪竹却不甚在意的说：“四殿下，我刚出去找乡民多借了床被子，昨晚我睡了床，今晚你睡床吧。”
　　“…雪竹，你我之间一定要分得那么明明白白么？”
　　“嗯。”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像是冷战般，不做过多的交流。
　　盛栾川依旧去采药，尤雪竹也没再说什么承了他的情，尤雪竹依旧会搭理盛栾川，只不过是盛栾川问一句，他答一句。
　　几日之后，尤雪竹唯一主动问盛栾川的是守在下山路道的士兵撤走了没有。
　　于是，盛栾川重逢后第一次对尤雪竹发脾气，他嘶吼着：“没有！”
　　吼完，盛栾川后悔，他支吾着想为刚才的失态辩解，尤雪竹依旧一脸淡漠的说知道了。
　　翌日，盛栾川再上山采药，剩下的药方已经被他试出哪副是真的药方了，尤雪竹的余毒还有几日便可彻底解了。
　　盛栾川希望守在路道上的士兵再守得久一些，这样他跟尤雪竹的相处就能再长一些。
　　然而上山的拓跋元已经等候多时了。
　　“栾川兄这几日可让我好找啊，听说你天天上山为病美人挖药材？”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我也是昨日想要撤兵，在出山的村民中发现了一个昂贵的钱袋子。”
　　“那你想要如何？”
　　“为什么栾川兄总是以恶意揣测我呢，我之前说了，我是想当你与尤二公子的红娘呀，可惜，尤二公子好像不领情，不过我这里还有一计，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
　　“当然是夺回帝位，将尤二公子永远囚禁在你身边，让他永远属于你。”
　　“雪竹他…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那你若按照他的喜欢去做，他同样不喜欢你，既然都是不喜欢，为何不选一个能满足自己的方式呢？占有他，掠夺他，总好过如今的苦涩不是吗？”
　　拓跋元的话字字诛心，盛栾川那强行压制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又开始有了苗头。
　　拓跋元见盛栾川还在动摇，拿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我听探子说，天佑的皇帝还有七八日就要赶到这里，看来你最多只能跟尤二公子厮守七八天了，这样吧，我把天佑皇帝绑来，你与我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在二选一的情况下，尤二公子是选择救你这个救命恩人呢，还是选择救现在的心上人？若尤二公子选择了天佑皇帝，栾川兄就与我合作，若尤二公子选择了你，就当我损失了些人换了一场好戏，你看怎样？”
　　“我…我……”
　　“不必急着答应，我先去把天佑皇帝绑来再说。”
　　拓跋元不是开玩笑，他的人对上盛栾安的确是以卵击石，但只要他说出尤雪竹在他手上，他便能让这个天佑皇帝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盛栾川恍惚的回到木屋，尤雪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尤雪竹还没问，盛栾川先开口：“盛栾安南下了，据说七八日后便到清渠镇，那些守在下山路道的士兵估计过几日就撤走了，雪竹你可以离开了。”
　　尤雪竹没想到盛栾安会亲自南下，嘴上小声的骂了句“胡闹！”，心里却是久违的心安。
　　盛栾川捕捉到了尤雪竹愉悦的细微表情，不甘的问道：“若他来后，我遇险了，你会怎么办？”
　　尤雪竹以为盛栾川的意思是，若盛栾安要至盛栾川死地，他该怎么办。
　　尤雪竹据此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会保你平安的。”
　　“嗯，我知道了。”
　　盛栾川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但尤雪竹这句话让他误会了自己还有希望，于是他打算逼尤雪竹一把，内心终是默认了与拓跋元的赌约。
　　五日之后，盛栾川在上山又碰见了拓跋元。
　　“这天佑皇帝也是个痴情种，半路被我手下的人劫了，根本不用动手，只说了尤二公子在我们手里，他就乖乖跟我们走了。”
　　“关于那个…赌局，你打算怎么做？”
　　“看样子，栾川兄还是同意了啊，喏，看到了没，等明日，你去那里候着就行了。”
　　拓跋元指了指那日他们跳下悬崖的对面的高山继续说道：“我会把盛栾安带到那儿，然后告诉尤二公子，你们兄弟二人都陷入了危险之中，我会给他3个时辰的时间，若他体力好，可以同时救出你们两人，若稍有不慎就会有一人被推下悬崖，你说尤二公子会第一时间选择去救谁呢？当然，按照脚程来说，你所在的那个山头会离尤二公子更近些。”
　　盛栾川了然，回去他便告诉尤雪竹，守在下山路口的士兵撤了。
　　尤雪竹看着盛栾川，犹豫之下还是问道：“四殿下要跟我一起回天佑么？你到底是盛家皇子，陛下仁慈，只要你交还剩余兵权，他会既往不咎的，我也会替你说情的……”
　　“明日之事明日再做打算，既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日，雪竹，我可以吃一顿你亲手做的饭，再小酌几杯吗？”
　　“这…好吧…我去拿碎银去跟乡民换只鸡来……”
　　盛栾川的软身恳求，让尤雪竹狠不下心拒绝，左右不过就是顿饭，就当是还了他这段时日的照顾了。
　　饭菜做好了，两荤三素一汤，两人在小院内吃着饭说着话，主要是盛栾川在说，尤雪竹在听，盛栾川也不说别的，就说这大半年间在宫外听到看到的别人的有趣事。
　　看着尤雪竹被自己逗笑，盛栾川心底软了一分的同时占有就多了一分。
　　“时候不早了，雪竹，早点睡，明日我再去采最后一次药，药服用了，你的毒也排干净了，也可以…离开了。”
　　躺在地上的盛栾川闭着眼，带着不舍的口吻道了晚安。


第八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五更天的时候，盛栾川出门采药了，尤雪竹也跟着起床，淘米切菜，做着在这里的最后一顿早饭。
　　天亮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尤雪竹将粥热了两次，盛栾川都没有回来，在尤雪竹犹豫要不要去寻，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传来。
　　“哟，老远就闻见肉粥的味道了，不知尤二公子能否赏口粥喝？”
　　“既然你已寻到这里了，那四殿下是不是被你抓住了？”
　　“不愧是尤二公子，真聪明，不过，我可不止抓到了四殿下，我还抓到了天佑的皇帝，你现在的夫君。”
　　“不可能，以你的人根本不可能近他的身。”
　　拓跋元走到尤雪竹的背后，犹如毒蛇吐息：“因为我骗他说，你在我手里，他即使知道九成是假的，但为了那一成真的也不敢去冒险。”
　　“拓跋元，你太卑鄙了！”
　　“哎，尤二公子还是省省力气去救人吧，只不过这一次，你会选择谁呢？”
　　“你什么意思？”
　　“盛栾川被我抓到了那个山头，而天佑皇帝在那边，而这里唯一下山的路被我堵死了，你要救人就必须从那晚你逃脱的路线原路返回，我给你三个时辰救人。”
　　“当然尤二公子要是体力好，三个时辰爬两个山头也是勉强能够的，只是时间一到，尤二公子还没到，那么天佑皇帝或者四殿下就要被我扔下悬崖咯。”
　　尤雪竹知道拓跋元这个疯子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的，尤雪竹不再与他争辩，心理一时难以权衡该救谁。
　　盛栾川所在的那个山头尤雪竹没上去过，而那日从另一个山头的崖间逃到谷底他记得只用了不到一个半时辰。
　　两座相对而望的山看着差不多高，脚程应该也差不多，可拓跋元却在三个时辰上耍了一个心眼，那便是上一座山需要一个半时辰，上另一座也是，可是上另一座的前提是先下山，拓跋元并没有给他下山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要同时救下两个人，必须有人帮他，在他上到一座山的同时，另一个人上另一座山，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习武之人可以在三个时辰内，上山下山再上山全程走完。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尤雪竹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救盛栾安，因为盛栾安是自愿被擒，他的身边应该跟着暗卫，说不定武纪也在，然后让他们暗卫去另个山头将盛栾川救下即可。
　　想明白其中关键的尤雪竹头也不回往盛栾安所在的山头跑。
　　拓跋元得逞一笑，盛栾川必定是要跟他合作了。
　　尤雪竹身子才恢复没多久，才跑到山底就已经大汗淋漓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擦着汗，看来一眼来时的路，一咬牙继续三步并两步的往上走。
　　好在尤雪竹记性好，不费周章的就找了那个他们下来的洞口，沿着洞中隧道一路小跑，终于再次回到他跳下来的那个平台。
　　尤雪竹仰着头往上喊：“有人吗？王爷，你在上面吗？”
　　喊了几遍，上面有了动静，放下了绳索将尤雪竹拉了上去。
　　尤雪竹刚被拉上来，盛栾安便紧紧抱住他，责怪自己道：“早知道如此危险，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都怨我没察觉。”
　　尤雪竹见盛栾安好端端的，守在盛栾安身边的也都是暗卫，便有些奇怪的问道：“王爷，你不是被拓跋元擒住了吗？”
　　“拓跋元确实拦截了我的马车，但是他只是告诉我，让我今日来到这里，否则将会永远见不到你。”
　　糟了，尤雪竹意识到被拓跋元耍了，他看了一眼对过的山头，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
　　“王爷，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概是巳时。”
　　“王爷的暗卫能否在一个半时辰能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尤雪竹指着遥望而对的另一座山问道。
　　盛栾安看了暗卫一眼，暗卫胸有成竹的回答：“问题不大。”
　　“那就麻烦你带人去对面的山头跑一趟了，四殿下被人抓了，就在那里。”
　　“皇后让你们去就赶紧去，还愣着干什么，顺便让山下的武纪带人把那座山围起来。”
　　暗卫得令，瞬间没了人影，尤雪竹才松了口气解释来龙去脉。
　　另一边，盛栾川虽然没有看清尤雪竹的身影，但是尤雪竹那句回荡山间的“王爷”，让盛栾川明白了尤雪竹最终做出的选择。
　　盛栾川浑身颤抖，握着的拳头狠狠的往树干上砸，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肉模糊。
　　“栾川兄，走吧，将帝位夺回来，想要什么美人没有，这天下是你的，这尤二公子也是你的。”
　　盛栾川狠厉的望了一眼对面山头上的白影，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拓跋元离开了。
　　盛栾安见尤雪竹脸色苍白，便一路抱着他下了山，好几次暗卫想替主子分忧，都被盛栾安一个眼神劝退。
　　一路被七八个暗卫盯着，尤雪竹怪不好意思的，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红晕。
　　“王爷不是习武之人，想不到体力也那么好。”
　　本是一句简单的夸赞，盛栾安却像一个登徒子调戏道：“这还是白天，晚上我的体力会更好。”
　　受不了，耳朵灵敏的暗卫实在是受不了，这哪里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他们选择离帝后再远一点。
　　刚才派去解救盛栾川的暗卫已经从上山下来了。
　　“启禀陛下，山顶上没人，但是有人停留过的痕迹，而且在一个树干上还发现了一些血迹。”
　　“那你们守在山下，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盛栾安转头问其他人。
　　众人摇头，齐声说没有。
　　“或许山中还有其他通道，拓跋元可能挟持着四殿下从中逃跑了。”尤雪竹猜测道。
　　“不是挟持……”
　　“那是…哎…其实四殿下已经有所改变了，就是这个兵权，始终是助长他野心的隐患，若是将兵权夺回，四殿下或许会就此安分了。”
　　盛栾安笑着揉了揉尤雪竹的头发，他的皇后怎么在其他方面那么聪明，在感情方面却如此迟钝，盛栾安深知，现在助长盛栾川野心的不是兵权，而是他的皇后。
　　盛栾安宠溺的看着尤雪竹，刚才只顾着说话，却没注意到自家皇后现在梳的是一个女式发髻。
　　“雪竹，你的头发……”
　　“哦，我差点忘了…”尤雪竹将固定发髻的簪子一拔，头发散落了下来。
　　“雪竹，我想说的是，这个样子还挺好看的。”
　　尤雪竹以为盛栾安在笑话他，补充道：“好看吗？是四殿下给我梳的。”
　　“我突然觉得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吗？王爷这是嫌弃我了吗？”
　　“雪竹，你人是好看的，头发也好看，就是…就是这个发髻…我亲手给你梳才是最好看的！”
　　尤雪竹特别乐意看盛栾安这种吃瘪不服又嘴硬的样子，他继续逗道：“那王爷会梳女式发髻么？”
　　“不会…但是我会别的！”
　　“什么别的？”
　　盛栾安故意贴近尤雪竹的耳朵，低声说道：“雪竹，别急，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许是太久没听到盛栾安的低声细语，尤雪竹浑身酥麻直冲天灵，开始期待起了盛栾安口中的“时间到了”。
　　盛栾安将尤雪竹救下后，决定在尤家庄子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用过晚膳之后，尤雪竹去沐浴，盛栾安与尤雪松商谈一些西南边境的事宜。
　　尤雪竹刚泡入澡桶，门就被推开了。
　　“谁？”
　　“雪竹，你说还能有谁？”
　　“王爷，你不与兄长谈事，进来干嘛？”
　　“谈事哪有帮雪竹沐浴重要。”
　　“我…我自己可以洗……”
　　“雪竹真的可以自己洗么？”
　　低沉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盛栾安的下巴抵着尤雪竹的肩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尤雪竹耳尖上的水珠，一只手捋起袖子潜入了水里。
　　“雪竹，看看，我捉到了什么？好像是一条活鱼？”
　　尤雪竹涨红了脸：“王爷，这澡桶不够大……”
　　盛栾安一脸坏笑：“雪竹，你在期待着什么吗？我没说要与你一同沐浴呀，我只不过想跟鱼儿玩耍玩耍……”
　　盛栾安说着，捏了捏小鱼儿的脑袋。
　　尤雪竹的解救带着欲拒还迎的意味，他让盛栾安别再欺负小鱼儿的头，而是小鱼儿在指环间来回游动。”
　　小鱼儿欢快了，尤雪竹也恍惚了，尤雪竹微微侧脸，主动舔舐上了盛栾安的唇，语气中带着难耐：“王爷，时间到了吗？”
　　“还没呢，雪竹。”
　　盛栾安肆意欺负着水中鱼，直到尤雪竹人和鱼都瘫软了下来。
　　盛栾安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尤雪竹从水中捞了起来，将人擦干后，衣服都不让尤雪竹穿，直接用一床崭新的丝绒被将其裹起，扛在肩上带回了房间。
　　“雪竹，现在时间才真正到了呢。”
　　尤雪竹抵御不了盛栾安这种魅惑低沉的声音，刚刚安歇的火苗又神采奕奕了。
　　盛栾安揭开绒被，夸赞道：“看来雪竹是真的很想我呢。”
　　尤雪竹盯着盛栾安的眼睛，不知羞的指了指胸口和隐秘之处，说道：“从心里到这里都很想你。”
　　都说小别胜新婚，真是不无道理的。


第九十章 曼妙的床笫之声
　　盛栾安将尤雪竹一家迎回天佑皇城，引起了朝野的震惊，朝臣们以为又要回到先帝时期，尤家一家独大的局面，纷纷起了提防之心。
　　但得知尤老将军不再挂帅，朝中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尤丞相，这些臣子才安下心来，但是他们还没安心几天，又开始了操心，因为盛栾安自从清渠镇回来后已经连续五日没上早朝了！
　　“王爷，今日，你该上朝了。”
　　尤雪竹揉了揉酸涩的腰肢，推了一把在旁装睡的盛栾安。
　　“明日吧，今日朕累了。”
　　“王爷，昨日清晨你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昨夜王爷那个样子可不像累着了。”
　　“雪竹，在你去清渠镇的时候，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处理政务，现在你回来，我陪自家皇后几天怎么了？”
　　虽然尤雪竹也乐在其中，但盛栾安到底是一国之君，他不用跟别人分享盛栾安已是万幸，若是真随心而行，那便是他这个皇后不称职了。
　　尤雪竹佯装生气的别过头，盛栾安示弱道：“好了好了，今日再歇一日，明日我就去上朝，好不好？我昨日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今日的行程了……”
　　“什么行程？”
　　“雪竹先别问，跟着我走就行了。”
　　尤雪竹无奈：“王爷今日可是最后一次当昏君了，明日必须要去上朝了。”
　　“听皇后的。”
　　盛栾安将尤雪竹带出了宫，然后在马车上给了尤雪竹一个遮挡上半张脸的鸟羽面饰让他戴上，自己则带上了狐狸面饰。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需要隐藏身份？”
　　“拍宝轩。”
　　“拍卖珍宝古玩的地方？”
　　“对，但这个拍宝轩特别之处在于，五年才开市一次，汇聚各族珍宝，而这一次的拍品中有一件物品，我想拍下来送给雪竹。”
　　“什么东西还需要王爷这一国之君亲自来取？”
　　“等会你就知道了。”
　　帝后二人来到了一个茶庄，盛栾安出示一份请柬后，茶庄的小厮就将他们带到了背靠茶庄的茶园。
　　本以为是普通的茶园，结果里面别有洞天，在茶园之中藏着一座奢华的茶楼，茶楼总共三层，第一层像是普通的大堂，一张张茶座之间隔得不算太远。
　　第二层算是雅间，供身份尊贵之人入席，但中空的构造，让相对着的雅间都能看到彼此，所以才需隐藏身份。
　　第三层跟第二层结构差不多，但据说要与拍宝轩背后的老板有交情才能入座。
　　小厮一边介绍一边领着盛栾安和尤雪竹来到了第三层。
　　“王爷，你识得这拍宝轩背后的老板？”
　　“不识得，武纪识得，这请柬是他给我的。”
　　盛栾安说这话的时候，守在茶楼外的武纪打了一个喷嚏。
　　武纪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茶楼里面，心里暗骂了一句昏君，居然为了博美人一笑让他去干强人所难的勾当。
　　原来盛栾安手里的请柬是武纪从一个富商手中“抢”来的，虽然富商最后乐颠颠的拿了几箱黄金走了，但是武纪还是不忿！
　　拍卖快开始了，一楼二楼都坐满了人，三楼虽人少，但也开了五个雅间，这五个雅间两两相对，都能隔空相互看到对方。
　　“王爷，你看我们对面的那两人，你不觉得熟悉么？我怎么觉得那个身形好像…好像是兄长？”
　　对面的人真的是尤雪松，尤雪松也认出了自家弟弟，朝他挥了挥手。
　　只有一旁的赫连齐满脸的担忧，完了完了，他有预感，这次他跟天佑皇帝看上了同一件拍品。
　　另一个雅间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更是激动的朝盛栾安所在的雅间喊出了“皇兄”，然后好像被一旁的人提醒了什么，欲盖弥彰的再次喊道：“皇兄…台，我们到天佑了。”
　　“王爷，那个是七殿下？”
　　“嗯，拓跋元出现在清渠镇时，我传书给了拓跋栖梧，没想到他们今日到了不进宫反倒先来了这里。”
　　尤雪竹笑道：“王爷都不上朝来这里，他们怎么就不许来了？”
　　盛栾安心里嘀咕，只怕他们是来跟他抢宝贝的。
　　拍宝轩的规矩是，一旦拍卖开始便不能离开坐席，除了一组拍品拍完，有个一炷香可以活动的时间。
　　盛栾安要拍的东西在第二组拍品内，他打算等第一组拍品拍完，去找赫连齐好好谈谈，虽然他的私库比国库还充盈，但是赫连齐这个做买卖的万一疯起来，他的私库估计也顶不住。
　　第一组拍品拍完，盛栾安借口如厕出了雅间，尤雪竹本想去找兄长，但一想到这里人多眼杂，便想等拍卖结束后再说。
　　嗯？尤雪竹注意到陪兄长来的赫连齐好像也出了雅间？
　　盛栾安与赫连齐在长廊中相遇。
　　“谈谈？”盛栾安开口。
　　“可以，不知盛公子想要谈什么？”赫连齐语气轻松的问。
　　“那件拍品还请齐公子高抬贵手。”
　　“嘶…你不会是真的想拍那件东西吧？”
　　“对，我要送给雪竹。”
　　“可我也想送给雪松，雪松戴上，床笫之间那声音肯定很妙曼，所以，为了我的幸福，我是不会将此宝让给你的，就各凭本事拿下吧。”赫连齐财大气粗，根本不怕。
　　“各凭本事是么？”盛栾安狡猾一笑，敲了敲赫连齐所在的雅间门。
　　“你…你要干嘛？”赫连齐有了不详的预感。
　　尤雪松开门疑惑的看着这两人站在门口：“这是怎么了？”
　　“尤将军，我有话同你说。”然后盛栾安悄声的将赫连齐那番“床笫之声曼妙”的言论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
　　尤雪松听后脸黑的说了句：“内人让您见笑了。”然后拉着赫连齐回到了雅间。
　　盛栾安发现拿捏别人的软肋比讲理好使，于是他来到了盛栾锦所在的雅间。
　　“栾锦啊，我看你在狄戎都瘦了，现在皇兄已经稳固前朝了，将你接回来可好？你到底是盛家的血脉啊，若皇兄有个三长两短，这个皇位还是得给你才放心。”
　　盛栾锦嘴里的糕点正吃得香，盛栾安的这番话让他一脸懵：“啊？皇兄，你说什么？”
　　盛栾锦听没听懂没关系，只要他旁边的拓跋栖梧听懂了就行。
　　“栾锦，这糕点好吃么？”
　　这句，盛栾锦听懂了，他点了点头：“好吃。”
　　盛栾安继续问：“狄戎有天佑那么多精致好吃的糕点么？”
　　“嗯，没有，所以我这次要多带些回去！”
　　“栾锦，你想想，你在宫里何愁没有这些？”
　　拓跋栖梧终于忍不了，他怕盛栾锦这个傻子真会因为嘴馋动了留在天佑的想法，他说：“大哥的意思，在下明了了……”
　　盛栾安拍了拍盛栾锦的肩膀：“七弟，眼光不错，拓跋公子是个良人。”
　　“那当然…皇兄，我给你说……”
　　盛栾安目的已经达到，见盛栾锦要开始叭叭了，借口以“你皇嫂还在等我”开溜了。
　　“王爷如个厕怎么如到了别人的雅间？”
　　“回来时遇到了，进雅间聊两句，让他们在拍卖结束后来宫里用膳。”盛栾安巧舌如簧。
　　“是么？”
　　“是啊，雪竹，先不说这个，第二组珍宝开拍了，要送你的东西就是第二组的第一件。”
　　尤雪竹来了兴致，只听见拍卖师捧着一个锦盒给周围的拍客展示了一圈，锦盒里看似是平平无奇的镂花金珠手串。
　　但拍卖师却介绍说，这是一对龙凤手串，有情人一块戴，手串会在不同场合上产生三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相爱的两人离得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音，一种是在床笫间发出的特殊声音，最后一种便是两人相隔两地，一人摇晃手串，若手串会响那就说明异乡之人还活着，若是不会响了，则说明两人阴阳两隔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东西。”尤雪竹听完拍卖师的介绍评价道。
　　“雪竹喜欢吗？”
　　“喜欢是挺喜欢的，就是这好东西，怕是不止王爷看上吧，若是要花费太多的银钱，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雪竹可真贤惠，后宫就你一个人的开销，朕就骄奢淫逸这一回……”
　　盛栾安话还没说完，拍卖的铜锣敲响了。
　　“龙凤金珠串起拍价一万两黄金！”
　　盛栾安不急，等一楼乱哄哄的喊完价，二楼达官显贵一出价，一楼的人就大部分放弃了。
　　盛栾安打算在二楼最后出价的基础上添个一倍，谁知赫连齐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刚被尤雪松耳提命面的赫连齐，趁尤雪松喝茶时，快速的举了下牌子，报出了比二楼多一倍的价格。“二十万两黄金！”
　　尤雪松一记刀眼飞了过去，拧住了赫连齐的一只手手腕。
　　“谁让你举牌子的？”
　　“雪松，疼疼…疼，今日是初二，是你做主！这玩意买回去，别有一番意趣不是？”
　　尤雪松还不了解赫连齐那点小心思，冷笑道：“好啊，买回去之后，你可要乖乖的，日日夜夜承宠，没有单数双数日之说了，毕竟你的叫声也是很曼妙的。”
　　“哎，雪松，说什么呢，我就给那个坏心眼的皇帝抬个价，薅薅他的羊毛，咱不拍…不拍啊……”


第九十一章 王爷…你这是白日宣淫！
　　赫连齐就算再有钱能有什么办法，他是实在打不过尤雪松啊，万一尤雪松真不跟他单双日了，他就要夜夜遭罪了。
　　都怪那个拍宝轩的管事人，只给他看了今年拍品的宝册，没有单独说明每件宝贝的独特之处，才导致他以为这就是普通的手串，结果宣传册子一出，赫连齐就知道自己漏眼了。
　　要是知道是那么有趣的玩意，赫连齐早就将其昧下了。
　　原来赫连齐就是拍宝轩背后的老板，他让手下人搜罗天下的奇珍，然后让行家挑选出一批珍品中的珍品，最后再将这批珍宝拿到拍宝轩进行拍卖。
　　这是赫连齐最值钱的产业之一，就连盛栾安都不知道，所以当看到盛栾安出现在拍宝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这手串怕是与自己无缘了。
　　既然自己享受不了这份乐趣，那就薅薅这个皇帝的羊毛好了。
　　果不其然，在赫连齐叫价二十万两黄金的时候，盛栾安直接叫价四十万两黄金。
　　“王爷！克制！”
　　尤雪竹也不知盛栾安怎么想，要加价可以一点一点的往上加啊，这样不是败家是什么。
　　许是盛栾安的气势吓到了在场的拍客，没有人再叫价，手串顺利的被盛栾安拍下了。
　　小厮将手串送了上来，盛栾安与尤雪竹将手串戴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人并未晃动手腕，手串便发出了轻微的沙响。
　　“看来两位是真心相爱，恭喜二位了。”
　　这沙响还挺奇妙，尤雪竹好奇的问道：“这沙响是戴在手上就会一直响还是过一会就停了？”
　　“哦，这位公子，是这样的，除了刚戴上那会儿会响的时间长一些，平日里只要二位分开没有两个以上时辰，这手串便不会发出沙响，若是分开超过两个时辰，两人再贴近就会发出沙响，但也是一瞬间的事，不会耽误公子生活起居的。”
　　原来如此，尤雪竹点点头，这四十万两黄金花得好像有些值？
　　“雪竹，东西拍到了，我们回宫吧？”
　　“啊？兄长他们还没走，不用等他们一起回宫用膳么？”
　　“明日吧，今日可是我最后一日当昏君呀，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与不相干的人身上，况且，雪竹不想试试这手串发出的第二种声音么？”
　　尤雪竹的脸瞬间就红了：“王爷，你这是白日宣淫！”
　　“昏君轩淫是不分时辰的，雪竹不走是要我将你扛走？”
　　盛栾安说着，臂弯故意划过尤雪竹的臀部，作势要将他扛起。
　　尤雪竹脸皮薄，推搡着盛栾安：“走了走了，回宫。”
　　尤雪竹坐在马车上有些尴尬，平日两人行夫妻之事都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今日却是为了试这小小的手串，不禁觉得荒谬又莫名的期待。
　　尤雪竹撩开帘子，看着长街一片平和，充满烟火气息的景象，尤雪竹放松了下来，他不经意的问了句：“若是王爷不当这个皇上，王爷会想做什么呢？”
　　“若是不当这个皇上，想做的，可能就是养养动物，绘绘丹青吧。”
　　盛栾安说这话的时候，尤雪竹想起了盛栾安年少时超绝的画技，只是后来，他慢慢的拿起了治国安邦的书，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雪竹呢，若雪竹只是普通人家的公子，雪竹会想在哪里安身立命呢？”
　　“可能是江南某个不大不小的州府吧，我看锦溪就不错，虽然没兰溪繁华，但胜在生活安逸……”
　　“雪竹真的很喜欢江南呢，实在不行迁都吧。”盛栾安宠溺道。
　　“王爷真迁都了，那就真成了昏君了。”
　　马车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养心殿，盛栾安在扶尤雪竹下马车的时候，一把打横将尤雪竹抱起，然后悄声说：“现在朕就是一个沉溺雪竹美色的昏君。”
　　尤雪竹羞得将脸埋进了盛栾安的胸膛。
　　仆从们知趣的从养心殿退了出来，关上了门，并自觉走得远远的，只留盛栾安和尤雪竹在养心殿绘出一片春光。
　　盛栾安将尤雪竹的眼睛蒙了起来供在了卧榻上。
　　“王爷，为何蒙我的眼睛？”
　　“因为我要给雪竹最虔诚的拜礼。”
　　盛栾安跪伏着将头埋在了两截白藕之间。
　　尤雪竹意识到盛栾安在做什么，他推搡着拒绝这拜礼，盛栾安却越发虔诚的不断点磕，直到供奉的花骨朵慢慢的绽开，露出粉嫩的花蕊。
　　盛栾安不断浇灌，花蕊也酿成出了蜜浆。
　　这时，两人手上戴的手串发出第二种声响，这种声响似蜂鸣絮语，听着很愉悦很舒服，更让人随着本心而动。
　　“栾安，我已感受到了你的虔诚，现在换我来为你擦拭佩剑好不好？”
　　尤雪竹摘下蒙眼的丝带，拉起盛栾安换了战场。
　　这一次，是尤雪竹主动发起的进攻，他一把推倒盛栾安，摸索着盛栾安的佩剑。
　　被拿捏了佩剑的盛栾安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尤雪竹进行擦拭。
　　“栾安的佩剑可真是削铁如泥呢，好剑当然要配好的剑鞘，否则容易伤到人，我为你的剑准备了剑鞘，我给你试试？”
　　尤雪竹说着，将剑一点一点的推入到剑鞘中，整把剑还差一点就完全收入了，盛栾安霸气一按，尤雪竹瞳孔放大，佩剑就这样放进了剑鞘。
　　“雪竹，活动活动？怕不是这剑鞘里面锈掉了，粘得那么瓷实。”
　　盛栾安扶着尤雪竹，借给他活动的力量。
　　好像剑鞘真的生锈了，尤雪竹将佩剑取出有些吃力，用光了力气，索性他也不取了，耍赖的等着盛栾安动手。
　　盛栾安会意，亲自动手，到底是自己的佩剑，盛栾安轻松取出，到底是了解剑鞘的构造，盛栾安再轻松收入。
　　这一来一回之间，尤雪竹的瞳孔不断的缩小变大，惊愕着盛栾安的熟稔。
　　低呜伴随着蜂鸣絮语，帝后两人相互切磋，直至纠缠着彼此都没了气力。
　　“王爷，今日总该上朝了吧？”尤雪竹神清气爽的戳了戳枕边人的脸：“起来了，别装死。”
　　“雪竹都不知道多心疼心疼我，我都对雪竹予取予求了。”
　　“王爷不会就这点本事吧？昨夜之事竟能累到今日连朝都上不了？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谁说累得连朝都不能上的，我这就上朝去！”
　　激将法奏效，尤雪竹目送走盛栾安后，抖了抖锦被，一翻身睡回笼觉去了，这样的日子，即使不用身处江南也一样舒坦。
　　晌午，盛栾安派人来接尤雪竹到宫外用膳，因为狄戎首领和羌芜首领来天佑之事没有告知朝臣，而尤雪竹清渠遇险也被臣子当成了普通匪患。
　　既然朝臣认为盛栾川已经死于宫中火灾，那么便不能再将他活着的消息走漏，否则好不容易稳固的朝廷又会发生动摇。
　　清平楼内，盛栾安再度与赫连齐、拓跋栖梧见面。
　　“现下，怕是盛栾川与拓跋元联手了，狄戎王你打算怎么办？”盛栾安问道。
　　“敌在暗我在明，不知他们藏身何处，主动进攻不了，只能被动防守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风浪的。”
　　盛栾安摇了摇头，提醒道：“拓跋元如何我不了解，但是面对盛栾川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凭我对盛栾川的了解，他应该会先帮助拓跋元扩大在东南的势力，然后再利用拓跋元反攻天佑，所以狄戎王你可先从部落联盟中对你有怨言的部落去顺藤摸瓜。”
　　拓跋栖梧点点头：“多谢大哥提醒，明日我就启程回东南。”
　　“啊，我们刚来没几天就要回去了啊？”盛栾锦有些不舍得天佑的美食。
　　拓跋栖梧想了想，若盛栾川和拓跋元真藏匿在东南，说不定盛栾锦继续跟他在一起会遇到危险，便说：“那栾锦，你就先留天佑一段时日吧。”
　　“不行不行，美食虽重要，但没你重要，说什么我也跟你回去，还是你嫌我烦了，要把我扔回娘家了？”盛栾锦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盛栾安了解拓跋栖梧的心思，劝慰道：“七弟，拓跋公子他也只是念你太久没回天佑，皇兄也好久没跟你叙叙旧了，要不留下住段时间？”
　　“不了皇兄，我要跟他回去。”盛栾锦说着紧紧挽住了拓跋栖梧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扔下自己跑了。
　　“尤将军，西南那边有你跟赫连公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愿吧。”尤雪松欲言又止。
　　自那日在清渠镇再见盛栾川后，尤雪松就有了莫名的担忧。
　　尤雪竹对盛栾川的态度好像有所软化，但是在尤雪松眼里，盛栾川依旧是那个知恩不图报的狼崽子。
　　不能当着尤雪竹面说的话已经说完，尤雪竹来到时，六人和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六人不知，这顿饭竟是往后两年最轻松最惬意的一次了。


第九十二章 巨变
　　盛栾安将尤家老小接回天佑皇城半年后，经过精心调理，尤老将军的疯病终于好了，识得他们所有人了，也记起了过去的事，只是不再适合领兵打仗了。
　　尤雪竹的祖母眼睛依旧看不见东西，刚回天佑的时候，还因为装成成三照顾她的盛栾川不见了踪影闹过一阵，但因为年纪大了，也糊涂了，慢慢的将成三当成了现在照顾她的仆人。
　　尤雪竹的小堂弟尤雪秋则送入了太学，与朝中的重臣子弟一起学习治国之道。
　　作为皇后的尤雪竹，没有后宫需要管理，在盛栾安忙时，还会代批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
　　帝后二人手上依旧戴着那串手串，只是他们好久没有听到过手串发出的第一种沙响，因为两人分开的时间从未超过两个时辰。
　　倒是第二种只在床笫间才会发出的声音，夜夜都会响起。
　　这种恬淡且舒适的相处让帝后二人的感情愈加深厚，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半年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了。
　　各地参上来的奏折变多了，先是一些朝廷要犯被劫，随后那个地方的治安就会出现混乱，然后引发伤人事件，一个两个地方发生这种事是巧合，多地同时发生就得引起重视了。
　　可当盛栾安派人下到地方去彻查此事时，那些扰乱治安的地痞流氓就没了踪影，虽然也抓获了几个逃脱的朝廷要犯，但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事情的推进变得困难。
　　东南那边，拓跋栖梧提前做了防备，拓跋元从清渠镇离开后确实回到了东南边境，但拓跋元手里的人并没有增多，盛栾川借予他的军队像是消失了一般。
　　拓跋栖梧当了东南部落联盟首领后，做事就不能只考虑狄戎本族的利益了，他要平衡各族之间的矛盾，束手束脚的。
　　而拓跋元也凭借这点，使用了下作的手段吞并了几个小部族，慢慢有了抵抗拓跋栖梧的实力。
　　西南边境倒是一如既往的和平，两族通商不断，但是一些产业利润的锐减还是引起了赫连齐的注意。
　　赫连齐在天佑各地有多家青楼，只不过他开的青楼不做皮肉生意，但难免会有老鸨破坏这些规矩，赫连齐产业多，精力有限，疏漏之下，几家青楼就因为嫖客死在其中而遭到了官府的查封。
　　青楼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赫连齐的赌场也遭到了其他竞争对手的排挤，竞争对手传谣赫连齐的赌场庄家出千，所以赌客才会输多赢少，然后对手据此给拉来的赌客一些甜头，便让他们相信自己一直输是庄家在搞鬼，于是旭日赌坊的生意变得一落千丈。
　　还有一些商铺，则是因为出售的物品存在问题而砸了招牌。
　　赫连齐因此频繁的出入天佑各地解决产业问题，尤雪松作为驻守西南的将军自然走不开，两人在这半年之中变得聚少离多。
　　而尤雪竹和盛栾安的情形也不遑多让。
　　日暮西山，盛栾安传膳到了梧桐宫，菜已经热了一遍，他才从勤政殿姗姗来迟。
　　“又让雪竹久等了。”盛栾安苦涩一笑，两人的手串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月以来，两人分开超过两个时辰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尤雪竹替盛栾安分担了部分政务，两人的相处的时间也还是越来越少了。
　　但每日的晚膳，无论多晚，尤雪竹都会等着盛栾安，而盛栾安无论多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尤雪竹吃这顿晚膳。
　　“王爷，我觉得最近这些事情不是巧合，而且兄长还告知我，赫连齐的产业遭到了莫名奇妙的针对，我怀疑藏在暗处的人开始行动了。”
　　尤雪竹没有忘记失踪的盛栾川和他手上的二十万军队，但前半年的销声匿迹让尤雪竹产生了错觉。
　　“这只是猜测，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盛栾川和那二十万军队。”
　　尤雪竹想起了最近批阅的奏折：“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二十万军队散落在民间各处？”
　　“雪竹的意思是，解救朝廷要犯，然后引发民间骚乱的事情是他们做的？”
　　尤雪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昨日批阅了一份很奇怪的奏折，说的是一户普通居民，被强盗洗劫了门户，第一时间不是报官，而是跟周围的乡邻大倒苦水，痛斥官府收受百姓赋税却不作为。”
　　“我觉得王爷可以派暗卫去彻查此人的底细，若真是原驻守天佑城中的二十万军队中的一员，那就有迹可循了。”
　　事不宜迟，盛栾安立即派人去查这人的底细，几日之后，传来消息，这人的确是二十万军队中的一员，现在已经被暗卫擒获，在送押回天佑城的路上。
　　可没几天，回来的却是重伤的暗卫和一具尸体。
　　暗卫告知，途中有十几个人就为了这一个人来偷袭他，于是暗卫任务失败了，那人也被灭口了。
　　刚得到的线索，还没进行深挖就断了。
　　因为这件事，各地看似寻常的小偷小摸的动乱消停了一阵，盛栾安的追查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还有两月又要到尤雪竹的生辰了，虽然天佑各地目前没有大的天灾人祸，但尤雪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提醒盛栾安此次生辰就不大肆操办了，以免引起民怨。
　　盛栾安答应了，但赫连齐此时却连续接到了多个大的火药单子。
　　这些向他买火药的都是合作了七八年的烟花商，烟花商每年从他这买的火药量都差不多是固定的，没理由今年一下就是要往年五六倍的量。
　　赫连齐觉得蹊跷，便拜访了其中一家烟花商。
　　“贺老板，今年为何需要如此多的火药？是为了研发新品么？”
　　“齐老板有所不知，两月之后就是皇后的生辰了，皇上要让各地的烟火都绽放一整夜，以此给皇后一场别样的生辰礼。”
　　原来如此，赫连齐想到盛栾安豪掷万金的买那对手串，觉得这会是他干出来的事，在他拜访第二家烟花商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后，赫连齐就更确信了。
　　而恰巧，这段时日，赫连齐的产业接连遭到打击，急需一笔钱财将其中的窟窿补上，虽然这些亏损对于赫连齐这些年赚的钱财来说不值一提，他完全可以用私库补上，但赫连齐的生意经是让产业中的钱财自行流转，不到必要时刻，他是不会动用存留的私库的。
　　于是赫连齐欣然签下了这几个火药大单，但赫连齐没有看到的是，这些烟花商在他离开后，汗津津的抱着因被威胁而哭喊的妻孩。
　　资金问题得到部分解决，赫连齐策马赶回了西南，他已经快一个多月没见着尤雪松了。
　　当赫连齐回到西南边境，高兴的告诉尤雪松自己又薅到了盛栾安的羊毛，尤雪松从中察觉到了不对。
　　尤雪松忙问：“那些火药你交付给了烟花商了吗？”
　　“当时那个地方的仓库里的存货都给了，但是还是不够，所以这次回西南从硝石矿中再采些运过去。”
　　“你先别急，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待我问问雪竹怎么回事。”
　　尤雪松给尤雪竹去了消息，但即使飞鸽传书，来回少说也得半个多月了，而烟花商的不断催促更是引起了尤雪松的警觉。
　　为了不打草惊蛇，尤雪松让赫连齐在硝石粉中掺杂了黑沙，给烟花商送去了一部分。
　　待收到尤雪竹的回信，尤雪松确认了自己的怀疑，也让赫连齐将剩下还未送的硝石粉全部换成了黑沙。
　　但之前交易出去的量已经够炸毁好几个城门了，尤雪松无奈，只能加强西南的防备。
　　两个月后，尤雪竹生辰到了，生辰当日，盛栾安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家宴，天佑各地也没出现异常，尤雪竹过了个还算愉快的生辰。
　　当晚，尤雪竹与盛栾安在缠绵中睡去，也就是在夜半三更，人最困顿的之际，战火的硝烟从东南边境小城开始燃起。
　　这一日，是皇后的生辰，就算盛栾安不大肆操办，但是按照宫规，是要给每个臣子赏菜赐酒以示恩泽的，所以驻守边境的将士也在这一天放松了警惕开怀畅饮。
　　谁知藏在黑暗中的猛兽，在等待猎物露出脆弱脖颈后，狠狠的一口咬下，让其一点反抗余地也没有。
　　就这样，盛栾川用最猛烈的火药，最快的速度攻破东南边境四五个城池。
　　火光之间，盛栾川站在城墙遥望着天佑城的方向，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渍，低声道：“雪竹，这是我今年送你的生辰礼，不知你是否还喜欢？”
　　东南边境离天佑最快的急报也得两天才能送到，当探子马不停的将消息送往朝堂的时候，盛栾川又下了几城。
　　东南边境再度爆发战争的消息震惊朝野，但令朝臣们更震惊的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竟是他们以为死在了火灾中的盛栾川。
　　这是两个盛家皇子之间的内斗，根本没有和谈之说，盛栾安也非常果断的派尤雪松从西南调兵前去支援。
　　盛栾安根本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之际，因为盛栾川即使和拓跋元联手了，两人手里的军队也不足四十万，两线作战只会陷入困境。
　　盛栾川之所以那么快就攻占了东南七八个州府，是因为他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了东南，这一仗只要打赢了，盛栾川就再也没有了依仗。


第九十三章 这圣旨…必须雪竹去送
　　尤雪松赶到东南时，东南地区的大部分州府都已经被盛栾川占领。
　　两军交战，盛栾川的军队不落下风，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若不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尤雪松早就用上了火炮和炸药，也不至于久攻不下。
　　既然僵持住了，尤雪松也不急，他下令将盛栾安所在的城池围困住，堵住了所有输送物资的通道，尤雪松这边粮草充足，拖个十天半个月，他就不信盛栾川的军队可以支撑得住。
　　一个月过去了，盛栾川依旧没有投降，但他的军队已经明显露出了疲态。
　　再过了十来天后，尤雪松见时机成熟，半夜发动了进攻，城门很快就被攻破，稀稀拉拉出来了一些残兵抵御尤雪松的军队，在尤雪松的人解决完这些人准备进城后，躲在城墙后真正的军队朝尤雪松的军队射出了火箭。
　　尤雪松没有预料到这点，带着人马退到了火箭够不着的地方，待火箭停止发射，盛栾川站在墙头对着尤雪松高喊：“尤将军好狠的心啊，竟然残杀无辜的百姓！”
　　尤雪松一惊，他扒开一具敌人的尸首，发现这个士兵里面穿着破旧的衣服，一点防具都没有，只有外面穿着的士兵的服饰，尤雪竹刚才还疑惑，为何这些人如此不禁打，原来……
　　“盛栾川，你好卑鄙！居然利用百姓！”
　　盛栾川下令将城门重新关好，不理会尤雪松的人在下面谩骂，而是前往牢房挑选另外一批人。
　　原来刚才那群去送死的人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盛栾川之前从各处劫持来的朝廷要犯，盛栾川再如何丧心病狂也知道一个皇帝的底气是民心，他要证明，他比盛栾安更能获得民心，所以他是不会对百姓出手的。
　　一个土匪头子恶狠狠的瞪着从外而来的盛栾川：“四殿下出尔反尔，许诺兄弟们跟着你干，将来都会做大官，结果却让兄弟们今夜去送死，怎么，现在轮到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了？”
　　“裘当家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挑的那些可是多多少少作出过对山寨不利的事的人，我为你清理门户，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呢。”
　　“哼，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当然是让裘当家带着几个人装成普通百姓逃出去啊，逃到水源附近，将这药撒了。”盛栾川说着，给几个土匪塞了一瓶药粉。
　　“逃出去后，你觉得我们还会听你的吗？！”
　　盛栾安嘲讽一笑，眼神示意手下按着这些土匪给他们喂了同样的药粉。
　　“这药不会死人，但是吃下七日之后浑身会奇痒无比，若你们受得了，逃了也便逃了吧，若是受不了回来了，只需要在城门前求求我，我会不计前嫌的放你们进来的，给你们解药的。”
　　说罢，盛栾安便将领头的几个土匪放了。
　　这些土匪根本不把盛栾川的话放在心上，但基于恐惧还是将药粉带上了，他们扮作百姓的样子，偷偷从守卫薄弱的地方逃了出来，可还是被尤雪松的人发现了。
　　“你们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要去哪里？”
　　“各位军爷，我们是城中的百姓，好不容易逃出来，军爷行个方便吧。”
　　士兵不听他们的辩解，直接将人带到尤雪松的面前。
　　尤雪松看着这些人，不像士兵也不像百姓，但昨夜的杀死百姓之事对尤雪松冲击很大，尤雪松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后，再搜了他们的身，确定不是细作后便放他们走了。
　　放走人后，尤雪松越想越不对劲，逃出来的百姓应该是拖家带口的，怎么是几个健壮的男人。
　　“那几个人还没走远，你跟上去悄悄，看看有什么异样。”尤雪松指示其中一个士兵跟了上去。
　　几个土匪松了一口气，对于官兵的盘查，他们这些老江湖早已形成了应对之策，他们将药瓶换成了用纸包的药粉，藏在了亵裤之中。
　　土匪们本想重新找个山头做起老本行，但走了七天，开始如盛栾川所说身体变得奇痒无比，无论怎么抓挠都没办法止痒，只有泡在冰水之中才能稍稍缓解。
　　但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这样就算这毒毒不死人，这冰水也会把人身子骨泡坏，要不还是把药撒了，回去求解药吧，土匪们挣扎了几天妥协了。
　　当他们在水源附近转悠时，发现了跟踪的士兵，他们狡猾的假装下水洗澡，实则在水中将藏匿的药散开了。
　　做完这些后，他们忍着浑身的痒意原路返回，跟着的士兵有些懵，赶紧回去向尤雪松禀报。
　　尤雪松听后，就见那几个健壮的男子跪在城门前，高喊道：“求求四殿下开门，救我们一命！”
　　喊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弓箭手在城墙上搭弓防御着尤雪松的人，城门则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将这几个人放了进去。
　　“你跟着这他们这几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异样？他们好像很喜欢泡澡……”士兵想了想回答说。
　　“泡澡？”尤雪松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七日之后，随着军中的士兵不断的抓挠身体，尤雪竹意识到了不对，而且探子来报说，他们身后的城镇好像感染了瘟疫，症状就是浑身奇痒无比。
　　大夫束手无策，只能让患者以冷水敷身体缓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患上了此症，于此同时，民间谣传出东南地区只有盛栾川占领的地方没有疫症。
　　有些士兵明白了那日那几人从城里逃出来最后又回去的举动，城中或许有治理此症的药物。
　　少部分意志薄弱的士兵因为痒得实在难受，自愿投降，请求进城接受治疗，其中也有尤雪松故意安排进去的人。
　　但就算尤雪松知道是盛栾川在水源中下毒也已经晚了，越来越多的人听说城中有人逃出患病再回去痊愈的事，他们跑到了盛栾川所占领的地界，央求着盛栾川给他们庇佑。
　　即便尤雪松的人拦着百姓，告诉他们这不是疫症是中毒，而且下毒的人就是盛栾川，百姓也听不进去，他们只知道，盛栾川所在的地方没有疫症，盛栾川可以救他们。
　　盛栾川故意拖着不让城外的人进去，说是担心里面混着尤雪松的人，于是百姓就更在仇视这些拦着他们的士兵了。
　　百姓之中已经出现了暴乱，盛栾川见时机成熟，故意提出让尤雪松的人全部撤出整个东南，尤雪松不能对百姓动粗，无奈之下将这一消息告知了盛栾安，盛栾安给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撤。”
　　于是，盛栾川消耗了少量的兵力便占领了整个东南。
　　宫里，盛栾安愁容满面，他的这个四弟，倒是用他之前使用过的手段来对付他了，盛栾安不害怕臣子说他软弱，他害怕盛栾川下一步就是要毁掉尤雪竹的声誉了。
　　因为盛栾安已经隐约在天佑城中听见，此次战争是因尤雪竹这个祸水所引起的言论了。
　　几日前，盛栾安与尤雪竹回到尤家，就见尤老将军闷闷不乐的，尤雪竹问起原因，尤老将军怎么也不说，最后还是尤雪秋告诉盛栾安，让盛栾安去附近的茶楼就知道了。
　　几日后，盛栾安抽空带尤雪竹来了茶楼，但他后悔了，因为茶楼里的说书人正在讲两个皇子为了争抢一个男人而引发战争的故事，这字里行间说是虚构，实则是在含沙射影此次的东南之战。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盛栾安一脸怒意，因为在这个评书人口中，尤雪竹成立玩弄两位皇子感情的浪荡之人。
　　“算了，王爷，我们回去吧。”尤雪竹笑得勉强。
　　盛栾安隐忍不发，回去之后，让暗卫找了个理由查封了这个茶楼。
　　盛栾安能堵住一张嘴，不能堵住千千万万张嘴，传谣还是越传越离谱。
　　盛栾川夺取东南后迟迟没有再度进攻，盛栾安为防止盛栾川故技重施，已经提前派人守好东南地区之外的水源了。
　　于是兄弟二人划江而治，盛栾安依旧牢牢占据着天佑大部分地区，盛栾川占据着一块小小的东南。
　　见盛栾川久久没有动静，尤雪竹心生一计。
　　“王爷，既然四殿下重新出现，不如就将他占的东南许给他做封地，赐他个封号，然后借机收回他手里的兵权。”
　　“只怕他不肯。”
　　“陛下，盛栾川他或许愿意，只是他提出的条件…还需陛下定夺。”武纪拿着探子的急报走了进来。
　　急报上的内容就是请求封王，只不过要求封的不是亲王而是东南王，然后提出东南和天佑各地往来通商的条件，最后要求这封王的圣旨必须尤雪竹来送。
　　盛栾川他想以东南为国土自立为王！盛栾安看到盛栾川开出的条件预感到不妙。
　　“雪竹，你……”
　　“王爷，你想说让我别去对不对？”
　　“嗯，别去，他手里的兵权根本吞并不了天佑，这可能是个陷阱。”
　　“可王爷，你也知道他出兵的理由，若我不去消了他的执念，只怕是纠缠不休，江山难安。”
　　盛栾安别过头，第一次固执己见，无论尤雪竹说什么，他都沉默以对。


第九十四章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盛栾安不答应尤雪竹，尤雪竹也有办法，只见他执笔拟好一道封王的圣旨，然后拿起玉玺往落款处一盖。
　　“小桂子，去通知礼部备马，明日启程东南。”
　　“雪竹，你这是……”
　　“王爷不是说这江山是我的么，那我拟一道圣旨怎么了？”
　　盛栾安被尤雪竹这一举动气笑了：“你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尤雪竹没好气的说：“早日把这事解决了，我可不想天天等你用晚膳了。”
　　盛栾安听出了其中之意：“好吧，不过你答应我，若是有什么不对……”
　　尤雪竹按住盛栾安的唇，打断他的嘱咐：“这次我以臣子的身份前往东南，全天佑都知道我是去给盛栾川封王的，若是他敢扣押我，那便是造反，这样，王爷便可毫不手软的收回东南了。”
　　……
　　尤雪竹坐上马车启程了，武纪骑着马护在马车左侧。
　　“尤公子，恕我多言，我觉得你比陛下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尤雪竹撩起马车帷帘：“武纪，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没有没有，这是我发自肺腑之言，若不是尤公子坚持，昨日陛下怕是会说出不要东南也罢之类的话。”
　　尤雪竹浅浅一笑，不置可否：“武纪，你倒是了解你家殿下。”
　　“尤公子应当也是了解的。”
　　武纪的这番话，让尤雪竹的思绪回到了初识盛栾安的时候，那时候的盛栾安循规蹈矩，板正得像个听话的木偶。
　　但他在做伴读的时候发现，这个木偶也会在没人的时候偷摸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在书帖下面藏着画纸，在御花园偷偷喂讨食的鸟儿。
　　为此，他还特意送给盛栾安一只兔子，盛栾安也第一次对他放下了防备。
　　于是，在往后相处的日子中，他经常给盛栾安的开小差打掩护，好在盛栾安天资聪慧，即使一心二用，课业也没有落下，还练就了一手超凡的画技。
　　只是这画技无人知晓，也没人在意。
　　后来，皇位之争，他将兵权交给盛栾川，孙皇后倒台，盛栾安自然而然的退出了这场斗争，心甘情愿被困思过堂。
　　尤雪竹仍记得再见盛栾安时，思过堂内的案桌上还摆着一副墨还没干的画作，像是在苦中作乐。
　　那时尤雪竹不解，为何明明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盛栾安却执意留在思过堂。
　　后来尤雪竹才知，盛栾安所做之事皆因情根深种，为他留在了思过堂，也为他重出了思过堂。
　　相处得越久，尤雪竹越能明显的感受到皇帝这一位置，不是盛栾安想要的。
　　武纪说得对，盛栾安不适合做这个皇帝，历朝皇帝在那个位置上享受掌握生杀予夺带来的快感，而对于盛栾安来说，皇帝不过是一个用来护着他的身份罢了。
　　但如今，他们阴差阳错的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掌权者，很多事情逼迫着他们必须做出抉择，前方道路险阻，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半个月后，尤雪竹到达了淮灵江，淮灵江对岸就是盛栾川占据的东南地区。
　　在盛栾川没占据东南前，淮灵江江面上船只往来，自划江之后，江上的船只就只剩两岸相互防御的战船了。
　　尤雪竹的船到达了对岸，盛栾川在岸上等候多时了。
　　“雪竹，你来了。”
　　盛栾川伸手，想扶尤雪竹一把，被尤雪竹无视了。
　　盛栾川也不恼，态度依旧温和：“雪竹，我已在府上为你安排了房间，且随我来。”
　　盛栾川说着掀开马车帘，邀请尤雪竹与他同乘。
　　“四殿下，不必了，我与礼部的官员一同住驿站就好。”
　　“半年前，你我还在清渠镇同住一间木屋，如今倒是生分了。”盛栾川故意说得大声，让尾随其后的礼部官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我不知殿下与乱臣贼子勾结，错信了殿下。”尤雪竹也提高了声调，礼尚外来。
　　“哎，雪竹，明明是我被贼人劫持，你与皇兄弃我而去。”
　　“呵，是四殿下自愿跟贼人走还是劫持，四殿下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讥唇相讽，跟随在后的礼部官员琢磨出了自以为是的真相，四殿下因气不过皇上在临危之中将其弃之，在贼人手里逃脱之后发起战争报复，而皇上选择不战还给封王则是因为心里有愧。
　　于是，有官员心生同情，与同僚小声嘀咕了句：“那看来，一年前四殿下寝殿里的火灾……”
　　“小声些，别忘了你现在是拿谁的俸禄，皇家之事还轮不到我们议论。”
　　被说教的官员瘪了瘪嘴，不再言语。
　　尤雪竹却在前往驿站的路上产生了莫名的不安，因为这个州府根本不像是被占领的样子。
　　所有店铺照常开业，行人往来，街道上连巡视的士兵都没有，甚至有大胆的百姓上前给盛栾川行礼问好。
　　盛栾川见尤雪竹眼中闪过讶异的神色，露出一丝得意：“雪竹，你看，我治下的州府有哪点比天佑皇城差？”
　　尤雪竹难得没有反驳盛栾川：“若不是做戏，倒真是不错。”
　　驿站外伫立着一个告示栏，告示栏上贴着两个月前的赋税征收告示，征收的银钱每月要比天佑其他地方的赋税低一些，也难怪这里没有战争流民。
　　盛栾川将尤雪竹送到房间，半个身子倚在房门，问道：“不知雪竹这次来打算停留几日？”
　　“明日封王祭典结束后就走。”
　　“不多留几日，到东南的其他地方转转？看看我是否在做戏？”
　　“不用了，四殿下若真心爱民如子，何必让我知晓。”
　　“雪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盛栾川脸上的温和消失，他一把关上尤雪竹的房间门，再也忍不住：“我做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比盛栾安差！盛栾安可以得到的民心我也能得到！盛栾安得到的赞誉我也能得到，既然这些我都可以做到，你为何就是不选我？！”
　　“四殿下做的好与坏与我无关，我现在是天佑的皇后，也是盛栾安唯一的皇后，仅此而已，四殿下就不要沉溺过去，执迷不悟了。”
　　盛栾川强按着尤雪竹坐在床边，手捏着尤雪竹的下巴，迫使着尤雪竹与他对视：“雪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不选我对么？”
　　“嗯，四殿下，我已心悦他人。”
　　盛栾川没再说什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说了一句“打扰了”便离开了尤雪竹的房间。
　　心悦盛栾安么？他无所谓的，他不会跟一个将要死去的人计较，再忍忍吧，盛栾川心里扭曲的想。
　　翌日，封王祭典在太庙举行，百姓被允许观礼，整个皇家太庙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盛栾川在太庙住持的引导下登上高台。
　　太监宣读着圣旨，尤雪竹拿着封王的宝册，盛栾川跪在地上等候听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盛栾川……今册封皇四子盛栾川为荣襄王，可在东南地区建制王府，设护卫军五万，赐黄金……钦此。”
　　圣旨宣读完，盛栾川依旧跪在地上，并不接旨。
　　“荣襄王，接旨。”
　　盛栾川站起，拍了拍衣袍，推开递来的圣旨，说道：“这圣旨不太对吧？我记得，我要求册封的是东南王，怎么到了雪竹口中，就成为了小小的亲王了？甚至只给我留五万护卫军？”
　　“这圣旨在四殿下登台前，就已经昭告整个东南了，四殿下今日不接也得接，毕竟，高台下的百姓都看着呢，四殿下不会在自己的子民面前公然作出谋逆之事吧？”
　　“说的也是，那就谢主隆恩？”
　　盛栾川无所谓的态度让尤雪竹心生不安，盛栾川要求的是割裂东南与天佑的联系，自立为王，成为天佑的附属国，而尤雪竹拟的圣旨是，以盛栾川皇子的身份册封亲王。
　　尤雪竹就是在赌盛栾川不敢在天下人面前发难，他赌赢了，但盛栾川这个样子，明显还藏有后手。
　　盛栾川接了圣旨后，还有一个兵权交还的仪式。
　　“荣襄王，陛下已经给你留了五万的护卫军，剩下的十五万军队就交出来吧。”
　　“好。”盛栾川说罢，拍了拍手。
　　一个个士兵捧着一个个小坛子登上了高台。
　　“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要的十五万军队。”
　　尤雪竹打开其中一个坛子，发现里面装着的是骨灰。
　　接着，盛栾川站在高台边缘，对着台下的百姓，“声泪俱下”的说道：“这些…本是跟随我守卫东南边境的士兵，何耐东南外敌太过野蛮，他们都战死在了战场上，区区二十万军队，就剩下不到五万，现在，陛下要带这十五万士兵魂归故土，他们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
　　台下的百姓受到了感染，高呼着“陛下仁慈，陛下万岁！”
　　尤雪竹被摆了一道，不悦的说：“荣襄王，你知道我要的是虎符，不是这个。”
　　“虎符？那真是对不住，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或许雪竹可以在整个东南找找，不过，就算找着了，这十五万人都在这些小坛子里了啊，有虎符也支使不动了。”
　　尤雪竹看着盛栾川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盛栾川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十五万军队怕是找回也不会跟他回天佑了。


第九十五章 没有理由…那就造个理由！
　　封王祭典结束，盛栾川没有成为东南王，尤雪竹也没有拿回兵权，但盛栾川多了一个亲王身份的束缚，若他还敢发兵北上，那就是谋逆。
　　来东南之前，尤雪竹不解，为何盛栾川攻破东南边境的城池，整个东南却没有将他作为入侵者反叛者，来东南后，武纪打听到的理由是，盛栾川以扫荡东南边境外敌自居，请求东南边境的城池开城门让他们回朝，城池的驻军认为他们是细作就打了起来。
　　由于盛栾川是在夜间发动的进攻，白日他的人就已经控制了整座城池，然后盛栾川再让人鼓吹，昨夜的动静都是误会，不明所以的百姓自然也就相信了。
　　武纪还打听到了，盛栾川接管东南后，将东南境内的赌坊和青楼都查封了，只留了做正经生意的勾栏，这些举措让普通百姓对盛栾川交赞不已，而且盛栾川还经常与普通百姓闲谈，一点架子都没有。
　　武纪说完这些，不屑道：“我看他就是装的。”
　　尤雪竹却觉得棘手：“不管他是不是装的，但至少现在看来，他成功得到了东南地区的民心。”
　　“对了，武纪，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天佑了，盛栾川没有在附近设伏吧？”
　　“暗卫的人查了，没有，而且奇怪得很，那十五万军队真的没有藏在城中，不会…不会真成了那一罐罐骨灰了吧？”
　　“不会的，这十五万军队要藏也好藏，但不好找就是了，不过找着了，这些军队估计有了虎符也不会听我们的了，否则盛栾川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了，算了，既然盛栾川没有设伏，那就回去再从长计议了。”
　　翌日，盛栾川将尤雪竹送到岸边，面色如常，但语气冰冷问了句“雪竹，真的不留下来么”，像是作最后的确认。
　　“不留。”尤雪竹吐出这两字，甚至都没有回头。
　　盛栾川望着江面远去的船只，露出残忍的笑容，不听话的鸟儿，趁现在还能飞翔就尽情的飞吧，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折断这双翅膀，好好囚养在笼中了。
　　自盛栾川被封为荣襄王后，盛栾安与尤雪竹回归了之前恬淡而舒适的日子，但帝后都知道这种风平浪静只是假象，盛栾川在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这是一场耐心的博弈，盛栾安依旧严防死守着淮灵江以北的城镇，盛栾川找不着任何机会。
　　大半年过去了，盛栾川还在等，他的同盟拓跋元却等不下去了。
　　“我说，你胆子未免也太小了，都那么久了，还不继续北上？我可等着你当上皇帝分点肉吃的！”
　　“我们现在手上的军队堪堪四十万，要往北再夺几座城池是容易，但是盛栾安也不是吃素的，占领容易守住难，若不能一举成功，失败了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可是继续等也不是办法！盛栾安不给机会，我们就不能制造机会吗？只要我们师出有名，你还怕会失去民心吗？唉，你说要不找个进宫觐见的机会，让杀手伪装随从，将盛栾安杀了？这样战事都不用发起，你就是天佑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再等等。”
　　“等等等，我可等不下去了！拓跋栖梧最近开始对我动手了，我手里的人可没拓跋栖梧的人多，我再给你两个月，若你还等，那东南那个硝石矿洞我就自行处置了。”
　　拓跋元的意思很明了，要么盛栾川发动战争，扰乱拓跋栖梧的视线，让拓跋元喘口气，要么拓跋元就将大半年前发现的硝石矿做火药，自行与拓跋栖梧撕破脸皮。
　　拓跋元在东南发现的硝石矿洞不算大，全部开采做成火药也就是炸毁五六个城池的量，虽然盛栾川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收购火药，但是他的意图仿佛被察觉般，没有人向他出售，即使他让人伪装去收购，收到的也是劣质的火药。
　　若是拓跋元真的提前将矿洞里的硝石开采了，那他的战力就削减一半了，而盛栾川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刚才拓跋元的话给盛栾川提了个醒，若正面迎战取胜不了，那就玩阴的，若是师出无名，那就造一个理由。
　　盛栾川看着沙盘上的地形，过了淮灵江后，只要攻破这三座城池，封锁这几条山路，整个地势就会形成易守难攻的局面，到时再将盛栾安引到这里……
　　盛栾川在沙盘上插了一个草标，脸上浮现出森然的笑意，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一个月后，依旧是半夜燃起了战火，只是这战火不是向北烧，而是向盛栾川所在的城池烧。
　　盛栾川所在的城池被攻破，军队踏入了拓跋元所在的军营，拓跋元睡梦中吓醒反抗，直至天明，才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解决，而自己带来的人损失了三分之一。
　　不对劲，劫后余生的拓跋元发现这些闯入者好像…好像是盛栾川的人，而且盛栾川昨夜一整夜没有出现，这不应该！
　　拓跋元气冲冲的去到盛栾川的宅院。
　　就见盛栾川浑身伤痕的，肩胛骨之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血，一个年轻的姑娘哭哭啼啼的在给盛栾川包扎。
　　嘴里囔囔道：“狗皇帝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半夜袭城，再怎么说，王爷您也是他的弟弟啊，为何要赶尽杀绝！也怪我，要是我跑得再快些，王爷也不会为了救我受那么重的伤……”
　　盛栾川假意安慰：“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女子走后，拓跋元的愤怒变成不解：“荣襄王，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天佑皇帝见荣襄王治下的东南愈发繁荣，心生怨妒，半夜袭城，岂料荣襄王早有防备，袭城之军见攻城不成，便毁坏民宅，荣襄王为护百姓而受伤。不知我这样说，拓跋首领能明白么？”
　　“你要借口发兵，为何要杀我手下的人！”
　　“成大事，必有牺牲的，若没几个死人，这些百姓是不会感受到恐惧的。”
　　“那你杀百姓啊，杀你自己的人啊！”
　　盛栾川神色阴鸷：“百姓杀不得，我自己的人…难道拓跋首领昨夜还没杀干净吗？”
　　拓跋元惊愕：“那些…真是你的人？”
　　“要不怎会如此逼真呢？连拓跋首领都骗过了，我杀了你的人，你也杀了我的人，我们扯平了，现在借口也有了，趁这边的消息还没传回天佑，三个时辰之内整军直接向这三座城池发动进攻，用掉所有的火药，务必攻下。”
　　盛栾川指着沙盘上的草标说道。
　　“那…那么快？”拓跋元已经有些懵了。
　　“就是要快，昨夜之事，他们在对岸已经看到了这边的火光，肯定有所防备了，但他们看不清也拿不准，所以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前几日，我已经提前将火药藏在商船中运到了对岸，现在先偷偷运一部分士兵过去，然后战船江上放箭吸引他们的注意，待那些士兵在城墙周围填埋好炸药，事情就成功一大半了，所以现在你先回营里，我们分三路出发……”
　　盛栾川刚交代完，原禁军统领卫子弈走了进来，卫子弈厌恶的看了一眼拓跋元，拓跋元也知趣的走了。
　　“卫将军，你来了？军队整顿好了么？”
　　“回王爷，都整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只是王爷，末将还想多嘴问一句，昨夜那些死去的士兵…真的是尤雪松留在军营中的细作吗？”
　　“卫将军，他们或许不都是细作，但是他们都是有了异心之人，一个士兵应该只忠于一个君王，卫将军应该明白吧？”
　　“末将…末将明白了。”
　　这个卫子弈，看来并不完全是愚忠，若有朝一日，卫子弈知道了他的谎言，还会不会选择效忠自己呢？若是不能，那便毁了这把好用的刀好了，盛栾川心想。
　　盛栾川刚被盛栾安夺去帝位后，立刻向还没回朝由卫子弈带领的皇城军队传去了消息，将宫变扭曲成了盛栾安图谋不轨逼他退位，盛栾川知道卫子弈一根筋的性格，既然已经将他认主，便不会轻易背叛。
　　但盛栾川不知道的事，卫子弈虽然一根筋，但是他还是有善恶之分的，卫子弈厌恶拓跋元也是因为他认定拓跋元是东南的外敌，一个落难君主跟外敌合作，卫子弈难免不多想。
　　可盛栾川每次给的理由都说服卫子弈，昨日，盛栾川拿出一张名单骗卫子弈，告知名单上的人都是尤雪松留在军营中的细作，让他们佯装攻城，实则借他们之手铲除拓跋元的部分兵力。
　　卫子弈不相信会有那么多细作，但盛栾川又说他们有了异心，而盛栾川挑选的那些人正是之前借过给拓跋元三万士兵里的一部分人。
　　其实盛栾川不全是骗卫子弈，这些士兵的确有了不忠于他的想法，这些人对盛栾川将他们这些皇家军借给外族而感到不满，渐渐有了离开之心。
　　所以当盛栾川骗他们去杀拓跋元的人，他们才会如此心甘情愿，盛栾川一石三鸟，既找到了发兵的借口，又削弱了拓跋元的兵力，最后还将有异心的士兵除了去。


第九十六章 战书
　　盛栾川将填埋火药的先遣队装成普通人，乘船到了对岸，对岸因昨夜看到盛栾川所在的封地冒出了浓烟，警戒的临时设置了检查的关卡，在确保对岸来人是普通人才会放行。
　　先遣队中有不少被盛栾川蒙蔽的百姓自愿混入了其中，所以临检的守卫根本查不出来。
　　但看到对岸不断的有人过来，守卫终于忍不住的问了句：“昨晚荣襄王的封地是怎么回事？”
　　百姓边配合检查边说：“哦，昨晚啊，就是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大火球，把城门和城门附近的居民住宅都砸了，我家就是不幸被砸中，所以来这边添置点东西……后面那几人是我邻居，也是一样的倒霉蛋。”
　　“哦，这样啊……”
　　这个理由临检的守卫是没想到的，但是他看过天象记载，虽然天上落火石的现象少，但也不是没有发生的。
　　于是，后面的检查，守卫就懒散了下来，最后到了晌午，日头正毒，守卫也懒得守在江边，躲到树荫下歇息了。
　　盛栾川挑的时辰，正好是下午人最困倦的时候，战船上的士兵听说昨晚的火光是天降异象，也放心的打起了小盹。
　　当他们醒过来时，盛栾川的战船已经到达了江心，盛栾川下令朝对岸的战船射出火箭，白昼和刺眼的阳光让防守的士兵看不见箭羽上的火团，士兵门拿出草木盾牌抵挡，这正中了盛栾川的下怀。
　　火焰很快就蔓延了整艘船，船上的士兵弃船而逃，返回城内请求支援。
　　城内的士兵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注意到江面上盛栾川的船只在向他们靠近，丝毫没有注意到城墙角埋的火药。
　　这些士兵沿着江岸线一齐对着在江心的盛栾川战船射箭，殊不知盛栾川的主要部队并不在战船上，而是在往来的普通船只之间。
　　士兵小心翼翼的，生怕射到了无辜的百姓。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面上的船只所吸引，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盛栾川从岸边防守薄弱的地方杀了出来。
　　城内的士兵不知江边的情况，江边的士兵不知城门的情况，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乱了阵脚。
　　盛栾川的军队不费吹灰之力的突破了岸边的防线。
　　城内的士兵反应过来时，盛栾川的人马已经兵临城下了，守城的知府在城墙上喊话，说要与盛栾川谈谈，盛栾川根本不给这个机会，直接先以火箭逼退城墙上的弓箭手，然后在城墙上搭梯子，城墙上士兵投掷落石砸盛栾川的人，盛栾川的人则往城墙内扔一包包引燃的火药。
　　在这猛烈的攻势下，城墙内的人先支撑不住了，他们将盛栾川的人马放了进来，其他另外两座城池也被拓跋元和卫子弈以同样的手段拿了下来。
　　计划中的三座城池已经牢牢控制在手里，下一步就是逼盛栾安御驾亲征了。
　　盛栾川清点了一下人马，自己的人损失了不到三万，拓跋元损失了一万，军队倒是没有大伤元气，只是火药的库存已经捉襟见肘了。
　　不过还有拓跋元的硝石矿，再去采些补上也来得及。
　　盛栾川占领三座城池后，以盛栾安逼人太甚的说辞骗了大部分百姓，然后继续推行他的低赋税策略笼络民心。
　　两日之后，急报传到了天佑皇城。
　　“四弟终于有所行动了。”盛栾安捏着急报，神色晦暗。
　　“怕是以四殿下的性格，肯定会污这战事是王爷一手挑起的，那这战，我们打还是不打？”
　　“打，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又过了两日，急报传来的最新消息是，盛栾川在占领的三座城池驻扎下了后，似乎没了继续往北进攻的打算。
　　盛栾安看着那三座城池的地形图，同样在几个点上做了草标，瞬间明白了盛栾川的意图。
　　果不其然，七日之后，盛栾川下的战书送到了盛栾安的手上。
　　[年少时，我很憧憬皇兄你，羡慕你有一个位高权重的母妃，羡慕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羡慕你能与雪竹畅谈。
　　我本以为会一辈子站在你的阴影之下，但那一次武试让我明白，我也是可以赢你的，你给不了雪竹的东西，我是可以给的。
　　若不是你与雪竹东宫之事隐瞒我，我们三人本可相互扶持，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要夺回这皇位，才能夺回雪竹，可是雪竹不喜欢战争，所以，我也想早日结束这样的僵持，我会带着十五万军队在潼环山等你，我们堂堂正正战一场，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若皇兄不敢应战，那么我便会在一月之后开始屠城，就算最后皇兄的大军将我绞杀，那我也会拉十几座城池的百姓为我陪葬。]
　　盛栾安读完信，看着一旁的武纪问道：“这战书雪竹不知道吧？”
　　“嗯，尤公子还不知道，陛下要让他过来商量对策么，这战书一看就是个陷阱，什么十五万军队，属下才不信这快两年的时间，他会不招兵买马？唉…唉…陛下你做什么？”
　　盛栾安将战书点燃，放在铜盆中任由其燃烧殆尽：“这个战书的内容，一字都不要跟雪竹提起，另外，关于暗卫…若朕出征两月没有消息，你就将这个调度令牌交给雪竹，至于你…将令牌交与雪竹后，留去都自由了。”
　　“呸呸呸，陛下你在交代什么不吉利的话！这令牌你自己交，属下不去！”
　　“武纪！这是命令！也是…我对你这个知交好友的请求……”
　　盛栾安让武纪收好令牌后，久违的来到了太学，尤雪秋见到他好奇的问了句：“陛下，我二哥没有跟你一块来么？”
　　“你二哥还在忙，现在我允你先放课，你先替朕去陪陪你二哥可好？最近他太劳累了，都不爱笑了。”
　　“好啊好啊，多谢陛下。”尤雪秋蹦蹦跳跃的往梧桐宫跑去。
　　“儿臣，参见父皇。”
　　一个软糯的声音将盛栾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盛栾安还是不太适应有人叫他父皇。
　　眼前这个正在跪他的孩子，是盛栾洵的独子，盛栾安借口无法生育而接过来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母亲是盛栾洵的通房丫鬟，生下孩子后就被弄死了，孩子才不到一岁，盛栾洵就被盛栾川药疯了。
　　现在孩子六七岁大了，但是反应好像有些迟钝，教规矩的嬷嬷教了好久，他才会磕磕巴巴的给盛栾安行礼。
　　“茗儿，起来吧。”
　　盛栾安一把抱过孩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盛栾安对这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但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会隔三差五的来看看他，陪陪他。
　　现在盛栾安看着盛泓茗那纯澈的双眼，心生愧疚，但他还是说出了那番话：“茗儿，若以后父皇不在这宫中，你要听你另一位父皇的话懂不懂？”
　　“茗儿听父皇的话，也会听梧桐宫里那位父皇的话。”盛泓茗痴痴的笑着。
　　接盛泓茗入宫本是无奈之举，现下也成为了保护雪竹的手段之一，盛栾安在收到战书后，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他不能再护着尤雪竹，不能再当尤雪竹的傀儡皇帝了，那么就让盛泓茗当这个傀儡皇帝。
　　盛栾安相信凭借尤雪竹的才智，肯定能操纵好手中的傀儡丝线的。
　　……
　　“雪竹，今日的晚膳我没有迟来，是不是该奖励奖励？”
　　盛栾安领着盛泓茗进入了梧桐宫，盛泓茗依旧规矩给尤雪竹行了一礼：“儿臣参见二父皇。”
　　尤雪竹被逗笑了：“这二父皇是什么称呼，王爷你教的吗？”
　　“回二父皇，不是父皇教的，是…是儿臣…觉得应该这样称呼的……”盛泓茗涨红了脸。
　　尤雪竹也猜不透小孩子的心思，摸了一把盛泓茗的脑袋开玩笑道：“其实我才是大父皇，他是你二父皇。”
　　盛泓茗真以为自己叫错了，脸涨得更红，话也不说的低下了头。
　　“来来来，茗儿，别理他们，我们吃饭。”尤雪秋看不惯这两大人逗弄他的小同窗，维护道。
　　四人其乐融融的用了顿晚膳，然后盛栾安让嬷嬷将两孩子带走，自己则抱起尤雪竹往寝室内走去。
　　“雪竹，看你样子，还挺喜欢小孩的，不如我们造一个？”
　　“王爷，你在胡说什么，你该不会在暗示我不能生养，想纳宫妃了吧？”
　　“雪竹，看来我还是没把你伺候好，让你有心思想别的。”
　　盛栾安说着，解开了自己的束腰，也撕扯开了尤雪竹的衣服，亲吻啃咬着尤雪竹的唇，让尤雪竹喘不过气来。
　　“唔…王爷今夜怎的如此急躁？是不是东南发生了什么？”尤雪竹的感觉一向敏锐。
　　盛栾安没有回答他，而是压着尤雪竹的肩膀，将一物递到了尤雪竹的嘴边：“雪竹，良辰美景当前，怎可分心，不知此物能不能堵住雪竹的嘴。”
　　尤雪竹小嘴微张，盛栾安就迫不及待的将美味送进了尤雪竹的嘴里。
　　盛栾安喂得急促，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尤雪竹吃不下，嘴角边顺延出银丝和浑浊的食物。


第九十七章 御驾亲征
　　长夜漫漫，寝殿内交织缠绵之音不曾停歇。
　　东方肚白，随着雄鸡啼鸣，盛栾安身上的一股股热流传递给了尤雪竹。
　　这不知是第几次填埋，每一次都是翻江倒海，极尽折腾，床榻上的锦被，铺垫的绒丝沾满了两人缠斗的痕迹。
　　尤雪竹喘伏的呼吸逐渐放缓，他侧过身，手指紧扣住盛栾安搭在他腰间的手，望着镂花窗透进来的天光。
　　主动说出了让盛栾安留下的话：“王爷，今日就不必去上朝了吧。”
　　盛栾安暗哑道：“雪竹今日倒是体贴，可是你的这张小嘴与小口都红肿不堪了，即便这样，也还要我留下来吗？”
　　盛栾安抚了抚尤雪竹的唇瓣，手指顺着尤雪竹的脊梁骨一路下划，尤雪竹翻身抱住盛栾安，阻止了他的探索：“王爷如此荒淫无度，就不怕死在床上么？”
　　盛栾安勾玩着尤雪竹的发丝，浅浅一笑：“溺死在雪竹的温柔乡中，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尤雪竹往盛栾安的胸膛拱了拱，想再贴得近一点，以此抚慰盛栾安心中的不安。
　　“王爷，你就不必瞒我了，东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看来昨夜还是没能让雪竹忘记此事，失策失策呀，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收到了盛栾川跟我下的战书。”
　　盛栾安半隐瞒半透露的说道：“他让我御驾亲征与他好好对仗一场，还说，谁赢谁就能获得皇位与雪竹。”
　　越是轻松的语调越是让人感到沉重，尤雪竹难得的没有认为盛栾安在说笑，而是带着恳求：“就…不能不御驾亲征么？朝中还有好些武将…实在不行也可将兄长重新调到东南战场的……”
　　“雪竹啊，我不仅是你的夫君，更是这天下的君主，这场仗我是必须要去的。”
　　尤雪竹知劝不动，转而问道：“那这一役王爷有几成把握？”
　　“大概七成。”
　　“真的？”
　　“真的，我何时欺骗过你。”
　　“那好，那我就等着王爷凯旋而归了。”
　　“嗯，好。”
　　……
　　御驾亲征定于七日之后，对于御驾亲征这件事，朝臣颇有微词，但何耐盛栾川在东南散布的谣言太厉害，若盛栾安再不出面揭穿他的谎言，这民心怕是要一点一点的倒向盛栾川了。
　　这七日内，盛栾安立了盛泓茗为太子，尤雪竹在他出征期间辅佐太子监国，同时还瞒着尤雪竹，将一些将来要推行的政策给了信任的重臣。
　　为尤雪竹彻底铺好路后，盛栾安出征了。
　　送行当天，尤雪竹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个身披银色盔甲的男人跨上马背，太多想说的话哽咽在喉，尤雪竹强忍内心的不安，告诫自己有些话可以等他回来再说，不必急于一时的。
　　队伍即将启程，尤雪竹扬了扬手腕上的手串，像挥手道别也像提醒：“栾安，我等你回来…另外，这手串千万别摘……”
　　盛栾安回头，在晨曦中温柔一笑：“嗯，好。”
　　七日之后，尤雪竹收到了盛栾安的第一封急信，开始，尤雪竹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结果却是盛栾安在跟他描绘一路沿途的风光，还绘了一副小小的田园山水夹在其中。
　　尤雪竹看后笑了，倒不像是去打仗，像是去游玩了，但这也让尤雪竹感到心安。
　　又是七日之后，尤雪竹再次收到了盛栾安的书信，跟之前的一封大差不差，但字里行间多出了思念。
　　尤雪竹算算日子，再过七日，应该就到淮灵江附近了。
　　“武纪，王爷有说在哪个州府驻脚吗？是与盛栾川占据城池对峙的州府还是别的？”
　　“嗯，好像是建昌城？”
　　武纪指着地势图上潼环山脉附近的一个州府。
　　“这里？嗯，四面环山，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
　　尤雪竹虽不领兵打仗，但兵书也熟读不少，对于排兵布阵也略知一二，但尤雪竹没想到的是，这潼环山脉早就被盛栾川的人占领了。
　　再过七日，尤雪竹满心欢喜的等来的信件却只有短短一句：“到了，勿念。”
　　没有绘图，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信纸还皱巴巴的，甚至“勿念”两字都写得潦草。
　　尤雪竹有些慌神：“武纪，王爷他……”
　　“尤公子，别胡思乱想，既然信如期送回来了，就说明什么事都没有，不信尤公子摇摇手串？”
　　对，他和盛栾安还戴着一对特殊的手串，尤雪竹差点忘了。
　　尤雪竹摇了摇手串，清晰听到了响动，他才稍稍放心。
　　武纪虽嘴上安慰着尤雪竹，但心里压根就不相信那串手串，而且那日尤雪竹说出潼环山脉地势险峻适合伏击，他就预感到不妙。
　　联想到盛栾安交代他的那些话，再加上那封战书上提到了潼环山，若盛栾安早就料到了盛栾川的诡计，此行岂不是去送死？
　　武纪越想越惊，他唤来几个得力的暗卫，将盛栾安交代他的话对暗卫做了转述，然后选了一匹快马，从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盛栾安虽然知道盛栾川将他约战潼环山的目的，但盛栾安也不会坐以待毙，御驾亲征之前三日，他就已经悄悄派一队人马前往了潼环山附近查探情况，而他则在四日后收到急报再从天佑皇城出发。
　　果不其然，急报中说盛栾川在进入潼环山中段的位置填埋了炸药，那是盛栾安前往驻守州府的必经之路。
　　盛栾川有他的诡计，盛栾安也有他的对策，盛栾安途径的山路并非只有一处，只是另一处险之又险，根本不适合行军通过，但是盛栾安已经提前派人前去把那条路偷偷的拓出来了。
　　所以他们只要悄无声息，慢慢的绕过那段埋有炸药的路段即可。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盛栾安与前头的部队已经过了那段险峻的小路，还有一部分尾巴正在途中，前头部队停下来等，盛栾安也拿出了信纸，刚写下“到了”两字，尾巴的部队就发生了骚乱。
　　原来是守在填埋有诈药山头那侧的探子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盛栾川的人来不及重新布置，为重创盛栾安的军队，他们就地取材的从上往下推石块，企图让盛栾川的部队失足跌落悬崖。
　　“陛下，快上马，怕是还会有埋伏。”
　　盛栾川匆匆在“到了”后面补上“勿念”两字，来不及将信纸叠好，只好抓成一团递给了身边的暗卫，暗卫了然，单独行动了。
　　好在后面的部队及时下马，没有因为马受惊而跌落山谷，士兵安然无恙，倒是损失了七八匹战马。
　　盛栾安的军队有惊无险的驻扎在了建昌城，建昌城与盛栾川所占领的三座城池之一千阳城相距不远，但是隔着几条山脉，地形错综复杂，盛栾安若要收回那三座城池，必定要在这山脉中作战。
　　盛栾安刚躲过盛栾川的伏击，盛栾川必定还会再找机会的。
　　三日之后，盛栾川主动出击，压兵到了建昌城三十里外，这次盛栾川选择驻军的地方是一片平原，平原四周有多条道路。
　　盛栾川先是派了五万军队探究盛栾安的虚实，这五万军队不像之前用火药猛烈攻击城墙，而是用最原始的射箭，撞城门来挑衅盛栾安，像是在引盛栾安的人出来。
　　盛栾安也不会一直猫缩在建昌城中，这第一仗一定打，还必须打赢，这事关队伍的士气。
　　盛栾安开门迎战，奋勇当先的斩下前排冲锋的敌人，盛栾川则在见到盛栾安出来后，骑马扭头就走，盛栾川的人跟随着他，看似撤退实则更像诱敌深入。
　　盛栾安提前勘探过，若是这一战在平原中打起来，他的胜算是比较大的。
　　盛栾安计算过盛栾川搭的行军棚，他在平原驻守的军队大约十五万，按照之前探子给的情报，盛栾安手里不到四十万的军队，占据了三个城池，也就是另外两个城池分派的兵力大概各十万左右，这十万中可能还有拓跋元的人，所以，在这里打赢盛栾川就会歼灭他的主要兵力。
　　平原不好设伏，盛栾安领着大部队乘胜追击，两军在盛栾川军营的十里地外停了下来，形成了重新对峙的局面。
　　盛栾川骑马领在前头，手挥动长枪说道：“皇兄竟敢追得如此深入，是不怕我在这里设伏吗？”
　　“若你真在这里设伏了，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还是皇兄了解我啊，但是我同样也了解皇兄！”
　　盛栾川说罢，脚踢马肚，挥着长枪朝盛栾安的左手进攻，盛栾安左手提枪抵挡，但还是被震麻了虎口。
　　盛栾川之所以攻击盛栾安的左手是因为，盛栾安左手较右手无力，但何耐左手比右手灵活，所以即使左手无右手有力，盛栾安还是习惯左手持兵器。
　　随即，盛栾川拉开距离，再度进攻，两军首领打了起来，两边的士兵更是乌泱泱的厮杀在了一块。
　　“皇兄，我们就在此分出个胜负吧！”
　　盛栾川的枪迎面刺来，盛栾安侧身一躲，将枪换至右手一挑，顶开了盛栾川的攻击。


第九十八章 关键是…他们都得死！
　　两人缠斗一起，难分伯仲。
　　盛栾川再度拉开距离，故意将枪尖扎入泥里，然后驾马冲锋至盛栾安跟前，眼看就要撞向盛栾安的时候勒住缰绳，马儿受力高高扬起了马蹄，盛栾安的马匹被逼得向后退了几步。
　　这时，盛栾川将地上的泥沙往上一挑，扬起的尘土让盛栾安的马匹失了方向，也让盛栾安迷了眼睛。
　　“又是这种手段！”盛栾安下意识拿枪护在胸前。
　　盛栾川却故意将枪一偏，刺进了盛栾安的左肩，盛栾安吃痛，左手握着的长枪掉落在地，然后盛栾川再快速的用枪身一扫盛栾安的身子，盛栾安失去平衡，整个人栽倒了下来。
　　盛栾川得意洋洋的挑掉盛栾安的发冠：“这种手段又如何，能赢皇兄不就行了。”
　　“是么？”
　　跌落在地的盛栾安往旁一滚，离开了长枪能刺中的范围，然后拿起背上的弓箭，直接三发羽箭上弦，弓弦绷紧再松开，一瞬间，三支箭飞了出去。
　　其中两支分别射中盛栾川马匹的两条前腿，马匹跌跪着倒下，连带着盛栾川往下一沉，而最后一支箭也正好扎进了盛栾川的肩膀。
　　盛栾川恼羞成怒的拔掉肩膀上的那支箭，挥枪乱刺，但因为胳膊受伤，失了准头，而且长枪没有弓箭灵巧，盛栾安边躲边退的朝盛栾川射箭，每中一箭盛栾川的动作就慢了几分。
　　待到箭囊里的箭都用光，盛栾川已经身中四箭了，但盛栾川穿着护具，除了伤到四肢，没有伤及要害。
　　盛栾川已经有些癫狂了，他手脚不断渗出的血液将他染成了炼狱里的恶鬼，他拖着长枪，看着盛栾安已经空掉的箭囊：“皇兄，继续啊，你不是骑射第二名么？怎么没能把我性命取了去？”
　　盛栾安也不跟盛栾川废话，他捡起地上士兵掉落的武器，同时也抓起一把泥土，在盛栾川靠近的时候，如法炮制的扬了他一脸沙，同时打掉了他手里的长枪。
　　盛栾川扑抱了上去，骑坐在了盛栾安的身上。
　　“这才对嘛，皇兄装什么呢，皇兄本质也是这般恶劣的人呢。”
　　盛栾安擒住盛栾川的双手，顺势一转，两人再度缠斗一起，只不过这次的缠斗更像是年少时的武试，没有技巧，全凭本能。
　　但是真正的战场不是年少时的武试，盛栾安的军队渐渐占了上风，击得盛栾川的人四处溃逃。
　　盛栾川像是察觉到己方的颓势，在奋力挣脱盛栾安后，跑入混乱的人群中，然后吹了声口哨，一匹士兵骑着的马不受控制的向他的方向跑来，盛栾川抓住缰绳翻身上马，一脚踹开马上的士兵，喊了一声“撤”，便驾着马绝尘而去。
　　离开的时候，盛栾川还回头对着盛栾安诡异一笑：“皇兄，后会有期。”
　　盛栾川的军队能跑的都跑了，动作慢的要么投降，要么成为俘虏，盛栾安就这样赢下了第一仗。
　　盛栾安钦点了一下人马，这场战役他带了二十万人马，损失了三万，消灭了敌军五万，让盛栾川的人逃走了七万，还有三万是投降的俘虏。
　　到底算是一场鼓舞士气的大胜。
　　当天晚上，军营里就宰牛杀羊的庆祝了起来。
　　盛栾安肩膀受伤不能饮酒，他就不与将士们同乐了，他在帐中反复看着地形图，揣摩着盛栾川选在这块平原中作战的意图，这平原除了好逃窜外，根本没有地形优势，若是人多打人少，几乎是必输的局。
　　还有盛栾川最后对他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只是想和自己堂堂正正的打一场？盛栾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依形势而动了。
　　这一场仗后，盛栾川就龟缩在了千阳城中，几日后，盛栾安乘胜追击，带着军队直逼千阳城。
　　盛栾安还没派人前去试探，盛栾川就要城墙上投射火石以示警告，盛栾安不敢贸然接近，直接在不远处的密林驻扎了下来。
　　盛栾川猫了十多天，就是不出城应战，一旦盛栾安逼急，他就会投火石，好像他的火石一直不会被消耗空。
　　这样盛栾安摸不准盛栾川手上的火药量了，就不敢随意前去破城了。
　　昨日，探子来报，说被拓跋元占据的千颂城好像有了异动，拓跋元的副将半夜偷偷摸摸的带着一部分人马消失在了山中。
　　现在盛栾安在千阳城不远处蹲守盛栾川，若此时，从后方出来一队人马，盛栾川再出城应战，可能会形成包夹之势。
　　盛栾安本不担心千颂城那边，因为他在出征的同时也把拓跋元的情况告诉了拓跋栖梧，这是他们两兄弟的家务事，自是由拓跋栖梧解决。
　　可盛栾安没想到的是，拓跋栖梧在强攻千颂城的时候，遇到了跟他一样的困境，被火石火炮阻碍了进攻的步伐。
　　既然拓跋元的副将偷摸带走了一部分人马，那就说明千颂城的火力不够了，拓跋元想要通过包围他解决当前的困境，而盛栾川一直拖而不战也是在等援军吧。
　　想通这一点的盛栾安将一部分人马遣了出去，隐藏在通往他这个方向的道路上。
　　拓跋元的副将带了几千人前来偷袭，他先派出几十人，从隐蔽的小道避开了盛栾安的哨岗，抹黑潜进了盛栾安的军营，企图通过焚火让盛栾安的人自乱阵脚，然后再在暗处放冷箭，时机成熟便冲出来与盛栾川的人汇合，一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但潜入军营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整个营地亮着篝火却静悄悄的异样，他们只管完成首领交代的任务，点燃整个营地作为信号。
　　滚滚的浓烟冉冉升起，拓跋元的副将在没看清营地的情况就下令放箭，羽箭的方向暴露了他们的位置，藏在军营附近的盛栾安的人马冲了过来。
　　于此同时，盛栾川也在千阳城的城墙上看到盛栾安营地冒烟，接收到信号的他，领着士兵出城应战。
　　盛栾川先是向驻扎在林间的盛栾安的营地方向发射火箭，箭羽上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整片树林，盛栾安见状，下令士兵不要跟拓跋元的人再做纠缠，快速的撤出树林。
　　树林外也有弓箭手做好了准备，瞅着冒头的人就射，拓跋元的副将急于跟盛栾安汇合，也被一箭射穿了肩膀，盛栾安才不管是敌是友，只要是从树林里出来的人，他都会下令放箭。
　　好在盛栾安早有准备，他与副将指挥着士兵，训练有素的举着铁盾围成一个环，慢慢的从林间走了出来。
　　士兵们的铁盾环无死角的逼近着盛栾川的弓箭手，然后在铁盾的掩护下，朝弓箭手扔出一个个引燃了的火药包。
　　盛栾川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剩下的人马想要回城关上城门，通过在高墙上继续投掷火石的方式将盛栾安的人逼退，但盛栾安的人已经断了他们的后路了，盛栾川见状且战且退的躲到了人群的身后，然后趁乱逃跑了。
　　盛栾安没有骑马，而且正处夜间，他没第一时间察觉盛栾川的动态，当盛栾安的人解决掉负隅顽抗的敌人后，收回千阳城，才发现盛栾川早已不见踪影。
　　盛栾安清理战场时，才发现这第二仗赢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他的人几乎没有伤亡，除了一些中箭的士兵受了点轻伤。
　　而千颂城那边也传来捷报，拓跋栖梧突破了拓跋元的防线，攻破了城池，但同样的，拓跋元失踪了。
　　盛栾安与拓跋栖梧汇合，两人发现，盛栾川和拓跋元应该把兵力和火药都集中在了千陵城，而这两人应该也是逃往最后一个占领的城池了。
　　千陵城位处千颂城和千阳城的后边，地形多是丘陵，适合藏匿军队，但是山势不算险峻。
　　该是一鼓作气拿下的，盛栾安想着已经快一个月没给雪竹去信了，现已连收复两城的他终于有时间好好写一封信了。
　　当他把报平安的信送出去，与拓跋栖梧商量着三日之后，直接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千陵城。
　　岂料第二日整军就下起了暴雨，盛栾安不得不等雨停了再做打算，这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下得盛栾安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千陵城内，盛栾川和拓跋元正冒雨在山中作业，好不容易点着的炸药因为雨水的浸泡，威力都减少了，但盛栾川依旧将一个个引燃的火药包扔进挖好的深坑中，任由火药包爆炸震出的泥土将深坑填埋。
　　拓跋元跟着淋了三天雨，用光了所有的火药，就只在做这一件事，他有些怀疑：“这真的能行吗？”
　　“那你说，军队正面抗衡能打得过么？不是你说，只要盛栾安死了，我就名正言顺的重新拿回皇位了么，同样的，你哥哥死了，你也一样可以重新成为狄戎王，所以，战役能不能取胜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都得死！”
　　盛栾川抓住拓跋元的衣襟，布满血丝的眼眸尽显疯狂：“明白了么？”
　　拓跋元惊恐的点头：“明…明白了……”


第九十九章 手串…不响了……
　　连绵的暴雨终于在第四日停止了，盛栾安和拓跋栖梧领着军队直逼千陵城。
　　盛栾安在千陵城的城楼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原禁军统领卫子弈，卫子弈本性不坏，既是昔年的同窗，盛栾安好言相劝道：“卫统领，请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卫子弈眼神闪动，但还是下令放箭。
　　盛栾安见他如此执迷不悟，也不再客气，直接下令攻城。
　　双方兵力悬殊，卫子弈见城门守不住便出城应战，为盛栾川争取一些时间。
　　卫子弈很快就溃败了，他骑着马领着剩余的兵力，往城郊的方向跑去，跑向那片错综复杂的丘陵地区。
　　盛栾川说要在山陵间打伏击战，把大部分的兵力都藏入了山陵间，让卫子弈诱敌深入，但卫子弈并不知道盛栾川的真正目的。
　　“他跑进那片山脉了，还追不追？”拓跋栖梧十分谨慎。
　　“他应该是故意为之，这一路上不见盛栾川和拓跋元的身影，想来他们将最后的兵力藏在了那片山陵间。”
　　“可能有埋伏，但是那片山脉是丘陵，没有险峻的地势，不适合从高处进行伏击，倒是有可能在林间埋了火药，这或许也是他们唯一获胜的方式了。”盛栾安分析道。
　　“先让战马先行！”
　　两人异口同声，商量出了对策。
　　这次两人带来的兵力充足，即使损失一批战马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于是，盛栾安和拓跋栖梧追赶到了卫子弈消失的山口停了下来，他们在战马的身上挂上了尖锐的石锥，然后用石锥划破战马的身子，战马吃痛狂奔了起来，战马奔跑起来的颠簸带着身上石锥一下一下的扎着伤口，越跑越痛。
　　随着几百匹战马的嘶鸣，一声声爆炸从林间传来。
　　拓跋栖梧佩服道：“果真如大哥所料，这怕是他们最后的手段了，现在火药排得差不多了，是该进去清理这些余孽了。”
　　“再等等。”不知为何盛栾安有些心神不定。
　　“嗯？大哥？”
　　“没什么，进去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盛栾安也怕自己的犹豫放跑了盛栾川。
　　于此同时，盛栾川和拓跋元正藏在左右两条山道的中间。
　　“可以啊，栾川兄，现在我信你了，想不到你连这也预料到了。”拓跋元的语气带着兴奋。
　　“我皇兄生性多疑，不这样做很难蒙蔽他的，现在路子我已经铺好了，接下来就该各自解决家务事了，我往这边，你去那边。”
　　盛栾川选择了右边的山道，将左边的山道给了拓跋元。
　　拓跋元不疑有他，带着自己的队伍先一步去勾引拓跋栖梧的视线了，盛栾川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带上自己的人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盛栾安和拓跋栖梧沿着马蹄印在林间搜索敌人的行踪，突然“嗖嗖”的声音，一片冷箭射了过来，一些士兵反应不及中箭受伤。
　　不过射箭的方向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两人正想往那个方向追去，另一个方向的冷箭又射了出来。
　　“他们想把我们分开。”盛栾安判断道。
　　“无妨，即使兵分两路，他们也不能把我们逐个击破，这样反倒是削弱了他们的兵力。”
　　“有理，那这样我往这边，就麻烦拓跋首领往那边了。”
　　盛栾安追逐着朝他射箭的那个方向，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盛栾川的身影，盛栾川带着士兵奔藏林间，时不时的放一下冷箭。
　　盛栾川像是在戏耍盛栾安般带着盛栾安满山跑，终于，盛栾川的箭耗光了，残余的兵力也被盛栾安逼到了一个山道上。
　　这时，天又开始下起了雨，兄弟俩在马上遥望对峙。
　　“想不到皇兄竟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佩服。”
　　“四弟，束手就擒吧，兄弟内讧，动摇的是江山国本！”
　　“皇兄还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教训人的姿态，皇兄，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被你抓住！”
　　“将士们冲啊！”盛栾川喊出口令，残余的士兵下意识的向前冲锋，谁知盛栾川却在士兵冲向盛栾安的那一刻，掉头向山道深处奔逃而去。
　　盛栾安解决掉盛栾川剩余兵力的时候，盛栾川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盛栾安沿着那条道一路追去，发现越往里走道路越窄，慢慢的他们走到了两座山之间，虽然不是高山，但是在这里设伏也会有伤亡的危险，盛栾安为保险起见，留了大部分的人马在山口处，只带了一小部分人继续往里搜寻。
　　直到马蹄印记消失，他都没有找到盛栾川，马蹄印记消失的突然，盛栾安想了想，这一路上…对了，他刚刚好像在路过的山坳上看见了一间木屋，盛栾川会不会藏在其中？
　　盛栾安调转马头，回到了木屋所在的位置，山坳上泥土湿滑，盛栾安带着五六个士兵慢慢的靠近那间紧闭的木屋。
　　盛栾安推门，木屋的厅堂里没人，但旁边一侧紧闭的房门却引起了盛栾安的警觉，他小心翼翼的推来房门，被藏在门背后的盛栾川拽了进来。
　　盛栾川眼疾手快将一瓷罐砸到了盛栾安的脑袋上，然后拴上房门，趁盛栾安不备跳窗而逃。
　　盛栾安被砸得有些恍神，竟一时间没有拦住盛栾安，士兵踹开房门，盛栾安指着窗户说了句：“追。”
　　盛栾安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起来，盛栾安赶紧跑出屋外，结果房梁的木头砸到了他的身上，他一个踉跄，士兵拉着他，在木屋散架之际，将盛栾安带来出来。
　　可是，山腰上的泥浆已经向盛栾安席卷而来，脚下的泥土湿滑松软，根本来不及跑到开阔的地方。
　　随即一声哨响，盛栾安被旁边的士兵扑倒：“陛下小心！”
　　山上落下的石块砸穿士兵的脑袋，滚滚的泥石流也将盛栾安淹没，盛栾安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是一道疾驰而去的身影……
　　于此同时，天佑皇城内，太子盛泓茗才宣布下朝，站在一旁的尤雪竹不知为何，心跳异常的眩晕在地。
　　小太子盛泓茗慌了：“二父皇，二父皇，你怎么了？”
　　朝中还有些老臣没有散去，听到小太子这一称呼，他们奇怪的回望了一眼。
　　“没…没什么，兴许是有些累了……”
　　“那儿臣陪二父皇回去……”小太子温暖的小手也止不住尤雪竹掌心的冷汗。
　　尤雪竹回到梧桐宫，翻开昨日才收到的平安信，虽然信件有迟延，但也就过了四五日，应当没什么事吧？
　　但是尤雪竹像是想到了什么，平日盛栾安的信件都是武纪亲手给他的，昨日的这个平安信却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暗卫给他的。
　　仔细想来，他好像快有十天半个月没见着武纪了，说是辅佐小太子监国，但是一个孩童哪里懂这些，所以这段时日的政务都是尤雪竹一个人在处理，于是他也没有旁的时间去想别的。
　　“武纪，出来，我有话问你！”
　　平日，就算尤雪竹见不着武纪人，但只要尤雪竹往庭院一喊，武纪都会出现，今日，尤雪竹喊了几次，都无人应答。
　　最后是那个交个他信件的暗卫出现在他跟前：“尤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武纪人呢？”
　　“武首领出门办事了，得过几日才回。”
　　“什么时候走的？”
　　“三日前。”
　　尤雪竹无法判断眼前这个暗卫是否在撒谎，接着问道：“那你能不能联系上跟在陛下身边的暗卫？”
　　“可以的。”
　　“那好，替我给陛下送封信。”
　　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尤雪竹说给盛栾安信只是一时冲动，只是突然没由来的想他，尤雪竹提起笔，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是盛栾安在对他表述爱意，自己从未直白的对盛栾安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因为害怕再次被伤害，总是拐弯抹角的暗示，可即便如此，盛栾安也甘之如饴。
　　尤雪竹握笔的手在颤抖，比墨汁先落在纸上的是泪水，尤雪竹有些惊讶，但泪水就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他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串，鬼使神差的摇了摇，没有声响！这一定是他动作幅度太小了，尤雪竹又用力的甩了甩，还是没有听到之前奇特声响。
　　他不甘心，取下手串，在耳边用力摇动，这次他终于听到了声响，但这个声响更像是珠子之间发出的碰撞。
　　要么就是这手串坏了，要么就是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尤雪竹安慰着自己，盛栾安一定会没事的，肯定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尤雪竹坐立难安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探子火急火燎的跑到朝堂，跪在小太子和尤雪竹的面前。
　　声音颤抖的说道：“报！淮灵江的千颂城和千阳城重新失陷…陛下…陛下在千陵城之战中…失踪了……”
　　“啊……”
　　满朝官员皆惊，尤雪竹更是需要扶着龙椅支撑才不至于倒下。
　　年轻的兵部尚书，沉默一阵后，冷静的跪在了地上：“奏请太子殿下下旨，将尤将军从西南调往淮灵江支援。”
　　盛栾安新提拔上来的肖丞相同样附议道。


第一百章 陛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太子盛泓茗显然不能理解盛栾安“失踪”的含义，他只知道现在的氛围他不喜欢，他拉了拉尤雪竹的袖子，小声道：“二父皇，那两个跪着的人要让我干什么？”
　　尤雪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回答说：“茗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说“准奏”即可。”
　　盛泓茗按照尤雪竹所说，同意了兵部尚书和肖丞相的提议，将尤雪松从西南调往淮灵江以北的前线。
　　虽然盛栾安的失踪引起朝野震荡，但在兵部尚书和新提拔的肖丞相的当机立断下，稳住了不少臣子的心，而且他们的提议是当前能给出最好的决策了。
　　从西南到淮灵江以北要比从天佑重新发兵要近得多，只是为何…兵部尚书提出这一提议时是如此冷静？
　　散朝后，尤雪竹让兵部尚书和肖丞相留了下来。
　　“刚才在朝堂上，你们好像事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回禀皇后，下官不知，只是陛下在出征前留下一些将来的决策和手谕，其中有一条便是，若亲征阻止不了荣襄王，便派尤将军前去支援。”
　　尤雪竹看过盛栾安给两位大臣的决策后，明白了盛栾安的用意，原来盛栾安在出征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盛栾安留下的那些决策可保天佑往后三年的正常发展，最重要的是，盛栾安提拔上来的人不仅忠于皇权，更忠于有才能的君主，所以即便是这些官员知道小太子背后的掌权者是尤雪竹，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得知这一切的尤雪竹，把自己关在养心殿整整三日，这三日里，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太监宫女们只知道，一敲养心殿的门，里面就会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于是便没人敢前去劝慰。
　　三日之后，暗卫收到首领武纪失踪的消息，虽然距交令牌的期限还有几日，但暗卫也知陛下和武纪此行凶多吉少了，因为他已经联系不上盛栾安身边的其他暗卫了。
　　而且他今日得知的确切的消息是，自家主子在千陵城之战中被泥石流活埋了，所谓的失踪更像是为了稳住朝政的说辞罢了。
　　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养心殿的门。
　　“尤公子，武首领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过了许久，养心殿内才传出一声疲惫且暗哑的“进来吧”。
　　暗卫推开养心殿的门，被里面的一地狼藉惊到了，那个平日里，明艳贵气的公子此时正披头散发的蜷缩在床边，身上披的是盛栾安那件玄黑金龙的朝服。
　　尤雪竹的眼角还有些微红，他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来人：“武纪让你给我什么东西？”
　　暗卫看着他那双淡色且无光的眼眸，心像是被扎了一下，不知是替自家主子心疼，还是被眼前破碎的美感所刺伤，他愣了一下，还是将暗卫的调遣令牌交到了尤雪竹的手上，跪在新主子的面前起誓道：“尤公子，今后你就是暗卫的主人，暗卫听从你的一切差遣。”
　　尤雪竹拿着令牌，不知是嘲笑还是发泄：“盛栾安还没死呢，你们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换主子了？！他只是失踪！”
　　“今日属下收到最新消息…主子他被泥石流活埋了…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尤雪竹举着手中的令牌就要砸在暗卫的脸上，暗卫说完这句话，马上闭上了眼睛，准备直面尤雪竹的怒火。
　　但暗卫的这番话就像是抽走尤雪竹身上最后一股生气，尤雪竹摇了摇手串，还是没有发出特殊声响，他颓然垂下手，无力道：“嗯，知道了，你出去吧。”
　　暗卫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说了句：“陛下他…应当不想看到公子你这样……”
　　尤雪竹没了言语，暗卫知趣的关上了养心殿的门。
　　暗卫走了没多久，尤雪秋端着饭菜，领着盛泓茗再次来到养心殿，虽然之前尤雪秋也收获了与宫女太监让他“滚”的同等待遇，但毕竟那是自己的二哥，不管尤雪竹吃不吃，他一到用膳时间就会端着饭菜来敲养心殿的门。
　　“二哥，我来给你送饭了。”
　　尤雪秋还没敲门，尤雪竹就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一起用膳。”
　　“二哥你……”
　　“秋哥儿，二哥没事，前几日是我失态了，吓到你和茗儿了吧？”
　　尤雪竹虽看上去恢复了昔日的温和，但眼里的空洞出卖了他。
　　可半大的孩子哪里懂得察言观色，只知道不愿意进食的尤雪竹愿意吃东西了就是好事。
　　可口的饭菜对尤雪竹来说也味同爵蜡，现下，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盛栾川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接到懿旨的尤雪松已经到了淮灵江前线，他收整了盛栾安留在千陵城的军队，盛栾安出征带了三十万大军，现如今剩下了二十四万，其中三万折在了千阳城的战役中，另外三万则是在千陵城的山林追击战中被泥石流掩埋。
　　……
　　那日，拓跋栖梧与盛栾安分开，被拓跋元引去了一间半山腰的木屋，拓跋栖梧也在木屋内遭到了拓跋元的袭击，拓跋栖梧听到爆炸声后也是第一时间跑出了木屋，许是拓跋栖梧比较幸运，在泥石流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成功抢夺了拓跋元的马，骑着马惊险的逃到了平缓的地带。
　　待天放晴的时候，拓跋栖梧再回到刚才的地方，才发现整个半山腰都快没了，而他进去的那条路也被厚厚的泥浆堵得死死的。
　　来不及跑的拓跋元应该是被泥浆吞噬了，拓跋栖梧刚松一口气，就见林间一闪而过一匹奔驰的骏马，马背上好像还驼伏着一个人。
　　拓跋栖梧本想去追这个可疑的身影，但有士兵来报，说盛栾安那头出事了，拓跋栖梧赶到士兵所说的位置，就明白了盛栾安遭遇了和自己一样的危险，只不过拓跋栖梧那条进山的道口没有盛栾安这边的窄，所以他的人在遇到泥石流的时候，大部分逃了出去，而盛栾安的人则没有那么幸运。
　　盛栾安的人被泥石流冲走的冲走，掩埋的掩埋，只有少部分人被挖出时还有呼吸。
　　拓跋栖梧追问盛栾安的副将：“找到你们陛下了吗？”
　　副将失望的摇摇头，指着泥浆中隐约可见的几节木头：“听幸存的士兵说，陛下埋在了那间木屋附近，但是我们找了，没有，会不会已经被冲走了……”
　　拓跋栖梧走到那几节木头处，好像有翻找拖拽的痕迹，而作为地桩的木头上还缠有沾满泥浆的绸缎，拓跋栖梧又翻了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个当初他想拍下来，却最终被盛栾安拍下来的手串。
　　手串还在这，人却不见了？难道真的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是说……
　　拓跋栖梧将手串收了起来，继续和其他人搜寻着幸存的士兵，他们翻找了两天两夜，尸体翻出来不少，盛栾安依旧不见踪影。
　　拓跋元的尸身也翻出来了，解决了家务事的拓跋栖梧，也不好让军队继续守着千颂城，于是，拓跋栖梧将千颂城的军队撤了出来，全部投入到搜寻中，谁知此举却让盛栾川钻了空子。
　　所有赶来救援的人都以为盛栾川和盛栾安一样，被泥石流掩埋了，殊不知目睹盛栾川逃跑的人才真正掩埋在了地下。
　　盛栾川是逃了，但是逃到了千颂城不远处的小镇上，他在这里还藏着最后的十万军队，盛栾川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千陵城的时候，与卫子弈兵分两路，重新夺回了千颂城和千阳城。
　　盛栾川此举也成功的迷惑了拓跋栖梧，拓跋栖梧摸不准盛栾川手上还有多少兵力，反倒不敢贸然行动了。
　　另外，拓跋栖梧作为东南外族的首领，盛栾安与他同在时还好，盛栾安不在时，他的副将都对拓跋栖梧起了防备之心，言语之间暗示拓跋栖梧赶紧带兵撤出天佑的国土。
　　无奈之下，拓跋栖梧只好等到尤雪松前来接管军队，然后将捡到的手串交给尤雪松后就带兵撤离了。
　　尤雪松忙着整顿军队，排兵布防，期间也不停派人去寻找盛栾安的下落，就这样，尤雪松一下就把手串的事给忘了。
　　盛栾安失踪十多天后，尤雪松收到尤雪竹询问千陵城搜寻情况的信件，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来。
　　糟了，尤雪松暗拍大腿，前些时日他才收到尤雪秋的家书，说尤雪竹因盛栾川失踪之事备受打击，不愿进食也不愿意见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当时尤雪松还疑惑，盛栾安只是失踪，尤雪竹如此冷静的人怎会变成这样，现在尤雪松明白了，症结出在手串这里，尤雪松记得，这手串能分辨身处异地的人是否阴阳相隔，那尤雪竹发现这手串不响了…所以就认为盛栾安死了？
　　可这些天，尤雪松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找到盛栾安的尸体，所以尤雪松相信盛栾安大概率是还活着的，只是不知为何没了踪影，想到这，他赶紧给尤雪竹回了封信，捎带着这手串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天佑皇城。


第一百零一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千陵城一家老旧的医馆内，一个躺在床上面容苍白俊逸的年轻人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
　　年轻人迷茫虚弱的语气惊醒了一旁看护之人。
　　“陛下，你终于醒了！”
　　“陛下？你是…嘶…我应当是认识你的…可不知……”
　　盛栾安捂着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武纪的惊喜转为惊吓，高喊着：“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家主子脑子是不是被落石砸坏？”
　　老大夫闻声而来，他翻了翻盛栾安的眼皮，号了号脉，问了盛栾安几个常识性的问题，然后得出结论：“这位公子没有痴傻，只是记忆出现了混乱或缺失，好好调理应当可以恢复，不过前期不要说些、做些刺激他的话或者举动，要顺着他的意思来才行。”
　　盛栾安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待大夫走后，他问了武纪的姓名，武纪如实回答，盛栾安揉了揉脑袋，说道：“我好像记得，你是从小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护卫？”
　　武纪皱眉纠正道：“确切来说，应该是暗卫。”
　　“暗卫？”盛栾安想了想又露出痛苦的神情。
　　武纪见状，想起刚才大夫的嘱咐，怕刺激到盛栾安，只好顺着说：“是护卫，护卫…属下说错了。”
　　“哦…那刚才你为何叫我陛下？我不是江南锦溪的普通人家么？”
　　“陛下？你在说什么？属下怎么听不明白？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嗯…身世…记起了一点，但不多……”
　　于是，盛栾安开始了关于他身世的讲述，在盛栾安现在的记忆中，他是江南兰溪人氏，因天生爱慕男子，遭家族厌弃，为了与心爱的人在一起选择与家族断绝往来，定居在了锦溪。
　　“等等，陛下…你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么？”武纪越听越不对劲，打断到。
　　“我…好像是姓尤？”
　　完了，自家主子这记忆是完全错乱了。
　　“陛下，你不姓尤，你姓盛啊，就是天子之姓的那个盛！”
　　“武纪，别胡说了，我不姓盛！我姓尤！”盛栾安突然激动起来，言语间有着明显的抵触。
　　武纪还欲解释，送药的老大夫将武纪拉到一旁：“你别刺激病人啊，刚才交代过你，你怎么转头就忘了？”
　　“可是…大夫，我主子他…他连自己的姓名都反感…这是为什么？”
　　“或许…他内心并不认同原本的身份吧，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说不定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武纪似懂非懂，继续小心翼翼的问盛栾安：“刚才…主子说自己姓尤…那主子还记不记得与您的心上人叫什么？以及…他为何…现在不在你身边……？”
　　盛栾安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个心爱的男子，但被武纪这样一问，记忆中竟空白一片……
　　盛栾安不断回想，只记得他心爱的男子喜欢穿素色的白衣，有着柔软的身段，以及高贵清雅的气质，但是关于那张脸却是一片模糊。
　　盛栾安用手锤了锤自己的头：“武纪，你去拿纸笔来。”
　　武纪递给盛栾安纸笔，盛栾安将记忆中的那抹身影描绘了出来，画纸上的人仪态身形都与尤雪竹别无二致，唯有那张脸，盛栾安却怎么也画不出来。
　　盛栾安试了几次，都不行，气馁的将笔一扔，让武纪准备准备，明日返回锦溪。
　　武纪思量了一下，现在离开千颂城前往锦溪镇也好，毕竟现在千颂城被盛栾川占着，再在千颂城呆下去，怕是会被发现。
　　……
　　那日，武纪赶到山间的时，雨已经慢慢变小了，但倾泻的泥石流还在慢慢的延四周流淌。
　　当武纪找到那个山道时，发现盛栾安带的人马早被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散落四处没了声息。
　　武纪眺望四周，眼尖的发现了山坳上的木桩好像挂着一个姿势奇怪的人，这个人的下半身已经被泥土掩埋，但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武纪走进查看，正是他要找的盛栾安。
　　原来盛栾安在泥石流将他淹没的那一刻，快速的解下了束腰，套在双手手腕上，然后往深扎地下的树桩一挂，确保自己不被冲走掩埋。
　　盛栾安这一举动救了自己，但也把手腕上的手串捋了下来。
　　泥石流的冲击让盛栾安瞬间陷入昏迷，武纪找到盛栾安时，盛栾安几乎没有了心跳，若不是武纪扒开盛栾安的眼皮，确认他的瞳仁还没有涣散，再清理掉盛栾安口鼻的泥沙，及时带他找到了大夫，恐怕盛栾安也会长眠于此。
　　只是，武纪没想到的是，盛栾安这一昏迷就昏迷了十几天，这十几天内变化莫测，本来已经收复了的千颂城又被盛栾川夺了去。
　　现下，武纪联系不上其他的暗卫，若是贸然带盛栾安回天佑，难免会被盯上，所以当盛栾安说要去锦溪时，武纪觉得可行，因为前往锦溪不用通过城门，完全可以从山路绕过去，而且锦溪属于江南地区，去到那儿以后也好方便联系暗卫。
　　……
　　尤雪竹收到尤雪松的回信和那串手串后，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息，他唤来暗卫问道：“现在暗卫有多少人？”
　　暗卫回答：“在天佑皇城的暗卫有百来口人，其他地区的，大概每个区域都有十多人。”
　　“好，让天佑皇城的暗卫前去东南地区，与那里的暗卫接着找你们的主子。”
　　暗卫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听从了命令。
　　尤雪竹刚把大部分暗卫派出去，探子又了给他送来了最新情报。
　　根据前线情报，盛栾川牢牢占据着千阳城和千颂城，重新与尤雪松形成对峙局面，尤雪松已经彻底摸清了盛栾安的底，知道盛栾川的兵力已经不堪一役了，但是麻烦在于，这两城的百姓因低赋税的政策对盛栾川十分拥护，甚至联名请求将千颂城和千阳城划归荣襄王的领地。
　　尤雪竹深感头疼，百姓只看到了赋税低，根本没看到这低赋税带来的窟窿，是靠提高征收商税来填补的，长此以往会不利于商业的发展的。
　　而且盛栾川只管控东南地区跟千颂和千阳两城，即使长期低赋税，对他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只会收获越来越多的民心。
　　盛栾川他耗得起，尤雪竹可耗不起了，短短一个多月，各地对他的参奏就摞满了御案。
　　这都要归于盛栾川的传谣，天下人都已经知道天佑的皇帝在战役中失踪，但这场谋反的战役被盛栾川扭曲为天佑皇帝嫉妒残害手足的戏码，然后将自己重新侵占千颂城和千阳城说成是讨伐尤雪竹他这个天佑皇城的祸水。
　　其中，民间谣传最广的说法是，这场战争就是尤家挑起的，尤雪竹以一个野孩子为太子，实则操纵着幕后，想要颠覆盛家的江山。
　　纵使现在的朝堂对尤雪竹辅佐太子没有异议，但是各地方官员可不这么想，他们始终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太子，以及他这个嫁两任皇帝的男皇后坐在这个高位上，名不正言不顺的。
　　失踪的盛栾安一日没找到，盛栾川似乎就成为了唯一继承大统的人，各地官员先是参奏让尤雪竹将皇位还于盛栾川，尤雪竹回复盛栾安还活着未找到时，这些地方官员就开始谩骂他想抓住权力不放。
　　尤雪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尤家被千人所指的局面，但好在他这次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在谣传还没兴起前将祖母和父亲、尤雪送往了西南羌芜。
　　至少在羌芜，赫连齐能护住他们。
　　尤雪竹独自支撑着，只盼早日找到盛栾安。
　　但是找到盛栾安以后呢？尤雪竹心里升起了疑问，伏诛盛栾川？平民怨？然后为了江山基业鞠躬尽瘁？
　　可这些，是盛栾安想要的吗？是自己想要的吗？尤雪竹陷入了困惑。
　　越在权力的高位上待得越久，尤雪竹就越觉得疲惫，处理不完的政务，错综复杂的关系，勾心斗角的算计……
　　尤雪竹批着批着奏折，终于因劳累伏睡在了御案上。
　　“公子，公子，快醒醒，武首领来信了，武首领重新出现了！”
　　暗卫激动的将密信交给尤雪竹，尤雪竹睡眼惺忪打开，里面的一句“陛下还活着，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不能马上回天佑。”让尤雪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种失而复得之感油然而来。
　　这一刻，对于尤雪竹来说，什么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想现在立刻就见到鲜活的，会对他笑的盛栾安。
　　……
　　盛栾川重新攻占千颂城后，就听说了在那场泥石流中没有找到盛栾安的尸体，盛栾川放心不下，派人伪装成百姓到千陵城去寻找，却不知盛栾安阴差阳错的躲在他的眼皮底下，还安然的从山间小道离开了。
　　在武纪将盛栾安带到锦溪时，对于朝廷来说，盛栾安已经失踪两个月了。
　　武纪联系上江南地区的暗卫后，暗卫交给了武纪一个地契，正是锦溪的一处住宅，暗卫告诫武纪，江南也渗进了盛栾川的人，让武纪小心行事。
　　武纪也终于想起，为何自家主子认为自己住在锦溪了，原来是那日从拍宝轩回宫的路上，尤雪竹随口说出的，若不在天佑，可能会在锦溪生活的话被盛栾安记在了心里。


第一百零二章 愿你我都得偿所愿（正文完）
　　武纪与盛栾安在锦溪暂住了下来，盛栾安的记忆有所恢复，但多是一些儿时零散的快乐记忆，关于年少时的记忆，盛栾安把上太学歪曲成了上私塾，武纪问盛栾安，具体在私塾发生了什么，盛栾安答不上来了，只是记得那段日子很快乐。
　　一日，盛栾安又在庭院作画，最近他脑子里经常闪过那个唤作“雪竹”男子的身影，武纪告诉他，他刚醒来那会儿画的那个男子就是他的心上人雪竹。
　　但当盛栾安问武纪，他的心上人在哪里时，武纪先是说尤雪竹在天佑皇城当皇后，被盛栾安否决后，武纪就翻着白眼让盛栾安自己想。
　　可无论盛栾安怎么想，即使都梦到了自己跟雪竹行房的事，但就是记不起雪竹的脸，盛栾安很懊恼，挥毫之间，他又一次完成了一副美人出浴图，但是这美人的脸依旧是一片空白。
　　“武纪，你说雪竹究竟长什么样呢？”
　　“主子想知道？去天佑皇城找他不就行了。”
　　“武纪，你就别再说我是皇帝，雪竹是皇后这种玩笑话了！”
　　不知为何，盛栾安尤为反感武纪提到天佑皇城。
　　武纪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最近关于尤雪竹的传谣已经传到了江南地区，好在盛栾安不出门，若是出门听到了，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没有记忆的皇帝对盛栾川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说不定还会被盛栾川倒打一耙。
　　武纪已经将盛栾安的位置告知了尤雪松，尤雪松前几日还派人来接，但盛栾安怎么也不愿意离开锦溪，还说要在这里等着雪竹回来。
　　武纪怕动静太大引起盛栾川的注意，无奈之下，只能先让尤雪松的人先回去，顺便将盛栾安详细的情况写成书信，让来人转交给尤雪松，让尤雪松定夺。
　　尤雪松读完信，狠狠一摔，让他定夺，定夺个甚？朝堂上一个傀儡小太子由尤雪竹辅佐着，而他又帮守着淮灵江以北，皇帝是找着了，但谁曾想失忆了，还不愿承认自己是皇帝？
　　这江山是姓盛的，又不是姓尤的，盛栾安这个当皇帝的都不积极，那他还操心个屁！一想到一个多月没把赫连齐那斯按在床上摩擦，尤雪松就更烦躁了，甚至产生了撂挑子的想法。
　　让他定夺？他才不定夺，尤雪松转手让人将信送回了天佑皇城。
　　两日之后，尤雪竹收到了两封急件，一封是兄长满腹的抱怨，另一封是武纪所述的盛栾安的近况。
　　尤雪竹读完信，无奈一笑，看来，这皇位当真不是盛栾安想要的，可惜，有些人不想要的东西，有些人却挣破头的去抢，就不能大家都得偿所愿吗？
　　尤雪竹叹气，凭栏远望整座皇城，气势恢宏的宫殿，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一切是那么的炫目，又是那么的咄咄…逼人。
　　“二父皇，你在看什么？”盛泓茗从太学放课后直接来到了养心殿。
　　“我在看这金色的牢笼……茗儿你说，若是一只长关笼中鸟儿，现在有了逃走的机会，那么这只鸟儿会飞走么？”
　　“嗯…那要看这只鸟儿在这笼中快乐不快乐啊……”盛泓茗一脸的天真的答道。
　　“快乐么？”
　　尤雪竹明确的感知到这段时日他是不快乐的，是因为有处理不完的奏折么，还是…那一瞬间，尤雪竹想明白了。
　　他的不快乐是因为盛栾安不在他身边，尤雪竹早就意识到了盛栾安对他很重要，开始尤雪竹以为这是对盛栾安习惯性的依赖，却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牵动着他的一颦一笑。
　　尤雪竹深知，盛栾安对他的爱很纯粹，为他谋权为他夺利，盛栾安所作的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围绕着他，反观年少时喜欢上的盛栾川，就连心动都连带着算计，甚至为了这个皇位不断的消耗他们曾经的感情。
　　想通这一切的尤雪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逃离这个皇宫，与盛栾安一起逃离。
　　尤雪竹摸了摸小太子盛泓茗的脑袋，问道：“茗儿，将来你想不想当皇帝？”
　　谁知盛泓茗立马摇摇头：“不想！”
　　尤雪竹诧异：“茗儿，为什么不想？当上了皇帝，可以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
　　盛泓茗歪头：“可是我有大父皇和二父皇就够了呀，为什么还要当皇帝？朝堂上的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好烦人，还有，我看二父皇御案上的奏折，比太傅布置给我的课业还多。”
　　听了盛泓茗天真的回答，尤雪竹哑然失笑。
　　“茗儿说得对，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咱们不当了！”
　　下定决心的尤雪竹心情无比舒畅，他给尤雪松回了封信，让尤雪松去查查盛栾川治下的封地百姓的情况。
　　尤雪松收到尤雪竹的回信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原本尤雪松以为盛栾川对治下的百姓只是表面功夫，结果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百姓确实在他的决策下获得了好处。
　　尤雪松了解自家弟弟，明白了尤雪竹此举是想像他一样撂挑子了。
　　尤雪松还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尤雪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就算将皇位还于盛栾川，也要限制他将来利用皇权找他的麻烦。
　　尤雪竹先是拟了一道与东南狄戎和西南羌芜世代交好的圣旨，昭告天下，并将这圣旨说是盛栾安在亲征前留下的，为的就是将来盛栾川不便找借口对狄戎和羌芜开战。
　　接着尤雪竹又以太子年幼为由，将盛栾安之前收上来的权利，重新交还了一部分给朝臣，为的是让这些朝臣牵制住盛栾川。
　　至于兵权，尤雪竹将一部分交给了兵部尚书，另一部分他打算还与盛栾安，最后，也是逃离皇城计划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抹掉盛栾安与他这个男后的痕迹。
　　尤雪松得知计划后，配合着尤雪竹，提前将自己的军队遣回了西南，然后在盛栾安失踪三个月后的某天，尤雪松宣布找到盛栾安了，但找到是盛栾安面目全非的尸骨。
　　于是，盛栾安驾崩的消息天下皆知，盛栾川还来不及前去确认，就听闻盛栾安的尸骨已经运回天佑了。
　　尤雪竹马上安排国丧，盛栾川却觉得这是一个北上的好机会，只要尤雪竹敢扶小太子上位，他盛栾川就可以小太子血统不正为名，光明正大的返回天佑。
　　谁知尤雪竹却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盛栾安“头七”安葬于皇陵后，一道手谕交到了盛栾川的手里，连带着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尤雪竹在盛栾安头七下葬当天，跳进墓穴殉葬了！
　　盛栾川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没有打开手谕，直接抓着带来消息的人，目眦欲裂的问：“这是真的吗？尤雪竹殉葬了？！这不可能！”
　　“是…是真的，当天所有朝臣都在场……”
　　盛栾川还是不敢相信，他策马只身来到尤雪松驻扎的州府，谁知城门大开，一个军官模样的将士虎符交给了他，并领着士兵向盛栾川跪拜道：“末将参见陛下。”
　　“尤雪松呢？让他出来见我！”
　　“尤将军他因为舍弟殉葬，悲痛过度，已经上奏请辞返回西南了。”
　　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猝不及防，盛栾川不敢相信，踉跄了几步，腰间揣着的手谕掉了下来，手谕摊开，是尤雪竹的字迹：
　　[皇位还你，愿你得偿所愿，盛栾安还我，我已得偿所愿。]
　　这内容像是尤雪竹的遗言，又像是尤雪竹对他的告别，盛栾川反复看着这句绝笔，直到眼角滑落连他都不曾察觉的液体。
　　……
　　兜兜转转，这个皇位又回到了盛栾川手里，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盛栾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大梦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都比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裹挟着，推动着向前走，事已至此，他无法回头了。
　　盛栾川带着军队穿过一个个州府，看着一群群迎接跪拜他的百姓，他的内心一片荒凉。
　　还有五六个州府就要到天佑皇城了，走了两天两夜的军队在山道间停了下来。
　　在队伍休息之际，喜庆的花鼓唢呐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只送亲队伍与盛栾川的军队相遇了。
　　送亲随行的家仆丫鬟热情的拿着喜篮里的花生瓜子糖果，给擦肩而过休息的官兵都塞上一把，士兵们也乐呵呵的接受，沾一沾喜气。
　　唯有盛栾川在丫鬟往他手里塞喜糖的时，盛栾川没接，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花轿，有股想要把轿子拦下来的冲动。
　　喜娘不认识盛栾川就是归来的新帝，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军官，红帕往盛栾川脸上一甩，打趣道：“登徒子，盯着新娘的花轿看作甚？你又不是新郎官。”
　　“原来是新娘么……”盛栾川喃喃。
　　喜娘像听到什么笑话般：“难不成还是新郎坐花轿？”
　　这时，吹过一阵山风，正好吹开了花轿轿帘的一角，盛栾川往里看了眼，的确是新嫁娘的红头盖帕，他有些莫名奇妙的失落，歉意的对着喜娘说：“是在下冒昧了。”
　　喜娘哼的笑了一声，跟随着送亲队伍消失在了盛栾川的视野中，盛栾川望着不远处的天佑皇城，骑跨上马，下令继续前行。
　　花轿一路向南，直到江南锦溪镇的一户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天上掉下个新嫁娘（盛栾安x尤雪竹）
　　盛栾安住宅隐藏在闹市之中，独取一隅宁静。
　　这日，武纪外出，盛栾安照旧在院落内摊开画纸，将昨夜梦中的白衣素影描绘了出来，这是盛栾安近期以来的习惯。
　　最近这段时日，盛栾安做了很多凌乱的梦，在这些梦里，他也慢慢的想起了一些遗失的记忆，比如他真的不姓尤，而是姓盛，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旧不认为自己是武纪口中的盛家皇族。
　　比起记起自己的姓氏，更让盛栾安高兴的是，那张在梦中模糊的脸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至少盛栾安已经可以描绘出那双淡色的眼眸了。
　　盛栾安刚要落笔，门外就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娶亲，只是不知为何，这喜庆的声音在他门前停留得如此之久。
　　盛栾安思量，他住的这片地方，附近的宅舍就只有几家，还不相邻，这迎亲队伍没缘由在他门前停留的。
　　盛栾安皱眉，还是打算开门查看，他进屋批了件大麾，包裹住亵衣亵裤，理了理还没束起的长发，踱步来到前院，这时，锣鼓唢呐声消失了。
　　这是走远了？盛栾安怀着疑惑，还是打开了宅门。
　　这一开门，就给盛栾安吓了一跳，他的门前居然停放着一座花轿！
　　盛栾安不确定那个花轿上是否有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犹豫之下还是掀开了轿帘。
　　只见一个新嫁娘瘫坐在花轿上，头上盖着喜帕，看不见样貌。
　　这时，这个新嫁娘也听到了动静，柔弱的说了句：“公子，救救奴家……”，然后将喜服下被捆绑的双手抖露了出来。
　　盛栾安不明状况，但还是将新嫁娘手上捆绑的绳索解了下来：“姑娘，你这是……？”
　　“公子…说来话长…可否先给奴家一杯水？”新娘音色暗哑恳求道。
　　“哦哦…好，你且随在下入府，我去给你倒碗水……”
　　盛栾安不疑有他，将新娘扶进了前院厅堂内，然后递给了新娘一碗水。
　　不知为何，这新娘即使在喝水也没将盖头掀开。
　　盛栾安等新娘将水喝完，询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花轿怎会立于在下的府前？”
　　“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本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可奴家老爷久出未归，山匪劫了家财后，还将奴家掳上了花轿，说是卖给江南的富商做妾，结果富商嫌弃奴家有孩子…花轿还没抬进门就把奴家打发走了……于是不知怎么…就到了公子的门前……”
　　“这…还真是一段…坎坷的经历啊…姑娘受苦了……”本是辛酸的遭遇，盛栾安该安慰这位姑娘的，但是盛栾安听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娘说完，红盖头下隐隐传来小声的抽泣。
　　盛栾安犹豫片刻还是将方巾递了过去，方巾碰到盖头，新娘以为盛栾安是要揭盖头，仓皇的往后躲了一下：“公子…这盖头不能揭…揭了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盛栾安吓得把手一缩，干笑道：“姑娘可真会开玩笑…姑娘不是有夫君的人么…怎么别人把盖头揭了…姑娘又成为别人的人了……”
　　“老爷肯定是不要奴家才久未归家的…所以奴家本打算认命做了那富商的妾……”
　　“等等。”盛栾安打断道：“姑娘不是还有个孩子么？”
　　盖头下装作新娘的尤雪竹咬着唇，看来盛栾安的脑子确实没坏掉，他刚才撒谎都忘了孩子这件事了…盛栾安却还记得，但盛栾安一直没听出他的声音这一点，让尤雪竹有些生气，所以尤雪竹决定继续装下去看看盛栾安反应。
　　“孩子…孩子…不是奴家的…是老爷从外面带回来的…老爷他跟我养了一阵那孩子就外出不归了……”
　　盛栾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感觉他和雪竹好像也有一个不是他们生的孩子？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还有那个孩子……”
　　“不知公子婚否，如若不嫌弃……”
　　“在下…在下有心上人！姑娘就不要开玩笑了！姑娘，在下还有些钱财，你要多少？在下都可以给你，实在不行在下也可以报官将你送回家乡！”
　　盛栾安听明白了，这花轿上的新娘就是江湖上那些骗子，来讹钱的！
　　盛栾安都说要给钱了，但这新娘却不依不饶的问道：“既然公子有心上人，那公子的心上人呢？”
　　“他…他…有事外出了……”
　　尤雪竹明显听出盛栾安这句话说得没有底气，继续逗弄：“若他不归，奴家也被老爷抛弃了，两个可怜人不如就此作伴可好？”
　　“不行！姑娘就不要戏弄在下了。”
　　“公子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因为公子的心上人长得美么？觉得奴家配不上？”
　　新娘的咄咄逼人让盛栾安有些招架不住了：“不是…不是……”
　　“哦？不是？那就是长得丑陋无比？”
　　盛栾安叹了口气，坦诚道：“在下说不是，不是觉得姑娘配不上…而且…在下其实记不起心上人的面貌了…在下的记忆因为意外出现了差池…但在下觉得他应当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盖头下的尤雪竹轻笑了声：“公子都不记得心上人的样貌，却觉得他好看，公子没见过奴家的样貌，又怎知比不过呢。”
　　盛栾安正色道：“不是孰美的问题，而是，在下这颗心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尤雪竹，突然就不气了，他“哎呦”了一声，故意打翻桌上的茶水，抓着心口的地方演了起来：“公子…奴家…奴家浑身难受…是不是…你在水中下/药了…还说不觊觎人家……”
　　新娘突然的矫揉做作让盛栾安一脸懵，盛栾安还没来得及辩解，新娘就贴了上来。
　　新娘抓住盛栾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低哑道：“公子，奴家心口闷，你帮我揉揉……”
　　“使不得…使不得……”
　　盛栾安想要推开这新娘，却发现这新娘的力气比一般女子的力气要大…还有…怎么…这个胸口是平的？
　　这时，新娘的头往盛栾安里的怀里一拱，头上的喜帕也连带着滑落了下来，那双梦中出现的淡色双眸就这样撞进了盛栾安的眼里，脑海中混沌的记忆清晰了起来。
　　盛栾安看着怀中朝思暮想的人，翼动的红唇在勾引着他，他甚至没等怀中人把话说完，直接用嘴堵住了它。
　　轻舔啮咬，吮吸探索，直到怀中人面色潮红，气息微喘。
　　尤雪竹本想小小刺激一下盛栾安，让盛栾安在看到他脸的瞬间可以想起一切，但是尤雪竹没想到，盖头掉落的那一刻，盛栾安居然直接吻了上来，这是…想起来了？
　　“唔…公子…等下…你不是还记挂着你的心上人么…怎可突然轻薄于我？”
　　盛栾安吮吸着尤雪竹的耳垂，轻笑道：“究竟是在下轻薄姑娘，还是姑娘对在下投怀送抱？”
　　尤雪竹不装了，直接问：“王爷，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什么王爷？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亲我作甚？！”
　　“不是姑娘问在下，在下的心上人与姑娘相比谁更美么，在下现在发现，好像还是姑娘更美一些…所以情难自禁就亲了姑娘……”
　　尤雪竹料定盛栾安已经想起了所有，因为盛栾安那个狡黠的眼神出卖了他，既然盛栾安想继续装，那他就接着演：“公子…刚揭了奴家的盖头…又亲了奴家…公子是不是要对奴家负责？”
　　“不过是揭了盖头，亲了一下，为何就要负责……”
　　盛栾安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尤雪竹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难道这才是盛栾安的本性吗？
　　盛栾安趁尤雪竹呆愣之际，直接将人抱起扔到了床榻，继续说道：“想要在下负责，恐怕姑娘还要付出更多的东西呢。”
　　尤雪竹毫无畏惧，双腿钳制盛栾安的腰，邀请道：“这东西，恐怕还得公子亲自来取。”
　　盛栾安一笑，解开了喜服，一张雪白通透的画纸铺展开来，等待着墨汁的浸染、描摹。
　　盛栾安以手为笔，点触勾勒整张画纸，画纸也在盛栾安的手中变得生动，雪白之中泛着微红。
　　似乎用手不足以感受画纸独有的纹路，盛栾安的脸贴在画纸上蹭了蹭，还忍不住用舌尖舔舐了一遍。
　　画纸中有两个浑然天成的小红点，盛栾安爱不释手的在这两个小红点中流连。
　　尤雪竹被逗弄得浑身痒痒，像是肌肤的瘙痒，又像是心上的难耐。
　　“王爷…别磨蹭了…再不作画…这画纸…怕是承受不住您的揉搓了……”
　　盛栾安将两根手指放在尤雪竹的唇边：“你先将画笔润润…稍后揭开画纸…才能下笔如有神助……”
　　尤雪竹听话的润了润盛栾安的两支画笔，盛栾安慢慢的将画笔放进了狭窄的笔筒内，待到笔筒可以装下画笔之后，尤雪竹已经跃跃欲试了。
　　“王爷…开始作画吧……”
　　盛栾安下笔的那一刻，尤雪竹弓起了身子环上了盛栾安的脖子，像是缓解紧张，又像口渴寻找水源，尤雪竹的舌头主动探进了盛栾安的口中。
　　他们的唇舌搅动在一块，画笔与画纸也搅动在一块，窸窸窣窣的作画声、称赞画技的赞美充满了整间屋子。
　　……
　　傍晚，武纪刚将盛泓茗领进宅院，没多久又把他领了出去。
　　“茗儿，今晚我们先暂住客栈……”
　　“为什么？”
　　“因为宅院里现在有脏东西…小孩子不能靠近……”
　　“那大父皇和二父皇呢？他们不怕脏东西吗？”
　　武纪不满的小声叨叨：“他们就是那脏东西……”
　　盛泓茗没听清武纪叨叨：“嗯？武叔，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你大父皇和二父皇正在处理脏东西呢，等他们处理干净了，我们再回去……”
　　盛泓茗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嗯，听武叔的。”


第一百零四章 番外一：别打开！里面是……（赫连齐x尤雪松）
　　这是尤雪松来到军营后，第一次在没有父亲的带领下执行任务。
　　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守在城门口盘查西南境外与天佑之间往来的商旅。
　　就是因为这个任务太过简单，尤雪松有些不满，因为他想干的是去西南境外搜查敌军情报这些刺激的事。
　　可当尤雪松对父亲提出自己的想法后，父亲居然笑着对他说，西南边境和平得很，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敌军，让他安心盘查过往的商客即可。
　　尤雪松认为父亲是觉得他不堪重任，所以因此闷闷不乐。
　　不服气的尤雪松决定让父亲刮目相看，就算让他守城门，他也一样可以在盘查中找出细作！
　　于是，十四岁的他板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严肃打量搜查每个往来天佑行商的外族人。
　　“你们把箱子打开，让我们检查检查。”
　　守卫照例拦下了一个从天佑返回西南的商队，打开了货箱，里面是一些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
　　这些东西在天佑很常见，但在西南外族就很紧俏，所以有头脑的外族人都会前往天佑捎货，然后回到本族去售卖。
　　守卫打开了几个大的货箱，例行公事的看了一眼就挥挥手放行了，但尤雪松却注意到在这支商队的末尾，有个裹着风帽鬼鬼祟祟的少年人，这个人的手一直放在一个小货箱上。
　　尤雪松拦住商队的领头人问道：“那小子也是你们的人吗？”
　　商队领头点了点头。
　　尤雪松了然，走到那个少年的面前，严肃的说道：“把这个箱子打开，让我检查检查。”
　　少年按住小货箱，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你们…你们刚才不是检查过了么，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些胭脂水粉，跟前面的货物是一样的。”
　　“打开！”尤雪松不容置喙。
　　“不是，凭什么你让我打开就打开啊。”少年也不服气。
　　“不打开，莫不是做贼心虚？还是说，你是外族的细作？里面是盗窃的天佑的边防图？”
　　尤雪松直接用剑柄挑开了少年按在货箱上的手，伸手就要打开货箱，少年也不甘示弱的掏出套着刀鞘的短匕重重拍在货箱上。
　　眼见冲突将起，一个老兵拉住尤雪松说道：“尤公子，放他们过去吧，他们不是细作。”
　　“黄老，你怎么那么肯定？他鬼鬼祟祟的护着那个箱子，不是细作为何不让我检查检查？”
　　尤雪松年轻气盛根本不听老兵的劝告，直接上手就抢那个箱子，少年自然不让，拿着短匕与尤雪竹过招。
　　几个回合之间，两个少年的身手不相上下，最后竟变成了拳脚比试。
　　“身手不错嘛，你小子。”披着风帽的少年人夸赞道。
　　但尤雪松却轻蔑一笑，直接抓起被少年遗忘在旁的小货箱，“啪嗒”一声打开了货箱的活锁。
　　“哎哎，别打开啊！”
　　少年注意到尤雪松的诡计，赶紧扑身去抢，箱子是抢回来了，但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散落在地。
　　尤雪松一惊，这箱子里不是所谓的胭脂水粉，也不是什么布防图，而是…而是…形似男人阳器的物件…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各种形态的都有。
　　少年见箱中的宝贝被发现，趁人反应过来之前开溜了。
　　“赫！连！齐！你又偷偷背着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今日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禀告给王！哎！你回来！你别跑！”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商队领头发出一声怒喝，追着少年跑出了关外。
　　尤雪松终于知道为何那个少年要如此护着这个箱子了，他还是冲动了……
　　虽然尤雪松已经将那个少年判定为了龌龊之人，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癖好…而且…这东西散落一地也不太好…到底是自己动手在先，尤雪松尴尬的将地上的玉势、角先生拾掇起来，交换给了商队。
　　“咳咳…那什么…刚才多有得罪……”
　　商队的其他人也很尴尬，干笑着收下那箱赫连齐私下买的物器。
　　尤雪松看着刚才劝告的他老兵问道：“黄老，你刚才怎么那么肯定他们不是细作……”
　　“因为他们是西南羌芜族的商队，西南其他外族都有可能出细作，唯独他们不可能……”
　　尤雪松还是搞不懂，为何西南羌芜就不会出细作了，他还想再问，黄老留下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告诉他，今晚或许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守卫城门换岗的时候，有个士兵过来通知尤雪松今晚到军营中去，他的父亲找他。
　　尤将军尤晟的军营驻扎在关外的三十里地，尤家在西南边城的关内也有宅院，只不过关内的宅院主要是接待从天佑皇城来的官员，平日尤晟习惯住在军营，而尤雪松则根据尤晟给他安排的差务，在军营和宅院间两头跑。
　　今日他执行盘查商队的任务，本不用去军营的，难道是跟今晌午的冲突有关？尤雪松突然想起了黄老的话。
　　尤雪松在太阳落山前骑马赶到了军营，只见军营升起来篝火，处处都散发着食物与美酒的香气。
　　“今日过节？”尤雪松拦住一个正在切肉的士兵问道。
　　“不算吧，是羌芜王来找尤将军叙旧来了。”
　　“羌芜王？外族？”
　　“对，羌芜与天佑世代交好，羌芜王更是与尤将军是知己，尤公子刚来军营半年自然是不知道，这羌芜王每到秋收，都会来找尤将军喝酒，军营里的士兵也连带着高兴高兴。”
　　“可今日并不是秋收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尤雪松知道西南有多个外族，其中羌芜最为强盛，但奇怪的是，如此强盛的羌芜却从来不干吞并其他外族的事，反倒很多小的部族前来依附于羌芜。
　　羌芜与天佑交好尤雪松是有所听闻的，但是他并不知道父亲私下竟于羌芜王有如此深交。
　　现下，尤晟还在演武场与士兵对练，尤雪松不好前去打搅，他守在篝火旁，直到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尤晟从演武场出来，到军营外迎接着一行人的到来。
　　这行人围绕着篝火一一落座，尤雪松发现，这些人正是今晌午他拦下的那支商队。
　　与尤晟相对坐在主位上明显就是羌芜王，而羌芜王的身边坐着一个长相有些邪气，皮肤白皙的混血少年。
　　尤雪松看几眼少年，好像…好像就是那个裹着风帽的少年郎。
　　宴席开始，尤晟拍了一下尤雪松的肩膀，笑着说：“这是犬子，想必今晌午你们已经在城门口见过了，犬子鲁莽，让各位见笑了。”
　　羌芜王爽朗大笑：“我听阿奇说，这尤公子的身手好得很，颇有你当年的风姿。”
　　羌芜王身边的少年郎不服气，揉了揉还在疼的屁股反驳道：“好什么好！一点也不讲武德！比试就比试，趁人不注意抢箱子算什么本事！”
　　羌芜王一拍少年郎的脑袋：“你还好意思说！你买的那些都是些什么玩意？！”
　　“不好意思啊各位，忘了给尤将军介绍了，这是逆子赫连齐，今日冲撞了尤公子，特意带他过来赔罪。”羌芜王说着自罚了一杯。
　　“是犬子动手在先，羌芜王何过之有，况且这不过是件小事罢了，羌芜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雪松，你去给赫连公子赔个不是。”
　　“逆子也有错，赫连齐，你也去给尤公子赔给不是！”
　　到底是当众让赫连齐的秘密被发现，尤雪松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他正准备起身。
　　赫连齐嘁了一声，懒洋洋的走到尤雪松的席前，伸出了一只手。
　　尤雪松以为这是羌芜表达友好的方式，回握住那只手说：“今日多有得罪…我在此……”
　　尤雪松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连齐拖拽了出来：“谁说我要赔不是的？你个愣头青！”
　　说罢，一个扫堂腿踢了过来，尤雪松反应快速的用手肘一档，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此举引来了羌芜王的喝彩，尤晟也在一旁哈哈大笑，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像是默许两个少年郎一较高下。
　　有好事的士兵更是往他们中间扔了两支长棍，期待能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决。
　　尤雪松捡起其中一支长棍扔给赫连齐，傲气的说：“点到即止，我下手会轻一点的，不用怕。”
　　“看不起谁？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赫连齐接过棍棒直接挑了过来。
　　尤雪松步步紧逼，赫连齐也不甘示弱，两人棋逢对手，打得难解难分。
　　今晌午，尤雪松为了检查箱子里的东西，故意放水，现如今，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有些本事，好几次差点就被他挑落手中的长棍了。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少年还没有分出胜负，尤雪松调整了一下气息，准备发起下一轮进攻，谁知当他的棍子要落到赫连齐身上的时候，赫连齐将棍子一扔，投降到：“好了好了，你赢了，不打了，累死我了。”
　　赫连齐这话让好胜的尤雪松不爽：“不行！必须决出个高下！”
　　赫连齐勾唇一笑，掰过尤雪松的肩，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委屈的说道：“可是…因为你的缘故…我现在屁股很疼…实在是打不了……”
　　尤雪松脸一红，放下了手中的长棍。
　　这便是尤雪松和赫连齐的第一次相遇。


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一：他在梦中…欺负了他…（赫连齐x尤雪松）
　　那场宴席之后，赫连齐单方面与尤雪松熟悉了起来，每次往来行商经过城门，赫连齐都忍不住逗弄尤雪松。
　　这日，尤雪松又一次在盘查时看见了赫连齐，一看赫连齐那东张西望的样子，尤雪松知道，他肯定又买了奇怪的东西。
　　这次，尤雪松只检查了大货箱就放他们过去了，谁知走在最末的赫连齐拿着那个小货箱来到尤雪松面前。
　　“尤公子，这次不检查检查？说不定这次我藏的就是布防图呢~”
　　“咳咳，赫连公子，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自上次比试，尤雪松发现，赫连齐脸皮厚到自己招架不住，无奈之下，只能采取避让的策略。
　　“哎，尤公子，你就看看嘛，就看看。”赫连齐说着，打开了箱子。
　　这次箱子里不是奇怪的东西，而是一摞兵书，其中一本兵书还是天佑皇城的珍藏。
　　尤雪松皱眉，难道赫连齐这次真做出对天佑不利的事了？”
　　尤雪松抽出那本珍藏的兵书翻开，第一页是两个赤裸上身的男子缠斗一起，好像还挺正常，但越往后翻，尤雪松越觉得不对。
　　最后翻出了两个男子交合在一起的图画，尤雪松愤愤的将这本“兵书”甩到了赫连齐的脸上。
　　“赫连公子！请不要再戏弄在下了！”
　　说罢，尤雪松愤而离开，连盘查都不盘查了。
　　“生气了？不就是春宫图嘛，男女之间的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羞的？”赫连齐没想到尤雪松反应那么大，嘟囔道。
　　赫连齐收起那本“兵书”，才发现，这并不是他买的男女春宫图，而是男子断袖图……
　　赫连齐知男子断袖，但从未见过断袖图，他翻了翻，发现与男女春宫图大同小异，然后脑海中对这本书的价值进行了盘算，结果发现这书到底还是没有多少油水，便摇了摇头将其压于箱底。
　　赫连齐本想看尤雪松脸红的反应，结果却弄巧成拙惹尤雪松生气了。
　　赫连齐作为一个行商之人，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献上赔礼，请求宽宥，可是赫连齐不知道尤雪松喜欢什么。
　　尤雪松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城门值守了，赫连齐以为他是躲着自己，结果一问才知道，尤雪松前几日在夜间被沙蛇咬了。
　　沙蛇是西南边境外一种特有的动物，沙蛇的毒素不足以致命，但会让人陷入几日的高烧昏迷。
　　有了，赫连齐想到要送尤雪松什么了，他打算送尤雪松一件自己改良过的袖箭，这袖箭比剑棍灵活，能第一时间将沙蛇或者一些危险的小型动物杀死。
　　赫连齐带着赔礼前去拜访，却发现尤雪松还在睡梦中，尤家在关内的宅院没有仆人，只有一个做饭的老妇人赵姨。
　　赵姨见赫连齐前来拜访显得十分高兴：“你是雪松的朋友吧？你坐…现在雪松还在昏睡，我需要出门添置些东西，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
　　赫连齐欣然答应，待赵姨走后，犹豫片刻，推开了尤雪松的房门。
　　赫连齐守在一旁等着尤雪松醒来，他刚给自己倒了杯水，结果还没喝上一口，就差点把茶杯给摔了，因为他发现，尤雪松人还在昏睡，但尤雪松的分身却苏醒了。
　　薄薄的锦被分身撑起了一角。
　　赫连齐见到尤雪松眼皮下的眼球不停转动，眉头微蹙，呼吸有些急促，立起的锦被也来回轻抖。
　　这是…做春梦了？
　　赫连齐不敢再多看，他怕下一秒尤雪松就会醒来，到时两人都会尴尬，于是，赫连齐退出了尤雪松的房间，选择在庭院内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尤雪松的房间传来了动静。
　　“赵姨，麻烦您端盆水进来。”
　　赫连齐听到后，马上将一盆水端了进去。
　　谁知尤雪松在见到赫连齐的那一瞬间，不仅脸红了，脖子耳尖都红了。
　　赫连齐慌忙解释：“我刚来，赵姨出去了，她让我照顾照顾你！”
　　说罢，赫连齐放下水盆溜了。
　　尤雪松扶着额，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梦中他将赫连齐压着，赫连齐在他身下求饶，两人本是正常的比试，结果比着比着就……
　　尤雪松醒来见到赫连齐时，恍惚了一阵，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结果发现是现实，刚还在梦中赤裸上身的赫连齐，这会儿穿着衣服站在他面前，尤雪松难免不会脸红。
　　对于赫连齐的来访，尤雪松有些奇怪，他问着门外的赫连齐：“你来干什么？”
　　“我…我听说你被沙蛇咬了…来看看你…顺便给你赔个不是…前几日是我不对……”
　　尤雪松已经平复好了心绪，既然赫连齐都道歉了，且他也在梦中…欺负了他，尤雪松想了想，还是让赫连齐进来了。
　　赫连齐取出袖箭：“这是我给你的赔礼，对西南一些夜间的小动物很有杀伤力……”
　　袖箭的发射口镶嵌着一圈水绿色的宝石，尤雪竹皱眉，这花里胡哨的袖箭跟普通的袖箭有什么区别。
　　“尤公子，戴上试试？”
　　到底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尤雪竹还是戴上了，他看着贴合手腕的袖箭问道：“这是你做的？”
　　赫连齐点点头，一副得意的样子：“好看吧，这可是经过我改良的袖箭，瞧见这圈宝石没，这宝石会在夜间发出类似动物眼睛的光，具有一定的威慑力，一旦动物看见这光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袖箭就能快速的将其射杀，可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原来如此，是他尤雪松小瞧了。
　　尤雪松本想夸赞赫连齐，但一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免有些惋惜的说道：“既然赫连公子如此有才，为何要沉溺犬马声色之中？”
　　“什么叫做沉溺犬马声色？？我还没娶妻，我还没…没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怎么就沉溺犬马声色了？？”赫连齐觉得尤雪松肯定对他存在误解。
　　“若赫连公子不是沉溺犬马声色之人，怎会总是买些…咳咳…奇怪的器具…和淫乱的书籍。”
　　“嗯？？尤公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买的那些东西是自己用的吧？”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些东西可是紧俏的商品，比卖胭脂水粉划算多了，你们这群迂腐的人，懂什么！”赫连齐痛心疾首的批评道。
　　“尤公子你也知道，西南各部族大多都是一夫多妻，一个女子嫁与男子后，若被发现不忠是要丢掉性命的，但是一个男子又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顾到每个妻妾，所以…那些玉势和角先生就能很好的解决这些问题！”
　　“可是……”
　　“觉得不能接受？那尤公子说说，这些东西为何会被发明出来？不就是因为有需求才会被发明出来么？”
　　“这……”
　　“古人云，食色性也，不知尤公子听过没，这些床笫之事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我卖物器为财，那些买物器的人为欲，各取所需，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歪理！即便你说的那些物器能给妻妾带来慰藉，可你后来买的断袖之书，也能给夫妻之间增添情趣吗？”尤雪松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反驳的理由。
　　“啊…那个啊…其实是我买错了，也是尤公子厉害，单单挑出了买错的那一本…我买的其他可是正经的春宫图，要不我送你一本…就当是对断袖图荼毒了尤公子眼睛的补充……”
　　“不…不用！”尤雪松再度红了脸。
　　有意思，真有意思，赫连齐暗叹，怎么会有那么正经的人。
　　沉默一阵，尤雪松支吾开口：“那什么…赫连公子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为了做买卖么？”
　　“当然是，天地可鉴，如假包换！沉溺犬马声色哪里有积累财富有意思，尤公子，我跟你说…这一本春宫图的印刷价是三文…我二两卖出…你说这其中的油水不比卖胭脂划算？尤公子若是有兴趣，出些本金，咱一起把这买卖做大！”
　　“不用！”
　　“啊？又不用？那尤公子为何要再三确认那些东西是不是我在用？莫非……”赫连齐眯起眼睛咂摸着。
　　“莫非什么！别瞎想！”
　　“我是说，莫非尤公子看不上春宫图的蝇头小利？想要与我合卖玉势之类的物器？那尤公子可真是好眼光…一支玉势收来价格是……”
　　赫连齐一说到赚钱的买卖就开始两眼放光，喋喋不休，尤雪松算是明白了黄老的那句“西南部族谁都有可能出细作，唯独羌芜不可能。”这句话的含义了。
　　因为羌芜部落是一支掉入了钱眼里的部族，似乎除了赚钱，对其他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羌芜王如此，赫连齐更甚。
　　了解了赫连齐真正秉性之后，两人才算真正亲近起来，最起码，尤雪松会偶尔找赫连齐进行比试了。
　　但每一次比试到最后，总是赫连齐喊累认输，这导致尤雪松很好奇赫连齐的真正实力，主动找赫连齐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多。
　　赫连齐也因与尤雪松越来越熟悉而变得更加放肆。
　　两个少年郎在逗弄与比试间慢慢的长大了。


第一百零六章 番外一：🥩他把…他反压了…（赫连齐x尤雪松）
　　夜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尤雪松走出军帐，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皎月也没有星光，只有卷着尘土的风沙不断袭来，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尤雪松遣了守在帐门的士兵，吹灭了烛火，躺在了行军卧榻上准备休息。
　　尤雪松入睡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就听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潜入了他的帐篷，他摸着枕席下藏的短匕，等来人靠近他时给予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尤雪松抽刀往床前的黑影一挥。
　　黑影灵巧躲过，发出欠揍且熟悉的声音：“雪松，你谋杀亲夫啊！”
　　烛火重新点亮，来人正是赫连齐。
　　尤雪松对于赫连齐嘴上占他便宜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夜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给你行冠礼？说实话，一个人空虚寂寞冷的滋味很不好受吧？还是冠礼这天。”赫连齐坐在尤雪松的床上，撞了一下尤雪松的肩。
　　“冠礼？”
　　“不会吧，今夜酉月初四，难道是我记错了？”
　　尤雪松哑然失笑，赫连齐没有记错，而是他忘记了。
　　自母亲死后，在天佑时，还有尤雪竹替他过生辰，但他十二岁常驻军营后，生辰便是过一年不过一年，皆因父亲是个粗人，闲时会想起，忙时大概率就忘了，好在他对此也不在意。
　　但是对于赫连齐记得他生辰这件事，尤雪松还是有些触动的，似乎从赫连齐知道他生辰后，每一年都是他陪着过。
　　“喏，这是给你的冠礼。”赫连齐递过去一个鹿皮酒囊：“这个是我们部族男子在行冠礼时喝的酒，我偷了一些给你尝尝，据说羌芜人一生只有在行冠礼这天才能喝，味道独特，连我都还没喝过呢。”
　　尤雪松也不客气，接过酒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辛辣火烧之感流过喉间，但随即是清冽的回甜，似乎还带着花香和果香，有种意犹未尽，越喝越上瘾的感觉。
　　“果然是好酒。”尤雪松称赞道，又灌了几口。
　　“哎哎，你别喝那么急啊，这酒烈性大，容易醉，你给我留几口，我去弄几个小菜，干喝酒多没劲啊。”
　　尤雪松本来想说不必麻烦的，结果他砸吧砸吧嘴，发现舌头好像有些麻，话都没办法利索的说出口，只好点了点头。
　　似乎为了驱赶舌头上的麻意，尤雪松又喝了几口，待赫连齐将小菜端上来的时候，尤雪松已经有些晕乎了。
　　赫连齐摇晃了一下酒囊，好像只剩下不到一半了，赫连齐赶紧趁尤雪松上手抢之际赶紧灌了好几大口。
　　“啊，果然味道独特，不错不错，不过…你怎么一下喝那么多？”
　　赫连齐看着扒在他腰间伸手要酒的尤雪松，那迷离的眼神，明显已经醉了。
　　赫连齐戳了一下尤雪松红彤的脸颊：“让你别喝那么急别喝那么急，好了吧，醉了吧，要是现在有敌军袭来，看你怎么办！”
　　“敌军？哪里有敌军！”尤雪松听见“敌军”一词，拿出佩刀，一副戒备又迷茫的样子。
　　赫连齐不禁觉得有趣，他起身走到帐篷边缘，指了指自己：“哎哎，雪松，敌军在这呢。”
　　尤雪松晕乎乎朝赫连齐走去，每当尤雪松快到赫连齐跟前时，赫连齐又会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就像大人引导蹒跚学步的孩童。
　　“敌人…哪里跑！”
　　赫连齐没想到尤雪竹突然发力，直冲冲的撞在他身上，将他扑倒在地。
　　“敌人！我抓住你了！”
　　尤雪松即使喝醉了，双手也依然有力，他死死钳制赫连齐的手，让赫连齐动弹不得。
　　尤雪松仔细打量眼前的敌人，这敌人唇红齿白的，还有些好看？尤雪松摇了摇脑袋，鼻翼喷薄而出的热气打在了赫连齐的脖子上。
　　“不对，你不是敌人，你是梦中那个人……”
　　“梦中哪个人？”
　　“就是梦中那个被我压在身下的人……”
　　赫连齐噗呲一笑，看来尤雪松真是醉得糊涂了，竟把他当成了梦中旖旎的女人。
　　“雪松，看清楚些，我是赫连齐，是个男人，别搞错了。”
　　“没错，你就是梦中那个人！”
　　尤雪松说罢，欺身压了上来，他单手固定住赫连齐双手的手腕，用头蹭了几下赫连齐的颈窝，湿漉的舌头就贴了上来，沿着赫连齐脖子上血管的纹路，一下又一下的舔舐。
　　“喂喂，雪松，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赫连齐被舔得浑身有些燥热。
　　“赫连齐，你好吵，安静些。”
　　尤雪松说着，一只手探进了赫连齐的衣服里，赫连齐整个身体紧绷着，他挣脱了一只手想要阻止，尤雪松的唇就盖了上来。
　　尤雪松的吻一点都不讲道理，他的舌头将赫连齐的舌头勾出，然后凶狠的用牙齿叼住，来回轻啮，似乎在惩罚赫连齐的话多。
　　赫连齐已经尝到了唇齿间的腥甜，感觉并不差，甚至有些异样的舒服。
　　不知是不是尤雪松的醉意通过唾液传递给了赫连齐，赫连齐也有了微醺，但赫连齐的脑子还算清醒。
　　可正是因为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尤雪松的摸索和亲吻下有了人之常情。
　　尤雪松已经不满足于亲吻，他欲与赫连齐进行跟密切的接触，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纠缠的姿势，记忆被激活般，尤雪松的手指灵活的寻到了赫连齐的死穴。
　　赫连齐像一只受惊的猫，弓起了身子。
　　两个坚硬的顽石相互抵着，赫连齐的胜负欲被激活了，虽然尤雪松刚才抚慰他身子的技术不赖，但是他凭什么在尤雪松的梦中是身下那个？
　　既然尤雪松在梦中欺负过他，那他在现实里中报复回来。
　　虽然赫连齐与尤雪松的身手差不多，但是尤雪松已经完全痴醉，赫连齐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凭借着这一丝清醒，赫连齐靠技巧挣脱了尤雪松的蛮力，反客为主的将尤雪松压在了身下。
　　赫连齐学着刚才尤雪松的样子，舔舐着尤雪松的颈脖，尤雪松无意识的闷哼让赫连齐的人之常情又起了变化。
　　“操蛋！”
　　赫连齐骂了一句，若说刚才是触碰久了自然而然起的反应，而现在反应加深，倒像是由心动所牵引的真情流露。
　　赫连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看着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少年，纤翘的睫毛，俊逸的眉峰，漆黑深邃的眼眸，怎么看怎么可口。
　　赫连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更疯的是尤雪松，被压着起不来的他，直接探起半身对着赫连齐的唇一口啃了上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先把眼前这个人拆吞入腹再说。
　　赫连齐发誓，这肯定是他这辈子与尤雪松最认真的一次比试。
　　他先是在尤雪松脱去他衣服前将尤雪松的衣服撕了个粉碎，在尤雪松钳夹他玉珠前，啃咬住了对方的红豆，在尤雪松的手还在寻找探索他的死穴时，他先一步直捣黄龙。
　　他们力气相当，耳摩斯鬓，赫连齐没办法温柔相待，因为他稍有不慎就会被压着的这人敲骨吸髓，吃得连渣都不剩。
　　硬物与软肋持续不断的拉扯，连带着点点鲜红，赫连齐的腰侧被尤雪松有力的大腿夹得青紫，左右肩胛骨的皮肤也满是抓痕，可即便是这样，赫连齐还是在与尤雪松的冲突间感受到了别样的快乐。
　　尤雪松的手很不安分，即使他的身子失去了行动力，只要赫连齐一看管不住尤雪松的手，尤雪松的手就会狠狠盘磨赫连齐的珠玉，盘磨腻味了，还会掐住赫连齐的脖子。
　　赫连齐在窒息与升腾间一次又一次的将尤雪松无底的沟壑填满。
　　痛苦并快乐的折磨，直到两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翌日，尤雪竹在床榻上醒来，他敲了敲因酒醉而欲裂的脑袋，猝然看见手腕上的青痕，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却发觉浑身酸痛。
　　难道他们昨晚喝多了打了一架？
　　尤雪松对于昨夜之事记得不多，只记得他们纠缠在一块，身体上不断有疼痛感传来，除此之外，尤雪松什么都不记得了。
　　赫连齐已经离开，尤雪松下床，发现弯腰之际，隐秘之处有些疼痛，难道是昨夜打架伤到了？尤雪松没有多想，捡起地上的鹿皮酒囊，想着下次还给赫连齐。
　　谁知冠礼过了两月，赫连齐都不曾再来。
　　……
　　西南边境城池醉生楼内，赫连齐正闷闷的喝着花酒，已经两个月了，他已经逃避尤雪松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内，他连行商买卖都不做了，就怕在途径城门的时候见到尤雪松。
　　与尤雪松翻云覆雨之后，赫连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因为他占了尤雪松酒醉的便宜，完全就是乘人之危。
　　怎么当时就没管住自己呢！赫连齐抽了自己一巴掌，尤雪松醒来后应该会把他抽筋扒皮吧？怀着这种想法的赫连齐连续躲了好几天，结果发现尤雪松完全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于是，赫连齐又陷入了另一种苦恼，那就是，尤雪松是不是已经跟他割袍断义了？


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一：我跟她们没关系…真的!(赫连齐x尤雪)
　　比起让尤雪松揍自己一顿，割袍断义让赫连齐更难接受。
　　不行不行，还是去赔个不是，让尤雪松出气出气吧，赫连齐心想。
　　可即便如此，他俩的关系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如果不能跟从前一样，他该怎么办?
　　赫连齐发现无论是跟尤雪松断绝往来，还是跟尤雪松关系疏远，他都不能接受，他这是怎么了，赫连齐百思不得其解，又是一口闷掉杯中酒。
　　“好啊，你小子原来躲在这里!两个月不跟着商队行商而在花楼喝花酒!”
　　羌芜商队领头阿奇揪着赫连齐的耳朵，将他提溜起来。
　　“疼疼疼…在各位美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阿奇室出一把金瓜子打发走了围绕在赫连齐身边的陪侍女子，规劝道:“你也快弱冠了想要温香软玉暖床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要在花楼中找?虽然羌芜没天佑那么多规矩但是你父王还是会不高兴的。”
　　“谁…谁说我要要这里的女子?!”
　　“你不娶这里的女子你要娶谁?”
　　“当然是尤……”赫连齐脑海中闪过尤雪松的脸，差一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改口:“当然是尤…又不关你事!”
　　“行，不关我事!我也不知你在苦恼什么，但是七日之后你再不跟商队行商，我就告诉你父王，让他来收拾你!”
　　赫连齐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对了…阿奇，就是雪松最近怎么样了?”
　　“啊?你怎么突然问起尤公子来? 最近你没去找他吗?”
　　“没有…没有…雪松最近太忙了…不敢叨扰…”
　　“尤公子最近不忙啊，不过尤公子近日好像要回天佑皇城一趟，说是皇帝老儿给他相了门亲事。”
　　“什么?!”赫连齐跳了起来，“才刚弱冠就迫不及待娶亲??太无情无义了!”
　　“人家尤公子娶不娶亲跟你有什么关系?“阿奇莫名其妙的白了赫连齐一眼，“我先走了记得不要沉迷花楼了，不积累钱财的羌芜人就是个废物!”
　　阿奇走后，废物赫连齐瘫倒在地，原来尤雪松不来找他是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本不过就是两个男子相互慰藉，尤雪松过后照样可以娶妻，而他也照样可以把其他女子搂在怀里。
　　对啊，他为什么会觉得难受，他不该觉得难受的!他应当是喜欢女子的啊!赫连齐又弹坐了起来。
　　定是想到尤雪松比自己快娶亲，所以嫉妒了!一定是!
　　“妈妈，重新叫几个姑娘进来!要头牌!”
　　“哎~来了。”老鸭激动的搓搓手，将手上最贵点名最多的几个姑娘带了进来。
　　“赫连公子，你瞧瞧，瑶儿身段最软，蕊儿声音最娇气，瑾青花样最多…”
　　“得了得了，都留下。”
　　赫连齐扔出一袋沉重的金子，老鸭喜笑颜开的退了出去。
　　三个女子一左一右傍着赫连齐，还有一个半依在赫连齐的怀中，一个女子拿着一杯酒另个女子递过剥好的葡萄，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喊着“公子~”
　　赫连齐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的道:“行了，直接来吧。”
　　三个女子一愣，没想到这个俊俏又多金的客人那么急不可耐，但一想到这位客人家财万贯，三个女子就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一个从背后环着赫连齐，另两个则争宠般往赫连齐的怀里凑。
　　三个女子使出惯用的撩拨手段，将赫连齐除了那处的其他地方都摸了个遍，等待着赫连齐那处给出回应。
　　谁知赫连齐非但没反应，还想把身上这三人一把推开。
　　这三个女子不说是国色天香，但也是闭月羞花之貌，只是比起这些香软的身体在他身上蹭，他更喜欢尤雪松那具坚韧蕴含力量的躯体。
　　不对不对，怎么又想到了尤雪松!
　　三个女子像是没见过那么棘手的客人，她们不甘心，凑近赫连齐的脖子，主动的吻了上去。
　　在红唇贴上赫连齐的一刻，赫连齐一把掐住了其中一个女子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尤雪松看见赫连齐半脱的外衫，半敞的衣襟口，以及那个被他按倒的女子，飞快的说了一声:“打扰了。”
　　赫连齐回过神来，摆脱那三个女子追了出去:“哎哎哎，雪松，雪松，你听我解释……”赫连齐在下楼台阶处抓住了尤雪松的衣摆:“哎，别走，听我解释!”
　　尤雪松困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跟她们没关系…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往来的客人奇怪的看着他们，这恰似捉奸的一幕往常发生在男女之间，怎么今日在两个男子身上也重现了?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尤雪松只好说道:“赫连公子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今日来找你，只是告知你，我近日要回天佑皇城一趟，可能…很长段时间都不会返回西南了…听阿奇说你在这里…所以向你告个别…”
　　“哦…原来是这样的……”赫连齐的语气带着失落。
　　“嗯，但是我看赫连公子还在忙，所以先走了，改日…在叙吧…”
　　尤雪竹说罢，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醉生楼。
　　尤雪竹说不上此刻的感觉，但是他在看到赫连齐与那几个女子纠缠一块的情景的时，他的心绪是乱的。
　　他知道赫连齐平日里风流不着调，但从未想过他与女子做一些亲密的事。
　　若不是今日羌芜商队领头阿奇告诉他，赫连齐流连青楼久未归家，他也不会一时冲动的找来。
　　尤雪松以为，赫连齐两个月没来找他流连青楼，是因为有了心仪的女子，尤雪松对青楼女子没有偏见，但还是有种想要见见赫连齐心上人的想法。
　　谁知赫连齐的心上人竟然有三个，不过羌芜民风开放，娶三个女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不知为何，尤雪松胸口有些闷。
　　尤雪松看着明渊帝招他回去的懿旨，本该三日前就启程了，但因为一直没见到赫连齐想当面跟他告个别，现在别也告了，可以走了。
　　翌日清晨，尤雪松带着几个护卫，背上简单的行囊启程了。
　　赫连齐坐立难安了两日，尤雪松那个不用他解释是什么意思?生气了?但尤雪松那个表情并不像是在意的样子啊，那是为什么?
　　算了!直接去问吧，他们都发生了肌肤之亲了，是该给这段关系定个性了，毕竟通过那三个青楼女子，赫连齐确认自己不喜欢女人!
　　而且赫连齐记得尤雪松醉后说过，在梦中有跟他旖旎的经历，这是不是说明尤雪松也是喜欢男人的?
　　说不定还喜欢他?要不然怎么会在他对尤雪松作出那种事后，尤雪松没将他揍一顿?
　　那尤雪松一直没找他是不是在等他开口?
　　赫连齐一通脑补，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人，现下他也不确定喜不喜欢尤雪松，他得再见尤雪松一面好好确认确认。
　　整理好心情的赫连齐来到尤家的宅院，却被赵姨妈告知尤雪松三日前就已经返回天佑了。
　　“哎，雪松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就算回来估计也不会长期待在西南了。”
　　“雪松…不是刚提拔为西南的将军么…不守这儿守哪儿?”
　　“赫连公子有所不知，皇上的公主看上尤将军了，非尤将军不嫁，尤将军这趟回去可能要做驸马咯。”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做将军哪有做驸马舒服……”
　　“做驸马”三个字充斥着赫连齐的脑海，他返回羌芜的城邦，清点着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让下人一箱箱的装了起来。
　　商队领头阿奇问道:“装那么多黄金干嘛去?”
　　“去抢亲!”赫连齐咬牙切齿道。
　　"“啧啧，该不会你看上的青楼女子被富商赎了身，所以你要用这些黄金去换?”阿奇猜测道。
　　赫连齐不答，但坚毅的神色让阿奇为之一震，因为一般赫连齐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意味着他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
　　……
　　尤雪松回到了天佑尤府，祖父贵为当朝宰相，一直是严肃的，例行询问了几句近况，爷孙二人就没了话说，倒是他十四岁的弟弟尤雪竹缠着他，让他给这次回来带的手信。
　　“明明是兄长说只要回家就会给我带好玩的，怎么，这次想要赖账?”
　　尤雪松凝噎，他这次回来确实没带礼物，平日每年归家两到三次带回来的礼品都是赫连齐替他挑的。
　　而且每次送的礼都符合尤雪竹的心意，所以才养成了每次返回天佑皇城都会跟赫连齐说一声的习惯。
　　只不过这次返回天佑皇城不知还会不会回到西南边境，尤雪松知道这次明渊帝招他回来意在指婚，他对指婚这事不欣喜也不抵触，毕竟他没有心上人，也从未幻想过与谁成家。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若明渊帝执意赐婚他也不会抗旨，只是不能返回西南这事让他心绪很复杂，明明西南有父亲守着就够了……
　　所以，若真的赐婚，他应当会…答应吧? 尤雪松心底问着自己。


第一百零八章 番外一：咬耳…是独特的招呼方式(赫连齐x尤雪)
　　尤承相告诉尤雪松，是五公主看上了他。
　　尤雪松只在半年前的宫宴上见过五公主几面，话都没说过，他不知五公主看上他什么。
　　但随后跟来天佑的赫连齐却打听到了缘由。
　　五公主久居深宫，平日里爱看*，现下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对*中的将军英雄心驰。
　　神往。
　　可*中身材好，武功高，面容俊逸的将军在现实中少之又少。
　　半年前，尤雪松带兵剿了匪患，明渊帝为嘉奖其功绩，封尤雪松为少将军，也就在那次封赏宫宴上，五公主见到了符合**的完美男子，身形匀称不会过分精壮，面容既有习武之人的英气又不乏斯文俊朗，当下五公主就决定要嫁给这个少将军。
　　赫连齐听完缘由，嗤笑了一声:“倒是会挑……”，随后转头看向跟来的商队领头阿奇。好像…阿奇的样貌也不赖?赫连齐心下有了打算。“阿奇啊…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赫连齐不怀好意的目光，让阿奇打了个寒颤:“啊?有什么问题吗?”
　　“也到了该婴亲的年纪了…”
　　“我可不像你沉溺美色!堂堂羌芜人，积攒银钱才是正途!”
　　“可是…我记得你并不是羌芜人，西北的乌孙三王子?嗯?”
　　“你…好端端提这个身份干嘛…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回去的!乌孙穷苦死了!我生是羌芜人，死是羌芜鬼!”
　　若我能说服天佑的皇帝开通西北边境的商道，乌孙国有你，强大起来不是易如反掌吗。
　　“那…那又怎样?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可惜了，听说天佑皇帝的五公主对外族人情有独钟，你若不成为乌孙的王，又如何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娶到五公主?”
　　“这又跟五公主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娶她，都说了不娶亲…不娶…”
　　赫连齐没等阿奇的话说完，就展开一副画像摆在阿奇面前，画像中的女子俏皮可爱，懵懂无知的眼神，甜甜的笑容，就像是落入凡间的小精灵。
　　赫连齐笑意盈盈:“这就是五公主。”
　　“我…我娶!我怎么会不娶呢!”刚才还爱财如命的阿奇对画像中的五公主一见钟情了“那娶五公主首先要恢复你乌孙王子的身份”
　　"这……”说道这个，阿奇又犹豫了。
　　赫连齐怕阿奇反悔，咬牙忍痛说道:“乌孙王庭距离天佑皇城还没西南远呢，这样…你若返回了乌孙，我将天佑皇城的一半产业赠与你…就当是羌与乌孙将来合作的诚意!”嗯?还有这等好事?能娶公主还能白白获得一笔财富?阿奇在算计人方面没有赫连齐精明，在这巨大诱惑之前，他妥协了:“好，就这么办!”
　　阿奇丝毫不知，赫连齐将他卖了，他还给赫连齐数钱。
　　赫连齐的计谋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五公主爱看**，他便量身打造以阿奇为主角的**，将阿奇的样貌极尽详细的写进了**，然后编撰一些惊心动魄而又浪漫的情节，最后再让五公主与阿奇在现实中相遇。赫连齐就不信五公主能够招架得住，毕竟阿奇除了爱财，其他各方面还是非常优秀的。
　　赫连齐请人连夜编撰好**后，使了点手段，让采买的宫女都买了关于阿奇“传奇经历”的**，剩下的就等五公主耳潘目染了。
　　大约半月后，赫连齐打听到，五公主开始跟宫女念叨幻想外族人了。
　　恰逢此时，也到了五公主出宫约见尤雪松的日子了。
　　五公主在尤雪松从西南回来后就一直想去见见他，但五公主害怕将尤雪松招进宫会让尤雪松感到不自知，所以选择了出宫相见，想在明渊帝赐婚前进一步了解这个未来的夫君。
　　五公主出宫了，赫连齐的机会来了，阿奇按照赫连齐的剧本上演了一出俗套的英雄救美，但涉世未深的五公主很吃这套，特别是救她的这个男人，长相完全符合她最近看的*。
　　*上说，外族人的样貌跟天佑人不一样，大多轮廓深邃有俊冷之感，但在俊冷的外貌下又一颗温柔的内心，特别是那双淡淡带着青棕的眼眸，让人对视一眼就会沉醉其间。
　　五公主看了一眼救她之后潇洒离开的阿奇的背影，小鹿乱撞，心里开始拿阿奇跟尤雪松进行了比较。
　　尤雪松在茶楼已经等候多时了，五公主远远就看到了坐在临窗的尤雪松。
　　“尤少将军，我来迟了……”五公主红着脸小声说道。
　　“无妨。”淡淡的回答让五公主有了小小的失落。
　　“尤少将军，我听说过你身手不凡，你能讲讲你剿匪的事么? 那些匪是不是很残暴他们是不是鱼肉百姓，为非作歹?”
　　五公主眼眸闪亮，一口气问出了**中常见的情节。
　　尤雪松皱眉，他那次剿匪挺稀疏平常的，那些土匪不堪一击，算不上残暴，于是他实话实说道:“其实那些土匪也就劫劫商人，倒没有鱼肉百姓，而且这些土匪最后也归顺了朝庭。”
　　“啊…这样啊那尤少将军你可以说说征战西南外族的事么?是不是他们见了你都闻风丧胆落荒而?”
　　"其实…西南边境挺和平的…会有外族冲突，但是不到发动征战的程度，就是动动嘴皮给他们调和调和……
　　啊……"五公主再度失落。
　　五公主还想再问，尤雪松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尤公子，好巧，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阿奇?你怎么会在这?”
　　“我常年在天佑行商，出现在天佑皇城也不稀奇吧?”
　　“也是，对了，赫连…算了，没什么……”
　　这不就是刚才救自己的外族男子么?五公主惊喜道:“你们两个认识?”
　　“嗯…难道五公主也认识阿奇吗?”
　　他…他刚刚从地痞流氓手中救了我…"五公主说着说着脸上泛起了红晕。
　　刚我听说你们在聊西南外族的事?那我作为常年混迹西南的乌孙人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西南外族各部甚少发生冲突，但其中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知姑娘感不感兴趣?
　　阿奇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加入了尤雪松和五公主的谈话。
　　尤雪松丝毫不觉得唐突，反倒感谢阿奇的能说会道，因为他实在不知如何应付五公主。
　　阿奇和五公主聊得兴起，尤雪松喝着茶眺望窗外，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赫连齐，好像他只会跟赫连齐无话不谈。
　　“雪松呀~不是说改日在叙么? 怎么自己偷偷跑回了天佑皇城?”尤雪松刚想起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他身后，并且勾住他的脖子，往他坐的长条椅上挤了挤，身体紧紧贴着他。
　　“你怎么也来天佑皇城了?”
　　“怎么阿奇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这次来…可是来跟天佑皇帝做笔大买卖的。”赫连齐凑近尤雪松的耳朵低声说道。
　　跟皇帝做买卖?尤雪松看了一眼对坐的五公主，难道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知道了五公主来见他，所以想让他搭线?
　　这样一想之后，尤雪松的火气就上来了:“赫连公子，离我远些，我们之间还没熟悉到这种程度吧?”
　　赫连齐不知尤雪松误会他了，以为尤雪松是想在五公主面前撒清他们的关系，故意说道:“尤公子倒是提起裤子不认人了，两个月前我俩还同床共枕呢!”
　　五公主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五公主在看到赫连齐勾尤雪松脖子时就觉得不太对，而且贴耳说话也太过亲密了，再加上刚才尤雪松的那句话，明显有嗔怪的意味。
　　“阿奇，他们…是什么关系?”五公主小声问道。
　　“他们的关系…我也说不清…以前我以为他们是朋友…现在看来…好像有些复杂”即使五公主问得小声，赫连齐还是听到了，他勾唇一笑，轻咬了一口尤雪松的耳垂，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赫连齐!你疯了?!”
　　尤雪松一把掐住赫连齐的脖子，意识到五公主还在，又松开，苍白解释道:“五公主失礼了…这是…是羌芜族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嗯嗯，没错，所以，雪松啊~你是不是应该也咬一下我的耳垂回个礼?”尤雪松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住在这里动手的冲动，对五公主说道:“五公主今**的这位友人寻我有事，所以…失陪了，改*进宫亲自给五公主赔礼……”
　　说罢，便扯着赫连齐离开了茶楼。
　　“他们…没事吧?”
　　五公主看着刚才对她淡漠，但却对那个人鲜活的尤雪松，愈发觉得不对劲，她突然想起之前偶然看过的一个**，说的是两个男子之间的真挚情感……
　　而接下来阿奇的话，更是印证了五公主的猜想。
　　“他们从小打到大，不会有事的，他们经常这样闹着玩。”
　　五公主像是发现了新事物，兴奋道：“这么看来，他们算是竹马呀…阿奇你再给我多说说他们之间的事，我想听!”


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一：🥩你喜欢这样的?(赫连齐x尤雪松)
　　尤雪松将赫连齐拽到无人的暗巷内，一把将他推到墙上。
　　“赫连齐，你平时不着调也就罢了，你在公主面前发什么疯?”
　　“怎么?雪松生气了?气我与你举止亲密公主误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知道了公主的行踪，想要通过我搭上天佑皇室好做你的买卖么?”
　　“雪松，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使手段的么?”赫连齐有些受伤。
　　“难道不是么?先是阿奇英雄救美，然后你的出现，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算计?真当我是傻子?”
　　“是我的算计……赫连齐的眼眸闪动了一下，随后鼓起勇气说道:“但是我图谋的不是买卖，而是你!是你!尤雪松!”
　　“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
　　尤雪松也不知为何，听到赫连齐这样说的时候是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目光。
　　“不明白?那这样明不明白……”
　　说罢，赫连齐捏住尤雪松的下巴，凶狠的对着他的薄唇吮咬了上去。
　　可赫连齐忘了，这是清醒状态下的尤雪松，尤雪竹在赫连齐咬上他的那一刻，就将他撂倒在地了。
　　“你究竟在干什么?“尤雪竹要被赫连齐这一些列莫名其奇妙的举动搞疯了。"雪松你是真迟钟还是装糊涂?我吻你，说明我对你有欲望，我渴求你，若是你还不明白，那你摸摸这个!”
　　赫连齐一点也不怕死的抓起尤雪松的手往他胯上一放，那挺拔的浑圆尤雪松感受到了。
　　尤雪松倏然抽手，无措了起来:“赫连齐…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玩笑?那雪松在梦中将我吃干抹净这也是玩笑?”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尤雪松心中的隐秘，他本以为是年少时一个荒诞的梦，他也很长时间没做过那个梦了，只是最近，这个梦好像重新被激活了，甚至延展出了新的情节，在新的情节中他被赫连齐压了。
　　"你冠礼那日喝醉，亲口对我说的!当时你还将我压在了身下，你的欲望可不比我的少！最后我们还耳摩斯鬓了，谁曾想你竟不认了?“赫连齐的语气带上了委屈。
　　“什么…我们耳磨厮了?我们…我们不是打了一架么…”
　　"“雪松，身体上的痕迹都在两腿之间，难道你就不怀疑么?”
　　赫连齐算是听明白了，尤雪松不是不找他，而是压根就不记得发生过这种事。
　　“我…我……”
　　赫连齐那么一提，尤雪松也隐约有了那日的画面，难道真的是他欺负了赫连齐?
　　"雪松，其实你内心是心悦我的吧?否则怎会和我做那种事?“赫连齐直勾勾的盯着尤雪松的眼睛，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尤雪松不知该怎么回答，此刻的他内心很混乱，他是不讨厌赫连齐，但谈及喜欢，他不确定，他在想，两个男子产生这种感情正常么?还是说这种喜欢是在欲望的驱使下催生出来的错觉?
　　于是尤雪松逃避般将问题抛回给了赫连齐:“那你呢? 你为何会接受?你喜欢的分明是女子吧?否则那日在花楼…”
　　"我开始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子，否则也不会去花楼验证了!事实上我喜欢的是男子!所以雪松，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即便赫连齐这样说，尤雪松还是钻牛角尖的说道:“你能肯定喜欢的是男子，但那个人未必是我，我们只是冲动之下才发生了那种事…所以你才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
　　赫连齐没想到尤雪松在为人处世上雷厉风行，在感情上畏首畏尾，他也有些毛躁了逼问道:“好，就算是冲动，但也发生那种事了，那如果天佑皇帝逼你娶五公主，你还会娶她吗?”
　　尤雪松沉默一阵，缓缓吐出了:“我…不知道…可能会吧”这句话。
　　尤雪松看着赫连齐难看的脸色，愧疚道:“那日是我欺负了你，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两情相悦的…”
　　“行了!雪松，别说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另外，雪松，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那日是我压了你…那日的你可比现在坦诚多了……”
　　赫连齐的坦白让尤雪松想起了那日酒醒，他隐秘之处的疼痛，原来是这样。
　　雪松知道自己被我压在身下后，会觉得屈辱吗?会觉得两个男人之间做这种事恶心吗?雪松可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然后再考虑娶公主的事?嗯?”
　　事情过于震惊，尤雪松呆愣住了，赫连齐轻擦了一下尤雪松嘴唇被他咬破的地方，舔了舔手指，转身就要离开。
　　尤雪松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道:“等等，你去哪里?”
　　赫连齐邪邪一笑，带着一丝无奈，指了指衣服的下摆:“去解决因你而起的欲望。”
　　尤雪松不知是怎么回到尤府的，他开始仔细回想那日发生的事，直到一觉之后，梦境中延展的内容再度重现，他记起了所有。
　　面对赫连齐留下的两个问题，尤雪松内心有了答案，他不会觉得两个男人做这种事恶心，也不是觉得被赫连齐压了就觉得屈辱，但这就是喜欢赫连齐的表现吗?尤雪松还是不敢确定。
　　但随后阿奇的到来，让尤雪松确定了。
　　"尤公子，原谅我冒昧的拜访，其实我是想问问，天佑皇城最有名的南风信在哪?”“你问这个干嘛?”
　　哦，赫连齐他跟你出去回来后，跟我提了一嘴，说要去天佑皇城的南风信解决身体不适问题，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我怕他出意外，所以问问尤公子。”
　　尤雪松皱眉，原来赫连齐是这样解决欲望的?尤雪竹心里不爽，就像那日他冲动去花楼找赫连齐一样。
　　连续出现这样的情绪终于让尤雪竹承认，他是心悦赫连齐的，所以他现在要去南风倌找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要个说法。
　　不比之前的推门，这次尤雪松直接踹开了赫连齐的房门。
　　正在斟酒的小信被吓到钻进了赫连齐怀里，赫连齐抬眼看到尤雪松，露出得逞的笑容举着双手以示清白:“雪松，我可没抱他，是他钻进我怀里的!”
　　尤雪松一把拽起那个小信，嫌弃道:"柔弱无骨，赫连齐，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男子?”赫连齐低眉浅笑:“不是，我喜欢怎样的男子，雪松会不知?”
　　"哦?那是不是这样的?"尤雪松轻踢了一下赫连齐的肚子，赫连齐顺势倒下，尤雪松的脚踩在了赫连齐的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对，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才够劲。”赫连齐非常不要脸的抚摸上了那只踩在他身上的脚。
　　旁的小信也看明白怎么回事了，灰溜溜的退出了厢房。
　　没有了旁人的妨碍，尤雪松变得肆无忌惮，他的脚从赫连齐的胸口游走到了胯下，脚尖碾了碾碍事的硬物:“怎么? 刚才的小官没给你解决?”
　　“解决了，怎么没解决…哎哎…雪松你轻点!我说的解决是，一看到别的男子，它就自行消下去了!”
　　命脉在尤雪松的脚下被踩，赫连齐嘴硬不了了。
　　“哦?那这么这会儿，它又这般精神了?”尤雪松放轻了踩的力道，给赫连齐留出一口气的喘息。
　　“这不是说明了它没你不行么? 唔…雪松，轻点，踩坏了你就用不了了…”疼痛和肿胀让赫连齐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在忍耐但也在享受。谁说我要用?今晚，我要用的是这里!”
　　尤雪松擒住赫连齐的双手，将他翻了一个身。
　　雪松…你你要嘛…"赫连齐的声音打着颤“这事你没经验…还是我来吧。”
　　"怎么?是觉得被我压着屈辱么?”
　　“不是…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的腰就抬起一点!”
　　尤雪松不容置喙的环住赫连齐的腰，温热之物在沟壑处来回打转，每每赫连齐起了想要逃的心，尤雪松就会将其拽回来继续撩拨，直到干涸的河道淌出水流，尤雪松顺着流水将热物送了进去。
　　赫连齐头皮发麻，腰间肌肉一紧，随后便是前面的命脉被拿捏，尤雪松学控着赫连齐的死穴跟命脉两端，配合着两人的呼吸，享受着上天入地的快乐。
　　“雪松…你怎会…如此熟练?“赫连齐已经舒服的闭上了眼。
　　“因为你的那本“兵书”，我看一遍就记住了，而这也是我梦中欺负你的景象…”
　　赫连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尤雪松的节奏里找不着北，他暗哑的声音带着喘:“雪松商量个事…以后双数日你在上，单数日你在下好不好?”
　　尤雪松再次调整位置，亲吻着赫连齐的眼眉说了声”好”。
　　但是今夜子时还没过，他不打算放过看起来已经瘫软的赫连齐，他要好好惩罚赫连齐那日的乘人之危。
　　经过一夜的缠绵，五公主是坚决不可能再娶的了，好在阿奇按照赫连齐的计划成功俘获了五公主的芳心，同时也以乌孙王子的身份求娶到了五公主。
　　在这趟天佑之行中，赫连齐成为了最大的赢家，与尤雪松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还因阿奇返回乌孙荣升为商队的领头，虽然此行也将天佑皇城的产业分出去了一半，但赫连齐却觉得，这是他做过最划算的买卖，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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