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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泥巴
　　作者:椿旗
　　引言:不是白月光，只是滩烂泥巴
　　分类:纯爱,现代,都市,完结
　　标签:BE,强强,年下,虐恋,现实又酸爽,苦命人,完结
　　文案:
　　深情野狗攻×苦命决绝受
　　一个理想至上，一个只想活着。
　　“既然有钱就可以玩你，你怎么不早说？”
　　廉初一无所有，有尊严，但是尊严对于廉初算不了什么。邱望什么都有，也想要点从一而终的爱情，却发现爱情这东西是廉初最不需要的。
　　阅文须知：
　　1.be。
　　2.受有被其他人包养情节。
　　3.年下，强攻强受。


第1章 外卖，家教和牛郎
　　邱望已经撵走了三个英语家教，如今马上要登门的是第四个。
　　他还有三个月就要再度高考，其他科目的成绩都还算说得过去，唯独英语是烂得一塌糊涂。
　　年纪大的老师不行，就换年轻的，现在这个就是邱望父母从家教网找来的年轻老师，大学毕业也才不到一年，和其他年轻老师一起做了岗前测试，这位是第一名。
　　.
　　廉初总是很忙。
　　晚上七点钟的家教，六点半的时候他还在送最后一单外卖，好在家教的地方并不算太远，他把电瓶车骑到风驰电掣，在提前五分钟的时候赶到了目的地。
　　把身上外卖的马甲脱下来随手丢进车篮，又从背包里摸出黑框眼镜架在脸上，冲着电瓶车的后视镜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看起来是足够质朴了。
　　这是个高档小区，小区里面林立的也都是一些不算高的洋房，临湖而建，想必这户主人的家庭条件也不会太差。
　　按了门铃，女主人果然穿得体面，廉初依照她的指示换上了一次性拖鞋，然后女主人向他指了指次卧紧闭的门，“我儿子邱望，情况你都了解的。”
　　“了解。”廉初很快点头，一个成绩和脾气都很糟糕的艺术特长生，平时英语测验只能考到二三十分，目标是到达七十分的水准。
　　敲了门，邱望也并不主动来开，他妈妈在一旁说：“你直接推门进去就好。”
　　既然这样，廉初也就不再客气，刚进去，便看到一个趴在桌边的年轻人，从廉初的角度看，只能看见这少年颇为宽阔的肩膀。
　　邱望妈妈走近拍起了他，“小望醒醒，老师来了。”
　　邱望果然坐了起来，这孩子趴下来好似没有骨头，坐起来脊背倒是挺得直，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廉初一眼，“坐吧。”
　　这孩子长得很凶，刘海很长。刚巧，廉初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长相，只是他要圆滑许多，点头笑了笑，随后便放下书包，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书桌小巧，邱望的手肘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导致廉初只能勉强放下一只胳膊，他推了推眼镜，开口便问，“能给我看看你这次模拟考的试卷吗？”
　　“撕了。”
　　“哦。”
　　邱望是怕他不信，又重复一遍，“真撕了。”
　　“我知道了。”廉初的语气也很平淡。
　　“那就先做个小测验。”廉初从包内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试卷，“半个钟头，我简单看看你程度。”
　　“不用做，我全不会。”邱望的声音很沉，听起来嗡嗡的有回音。
　　“要做。”
　　邱望又看他一眼，捞过卷子，“你不会是要水时间吧？”
　　还真被他猜对了一些，廉初跑了一天外卖，爬了一些没有电梯的高楼，现在便是一个又累又饿的状态，他需要稍缓一下。
　　他并不需要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他向来是一个不与学生过多交谈的家教，看到邱望已经拿起笔，他便又从包里掏出剩余的半瓶水，一股脑地都灌进了肚子里。
　　可是再一转头，邱望又把笔给放下了，依旧是盯着他看，“你叫什么，我妈跟我说过，但我忘了。”
　　“我姓廉，廉颇的廉。”
　　“全名。”
　　“廉初。”
　　“哪个初？”
　　“畜生的畜。”廉初随口答道：“逗你的，初见的初。”
　　邱望显然没有被逗笑，“你几岁了？”
　　“23。”廉初尽量满足这位少年的好奇心，“可以开始做题了吗？”
　　“能摘眼镜吗？”
　　可以，但没必要，廉初摇头道：“不能。”
　　可这邱望看似寡言，行动力却强，长手一伸，廉初的眼镜就被他给摘掉了，廉初是真的有些近视的，刚眯起眼睛，邱望便把眼镜还给了他，“我最讨厌戴这种黑框眼镜的人。”
　　“那你稍微忍一忍吧。”廉初不紧不慢地又把眼镜戴回了脸上，他倒是不介意邱望再多浪费一些时间。
　　只是他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小孩，他知道邱望今年19，也就比他弟弟廉若大上一岁，倘若廉若对他这样没大没小，那他必定会一巴掌直接扇过去。
　　趁着邱望做题的功夫，廉初才大概把这房间打量了一遍，就是很典型的男孩子的房间，不算杂乱，但多少有些不修边幅，被子也是很随意地堆成一团。
　　屋内有书柜，柜子里放着一些奖杯，但是廉初也懒得看这些究竟是什么奖杯，因为邱望已经把卷子推还给了他，只花了不到十分钟，邱望便把卷子涂抹完成，不用看，答案一定是瞎填的。
　　这样的小孩干嘛要去读书，只不过是去混一个毫无含金量的文凭，廉初默不作声地在心中吐槽，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能从最简单的语法开始教起。
　　邱望大概率是听不进去的，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手托腮一手转笔，眉头皱着，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
　　廉初的家教时间是两个半钟头，他是到点走人，到最后给邱望布置了一些必背的单词，再看一眼手表，便直接站了起来，“今天就先到这里，我给你讲的东西别忘记复习。”
　　邱望马上把所有的书本都阖了上去，当然也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倒是邱望的妈妈将他送到了门口，临别之时还看到了她给邱望准备好的宵夜，使得廉初禁不住咽了口口水，真是有人受苦有人享福。
　　.
　　邱望是独子，家庭条件又很不错，父母对他自然是宠溺了些，因为知道自己儿子的挑剔，所以邱望妈还是依照惯例先询问邱望的意见。
　　在她看来，当然还是老教师更加稳妥一些，可是没想到邱望这次居然没有露出以往的嫌恶表情，虽然语气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就他吧，反正我说不要你还会再找。”
　　“还没签合同，其实还可以再试一个，有个在职的女老师，也是年轻的，要不然……”
　　“我说就他了。”邱望又重复一遍。
　　“行，小望你说了算。”
　　“他每天都来吗？”
　　“说的是一周来六天，周天不来。”
　　“每次只来两个半钟头？”
　　“毕竟人家不是全职家教，而且英语主要还是靠背。”邱望妈看着邱望，有些欲言不止地，“儿子，快高考了，你别想太多，等到上大学之后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我知道了。”邱望沉声回答，他主动收了盘子，再习惯性地把盘子拿到厨房进行冲洗，油污散去，露出了藏在盘子底部的猫咪，邱望怔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今天给他上课的那个老师，长得也很像猫。
　　.
　　有的猫娇憨，有的猫矜贵，廉初虽不爱猫，但确实有些猫相，但他明显是只不太好惹的猫，眼仁很大，泛的却是冷光，眼角眉梢皆上挑，嘴角也是往上翘的，但却和笑意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是他能装，比如说现在，他就要换上今天的第三副面孔，来完成他一天之内的最后一个工作。
　　是在ktv上班，从十点到十二点，说好听一点是卖酒的少爷，说不好听一点就是陪酒的牛郎。
　　当老师需要威严，当“少爷”却不必，廉初可以根据客人的喜好随意切换自己的性格。他缺钱，并且不会跟钱过不去，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发生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怕他对这方面的欲望约等于无。


第2章 我不是，这个东西怎么搞？
　　大学的时候廉初就被富婆包过，只是富婆喜新厌旧，很快就把他给甩了，规矩多，给的钱却不多，总结来说是不如赚小钱来的快。
　　但是廉初却不是什么人都给睡，年龄太大的他不睡，倒也不是他挑剔，而是怕把人给睡死了，回头再讹上他。
　　他在ktv上班，运气是时好时坏，比如今天就是糟糕，小费没有，酒也没能够卖出去两瓶，一晚上算是白干。
　　回到家中，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一套小小的出租房，里面住着他和他弟，他弟是个瘦高如同竹竿一般的懒汉，今年也要考大学，却丝毫没有身为穷苦人家的自觉。
　　父母是没有的，早在初中的时候他爸便得了绝症，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房子卖了，来来回回的还借了些钱，可是绝症终归是绝症，廉初高三那年，他爸在医院一命呼呼。
　　家里有债，却没有多余的存款，妈妈当时也像他现在这样一天打上好几份工，只是压力太大，人最终也是抑郁，终于有一天实在想不开，精神恍惚地打开窗户，随他爸一块儿去了。
　　那会儿廉初才刚上大一。
　　出租房小且背阳，打开门便是压抑，不用猜，廉若果然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廉初上前踢了他一脚，“滚回你房间学习。”
　　“没什么可学的，都会。”
　　这点廉初倒是无法否认，他们的父母虽然一般，但是两个儿子都个顶个的能学，廉初当时成绩就好，如果不是因为……想到这里，他便皱了眉头，如果不是因为他爸死得太巧，他应该可以考上一所更好的大学。
　　“没什么可学的就去复习。”廉初抓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电费不要钱吗？”
　　廉若果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站起身来是长长的一条，但却因为瘦，是副空架子，他原本是想回屋的，突然间又回头问道：“哥，你能再给我买个手机吗？”
　　“你不是有？”
　　“内存小得可怜，微信都打不开，电量也不行。”
　　“你要新手机干嘛？”
　　“跟同学聊天，他们有时候找我都找不到。”
　　廉初嘴角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父母双亡之后，面对着廉若他时常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这也是无可奈何，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对其他人发泄。
　　廉若看到他这种表情，便知道新手机多半是要泡汤，便垂了脑袋，“不给买就算了，我说过，你现在给我花的钱我以后都会还给你的。”
　　廉初瞬间炸了，冲过去照准廉若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就你有种！你他妈有本事现在就别让我养，刚好老子也养烦了，谁有钱你找谁去，我是你哥，不是你爹！”
　　“我爹不是早死了吗？”廉若大概是被打习惯了，一动也不动地挨着，挨完便进了房间，廉初想跟进去，房门果然是被反锁了。
　　每次都是打完之后才有些后悔，廉初抓了把头发，他知道廉若确实是爱慕虚荣的年纪，虽然这弟弟懒了点，拖油瓶一样，可这破烂不堪的现状却并不是因为他。
　　敲了敲房门，他知道廉若听得到，廉初刻意放大了声音，“弟弟，你要是能考上名牌大学，你要什么哥都给你买，新手机，新电脑，别人有的你都能有……”
　　等了半晌，也没能等来半句回答，廉初揉了揉异常酸胀的太阳穴，明天一早还要去跑外卖，他也打算洗洗睡了。
　　可是这时又有人敲门，听这敲门的动静，像是郝斌。
　　郝斌是他爸曾经的工友，也算是他们家的债主，但钱是他们父母借的，也没有用于家庭，况且廉初没有继承到父母一分钱的财产，所以这钱法院说他不必代还。
　　可是郝斌是个二流子一样的人物，他才不管法院说的那些，依旧是隔三差五就来找廉初讨钱，虽然也才几万块钱，但廉初却下死了心不给他。
　　因为这个还挨过两顿打，郝斌看他实在骨头硬，也拿他没办法，但还是时不时的就过来找他点小麻烦，骚扰到后来，两人竟然是混熟了。
　　廉初ktv的工作就是郝斌帮他找的，之前的富婆也是郝斌帮他介绍的，郝斌多多少少会从中间赚点抽成，算是个拉皮条的。
　　开了门，果然是他，廉初看了眼挂钟，“都几点了，怎么这会儿来找我？”
　　“好事儿。”郝斌给他递烟。
　　廉初接过烟，又凑近郝斌借了火，非常熟稔地吞云吐雾，他一屁股坐上沙发，一边给自己捶背一边问，“什么好事儿，又有大姐想包我？”
　　“差不多吧。”郝斌坐到他身旁，面色神秘，“但这次不是大姐，是大哥。”
　　“卖屁股的？”
　　“说那么直白干嘛？”郝斌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那大哥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哪个啊？”
　　“上个月，在西峰，我组的局，其中有个四十来岁，我管他叫杜哥的。”
　　廉初依稀有了点印象，杜哥大约是个什么老板，就是个普通男人的长相，廉初和他打牌，赢了他不少钱。
　　“他好这口？”
　　“怎么样，行吗？”郝斌用肩膀撞了下廉初，“之前那个大姐一个月连一万块钱都给不了你，还限制你自由。杜哥说了，只要你肯跟他，一个月给你两万，只要他不找你，你依旧可以去兼你的职。”
　　“他是干嘛的？”
　　“梦里水乡的老板，那么大一个会所都是他的，他还有酒吧什么的……”
　　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廉初在烟灰缸内摁灭了烟头，“不好意思斌哥，我不搞这个。”
　　“你怎么还歧视同性恋呢？”
　　“我不歧视，但我不是啊。”廉初笑了，“我不是，这个东西怎么搞？”
　　“跟女的就行，跟男的不行？”
　　其实男的女的廉初都不感兴趣，只是心理上的微妙差别，让他实在是点不了这个头。
　　“不行啊斌哥。”
　　“廉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人情呢吧。”
　　“是吗？”廉初笑道：“我爸妈欠你那些钱，你这几年从我身上吃回扣也吃够本了吧。”
　　廉初急切地想要挣钱，是因为过够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挺想要个房子，有个家，实在不想再带着廉若颠沛流离的搬家。
　　但是这一年他毕业了之后生活算是安稳了许多，虽然还是缺钱，但也没有缺到要去卖屁股的程度。
　　“对了。”郝斌思索了一会儿，“听说你做家教一个月还能挣上几千块呢对吧？。”
　　“我资历浅，挣不了这么多。”
　　“英语专业是挺吃香哈。”
　　“斌哥，你直说吧。”
　　“你那些学生啊，家长啊……”郝斌的表情逐渐猥琐，“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干那个？”
　　这是要威胁他，郝斌一张嘴廉初便知道他肚子里憋了什么坏屁，适当的时候他也会示弱，“斌哥，你可怜可怜我，别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知道你是无所谓，大不了你拍拍屁股走人嘛。但是小若可是快高考了吧，他能跟你一块儿走吗？”
　　廉初闷着头不吭声，郝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再度拍了拍廉初的肩，“你才应该可怜可怜你老哥我，我要是搞不定你，杜哥就得怪罪我，我还得靠他做生意呢。”
　　“刚好杜哥现在在外地办事，你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考虑，我等你好消息。”


第3章 我不想被辞退
　　廉初平时还真不怎么看电视，今晚是因为异常烦闷才打开看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播足球，国足，踢得和他的心情一样的臭。
　　可能是电视声音太大，把廉若从卧室里吵了出来，这小子开门也不吭声，只是靠着门框冷冷地看着他。
　　“睡不着吗？”廉初后知后觉地关了电视，“不吵你了。”
　　“你跟郝斌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也不意外，家里的门本来就不隔音。
　　“你别想那么多，这个时候你应该把心思好好的……”
　　没等他说完，廉若就打断了他，“当初大姑想收养我你为什么不同意？”
　　那会儿父母刚走，廉若13，跟着一心想要儿子的大姑肯定要比跟着他这个亲哥现状要好上许多，但是廉初也才18，亲人接二连三的离世让他也很惧怕，廉若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最亲的亲人，他不肯放他走。
　　当时好像还对大姑说了些狠话，但因为时间久远，廉初实在是记不清了，总之到现在他们兄弟也没有再和大姑一家有过任何交集。
　　“不为什么。”廉初动了动嘴皮，“我成年了，可以做你的监护人。”
　　“那你做的可真好。”
　　他这弟弟向来都是这么阴阳怪气，廉初已经习惯了，他现在也没有气力再去打他骂他，只是冲他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比起跟你待在一起，我宁愿去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廉若并没有滚，依旧是站在那里，“哥，你能不能别再让我丢脸了？”
　　廉若向他倒出一肚子苦水，近的近远的远，近到他前几天送外卖送到廉若的同学家中，远到前两年被富婆包养的时候风言风语传到学校，总之是他这个当大哥的让这个弟弟完全的抬不起头。
　　阴阳怪气的竹竿回了屋，廉初看了一眼脚下碎掉的玻璃残渣，他刚刚又忍不住对廉若发了火。全世界的人都要脸，就他不要，他不仅可以卖脸，甚至以后还可以卖屁股，卖了也不会再给这种完全没有良心的小白眼狼花。
　　.
　　廉初承认自己并不会带小孩，手机还是给买了，作为一天之内向廉若发了两次火的补偿，这小畜生接过手机嘴里也不会道一句谢，看来这钱花了也是白花。
　　相隔周日一天，周一廉初又要去邱望家中做家教。
　　这次比上次还要离谱一些，廉初根本就没能看到邱望的人。
　　“小望跟朋友打篮球去了。”邱望妈妈解释道：“我打个电话催催他，按说他也该回来了。”
　　廉初又看了一眼腕表，十点钟他要准时赶到ktv上班，绝不会为这孩子多耽搁一秒。
　　电话打过去，邱望也没能接，又是五分钟过去，廉初被迫坐在客厅与邱望妈妈闲聊了几句家常。
　　原来邱望平时并不在学校上课，除了英语家教，他的其他科目也都由专门的老师负责，只是英语换得要更勤一些。
　　又等了十分钟，廉初认为自己实在不能再等，正要开口告辞，邱望却突然推门进来了，看样子确实是去打了篮球，球裤都还在身上穿着，只是上半身还是有些嫌冷，裹了一件几乎可以遮住下巴的黑色冲锋衣。
　　上次坐在那里廉初就已经觉得邱望很高，如今站起来头顶更是要挨到门框，廉若也不低，可是廉若柴，邱望不柴，邱望是副有血有肉的骨架。
　　廉初抓紧时间站了起来，他要争分夺秒，径直就往邱望的卧室走，“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邱望似乎没意识到廉初在跟他讲话，看得廉初又皱起了眉头，“快点开始吧。”
　　只是邱望妈妈却心疼儿子，想让邱望先吃点东西再去学习，邱望直接就拒绝了。
　　这孩子不爱讲话，进了卧室也先是沉默着归置东西，套头的冲锋衣脱了下来，略有些挡眼的刘海也一并垂了下来。里面的球衣脱掉，换上一件纯棉的深灰色家居服，抬头看了廉初一眼，并没有再换球裤。
　　然后才是一声不吭地坐回了书桌前，开口也是冷不丁的，“回来路上我朋友的单车坏了，不然我不会迟到。”
　　“哦。”廉初着急着翻书，“上次让你背的单词你都背了吗？”
　　可是邱望却问，“你的眼镜呢？”
　　前天和廉若干仗的时候一屁股给坐碎了，当然廉初并不会这样说，对于这种不愿意学习却愿意转移话题的小孩他也不是第一次见，用笔敲了敲桌子，“这不是刚好，反正你也讨厌戴黑框眼镜的老师。”
　　“你算什么老师。”
　　廉初懒得反驳，因为邱望的语气也并不是戏谑，他并不拿廉初当老师。
　　廉初哼笑一声，他依旧还是要默词，刚拿起书本，邱望又说：“我一个单词都没有背。”
　　那就硬着头皮默，默了五个词邱望面前的纸张依旧是空白，邱望干脆放下了笔，“跟你商量个事。”
　　“我不愿意学英语。”邱望说：“但我不会撵你走，我这屋没有监控，隔音也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被我爸妈发现，我们自己做自己的事，到点你就回去，该给你的课时费一分也不会少。”
　　廉初点了下头，“可是不行，只有你成绩进步了你父母才会和我续签合同。”
　　看着邱望抬起眉头，廉初补充，“你家给的课时费挺高，我不想被辞退。”
　　“怎么说？”
　　“下个月初的二模，如果你的成绩能提高二十分左右，我就能继续教你。”
　　“然后呢？”
　　“三模再提高三十分，我就可以教你到高考。”
　　“我现在能考二十，意思是三模让我考到七十？”
　　“差不多是这样。”
　　邱望没什么表情，但大概是思考了一下，“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不默词了吗？”
　　“你能做到？”
　　邱望不回答他，却是自顾自地打开手机，因为贴了防窥膜，所以廉初也看不到他在刷些什么，刷了一会儿这人又冷不丁地抬头，“你手机号多少？”
　　“合同不让我和你有直接联系，你要有问题的话可以通过你妈找我。”
　　邱望“哦”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又低下头来看手机，他的手掌宽大，手机在他手里看着就异常娇小，廉初知道这是个家境很好的少爷，根本就不在乎那千把块的课时费。
　　尽管廉初还算得上是一个敬业的家教，但是邱望不愿意学，廉初也不能硬教，指望他成绩进步恐怕是指望不了，对于这种太有个性的学生，那就只能期盼在这个月内不出差错，拿到钱就赶紧滚蛋。
　　他这一天之内的行程向来都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如今猛地闲下来反倒是无事可做，廉初皱着眉头看了邱望一会儿，然后也跟着打开手机，玩贪吃蛇打磨时间。
　　大概沉默了有半个钟头，邱望却突然放下了手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物理模拟试卷开始做了起来，这令廉初有些好奇，禁不住问，“你还会主动学习？”
　　“想上大学就肯定会学。”
　　“你学理？”
　　“不像吗？”
　　“这倒不是。”廉初笑道：“我以前也是学理的，你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不用，我有专门的物理老师。”邱望看了他一眼，“理科生选了英语专业？”
　　“是调剂过去的。”廉初说着打了个哈欠，他如同一个长辈一般地拍了拍邱望的肩，刚拍了一下，邱望便避开了，廉初只笑了笑，他说：“你写吧，什么时候想学英语了跟我说一声。”
　　“不会想学的。”邱望回答，“我不喜欢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去做。”
　　年轻人都喜欢将话说的很满，不过廉初也无须同他争辩，他支起下巴，透过邱望的侧脸来打量这小孩挺直的鼻梁，有棱有角，像刀刻似的好看，又有点钱，有点性格，想必在校时也会是迷倒许多少女的风云人物。


第4章 你歧视同性恋吗
　　廉初没有猜错，物理题还没做上太久，邱望的手机就连续震动，邱望一开始不打算理会，可是这人始终还是要找他，最终邱望还是拿起了手机，虽然嘴巴里一句话没说，可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骂人。
　　他走得稍远一些去接电话，皱着眉头“喂”了一声，语气说不上好坏，但就是十分冷淡，对方大概是问他在做什么，他便说在补习。
　　对方应该是想约他出来玩，他脸上的不耐烦就显露了出来，但能够看得出来邱望的教养并不算太差，他只说：“现在没空，出不去。”
　　即使是不耐烦成这样也没有提前挂电话，到最后也是冷淡至极地说了声再见，看到邱望挪回书桌旁，廉初忍不住调侃，“这是伤了哪个小姑娘的心？”
　　“是男生。”
　　“朋友约你？”
　　“不是朋友。”邱望从桌面上拾起中性笔，“他在追我。”
　　廉初怔了一下，邱望长成这样，有一些男女通吃的本领本来就不稀奇，他没打算多问，邱望却扭过头来，“你歧视同性恋吗？”
　　廉初这两天正被那什么杜哥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此时就本能回答，“不歧视，但也不接受。”
　　“哦。”邱望手下的卷子沙沙作响，“我就是同性恋。”
　　这又使得廉初禁不住抬头，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他有些惊讶于这小孩儿的直白，但也仅此而已，他对别人的性取向并不感兴趣。
　　但也还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在这个圈子内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问了他又不回答，只一会儿的工夫，邱望就做回了安静学习的帅哥，廉初又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有些困了。
　　累到极点的话，他就有一些秒睡的天赋，后来好像是真的靠着桌子小眯了一会儿，总之再醒来的时候就挪了位置。
　　是在床上，在邱望那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大床，其实躺起来也是舒适的，廉初从床上弹了起来，床垫也跟着颤了两下。
　　他匆忙看了眼时间，幸亏还未超时，不会耽误去ktv上班，邱望倒是还坐在桌边学习，听到动静也跟着回头，“你放心，到点我妈会来敲门的。”
　　不用想，也是邱望把他给弄到床上去的，他也懒得去研究究竟是怎么弄过来的，只是抓紧时间穿上鞋子，“多谢你，下次不用这么好心。”
　　邱望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了回去，“你占了我半张桌子，我不舒服。”
　　“那你把我推醒就好。”
　　“为什么，困了不就应该睡觉吗？”
　　廉初摆摆手，又把睡乱的头发给抓顺，“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
　　他这房间虽是次卧，但也有独立卫浴，邱望随便点了下头，“你想去就去呗。”
　　廉初的下份工作需要形象，所以他需要一面镜子进行确认，邱望的卧室虽然有些杂乱，但是卫生间却是十分干净，廉初笼统地看了自己一眼，再把揉成一团领口扯正，几乎也就到了下课的时间了。
　　邱望这时也不再做题，他好像对自己的时间还有些规划，学到整时整点便刷会儿手机，他看廉初行为匆忙，便皱着眉头问，“你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吗？”
　　“没有。”廉初背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哦，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今年也要高考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去看看他有没有在学习。”
　　“弟弟？你父母不管吗？”
　　“早死了。”
　　邱望不再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种尴尬廉初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还是上手按了按他的肩头，“明天见。”
　　.
　　又是在ktv没赚到钱的一天。
　　没赚到钱的时候偶尔会有，但不会经常有，毕竟廉初的形象在一众少爷中算是出众，头一天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是接连三天就未免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们会去哪个房间都是领班分配的，因为郝斌这层关系，领班通常都会对他多加照顾一些，可这两天照顾不见，遇到大客户也并不让他过去，虽然也赚了十几二十的散钱，但并不够他奔波一晚上的辛劳。
　　郝斌是个什么东西廉初当然清楚，这是在逼他就范，不过廉初拒不妥协就是了。他也想过了，再过几个月，等到廉若考上重点大学，他大不了就换个地方生活，以他现在的积蓄供廉若读个大学也没有什么问题，钱到哪里都能挣。
　　所以第二天廉初直接就不去ktv上班了，那里既不是个正规地方，也没有什么正规合同，廉初认为他可以来去自由。
　　好不容易睡了两天好觉，到了第三天晚上，郝斌又找上门来，倒是没有提他不去当少爷的事，而是要找他出去打牌。
　　廉初有点脑子，也精通几种出老千的方法，而郝斌却是个大老粗，他需要廉初时不时的帮他顶上一会儿，如果赢了钱，也会意思性的分给廉初一些。
　　这晚又赢了不少，赢了钱的郝斌也会慷慨许多，在大半夜张罗着要请廉初吃夜宵，两个人点了一整只烤全羊，廉初胃小，吃不了太多，他思考着把这些羊排羊腿统统打包回家给廉若吃。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几杯酒下肚，郝斌果然又开始盘问这些破事，廉初喝得也有点晕，他明明白白地吞云吐雾，“不行斌哥，我不做。”
　　郝斌是副恶人长相，恶意也都挂在脸上，又短又粗的眉毛竖了起来，“杜哥可是快要回来了。”
　　“哥……”廉初笑着说：“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廉初，看来你是真想逼我啊……”
　　“我的好哥哥，只要你不贪心，没人能逼得了你。”
　　“小若上大学得花不少钱吧？”
　　“够。”
　　“也是，你没少跟着我捞钱。”
　　廉初掐灭烟头，盯着面前滋滋冒油的烤肉，还未开口，便又听到郝斌说：“你这次找的那家家教，还挺有钱？”
　　廉初扭头盯着他看，因为他长了双猫眼，猛地一盯人还有些深不可测的意思，郝斌笑着拍他的肩，“凑巧知道的，那小子他爸有点来头，应该不希望自己儿子的辅导老师是个鸭吧？”
　　“曾经是。”廉初纠正他。
　　“总之是当过。”
　　“斌哥，你威胁不了我。”廉初笑出了声，“”你要是能威胁我，早些年我就怕你了。哦，除非你让他强了我，否则我不卖，卖屁股可太疼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卖过。”
　　“我上网搜集了一些资料。”
　　郝斌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堆话，总之廉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这个人底线很低，但也有点底线，一般人还很难撼动他的想法。
　　听郝斌骂完，廉初这才笑着指向那堆没有吃完的烤肉，“斌哥，这些肉你要是不要我就带走了。”
　　郝斌又骂了一句，然后才是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他妈穷酸成这样了，给你指条明路你也不走，活该你穷酸一辈子。”


第5章 哥，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倘若廉初不回家，廉若可以一直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廉初半夜两点到家，回来一看，廉若果然正窝在沙发。
　　也不想骂他了，把打包好的羊排丢到茶几上，是沉甸甸的一盒，“吃吧。”
　　廉若看了一眼，并不稀罕，“只有狗才吃剩食。”
　　“不是狗也得吃饭。”
　　“哥，你又去陪哪个大姐了？”
　　“跟郝斌。”
　　廉若的神色紧张起来，“你不会真去陪那什么大哥了吧？”
　　廉初揉着太阳穴缓声回答，“不会。”
　　廉若直接把羊排推到一旁，“我不管你去干嘛，陪男的还是陪女的，但拜托你藏得好一点儿，别让我知道，更别让我同学知道，如果因为什么事影响了我高考，我一定会弄死郝斌。”
　　“不会的。”今晚廉初的脾气是出奇的好，既没关电视，也没夺手机，他看了廉若一会儿，“你想好去哪儿读书了吗？”
　　“肯定是大城市啊，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廉初点点头，“刚好我也想换个地方。”
　　“什么意思？”
　　“等你考上大学，咱哥俩就一块儿走，你上你的学，我就在那里找个工作，到时候把爸妈也带过去，再也不回来了。”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并排摆着两只小盒，其实就是父母的骨灰，因为早些年既买不起墓地，也交不起殡仪馆的保管费。这两年倒是有了点闲钱，可也一直没有去弄，总觉得放在身边还是个念想。
　　廉若十分吃惊，“我上大学你也要跟着？”
　　“不是跟着，毕竟你要住校，我们也不会经常待在一起。”
　　“哥，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廉初一愣，廉若又说：“我知道你这几年很辛苦，自己要上学，还得负担我的开销，我说过我以后会报答你，你给我花的我都会加倍还给你。但是你得知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已经成年了，你也该好好谈个恋爱，你还没谈过恋爱吧，总是去陪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以后就别这样了。”
　　“我知道你又想打我。”廉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哥，我求你别跟着我，咱们俩偶尔聚一聚就行，我太想逃离这里了，逃离这个家，这里的一起我都讨厌……”
　　廉若说完就拿起手机回了房，似乎是为了避免一场不必要的纷争，可是其实廉初并没有打算发火，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哀，替自己悲哀。
　　.
　　相安无事了几天，很快就快要到郝斌所说的半个月期限，廉初知道郝斌这个烂人迟早还要找他的麻烦，果不其然，这天他去家教，邱望妈妈就没着急让他进门，而是叫住他在门外要和他聊些事情。
　　廉初心里有数，他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顺利讨得他这将近半个月的家教费，邱望妈妈抱臂看向他，问道：“廉老师，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
　　廉初当然也并不畏惧她，他说：“邱望妈妈，我已经按照咱们合同约定把毕业证和各种专业证书都拿给你核对过，至于其他的东西，你的合同上好像也没有规定我必须要对你交代清楚吧？”
　　“这个，毕竟你每天都和小望接触，麻烦廉老师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多问一些总没有什么坏处。”
　　廉初只要不讲话，便是一张咄咄逼人的脸，但他此时还是想着拿工资，便笑道：“我平时就是打打零工，比如送一送外卖之类，也会在网上接点简单的翻译。”
　　“啊？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个正式工作？”
　　“那些工作初期工资都很低。”廉初很快答道：“我需要赚钱养家。”
　　“可是我那天听我一个朋友说你在夜场上班……”
　　“你听说的不对。”廉初静静地反驳她，他想了下，“邱望妈妈，如果你实在不想用我的话……”
　　话没讲完，邱望却突然推门出来了，他打断了廉初，“你还不进来上课吗，都已经晚了五分钟了。”
　　“行，马上来。”廉初向他比了个手势，多待一天便是一天的钱，他乐意上这种轻松的课。
　　眼看着邱望妈还在纠结，廉初又说：“您要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也不介意你在我上课的时候装个监控。”
　　邱望一看他妈，他妈妈的语气便软了下来，“廉老师，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小望昨天去学校月考，成绩提高了许多，我正说要谢谢你呢……”
　　“妈？”
　　“好了，我不说那么多了，快去上课吧。”
　　邱望真是一个令他十分省心的学生，话少事也少，还给了廉初两个多小时的自由空间，最近廉初也不闲着，他不能总去别人家里睡觉，干脆买了些卷子来做。
　　提高业务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还想要考研，当然不是现在，要等廉若读了大学，最好再稳定一年，手头的钱再多一些，足够支撑他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
　　因为邱望话少，所以廉初也就不同他说话，坐下之后便开始掏卷子，并且很有自知之明的只占了一个桌角。
　　如果是在往常，那么邱望就该自己做题或者是刷会儿手机，可是这会儿他却敲了敲廉初那边的桌子，“我妈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问问你最近的学习情况。”
　　“瞎说。”
　　廉初莫名被他的话给逗乐了，“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
　　邱望倒是没有反驳，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小孩子压迫感还挺强，廉初笑着问，“你这次测验进步了多少？”
　　“平时考二十，这次考八十。”
　　“这么多？”
　　“抄的。”邱望面无表情地回答，“老给我打电话那人，是个学霸，他坐我前桌。”
　　廉初冲他比了大拇指，邱望又说：“我妈喜欢多想，她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廉初耸耸肩，他的心理倒是没有那么脆弱，他又看邱望这会儿只是盯着他看，便随口同他聊了两句，“你这同学追你追了多久？”
　　“两苡橋年。”这孩子说话也喜欢盯着人说，看的人并不舒服。
　　“因为什么不答应，颜值？”
　　“他长得挺好看的。”邱望说：“但他不是我的菜。”
　　廉初“呵”了一声，原本没打算多问，但是邱望继续说：“我喜欢那种看起来就很有种的人。”
　　“像你自己一样？”
　　这回轮到邱望笑，虽然只是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但廉初却很惊奇地发现，这孩子平时看起来苦大仇深，笑起来却很不一样，嘴角两边都有括号，多了许多纯真。
　　和邱望说话永远是有一搭没一搭，后来他们又聊到了专业，廉初这才知道邱望报考的居然是编导专业。
　　有点惊讶，老实说，邱望看起来并不像是愿意去驾驭文字的人，廉初便说：“我以为你会学体育，或者美术之类。”
　　“原本确实是打篮球的，也打了一段时间职业，可惜去年跟腱断了，现在就偶尔打打野球，爆发和弹跳都不太行了。”
　　听起来是有点可惜，但更可惜的是，廉初的共情能力并不太强，只是本能问道：“所以你复读一年就是因为这个？”
　　“嗯。”
　　“现在的专业还喜欢吗？”
　　邱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喜欢也不会去学。”
　　这是个喜恶都相当强烈的人，偏偏在廉初的生活中，爱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廉初有些难得地羡慕了。
　　.
　　邱望妈妈不再提廉初在夜场上班的事，那什么杜哥好像也已经从外地回来了，郝斌试图约他同杜哥再见一面，他拒绝之后郝斌也就没再纠缠，表面上看来是十分的风平浪静。
　　这天周天，廉初不需要去做家教，外卖也没跑太久，他想早点到家给廉若做顿晚餐。
　　廉若按说是九点下晚自习，九点半到家，可是今天他却回来得早，不到八点就回了家。
　　时间没对得上，一整锅的牛腩才刚刚坐上火，廉初听到动静便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廉若头也不抬地换鞋，“我逃课了。”


第6章 说吧，那人想怎么包我
　　“你说什么？”
　　“逃课了，你听不懂吗？”钥匙“咣”地一声砸向鞋柜，看起来气性还不小。
　　廉初愣了愣，“你疯了吧？”
　　廉若又是“哐”地一声甩开厨房的门，廉初这才发现廉若的颧骨上有块淤青，第一反应竟然是笑，“你他妈跟人打架了？”
　　“对。”没想到廉若居然一口承认，“我把郝斌给揍了。”
　　廉初这才意识到不对，“怎么回事？”
　　廉若突然恶狠狠地看向他，这眼神可真够凶的，看仇人一般，廉初一直认为他这弟弟有些偏执，将他惹急了倒是真有可能去杀人放火。
　　“你不是说你不去陪那个姓杜的吗？”
　　“我是说过。”
　　“那他今天怎么跟郝斌一起来学校找我了？”廉若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把自己给说抽过去，“说什么要看在你的面子上请我们全班吃饭，还说什么之后就和我是一家人了，说了一大堆恶心人的话，这话还让方艺彤听见了，你让她之后怎么看我！”
　　“方艺彤”这个名字廉初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也对，这个年纪的男生没有喜欢的女生那才叫不正常。廉初心中对郝斌的憎恶已经到达了顶点，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满不在乎，“你管他说什么，干好自己的事不就行了。”
　　“你是什么都不在乎！”廉若伸着脖子同他吼，“我跟你不一样，你不要脸，我要脸，我宁愿你不管我，我恨死你了，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让我跟着你！”
　　廉若像是疯了，在这逼仄的厨房内行为失控，廉初的耳膜几乎都要被他给震破，也不知道郝斌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发泄到现在还是不解气，竟然看上了坐在火上的砂锅，端起来就往地上砸。
　　幸亏这锅汤只是半熟，廉初也躲得足够及时，但还是有一部分汤汁浸泡进了他棉面的拖鞋，整个脚面都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廉初骂了一声，再看一眼和精神病人无异的廉若，一个耳光抽过去，廉若便像一根摇摇晃晃的电线杆一般向一边歪去，廉初又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一路向客厅拖去。
　　别看廉若高，但那只是副未曾吃过苦的空架子，廉初吃的苦多，力气也比他大得多，按在沙发上又扇了他两耳光，看他还在挣扎，便把腰带扯了下来从身后反捆住他的双手。
　　他这弟弟行为偏激，那就需要先限制住他的行动，从沙发上扯了件外套套回身上，廉初指着廉若的鼻子骂，“我他妈都没喊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鬼嚎？”
　　“你给老子待在这里不许动。”廉初又说：“我现在去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你他妈明天给我滚回学校好好上学。”
　　.
　　廉初出门就给郝斌打电话，很明显郝斌是在故意躲着他，他干脆直接杀到了郝斌家里，依旧是找不到人。
　　后来去了郝斌经常鬼混的那家会所，果然是在温柔乡里窝着，郝斌倒也不避讳人，直接让廉初进了他的包房。
　　年轻又貌美的技师正在给他按摩，屋内是一整个烟雾缭绕，郝斌半睁了眼，透过烟雾看他，“平时让你跟我爽一下你都不来，怎么今天这么着急找我？”
　　室内还有一张床，廉初干脆就在那床边坐下了，可能是因为他的外貌有几分迷人，技师小姐姐也看得脸红，稍一愣神，还换来了郝斌的粗声指责。
　　“你怪她干什么，不应该怪你自己皮太厚了吗？”
　　郝斌怪笑两声，并不生气，“我就说嘛，你还是最宝贝你那个怪胎弟弟。”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点实话而已。”郝斌略显艰难地比了个手势，“没想到他就“砰”地一声，爆炸了。而且杜哥还在，说实话，当时实在是很尴尬。”
　　“你们在学校里打架了？”
　　“可别瞎说，是你弟弟单方面的揍我，我好歹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哥哥，根本没舍得下狠手，后来连学校的保安都出来调解了，还说你弟弟有可能要被记处分。”
　　廉初的太阳穴猛跳两下，郝斌就趁热打铁，“兄弟，我这次可真没逼你，就是杜哥太喜欢你了，想要找到你弟弟套套近乎，没想到搞成这样……”
　　“别他妈演了。”
　　郝斌再笑两声，果然也就不演，在这密闭的室内悠哉悠哉地点了根香烟。反正来的路上都已经想清楚了，廉初抓过他的烟掼在地上，“以后别再去找廉若。”
　　“怎么，他是古代的黄花大闺女，不能见？”
　　“他有精神病，我怕他有一天真把你给剁了。”
　　郝斌狂笑不止，被廉初一脸不耐地打断了，“说吧，那个人想怎么包我？”
　　郝斌一激动，便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些年大鱼大肉攒下来的肥膘也跟着一起晃动，“这就想通了？比我想象中轻松啊。”
　　“钱还满意吗兄弟？”郝斌紧接着问，“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再找杜哥去聊的。”
　　“廉若的事？”
　　“放心，包在哥身上。”郝斌一拍胸脯，“不就是打架么，我都不追究了，学校能怎么样，我去找学校谈，保证把这事压到最轻。”
　　“别让他看见你。”
　　“没问题。”
　　“我最多只陪那人半年。”
　　“你想什么呢，还半年，两个月不把你给甩了我就不姓郝。”郝斌让那按摩小姐先出去，然后才说：“杜哥向来都是一个月一签合同，而且杜哥很专一，最起码在看上你的期间就你一个，放宽心一点，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能不能再缓一星期？”
　　郝斌立即皱了眉头，廉初暗骂一声，主动坐到他身旁帮他捏肩，“我这个人你知道，说出来的话向来不反悔，但是我的好大哥，你不得让我做做准备？”
　　“别跟我耍花样。”
　　“不能。”廉初松开他，搓了搓手，“你这么卖力替那杜哥做事，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郝斌看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像是半开玩笑，“我能让你知道？让你知道你不得给我搅黄咯？”
　　廉初也跟着闷笑两声，这房间又小又潮，面对着郝斌心里也直作呕，他冲郝斌点点头，起身甩门走了。
　　.
　　廉初是真的要做些准备。
　　他既没有走过别人的后门，也没有被人走过后门，为了防止第一次太痛，他需要提前给自己放松放松。
　　家附近就有一个破烂不堪的成人用品店，廉初做了一回大主顾，把各个型号的按摩 棒一样来了一根。
　　回到家中给廉若松了绑，都这个点了，饭是不必再吃了，廉初看了他一会儿，看他还在一脸阴郁地生闷气，心里便犯嘀咕，他其实认为自己对这弟弟并没有太多爱意，充其量只是相依为命，事情到达这个地步，他只能盼望着他这弟弟能够早日飞黄腾达，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
　　“事情解决了。”廉初告诉廉若，“郝斌不会再来没事找事。”
　　廉若显然对他是怎么解决的丝毫不感兴趣，只看了眼他手中的黑色袋子，便一头扎进了卧室。
　　廉初先去了浴室，简单冲一冲便赤身上了床，把那一堆东西抖落到床上，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挤了许多劣质的润滑，然后就是一鼓作气地往里面塞。
　　脑子是放空的，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情绪，就是觉得疼，身体疼，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因为只是演练，所以耻辱的感觉暂时也还没有，同时也觉得荒唐，因为这已经不是廉初第一次被同性看上了。


第7章 跟人打了一架，我得洗把脸
　　之前是大学，就有学长跟他告过白，后来一直在夜场混，也有男客人想要同他春宵一度，当然都被他给拒绝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虽然对异性也没有感觉，但他觉得自己更偏向于清心寡欲的无性恋，如果不是生活所逼，他可能活到现在都还是个童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被同性看上的特质，虽然他确实偏瘦，但他并不属于那种精致白皙的阴柔美少年。他也不算白，拥有着淡淡小麦色调的光洁皮肤，五官颇有个人风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欣赏的类型。
　　是不是因为上次打完牌和那什么杜哥一起泡了温泉，毕竟他的身材还是很不错的，长腿翘臀并且体毛稀疏，总之，这令他十分后悔。
　　好不容易将那些东西都拔了出来，廉初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疼痛的感觉其实也是可以忍受的，廉初盯着自己的身体发呆，突然发现早些时候被廉若烫到的脚趾都已经起了一层水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这又让他有了些信心，因为他的耐痛力确实是很可以。
　　.
　　一个星期之后，因为实在是不能再拖，所以廉初不得不去和杜光，也就是杜哥签了合同。
　　去的是杜光家里，还有郝斌作陪，巧的是，杜光的家居然和邱望的家同处一个小区，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市里的有钱人十有八九都汇集在同一片区域。
　　绕过邱望的房子，才到了杜光家，杜光家是幢别墅，踏过庭院，看设计是不俗，但是里面住的人却是个烂人。
　　老实说，廉初对杜光的长相已经是丝毫印象都没有了，因为实在是长得普通，但还好并不肥丑，脖子上的金链略显粗俗了些，但总体来说是个看似正常的中年人。
　　廉初穿了件灰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顶端，下面是深色牛仔裤，一身装扮再朴素不过。他从踏进这个门槛便觉得不自在，因为杜光的目光简直如同一个小勾子一般要将他盯穿，而廉初对于这种目光是最熟悉不过的，如果是异性，还尚且可以忍受，作为同性，那就只能用恶心来形容了。
　　郝斌的脸笑成了朵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招呼廉初坐过来，笑着揽过廉初的肩，“我就说过，廉初是最识抬举的了。”
　　杜光轻咳一声，郝斌就立刻放开了他，随即将一张打印好了的A4纸推到了廉初手前，“小初，你看一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寥寥几行字，却是张实打实的卖身契，确实是标明了这合同是一个月一签，工资是两万元一个月，毁约却是要赔给杜光十万。
　　这些郝斌都有提前向他说明过，看日期是从当天开始算起，他粗略过了一遍，“杜哥，我有两个请求，我弟弟快要高考，能不能晚上尽量让我回家去睡？”
　　杜光看着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一周最多三天。”
　　折中也不是不可以，廉初点点头又说：“我还有个学生，也是签了合同的，我得继续教他。”
　　“这个我知道，我们小区的孩子。”没想到杜光居然很快答应，“你教完他直接来我这里就好。”
　　这下廉初就再无什么可说了，他拿起笔签了字，“杜哥，你就喊我大名，别再喊我小初。”
　　“好。”杜光依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杜光向郝斌使了个眼色，郝斌便知情知趣地先行离开，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廉初定了定神，双手撑着沙发的边缘，“杜哥，今晚需要我留宿吗？”
　　“当然。”
　　“可我一会儿还要上课。”
　　“不耽误。”杜光倒也直接，“来卧室吧。”
　　真的事到临头，廉初反倒有些退缩，他坐着没动，“杜哥，我之前没干过这种事，我得先问清楚，你需要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杜光笑了，笑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慈祥，“你又不是同性恋，累人的事不能让你做，还是我来吧。”
　　“你看上我什么了？”
　　杜光还是笑，但是慈祥已经是没有了，“廉初，你再不赶紧一些的话，一会儿上课还来得及吗？”
　　廉初知道已经是没有办法，硬着头皮也要上，跟随着杜光来到卧室，他不能表现得畏缩，一旦畏缩，以后更是要受欺负，略微顿了一顿，便开始解衣扣，杜光此时倒是按兵不动，只是斜坐在床边看着他。
　　扣子解到一半，杜光却突然叫了停，招手让他过来，手指抚上了廉初半露在外的锁骨，廉初立即打了个哆嗦，然后杜光便扯住他的衣领要张嘴吻他。
　　按理说廉初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的，他的吻技也相当不错，可真当这张嘴凑上来时，他的心里又生出了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一时控制不住地将杜光推开了老远。
　　他干活多，手上当然也是有力的，杜光承受了他这一推，也没犹豫，异常爽快地甩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几乎要使他眼前冒了金星，廉初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左侧脸颊，又因为知道不能再还手，只能恶狠狠地看了过去。
　　杜光喜欢他这个调调，一头敏感，漂亮，又有些野性的小兽一般，睫毛长得简直让人受不了，此时正在微微颤动着，遮过了他上挑的眼角，竟是说不出的脆弱。
　　杜光开夜店起家，本质上是个粗人，打完了又心疼，眼看着廉初的脸颊迅速肿起了几道红痕，便伸手帮他揉搓，“还躲吗？”
　　这次没等杜光话音落下，廉初便主动将嘴巴凑了过去。
　　.
　　下了床廉初便往邱望家中赶，其实步行也只不过十分钟的距离，可这十分钟他却走得十分艰难，腰痛，私密处更痛，还有着挥之不去的恶心情绪，一开始还能勉强忍着，可是快要走到邱望家门口时却突然看到了一摊还没来得及及时清理的狗屎，恶心的情绪终于按捺不住，廉初快速冲向路边，冲着垃圾桶大吐特吐。
　　稍微缓过来了一会儿，但整个人却是邋遢到了极点，更别提脸颊还在肿痛，但他却不是个无缘无故请假的人，刚巧这时邱望妈妈来了消息，说她这会儿不在家，到时候邱望会给他开门，还让廉初见到邱望之后给她一条消息。
　　随便回了个“好”，廉初撑着膝盖缓慢起身，再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前走，走两步也就到了门前，门没锁，廉初差点一头栽进了屋内。
　　这还是廉初第一次在非卧室区域看到活动着的邱望，其实也只是手动，看起来很无聊，在远远地投掷挂在门上的飞镖。
　　“行啊弟弟，还给我留了门。”廉初走到跟前，也有样学样地拿起一只飞镖，他陪各式各样的人，也精通各式各样的游戏，轻轻松松地正中靶心，同时拍一拍邱望的肩，“我还需要再借用下你家洗手间。”
　　邱望扭过头看他，廉初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算不得体面，便有些别扭地侧过身，“跟人打了一架，我得洗把脸。”
　　邱望没有应答，廉初便颇为自觉地往厕所那边溜，没走两步便被邱望给拽住了，“我妈有洁癖，你去我房间用。”
　　邱望跟着廉初一起进了卧室，走进卫生间又听到邱望在门外说：“我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这孩子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并不是个坏种，可是廉初当然不会碰他这里的任何东西，就着水龙头洗了脸，漱了口，又用袖口把整张脸擦拭干净，看着像个人样了才出门。


第8章 你身体不舒服，替我看家吧
　　邱望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似的把廉初吓了一跳，见他出来倒是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向他丢过来一个小瓶子，“治跌打损伤的。”
　　廉初隔空接住，并且道了声谢，他其实并不想抹什么药油，可也奈不住这孩子是一片好心，在桌边坐下，随手倒出来一点便往脸上搓。
　　“你手法不对。”邱望冷不丁地在他身边坐下了，“我当运动员的时候经常受伤，你不能这样搓药油。”
　　邱望从他手中薅过瓶子，动作熟稔地把药油在掌心搓热，几乎是有些强硬地扳过廉初的下巴，接着便想把他那满是药油的手往廉初脸上搓。
　　这本该是件十分正常的事，可廉初才被同性侵犯过，所以便本能地产生了排斥，用力将他的手挡开了。
　　玻璃小瓶蹦到了地上，里面的药水流淌出来，瓶身也迸裂了一地，邱望沉默了一下，还没等廉初说话，便起身蹲下来去收拾。
　　“不好意思啊。”廉初狠搓了把脑袋，也蹲下来同他一起收拾，“这伤养两天就好了，我没那么娇贵。”
　　邱望沉默着收拾完毕，又默不作声地去洗了手，并没有坐下来学习的意思，反倒是捡起床边的夹克往身上套。
　　“你身体不舒服，替我看家吧。”这人终于又说了话，冷冷地听不出情绪，“我朋友约我，我得出门，你到点回去就行。”
　　“你妈？”
　　“她去省城查岗了，今晚不回家。”
　　“查什么岗？”
　　“怕我爸偷吃呗。”邱望随口答道，黑色的鸭舌帽也已经压上了脑袋，他又俯身从练习本上撕下一片纸，随手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廉初，“有事打我电话。”
　　廉初把这纸条攒进口袋，眼看着邱望抬脚要走，意识里却本能觉得不行，他是家教，最起码要在这两个半钟头内对这孩子负责，干脆拦在了邱望身前，“不行弟弟，我不能让你走。”
　　廉初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或者我得把这事告诉你妈。”
　　“她既赶不回来，也管不了我。”
　　邱望看了他一会儿，“你要实在怕担责任，就一起吧。”
　　两分钟之后，廉初跟随着邱望一起出现在了地下车库。
　　邱望说他有驾照，要开车，结果却是机车，有钱人家给摩托车也买了个车位，廉初略懂一些，知道这车并不便宜。
　　可他现在屁股疼，显然不适合坐摩托，廉初推了邱望一把，“打车吧，我从小就不敢坐摩托。”
　　邱望撇了下嘴角，还是把摩托车钥匙收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走出地下室的意思，反而是来到了另一辆汽车旁，这是量不算贵也不算便宜的车，看起来才买没多久，邱望从口袋内掏出另一只钥匙，摁开了车锁，然后说：“上车。”
　　“你的？”廉初有些犹豫。
　　“嗯，今年的生日礼物。”
　　“汽车驾照你也有？”
　　邱望显然不想过多废话，“早考了。”
　　“了不起啊弟弟。”廉初笑道，他躬身钻进副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缩成一团，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邱望年龄不大，开车倒是意外地稳，时常会晕车的廉初竟也没有太多不适，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还有心思想些别的。
　　邱望也是个同性恋，年轻，长得帅，还有钱，廉初非常荒谬地想到，如果是被这样的同性恋包养或许还会轻松一些。
　　路程并不长，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邱望要去的台球厅，这是个社会青年的聚集地，廉初之前总陪一个爱打台球的姐姐过来。
　　他们进的是一个大包房，房内几个和邱望年龄差不多的男性朋友，看到邱望进来便喊他为哥，貌似邱望还挺有派头。
　　廉初此行的目的只是看守他度过这两个多小时，所以也就没有和这帮小孩打招呼的必要，笑一笑了事，紧接着便是找到沙发歪了上去。
　　当然有人对他好奇，邱望便说是朋友，脱了夹克丢在廉初身旁，自己去打台球。
　　廉初看了一会儿，看他姿势是帅，但球技一般，邱望对台球的兴致也不算太高，打一会儿便出了门，回来之后手上多了两瓶玻璃罐的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廉初。
　　瓶盖是已经被启掉了的，瓶身冰得扎手，细看还能看到从瓶口窜出来的丝丝冷气，廉初道了谢，放在手中却是不喝，这玩意儿太凉，他才吐过，喝不了。
　　“打球吗？”邱望随口问他。
　　“我不会，你们玩儿。”
　　“台球都不会？”
　　廉初当然会，不止会，简直算是个高手，可他摇摇头，“我就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你戴不戴眼镜都不像书呆子。”
　　廉初抬起眼睛看他，邱望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皮质沙发震了一下，他听到邱望说：“你是我带来的，我不能晾着你。”
　　还是个略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可是邱望话是这么说，坐下来之后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沉默着发呆或是打游戏，廉初还是难受得厉害，几乎是在盯着时间度秒如年。
　　终于捱到了还有几分钟下课，廉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时有个男孩儿犹豫着凑了过来，“哥们儿，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廉若？”
　　廉初眯眼看过去，那男孩儿便说：“我是他同学，在学校见过你。”
　　廉初随即就笑了，一边揉腰一边揽过他的肩，“原来是这样，廉若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学习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廉初暗地里皱了下眉，几分钟也不愿意再多捱下去，随即拍了拍这孩子的后背，“我先走了，有空请你们吃饭。”
　　邱望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声不响地就跟着他朝门外走，廉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摆手道：“你玩你的，我自己回去。”
　　邱望没有应答，但果然也就没再跟他，向他点了下头之后便重新返回了包房，刚巧这时廉初也接到了微信，是杜光发来的，让他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看样子是要他留宿。
　　廉初终于忍不住地“草”了一声，刚好身边就是厕所，他简直要控制不住地再去吐上一场。
　　邱望刚回去，刚刚那位朋友便又凑了过来，“邱望，你今天带来这人社会关系应该挺复杂啊。”
　　邱望如同没有听到，他甩了甩手，继续去打台球。
　　.
　　陪了杜光一段时间，除了还是有些恶心，廉初逐渐也就习惯了，杜光喜怒无常，但总体来说还算大方，礼物是三天两头的给，这些是并不算在薪资之内的。
　　廉若大概也猜到了他在做些什么，廉初回来的时候不多，兄弟二人见了面也是一句话不说，廉初看廉若还活着也就放心了。
　　杜光家的正前方是个篮球场，廉初偶尔能够看到邱望和小区里的几个孩子一起打篮球，这孩子球风飘逸，虽然伤过跟腱，但依旧打球如同虐菜，打完球之后挂着一身脏兮兮的汗也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野性的生命力。
　　能有生命力真是太好了，廉初看了一会儿也就不打算再看，一扭头便看到杜光挨到了他的身后，十分龌龊地顶*他的腰，“看什么？爱上你那个帅哥学生了？”
　　杜光不是不知道他对同性根本没有丝毫兴趣，廉初嗤笑一声推开了他，懒洋洋地卧上了床，他知道杜光这是想干他，便希望可以速战速决。
　　可是杜光这会儿忙着出门，只是浅尝辄止地蹭了他一会儿，然后便是伸出手指警告他，“你那个家教做完这两天就不许再做了。”


第9章 我挺能打的
　　可是很不巧，二模邱望的成绩进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步的，可就在昨晚，廉初才与邱望妈妈续了一个月的合同。
　　廉初如实向杜光说了，迎来的却是一个巴掌，杜光是个粗人，打人喜欢打脸，虽然不是霸道总裁的长相，却有许多霸道总裁的不良作风。
　　廉初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现在是挨杜光的打，早些年挨郝斌的打，还把腿给打折过。
　　可他其实并不是个软蛋，就比如说现在，他就很想把杜光给按在地上狠揍一顿，可他却也能忍，最起码忍到廉若去上大学，到时候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主动向杜光示弱，“对不起杜哥，干完这个月我就不干了。”
　　杜光果然是缓和了许多，摩挲着他的脸颊让他听话，还说什么不会过多的干预他的私生活，都是些屁话。
　　杜光有事要出门，廉初就趁机请示他，“杜哥，今晚我刚好没课，去郝斌那儿玩会儿。”
　　“玩归玩，别给我整什么事出来。”
　　“那不能。”
　　“以后别和郝斌走那么近，我挺吃醋的。”
　　廉初简直要干呕一声，他随即笑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跟郝斌是仇人。”
　　“不是好的好像穿一条裤子一样吗？”
　　“装的。”
　　杜光愣了一下，也笑了，手指却是收紧了廉初的脖子，“那我岂不是也得小心一点？”
　　“不一样。”廉初语气轻松，“和他是有仇，和你是明码标价。”
　　杜光看起来又要动怒，但这怒最终是没动起来，他看了廉初一会儿，“说说怎么回事儿？”
　　廉初也不吭声，反倒是开始解裤带，裤子顺着裤腰滑下去，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只可惜有点缺陷，廉初指着膝盖旁的长疤说：“你不是问过我这是怎么来的吗，郝斌打的。”
　　“把我堵在学校门口的死胡同里，一棍子就夯折了。”
　　“他干嘛打你？”
　　“郝斌没跟你说过吗？”
　　“别套我话。”
　　于是廉初就长话短说，把自己的悲惨过往简单陈述了一遍，杜光抚摸着他那伤疤，“所以你现在是在忍辱负重？”
　　“差不多。”
　　“真是个小可怜。”杜光又低头在那伤疤上吻了一吻，“那你就再多忍一忍吧。”
　　.
　　廉初出门时已是傍晚，为了避免遇见邱望，还特地绕了个远路，可是很不凑巧，怪他们师生太有缘分，廉初在南门出口偶遇了邱望。
　　已经不是打篮球的那一身，很明显邱望是在家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许潮意，裹着宽松的运动外套，像裹了层冰。
　　廉初暗骂一声，但还是抬手同他打了招呼，邱望果然也停了下来，廉初这才看到邱望手中还提了两只餐盒，大概是才打包好的。
　　廉初指着餐盒问，“今天你妈没做饭？”
　　“去找小三对峙了。”
　　“……啊？”
　　“常有的事。”邱望扣着帽子，所以廉初也看不清他的眉眼，只听到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找个朋友。”
　　邱望点了下头，指指自己的脸颊，“你又打架了？”
　　廉初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又是掌印，这次他笑了，“上回骗你的，我是单方面挨揍。”
　　“谁一直打你？”
　　邱望说话不绕弯子，直接得像把利刃，廉初却是很会绕弯子，“就是有那么个人。”
　　“下次你可以喊我帮忙。”
　　“什么意思？”
　　“我挺能打的。”天色渐暗，但是廉初还能够依稀看到邱望笑了一下，廉初只当他在开玩笑，摆摆手就走。
　　.
　　廉初这段时间也逐渐搞了清楚，郝斌把他介绍给杜光，果然是有大大的好处。杜光在闹市有间生意火爆的小型会所，缺个管事的人，郝斌毛遂自荐了挺久，只可惜杜光看不上他，这次搞定廉初，杜光便把这家店盘给了他。
　　郝斌管了店之后变成了大忙人，所以廉初过去也没有提前同他打招呼，自己搞了个包房，找了个最贵的小姐来帮他按摩。
　　这小姐长得貌美，同他讲话时语气也很娇嗔，廉初被她按得通体舒畅，便直接问了，“美女出台吗？”
　　“你别开玩笑了帅哥，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
　　廉初当然知道这里正规，廉初还知道杜光这人坏毛病一堆，但是胆子不大，在做生意这块很有底线。
　　“不行吗，我可以加钱。”
　　小姐娇笑不止，像是迫不得已似的多问了一句，“那你要加多少？”
　　廉初随口吐出一个数，小姐不吭声，依旧是给他按着，按到最后才又问了一句，“帅哥，你要是诚心的话就留个电话，等会儿下班了我让我领导联系你。”
　　“现在不行吗？”
　　小姐附在廉初耳边轻笑，“帅哥你这么帅又这么年轻，不会等不了这一时吧？”
　　廉初没有那方面的欲望，所以美女再勾人在他看来也就是那样，正要再开口，却是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了。
　　不用抬眼便知道是郝斌，这家伙开门便是阴阳怪气，“这不是我小嫂子吗，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廉初坐起身来，让那一脸惊讶的小姐先出去，自己伸了个懒腰，“挺久没见你了，有点儿想你。”
　　“可不敢。”郝斌装模作样地朝后退了两步，“弟弟你攀上了高枝，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走啊，我请你吃饭去。”
　　“不吃了。”廉初却是起身要离开，“杜哥离不开我。”
　　.
　　其实杜光直到半夜才能回来，也估计是在外面发泄过了，所以欲望也不是很大，廉初便直接把在郝斌那里偷录过来的录音给杜光听了。
　　“什么意思？”
　　廉初有些困，也懒得讲话，“你认为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这证明不了什么吧？”杜光把手机丢还给廉初，“老实说，我把店给他那就代表我信任他，有的时候我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为你会替我做主呢。”
　　“你想多了。”杜光拍一拍他的脸颊，“你有那么重要吗？”
　　“那你就放过我，也别再去骚扰我弟。”
　　“那可不行，我暂时还舍不得你。”
　　看到廉初并不吭声，杜光双手抚上他光滑又紧致的后背，“你真这么烦他？”
　　“嗯。”
　　“其实整他也不难。”
　　廉初刚一睁开眼睛，杜光就摁灭了床头灯，“睡吧。”
　　.
　　廉初不再去找郝斌，因为找郝斌也变成了不被允许的事情，即便是杜光带他出门，也没有再见到过郝斌的身影。
　　后来听说郝斌确实是被杜光给整了，店没了，还吃了个哑巴亏，也就是忌惮着杜光不敢胡来。
　　杜光似乎确实对廉初有着不少迷恋，虽然只是花钱包来的，但是带在身边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三天两头就有什么局。
　　廉初是在这些场所混惯了的人，陪人喝酒他是内行，所以应付起来也自如，这天下了课，廉初又被杜光带去了一个什么局，里面有一些生面孔，其中有一个个子颇高的中年男人，杜光让廉初喊这个人为“邱台长”。
　　“不用喊什么台长。”这人说：“喊叔就行。”
　　在这种场合，大多数都是喊哥，廉初看他也不算老，没有平白无故就把人给喊老的道理，结果这人又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就喊叔吧。”
　　“一码归一码。”廉初笑道。
　　“说起来你们确实还有一些渊源。”杜光凑过来揽过廉初的腰，那手非常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抓来抓去，“廉初可是高材生，来这里之前还在教您儿子英语。”


第10章 我就是同性恋，你能把我怎么样
　　廉初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怪不得他看这位邱先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他曾经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虽然现在变厚了许多，但还是觉得腮帮两侧火辣辣的疼。
　　“你教小望？”邱先生也反应很快。
　　“没错。”廉初只能尽量笑着回答，“也是巧了，我确实是邱望的英语家教。”
　　“哦……我经常不在家，小望的学习情况我都不是很了解，还要多劳你费心啊。”
　　“他最近成绩进步了不少。”
　　在这种场合谈论小孩的成绩总是有些奇怪，但是邱望爸爸一看就是老江湖，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感谢的客套话倒是说了一堆，还说杜光找了个能人。
　　杜光就是不想廉初出去工作，廉初心里清楚，但他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和陪男人是两码事，他一不偷二不抢，靠着自己的专业赚钱并不丢人。
　　.
　　邱望那边没有动静，廉初便硬着头皮继续上课，也就上了两天，便被人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廉初在杜光家中做卷子，因为天气闷热，所以总是不能集中精神，突然响起来的门铃倒是使他浑身一震，这门铃是可视的，廉初很容易就认出来了邱望他爸。
　　这不是他家，所以廉初没有代替杜光接待客人的道理，也不是在酒桌上应酬，廉初也不必再对他赔笑脸。
　　“有事吗？”廉初冷脸问道。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
　　“有事直说吧。”
　　邱望爸笑了一下，果然也不再绕弯子，“我给小望找了新的英语家教，以后你不用再过来给他上课了。”
　　廉初并不意外，静静地听着邱望爸继续说道：“我本身对你是并不歧视的，但我儿子也有一些特别之处，我觉得你们每天相处在一起并不方便。”
　　“挺方便的。”廉初如实答道。
　　邱望爸大约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廉初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们违约了，工资怎么算？”
　　“我有准备。”
　　邱望爸从随身携带的包内掏出一小叠现金，“这个月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工资也是按整月发给你，包括下个月的，作为补偿，也一起给你。”
　　“不能线上支付吗？”
　　“不方便。”
　　廉初点点头，接过这叠现金，不吭一声地锁了门。说实话，他还有一些难过，教这个脾气怪异的小孩，大概是他这辈子接到过最轻松的工作。
　　.
　　和上次被富婆包一样，廉初开始度过一段无所事事的生活，他被困在了杜光家中，偶尔也想出去运动运动打打篮球，可又总是透过窗户在球场上看到邱望，其实也没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小朋友，可又总觉得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这天，廉初接到了邱望妈妈的电话。
　　“廉老师，你现在忙吗？”邱望妈妈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廉初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挖耳勺，“不忙。”
　　邱望妈妈语气含糊，“我们小望是个很有原则的孩子，自从你不教他之后，他一定要问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在我身旁，能麻烦你向他解释一下吗？”
　　廉初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行啊。”
　　“廉老师……”
　　“我明白。”
　　廉初话音刚落，那边就换成了邱望的声音，“你的合同还没到期。”
　　确实是认死理，廉初拍掉了身上的一朵棉絮，瞎话是随口就来，“我找了个学校上班，那边对兼职这块管的比较严，我不想刚入职就被辞退。”
　　“哪个学校？”
　　廉初可以清楚听到邱望妈妈在阻止邱望，便笑了一声，“抱歉啊弟弟，是我没有契约精神，你跟着现在的老师好好学吧。”
　　说罢他便挂了电话，同时长吁出一口气，挂在嘴边的笑意也是立刻就没有了的。
　　可他们毕竟同处一个小区，有过第一次偶遇，便很有可能有第二次。廉初总要出门，他也忘了他具体要出去做什么，可能只是出去溜溜，抽根烟，他还特意选了一个邱望大概率会在做补习的时间。
　　他穿的也比较随意，大背心和人字拖，因为平时在室内不许抽烟，所以一出门便是一个大抽特抽的状态，逛到了小区门外，蹲在路边看一众大爷下象棋，看累了揉揉膝盖站起来，一抬头又是邱望。
　　这次不是邱望一个人，身边还跟了个个子稍矮一些的男生，看样子是眉清目秀书卷气十足，可能是追求他的那位学霸同学，也有可能是富家公子的富贵朋友，那小孩看到邱望盯着廉初看，便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这是谁？”
　　廉初猛吸了一口香烟，想打招呼来着，又觉得没有必要，眼睛一低便从他身边错身过去了。
　　也是蹊跷，走远两步之后廉初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皮，因为知道自己这件事情做的讨人嫌，所以已经在尽力避开了。这时迎面走过来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姑娘，廉初便心烦意乱地冲那女生吹了声口哨，果不其然也被人嫌恶了。
　　.
　　夏雷看邱望始终是不回答，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邱望，刚刚那人到底是谁？”
　　这次邱望总算开了口，“以前的家教。”
　　“家教吗？”夏雷有些惊讶地再度回头去看，刚刚那人早已经不见了身影，“那他还挺特别的。”
　　“他大学毕业没多久。”邱望皱了眉头，“我帮你甩掉了那个人，你现在能自己回去了吧？”
　　“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好意思。”邱望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我没有请人做客的习惯。”
　　夏雷骄傲惯了，但也被他拒绝惯了，此时便也一笑了之，“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想好去哪儿读书了吗？”
　　“先考上再说吧。”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邱望笑了一下，夏雷难得见他笑上一次，却又看到邱望摇头道：“没意思。”
　　心里反正已经凉透了，也没有更凉的余地，夏雷再问，“为什么这么说？”
　　“被不喜欢的人缠着没意思。”邱望扫了他一眼，“你也是个男生，要学会保护自己。剩下的这段时间我要闭关学习，不会再接你电话。”
　　夏雷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自问，自己需要保护吗，其实也不需要，无非是被同校的混混纠缠了，那混混也只不过是想追他，并没有为难他。
　　.
　　邱望高一和高二读的都是体校，高三因为受伤转来了普通高中，因为家人托关系给他弄进了重点班，这样一来就和夏雷做了同学。
　　邱望的到来引起了一场不算小的轰动，当然是因为他帅，帅且凶，不是装酷，纯粹只是因为性格冷淡，不交朋友，也不多讲废话，当然也不听课。
　　夏雷作为班级第一，被班主任安排给邱望做同桌，不过当时夏雷遇到了点麻烦，那会儿他才和他的初恋男友分手。
　　很纯情的初恋，谈了挺久也只是牵了牵手，可夏雷上进，他那前男友却是在技术学校混日子，分手也是夏雷提的，前男友接受不了，便三天两头的来他学校找他。
　　其实也只是普通求复合，但是一来二去便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出，再加上夏雷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直都有意规避自己的同性恋身份，一时之间成为了舆论中心，慢慢的就连老师也有所察觉。
　　当时他们的班主任是个英语老师，一个思想古板的半退休老头儿，趁着开班会的期间多说了两句，直接点名批评了夏雷这段时间给班级带来的不良风气，然后又借题发挥，抨击了一下同性恋这种“不良性向”。
　　夏雷当然是臊得无地自容，甚至在一瞬间萌生了退学的想法，泪水也已经噙上了眼眶，突然感觉有人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扭头一看是邱望，这家伙依旧是冷着脸，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班主任，“我就是同性恋，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11章 你嘴里没实话吧
　　此言一出，班里当然是一片哗然，班主任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但班主任暴跳如雷，邱望也不急也不恼，听完班主任的训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就是个屁都不懂的傻b。”
　　事情闹大了，邱望受了处分，请了家长，但最终碍于邱望父母的面子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了之了，不过这对于邱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失去一大批追求他的女生，多了一些暗戳戳追求他的男生，对于他来说都一样，前后都是不予理会。
　　可通过这件事，邱望却是成为了夏雷的救世主，可能是因为都是同类的缘故，邱望或多或少会对他照顾一些，终于有一天，夏雷鼓起勇气表了白，邱望却说夏雷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但是夏雷却是个不服输的人，当然也是因为他自身足够优秀，头一年高考邱望成绩很烂，夏雷也略有失误，但以他的成绩也足够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但他心气高不满足，也想再陪邱望一年，于是就选择了和邱望一起复读。
　　万事开口难，夏雷认为自己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他足够坚持和优秀，邱望迟早会是他的。
　　.
　　郝斌最近处于一个有气没处撒的状态，他做生意，向来都爱搞点刺激的，他认为这也是业内的规矩，看破不说破，没想到杜光还真会因此而怪罪他。
　　还闹到了他老婆那里，要知道他这些人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老婆给他牵的线，他平时在外面乱搞也都是背着他老婆，尽量的讨好她。
　　这杜光不做人，郝斌也不傻，这里面多半是廉初在搞鬼，原本以为这小子这两年收敛锋芒消停了许多，没想到还是一匹养不熟的狼。
　　但是现在廉初背靠大树，郝斌惹不起，他等着，杜光总有玩腻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再好好收拾这个小逼崽子。
　　郝斌被老婆给赶出了家门，这几天只能在外面没头没脑的瞎逛，反正手头还有点闲钱，想着哪天把这些钱霍霍完了哪天就回家求他老婆原谅。
　　吃饭都是去店里，贵的店不舍得，去的都是些小店，只是这天在店里碰到了熟人，是廉若，对面坐着一个女生同学，这穷小子最近应该也过得滋润，不仅学会了泡妞，还用上了新款手机。
　　他忍着没有跟廉若讲话，而是等廉若把那女生同学送到了门口，他再跟出去，刚好这店附近偏僻，他便一把扳过廉若的肩，“小若，好久不见呐。”
　　廉若对他的声音很是敏感，猛地转过身来，眼中的厌恶是显而易见，“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在这儿泡妞，我就不能来这儿喝酒么？”
　　“快滚，我明天要高考，没空跟你废话！”
　　“你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啊？”郝斌恬不知耻地笑着，“好歹我也算是你家的大恩人，当年救了你爸，现在又救了你们哥俩，没让你对我点头哈腰就算好的了，还他妈让我滚？”
　　廉若是一激就怒的性格，郝斌也是拿捏准了这一点，继续说道：“你也真是的，不说帮帮你哥就算了，还拿着你哥卖屁股的钱出来泡妞，我要是你哥，我得一天揍你八百遍。”
　　“你说什么？！”
　　廉若眼中已是熊熊的怒火，郝斌当然要的也是这么个效果，他继续添油加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哥现在整天都在陪一个老男人，陪了这么久，说不定痔疮都有了，你以为你花的钱是什么，都是你哥这个烂货卖来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廉若便一拳挥了过来，他这拳头轻飘飘，根本就对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郝斌原本只是想过过嘴瘾，他怕杜光，没想动什么拳脚，可是这会儿酒精又略有些上头，迷迷糊糊地就开始反击。
　　因为第二天高考，所以廉初对廉若这次的出门很不放心，他还特意向杜光请示了，开了杜光的车出门接廉若。
　　也才八点，时间不晚，所以路上有些堵车，开到饭店附近又挤不进去，只能先找地方停车。
　　也不知道他和邱望怎么会这么有缘，停完车在路口处又偶遇了，邱望大概率也是考前出来放松，原本还想直接无视的，结果这次邱望却主动叫住了他，“你要干嘛？”
　　“有点事，先走了。”
　　廉初本来只打算随便敷衍两句，可看邱望是独身一人，又忍不住回头后退了两步，“明天就要高考了，早点回家，早点睡觉。”
　　“睡不着。”
　　路边的灯光在邱望脸上打出了很立体的侧影，他突然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是不是恋爱了？”
　　他说的大约是吻痕，因为廉初最近不出门，所以杜光便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搞些这种东西，廉初笑了一声，多少有些苦涩，然后摇摇头，“没有。”
　　“那你？”
　　“小孩子不问这么多。”
　　“操！”
　　这还是廉初第一次从邱望口中听到发音准确的脏话，当然，邱望也长着一张会骂人的脸。廉初还是眯着眼笑，抬脚要走，邱望又喊他，“你到底要干嘛？”
　　“接我弟。”廉初讲了实话，但邱望两步便跟上了，“你嘴里没实话吧。”
　　“现在说的就是实话。”
　　廉初加快了步子，拐进了窄路，隐隐约约看到饭店门口围了几个人，觉察到了一丝不妙，干脆放开步子跑了过去，凑近一看，果然是廉若正和郝斌扭打在一起。
　　就凭廉若的这副瘦弱身板，怎么会是郝斌的对手，廉初嘴上骂了一声，手上却是毫不迟疑，抓紧时间去拉架。
　　别看郝斌胖了，但郝斌生就一副蛮力，眼看着郝斌的脑袋正往廉若脑袋上捶，他也拉不开，余光看到了杵在一旁的高大身影，廉初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吼一声，“邱望，过来帮忙！”
　　邱望把身上的挎包往一旁扔了，颇有压迫感的影子覆盖过来，像尊沉默着的巨大石像，他拽住廉若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廉若拎至一旁，然后挡在廉初身前，用膝盖压制住郝斌，一拳接着一拳的往他身上揍。
　　就像邱望说过的，他确实是很能打，但这孩子打起架来怎么有点不要命，廉初先把挣扎不已的廉若拉至一旁，也顾不得去查看他脸上迅速鼓起来的肿块，又冲进去拉邱望，“够了，我他妈都说了够了，你耳朵聋了？”
　　邱望果然是不打了，但依旧是用手控制着郝斌的身体，廉初在一旁蹲了下来，“斌哥，我们之前怎么说的，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找小若。”
　　“你问问你那宝贝弟弟是谁先动的手！”
　　郝斌朝廉初脸上啐了一口，邱望这边已经又挥起了拳，廉初一边用袖口擦脸，一边用力攥住邱望的胳膊，“斌哥，趁着还没人报警，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行吗？”
　　廉初的手机一直在震，不用想便知道是杜光，郝斌当然也听到了，他的这点醉意还不至于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嘴巴里还在骂骂咧咧，身体却是已经半爬了起来，“廉初，你等着，你他妈早晚有落我手里的那一天。


第12章 高的，帅的，年轻的
　　廉初已经顾不得同他废话，左手拽着邱望，右手来寻找廉若，同时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郝斌一瘸一拐地自己先走，剩下他们三个，廉初觉得无语，无语且愤怒，想给廉若一个大嘴巴子，又顾及到明天考试，只能把这火憋了又憋。
　　再看一眼邱望，他已经捡起了刚刚被他丢在地上的挎包，脸上一道血印子格外明显，应该是郝斌打不过他，在他脸上抓挠留下的。
　　“谢谢你。”廉初拍了拍他的肩，心里始终是过意不去，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我不爱去医院。”邱望似乎是懒得同他讲话，然后又突然问，“你家有没有碘酒这种东西？”
　　“有。”
　　“那就去你家处理吧。”
　　廉初愣了一下，但随即也就答应了，廉若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拽他也不走，后来还是廉初使蛮力拖拽着他来到了车边，在准备启动车子的瞬间，邱望说：“原来你有车。”
　　“借的。”
　　廉若立刻发出了一声冷哼，廉初立即扭头训斥，“你他妈再吭一声我就把你舌头给揪下来。”
　　廉初不问缘由，无非就是郝斌找事，廉若控制不住情绪，沉默着一句开回去，等停了车，廉若便像一只游魂一般飘了下去，这游魂冷不丁地回头，盯住廉初，“你能不能要点脸？”
　　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廉初忍了，可这边邱望却忍不了，一脚将廉若踹翻在地。
　　“你干嘛！”
　　“没用力。”邱望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看向廉初，“他是你弟吧？”
　　“是。”
　　“你把他养大的？”
　　“算是。”
　　“那他骂你不该打吗？”
　　两个都是怪人，廉初简直无法沟通，转身将廉若拉了起来，还好廉若只视郝斌为仇人，对于邱望，嘴里嘟囔两句也就过去了，只问，“这人又是谁？”
　　“以前的学生。”
　　廉若哼了一声，但还好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措，总算捱到家中，廉初许久不回，先是把堆积在门边散乱的鞋子踢开，然后才扭头对邱望笑道：“家里太乱，你凑合着坐一下。”
　　甚至也没有地方来坐，沙发上面尽数堆满了廉若的衣服，廉初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的拿这里当垃圾场？”
　　“反正你也不回来，我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
　　廉初咬了咬牙，弯腰收拾，把沙发收拾成可以坐的模样，然后才来招待邱望，“你坐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碘酒是许久都不用了的，找出一根干净的棉签也十分困难，总算把这些东西都配齐了，廉初尽数拿给邱望，“你是专业的，你自己来。”
　　“镜子在哪儿？”
　　镜子在卫生间，却不知道被廉若糟蹋成了什么鬼样子，“算了。”廉初又从邱望手中接过这些东西，“我帮你吧。”
　　两人离得稍近了一些，邱望平时看起来凶，这会儿倒听话，眼睛向下垂，睫毛又长又直，像一根根利刺。
　　廉初手法潦草，消完毒又顺手给邱望贴了张创可贴，然后扭头看廉若，“你呢，你有事吗？”
　　廉若只是看起来肿，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皮外伤，当然他也不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他就这样。”廉初收拾好手头的东西，起了身，“走吧邱望，我送你。”
　　“开车吗？”
　　“嗯。”廉初不多废话，正要出门，邱望却突然非常用力地扯住了他，“你的胳膊不疼吗？”
　　廉初这才发现手肘处蹭破了皮，这算什么伤呢，他笑一笑，“不碍事。”
　　他甩开邱望，先行出了门，因为已经不是师生，所以也不用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避讳，掏出一支香烟丢进了嘴巴，晃悠到车边，这根烟也刚好抽完。
　　“上车啊。”廉初冲邱望一抬下巴。
　　邱望却说：“你不拿自己当回事，别人也不会拿你当回事。”
　　“就是这样。”廉初依旧是笑着，弯腰钻进车内，抬手招呼邱望，“最起码我现在还有好车开。”
　　邱望坐上副驾，没再说什么。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廉初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伤口是不大，但肯定要比他脸上那道抓伤要严重一些。
　　路上也是一直沉默，只有在偶遇红绿灯的时候廉初会用手指在方向盘上面打节拍，那手指十分修长，和手臂凸起青筋放在一起看有种肃杀的美感，只是手指关节处多少有些粗糙，明显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来到小区门口，廉初才主动开了口，“把你送进去吧？”
　　“不用，外来车辆管得严。”
　　话音还未落，廉初便径直把车给开了进去，邱望皱了眉，“这车有门禁？”
　　“是吧。”
　　只一脚油门的事，廉初便开到了邱望门前，临下车时多说了一句，“明天高考加油。”
　　邱望并没有理会他，甩上车门便直接进了屋。
　　.
　　邱望考的怎么样廉初无从知道，但他却知道廉若高考失利，原本能考上重点的水平只勉强过了本科线。
　　廉若当然也不会告诉廉初，他那天和郝斌打架其实伤到了头，从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后脑勺肿了老大一个包，考试时眼前直冒金星，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让廉若随随便便的去上个末流大学比杀了他还难受，偏偏廉初说出来的话还不冷不热，“这有什么，再复读一年就是了。”
　　廉若冲着廉初发脾气，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锅碗瓢盆统统砸了个稀巴烂。还要他再来一年，这破烂不堪的现状，这充满痛苦的回忆，多待一天便是无尽的折磨。
　　廉初是他哥，他恼他哥，但却不能恨他，他把这笔账统统算在了郝斌头上，郝斌是万恶之源，他该死。
　　.
　　廉若没有填志愿，只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关就是一天，廉初担心他出事，只能经常性地回来陪他。
　　回来的太勤，杜光又不乐意，他便两边跑，趁着杜光出门浪的功夫抓紧时间回家看着廉若。
　　这段时间廉若是不主动同他讲话的，甚至连饭也不怎么吃，廉初也想过了，干脆就打他一顿，打一顿，什么矫情毛病也都治好了。
　　可是这天，廉若却罕见地同他讲了话，虽然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势，“那个男的经常过来找你。”
　　原本想要施展的拳脚也暂时收了起来，他问，“哪个男的？”
　　“踹我一脚的那个。”
　　廉初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廉若继续补充，“高的，帅的，年轻的。”
　　“邱望？”
　　“谁知道他叫什么。”
　　“他怎么说？”
　　“就问你在不在家。”
　　“你怎么说？”
　　“说你去陪男人了啊。”廉若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你听到我这么说也不好受吧？”
　　廉初指了指他，掏出手机给邱望打电话。
　　这手机号还是当时邱望用手写给他的，之所以没有丢掉，是因为他觉得邱望是个家里有些本事的小少爷，以后攀关系也许会用得到。
　　电话很快接通，邱望果然没有他的号码，直接问，“哪位？”
　　廉初怕直接报名字邱望印象不深，便说：“廉老师，你以前那个家教。”
　　“廉初啊。”
　　“啊……对。”廉初一边说话观望廉若的动静，“你找我什么事？”
　　“出来说吧。”
　　“现在？”
　　“我随时有空，你呢？”


第13章 我喜欢你，我就想跟你说这个
　　廉初又看了廉若一眼，然后才回答，“去哪儿？”
　　“你喜欢去哪儿？”
　　有点怪，但廉初也并未在意，他盯着廉若进了卧室，然后说了声随便。
　　“说个地方。”
　　“干嘛？”廉初这才笑了一声，“动物园你去吗？”
　　廉初只是随口一说，说了个他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结果邱望很快答应，“行，那就半个小时之后在市动物园门口见。”
　　他想不到邱望找他做什么，也懒得想，坐公交车赶了过去，发现邱望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十几年没来，动物园还是那个老样子，因为动物不多，所以游客稀少，廉初觉察到了一丝荒谬，抬手跟邱望打招呼，“干嘛站太阳底下？”
　　“我不怕热。”
　　邱望真的很喜欢给人买饮料，廉初刚站稳就接过了邱望给他递来的冰可乐，他也是这时才发现邱望剪了头发，把那些有点碍眼的长刘海剪短了一些，露出颇有压迫感的眉眼，眼睛里面倒是亮晶晶的。
　　票也是邱望买好了的，廉初接过票，还是疑惑，“到底什么事？”
　　“有事。”
　　“那就说。”
　　“先逛。”邱望的问话突如其来，“你很忙吗？”
　　“倒也没有。”
　　只是廉初很少把事情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像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和邱望单独出来总是有些怪，因为没有太多东西可以交谈，一直都是廉初在找话题，问他考得怎么样，报了哪个学校。
　　邱望不回答，先问，“你会一直都待在这儿吗？”
　　“最起码短时间不会走。”廉初补充，“我弟没考好，要复读。”
　　“哦。”邱望对廉若的事不感兴趣，随即便说了他被录取的学校，在本地，高考的成绩居然也还不错。
　　廉初不太了解艺术生，只是本能反问，“不能去个更好的学校吗？”
　　“我爸想让我考到他那里，但我不想，就想待在这儿。”
　　“你那学校我去过，二食堂的饭很好吃。”
　　他们路过长颈鹿的营地，买了份菜叶，喂着看起来颇为瘦弱干瘪的长颈鹿，这是廉初小时候最爱干的事，这一会儿居然使他拾得了一丝童趣，邱望也跟着喂了几片，然后猛不丁地就开了口，“我知道当时肯定是我爸妈辞的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廉初有些沉浸，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才拍了拍手，“这个不需要。”
　　“你找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邱望扶着围栏站住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辞你。”
　　身上起了一层不太舒服的鸡皮疙瘩，想要岔开话题，邱望又说：“因为我喜欢男的，他们怕我看上你。”
　　僵掉的笑容逐渐又复苏了回来，廉初拍拍他的肩，“你爸妈也是想多了。”
　　邱望没有接话，两人继续朝前走，走到猴山跟前看猴子打架，廉初看猴子，邱望却在看他，廉初终于是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受不了，皱着眉扭头问，“你干嘛……”
　　“其实你并不排斥男性吧？”
　　刚刚的那种局促感又回来了，廉初捏了捏拳头，随即笑道：“上次你帮我我还没谢你，刚好也庆祝你考上大学，你想吃什么？”
　　“你弟跟我说的，说你跟男的也可以。”
　　廉初敛去笑意，先是骂了一声，被冒犯到的表情是显而易见，“你到底想干嘛？”
　　邱望也愣了一下，或许是廉初多想了，他可能只是好奇，亦或者是探索欲，可他却紧接着说：“我喜欢你，我就想跟你说这个。”
　　身后的小猴在“叽叽”地叫，好像是那只断了尾巴的小猴赢了，廉初耳朵里是乱的，脑子里也是乱的。他不讨厌邱望，甚至觉得邱望是个挺有性格的好小孩，但他不喜欢男的，也不会和邱望搞上床。
　　为什么这么想，可能是因为邱望看起来就很会干，听他这么说完廉初反倒是感觉轻松了，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拒绝他，脖子就被一股强力扣住，高挺的鼻梁直愣愣地戳了过来，然后嘴巴也被封住了。
　　居然会被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小孩给强吻了，虽然和不同的人接吻对于廉初来说就像吃了顿家常便饭一样简单，邱望看起来生猛，但其实也只是用力亲了一下，干净的小男孩也不比杜光讨厌，廉初第一反应不是动怒，反而是擦着嘴角笑了。
　　“你喜欢我什么？”
　　“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答案出人意料，没想到邱望还没有说完，“我喜欢你的黑眼圈，你脸上的小斑点，还喜欢你打架时嘴角向下撇。”
　　“听起来你不像是喜欢我啊。”
　　邱望垂下眼睛笑了，因为是傍晚，所以夕阳在他脸上渡上了一层薄红，居然还会害羞。
　　“你换个人喜欢吧。”廉初看向不远处的猴子，“我这人烂得很，跟你没可能。”
　　“我也没觉得你是个好人。”
　　“你好好读书，上大学找个更好的……”
　　“不用没话找话。”邱望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你想吃什么？”
　　“去你家，你做给我吃。”
　　“行。”廉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但是吃完这顿饭，咱们就别再见了。”
　　邱望不回答，只问，“那边还有老虎，你看吗？”
　　“我记得以前有只白虎。”
　　“早死了。”
　　“哦，那就不去了。”
　　“省动物园有，还有熊猫。”
　　就算它那里有龙廉初也不会抽空去逛，看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廉初便主动提议回家。
　　还好今天杜光在外地，廉初可以有很大的自由，既然要做饭，那就得先去买菜，菜市场这个地方廉初常来，并且还会熟练地讨价还价，邱望跟着倒是格格不入，他不是属于市井的人。
　　因为邱望也不说自己喜欢吃什么，所以廉初只能乱七八糟地买了一堆东西，沉甸甸地提了两手，邱望一把就抄了过来。
　　“不用！”廉初的语气不太好，不管是好意还是殷勤，在他这里都不需要，他自食其力惯了，这会让他感觉到焦躁。
　　是邱望开车，轻车熟路地开到了廉初家门口，这次进门也没有收拾，直接让他自己找地方坐。
　　廉若听到动静也从卧室钻了出来，看到邱望倒是一点都不惊奇，只是半死不活地说：“哥，拜托你能不能下次别把人直接带回家。”
　　廉初心里憋了一股闷气，他恨不得撕烂廉若的嘴，此时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走上前猛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可以闭嘴了吗？”廉初问他。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摔门声，再看一眼邱望，他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只问，“需要我帮你揍他吗？”
　　“不用。”廉初活动了一下手腕。
　　廉初虽然会做饭，但他做饭却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主打的是一个量大，成盆的炖牛肉端了上来，清蒸的大鱼，依旧是盆装的凉菜，还有一小锅看起来卖相不怎么样的紫菜蛋花汤。
　　廉若把自己锁在屋内，廉初索性就不去管他，他对吃的没有要求，能吃饱就行，在邱望对面坐下了，埋头往嘴巴里面扒饭。
　　他吃饭快如风，从不是细嚼慢咽的风格，邱望倒是吃的不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廉初便向他摆手，“你吃你的，我陪着你。”
　　“喝点儿吗？”
　　“你不开车了？”
　　“我找代驾。”
　　这破地方哪里会有代驾，廉初笑了一声，邱望又说：“我网上预约。”


第14章 你要真看上我哥了，就拉他一把
　　廉初的家中只有一些高度又便宜的白酒，他取了出来，问了一句明知故问的话，“能喝吗？”
　　邱望点了下头，廉初又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爱喝酒。”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喝酒后是什么样子。”
　　廉初突然无话可说，两人沉默着碰了一杯，廉初的电话便响了。
　　杜光打来的电话，廉初看了邱望一眼，还是去了偏远一点的角落，接起来“喂”了一声。
　　“怎么不叫人？”
　　廉初暗骂一声，又走远了一些，然后说：“杜哥，什么事？”
　　“没事不能看看我家宝贝在干嘛吗？”
　　“恶心。”
　　“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杜光笑了一声，“你在哪里？”
　　“在家。”
　　“在哪个家？”
　　“在我家。”
　　“怪不得，我也在家，我说怎么没有看到你。”
　　“你不是？”
　　“对，原本是赶不回来的。”杜光说：“但是因为太想你，就提前回来了。”
　　“那我等一会儿回去。”
　　“不行。”杜光一口回绝，“现在就回来，不然我就去你家抓你。”
　　挂了电话，廉初重新回到桌旁，又和邱望碰了一杯，然后才说：“我有点事，我得先走。”
　　邱望抬起眼睛看他，“可我还没吃饱。”
　　“那你慢慢吃，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就行。”
　　廉初走的头也不回，邱望看着他出门，他一走，邱望便放下了筷子，他其实根本就不算饿，廉初做的这些东西也确实是不合他的胃口，将这座不算大的房子打量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房间最深处的那两只罐子。
　　这两只罐子邱望第一次过来就注意到了，虽然这房间整体来说没有丝毫布局可言，但罐子放在这里还是突兀了一些，突兀且诡异。
　　刚想伸手去摸，身后突然传来了阴森森的说话声，“那是我爸妈的骨灰，你最好不要碰。”
　　回头一看，果然是廉若半死不活地倚靠在门框，邱望把手收了回来，“为什么放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买不起墓地。”廉若哼了一声，“你看起来挺有钱的，要不要给我爸妈捐块墓？”
　　邱望一愣，廉若马上又说：“开玩笑的，我跟我哥不一样，等我赚了钱，肯定第一时间给我爸妈买墓地。”
　　邱望看他一眼，默默走回桌前收拾自己的东西，廉若跟了过来，看到这一桌子的菜，“廉初今天可真是下血本了啊。”
　　“他给了你什么甜头？”廉若紧跟在邱望身后，“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睡过吗？”
　　邱望本来心情已经是不好，此刻更是被扰得心烦，一个转身反手扣住了廉若的脖子，直把他逼到了墙边，看到他眼神中升起恐惧才撒手。
　　廉若弯腰咳了两声，嘴巴里嘟嘟囔囔，“我就知道跟廉初混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好鸟。”
　　邱望如同没有听到，开门要走，廉若又叫住了他，“我的意思是，你再烂，估计也要比郝斌那边的人强点，你要是真看上我哥了，就拉他一把。”
　　“什么意思？”
　　“你要是想知道他的事，我可以跟你好好讲一讲。”
　　邱望果然是停住了，但他却说：“不用，我不想知道。”
　　他喜欢人是凭感觉，完全是一腔热血的往前冲，，有些话即使是听了也不会影响到他，那还不如不听。
　　原本是打算回家的，但果然如廉初所言，这种地方很难找得到代驾，就算是在网上也很难预约，其实他也不急着走，索性就在这附近逛一逛，说不定还能等到廉初，亲口向他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
　　廉初此时已经到了杜光家中。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隐约觉察到不妙，见面之后果然也是气氛诡异，廉初要去楼上的卧室换衣服，也被杜光给拦了下来。
　　他像条狗一样在廉初身上嗅来嗅去，最终得出结论，“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和谁啊？”
　　“朋友。”
　　“除了郝斌那个倒霉蛋，你还有朋友吗？”
　　“你想说什么？”
　　“你今天去哪儿了？”
　　廉初多少有些明白了，冷笑了一声之后，“你跟踪我？”
　　“我哪有这么闲啊。”杜光慢悠悠地摘下了脖子上的金链子，“只不过我的手下在动物园偶遇了你而已。”
　　“你挺有本事啊！”杜光把这链子丢向一旁，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是说不喜欢男的吗，跟年轻小帅哥就亲得这么享受？”
　　“你找的那个帅哥我惹不起。”杜光上前掐住了廉初的下巴，果不其然，他又看到了初次上床时廉初看他的眼神，居高临下，像看一坨屎。
　　这怎么能行，一个出来卖的还跟他装上了。杜光照着廉初的脸便抽了下去，“我惹不起他，但我可以惩罚你啊。”
　　又一个嘴巴子，“怪不得你最近天天往家跑，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搞上的？”
　　鼻血慢慢地冒了出来，但廉初依旧是抿着嘴不吭声。“贱货！”杜光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摁在沙发，紧接着便要扒他的裤子。
　　都已经闹到了这样不堪的场面，廉初怎么还可能白白让他睡，奋力挣扎着站了起来，同样也是一拳，毫不留情地朝着杜光的脸上挥。
　　杜光也想过，如果这小子还肯虚情假意地对他献献殷勤，或许他还舍不得放他走，可看如今这架势，是要拿他当死敌，这就不怪他不怜香惜玉了。
　　还好他早有准备，他年纪大了，不比廉初打起架来不要命，早让两个兄弟在楼上侯着，如果廉初敢闹，就往死里揍他。
　　但也不用这么着急，两个小兄弟把廉初脸朝下按在地上，杜光用脚踢了踢他，“宝贝，你违约了你知道吗？”
　　“按理说我该让你陪我十万就够了，可是我又不确定你是什么时候跟邱望搞在一起的，所以只能从头算起，算你四十万了。”
　　“你他妈放屁！”廉初刚抬起头便又被按了回去，“你把你这合同拿给邱望，拿给法庭，看他们认不认！”
　　“这样吧，我知道这钱你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杜光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哥对你有感情，不为难你，你就让我揍你一顿解解气，然后你该滚就滚吧。”
　　“你要把我打死或者打残了呢？”
　　“怎么可能。”杜光笑道：“这光天化日的，我也怕坐牢。”
　　“别去找我家人麻烦。”
　　“我不跟郝斌那个蠢货一样。”
　　“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从没和邱望搞在一起过。”
　　杜光略一沉思，几乎就要心软，他也确实是对廉初看重一些，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朝着对面那俩兄弟示意了一下，自己就先走开了。
　　无非就是拳打脚踢，廉初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原先小，也更倔一些，挨打了也只是忍，但现在不同，他得叫，叫声越大，受的苦还可能更少一些。
　　后来他的“惨叫”果然是把杜光逼了出来，随即便让他滚了。这些人打归打，但是下手还算有轻重，要害处应该是没有受伤，只是嘴巴里面出血严重，最里面的那颗大牙像是隐隐约约地松动了。
　　这牙估计是留不得了，刚坐上的士廉初便直接把这牙揪了下来，还好司机对他这副惨样见怪不怪，只让廉初别弄脏了他的车。
　　“不会的。”廉初开了窗户把这颗大牙丢进了草坪里，同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苦笑着摸了摸嘴巴，这么一想他还要谢谢邱望，多亏了他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也算帮了他，让他有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身。


第15章 是因为我吗
　　下了车，还需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家，廉初原本对他这身体很有信心，可是快要走到家门，却不知怎么的头晕目眩起来，正要掏钥匙，却没由来的眼前一黑，腿也跟着软了下去。
　　身体被接住，不过这时廉初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邱望将他背了起来，又从他口袋中摸了钥匙，开门将他放上沙发。
　　在外面是乌漆嘛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这进屋一看才知道是被打了，脸部快要肿得看不出形状，嘴角还有血，轻轻掰开一看，口腔里面也都是鲜血淋漓。
　　心里一惊，廉若也听到动静从卧室里面冲了出来，吼了一声之后便把邱望给推开了，上来便没轻没重地摇晃廉初的肩膀，“哥！你醒醒！”
　　“你不是他的姘头吗！”廉若急得浑身上下摸手机，又冲着邱望吼，“快叫救护车啊！”
　　先不说这个地方救护车能不能开的进来，就说这往返也要耽误不少时间，邱望用力将廉若拉开，“你先别碰他，他又没死。”
　　紧接着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看到廉若还在愣着不动，邱望便骂，“你他妈去开门啊！”
　　邱望抱着廉初依旧是健步如飞，把整个人塞进自己的车内也是一气呵成，他让廉若坐在后面看好廉初，自己猛踩油门。
　　这附近就有一家稍大一些的医院，大约需要十多分钟的车程，路也顺，几乎没有遇到一个红灯，只是在快要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交警在查酒驾。
　　他本来也没有抱有侥幸心理，先是靠边临时停了车，然后问廉若，“你背得动你哥吧？”
　　“那肯定背得动。”
　　“一会儿我在医院门口停下来，你直接背着他去挂急诊。”
　　“钱够吗？”
　　“我哥抠得要死，几乎不给我什么零花钱。”
　　还好邱望有在车内放些现金的习惯，直接把成叠的现金朝后递给了他，“你记一下我电话，不够了再打电话过来。”
　　“那你呢？”
　　“你他妈眼瞎看不见警察吗？”
　　.
　　因为是初次酒驾，所以带回去也只是罚了钱，另外扣了邱望半年的驾驶证，但邱望做事是完全的不计后果，所以也没有懊恼，只是抓紧时间联系廉初。
　　打过去是廉若接的，说廉初虽然还没有醒，但情况还好，让他不必过来。
　　廉若同时还补充，“我不会白白让你出钱，你刚刚拿出来的那些钱，回头我都会还给你。”
　　邱望听不得这些有的没的，只问，“病房号多少？”
　　“我哥我自己能照顾。”
　　邱望来回踱了两步，他其实已经赶到了医院门口，自己进去打听一下应该也多少可以打听得到，想挂电话，又突然说：“你不是说让我拉你哥一把吗，你不让我见他，我怎么拉？”
　　后来还是得到了病房号码，已经转去了普通病房，脸上的伤口做了处理，嘴巴里的血迹也已经清理干净，廉若告诉他廉初身上也都是一些小伤，晕倒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但更有可能是受了伤之后体力不支。
　　邱望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看，虽然是肿的看不出什么形状，但是长睫毛还是乖巧如羽翼，他无法想象这人究竟是吃过多少苦，估计也想象不到，只是心头闷闷的，闷得想要发泄。
　　他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哥是跟谁有仇吗？”
　　廉若正坐在床边打哈欠，听到这个问题立即“嗤”了一声，“还能有谁，一定是郝斌这个龟儿子。”
　　“郝斌就是那天被打的那个吧？”
　　于是廉若便把郝斌简单介绍了一番，只是期间多少有些隐瞒，像他哥被包养过不止一次这种破事，就能不提就不提了。
　　邱望沉默着听完，看廉若困得抬不起头，便让他回家去睡，自己在这里守着。
　　廉若先前怕得要死，可如今看他哥估计是没什么大碍便又重新放下心来，他的情绪一会儿一个样，听到这话便立刻起了身，同时嘴巴里还在愤愤有词，“等有一天的，等有一天我肯定得弄死郝斌……”
　　廉若走了一个小时，廉初便逐渐苏醒了过来。
　　在这期间邱望妈妈还打了许多电话过来，邱望这时正在把手机关机，再一抬头，便看到廉初半张着眼睛看向他。
　　手一抖，手机便直愣愣地砸到了床上，他能看到廉初皱了眉头，口齿略有些不清晰，“我在医院？”
　　“嗯，你晕了。”
　　“廉若呢？”
　　“回去睡了。”
　　“这小兔崽子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邱望看着他说：：“你弟弟说他要杀了郝斌。”
　　廉初嘴里骂了句什么，他倒是不与邱望客气，让邱望帮他叫医生。
　　他想要立刻出院，医生却建议他再观察一天，医生走后，廉初便向邱望道了谢，让他也回去休息。
　　邱望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躺着和坐着，也只是干耗时间。
　　过了很久，邱望才指了指嘴角，“你嘴巴里怎么回事？”
　　“什么呀？”
　　“吐了很多血。”
　　“牙掉了。”廉初说得轻松，“还好是大牙。”廉初又说，说着说着便疼得“嘶”了一声，“如果是门牙掉了，我还要花钱去安。”
　　“大牙就不安了吗？”
　　“不影响吃饭就行。”
　　“也得安。”邱望简单说道：“我带你去。”
　　“弟弟啊。”廉初笑了，带动了脸上肌肉的抽痛，“你是干什么的，就要带我去。”
　　“你别管，我乐意。”
　　廉初又笑了，笑得腰酸背痛，邱望突然就将凳子拉近了许多，压迫感袭来，廉初笑了两下便不笑了，“你想问什么，问吧。”
　　“谁打的你？”
　　该怎么说呢，廉初一时有些语塞，他简单概括了一下，“就是一个男的，中年，平头，爱戴金链子。”
　　“你真拿我当小孩儿？”
　　“这是他的特征。”廉初瞥他一眼，“身份就是，他是我的老板。”
　　“老板？”
　　“身体上的。”
　　邱望沉默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去给廉初倒水，廉初却还是笑，这副样子笑起来当然也和好看扯不上半点关系，他笑着叫住邱望，“弟弟，我还没说完呢。”
　　邱望倒水的动作不停，“你说。”
　　“再直接一点的说，我是被他给包了。”廉初没有接过他已经递到手边的一次性水杯，“所以你今天问我能不能接受男人，照这个情况来说，其实是可以的。”
　　“你缺钱？”
　　“缺。”廉初爽快承认，“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去陪女人。”
　　“那你为什么答应？”
　　“情非得已嘛。”廉初习惯性地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可惜手上还挂有点滴，手指头蜷了一下，“你看我都脏成这样了，我劝你真的死心吧。”
　　“他为什么打你？”
　　“当然是因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廉初的笑声嘶哑，“我趁他不在家，想赚双份的钱。”
　　“是因为我吗？”
　　廉初眯起了眼睛，从表面上却也看不出来，没想到邱望长了这么一副高大的躯干，内里倒有些细腻。
　　“当然不是。”廉初的眼睛眯起来又闭上了，“你就是个小孩儿，就你亲那一下，屁都算不上。”
　　邱望站了起来，巨大的身影也跟着覆盖上来，也不过是帮他赶了只蚊子，他捉蚊子不是用手拍的，而是用手指捏的，甚至一捏一个准。
　　廉初看他不说话，刚好自己也说累了，便又想催他回去，谁料邱望却突然问，“你需要多少钱？”
　　“嗯？”
　　“乱七八糟的加起来，包括给你爸妈买墓地那些，一共需要多少？”
　　“去你妈的。”
　　廉初这次是真情实感地被逗笑了，可是邱望的话还没说完，他又说：“你不用跟我扯这么多淡，我这人认准什么就是什么，你管不了我，而且我看上你了，想怎么追就怎么追。”


第16章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完了
　　这是个犟种，廉初说不通，索性也就不再去浪费这个口舌，他还是觉得好笑，平时大概还好，可是以今天这个情形，廉初被打成烂泥一样，邱望却还是高大英俊的富家公子哥儿，单是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便是有些好笑。
　　闭上眼睛想休息，可又总觉得有个监考老师一般在严格看守他，后来还是把眼睛张开了，“邱望，麻烦你帮我个忙。”
　　“什么？”
　　“我把钥匙给你，麻烦你回家看看我弟，他这人性格偏激，我怕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顺便还要告诉他，这事和郝斌没有关系。”
　　不出所料，邱望很快说：“不去。”
　　“那就只好由我亲自去了。”
　　邱望听完这话果然站了起来，廉初再想说话，他就不吭一声地出了门。
　　像个沉默的影子一样，廉初在这寂静的病房中无声地笑，人走了，他也可以安心睡会儿了。
　　次日早上一睁眼，廉初首先看到的还是邱望。
　　衣服没换，想必昨天一夜也没有回家，下巴上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廉初盯着他同样泛青的眼袋，“怎么又回来了？”
　　邱望还带了些早餐过来，他依旧是不说话，只把买的那些糕点和米粥拆开，同时帮廉初撑起了桌板，示意让他吃饭。
　　“多谢。”廉初口中道了谢，随即问，“见到廉若了吗？”
　　“没有。”
　　“他没在家？”
　　“不知道，一夜没回来。”
　　打了电话过去，手机也是关机，廉初不愿意辜负邱望的好意，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还得麻烦你帮我叫医生，我需要立刻就出院。”
　　这次邱望并没有阻拦，出院的手续很快办好，邱望还帮廉初叫了辆出租，一瘸一拐地钻进去坐好，廉初这才问，“今天你倒是没开车。”
　　“驾照被扣了。”邱望帮廉初关好车门，绕到另一边坐好：“昨晚我酒驾。”
　　“是因为我吗？”
　　“没错。”邱望承认得轻而易举，“是因为你。”
　　真是个有些莽撞的蠢货，廉初不禁在心中骂，如今他的手自由了，便可以直接推向邱望的脑门，“以后别做这样的傻事。”
　　邱望没有反驳，朝一旁躲了一下之后反倒是笑了，廉初又朝司机说了个地址，让司机先把邱望送回家。
　　“还是按照原路走。”邱望叮嘱司机，叮嘱完又对廉初说：“我不是一条癞皮狗，送你回去我就走。”
　　不管是癞皮狗还是狼狗野狗，目前廉初都不是很需要，他匆忙回了家，也没能看到廉若，直到等到将近深夜才等到一身酒气的廉若晃晃荡荡地进了家门。
　　瘦得本来就已经像个鬼，居然还敢出去鬼混，当然廉初现在也没有打他的力气，只能拦住他，“你不好好在家复习，到底跑哪儿去了？”
　　“复习？复习什么？”廉若哈哈笑了一阵，“我想好了，不读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死了得了。”
　　“说的什么狗屁话！”廉初声音稍微大上一点，便痛得扶住了脸颊，“比我们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几个动不动要死要活的！”
　　“那你觉得你活着有意思吗？”廉若晃到廉初身前，指住他的鼻子，“你，整天去陪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还动不动就被人给揍一顿。我，大学没考上，还要被同学给看不起。父母父母没有，亲戚亲戚不来往，你说有什么意思！”
　　廉若跌坐在沙发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堆又一堆，搭配着这沉闷老旧的房子，确实是难以让人难以呼吸。
　　廉初把脚下的一只矿泉水瓶给踢到远处，刚好他手头又有了一些钱，便沉默着开了口，“不然我去找个新房子，要明亮一点的，宽敞一点的，我们换个地方，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点。”
　　“干嘛，你卖身挣到钱了是吗？”
　　“你草你妈！”
　　可是骂来骂去也没有什么用，左右他们两个都还是一个妈，廉初没有廉若那么脆弱，他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教育他这个弟弟向来也没有耗费过什么细腻的心思，便草草地宣布，“明天我就把你给反锁在家里，你哪儿都不能去。”
　　“那刚好可以方便我静悄悄地死。”
　　廉初使劲挠了挠头发，对于他这个一条胡同走到黑的弟弟，他也是无可奈何了。
　　他也暂时不敢锁他，第二天早上趁着廉若出门也悄悄跟了过去，可惜他腿脚不便，没走多远便被远远地甩开，等到再过两天又跟了过去，没想到跟了一半却被发现了，廉若表情不好，语气也不好，“哥，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就再去找个男的或者女的给你解闷，别在这儿当我的跟踪狂。”
　　廉初骂了他几句，只能再度悻悻而归，这中间间隔了几天，廉初又在大晚上跟了出去。
　　廉若本来是一个闷葫芦的性格，几乎可以算得上自闭，平时交往密切的同学也不出三个人，所以他最近频繁外出，实在有些奇怪。
　　廉若出行大多靠走，连公交都很少坐，廉初跟到一半又是差点放弃，左拐右拐地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小胡同，不能再跟了，再跟就会被发现。
　　廉若孤身一人在这乌漆嘛黑的胡同里，廉初发现他都有些够呛，看起来也不像是与人有约，还莫名其妙地戴了口罩，廉初正想上前去问个究竟，却又听到不远处有些声响，像是有些做贼心虚一样，廉初急忙躲进了身后的岔口。
　　依旧是看不清来人，廉初等他走远一些才悄悄地探出半边身体，在这混沌夜色中觉得这背影十分眼熟，廉初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
　　就算他没能立刻认得出郝斌，但他也始终可以认得到廉若，可是他冲出去的有些晚，等他动身，廉若已经从脚下捡起一只啤酒瓶冲着郝斌头上用力闷了过去。
　　这么胖的人立刻就倒了，待廉初冲到跟前，廉若又想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即便是四下无人，廉初也不敢吭声，只能用力抱住廉初的身体将他拖开，再把他手中的酒瓶用力夺到自己手中。
　　又闷了一棒，这次是廉初闷的，廉若整个人都在抖，说他胆大，可也只是这一时的怂胆，嘴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该死”，口袋里面装的似乎是刀，才刚掏出来，又被廉初一把抢了过来。
　　郝斌显然是被这酒瓶给闷晕了，不然以他这大嗓门早该大喊特喊了，廉初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似乎是有了些动静，嘴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听起来倒像是“廉初”。
　　一摸一手都是血，廉初压低声音让廉若滚远一点，自己打开手电筒检查，人肯定是死不了，后脑勺和太阳穴都没有伤及，只是左眼处血肉模糊，看起来是有些严重了。
　　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不过这样最好，廉初的手也有些抖，手上鲜血的触觉让他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湿热的微风裹杂着蝉鸣使他焦躁，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完了。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把已经按好的120号码删了重拨，这次拨给了郝斌的老婆。


第17章 祖宗，我这床可经不起折腾
　　廉初拽着廉若回家，因为路程不远，所以也没有借助任何的交通工具，廉若是摸准了路线过来的，一路弯弯绕绕，绕回家也都是一些没有监控的偏僻小路。
　　廉若一路上都已经怂到不行，回到家反而充起了大爷，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说如果不是廉初突然冲出来扰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已经先杀了郝斌再自杀了。
　　“没意思。”廉若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这事你不用管，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到时候警察抓人的话就来抓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跟他费了多大功夫。”廉若神经质一般地说个不停，“我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规律，也知道了他每天晚上的必经之路，就是为了去找他的姘头，毁了，全被你给毁了……”
　　廉初原本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打他骂他，听他这么说完又忍不住手痒扇了他一个大耳光，扯着廉若的衣领将他扯回自己的房间，压低声音警告他，“你个傻吊，现在郝斌只记住了我一个人，就算他真有什么好歹，警察也只会找到我这里，除非你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廉若看上去还想反驳，廉初又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况且你还戴了手套，现场就算有手印也都是些我的手印，我们一人砸了他一下，说不定你那一下根本就没有伤到他，就算你去自首了我也脱不开关系，到时候把我们俩都弄进去你他妈就高兴了？”
　　“再说了。”廉初使劲按了按廉若的肩，“我看郝斌根本就没什么大事，说不定我也就被带过去问问话赔点钱也就算了，这对我根本算不了什么。”
　　廉若还是那句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廉初把住他的脖子，恨不得将他掐死，“你要是真有担当，从现在开始就待在这个屋子里不许出来，你出来搅和才是给我添乱，能明白吗？”
　　廉初是使了点力气的，眼看着廉若的脸色由白转红，一脸惊恐地点了头才逐渐松开了手，“这次就算了，下次别他妈再做这样的蠢事。”
　　眼看着廉若又点了头，大门却突然被人给敲响了，廉若猛地打了个哆嗦，气得廉初使劲打他的脑袋，“怂什么，就算警察是神仙也来不了这么快。”
　　“我先给你锁起来，不管怎么着你都不许有动静，听见了吗？”
　　廉若欲言又止，最终是没说什么，廉初又低下头将自己检查了一番，血迹早已经冲洗干净，衣服也已经换过了，再深呼一口气，径直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邱望。
　　邱望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过，手中拎着两瓶好酒，一低头便直接闯进了门，“我们得把上次没喝完的酒给喝完。”
　　廉初避了一下，看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然后便摘掉了帽子，“你弟呢？”
　　“不用管他。”廉初有些愣怔着说：“你非喝酒不可吗？”
　　邱望皱了眉头，他真的很爱皱眉，两道长长的眉毛一旦拧起来，就显凶，他说：“倒也不是非喝不可。”
　　“那你跟我进屋吧。”
　　廉初怕他听不懂，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跟我进卧室。”
　　他看邱望没有动静，只是盯着他看，便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人在焦虑的时候便想抽烟，可是摸遍全身也摸不着，便骂道：“不愿意就滚。”
　　廉初独自去卧室找烟，他认为邱望是犯了怂，自己待一会儿便会回去，可是卧室里也没有烟，弯着腰左找右找依旧是找不到，突然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是邱望跟了进来。
　　失望和心酸同时一闪而过，廉初直起身子，顺手把手边的窗帘给拉上了。
　　屋子里挪不开脚，里面的装饰甚至还不如最简陋的旅社，邱望大概扫了一眼，便看到了敞开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扔了好几根廉价按摩 棒。
　　廉初跟着邱望的视线一起看过去，耳边的燥热也是一闪而过，再抬头时，便看到邱望又在盯着他看。
　　如果着迷能说出个所以然那就不是着迷，他看到廉初的头发乱糟糟的，甚至是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便感觉到他很可怜，整个人仿佛都是湿漉漉的。
　　他逼近廉初，直到把他给逼到墙角，问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你到底要干嘛？”
　　廉初睁大眼睛看向他，这双眼睛本来就是足够勾人的，他从来不会把“怯弱”这个词和廉初联想到一起，但又觉得他脆弱得如同一个一戳就碎的肥皂泡，廉初伸手捧住他的脸，邱望可以听得到自己逐渐沉闷的心跳，长得离谱的眼睫毛在他的脸颊上一扫而过，廉初主动吻了他。
　　比起邱望之前那个略显莽撞的吻，廉初明显要有技巧许多，邱望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廉初是在主动向他示好，带有些讨好的意味，一步步地引导着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或许是仙人跳也说不准，但是管他呢，邱望被他撩拨得浑身都起了火，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推远了一些，只是廉初的身体还在讨好地蹭着他，便又把住他的腰，“你玩儿真的？”
　　“是男人就上我。”
　　“为什么？”
　　“当然是喜欢你。”廉初无所谓地笑，笑着把手往邱望的衣服下摆里面探，“不敢吗？”
　　邱望在心中暗骂了无数声，终于是按耐不住，一把抄起廉初便往床上扔，床是硬板床，扔得廉初哀叫了一声，邱望正想去看个究竟，廉初已经又笑笑地主动贴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帮他宽衣解带，“你他妈的，祖宗，我这床可经不起折腾。”
　　邱望一声也不吭，只是在沉默而又亢奋地撕扯他的衣服，一手一个地捏住他挺翘的臀部，他可以听到廉初压抑着地低呼。
　　“弟弟，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邱望略抬了眼睛，“你不跟处男做？”
　　“你真是？”
　　邱望简单地“嗯”了一声，他伸手抱住廉初略有些发抖的身体，“如果你有心理负担的话，大可不必。”
　　廉初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这里没有套。”
　　“用它干嘛？”
　　他被邱望整个包裹在身下，身体抖得越发严重了一些，跟杜光在一起搞时还没有这样的恐惧，跟女人在一起时更不会有，事态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了。
　　左手胡乱地翻腾着抽屉，那些乱七八糟地棍子散落了一地，总算摸出了一小瓶润滑，廉初急忙说：“你得用这个。”
　　“我当然知道。”
　　双腿被大大地打开，几乎被拉扯到了极限，偏偏邱望又是个喜欢探索细节的人，哪里都要仔细地盯着看，廉初终于是承受不住，一边喘气一边攥起拳头遮挡自己的脸。
　　手也被拿开，身体被劈成两半，廉初干脆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艘行驶在海上在不停颠簸的孤舟，每当觉得自己要沉入海底的时候便又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后来是邱望将他给拖抱了起来，这人说不出半句甜言蜜语，廉初被他搞得东倒西歪，邱望还在逼问，“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扫人兴致是上床最基本的美德，直到最后，廉初去简单清洗了一下，回到卧室之后便是略显着急地穿衣，他几乎有些站不稳，但还是边穿边说：“邱望，我恐怕要去坐牢。”
　　“我把人给打伤了。”廉初苦笑一声坐在了邱望身边，坐得他屁股生疼，伸出手指抬起邱望的下巴随即又放下，“就是那个郝斌，我气他耽误了我弟高考，就拿酒瓶子把他给砸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晚。”
　　“那你还能回家？”
　　“也是凑巧，那地方偏，没人发现。”
　　邱望半靠在床板上，和这屋的萧条环境是完全不搭，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胡扯。”
　　“什么？”
　　“你能忍，干不出来这事。”
　　邱望直起身子，“是不是你弟又闯祸了？”
　　“你他妈爱信就信，不爱信拉倒。”廉初站起来，把脚下乱七八糟的卫生纸踢开，“我只求你一件事，万一我真进去了，你有空就来我家看看我弟，确保他还活着就行。”
　　“就这些？”
　　廉初随即就点了头，“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求过什么人，你就当看我可怜，发发善心。”
　　“我没善心。”
　　气氛凝固在了这里，半晌廉初又挤出一个笑，“行，随你。”
　　“你为什么要穿衣服？”
　　邱望问得冷不丁，廉初还没反应过来，邱望又说：“我还没做够。”
　　“行，都随你。”廉初如同一个濒死的人，顺势又躺倒在了床上，纵然他知道自己和廉若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亲兄弟，但此时也深刻体会到了活着的无趣，甚至希望邱望可以再对他残暴一点，直接死在床上算了。
　　又折腾了多久，一个或者半个钟头，后来又是让敲门声给中断了，大半夜的时间，当然不可能又冒出一个邱望，也不会是马上下了病床的郝斌，廉初能够清楚地听到是警察在叫门。
　　他是关了手机回了家，可他本质上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时间急来不及清洗，只能简单擦了擦，衣服也是抓紧时间穿。
　　开门前看了次卧一眼，廉若应该是没有要激动闹事的意思，开门之后警察看到他也是愣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应该是扣子系串了，廉初没顾得上照镜子，但以刚刚邱望的力度来看，想必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会十分精彩。
　　“你是廉初？”
　　“没错。”
　　“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问题。”猛一起身头还有些晕，廉若扶着脑袋踉跄了一下，那警察又问，“你身体没问题吧？”
　　“没事没事。”
　　身后传来了动静，廉初呼吸一窒，扭头才发现是邱望，警察当然会问，“这位是？”
　　廉初在心中暗骂，只得清了清喉咙，努力笑道：“警察大哥，我之所以没立刻去你们那儿，就是因为他，我和他……”都这么明显了，廉初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就是会上床的关系。”
　　“不涉及什么黄色交易吧？”
　　“怎么可能，您是不是从郝斌那儿听了一些不该听的，他跟我有仇，您别听他胡说。”
　　警察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说这些，让他不要胡言乱语，廉初便立即闭了嘴，他可以无条件的配合，只希望警察可以快些带他走。
　　总算是快要出了门，还好他只是有犯罪嫌疑，还不必戴上手铐，只是他没想到邱望竟然在警察的注视之下扯住了他。
　　“他就是想跟我告个别。”廉初急忙向警察解释，话音还没落，邱望就已经扣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这吻从嘴巴一路延伸到颈窝，但很快，还没等警察出手邱望就已经松开了他。
　　刚刚给警察开门时还是一脸的坦然，可是这会儿又开始没由来的鼻头发酸，廉初冲他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就已经踉跄着被警察给推走了。


第18章 别装了，你能不懂这个？
　　廉初非常配合，基本是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郝斌的生命没有什么危险，只是伤到了眼睛，左眼视力是永久性的损伤，幸运的是他只记得廉初，并且一口咬定了廉初。
　　廉初完全供认不讳，私人恩怨说了，跟踪路线也说了，怎么打的当然也说了，警察也认为这只不过是个小案子，口供对上之后便直接把他给扣押在了看守所。
　　看守所是大通铺，被褥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大多是酸臭难当，不过这些廉初都还尚且可以忍耐，使他忍耐不了的是身上的隐疾。
　　虽然进看守所之前已经有了全身的体检，就连私密部位也有涉及，但那毕竟只是流于表面，或许是因为做完之后没能好好清理的缘故，廉初很快就病倒了。
　　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新的体验，他是跟过杜光，可杜光在安全措施这方面一向都做的很好，不像邱望，初经人事的饿狼一样，只知道往死里干他。
　　去申请看了一次医生，医生只当他是简单的感冒发热，给了几个药片，吃了之后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于是他只能再申请就医。
　　他们的管教比较负责，一般都会问清楚缘由，像廉初这种一病再病，并且始终拖着不见好的，更是要仔细询问。
　　“报告。”廉初晕晕乎乎地站起身，“我高烧始终不退，可能还需要一些局部消炎药。”
　　“你是哪里有伤吗，体检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报告……”廉初欲言又止地咽了口唾沫，嗓子口也是火辣辣的痛，他想实在不行就算了，忍一忍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快说！”
　　“报告，能私下说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廉初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拢共也只会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左右，于是他便又打了报告，说他进来之前和同性发生过性关系，估计是内部有发炎。
　　看守所是一个管教森严的地方，可是即便如此，廉初话语刚落便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当然被管教给厉声制止了。管教是个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接触的牛鬼蛇神也数不胜数，可是尽管如此，廉初还是看出来了来自这人略有些诧异的目光，不过也无所谓了，看病才是首要的。
　　廉初又一次被带到了医务所，刚刚对管教说过的话如今还要再对医生复述一遍，这次廉初就没有了心理负担，面无表情地讲述完毕，就被要求扒了裤子检查。
　　没什么隐私可言，周围也都有看守的工作人员，反正廉初的心理已经麻木了，检查完确实是有炎症，便给上了一些消炎的药膏，以及开了一些口服的药片。
　　只是在提上裤子之后，廉初便知道自己多半要倒霉。
　　这地方恃强凌弱尤其严重，廉初虽算不上强，但也因为看起来不好惹免受了许多欺负。只是现在又不一样了，他被迫变成了同性恋，还是被进入的那一方，这里可以说是直男的社会，哪怕内心有这方面的需求，被贴上标签之后总是为人所不耻。
　　上药之后黏腻的感觉已经令他不爽，被带回之后也懒得多看众人一眼，刚好又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分组聚在一起看书或者是小声的聊天。
　　廉初在回到自己座位时就被人伸脚绊了一下，低头一看，那人正在对他竖中指，廉初无声地用口型回骂了过去，再一看，有不止一个人都在对他猥琐的笑。
　　可以把事情闹到管教那里，但没必要，管教一般不会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搞不好自己还会挨收拾。
　　骂过之后也就算了，廉初依旧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不交朋友，也不愿意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瞎扯淡，挑了一本颇有教育意义的书来看，看了一会儿反倒是有人主动跟他聊天。
　　是同组的李子华，睡他旁边，据说也是打人进来的，具体是什么来头廉初是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只知道同屋的那些人都喊他一声“华哥”。
　　叫华哥，可却和刘德华扯不上丝毫关系，他壮硕得如同一头牛，面部也是疙疙瘩瘩，本来看守所里的饭就已经是难以下咽，廉初每次还要面对着他吃饭，饭都要少吃上两口。
　　这人在廉初眼前打响指，眉毛跟着说话的语调一耸一耸，“廉初，你不记得我了？”
　　廉初看他一眼，“没印象。”
　　“杜光生日，你再想想。”
　　廉初这次连抬眼都不抬，只是摇了下头。杜光生日那天来的人太多了，这个哥那个姐的，有个别的廉初还有些许印象，至于这个李子华，估计是排不上号。
　　这本书很无趣，廉初看得也有些困倦，正想要换上一本，书却被李子华给按住了，“你挺牛逼啊。”
　　这几天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牛逼在何处，甚至因为身体的不适，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几乎都要变成皮包骨的程度。
　　“大哥。”因为不让大声喧哗，所以廉初也只能压低声音，“找茬有意思吗？”
　　“谁说我要找茬了，交个朋友不行吗。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歧视同性恋，我不歧视，不然我也不会和杜光这么铁。”
　　廉初干脆阖上书，因为新剃了头，所以一双眼在脸盘子上更是显得尤其得大，这双眼冷嗖嗖地冒着幽光，“谁说我是同性恋了？”
　　“你不是？”
　　“跟同性上床就一定是同性恋了？”廉初轻笑道：“我不仅跟男人上床，我还跟女人上床，你说我是什么？”
　　只可惜这个小组无法轻易更换，他们要在一起同进同退，廉初要去换书，李子华便用手按住了他，“你以为你还是被杜光罩着的那个时候，我可是听说杜光早他妈把你甩了，你跟我面前摆谱不好使。”
　　“所以华哥要给我指条明路吗？”
　　“你现在身份尴尬。”李子华也小声说道：“那帮孙子知道你干这个，估计还会继续找你茬，不如我罩着你，也不用你怎么报答我，我也不好这口。只不过来了他妈将近一个月，闻不着半点女人的味儿，实在是憋得慌。”
　　廉初“嗯”了一声，继续听他讲下去，李子华的声音更小了一些，“来这种地方都是身不由己，我知道有个死角，有空你帮我吹一个，我保准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廉初忍不住笑了，“吹……一个？”
　　“别装了，你能不懂这个？”
　　怕什么来什么，估计晚饭又要被恶心到少吃上几口，廉初轻轻挣脱开他，“草”了一声，“回家让你妈帮你吹去吧。”
　　果不其然，等到晚上熄了灯，廉初就被堵到监控死角被拳打脚踢地教育了一番，这帮孙子也怕死，打人专挑不容易被发现的暗区，说实话打得也不算严重。
　　廉初不怕挨打，因为挨得多了，像这种程度的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毛毛雨，他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便去睡觉。
　　这种通铺会把每个人都挤成煎饼，廉初上床的晚，便只能被挤到侧躺着入睡，因为不想面对李子华，便索性把后背留给他。
　　廉初的睡眠质量一向都是一般，如今在这糟糕的环境中，更是难以入眠，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铁定了要坐牢，那就判得越快越好，到了监狱好歹还能混上一张独立的床。
　　他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混混沌沌的过，受的这点屈辱也还不至于使他产生什么轻生的念头，可若是换成廉若那小子过来，恐怕早已经精神崩溃了。
　　偶尔还会想到邱望，使他现在身体陷入窘境的根本源头，可又因为是自己有意图的勾引，所以也没什么好怨的。想来想去，居然还是只能想起这两个人，也想试图回忆一下父母，回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可又无奈发现，自己连父母的脸长什么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左手边的小孩是过失杀人，对他来说蹲一辈子监狱比在外面流浪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所以此时睡得安稳。李子华肯定是没睡着的，不然此时廉初的耳边一定会鼾声如雷。
　　一双手顺势摸了过来，睡在这种地方，你压我我压你是最经常发生的事，可这手明显是不对劲，顺着他的腰便往他屁股上蹭，因为屋内鼾声阵阵，所以李子华的轻声耳语也可以非常轻易地混迹在其中。
　　“小骚 货，你他妈的都陪了不止一个男人了，还跟我在这儿摆谱，你以为老子奈何不了你，你可想错了，只要你他妈还跟我挨在一起，你他妈就忍着吧。”
　　夏天，囚衣薄，李子华的手指又粗糙，廉初瞬间就被恶心出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也知道在这高压的监控之下，李子华闹不出什么花儿，无非是被悄咪咪地吃两把豆腐，怎么着，难道要忍着吗？
　　忍了这第一次一定就会有第二次，说不定他还会连结那些蠢货一同来羞辱他，这和挨打不同，挨打不过是皮肉之苦，这算是精神折磨，廉初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想到这里，廉初便一个翻身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要趁着李子华防其不备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就是不管不顾地出拳，让这孙子知道自己惹错了人。
　　李子华当然也还手了，要真打起来，廉初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可在看守所明目张胆的打架，通常是还没打上两下，就会有管教冲进来把这两人制服。
　　结果就是双双被送去关禁闭，在一间暗无天日的黑暗小屋，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的行动都是被制止的，人会逐渐变得抓狂和麻木，不过廉初还好，他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空虚和饥饿倒是真的，但也好过那些充满恶意的风言风语。
　　他和李子华都是被关了七天，七天之后，差不多也该开庭了，大概是这顿禁闭把李子华给关老实了，出来之后手脚是规矩了许多，只不过是带领着大家一起孤立廉初，廉初本来也不在意，李子华还说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他，但是廉初认为自己虽说福不大，但命大，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弄死的。


第19章 我觉得你不卑不亢
　　廉初被判了三年，同时还要赔偿郝斌十五万块钱。
　　得亏是郝斌不同意和解，不然廉初恐怕还要赔上更多，他宁愿坐上几年牢，也不愿郝斌再度成为他的债主。
　　开庭时也没有家属旁听，但是廉初此时也已经顾不上廉若的死活，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后面就是就近分配到各个监狱，监狱的环境要比看守所强上许多，饭菜好上许多，屋内朝阳，有大窗户，还有学生时代的上下铺。
　　人也要自由一点，不用每天没完没了的改造学习，至于平时分配的那些劳动也不觉得辛苦，廉初喜欢劳动。
　　廉初已经很知足了，当然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他又和李子华分配在了同一间牢房。
　　头几天都还算好过，因为两人都只当作没有看到，可是终究是有过矛盾，李子华又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廉初擅长劳动，并且擅长不知疲倦的劳动，这点很得狱警的赏识，表扬了两回，李子华便看不过去了。
　　晚上看完新闻大多是自由聊天的时间，和这帮人聊天没什么意思，都是在吹牛逼的多，廉初偶尔也说上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或者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看看书。
　　这天他们又聊起以往的经历，李子华也又把自己给讲得神乎其神，也有人问廉初，问他这么爱看书，一定是个大学生吧。
　　“是读过大学。”廉初开口答道。
　　“那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干。”廉初笑着回答，“送外卖，当家教，服务员，上学的时候还去工地打过零工。”
　　“少说了吧。”李子华嗤了一声，在一旁阴阳怪气。
　　“哦，我差点忘了。”廉初耸了耸肩膀，“还做过鸭。”
　　“你怎么不讲讲你都陪过谁？”
　　“谁都陪。”廉初懒得同李子华废话，“大哥，我又没陪过你妈你奶，干嘛那么针对我？”
　　“是谁他妈的在看守所被人干到起不来床，求着管教去看屁股？”
　　“诶，你们知道吗？”李子华越说越来劲，“这位大学生可是个同性恋，给钱就能上的，以前我一个哥们儿就玩儿过他，不信你们去问问隔壁组的王强，我们都是一个看守所出来的。”
　　廉初起先是不吭声，实在听不下去之后也只是顶了顶下颚，盯着李子华这张被狗啃过的驴脸，“哥们儿，我是光棍一条，我既没有父母，也没老婆小孩儿，我什么都不怕，更不怕关禁闭，我问问你，你也不怕吗？”
　　李子华只嚼他的舌根，却不敢真的再同他动手，可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经过李子华这番大肆的宣扬，廉初“同性恋”这个身份算是坐实了。
　　有对他避而远之的，这样倒是刚刚好，也有个别猎奇的，想要在言语上占些便宜的，如果不太严重，廉初多半也就算了。
　　浴室里面也有监控，想要真发生点什么也不太容易，但你总是无法堵住一些人的嘴，一群人在一起洗澡，人挤着人，便有嘴贱的冲他吹口哨，当然也是和李子华整天混迹在一起的那帮人，阴阳怪气地打量他，“廉初，你身材真不错啊。”
　　“屁股是屁股，腿是腿的。”
　　“那当然。”李子华碰一碰这人的肩，“不然靠什么勾引男人呢。”
　　“长得也好看啊。”
　　“比你老婆带劲吧。”
　　监狱里面其实大多数都是直男，出去之后没有人会真的对同性感兴趣，可因为太无聊，又因为这些风言风语，那些原本就是流氓的人就会对他更不尊重一些。
　　比如今天列队出操的时候，就有人趁着狱警不注意悄悄掐他的屁股，别说廉初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就算真是，也不愿意忍受这无缘无故的骚扰。
　　刚好他今天也不想忍了，不如让大家见识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爷们儿，廉初把手中的肥皂放下，同时也关了水龙头，正想朝李子华那边走，却突然有人扳住了他的肩。
　　这几天廉初经历了许多恶意的身体触碰，所以对此时的接触就很敏感，好在这人只是碰了他一下便松了手，看表情是要他稍安勿躁。
　　这也是个哥，是个文质彬彬的哥，平时总爱戴着副眼镜，比起李子华那个自封的哥，这个哥说话还要更有用一些。
　　廉初从不去套这些近乎，只是那天看这个哥手慢帮他做了一些活，很小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因为每天点名，所以廉初知道这个哥叫郎路，大家都喊他路哥。
　　这位路哥一声不吭地李子华跟前，大家都赤身相对的样子多少有些滑稽，这位哥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是下手却是很稳，二话不说就甩了李子华一个大耳光。
　　看李子华的样子是想还手，可是他意意思思地冲动了两下，竟是认了怂，于是朗路便又扇了他一个耳光，“刚刚那一下是因为看不惯你，这一下是替我小兄弟廉初打的。”
　　廉初不懂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小兄弟，但看大家都是面面相觑，便也很识时务地说了一声“谢谢路哥”。
　　朗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李子华的耳光，结果也只是被狱警给口头警告了一番，廉初也算是走了些狗屎运，莫名其妙地就被真正的大哥给庇护了。
　　但他也得防着一些，他怕这位路哥也是爱好独特，可是接连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人实在是正常得厉害。
　　其实他们的床铺是挨在一起的，想要聊天谈心的话也完全有机会，廉初不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这天，他在睡前主动地和朗路搭了话。
　　其实朗路也不爱讲话，只是大家都怕他，廉初也没什么东西同他套近乎，只能是硬聊。
　　“路哥，你的眼镜不错。”
　　“嗯，托了人才拿到的。”
　　“你近视多少度？”
　　“三百。”
　　“哦，我也近视。”廉初挠了挠自己堪称是光头的发型，“我二百左右，平时不戴也不影响生活。”
　　这凑近了一看，朗路文质彬彬的外壳下面其实还包含着颇为顺眼的五官，这人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帮你？”
　　“也好猜。”廉初笑道：“可能是那天我帮你干了活。”
　　“抢着帮我干活的人多了去了。”朗路摆手道，复又看了廉初一眼，“帮你一是因为看不过去，二是因为你很像我弟弟。”
　　“你弟弟？”
　　“他已经死了。”朗路继续说道：“他是同性恋，在十多年前，那时候社会环境还不如现在那么包容，他受欺负，受嘲笑，后来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
　　“很抱歉。”廉初踌躇道：“可能你理解有误，我并不是同性恋。”
　　朗路又抬眼看了他一下，“如果你不是，被人诬陷也是不好受的。”
　　“其实也不算完全诬陷，我确实有陪过男人。”
　　朗路对他的这句话并不感兴趣，只是想了想又说：“还有一点，我觉得你不卑不亢，能忍则忍，倒像是个能做事的人。”
　　“那你可看错了。”廉初打了个哈欠，“事实上，我穷困潦倒，没有尊严，没有存款，活了二十多年更没有半点成就。”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冲着这句话廉初向朗路道了谢，毕竟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当个小孩。
　　他算是主动地向朗路示了好，朗路也自然而然地罩了他，他也不愿意去细问这个朗路究竟是个什么路数，总之能让他在监狱里面好过一些他就再感激不过了。
　　廉若也会定期往监狱里面打钱，监狱规定每个月最多存六百，那廉若便往这账户里面打上六百，当时他上学时廉初给他的生活费都没有这样多。
　　廉初不知道廉若从哪里来的这些钱，毕竟当时赔钱给郝斌之后家里就不剩什么积蓄了，难道是这小子出去打了零工，可是廉初更希望他继续去读书，不要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弯路。
　　可是廉若从不来探望他，也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廉初想要知道他的近况都难。
　　这天，倒是通知他有人过来探监。
　　这时廉初已经坐了一年多的牢，他本能的认为来看他的会是廉若，可直到坐定才发现来看他的人是邱望。
　　老实讲，廉初并不想看到他。
　　和他的离别是一场匆匆忙忙的床事，因为是有求于他，所以总有一种诱拐少男的罪恶，更何况他现在是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面对邱望，居然激起了他心中难有的自卑。
　　缓缓地落座，因为是头一次有人看他，所以廉初还需要按照指示拿起话筒，凳子太硬，硌得屁股生疼，廉初默默地打量邱望，总觉得怎么看怎么陌生。
　　“你怎么能来看我？”廉初尽量笑着同他讲话。
　　“我申请了很久。”邱望简单回答，爱盯人的习惯倒是一直都没有改。


第20章 去你家好吗
　　廉初摸了摸头，也不用问他过得怎么样，想必应该是不错，只是他并不习惯邱望这样盯着他看，瘦成了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看也没什么好看。
　　“你不用担心廉若。”邱望主动地开了口，“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A大，现在正在那边读书。”
　　“哦，这小兔崽子一次也没联系过我。”
　　“可能他对你有愧吧。”
　　廉初猛地抬起了眼睛，看邱望还是神色如常，“我借了一些钱给他，他说他大学毕业会连本带息一起还给我。”
　　“那多谢你……”
　　“我说过我不做善事的。”邱望又紧盯着他说：“郝斌有来找过几回麻烦，我帮他摆平了，你们那个房子我也帮忙退了，等你出来之后再帮你找新的。”
　　“我父母的骨灰？”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邱望说：“廉若给找了块墓把他们给埋了，因为也是你爸妈，所以我不用他还这个钱。”
　　“到时候我还。”
　　邱望笑了一声，同时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廉初这才发现，邱望黑色的鸭舌帽下面居然也是短短的头发，虽然没有短到廉初这种程度，但也和寸头相差无几了。
　　“帅吗？”邱望也摸了摸脑袋。
　　人长成这样自然是怎么折腾都帅，眼看着廉初点了下头，邱望又问，“你帅还是我帅？”
　　廉初的嘴干，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是勉强笑了一下，“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人和事上。”
　　“我自己心里有谱。”邱望并不听他说话，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又抓紧时间说：“廉若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今天能见到你实在是不容易，之后我会给你写信，不管你回不回。”
　　廉初还没见过这样死心眼的傻帽，一时没忍住又点了个头，邱望便又笑了一下，说是探监，可是说的话却是不多，扣上帽子之后便是沉默。
　　一直沉默到探监结束，这人也不流连，起身便走，反倒是廉初站起来愣怔一下，不过也没容他多想，狱警便催促他快些离开。
　　廉初的心总不是石头做的，知道邱望是一时的上了头，但他却不信这孩子能上一辈子的头，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唏嘘两声也就算了。
　　.
　　因为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所以在狱中的日子虽然难捱但也过得飞快，朗路在廉初出狱之前便出了狱，廉初这才知道朗路在首都是有公司的，他还开玩笑地说让廉初过来投奔他，玩笑归玩笑，狱友们想要再相聚还是多少难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守所受过处分，所以即便是廉初表现优秀，始终也没能减刑，他是到期释放，出来的时间刚好是最热的夏天。
　　邱望给他写了不止一封信，廉初大多数没回，可以最近的一封却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他让邱望帮忙转告廉若他的具体出狱日期。
　　廉若有给廉初寄来一套衣服，方便他出狱的时候穿，只是这小子明显是对他的近况太不了解，牛仔裤的裤腰都大了一码，又不给来条腰带，裤子只能松松垮垮地吊在胯骨上。
　　这天也是个大晴天，空气中沉闷到半丝风也无，廉初又是在中午头被释放出来的，监狱里外的空气对他来说其实差不太多，他主要是觉得热，想迫不及待地来根冰棍。
　　远远地看到那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身形应该是邱望，另外一个是真的有些认不出来了，倒像是他那瘦麻杆弟弟，可是如今看起来却已经不像是麻杆，整个人壮实了许多。
　　他自己反倒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麻杆。
　　热得也不想讲话，碰头之后他冲着邱望抬了抬下巴，然后便是一巴掌拍到了廉若身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哥。”
　　廉若朝后躲了一下，又被廉初掐着脖子给掐了回来，“别以为你上了大学老子就不敢揍你了。”
　　还是邱望先发现了他着装上的不适，“衣服穿着不合身吗？”
　　“没有。”廉初朝上提了提裤子，“现在不流行吊裆裤了吗？”
　　手中的破包很蠢，太阳底下也不是寒暄的地方，廉初开始朝前走着没话找话，“有烟吗，哥们儿好长时间才能抽上一根，都快憋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直到廉若跟上他把他手中的包夺了去，“哥，邱望想跟你单独聊会儿，我在海滨国际那里订了房，401，等你聊完了直接过去找我。”
　　廉若边说边把自己的腰带扯下来递给廉初，“不知道你瘦了这么多。”
　　有些荒谬地低头穿上了腰带，再一抬头时身边只剩了邱望，刚刚提起的劲头瞬间泄了下来，他看到邱望在摸口袋，摸出一盒烟来递给他。
　　“你现在抽烟？”
　　邱望又凑上前给廉初递火，“给你准备的。”
　　烟抽上了，心情也并不舒畅，他在临出狱之前其实有站在镜子跟前将自己好好的打量一番，实在是面黄肌瘦，看不出半点动人之处。
　　他是想要报答邱望，除了还钱，如果邱望还对他这具身体感兴趣也不是不能拿来一用，只是他现在形容萎靡，就算是报答也不是时候。
　　两人一起去吃了面，也不知道邱望哪来的讲究，这面里牛肉奇多，估计是邱望给他加了量，但其实廉初这几年饮食已经是清淡惯了，如今猛的开荤还使他接受不了，吃也是勉强才吃的完。
　　吃完了揉一揉肚子，邱望总算是开了口，“去我家吧。”
　　廉初听完这话反倒是释然了，又狂灌了一通汽水，这才说：“去你家好吗？”
　　“我爸妈都在外地。”
　　“那好。”廉初摸一摸脑袋，起身便跟他走。
　　许久不见，邱望居然还搬了个家，临湖别墅，不必有偶遇杜光的担忧。
　　邱望住一楼，应该是不想和父母同处一个楼层，看家里也没有保姆，多半是邱望的妈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廉初大概打量了一眼，同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我出来之前其实是洗了澡的，你如果不介意的话……”


第21章 你又跟邱望睡了？
　　邱望只是看着他不讲话，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便一声不响地进了卧室，廉初也跟了进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这床比起三年前要大得多，也柔软得多。
　　这次不等邱望主动廉初是不会有所表示的，好在屋子很大，他可以坐在书桌旁的凳子上等待着邱望的下一步动作。
　　屋内安静得诡异，廉初随手抽了一本邱望书架上的书，笑着问道：“你怎么看的全是漫画？”
　　“可能我幼稚吧。”
　　邱望闷声说了这样一句话，人便来到了廉初的身前，手中的书被抽走，廉初眼中的无措也是一闪而过。
　　他应该是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才对，邱望也有些犹豫，只不过他的犹豫也是一闪而过，他的想法很直白也很简单，这是他日思夜想了几年的人，首先还是想要得到他。
　　这人是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进去，比起初见时的动人确实少了两分意思，但是邱望还是一见到他裤裆便冒了火。
　　他很可怜，很复杂，强撑着的样子又很可笑，邱望逼近他，双手撑在桌面两侧，刚吻上去，廉初就忍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我可是三年没开过荤了。”在接吻的间隙，廉初断断续续地说，但他并不排斥，邱望也能感觉得到他在努力的回吻。
　　从桌边吻倒了墙角，忘记了开空调，两个人的汗水都要融在一起，在燥热中逐渐升温的欲望，刚系上的腰带又被十分用力地扯了下来，邱望可以发现廉初抖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温柔不起来，几乎是有些粗鲁地逼问，“你是害怕吗？”
　　“对，怕的要死了。”廉初还有空笑着回答，“几年没用过那里，麻烦你一会儿轻一点。”
　　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使得邱望既窝火又喜欢，这才像是他认识的廉初，还没来得及上床，邱望就将他在墙边翻了个面，廉初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腰间便是猛地一凉。
　　虽然瘦，但是屁股上还挂着一些挺翘的肉，手刚捏上去整个人的身体又是抖，邱望又发现他的大腿根部多了一处圆形的烫伤。
　　“这是怎么搞得？”
　　“小事。”廉初随口说着，主动转过身去挂在邱望的身上，几乎是在哀求他，“能去床上吗？”
　　就着这个姿势，邱望把廉初带回了床上，可他还是介意那个疤，便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天，穿的薄，在抽烟区，有个人不小心按上的。”
　　廉初说的简单，邱望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不小心？”
　　廉初看他这个样子，便笑了，不妨让他更愧疚一点，“老弟，我可是被你给害惨了。”
　　他继续说：“因为那次没能来得及好好清理，所以造成了一些麻烦，他们还以为我是个可以随便给男人睡的biao子。”
　　邱望果然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廉初随即摆了摆手，“不过没事儿，我有大哥罩着。”
　　“大哥？”
　　廉初笑一笑，“你别想多，是正常的善良大哥。但是弟弟，为了弥补我，我求你今天还是戴上套吧。”
　　“我家里没有。”
　　又是似曾相识的话，廉初也只能认了，邱望的脸色很差，“不然我现在下去买？”
　　“算了。”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廉初心想，让他好好爽一下吧。
　　邱望只是看着粗鲁，其实也并没有弄伤他，都结束之后甚至还要亲自动手帮廉初清理，可这在廉初看来却是不必了，自己去浴室清洗完出来，发现邱望仍在看他，便拍拍他的肩让他也去洗澡。
　　“我明天带你去看房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廉初不愿意久留，他怕廉若这个阴晴不定的怪胎等不及跑了，等着邱望穿好衣服，便要跟他道别。
　　邱望也没说什么，起身要送他，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卧室的门，只是才走两步，邱望的步子便顿住了。
　　廉初也跟着他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并不是形容优雅的邱望妈妈，而是他爸爸。
　　这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像是等了挺久，半晌看了邱望一眼，“儿子，事情结束了吗？”
　　“你不是出差？”
　　“半路忘了点东西，临时回来拿。”
　　邱望和他爸语气生疏又客套，甚至还不如接下来廉初和他的对话熟稔，廉初轻咳一声，邱望爸像是才发现他，抬手同他打招呼，“廉初，好久不见，感觉你瘦了许多。”
　　廉初不是个站在那里白白等羞辱的人，此时也便笑着回答，“是啊邱哥，好久不见。”
　　“之前见老杜，他说你出了点事？”
　　“很明显嘛。”廉初摸了摸自己异常标志的发型。
　　“现在这是，出来了？”
　　也很明显，但是廉初懒得回答，邱望低声让他先走，但是廉初还有话没有说完，只是没等他开口，邱望爸爸又说：“小望还小，又比较单纯，不管是思想上还是行为上都还比较幼稚。你呢，久经沙场，他跟你说的一些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廉初点头。
　　“我不小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先闭嘴。”
　　邱望爸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的儿子，他又对廉初说：“这话我之前也对你说过，现在我还要再说一遍，你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你少自作主张了！”邱望梗着脖子反驳他爸，““你那些烂事一堆又一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角逐，这个时候廉初便认为自己应该先走为妙，刚抬脚邱望便拽住了他，紧接着便是邱望他爸甩了邱望一个大大的耳光。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廉初拔腿就走，他没回头，也没听到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想必是邱望被他爸完全的困住了。
　　廉初有一点很赞同邱望爸爸，他这儿子确实是不成熟且欠点考虑，像他这样注定是要做人中龙凤的，和自己这种仿佛是下水道里的泥巴糊在一起，确实是太不像话。
　　.
　　回了酒店，幸亏廉若还未跑路，直愣愣地坐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电视，廉初看到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他现在的身板确实比自己要魁梧上许多，上去便是一脚，“别看了，收拾收拾东西，换酒店。”
　　廉若这些年像是沉稳了一些，挨了这一脚之后既没有跳脚也没有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反而是认真抬头询问，“为什么？”
　　“我不能再见邱望。”廉初看廉若不动，直接把电视给关了，“还有，如果他打电话找你，你也别暴露我的位置。”
　　“你借他的那些钱，包括爸妈的墓……”
　　廉初还没说完，廉若便说：“我都会还的，这些你不用操心。”
　　廉初默默地点了下头，看到桌面上有半瓶已经拧开了的矿泉水，便拿过来狂灌一通，再转头一看，发现廉若已经错开了目光，“你又跟邱望睡了吗？”
　　“瞎说。”
　　“我都看出来了。”廉若指了指脖子，“哥，你喜欢他吗？”
　　“有病，说什么喜不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那纯粹是为了报恩才跟他一起睡。”
　　“你懂个屁。”
　　“我一直没去看你，是因为没脸。”廉若莫名其妙地又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埋头不吭声了。
　　廉初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顺带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是鼻头有些发酸，推了一把廉若的脑袋，便也在他身边垂着脑袋坐下了。
　　“我现在学的是计算机，平时自己也能赚点钱。”廉若看着地板说：“我还在B市那边租了房，你明天跟我走吧。”
　　“跟你走？”
　　“郝斌成了独眼龙，知道你出来肯定要找你麻烦，你又不想跟邱望在一起，还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你那房子够住吗？”
　　“因为你出来专门租的。”
　　他这混球弟弟略微懂了些事，廉初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好像他除了换个地方生活，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
　　第二天在出发之前，廉初和廉若一起去到父母的墓地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不算什么风水宝地，但是地段也算是相当不错了的，父母的墓葬在一处，照片也在一处，廉初往这墓上掬了捧土，一些自以为逝去的回忆也马不停蹄地往脑子里冒。
　　其实妈妈自杀之前是有征兆的，头一晚突然把他给叫到跟前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廉若，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算是照顾得“好”，但如今自己的一身狼狈却是真的。
　　廉若突然就在父母的墓前跪下了，廉初却还在一旁傻呆呆地站着，他听廉若说：“爸，妈，你们放心，我欠我哥的我一定会还，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我哥一口，你们不用再为我们担心了。”
　　说这些傻话，他们父母死了那么多年，估计早已经投胎到了幸福人家，廉初拉起廉若，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走吧，不然一会儿误了火车。”
　　他们是穷兄弟，去火车站的路上还是要靠公交，刚走出墓园，廉初便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拉着廉若朝一旁顿了一下，“好像是邱望。”
　　“你倒是对他还挺敏感。”
　　最终还是叫了的士，能早走一会儿是一会儿，在火车上颠簸了十多个小时，就到了B市，也就是首都。
　　廉初从小就在老家那一片混，别说出省，就连市区都很少出去过，如今到了首都一看，果然是与老家这种破地方不同，林立着的高楼几乎使他感到恐惧，还好廉若租的房子在稍偏一些的郊区。
　　也是个小两室，但比起兄弟俩之前常住的那一套还是要宽敞上许多，最起码朝阳，也有着足够明亮的阳台。
　　廉初回到家中先上了趟厕所，然后再问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反正租得起。”廉若就这么回答，打开卧室的门让廉初进去，“你住这间，这间采光要好一点。”
　　“你不说我就去问房东。”
　　“三千左右。”廉若一句代过，“这间离卫生间也要更近一些。”
　　廉初盯着廉若，怎么想都还是不可思议，“你不会是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吧？”
　　“我又没有你那一身好皮相，上哪去赚不该赚的钱？”
　　廉初一愣，廉若这才明白自己是对这个哥哥口无遮拦惯了，便又道歉，“你放心，我赚的钱都是干净钱，我做一些小软件，小程序，还有学校的助学金，奖学金，租个房子还是完全能租得起。”
　　廉若虽然一堆毛病，但确实是不擅长撒谎，廉初稍微想一想也就放了心，“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你歇着吧。”廉若这样告诉他，“工作不急着找，休息够了再找。”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廉初还是一早便出了门，他现在只有一张身份证，还需要买个手机办张银行卡，手里的三千块钱是廉若给的，但他只挑了一部一千块钱的手机。
　　有了手机，便可以在网上投一投简历，但是在这之前，他打算先给廉若做顿好饭。
　　廉若出去上一整天的课，直到晚上才回，但是回来的时候却不止他一个人，还带了个女生。
　　这女生圆圆脸，看起来是一副乖巧的长相，廉初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这小子十有八九是恋爱了。
　　果然，廉若也不瞒着他，直接向他介绍，“哥，这是徐菁，我女朋友，她平时也住在这边。”
　　徐菁有些娇羞地捶打廉若的肩膀，廉若笑了笑，将徐菁拉到身前，“这是我哥廉初，比我大五岁，他很好相处的。”
　　廉初自然不能辜负了廉若的这番话，连忙笑脸相迎，顺便又多取了一副碗筷，招呼这女孩坐下。
　　饭蒸的不怎么够，但他自己少吃一些就可以了，廉若平时不像话，但是对待女孩子还算是温柔，接二连三地往徐菁碗里夹菜。
　　“你哥现在是和你住在一起吗？”徐菁问。
　　“对。”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以前？”廉若一时语塞，廉初自然而然地接了话，“我几年前打了场架，进去了一段时间，廉若可能是不好意思告诉你。”
　　徐菁原本还在夹菜的手立刻就顿住了，廉初笑一笑，没事人一样，“没关系，我确实很好相处。”
　　徐菁这也才勉强笑了一下，转头对廉若说：“你哥跟你长得完全不像。”
　　“嗯，他像妈妈，我像爸。”廉若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埋头扒了几口饭，感觉还没吃太饱便带着徐菁回了卧室。
　　留下廉初一个人收拾这饭桌的残局，他其实也没吃饱，把廉若碗中的剩饭挖到自己的碗中配着剩菜吃掉了，这也算是在监狱当中养成的习惯，那里是绝对不可以剩饭的。
　　到了半夜，廉初依旧是没有睡意，去到厨房接水喝，看到廉若一个人正坐在客厅发呆，便忍不住笑道：“你装什么深沉？”
　　“小声点。”廉若做了噤声的手势，“哥，你知道我为了追徐菁废了多大的劲吗？”
　　“不知道啊。”
　　“你明明可以编个更好的借口，干嘛非要说你坐过牢？”
　　“事实么。”廉初说着便想点烟。
　　掏烟的手被廉若按了下来，“徐菁讨厌烟味儿。”
　　“她还讨厌什么？”廉初哼笑道：“讨厌自己男朋友有个丢人的哥？”
　　“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这种事反正迟早都要知道，早说晚说都是说。”廉初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受不了就分手再找，有什么大不了。”


第22章 我身边还缺个秘书
　　廉初算是一个冷漠又绝情的人。
　　能进他心里的人和事不多，不然他也不会在父母去世之后很快的走出来，在所有坐过牢的人当中，他的心态也算是好的，不甘是有，但是最起码没有过情绪崩溃的时候。
　　现在他心里只有廉若，因为廉若是他的亲人，或许还有一点邱望，邱望可以算作是贵人，廉初盼望着他能好，以后的人生都好。
　　可他即便心里是有廉若，可也只有他本人，并不包含一些旁生的附属品，不管是他的女朋友，还是以后他的老婆小孩，这在廉初看来和自己是一概的没有关系。
　　.
　　廉初每天早上六点半之前准时起床已经是养成了习惯，他人一向是比较随意，夏天，便光着膀子出门，结果去到卫生间偶遇了徐菁。
　　没想到徐菁也有早起的习惯，廉初近视，也并不会关心女孩子穿些什么，潦草地和徐菁打了招呼，没想到却把她吓了一哆嗦。
　　廉初认为自己虽然看着凶，但还不至于到达一种满脸恶相的地步，其实厕所有隔间，虽然徐菁在外间洗漱，但也并不妨碍廉初去里间撒尿。
　　好在他也憋得不算厉害，想一想也就算了，先躲去阳台抽了根烟。
　　又是碰巧，徐菁洗漱完要来阳台收衣服，看到廉初又是吓得一哆嗦，廉初也没注意，这时一抬头才发现他的头顶挂着一些女士的内衣内裤。
　　他赶紧掐了烟，并且挪了地方，原本想直接出去的，但还是为了缓和尴尬说了两句话，“你不用怕我，等我过段时间把头发留长一点，你可能看我就好多了。”
　　最终还是缩回了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廉若就推门闯了进来，捡起床脚的T恤扔到廉初身上，“有女孩子在家，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
　　“我怎么知道她会起这么早？”
　　“以后不许你在家光膀子。”
　　“知道了。”廉初闷声应了一句，他觉得真他妈憋屈。
　　“家里有牛奶和面包，一起吃点吧。”
　　“吃不惯。”廉初迅速套上衣服，他想要抓紧时间出门。
　　“你要去哪儿？”还没出门廉若又拽住了他。
　　“找工作。”
　　“你能找什么工作？”廉若死死地拽着他不松手，“别人问你工作经历你怎么说，扯谎吗？”
　　“找不到专业对口的，总能找一些谁都能做的。”
　　“你还要去送外卖吗，或者去刷盘子？”廉若有些气急败坏地，“或者说你还想去那些娱乐场所陪人？”
　　“别他妈恶心人了。”
　　“哥，你也不算特别年轻了，青春饭吃不了几年，你再稍微等等，我肯定是要自己创业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干。”
　　这可真是他的好弟弟，这么多年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最起码在看不起他的这点上倒是一直没变。
　　廉初的手又开始痒痒，如果是在几年前，估计他这巴掌就要直接扇到廉若的脸上。
　　廉初直接出了门，走在路上还是觉得好气又好笑，他昨天确实是投了几份简历出去，多半是和自己的专业有些关系，也确实如廉若所说，这些简历统统没有回音。
　　他想也是，他已经26岁，又完全没有正经的工作经历，如果是正规一点的单位，不排除会调查出他的过往。
　　他那个毕业大学，在本省可能还能勉强拿得出手，但是在首都却是完全排不上号，想要再找个家教之类的活计干一干都不算容易，一连出去了几天，都还是无功而返。
　　廉若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出言冷嘲热讽了几句，让廉初少出去折腾。
　　廉初骂了他两句，但也可以理解他，怪胎也知道自己是怪胎，愧疚一时爆发，但是愧疚不会一直存在，廉初领导廉若惯了，还真是接受不了调换过来的生活。
　　他和廉若住在隔壁，首都的墙壁隔音好一些，但也没有那么隔音，廉若那屋夜晚传来的动静总能听到个七七八八。
　　后来干脆戴上耳机，可总让他撞个正着的时候，有时候他们的谈话廉初也能听见，徐菁肯定是不想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些廉初也都可以理解。
　　还是得赶快找到工作，尽快搬离这里才是硬道理。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先去找个地方随便的打上一份工，趁着空余时间再努力地读一读书，能在首都考上个研究生，估计他的工作就会好找许多。
　　他应聘了几个地方，原本打算去餐馆，后来又决定去台球厅，也不为别的，就是他突然想起之前朗路说起过他爱打台球，又依稀记得朗路的公司就在这附近。
　　是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廉初贸然找过去当然不好，在这附近做事，或许还能有偶遇的机会。
　　在台球厅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摆球和打扫，就这么做了一个月，老板发现他打球的水平还不错，又让他做了驻场，也可以说是陪练，工资会更高一些。
　　在廉若看来，酒吧，k厅，包括台球厅都是一些下三滥的工作场所，他这哥哥简直是在自甘堕落，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吵了几回。
　　后来吵到廉若和他的女朋友都分了手，估计是他女友也才看透廉若这阴晴不定的坏脾气，把人家给吓跑了。
　　他们兄弟二人重新陷入了僵局，廉初原本已经把房子给看好了，这又有些犹豫，毕竟他这弟弟行为偏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怕他再因为失恋整出个你死我活。
　　只是这个朗路，廉初在这台球厅干了整整半年，也没有见到他一回。
　　后来还是决定辞职，找一个上班时常稍短的工作，一是为了安抚廉若，二是抽出时间好看书。
　　工作的最后一天，依旧是陪客人打球，这次是陪一个老板，先让他的手下来订场子试上两把，这老板挑人，要水平最高的，得过奖的。
　　廉初技术还不错，但就是业余，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但是稍微专业一点的人士又是早就被人给订走了，这助理和廉初试过之后又觉得还行，便说让他老板先过来，不行再换。
　　廉初见的人多，陪的人也多，不管是什么样的老板在他看来都是一样，他在打球的时候就只是打球，不怎么讲废话。
　　这老板订了三个钟头，却是姗姗来迟，廉初也乐得清闲，直到听人告诉他这老板姓朗之后才有些许疑惑。
　　姓这个姓氏的人并不多，又是个老板，廉初也没来得及多想，因为这位姓朗的老板很快也就到了。
　　偏高的个子，金丝边的眼镜，乍一看是和煦的长相，仔细一看这和煦中又透着几分狠厉，廉初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有点邪门。
　　朗路平时不来这家球厅，他嫌这家店设施各方面都差点意思，今天也算是突发奇想，不愿意往远了去，就想下班以后热两把手。
　　廉初这个小兄弟，他在出来之后还会时不时地想起来，只可惜音讯全无，这孩子也不来找他。
　　所以如今见到，也算是个惊喜。
　　廉初在监狱里的时候瘦到了皮包骨，虽然瘦，但也是个漂亮孩子，如今这快一年没见，廉初倒是长了些肉，还是瘦，但看起来匀称了许多。
　　也有头发了，这里对陪练的发型有要求，吹了偏分，漏出来颇具特色的眉眼，确实是一眼只能看得到他，看不到别人。
　　“廉初吗？”朗路试探着问了一句。
　　“路哥。”廉初倒是游刃有余。
　　“真巧。”
　　说巧也不巧，廉初笑了一下，沉默着帮朗路摆球，然后又说：“路哥，我们上班不让闲聊。”
　　朗路其实一会儿是约了人的，但他又看了一眼廉初，随即便把晚上的饭局给取消了，“那一会儿等你下班了聊。”
　　“嗯，刚好你是我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
　　两人打了一会儿球，廉初这才知道朗路为什么一定要个高手，普通的水平确实很难打得过他，廉初自然也打不过。
　　后来干脆也不怎么打了，打一打歇一歇也就熬到了下班的时间，廉初让朗路等他换个衣服。
　　偏分的发型有点楞，廉初便把它给抓开了，穿得……也有些随意了，黑色的羽绒服袖口处都已经开了线。
　　朗路开的是豪车，有司机，廉初跟杜光时也没整过这样正式的，上车都还有司机帮忙开门。
　　车子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使得廉初多少有些不自在，窗外的夜景也像假的似的，美得不真实。
　　“吃饭了吗？”朗路主动问道。
　　“一般都是下班以后在路边随便吃点。”
　　“那就先去吃饭。”
　　廉初点头答应，他只希望朗路不要带他去什么高大上的地方，以免闹了笑话，还好朗路足够善解人意，只去了一家环境清雅，做菜精巧的中餐馆。
　　不需要开车，也可以喝上一点，朗路难得地也有几分兴奋，“你真是，不如早点过来找我。”
　　廉初只是笑笑不讲话，他主动给朗路斟酒，酒过三巡，两人聊的话也要更多一些。
　　朗路甚至还告诉了廉初他究竟为何坐牢，还是为了他弟，当年有一个带头嘲笑他弟弟的小混混，可能也是因为他弟弟对这小混混有些好感，压死他弟弟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
　　这混混恶有恶报，过得也不容易，在老家的小巷子内是个惯偷，朗路也想过要设个局直接搞死他，但最终还是想让他生不如死，找人剁了他的双手。
　　朗路微笑着把这些事说完，廉初还是小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来我往，他也把自己的那些事分享给朗路听，隐去了一些，只把从小的悲惨经历和郝斌做过的那些破事说了出来。
　　他是适当地博取同情，这一招也还算管用，朗路主动地给他倒了酒，并问他，“怎么想起来到B市发展？”
　　“郝斌是地头蛇，我怕他再找我麻烦。”廉初苦笑一声，“想来首都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见到路哥。”
　　“你应该直接过来找我的。”朗路又重复着说了一遍。
　　他打量廉初，“你说你学的是英语专业？”
　　“对。”
　　“普通的书面翻译能做吗？”
　　廉初最近一直有在准备着考研的内容，专业方面的东西也多多少少地拓展和巩固了一遍，但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我学的不是商务英语，但是一般的程度应该都还可以应付。”
　　“口语呢？”
　　“口语还可以。”
　　朗路简单思考了一下，“我用人一般不走后门，但我可以为你破个例，我身边还缺个秘书，工资好商量，你要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过来上班。”


第23章 我就想一个人好好过
　　廉初正式去给朗路做了秘书。
　　工作还可以应付得来，算是贴身秘书，端茶倒水，偶尔帮忙处理一下文件，都是廉初可以处理得来的程度。
　　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朗路应酬多，廉初需要时时陪着，他家离公司远，有时候应酬完了连地铁都已经赶不上了。
　　还没到可以买车的程度，廉初打算先买辆电动车过渡一下，朗路却不同意，可能是怕他这个秘书丢了老板的脸面。
　　除此之外，朗路是个过分大方的老板，廉初身为秘书，报酬却很丰厚，老板对他也很仁厚，即便是很晚下班，也会尽量让司机先把廉初送回去。
　　这天，依旧是很晚，应酬到了凌晨，廉初不愿意麻烦朗路，他打算自己打车，朗路却拉住了他，“别麻烦了，去我那里住吧。”
　　廉初一愣，朗路又说：“我那里常年都是一个人，空房间很多，以前也有过秘书跟我一起住的情况，”
　　廉初还是笑一笑，“不用了，我打车。”
　　深夜打车花了他上百元，很心疼，第二天又要起早赶地铁，所以就避免不了地挂了两只黑眼圈。
　　他正常上班，老板不需要他也不会主动地凑到跟前去，中午应酬少，大多是各吃各的，廉初正在吃盒饭，又被朗路叫了进去。
　　朗路吃的要精致许多，是廉初提前帮他点好的外卖，他邀请廉初一起吃上一点。
　　当年一起吃的是牢饭，现在一起吃的却是佳肴，朗路给他夹了菜，又提起了头天晚上说过的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就当是跟我做个伴。”
　　廉初回家也想了，按理说他们两个是完全坦诚相处过的，甚至每天都还要光着屁股一起洗澡，老板肯给他提供住处他当然也应该感恩戴德，可是只有一点，如果朗路是直的就好了。
　　廉初也是跟他在一起工作之后才知道的，这位监狱里的老大哥人到中年却无妻无子，并不是他没有欲望，而是他跟他那弟弟一样，对异性不感兴趣。
　　他也不是完全的没有需求，偶尔也会去一些特殊场合找些年轻小帅哥解闷，这也是廉初最近才知道的。
　　虽然并没有把这个主意打到廉初身上，但他却是知道廉初的过往，总归是别扭。
　　“你不用想太多。”朗路看出了廉初的顾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拿你当弟弟一样的，看你辛苦，我也不忍心，这两年出了狱，虽然生意是照常做，但是身边孤独，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少。”
　　廉初猛地一抬眼睛，朗路默默地欣赏，他很喜欢廉初这过于厚重的睫毛，眼神也很有意思，一半是阴翳，一半是倔强。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朗路又说：“除了这点私心，再有就是为了工作方便，平时工作结束早了你完全还可以回到你那里去。”
　　廉初低着头扒完碗里的最后几颗饭，又是想了一下，然后安静着放下了筷子，“好的朗总，等我收拾一下，明天搬过来。”
　　“我说过，下班期间还喊我哥就行。”
　　廉初笑着点了点头。
　　.
　　他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因为是夏天，东西不多，只收拾出一个简单的小包裹。
　　在廉若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将近一年，从一开始每天硬说上几句话到现在又是无话可说，廉若难得问上一句，“你这是干嘛？”
　　“换个地方，公司包住宿。”
　　“以前都不包，现在突然包了？”
　　廉若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廉初也懒得理会他，只说：“老板大方。”
　　“是真够大方的……”廉若一边挖西瓜一边嘴依旧是不停，“那老头儿恨不得每天送你送到楼下，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
　　“他是我狱友，一起患过难的。”
　　廉若突然就不吭声了，勺子在瓜皮里打转，“哥，你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什么的吗？”
　　“不打算找，也不打算结婚。”廉初把这小包裹随手丢到客厅，抢过廉若手中的西瓜，“到时候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你不会真是？”
　　“什么都不是。”廉初尝了一口西瓜，齁甜，便又丢还给廉若，“谈恋爱没什么意思，我不需要，我就想一个人好好过。”
　　廉若看样子是犹豫了一会儿，“其实我跟邱望一直都有联系。”
　　“那很正常，你要快点把钱还给人家。”
　　“这不用你说。”廉若有些不耐烦地，“他总是问起你。”
　　“问我干嘛？”
　　“这小子好像认准你了，我拿他没办法。”
　　“就说不知道我的消息。”
　　廉若哼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
　　两年后。
　　廉若已经毕业一年，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外包的小程序，生意不好不坏，是勉强可以糊口的程度。
　　他和他哥廉初已经是不经常见面了，两人各忙各的，有时候一个月也难得碰面一次。
　　他节衣缩食，最近总算把债款还清，却不料还清之后债主却亲自找上门来。
　　这个债主是恩人，廉若不敢不见，瞒着廉初请邱望吃了顿饭，邱望话不多，说到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你哥到底在哪儿？”
　　“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两个的感情向来都不怎么好。”
　　“少扯淡了。”邱望还和之前一样说话毫不客气，“你哥心里只有你，他不可能跟你没联系。”
　　廉若实在是为难，熬到后来还是把廉初的工作地址吐了出来，他想邱望也不是坏人，顶多也就是再和廉初搞上床，他这哥哥也并不在乎。
　　廉初正在gay吧陪朗路小酌。
　　朗路喜欢去这种地方，却又不愿意自己去，身边总要跟着人，还好随从不需要特别做点什么，如果朗路有遇到看对眼的，廉初就走开让路，如果没有，那就纯当陪老板解闷，喝上两杯。
　　廉初还是来到首都之后才知道还有一种地方可以专供同性恋解闷儿，这地方和普通的酒吧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坐在这里总要多多少少受到一些来自同性的搭讪。
　　这会儿，朗路看中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这男孩儿也识趣，很会顺着人聊天，廉初看他们聊的投机，便打算先走。
　　和朗路打了招呼，走到门口还碰到一个老gay想要对他纠缠，天色晚，廉初气也不顺，便忍不住地骂了回去。
　　这一骂，还差点引发了肢体冲突，廉初骂归骂，但是毕竟里面还有老板在，他并不想真的动手，伸出食指又警告了一句，看那人还要往前冲，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动作，身边就冲出来一个黑影，迅速把对面那人给推开了。
　　也许是这黑影看起来有些吓人，那人骂骂咧咧地也就走了，廉初却扶了一下额头，他心道不好，还不如让他和这流氓干上一架呢。
　　这黑影转过身来，虽然看着凶，但却并没有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相反，这人英俊异常，酒吧门口怪异的灯光在他脸上闪烁而过，勾勒出了他挺直的鼻梁。
　　廉初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伸手同他打招呼，“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明显不是场偶遇，邱望拉了他一把，使他不必遮挡来往客人的道路，“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可看的。”廉初边走边说：“你是跟廉若联系了吗，他钱还完了没，不够我这里还有些。”


第24章 弟弟，我只是觉得配不上你
　　“还完了。”邱望闷声道：“不让还的也都还了。”
　　“那就好。”廉初笑了一下，“你这是……跟踪我？”
　　邱望没有隐瞒，甚至还点了下头，“廉若说了你的公司地址，我找过去，看到你跟一个男人一起出来，然后又跟你到这里。”
　　廉初在心中将廉若骂了一千遍，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对所有人都是个游刃有余的态度，唯独对邱望，近了远了，冷了热了都不合适。
　　“你还有时间吗，去别的地方喝一杯。”
　　“算了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我在这边待不了多久。”
　　廉初最终还是垂下头拍了拍他的肩，“那好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烧烤不错，我们去吃点儿喝点儿。”
　　这在首都，两人都没有车，廉初只能带他去路边打车，偏偏这地段灯红酒绿，车是十分的难打。
　　站了一会儿，廉初打算换个更近一点的地方，却看到朗路也从酒吧里走了出来，很奇怪，刚刚和他聊得甚好的小帅哥并没有跟在他的身旁。
　　“我老板出来了。”廉初低声对邱望说，刚好朗路也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走。
　　“我得打个招呼。”廉初又说，他快步迎了过去，“路哥，怎么不多玩儿会儿？”
　　“没什么意思。”朗路朝着他的身边看，刚好邱望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他笑着问，“碰到熟人了？”
　　“确实是熟人。”廉初也仰头看了邱望一眼，“打算去老杨烧烤那里喝点。”
　　“都这么晚了。”
　　“还好吧。”一直站着不吭声的邱望主动朝着朗路伸出了手，“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朗路又笑了笑，同邱望握了手，“这会儿不好打车吧？”
　　“还行。”
　　廉初暗暗推了邱望一下，正要开口，又听到朗路说：“走吧，我让小方先送你们过去。”
　　小方是朗路的司机，一直尽职尽责地等在车里，廉初连忙拒绝，“不用麻烦了路哥，我们换个地方，就近就好。”
　　“说什么话，你难得和朋友聚会，肯定要尽兴才好。”
　　邱望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廉初却觉得头疼，他现在是和朗路住在一起，但是朗路这人始终有着三分神秘，廉初摸不透他，更不愿意麻烦他。
　　僵持了几秒，后来是邱望在他后腰处推了一下，“走吧。”
　　那就上车，廉初本能地要坐前排，拉车门的手腕又被邱望给扣住了，“我坐吧。”
　　朗路“嗨”了一声，自己主动踏上了副驾，“我坐这里，你们叙旧。”
　　叙什么旧，邱望根本就不是会主动开口讲话的类型，整一路都是沉默异常，也就廉初零星指着窗外的夜景向他介绍几句，得来的也是异常冷漠的回应，“我来过很多次。”
　　好不容易捱到了地方，不邀请一下朗路又有些说不过去，好在朗路并没有应邀，只让廉初早些回来。
　　这家烧烤店不管什么时候生意都是异常火爆，廉初领着邱望进去，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异常豪爽地点了一堆东西。
　　和他的感觉很奇怪，说熟也不算熟，每次见面又都相隔很久，从刚刚大学毕业到现在即将奔三，经历的事情倒是翻天覆地的多。
　　初见邱望时他还是个叛逆少年，刘海长得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后来他剪了短发，到现在又留得有些长，是成熟了一些，但整体生人勿近的气质却是始终没有变。
　　菜还没上，只能干聊，廉初先把酒给他倒好，主动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我爸电视台做事。”
　　“你专业学的就是这个吧？”
　　“嗯。”邱望低低地回应一声，视线始终都在廉初身上，“但我不会一直跟着他。”
　　“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不容易。”好不容易上课一盘羊肉串，廉初连忙往邱望的手中递，“你有这个便利条件，就好好珍惜。”
　　“你呢？”
　　“我？”廉初埋头吃串，“我也算是幸运，现在这个工作很合适我。”
　　“做什么？”
　　“秘书。”
　　“刚刚那个是……”
　　廉初知道他在问朗路，但也很清楚地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便又回答了他一遍，“是我老板。”
　　“住在一起？”
　　“方便工作。”
　　廉初想要同他碰杯，邱望却没有举杯的意思，他把手中的烤串放下，胳膊肘架在桌子两侧，“你和那人晚上一起逛gay吧。”
　　“这又怎样。”
　　廉初笑了一声，邱望又说：“我在那里等了你一个小时，有不下十个人来跟我搭讪。”
　　“你招人喜欢。”
　　这话在邱望听来显然并不受用，他脸上也没有笑，“那天你跑得太快，我有一些话没来得及跟你说。我爸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迟早有一天会独立出去，让他没有办法再束缚我……”
　　廉初努力回想了一下，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来不及说就算了。”
　　陆陆续续又上了一些烤串过来，廉初一个劲儿地往邱望手中塞，邱望却一串都不接，他的脸沉得厉害，“你很饿吗？”
　　其实也不饿，只是不吃东西的话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两人现在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但是廉初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邱望。
　　邱望却是闷了口酒，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地也开始埋头吃东西，廉初却是不吃了，也许是出于好奇，他鬼使神差地问，“交男朋友了吗？”
　　“有男朋友干嘛还要过来找你？”
　　廉初“呵”了一声，“对我这么情有独钟？”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邱望顿了顿，“为什么要躲我？”
　　“没有吧……”
　　“我很让你讨厌？”
　　问话一句接一句，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了，廉初却抚着额头笑出了声，“弟弟，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邱望看他笑，自己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他找过廉初，但没找到，廉初那个傻帽弟弟也总是守口如瓶，后来也想过算了，总能再找到一个看对眼的，可他这人口味刁钻，和廉初完全相似的款竟是再也找不到。
　　后来不由自主地也喝了一些酒，廉初的酒量是真的大，邱望都已经到了微醺的程度，廉初的双眼依旧还是炯炯有神。
　　喝累了就点支烟，微微眯起的眼睛也很动人，邱望知道廉初是在等自己主动起身，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他便站了起来，“走吧。”
　　廉初请了这一顿，这时外面也好打车，廉初又要将他送回酒店。
　　酒店挺远，是个好酒店，停车之后廉初先看向招牌上的星，然后指着窗外问，“是这里吗？”
　　邱望简单地“嗯”了一声，廉初便又说：“那就送你到这儿。”
　　“不一起下吗？”
　　廉初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邱望也僵持着不动，眼看着司机大哥要开口催促，廉初在心中骂了一句，主动拉开车门跨下了车。
　　站在外面吹吹凉风醒醒酒也是好的，廉初又想摸烟，被邱望把手按了下去，“又抽又喝，小心暴毙。”
　　“死了才好呢。”
　　邱望看他一眼，“走吧。”
　　“去哪儿啊？”
　　眼看着邱望皱了眉头，廉初心里也明白了，男人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干净的男人也是，但是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廉初也有点自己的选择，单看报恩，两次也就够了。


第25章 所以你是让我继续用身体报答你吗
　　夜里两点了，廉初不愿意跟他在这里死耗，他也难得地想要说一些真心话，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邱望就冷不丁地开了口，“这大半夜的，你还要回去吗？”
　　“如果不是你硬要逼我下车，我已经回去了。。”
　　邱望扣住他的肩膀，扣得他肩膀生疼，他又问了刚刚喝酒时问的话，“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就像讲了个笑话，廉初也确实笑了两声，“你是要我送你上楼？”
　　邱望的手向下移，由扣住的肩膀改为扣住他的手腕，廉初只能跟着邱望往宾馆里面走，上了电梯，也走到了酒店门口，廉初又要走，“可以了弟弟，我该回去休息了。”
　　邱望一声不吭地掏出房卡，随着刷开门的动静，廉初也被他给一把推了进去，这小子有着使不完的蛮力，虽不至于使廉初跌倒，但也使他踉跄了几步才能站稳。
　　廉初还是笑，“干嘛弟弟，你看看我，老男人了，不会还要对我玩儿霸王硬上钩的那一套吧？”
　　廉初这才注意到，邱望今天穿得其实很正式，连衬衫都是规规矩矩的扎在西裤里，这时他正在解手腕处的袖扣，并没有直接跟廉初讲话。
　　他还是不习惯穿那么拘束，一路把这套衣服脱下来，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这才扭头看向廉初，“我可以亲你吗？”
　　这下廉初是笑不出来了，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廉初摇头道：“不行。”
　　邱望嗤了一声，只在他身边坐下了，但也没有听他的，捧住他的脸亲了下去，还没有达到令人厌恶的程度，邱望就已经松开了他，“你当年就是这么亲我的。”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当时只觉得他单纯，没想到也是个不好糊弄的犟种，邱望的气压很低，几乎低到了冰点，廉初拍拍他的肩，“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更不会跟你谈恋爱。”
　　“我早就知道。”
　　“所以你是让我继续用身体报答你吗？”
　　刚刚还在冰点，这会儿又感觉邱望浑身都起了层火，他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我就这样啊。”廉初吊儿郎当地笑。
　　激怒他，使他厌恶，廉初恨不得再给这堆火上浇点油，烧得旺一点吧，最好把他给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见，把他心里的这团大疙瘩也给燃烧殆尽。
　　“什么时候都给睡吗？”
　　这是赌气时说出的话，廉初的心再度向下沉了一沉，“当然不是。”
　　“频率呢？”
　　“一年最多一次。”廉初说：“到你找到男朋友，腻了为止。”
　　“那你为了报答我可真是豁出去了。”
　　“我不值钱。”廉初笑着说。
　　话音刚落，廉初就又被推了一把，这次是往床上推，酒店的软床一点都不硌人，廉初又是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哪怕干上一架呢，但是自己就是没能完全的拒绝他。
　　又是三年了，回想这六年来，廉初为数不多的两次xing经历都是来自邱望，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可是跟女人上床的感觉都已经快要完全忘光。这很奇妙，有点像久别重逢的老夫老妻，又有点滑稽。
　　邱望欺身上来，周身都是好闻的清香，他是一个热爱体育又很注重保持卫生的男孩儿，只是看着实在是凶，廉初忍不住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既然是你想要的，那就高兴点儿。”
　　都是单身，就当成是一夜情吧，邱望有些粗鲁的爱 抚放在廉初身上其实也是受用的，他那因为常年打球而略微有些粗糙的掌心一旦覆盖上来，廉初都要战栗着起上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什么老男人，也不过三十岁都没到，廉初浑身上下连一丝赘肉也无，三年前抱起来还会硌手的情况也已经是完全没有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锻炼，小麦色的皮肤散发出的都是健康的光泽，邱望觉得他简直是一条长了脚的人鱼。
　　他会配合，会呻吟，会喊疼，整个人都是活的，如果心也是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做完之后就是两个人各自去洗澡，回到床上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廉初湿着头发看手机，看到朗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时间不需要事事都与老板报备，廉初看了一眼便把那条消息给滑了过去，邱望却在一旁搓着手指问，“是你老板吗？”
　　“嗯。”
　　“非要和他住一起吗？”
　　廉初哼笑一声，又不谈恋爱，当然也没有必要事事与邱望解释。
　　有些困了，廉初放下手机倒头就睡，依稀好像听到邱望在喊他起来吹头发，但他已经是疲惫到不想动弹，更不想讲话。
　　后来耳边又传来了嗡嗡的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邱望拿来吹风机在替他吹头发，廉初睡得昏昏沉沉，还隐约在想，如果邱望是个直男，估计也该有一个和美的家庭了。
　　他不能睡上太久，因为这里距离他上班的地方太远，他还要回一趟朗路那里，那里有他必须要穿的工装。
　　六点整，廉初就准时坐了起来，他摸了摸头发，估计是昨晚没能完全吹干，所以现在还潮湿得厉害，往旁边看一眼，邱望睡得正熟，这小子睡着了倒不显得凶。
　　身体像散了架，当然是因为邱望昨夜泄愤似的干他，廉初轻手轻脚地套上衣服，又轻手轻脚地走去卫生间洗漱。
　　头发乱得像鸟窝，并且一时无法纠正，廉初正视了自己的眼睛，确实有点双目含情的意思，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镜子中的眼睛戳了过去，也不知道到底该怪罪谁了。
　　邱望明明刚才还在熟睡，等到廉初再出来时却已经坐了起来，头发是一样的乱，脸有些水肿，但也透着一股潦草的帅，他死死盯着廉初，完全没有了睡着时的乖巧，他说：“你又要一声不响地逃跑吗？”
　　天地良心，廉初就差举起手来发誓，“我是真的要赶去上班。”
　　“还能联系吗？”
　　看这个样子，好像是廉初躲到天涯海角邱望也要把他给揪出来，廉初只能被迫点了下头。
　　“你手机号呢？”
　　“问廉若要吧。”
　　“我中午去找你。”
　　廉初匆匆忙忙换好了鞋，“随你便吧。”
　　.
　　廉初转了几个地铁，花了一个半小时，总算在八点之前赶回了朗路家里。
　　这个时候朗路一般不会在客厅，他起床很早，应该是早早的吃完早饭在书房看书才对。
　　所以当廉初看到朗路在客厅坐着时，他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在坐着喝咖啡，是那种很苦的咖啡，朗路偶尔会让廉初陪他一起喝，但廉初总是喝不下去。
　　朗路放下杯子打量廉初，看他几乎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头发也是鸟窝的形状，再仔细看还可以看得到他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红痕。
　　“回来了？”朗路不露痕迹地询问。
　　“是，路哥，回来了。”廉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倦怠，“我先去冲个澡。”
　　“别急。”朗路叫住了他，“昨晚怎么没回来呢？”
　　“喝酒喝到太晚，就去朋友那儿凑合了一夜。”
　　“是吗。”朗路招招手让他坐过来，看似是给廉初倒了杯咖啡，喝了两口却又冷不丁地指向廉初的脖子，“我以为你不会和我撒谎呢。”
　　“这个吗？”廉初认为这也属于自己的私事，只是笑了笑，“情难自禁，正常的。”
　　“我以为你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呢。”
　　确实是没有，但是廉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又是笑了笑，“都是普通人，偶尔放纵一下也正常。”
　　“是和昨天那个小帅哥吗？”
　　问到这里廉初就不愿意再继续回答了，他抓了一把自己乱得不像样的头发，“路哥，如果我再不去收拾一下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
　　朗路平时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但是现在却是不急不缓，“看你很难受的样子，你今天还能去上班吗？”
　　“当然。”
　　朗路点头默许了，“那你就去洗漱吧。”


第26章 没事，我留疤留习惯了
　　简单冲洗了一番，又整理了下头发，从镜子中看来廉初又变成了一条规规矩矩的好汉。
　　直到坐上朗路的车，廉初才真正感觉到体力不支，如果不是邱望非说中午要过来找他，廉初可能真的需要请个病假。
　　可能是他的脸色过于惨白，所以朗路也适时地关心了他，“还撑得住吗？”
　　“没关系路哥。”
　　朗路这会儿也不再多问，只让他靠在座椅后背上多休息一会儿。
　　廉初吃得了苦，虽然是身体不适，但依然可以把本职工作处理到井井有条，忙到中午朗路又喊他一起吃饭，却被廉初给婉拒了。
　　他要等邱望这个兔崽子。
　　他知道邱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来就一定会来，只是他来的这时间却是很不稳定，廉初从十二点等到了一点多，这人才来了电话。
　　说在他们楼下，廉初恨不得开口就骂，“小子，你他妈的别在我跟前犯病。”
　　“不会，就想来看看你。”
　　廉初又抓了把头发，一路小跑到楼下，果然是看到了靠树边站着的邱望。
　　但是不止邱望，邱望身边还有个稍矮一些的年轻人，当然不会是廉初的冤家弟弟，廉初眯了眼睛看过去，没有看清楚脸。
　　后来走近了一点，也完全看清楚了，是个长得很清秀的男生，有点眼熟，却是完全的不认识。
　　廉初有点想笑，“这是？”
　　“我朋友夏雷。”邱望站直了向他介绍，“”我们刚刚一起去办了点事。”
　　“我见过你。”夏雷主动地跟廉初打招呼，“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不好意思。”廉初抬眼看向邱望，“你这次其实是带着工作来的？”
　　“邱望没跟你说吗？”夏雷主动接了话，“我和他一起过来，主要为了拉赞助的。”
　　“拉什么赞助？”
　　“没什么。”邱望打断了谈话，他对廉初说：“原本可以更早一点过来的，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
　　“那走吧。”刚好邱望又带了新朋友，廉初认为自己不得不尽一下地主之谊，他招招手，“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你没吃饭吗？”
　　廉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夏雷又跟着补充，“因为时间比较着急，所以我们刚刚在路边吃了点简餐。”
　　廉初“哦”了一声，即刻也就笑开来，“那你们可真是错过了一餐佳肴。”
　　“你没吃饭吗？”邱望又盯着他问。
　　“怎么可能没吃，我们公司吃饭是最准时的。”廉初摆手的同时又掏烟，“所以现在要怎么搞，干站着吗？”
　　“你先去附近转转，等我一会儿。”邱望低头对夏雷说了句什么，夏雷点了头，“那你快点儿。”
　　又剩下他们两个，还不如刚刚三个人的氛围，廉初抬头看树叶，邱望低头看地面，但是廉初也希望他能快点，从早上撑到现在，已经不是体力不支这么简单了。
　　“如果今天办事办的顺利的话，我明天就回去了。”等了半晌，等来了邱望这么一句废话。
　　“嗯。”
　　“如果能办成事儿，我以后应该也能经常过来。”
　　“怎么，你也要来首都发展啊？”
　　“总不会我一来你就走了吧？”
　　“我又没家，去哪里都一样。”
　　“你不想要个家吗？”
　　廉初猛地一抬头，他当然想要个家，舒舒服服，属于自己的家，只可惜他不相信什么长久的关系，想要家还是得靠自己来挣。
　　“要什么家呢。”廉初说：“有个地方住就得了。”
　　“住别人家里也无所谓吗？”
　　廉初耸耸肩，“能省下一些房租钱不是更好？”
　　邱望说了句什么，廉初没听清，好像是句骂人的话，刚好，他手中的烟也抽完了，仅有的一点兴头耗尽，整个人也即将站不住了。
　　“明天还能见吗？”
　　廉初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狠狠掐灭了烟头，“不能，我挺忙的。”
　　邱望看着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太饿了，和邱望道别之后廉初赶紧拐到楼下超市买了碗泡面，还有半个小时上班，他抓紧时间泡一泡，应该还来得及。
　　酸菜味的泡面，廉初喜欢，在自己的位置坐定，随便找了个文件夹盖在泡面头上，廉初控制不住地开始往楼下看。
　　又看到了那个叫夏雷的年轻人，他跟邱望应该是十分熟悉的关系，在廉初的印象里，邱望是不怎么笑的，但是跟这人讲上两句话就笑了。
　　这会儿廉初的视力倒是出奇的好，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视力不可见的，虽然是六年的感情空白，但他也算是个情场老油条，他看得出来，夏雷对邱望有意思。
　　这点发现使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连朗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有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朗路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廉初吓了一跳，刚刚要拿到手边的泡面也因此而打翻了，尽管廉初躲得还算及时，但还是有不少的面条连同热水一同盖上了廉初的大腿。
　　廉初猛地弹了起来，这次不同于上次隔着棉拖鞋烫伤，夏天的裤子薄，瞬间就是钻心的疼。
　　“你怕什么呢！”朗路一把将廉初扯了过来，“裤子脱了。”
　　廉初拧着眉头看过去，那表情明显是不愿意，还好他的工位只离朗路的办公室是一墙之隔，朗路将他扯进自己的房间，又将他按在沙发上，“快点，不及时处理小心留疤。”
　　“没事，我留疤留习惯了。”
　　朗路的脸色变了，他平时都是温文尔雅的多，但是表情一旦冷下去就会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廉初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沉默着解腰带。
　　西裤有些黏在了皮肤上，脱的时候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烫伤的面积不大，只是位置微妙。
　　朗路的表情依旧吓人，这屋里没有流动的水源，又不能让廉初只穿条内裤去外面走廊乱逛，他考虑了一下，把饮水机上还剩下大半的矿泉水桶扒了下来，半蹲在廉初身旁，就着水流给廉初冲洗烫伤。
　　有点疼，但廉初还是咬牙忍着，很快，内裤也被完全浸湿，显露出里面尴尬的形状。
　　“看那么入神，你当人家第三者了？”
　　廉初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你开玩笑了路哥。”
　　“楼下那俩孩子明显是一对儿吧。”
　　“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
　　朗路又看他一眼，让廉初扶着水桶自己冲，他去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在附近买条宽松的裤子以及内裤过来，裤子最好是大裤衩。
　　司机办事靠谱，十五分钟便把这些东西系数送到，朗路关闭了办公室的电动窗帘，“就在这里凑合着换一下吧。”
　　以前坐牢的时候，每个人都没有人权，坦诚相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廉初发现朗路其实是极具隐私观念的人，他爱去消遣的地方很多，但从不去泡汤，混浴之类的场所更是从来不去。
　　因为朗路太在意这个，所以廉初很难在他面前扒下自己的裤头。
　　看到廉初迟迟不动，朗路也开始出言催促，“需要我背过去吗？”
　　廉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用，都是男人，怕什么。”
　　他一鼓作气地把自己湿淋淋的内裤一路扒到底，朗路果然也没有回避，甚至还走近给他递了一卷纸，“先把那些湿了的水迹擦一擦，不然直接穿上衣服会难受。”


第27章 人果然是需要一些更加稳固的关系
　　有点耻辱，廉初的双手微微发抖，但还是飞快地把身上的水渍揩拭干净，然后再飞快地套上内裤与外裤。
　　“能走吗？”朗路又问。
　　廉初匆匆点头，“没什么大事儿。”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廉初有些敏感，忍不住地扭头看向他，“我真没事儿。”
　　朗路不听他说，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便要拉他出门，廉初又是婉拒，“路哥，我自己去就行。”
　　“走吧，刚好今天下午也没太多需要处理的工作。”
　　廉初不再说什么，只是他明明能走，朗路却非要用手搭着他的腰，仿佛他是一个完全不能自理的病人。
　　一路走出去，外面都是员工，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虽然朗路是老板，但是廉初还是忍不住地把他的手轻轻推了下来。
　　朗路笑了笑，但也没说什么，将他一路护送到医院，烫伤不算严重，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提醒他要每天过来换药。
　　廉初认为这点小伤还不至于使自己耽误了工作，朗路却执意让廉初休息，还给了他一个星期的带薪休假。
　　虽然休假是好事，可是这待遇……再怎么是一起共患难的狱友，老板的这份体贴还是有些超过了。
　　次日，邱望果然还是发来消息，问他能不能再见一面。
　　廉初受了伤，又正处于烦躁的顶峰，顺手就回了消息，“不能，我很忙。”
　　“我要谈的合作失败了，过段时间可能还需要再过来一趟。”
　　随便吧，廉初恹恹的关了手机，他看到自己大腿上缠着的纱布，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
　　朗路平时回来得晚，今天却是很早，回来之后便直接进了廉初的房间。
　　廉初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朗路平时也很少直接就进，今天却是敲门之后没等廉初应声就径直推门进来了，使廉初吓了一跳。
　　主要还是因为穿着，他在自己的房间一向是随意惯了，如今伤了腿，更是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嘴里一边说着等一下，一边抓起手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朗路却没有给他等一下的意思，大步走到他的床前，声音倒还是和缓，“今天感觉怎么样？”
　　“路哥，早跟你说过，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碍事。”
　　“那也得注意休息。”
　　朗路说完这些寒暄的话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张凳子在廉初身边坐下了，“我已经跟张姨交代好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量让她帮你去做。”
　　张姨是朗路家的保姆，廉初一直认为自己和她同处一个位置，使唤她是从来没有过，活儿倒是没有少帮忙干。
　　“路哥，我真没什么需要，就想快点儿去上班。”
　　“不急。”
　　朗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跟那天那个小朋友，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他们两个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却是很少谈天的关系，猛不丁地问起来，廉初就是本能地抗拒，“没什么，普通朋友。”
　　“哦。”朗路淡淡地应了一声，“其实昨晚，在送你回家之后，我又陪朋友去应酬了一下，见到了那个来找你的那个人。”
　　廉初本来在盯着自己的脚看，闻言果然是抬起了眉头，朗路又问，“邱望没告诉你吗？”
　　朗路嘴巴里的话真真假假，但是连邱望的名字都知道，那想必是真的见了面，看到廉初摇了下头他才继续说：“他和那天楼下那个小帅哥夏雷一起，找我朋友投资他们自制的网剧。”
　　“网剧？”
　　“看来你还真是对他完全不了解啊。”朗路笑着说：“总之就是这俩人想要自己搞个剧，但是手头又缺点钱。我这朋友呢，他喜欢搞点这些方面的投资，”
　　“没谈成？”
　　“看来你知道。”朗路道：“我那朋友原本是很有意向的，但是和这两人细聊起来又觉得这俩孩子想法还是过于稚嫩，一些细节处都没有推敲到更好，都是商人，谁都不愿意做赔钱的买卖。”
　　廉初沉思了一会儿，他一直以为邱望是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但没想到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只是还没细想便被朗路给打断了，他问，“你很在乎这个叫邱望的年轻人对吗？”
　　“也算不上在乎。”廉初挠了挠自己的脚踝，“他这剧还有可能拉到别的赞助吗？”
　　“难说，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就去给新人投钱。”朗路笑了一下，“除非是我看中了他的创意，愿意帮一帮他。”
　　“开玩笑。”朗路紧接着又说：“也是很有意思的缘分。”
　　聊了一会儿，朗路便又把话题岔回到廉初身上，虽然不常聊天，但朗路一向把话说得直白，他是那种和风细雨似的询问，“廉初，咱们也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那当然。”廉初急忙点头，“路哥大气，对我更是没话说。”
　　“我一直想要你跟我做个伴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廉初并拢双腿，笑着打哈哈，“我们不是一直在作伴吗？”
　　“我以前也觉得这样就挺好。”透过朗路金丝边的眼镜，也看不出他的内心所想，“可是最近几天又觉得，人果然是需要一些更加稳固的关系，你说对吗？”
　　“路哥是想跟我拜把子吗？”
　　朗路推了推眼镜，笑了，还要再说话，却被廉初打断了，“路哥，刚好我也想跟你说个事儿。”
　　他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今天我把我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等到过几天腿好一些了就搬出去。”
　　“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始终住在这边打扰你也不太好，刚好这两年托你的福也存了点钱，就想在公司附近租个小一点的房子，这样大家都更方便一些。”
　　“我没有觉得不方便。”
　　廉初不讲话，只是低着头笑，朗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才问，“你想好了吗？”
　　“嗯。”
　　又是看了他一会儿，朗路伸手扶上了廉初的床框，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要是想好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
　　朗路关门走后，廉初随即松了口气，双手垫着头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看了眼时间，捞过手机给邱望打了个电话。
　　就当是闲着无聊想找人说几句话，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通，听起来那边环境是乱糟糟的，可能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不方便吗？”
　　“没有。”那边又窸窸窣窣地响动了一阵，估计是邱望找了个安静地方。
　　“就是有点奇怪。”邱望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嗡嗡地，“有事吗？”
　　“你那个剧是什么情况？”
　　“就为这个？”邱望“哦”了一声，“我不是闹着玩，一直都有自己拍剧的想法。”
　　“在你爸那边工作不好吗？”
　　“不好。”邱望很直接地回答，“电视台很难进，我是属于走了后门，而且我要事事都服从我爸的安排，他掌控欲很强，希望我有了稳定工作之后就可以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我肯定是做不到。”
　　“你可真傻。”
　　“还有就是……”邱望顿了一下，“我爸这个人私生活混乱，越是跟在他身边就越是窒息，我迟早有一天要逃走的。”
　　“你家庭条件不错，你爸那边人脉又广，不能借助这些给自己搞来投资吗？”
　　“没那么容易。”邱望说：“我爸不支持我做这些，他认为我是在浪费时间，我爸这边的人脉我是完全用不上，也不想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一家不行就换别的家。”邱望的语气轻松，“我认准了这件事，也准备了很久，那就肯定要把它做成。”


第28章 小邱，你是有哪里不放心吗
　　“那，祝你成功。”
　　邱望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能听出来他不想聊这些，他想聊些别的，甚至是有些肉麻的，他说：“我很想你。”
　　但是廉初偏偏不想要聊这些，他直接说：“滚。”
　　“滚”完之后也没有立刻就挂电话，廉初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你一共需要多少钱？”
　　“虽然是部低成本网剧，但是在各方面能省就省，再把车卖了的情况下，我至少还需要三百万。”
　　邱望语气淡淡地把这句话说完，然后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怎么，你要把这个钱给我掏出来？”
　　廉初也笑了，“我满打满算只有十万，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全拿给你。”
　　“扯淡。”
　　后面就没再说些别的，他们见面都聊不起来，打电话更是聊不起来，好像是后面邱望还说要过来找他，廉初便把电话给挂了。
　　三百万，廉初只能说是爱莫能助，就像是期盼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一样，廉初居然有了些轻微的焦虑。
　　.
　　一周之后，廉初如约搬出了朗路的房子。
　　他找的这房很小，但却便宜，一个没有客厅的一居室，足够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廉初是提防朗路，但其实朗路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依旧是如沐春风一般的对待他，这样回头一看，反倒是廉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天下了班，朗路又喊廉初一起去应酬。
　　他应酬惯了，便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在去应酬之前收到了邱望的消息，他说他又来了首都，希望晚一点可以和廉初见上一面。
　　廉初看了看身旁的朗路，回了两个字，“再说。”
　　去的是一家不常去的店，在下车之前朗路才告诉廉初，“今天要见的客人和你很熟。”
　　廉初在B市根本没有额外的社交，除了公司的同事那就只有廉若才能称得上是熟人，他想了又想，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朗路进了包间，也证实了廉初的猜想，包间里面坐着的除了有一个廉初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还有邱望和夏雷。
　　廉初身上穿着的还是工作时的正装，不知怎么的就行为拘谨了起来，皱着眉头看向朗路，朗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向那位中年男子介绍廉初，“老王，这是我的秘书廉初，知道你愿意喝点儿，我特意把他叫过来的，他好酒量。”
　　“我知道，早就听你说过这个小兄弟，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廉初和这位王总握了手，试图理解这一局面。
　　“其他人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朗路这是明知顾问，廉初此时也就不装，笑着摇头，“不用，确实都是熟人。”
　　邱望是什么表情廉初懒得去探究，但他不看邱望，也能感觉得到邱望的目光总在往自己这个方向扫，便主动起了话题，“小邱我熟悉，当年跟我学过一段时间的英语，人聪明，做事也靠谱。”
　　邱望没接他的话，使得气氛稍微有些尴尬，还是朗路先把话题挑明了来说：“小邱和小夏，你们那个项目我和老王回去之后又研究了一下，老王那边的担心你们应该都知道，但我觉得你们这个题材新颖，其实可行，所以我们可以进一步的商量一下这个事要怎么弄，如果铁定是个赚钱的项目，那么我也想跟着分一杯羹。”
　　邱望问话一向直接，“这是朗总也想要给我们投资的意思？”
　　“先聊。”
　　于是就真的认真聊起了工作，这些廉初就完全插不上嘴，他只能陪着喝酒，王总果然是愿意喝酒，廉初陪了那么多次酒，还没遇到这么能喝的。
　　听了半天，廉初也听明白了，这个剧的创意出自邱望，剧本是夏雷来完善的，预算，人工，演员，大大小小的细节都很有条理的整理了出来。
　　如果廉初是个有钱人，那他一定就被这两个年轻人给打动了。
　　虽然是谈事，但是避免不了地需要一些娱乐，邱望是富人家的小孩，在这方面当然不差事，快要酒足饭饱的时候便提议换个场再休闲一下。
　　朗路没有别的爱好，只爱打打台球，如果廉初没记错的话，邱望也是对台球情有独钟，于是这几个人便商量着去找家台球厅。
　　只是桌上还有一些好酒没有喝完，去过是以朗路的个性，喝不完也就算了，但是没想到这个王总却是个勤俭节约的，他要找人陪他把这桌上的酒水扫空。
　　这个人只能是廉初，廉初充当的角色也是这个，但他虽然海量，但却不比王总海量，此前的一顿猛喝，已经使他有些醉意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举杯，大杯子，里面几乎都是酒，杯子还未送到口却被邱望给打断了，“这样王总，刚好我也没喝尽兴，剩下的这点酒应该由我来陪你一起喝。”
　　说罢他便起身，像是要往廉初的身旁走，廉初看到夏雷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想出口阻拦，可是刚张开嘴手中的杯子便被朗路给抽走了，朗路就着廉初的杯子把这大半杯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是笑着说：“这样不就可以了，廉初是我带来的，我也该对他负责。”
　　廉初昏昏沉沉地被带到了台球厅，又昏昏沉沉地陪着各位老板打了几局台球，期间又被灌了一些啤酒，大家都还能喝得进去，廉初也不方便推辞。
　　总算可以喘口气，廉初几乎是瘫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邱望紧跟着也坐了过来，距离近到廉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你不是说你不会打台球吗？”邱望在他耳边问。
　　“什么啊？”廉初扭过头看他，顺便努力回想，醉酒后的脸颊附着着一层淡色的红晕，看得邱望很想现在就把他按在沙发上吻他。
　　“你忘了？”邱望还是离得很近，搞得廉初的耳根子都痒痒的，“你还当我家教的时候，你第一次坐我的车，我带你去的就是台球厅。”
　　廉初记起来了，只是懒得回答，“那个啊，我骗你的。”
　　“我就知道。”
　　“你是陪应酬，又不是让你拼命。”邱望这么说着，递给了廉初一瓶矿泉水。
　　廉初现在什么都喝不进去，摆了摆手，邱望又说：“一会儿你跟我走。”
　　“不可能。”
　　“你们老板不放你外出留宿吗？”
　　“我现在没跟他住在一起。”
　　廉初的脑袋是愈发昏沉，可能是白酒又掺了啤酒的缘故，邱望说些什么都让他一时难以消化，他只感觉到邱望坐得更近了一些，帮他理了理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你这样我怎么敢让你自己回去。”
　　也没有力气推开他了，邱望也不是狗皮膏药一样的人物，他只是陪廉初坐着，后面夏雷来拉他，也没能把他给拉走。
　　也不知道他们又玩了多久，总之到后来廉初的意识已经是完全不清醒了，他就这样，能喝的时候是很能喝，但是醉起来也很快，他现在一心只想睡觉。
　　朗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可能是他们玩儿累了，看到廉初这副样子便要伸手将他给扶起来，“走了。”
　　“我来吧。”邱望抢先一步，提前揽住了廉初的腰。
　　廉初是醉，但还有一些残留的理智，这是邱望在求人办事，最起码不能在这里就使得众人难堪，他忙不迭地推开邱望，“没事，不用管我，我得先把朗总送回去。”
　　“小邱，你是有哪里不放心吗？”
　　“廉初向来都是这样的。”朗路自然而然地把廉初拉回自己身边，“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他，这是他的工作，我没有到家之前他是不能提前回去的。”


第29章 我是看你的面子
　　后来还是跟着朗路一起上了车，两人都坐后排，一上车廉初就整个垮了下来，坐有坐相在他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完全不成立了。
　　朗路扭头看向他，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明白问话，便把他扯向自己，让他舒服一些地靠向自己肩头，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你刚刚和邱望挤在一起干什么？”
　　廉初迷迷瞪瞪地，当然不会回答，那么朗路就替他回答，“我让你陪人喝酒，没有让你陪人温存，你这个样子，是在丢我的人。”
　　廉初不回答，也有可能是不愿意回答，朗路见状便放缓了语气，“再怎么情难自禁，也要讲场合，尤其是你们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更是要注意一些。”
　　廉初似乎是点了点头，朗路便将他更深一点地揽入怀里，如同安抚幼崽一般地帮他理顺后背，讲实话，他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廉初。
　　这些心疼同时也带有着占有欲，朗路向来都可以很好的直面自己的内心，在监狱里，年纪轻轻就进去的，又命运多舛的不在少数，廉初是其中一员，可是廉初如果是个形容猥琐的孩子，朗路当然也不会另眼相看。
　　事实上，他最早关注到廉初就是因为他的长相。
　　他像一只小动物一般的惹人怜爱，但又不是一只温顺的小动物，是只野猫，平时不声不响，发狂了就要抓人，这点野生的兽性，令他很感兴趣。
　　但也只是感兴趣，适当的给他一点庇护，没有将人据为己有的意思，一是因为在监狱的环境下并不允许，二是因为他知道他出狱之后还有着大把可以挥霍的人生。
　　可是这两年又不一样，这两年廉初跟在身边，其实朗路一开始还是没打算动他，因为他觉得廉初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知道他的喜好多少都有一点想要攀高枝的意思，廉初当然也知道人往高处走，但他却不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就像朗路之前说过的那样，廉初很有一点不卑不亢的意思，虽然知道廉初之前有陪过男人，但每次也是想一想就算了，毕竟那也不是出自他的本心，还是不为难他才好。
　　邱望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
　　邱望是个年轻人，并且是个高大帅气颇有棱角的年轻人，朗路久经沙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过一腿。
　　当然不会是男朋友什么的，朗路知道廉初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这种耐人寻味的暧昧使他看得心烦。
　　如果廉初也需要一些情爱来点缀，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
　　廉初醉成这样，朗路当然不会再把他送回那个小到离谱的出租屋，和司机一起把他弄回自己家，因为廉初之前住的房子有段时间都没有打扫，所以朗路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有洁癖，即便是廉初也需要遵循这一规则，他看廉初大概是没有力气自己起床去洗澡，便慢条斯理地剥了他的衣裳，就连内裤也要脱掉，然后再把他抱进浴室丢进浴缸。
　　水淋上来的时候廉初还有知觉，想要挣扎着逃离浴缸，紧接着却被朗路给按住了，“只是洗个澡而已，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廉初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洗到后来竟然是要昏睡了过去，好在朗路力气够大，将他擦拭干净之后又将他抱回了床上。
　　朗路抚摸着廉初的脸，触感是非常好的，只是看他在睡梦中还有一些想要躲闪的意思，便笑了，他没有兴趣去占一个醉酒了的人的便宜。
　　就这样吧，也不用再给他穿衣服，朗路自己洗完澡之后倒是换了睡衣，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在廉初身边躺下了，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了廉初的腰上。
　　对他感兴趣是真的，但是这孩子像他弟弟也是真的，朗路是小心翼翼的怜惜，生怕惊醒了他。
　　第二天是休息日，大家都不必早起，因为头一天晚上折腾到太晚，所以朗路也罕见地睡了懒觉，他能够醒来还是因为廉初。
　　他觉浅，所以廉初坐起来的轻微动作也就把他给吵醒了，朗路跟着他一同坐起，第一个动作就是去床头柜摸出来眼镜戴上，然后再说：“早。”
　　廉初的表情是完全迷茫的，这看在朗路眼里几乎是有些可爱，他看了看朗路，又低头看了看赤着身子的自己，有些生硬地张开嘴，“路哥，早上好。”
　　“你的衣服我让保姆洗了还没干，一会儿就先穿我的睡衣吧。”
　　“……好。”
　　朗路点了下头，“那我就先下楼，你一会儿收拾完了也记得下楼吃饭。”
　　只是朗路还没动，就被廉初一把扣住了手腕，用的力气还不算小，搞得朗路的胳膊都有些隐隐作痛。
　　“想问什么，问吧。”
　　廉初只是攥着他不放，朗路见状，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有哪里觉得不适吗？”
　　廉初抿着嘴不讲话，朗路又说：“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趁虚而入的小人？”
　　“男人和男人真要是发生点了什么，我想你应该是比我更清楚。”朗路抬头盯着他说：“我只是帮你换了衣服洗了澡，仅此而已。”
　　廉初开口已经是十分艰难，“可是路哥，其实你不用管我也行。”
　　眼看着廉初逐渐松了手，朗路也笑了一声，“我为什么管你，你心里应该清楚，只不过我不想用那些卑鄙的方法。”
　　“快点洗漱完下来吃饭吧。”朗路按住廉初的头，像安抚一个孩子一般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廉初不是那种遇到一点事就大惊小怪的人，等到了楼下，他果然也就恢复了正常，就像平日住在这里时一样，他主动给朗路端茶倒水。
　　“昨天让你喝多了。”
　　“没有，可能是我最近有些感冒，变得不胜酒力了。”忙活了一阵，廉初终于也开始坐下来吃饭，是保姆专门给他做的解酒的菜，粥也是入口软烂。
　　“昨天贸然的把你带过去，没生我的气吧？”
　　“没有，本来也该是我的工作。”
　　“昨天邱望说的那个项目，你认为怎么样？”
　　单看昨天聊的火热程度，廉初都以为投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商人毕竟是商人，做事都要给自己留些余地，朗路和王总都还没有完全的应承。
　　廉初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觉得还不错，年轻人有创意，目前这种类型的网剧在国内还没有，其实可以试一试。”
　　“但他如果拿给别人去看百分之九十都会是无用功。”
　　朗路继续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老王的意思是让我占大头，投200，他投100，他是看我的面子，我是看你的面子。”
　　“快别拿我开玩笑了路哥，我能有什么面子。”
　　“你和邱望的关系我可以不明说，但是你一直明里暗里的在帮他讲话不是吗？”
　　“我和他确实是有些交情，但……”
　　朗路伸手打断了他，“你和他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了解，但我确实是因为你才帮他，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是我的人。”
　　廉初的表情变了，笑容也有些勉强，“不好意思路哥，我没听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第30章 我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要脱裤子的人
　　既然廉初这么说了，那朗路就挑明了告诉他，“我不在背后占你便宜，但不代表我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我的方方面面你也都了解，不会轻易开始一段关系，今天我能这样跟你说，那就代表我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路哥的意思是？”
　　廉初并不觉得荒唐，反而是坦然，“路哥是让我做你的情人？”
　　“就不能是一段健康的关系吗？”
　　廉初十分漠然地点了点头，话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不可能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最起码他不情愿，这关系就健康不了。
　　他认为自己其实已经不太符合作为一个情人的标准，不比当年跟着杜光的时候，才23岁，年纪轻轻，还是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年纪，那会儿也才大学毕业，干的虽然都是一些不太体面的工作，但还多少有些骄傲在。不像现在，坐了牢出来，年龄也有些大了，寄人篱下的时候又多少被磨平了一些戾气，他不明白朗路看上了他什么。
　　把话都说明白了，廉初反而是一颗心坠了地，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吃他的早餐，吃饱了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路哥，如果我拒绝呢？”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朗路点点头道：“如果你不肯给我面子的话，我当然也不会给你朋友邱望面子。”
　　廉初抿了抿嘴角，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帮着保姆一起收碗刷碗，等到他的衣服完全晾干，他也就找个借口回去了。
　　朗路不会是纠缠不休的人，廉初清楚，同样是报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邱望滚上床，如今朗路也是他的恩人，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献身的想法。
　　对邱望，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他可以继续为邱望奉献，但是还不必奉献到如此彻底的程度。
　　可是回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给邱望打了电话。
　　上午十点，邱望应该是才醒，听声音中都还是惺忪的睡意，廉初突然想到了夏雷，壮似无意地问道：“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还是惜字如金，廉初简直想要立刻就把这通电话给挂断，结果邱望紧接着又说了话，“能见面吗？”
　　和他聊天时仿佛他永远只有这一个问题，廉初又看了眼时间，“你这次不急着走吗？”
　　“我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这次来把事情落实了再走。”
　　“你急什么呢？”廉初先是小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说：“见面可以，前提是不上床。”
　　邱望“呵”了一声，“我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要脱裤子的人。”
　　.
　　他们约在了一家西餐厅，是廉初找的地方，他经常来这里吃点意面，价钱便宜，生意却不好，是个适合说话的好地方。
　　邱望大概是打车去的，所以来的比廉初还要早上一点，今天穿得清爽，不再是一身黑的行头。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除去出狱时匆忙吃的那顿牛肉面，像这么正经八百坐下来面对面的吃上一顿饭，对两人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你熟，你来点。”
　　“有忌口吗？”
　　“什么都吃。”
　　于是廉初便点了几个这边的招牌菜，放下菜单，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廉初半开玩笑似的问他，“今天怎么没把你的小伙伴一起带过来？”
　　“你是说夏雷吗？”邱望皱着眉头问，“你要是想他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把他叫出来。”
　　廉初嗤笑一声，“那个小伙子我看挺好，如果人不错的话就好好珍惜吧。”
　　“他是我高中同学，要是能在一起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
　　这么一说，廉初也有了点印象，早些年当家教时，就总有一个好学生时不时地就会联系邱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好学生就是长情的夏雷。
　　“我对他没意思，说的很明白。”邱望不声不响，但也会主动帮廉初添水，他盯着廉初看，“你彻底醒酒了吗？”
　　“废话。”
　　“昨晚为什么不跟我走？”
　　“昨晚醉成那样，谁记得。”
　　“你跟你们老板回去了？”
　　廉初受不了这逼迫似的询问，但他却习惯性地顺口胡诌了过去，“当然没有。”
　　刚好又对上邱望的眼神，廉初又“嗨”了一声，虽然觉得没有和邱望解释的必要，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讲了实话，“其实是跟他一起回去了，时间太晚了，也不能麻烦人家专门送我。”
　　“然后呢？”
　　“然后就睡觉了。”廉初逐渐失去了耐心，他甚至觉得邱望今天要见面的目的只是为了兴师问罪，可他又算老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谁都得有一腿？”廉初压低声音逼问邱望，“就像你和夏雷一样，我要是想傍大款早就傍上了。”
　　邱望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眼睛也跟着垂了下来，但是右手始终紧紧地攥着杯子的把手，他说：“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就算他有那意思，我也没有，我以前没跟他上过床，以后也不会跟他上床。你是我第一个男性炮友，听懂了吗？”
　　邱望需要时间把这些话给消化一下，又是隔了半晌，他才开口，“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
　　“去你妈的。”
　　“你老板为什么突然想要给我投资？”
　　这才总算是说到正题上，刚好牛排也上来了，廉初可以一边切割牛排一边酝酿语言，“弟弟，除了这两个人，你是不是找不来别的人给你投资？”
　　“虽然我有把握可以挣钱，但现在的情况是，冤大头确实不太好找。”
　　邱望把自己寻找赞助的整个历程大概给廉初讲了一遍，基本上是能试的门路都试了，最后才等来王总这个“识货人”。
　　“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了我爸愿意帮我，或者去借高利贷，估计也借不来那么多。”
　　“回家当你的小少爷不好吗？”
　　“当一辈子少爷吗？”
　　“如果我是你，我乐意。”
　　邱望闷笑了两声，“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知道你膈应朗路，但你不膈应他的钱对吗？”
　　“都这个时候了，哪怕是我爸在外面的小三肯跟我掏钱，我也乐意收的。”
　　“我算是背水一战。”邱望也开始低下头切割牛排，顺便还评论了这家牛排不好的品质，“我妈和我爸吵了一辈子，这次也很难得地和他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我辞了工作，甚至还从家里搬出来了，就是想自己做成点事。”
　　“懂了。”
　　聊到这里也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就只剩专心致志的吃饭，廉初是吃不出牛排品质的好坏，他只觉得这家酱料浓厚，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邱望大概是看他吃得香，专程停下刀叉来看他吃饭，“我不知道你原来喜欢吃西餐，下次带你去吃更好的。”
　　“不，我只喜欢这家。”
　　邱望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牛排，但还是点点头，“行，你喜欢就好。”
　　吃了饭，两个人也就散了，虽然邱望提议要去附近转上一圈，廉初却是懒得迈腿，他想邱望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以邱望的性格，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其实是廉初宿醉未消，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但他回去之后也依旧是睡不着，他这个心大的人居然因为邱望短短几句话而失眠了。
　　这是个傻帽，放着安逸的生活不要，偏偏要去追求什么梦想，这在廉初看来就是难以理解，纯属脑袋被门给夹了。


第31章 出卖自己的身体而已
　　廉初在出租屋躺到晚上，一直到很晚都还是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的还是邱望那点破事，然后到了快十点钟猛地坐了起来，赶了最后一班地铁去了朗路的家。
　　他想过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以他现在这样的货色，朗路还能高看他一眼也是不容易，他了解朗路，嘴上说着长久，其实和专情没有半点关系，他就当作是舍身取义，再帮邱望最后一回。
　　也没什么，出卖自己的身体而已，不愿意做，但也不是不能做，去到朗路家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廉初作为曾经的房客，虽然知道家里的房门密码，但也没好意思直接开门，就只是站在门外等着。
　　等到差不多十二点朗路才回来，身旁还跟了个年轻男人，廉初原本靠着墙，看到朗路之后便直起了身体，抬起眼睛看了朗路一眼，朗路便低下头和身边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那男人听完之后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但也点点头自己先走了，朗路目送了他一小段距离才转过头看向廉初，廉初笑了笑，“是不是扰了你的好事？”
　　朗路带他进门，沉默着看着廉初换上了自己的拖鞋，两人坐回客厅，朗路又给他倒了杯水，“什么意思？”
　　廉初放下水杯，也不拐弯抹角，“路哥，早上那些话，是我莽撞了，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给邱望投资。”
　　“你什么面子？”
　　“路哥，你就别折磨我了。”
　　“我希望你说清楚。”
　　廉初多希望朗路是他以前在夜店工作时的客户，那他就可以明明白白的调情，甚至明码标价都不觉得羞耻，可是朗路不是，廉初在内心深处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甚至是亦父亦友的那种，所以开口时也艰难许多。
　　“路哥……”廉初犹豫了好一会儿，“如果你还看得起我的话，我就随你怎么弄，只要你喜欢就好。”
　　“就为了邱望？”
　　廉初不回答，不回答就代表着默认，朗路点了点头，“那好，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许你再见邱望。”
　　这次廉初答应得倒是很快，他说：“可以。”
　　“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这简单。”廉初掏出手机，当着朗路的面删去了一切有关于邱望的联系方式，“你知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几乎每天都跟着你。”
　　朗路“嗯”了一声，问，“吃饭了吗？”
　　和平时的语气相同，廉初是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刚好他也确实有些饿了，朗路便吩咐保姆给他做饭。
　　朗路没有坐在一旁等别人吃饭的习惯，他会先回卧室，然后让廉初等一下进来。
　　什么意思当然是很明显的，廉初这顿饭吃的无比艰难，他细嚼慢咽到了极致，但也没有中途就打退堂鼓的意思，帮忙收了碗筷，又去次卧先洗了个澡，再进朗路的卧室。
　　朗路应该也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廉初来了也没把书放下，只是招招手让他过来。
　　很别扭，仿佛要和一个相熟的长辈上床，廉初放松了一下肩颈，也拉开被子上了床。
　　朗路还是在看书，看一些经商方面的书，正对面就是电视，廉初也没好意思打开，手机也不方便掏出来，他就只是干坐着。
　　“干嘛这么拘谨？”过一会儿朗路才把书给阖上，同时按住了廉初的手，“都不像你了。”
　　阖了书，也摘了眼镜，因为有过杜光的前车之鉴，所以此时廉初也不反抗，只是后背上默默地起了一整层的鸡皮疙瘩。
　　“明天上班你就搬进我的办公室吧。”
　　“为什么？”
　　“方便。”朗路这样说着，顺手又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还是说你不想上班？在家里也可以的。”
　　“说什么呢路哥，我最爱工作了。”廉初干笑两声，很快就被朗路给打断了，“自己脱衣服吧。”
　　廉初动作机械地摸上了胸前的扣子，好不容易解开了两颗，后来干脆是放弃了，垮下了一张脸，“哥，你就不能帮我脱吗？”
　　朗路微微一笑，看得出来这话对他很受用，但也没有着急帮他脱衣服，填暗了灯光，搭配着屋内很有情调的香薰，顺势就把廉初给按到了。
　　邱望带给廉初的通常都是疾风骤雨般的xing体验，虽粗暴但也刺激，可是朗路却是个情场老手，他有着阅人无数的调情手段，被进入的时候甚至也算不上痛苦，甚至可以让廉初的头脑短暂的放空，不管是谁，爽到也就算了。
　　.
　　廉初知道朗路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狠角色，所以也算听话，最近朗路都不喊他一起去应酬，只让他下班之后早早地回家待着。
　　只是廉初最近也收到了一些陌生电话和陌生信息，他知道这些都来自邱望，刚好也想找个机会和邱望彻底断了，报恩报到现在也可以到此为止，他私以为自己已经和邱望是两不相欠了。
　　直到有一天，朗路应酬到很晚才回家，他告诉廉初自己已经和邱望签订了投资合同，不出意外的话，邱望的项目也可以很快启动了。
　　“他还问起了你。”朗路慢悠悠地告诉廉初，“他说最近都没有看到你，也联系不上你。”
　　“正常。”廉初笑道：“我把他联系方式删了嘛。”
　　朗路也笑一笑，“我跟他说你这段时间都在陪我，没空出来应酬。”
　　廉初脸上的表情不变，“路哥也没说错。”
　　朗路看了他一会儿，“其实我没跟他说这些，找了个别的话题岔过去了。”
　　廉初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表情，“怎么说都行。”
　　果然还是不能长时间的和一个男人频繁上床，朗路还没玩够，但他却已经是受够了。
　　这边才刚刚投资，廉初决定再稳一稳，等再过上一段时间，也不用征求朗路同意，直接走人就是了。
　　这一等就又等了两个多月，廉初虽然被限制得很，但他也能隐约打听到一点消息，朗路现在很多时候都在忙邱望那边的事。
　　他不想犹犹豫豫的去打一些感情牌，辞职信也都已经拟好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交给朗路。
　　这天，朗路难得地没有应酬，他心情也不错，特意在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订了位置，想要同廉初浪漫一把。
　　老实说，朗路对他是很不错，限制他的自由除外，但是偏偏廉初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陪了朗路差不多小半年，也该到时候了。
　　朗路已经叫了司机在楼下等，可是廉初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怎么犹豫，便把辞职信掏了出来，再递给朗路，“路哥，你看看这个。”
　　朗路只看了个标题便把信纸放了下来，上下将廉初打量了一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可以不工作。”
　　“路哥知道，我是最喜欢工作的。”
　　“怎么，难道你其实是女生，要辞职回去生孩子？”
　　面对这样的调侃廉初也不生气，他只说：“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朗路“哦”了一声，顺手便把这封辞职信撕碎了丢进垃圾桶里，“回去再说。”
　　朗路当然是不放他走，并且动了怒，他动怒也不是歇斯底里的动怒，他喜欢言语攻击，说话也是绵里藏针的扎人。
　　烛光晚餐当然是泡了汤，但是朗路也没能饿着他，照常让保姆做了饭，吃了饭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把廉初叫回卧室大干特干了一场。
　　朗路的体力很好，弄了很久说话的语气也是不疾不徐，反倒是廉初有些体力不支了，他把玩着廉初的腰身，纤细又柔韧，忍不住就在那上面掐了一把，“你是在拿我当傻子耍吗？”


第32章 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不敢。”廉初很快回答。
　　“你和邱望……”朗路缓缓地说：“一对小情侣，联合起来，把我给耍了。”
　　廉初听完之后忍不住地要笑，因为是趴着，朗路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在抖，“路哥，老实说，你觉得邱望是这样的人吗？”
　　“我跟他不是什么小情侣。”廉初艰难翻身，“他是我的贵人，你也是，只可惜你们都只想和我做 爱，不然我可以当牛做马的报答你们。”
　　“那你可真是忍辱负重。”
　　“没有，路哥技术很好。”廉初笑着回答，“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是铁了心要走？”
　　“对。”廉初说：“我相信路哥不会是不通情理的人。”
　　“然后再让你去找邱望？”
　　“路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根本就不是同性恋，更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找他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你觉得你还能找到一份同等待遇的工作？”
　　“当然不会。”廉初回答，“我重头开始。”
　　“可以。”等了很久朗路才回答，“既然你心不在这儿，那我怎么留你也留不住，明天一早，你就收拾收拾东西走吧，记得去和财务交接。”
　　“谢谢路哥。”
　　朗路“嗯”了一声，“你迟早会后悔的。”
　　.
　　说后悔其实是有一些，主要是工作上的，说去读研也没能去读，只能凭借着少到可怜的工作经验再去另找，也确实是如同朗路那般说准了，再想找一个同等报酬的工作，实在是难上加难。
　　好在廉初并不挑剔，好活儿坏活儿都可以做，大公司进不了就进小公司，总有愿意要他的地方。
　　找了一周，总算是找到了一家小型的销售公司，销的是茶具和杯具，需要员工有简单的英文基础，廉初刚好合适，也顺利入职了。
　　只是这公司开的工资并不高，廉初便搞来了一辆二手折叠电动车，想着趁晚上的时间搞搞代驾，多赚一些零花钱。
　　.
　　与此同时，邱望的项目也在顺利开展着。
　　他的投资商朗路是个极为负责的人，时常会过来监工，虽然没有很多话可聊，但也时不时地会在一起吃饭。
　　最近朗路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年轻一点的新秘书，这秘书嘴甜，也能喝，看得出来已经成为了朗路的爱将。
　　而廉初，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甚至廉若都不知道他哥具体在哪儿。虽然不是第一次消失，但是邱望还是忍不住地要问。
　　上一次问了等同于白问，邱望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郎总，我朋友廉初是从你这边辞职了吗？”
　　“还说什么朋友呢，他早就辞职了，没告诉你吗？”
　　邱望沉默着和朗路碰杯，“我们很少聊天。”
　　“他想要去外面闯一闯，我留不住他。”
　　“因为什么？”
　　朗路看了邱望一会儿，身边也只有一个秘书，所以说话可以放松一些，“这样，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因为说实在的，我现在觉得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邱望不接话，朗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些。“其实你我心里都有数，我们都是一类人，被同一个人迷住也很正常。”
　　“不知道廉初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他是狱友。”朗路主动说道：“当时在监狱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可怜，想要帮帮他。”
　　邱望这才点点头，“是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他是我很喜欢的类型。”朗路大方承认的同时又喝了一口酒，“后来他来这边找我，我就顺理成章地接纳了他，一直到前段时间，他还在跟着我。”
　　“你说跟着的意思是……”
　　朗路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朗路笑道：“人往高处走，廉初也不例外，更何况他穷怕了，希望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庇护所。”
　　“而且有很多事我都没有跟他计较。”朗路说：“比如说他在跟着我的同时还私自出去和你约会，被我逮了个正着。”
　　邱望的表情变了，或许是有些愤怒吧，总之他还是那种会把怒气写在脸上的人，可他明显还是不信的，“廉初跟我说过，他跟你就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
　　“我和小李的关系这才叫正常。”朗路看着一旁的小秘书笑了笑，“我不会轻易给一个普通员工提供住宿，更不会送他回家，而且是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住。”
　　“年轻人，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朗路又说：“还是说你需要一些更确凿的证据？”
　　“请拿出来吧。”
　　朗路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便十分识相地说他要去一趟厕所，朗路凑近邱望，压低声音对邱望说了一些话，果然，听完之后邱望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信了吗？”
　　邱望不轻易讲话，却能看到他双手攥成了拳，朗路又拍了拍他的肩，“像你这么优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廉初他不值得。”
　　“郎总倒是大度。”
　　“毕竟经历得多了，廉初是有点骨气，但是他的骨气在诱惑面前是完全的不值一提，虽然你也是个家境优秀的孩子，但是他会权衡利弊，你家里人应该是很反对你和廉初有接触的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
　　朗路笑一笑，不再讲话，开始低头夹菜。
　　“既然朗总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会想要离开你？”
　　“我能给他的，别人也能给他，他自然是有更好的去处。你再好好想一想，你和他接触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总是想要把利益达到最大化？”朗路这么说着，笑着冲邱望举杯，“今天这么开心，就不要再提他了。”
　　.
　　京城的人是有钱，廉初的代驾生意做的很是不错，一个月下来，代驾的钱加上公司给开的工资，也够他之前一个月挣得那么多了。
　　只是他们公司明文规定不让搞副业，所以廉初每次出去都还要全副武装一番，而且去的地方还都刻意和公司保持了一段路的距离。
　　这天，他依旧是来到了熟悉的店门口，他不在网上接单，就只是守株待兔，反正生意永远做不完。
　　只是不巧，这天在店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廉初原本想要迎上去，见状就立刻往后退，又是一年多没见，廉初知道这人已经是追梦成功。
　　他的项目，他的剧大受欢迎，可能这人就是镶金边的命，廉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他身边还是一成不变地跟着夏雷，当然还有一些廉初完全不认识的人，他压低帽檐，迅速扯掉身上的发光背心，再把围巾裹得更紧一些，跨上小电动先走一步。
　　之后的几天，廉初都没再去那家店门口等生意，可那家店门口真是个风水宝地，廉初晃悠了几天之后又重新杀了回来。
　　不至于这么倒霉，除非邱望爱上了这家店，廉初在心中这么自我安慰着，骑到了目的地才往身上套代驾背心。
　　他的心情一般，主要是老板太抠，发工资时左扣右扣了一堆零星小钱，再加上天气又冷，还下了一点使人打滑的雪，廉初在骑车过来的路上甚至还摔了一跤，手腕处蹭破了皮，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愿出门。


第33章 你不上车是想把自己给冻死吗
　　这里平时都很热闹，楼下酒店，楼上K厅，可能也是因为天冷，所以今天的客人并不算多，好不容易等出来一些醉酒的，大家纷纷有默契的选择了打车。
　　也是，这种雪天，开车就等同于冒险，廉初隔着手套捂了捂即将冻僵的脸颊，他打算再等十分钟就打道回府。
　　说起来也快过年了，廉初一边抖落身上的碎雪一边看了眼店门口新挂上的通红灯笼，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找廉若，这个混小子，听说又谈了新的女朋友。
　　终于，十分钟过后，也没有什么买卖，廉初正打算收摊走人，身后突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么早就不干了？”
　　廉初原本有些佝偻着背，被这么一碰居然反射性地挺直了，扭头一看，果然是邱望，是在大冬天既不戴帽子也不戴围巾的大傻子，廉初嗓子干涩，同时咳了两声，“看来你真是很喜欢来这里玩啊。”
　　“没有。”邱望的耳尖冻得通红，廉初看他说话，觉得他鼻尖也是红的，他说：“我上次看见你了，但没来得及叫你，你就跑了。”
　　“你在这儿守株待兔啊？”
　　“也不是。”邱望很快否认，“我没这么闲。”
　　廉初略显尴尬地耸耸肩，“那既然这样，我就先……”
　　“你不是做代驾么。”邱望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刚好喝了酒，还开了车，价钱怎么算？”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起步价六十五，雪天加二十，超过八公里之后每公里价钱另算。”
　　“那走吧。”
　　“可我不想拉你。”廉初说着便往下拽身上的荧光背心，“而且我今天也有点累了，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你在别扭什么？”时隔那么多年，邱望还是动不动就会黑脸，“如果不是因为这周围没有别的代驾，我也不会找你。”
　　廉初“嗤”了一声，听邱望这语气，像是和他有无数的深仇大恨，他又笑了一声，把身上的新雪抖落，“不过要先说好，雪天路滑，我会开的慢一些。”
　　“嗯。”
　　邱望不是自己一个人，不远处还站着他百年不变的搭档夏雷，对于廉初来说，这俩都已经是毫不相关的人，所以也没必要上赶着打招呼，接过钥匙之后先是把自己的电车攒进后备箱，依照规矩给客人拉来后车厢的门，自己再去驾驶座。
　　摘下手套之后才发现手上擦伤的面积还不小，不弄脏车主的车是他服务的基础，好在手里还有一些纸巾，他先把伤口简单地捂住才开始启动汽车。
　　邱望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反倒是和夏雷在一直不停地讲话，夏雷埋怨他让自己等待的时间太久。
　　“天不好，代驾也不好找。”
　　“你的衣服我今天顺手帮你洗了。”
　　“不用，下次我自己洗。”
　　看来是已经住在一起同居的关系，廉初倒是莫名松了口气，也不管后面这两人再说些什么，只管专心开车。
　　雪天，能见度低，地面又打滑，确实不太好开，而且这雪还没有收敛的意思，慢慢悠悠地开了一段路，竟是越下越大。
　　而且这车还是手动挡，这点廉初还是知道的，邱望有自己的追求，喜欢开一些操作复杂的手动挡汽车，只是廉初却不常开，尤其是在这难走的雪路，简直是难上加难。
　　他简直要坐地起价了。
　　“不能稍微快一点吗？”是夏雷在催他。
　　“你喝酒了吗？”廉初毫无耐心地反问，“你要没喝的话你来开。”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廉初不再吭声，但他还是默默地加快了一些速度，只是能见度实在是太低，没能注意到前方横穿马路的电动车。
　　看到时就有些晚了，本能地想要靠边停车，可又因为路滑没能及时刹住，车子直愣愣地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虽然安全气囊都随之弹了出来，人却没什么事，廉初就知道接这单生意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随之就骂了一声，“操他妈的！”
　　“你是怎么开车的！”
　　邱望还没说话，夏雷却是先急了，廉初认为夏雷除非是眼瞎才会认不出来他，两年前他的态度可并不是这样。
　　廉初不理他，自己下车去检查，车头伤的不轻，最起码一侧大灯已经是面目模糊，他知道这是辆好车，他自认倒霉。
　　邱望和夏雷也紧跟着下了车，邱望凝神不讲话，只是蹲下来查看了一会儿，还是夏雷代表邱望先发了言，“你这属于重大过失了吧？”
　　“撞死人了吗？”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走保险。”廉初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邱望，顺手点了支烟，“如果你们非认为我有连带责任，是故意把你们的车开成这样，我们也可以走法律途径。”
　　邱望站了起来，同时看了他一眼，“这车现在是没法开了。”
　　“很显而易见嘛！”烟抽了两口，廉初又不再想抽，又把掐灭的半截烟塞进了口袋。
　　“我给保险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拖车。”
　　廉初拍了拍手，“那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会儿吧。”
　　廉初第二天还要上班，他没有工夫和这两人耗下去，“这样吧。”他说：“你留我个电话，如果确实是需要我赔偿你再联系我。”
　　“还是以前那个号？”
　　“没有，早换了。”
　　邱望咬了一下后槽牙，“因为你才撞的车，在这儿等着吧。”
　　“邱望。”夏雷在一旁叫他，“太冷了，去车里等吧。”
　　这俩人去车里，却没有让廉初也一起进去的意思，廉初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在车外等着，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就是忘了拿手套，只得把双手缩进袖口里。
　　他是有些怕冷的，站了没多久便成了个雪人，双脚也即将冻僵，但他就是不想挤进去和这两人同时待着，同时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尽可能地快速到家。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车窗稍微开了一些，是邱望露出了半张脸，“你不上车是想把自己给冻死吗？”
　　廉初踹了下脚下的雪，甚至感觉到雪水渗过他的鞋底浸湿了他的袜子，尽管如此，他还是低头说道：“不用管我。”
　　紧接着便是听到了车门的响动，是邱望下了车，他目标明确，拽住廉初的衣服便把他往车旁拖。
　　从很久之前廉初的力气就不是邱望的对手，这两年来估计他的体力也是只增不减，他几乎把廉初给拽疼了，衣领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使得廉初忍不住地骂，“你他妈给我松手。”
　　邱望不理会那么多，打开前门的车座径直把廉初给攒了进去，然后自己去了另一边坐好。
　　身上的雪散落了一车，车内的暖气也没能立刻就把寒意逼退，甚至因为冷暖交加，廉初还止不住地打了哆嗦。
　　真他妈见鬼，每次见到邱望仿佛都很狼狈，廉初的嘴里还在骂，“操他妈的……”
　　邱望把靠背调低了一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看也不看廉初，“我可不愿意你冻死了我还要给你收尸。”
　　廉初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还想要冷笑上两声，这孩子真是变了，虽然以前也总是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但说出来的话尚且还是能听的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夹枪带棒，听起来好没意思。
　　没做成炮友，也不至于记恨成这样，廉初也朝背椅上靠了，“像这种情况，保险公司能给你报多少？”
　　“那也得等先评估了再说。”
　　“嗯。”廉初是在缓和气氛，但又实在找不出新颖的话题可以和他攀谈，所以说了两句之后又只好作罢。
　　“你知道，像这种情况……”廉初觉得还是应该和他讲清楚，“雪天，我又是避让行人，发生事故纯属意外，按理说我是不负赔偿责任的。”
　　邱望不讲话，如同没有听到，廉初心底的火“蹭”地一下又蹿起了老高，他简直想要再骂上几声才能使这火苗平息。


第34章 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听完这话，夏雷却是不愿意了，在后座坐着也要和廉初进行理论，邱望这时说话了，让夏雷不要插嘴。
　　如果是恋人的话，这种态度可不太行，廉初看了这现成的热闹，同时觉得缓过来了一些，便把手从袖管中抽了出来。
　　本来就受过伤的手经过这一番折腾居然变得血淋淋的面容可怖起来，廉初也发现了，想要藏起来也有些晚了，被邱望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了手腕。
　　“是刚刚弄的吗？”
　　“你是指车祸？”廉初想要挣开，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气，他又是骂了一声，“是我骑车自己摔的。”
　　钳住他的手逐渐放松，廉初轻笑一声，“放心，我不讹你，也希望你不要讹我。”
　　等了大半个钟头，保险公司的拖车总算是姗姗来迟，可能也是因为天黑路滑并不好走，天太晚了，各种维修事宜也只能等到次日才能解决。
　　保险公司只负责拖车，并不负责拖人，所以邱望和夏雷只能站在原地等车，廉初还好一些，廉初有电动，虽然在这种天气骑回去也是危险。
　　廉初自然是不愿意陪他们一起等车，简单的说了声再见便跨上了电动车。
　　“你也是真不怕死。”
　　廉初模模糊糊地听到邱望冒了这样一句话，但他也没有理会，直到邱望走到他跟前，并且握住了他的车把，“电话。”
　　廉初愣了一下，邱望说：“你觉得出现这种情况，我后续不应该联系你吗？”
　　廉初报了一遍电话，邱望显然是没能记住，廉初便不耐烦了，“你的号码没变吧？我到家给你打回去。”
　　“现在打。”
　　僵持了几秒，廉初还是妥协了，摘了手套，又拨了电话过去，直到邱望那边的铃声顺利响起他才松开廉初的车，但他又说：“明天你腾出一天的空，跟我一起去趟保险公司。”
　　“我还要上班啊大哥。”
　　邱望不吭声，于是依旧是廉初妥协，“好，只要不让我赔钱，怎么都好说。”
　　真是祸不单行，也不知道车子是不是也被冻僵了，廉初没能骑回家电车就没了电，推着电车在打滑的路上走到了半夜，回家之后发现一双脚都肿了老高，估计过上几天就会成为冻疮。
　　他这公司虽然不大，但是规章制度却是出奇的多，比如说请假必须要提前一天申请，否则就算是旷工。
　　旷工就要严重得多，扣全勤，扣双倍工资，还要在例会上被点名批评，总结来说，就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老板这段时间横竖看廉初不顺眼，廉初也知道原因，老板看上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女职员，可这小女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偏偏相中了廉初，廉初早已经做好了不婚不育的打算，他不敢耽误人家，可却因为这个莫名成为了老板的眼中钉。
　　原本想要发个消息，后来还是打了电话过去，睡意惺忪的老板语气很不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曲总，我明天有事，得跟你请一天假。”
　　“什么事啊？”这会儿听声音倒是精神了起来。
　　“私事。”
　　“你应该知道你明天都有什么工作吧？”
　　工作是每天都有，但是事故却不是每天都能碰到，在领导面前陪陪笑脸算不得什么，“曲总，我知道您是最体谅员工的，我保证，后天加班也把该做的工作做完。”
　　“一天假是不行，我只能给你半天。”
　　“行，我尽量。”
　　“别说什么尽量，如果都像你一样，三更半夜的请假我还必须得批，那我们公司还能不能正常运营了？”
　　“是是是，曲总说的是。”
　　“还有啊廉初，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做兼职来着……”
　　“那您肯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其他人看错了，我这一心都在工作上，哪能分出心思去做其他的。”
　　“你可得注意。”这位曲总停顿了片刻，“还有私生活方面也得注意，我们是绝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
　　廉初身心俱疲地挂了电话，因为这一天破事太多，以至于没有时间细想哪件事更值得让人头疼，简单泡完了脚便倒头就睡。
　　邱望如今有了自己的事业，大概率也不需要去办公室坐班，所以直到九点才联系廉初，让廉初直接去保险公司汇合。
　　廉初头天没有洗澡，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早上也懒得再收拾，依旧是穿了昨天那一套，头发也是乱蓬蓬的，甚至因为这两年近视有些加重，还戴了一副土到掉渣的黑框眼镜。
　　坐公交车赶过去的，又是一趟十分辛苦的穿城活动，一个小时的车程，廉初睡过去了一半。
　　还差点错过了下车的时间，也没人给他指路，又是走了好久才走到保险公司，公司旁边就是修车的车库。
　　这次倒是邱望一人，他的连体婴儿夏雷并没有在一旁跟着他，和廉初的不修边幅对比起来，邱望要整洁体面上许多。
　　“怎么说。”可能是昨晚在雪地长征了太久，廉初的嗓子都像含了个火球，他边说边清喉咙。
　　邱望瞄了一眼廉初的手，果然是没做处理，看起来要比昨晚还要严重上一些，再看他发白的嘴唇，估计也没吃早餐。
　　邱望向对面指了指，“你先去吃口东西。”
　　廉初还要赶去上班，他只希望事情可以速战速决，便摆了摆手，“说你车的事。”
　　这是他自己要作死，邱望也不再理会他，因为知道他最擅长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迷惑人，深吸了一口气，便直接把他带进去谈正事。
　　廉初如坐针毡。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估计是病了，受寒，再加上伤口痛，眼冒金星地坐在那里，几乎要摇摇欲坠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好解决，回公司喝上几大杯热水，之前都是这样缓解过来的，倒也不是想省去看病的钱，而是从小到大他的身体都没有这样金贵。
　　和保险公司的人谈了半天，也明确了报销细节，保险这边是说给报，但不给全报，因为邱望这车配件普遍都贵，所以他还需要自己掏上五万块钱左右。
　　廉初通篇也就只记住了这五万块钱，邱望答应得爽快，五万块钱在他这里估计也算不得什么钱，流程很快走完，快到廉初认为这事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可是等到这边的程序走完，邱望并没有要放走廉初的意思，他起身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
　　门口的长椅就是好去处，主要是廉初也没有气力再去一个新鲜的地方，只是冷，明明雪后出了太阳，廉初依旧在瑟瑟发抖。
　　“我有咨询律师。”邱望盯着他说：“像我们这种情况，超出保险理赔的部分，应该由你来承担。”
　　廉初也查了，总之是众说纷纭，也怪他没有代驾公司，不然这部分的赔偿就可以由公司来支付，五万块钱他当然还是拿得出，只是他赚钱不易，并不想拿。
　　“还是说你确定要把这事闹上法庭，我可以奉陪。”
　　廉初摆摆手，他现在不仅头晕，还想吐，“能少点儿吗？”
　　“你没钱？”
　　“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可他实在是太会装了，邱望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最多给你减一半。”


第35章 可那人明明是个烂人
　　“两万五？”廉初忍不住地反问，“这也太不好听，好像二百五一样，干脆两万吧。”
　　“你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廉初哑口无言，邱望又说：“你要是实在掏不出来，可以先写张欠条。”
　　“掏得出。”廉初动作有些艰难地从口袋中抽出手机，找到自己的支付账户，“报你卡号，我直接转你卡上。”
　　这下轮到邱望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照做，整个交易过程一气呵成，廉初看着邱望那边已经到账，便把自己的手机收了起来，起身要走。
　　然而邱望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以为我会让你白占这个便宜吗？”
　　“所以呢？”廉初有些好笑地，“你想怎样？”
　　“我的车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又怎样？”廉初重新坐了回来，“我可没有车能给你开。”
　　邱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他的嘴巴白到即将蜕皮，别的先暂且不说，邱望抓住他始终没有松手，“你得去看病。”
　　“说谁有病呢？”
　　“你自己一个人，病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邱望不再与他过多废话，“如果是因为昨天在雪里冻到了，那和我也有关系。”
　　“弟弟，别装你的大善人了。”
　　“你跟我去看病，其他的什么事我也就不说了。”
　　廉初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是热得烫手，他推开邱望的手，刚好时间也还早，他随后点点头，“也行。”
　　邱望其实还是开了车，但他说这是公司的车，他原本想带廉初去医院，后来还是在廉初的坚持下去了诊所，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多的高温，大夫建议廉初留下来输液。
　　“没必要输液。”廉初还着急去上班，他说：“开点药就行。”
　　邱望看不得他这样，在他的观念里，向来都是觉得有病就应该去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后来大夫提出了折中的方案，他说廉初可以先打个小针把烧给降下来，也就是屁股针。
　　廉初是什么针都不愿意打的，这辈子他打针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他实在不愿意再和邱望这个犟驴纠缠，小针就小针吧，总归是不会浪费时间。
　　诊所注重了隐私，但是隐私也不算太多，只有一张可以遮挡的布帘子，廉初在帘内，邱望在帘外，可以听到大夫让他把裤子拉下来一点，邱望原本想走远一些，可是又很敏锐地听到了廉初扳动皮带搭扣的声响，很没出息地，他的心又跟着颤了一下。
　　打了针，也开了药，廉初还是要走，本来邱望也该履行承诺放他走，可他却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廉初，“你现在能走吗？”
　　“脚在腿上长着，有什么不能走？”
　　邱望看着他，“我家就在这附近，歇会儿再走。”
　　“不必了。”
　　“你别多想。”
　　“想什么？”老实说，廉初确实有点想要昏昏欲睡的意思，他摸不清头绪，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再度回问，“这也是你少让我赔钱的一个必须项目吗？”
　　邱望的脸看起来像要骂人，廉初叹了口气，反正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栖息地，他问，“夏雷没在家吗？”
　　“夏雷？”邱望皱起眉头，“我们没住一起，他在我对门。”
　　“那走吧。”廉初边说边看表，“我现在是困得很，但我只能休息到十二点半，如果闹钟没能叫醒我麻烦你到时候叫我一声。”
　　邱望没有回话，这是他的习惯，他家果然也很近，车程不过五分钟，虽然不比在老家住的别墅，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也算是不小的面积了。
　　客厅有一个相对大的皮质沙发，廉初也没有探究别人家里全貌的习惯，他指了指沙发，“我就在这儿歇会儿就行。”
　　“不行。”燙淉邱望很快否决，“沙发平时会有客人来坐，不能用来睡觉，你去次卧。”
　　廉初扶了扶眼镜，他听不得这些严谨的说辞，他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衣服，“你要是嫌我脏我现在就走。”
　　邱望不听他讲话，只是帮他打开了次卧的门，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屋内干净到一尘不染，也不是邱望的风格，估计是有专人来替他打扫，看到平整的被褥，廉初反而有些犹豫了，直到邱望说：“你睡吧，这里没人睡过。”
　　廉初向来都不是会挑剔的性格，再一回头，邱望已经帮他关上了门，他阖衣上了床，脑子里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高烧使他倒头就睡。
　　外面的沙发是邱望的，打开电视胡乱调了几个台也没能看得进去，表倒是一会儿一看，他其实也还有工作要忙，夏雷也已经连续打了两个电话过来催他，他想了想，还是把工作给暂时性地推后了。
　　因为什么呢，按理来说邱望也该是个工作狂才对，就因为屋里睡的那个人吗，可那人明明是个烂人。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距离廉初说的起床时间也就只相差了半个钟头，邱望当然没有要去叫他的意思，只是走到了次卧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这人还在睡，甚至连棉衣都没脱，睡在铺叠整齐的被褥上，这是个邋遢的睡法，邱望看不惯。
　　看得出来是已经睡熟了，侧身蜷缩着躺，两只手也微微蜷缩在一起，半埋着的脸倒是睡得通红，估计是被室内的暖气热得。
　　邱望很想要动手把他这棉衣脱了，可他却也不想多管这些闲事，看廉初睡得沉，他干脆就在床边坐下了。
　　曾经，他说是曾经，他还是很喜欢廉初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姿态，可能也是因为第一次动心，所以就会在内心不由自主地来美化他。
　　尽管知道廉初是谎话连篇，但他还是相信这人一定有许多难言的苦衷，可是现在反过来想想，身世的悲惨并不代表他不可以洁身自好，陪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却始终把自己给拒之千里，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条件还入不了他的眼。
　　他又想起了朗路之前跟他说的那句悄悄话，其实就是点出了一颗藏在廉初私密处的小痣，邱望甚至还很喜欢那颗痣。
　　他当然不信会有关系普通的上下级会对对方的身体熟悉到如此地步，即便是互相搓澡也不至于刻意掰开那里去一探究，朗路在这一块没必要骗他。
　　所以真的是脏透了。
　　邱望接受的其实很快，甚至会有种廉初本该如此的释然，所以他认为自己也真的释然了，还去尝试着谈了段恋爱。
　　以他这种外形条件，哪怕是个穷光蛋，也会有同类前赴后继地扑过来，只是邱望是感情上是个绝对的干净人，他不乱找，只渴望稳定的恋爱。


第36章 我现在对你没什么兴趣
　　夏雷倒是很想与他稳定，邱望却不能松这个口，来不来电是一方面，还因为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不好再发展成更加亲密的关系。
　　所以邱望谈的是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这人学艺术，身上也颇有一些艺术气息，总之是和廉初完全不同的类型。
　　其实才分手没多久，两个月不到，邱望也想和他长久的走下去，但实在不行，也可能是没有那么喜欢，分手也是因为受不了他神经质又有些唧唧歪歪的性格。
　　邱望再度看向廉初，他知道廉初如今已经三十岁出头，这次再见，就觉得他人是变得过于不修边幅了一些，但其实岁月也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可是毕竟年龄在这儿摆着，估计再找合适的大款去傍也不太容易了。
　　可也不至于这么潦倒，朗路看起来也像是个大方人，邱望不愿意再细想下去，想要起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显然不是自己的，在廉初的身侧，估计是从他口袋中滑落出来的。
　　廉初抽动了一下，像是要被惊醒，邱望脑袋一懵，在廉初醒之前眼疾手快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他又回了客厅，低头看廉初的手机屏幕，上面跳动着“曲总”两个字，又是鬼使神差地，邱望接通了这个电话。
　　他“喂”了一声，那边也没听出什么异常，只能说语气不是很好，张口就问，“廉初，你的私事办完了没？办完了赶紧来公司。”
　　“我不是廉初。”
　　“那你是谁？”
　　“他朋友。”
　　“他呢？”
　　邱望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往阳台那边走，“他病了。”
　　“病了？”那边难以置信地，“一会儿说有事，一会儿又说病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有事是真有事，病了也是真病了。”
　　“他就是可以找出来无数个借口。”
　　邱望轻咳了一声，“他烧得有些严重，我估计下午也去不了。”
　　“什么意思呢。”这位曲总很快提出了质疑，“我不管你是他什么人，在我这里没有提前说的请假都算作旷工。不过廉初也没有旷工的机会了，麻烦你转告他一下，让他病好了尽快来公司办一下离职手续，他在外面私自接活儿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我们这边也有确凿的证据，他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也不会再继续聘用他。”
　　“如果他是在下班时间做的兼职，又没有影响本职工作，按理说你们没有理由辞退他。”
　　“如果我说他影响工作了呢？”对面嗤笑一声，“况且合同上就是这么写的，我不跟你说这么多，你把话帮我带到就好了。”
　　曲总很快就挂了电话，邱望拎着手机重新返回客厅，他把这手机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发现廉初可能自打出狱之后就没有再换过手机。
　　他不一定缺钱，但却不舍得花钱，也是可怜。
　　十二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邱望也是抬手就给关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让他多睡上一会儿。
　　直到下午两点廉初才挠着头发从卧室里面急匆匆地推门出来，眼镜依旧是斜挂在脸上，他张口就问，“你见我手机了吗？”
　　邱望刚把这手机拿起来就被廉初给一把夺了过去，“都几点了，他妈的……”
　　“你老板给你打了电话。”邱望扭头看向他，“十二点的时候，我接的。”
　　廉初脸色惨白，“说什么了？”
　　“他说你旷工，又说你私自在外面兼职，让你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睡了这一觉，廉初的高烧是消退了一些，但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来带来的虚弱以及晕眩还在，他甚至需要扶着沙发才能站稳，“谁让你接电话的？”
　　“你需要休息。”
　　“为什么不叫醒我？”
　　“是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邱望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这老板就是个烂人，跟着他干也不会有什么前途，走了也没什么可惜，你还可以找个更加靠谱一些的工作。”
　　廉初盯着手机只是冷笑，邱望几乎以为他要疯了，焦躁和不耐烦令他的语气也很糟糕，“你觉得是我害你没的工作？”
　　“你他妈懂个屁……”廉初突然就爆发了，甚至一把揪住了邱望的衣领，“少爷，你是真少爷，你他妈根本就不知道坐过牢的人有多难找工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傻逼老板早看我不顺眼了吗。我他妈天天低三下四，巴结领导，就是为了不被他撵走，你根本就不知道……”
　　廉初发泄完了，手也从邱望身上垂了下来，他拍了拍邱望的肩，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说：“不怪你。”
　　把手机攒进口袋，又扯了扯睡皱的衣服，廉初看样子是要走，走就走吧，邱望最后一刻还在这么想，可是伸手拦住廉初的还是他，“我刚好缺个司机，你要做吗？”
　　廉初拧着眉头看他，邱望顺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我没司机，并且应酬比较多，需要找代驾的时候也多，你刚好也有这方面的经验，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的意思。”
　　廉初“呵”了一声，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受侮辱的感觉倒也没有，可能也是习惯了，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你给我开多少工资？”
　　邱望想了一下，“一万，但是你要准时准点。”
　　“我懂，随叫随到么。”
　　“我白天用车的时候不多，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去找工作，如果你找到了心仪的工作，随时走也没关系。”
　　“嗯，大慈善家。”
　　邱望听到这话便想动怒，廉初及时地开了口，“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廉初一把摘掉眼镜，“你现在对我，没那方面的欲望了吧？”
　　邱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坐回了沙发，“你想多了。”
　　“那就好。”廉初说：“我明天就过来给你开车。”
　　“你那儿离我家很远吧？”
　　“没事儿，我能克服。”廉初又问，“需要穿正装吗？”
　　“无所谓。”
　　“知道了老板。”
　　邱望听他讲话心里便是一团的火，“但是你尽量收拾得利索一点。”
　　“没问题。”
　　原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是突然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甚至都不愿意再看廉初，“我刚认识你那会儿才十九岁，说话和做事都很冲动，后来也冲动了几年，但那只是一时的，我现在对你没什么兴趣……”
　　“我知道了。”廉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声打断了他，“我也没问你这些。”
　　.
　　廉初去公司辞职，在几乎是完全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才给自己争取来多一个月的工资，他那最没风度的前老板甚至还出言诅咒他再也找不到工作，其实廉初也想过，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那就换个活法。
　　在邱望这里做上一段时间，等手头的钱再多上一些，就去找个别的地方生活，或者是去个生活压力没有那么大的小城市，或许还可以用积蓄做点小生意。
　　邱望是做影视的，上班时间的早晚向来不太固定，这段时间他在筹备新剧本，没有拍剧，就相对轻松一些，早上不用出发那么早，只是晚上向来都是很晚，这帮人可能是晚上更加才思敏捷一些，廉初也要跟着他们一起熬。
　　好在廉初还有电车，廉初已经是很知足，这比起他做代驾的时候已经是轻松太多。
　　邱望不怎么跟他讲话，这样刚好，作为司机他也没有太多话需要和老板交流，反倒是夏雷，偶尔单独坐邱望的车，还要多说上两句。
　　夏雷还是那副小白脸的模样，以前是清纯小白脸，如今是精英小白脸，无论哪种，廉初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犯不上和不相干的人主动说话。
　　夏雷问他为什么要接受这份工作。
　　还能为什么，钱呗，廉初懒得回答，他只是给邱望做事，并不是公司的员工，也没义务回答无聊的问题。
　　“我知道遖峯你怎么想的。”夏雷继续说：“当年看邱望混得不好，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如今看他事业起来了，又安排上了重逢戏码，但是挺可笑的，邱望只不过是可怜你罢了，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都给收一收。”
　　这回廉初忍不住地反问了，“什么心思？”
　　“你自己不清楚吗？”
　　廉初笑着说：“你别造谣，我可没有谋害老板的意思。”
　　廉初继续又说：“我有什么心思我自己都不清楚，倒是你有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弟弟，听哥一句劝，可能你的情敌有挺多，但是千万别拿我当成假想敌，怪没劲的。”
　　也许是夏雷把这次的聊天内容或多或少地透露给了邱望，总之没过两天廉初就受到了来自老板的批评，让他开车时不要随意讲话。
　　廉初可能不是个好人，但却是个绝对的好员工，从此之后无论夏雷再说些什么他也不再发出只言片语，夏雷那些话，左耳朵进去右耳朵也就出来了。
　　邱望的应酬也确实是多，他作为司机，当然也没有陪同应酬的资格，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等。
　　坐在没有暖风的车内也是止不住的冷，当然也可以去附近的店内喝杯咖啡，不过这个钱还是能省则省，如果碰到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商场倒是可以进去避避寒，或者是附近有学校，进去跑上几圈。
　　廉初最讨厌邱望去某家会所，这地方是郊区里的郊区，人少地方大，开的都是一些高级一点的店面，如果邱望进去消遣，附近几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天，邱望还是要去这里。
　　廉初已经做好了在车里窝上一晚上的准备，可是邱望在临进去之前突然又看了看他，“你跟着一起来吧。”
　　因为邱望对他冷漠异常，所以廉初最初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同他讲话，直到邱望又说了第二遍，他才笑着应答，“不合适吧？”
　　“今天不是应酬，就是跟几个朋友随便聚一聚，多一个人也无所谓。”
　　廉初就是那个“无所谓”的人，老板的话他当然得从，刚迈动步子，夏雷就从他的身侧插到了邱望身旁，同时告诉他，“进去之后不许喝酒，也别乱说话，想吃什么就自己随便拿点。”
　　廉初想开口，又突然想起了邱望的叮嘱，只举起手默默比了个“OK”，跟在这俩人的身后小步的走。
　　这种地方朗路也爱来，不比单一的娱乐场所，这里是想要的应有尽有，主打一个眼花缭乱。


第37章 是司机
　　他们这地方来了就是先冲澡，洗完之后换上会所专有的衣服再去和那些朋友汇合，廉初对这套流程也熟，虽然沐浴有隔间，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不方便和老板一同沐浴。
　　“你们先去换。”廉初十分体贴地说：“等你们换完了我再进去。”
　　邱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于是廉初就在更衣室外面多等了十分钟，这样一来他们沐浴的时间就可以完全的交错开，也不至于会有撞到对方裸体的尴尬。等到廉初冲完澡出来，邱望和夏雷也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邱望轻声说了一句，“有病。”
　　老板说什么他就听着，廉初也不反驳，只是一味地跟着邱望走，后来跟他来到了一个包房，这包房大的离谱，按摩，K厅，台球，麻将算是一应俱全，可是人却没几个，加上他们三个也才七八个人。
　　一屋子全是男人，廉初刚进去便觉得有些呛得慌，邱望和夏雷一来便有人同他们开玩笑，“你们两口子今天可来得有些晚。”
　　“别瞎扯淡。”
　　邱望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那人继续口无遮拦，“你跟上一个也分手有段时间了，也该稳定下来了，别让人家夏雷一直等啊。”
　　夏雷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这时，也有人发现了廉初始终在一旁站着，就主动来问，“邱望，带新朋友过来了？”
　　邱望回头看向廉初，正要说话，廉初却先他一步开了口，“是司机。”
　　那人有些尴尬地笑，“邱望现在确实了不得，找个司机都一表人才。”
　　邱望皱了眉，“你站着干嘛，坐啊。”
　　“我有点饿，想先去吃点东西。”
　　还是刚刚那个朋友，“外面有自助区，就是有点远，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廉初也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便笑着婉拒了，只低头跟邱望说了一句，“邱总，那我去了。”
　　邱望大多数时候都不理他，不过廉初也只是报备一下，他自己出了门，轻车熟路地去找吃的，在吃完的同时还在外面多坐了一会儿。
　　差不多耗了有一个小时才回去，这些人正在唱歌，只有邱望和夏雷在那边打球，廉初进去之后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明天是除夕，后天就是春节，就连会所内都十分应景的挂了一些小灯笼，当然过年的气氛是完全没有的，廉初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无聊，就给廉若发了条消息。
　　就一个表情，连字都懒得打，不过廉若回得也快，同样很简洁，“有事？”
　　廉初又盯着小灯笼看了一眼，“一起过年吗？”
　　“忙着呢，可能顾不上。”
　　“忙什么？”
　　“创业初期，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儿。前段时间去我女朋友家了一趟，人家嫌弃我没爹没妈，还要求我在首都买房，以我现在这个条件，首付都还差得远呢。”
　　廉若难得一口气打那么多的字，廉初看到这些字就头疼，刚想让廉若赶紧分手，结果廉若又说：“我可没有向你借钱的意思。”
　　“放心吧，我也没打算给你。”
　　廉若停了一会儿又说：“看看吧，我尽量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到时候你打我电话。”
　　和廉若聊天，廉初这是难得地笑了，刚把手机收起来，却发现身边坐过来个人，是之前主动跟他搭话的那个，看起来也蛮年轻，头发红中带粉，虽然长得不赖，但实在很像网上的精神小伙。
　　“你叫什么呀？”这人有些自来熟，一来就靠得很近，“我叫徐立恒，站立的立，恒心的恒。”
　　“廉初。廉颇的廉，初见的初。”
　　“很好听的名字啊，听你口音不像这边的人，你跟邱望一个地方的吧？”
　　“嗯。”
　　“那就太巧了，我和邱望夏雷他们都是高中校友，这样一说大家都是老乡，你是邱望亲戚吗？”
　　廉初笑了，“你觉得我们长得像？”
　　“不是啊，而是邱望那小子爱车如命，他一直不肯找司机就是为了不让别人长时间碰他的车，你这一来就上位了，还以为是关系户呢。”
　　“是吗？”廉初又笑了笑，“可能我车技比较好吧。”
　　徐立恒笑起来像只尖叫鸡，屋内大多数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但不包括夏雷和邱望，那俩人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打球。
　　“我不信。”徐立恒又说：“下次带我体验一把啊。”
　　廉初被他吵得耳根子疼，早知道就在外面的自助区多待上一会儿，徐立恒的问题很多，估计是个人来疯。
　　“你多大了？”
　　“比你大几岁吧。”
　　“不会吧，你看起来很年轻诶。”
　　“……”
　　“你为什么自己坐在这儿，一起玩儿啊。”
　　“我要开车，不能喝酒。”
　　“哎呀，又不是非要喝酒，唱歌，打麻将，或者我跟你一起按按摩，不都可以吗？”
　　廉初，因为年轻时在这种场所混迹得太多，几乎待到了令他生厌的地步，所以现在就是心理上的排斥，他什么都会玩儿，但却什么都不愿意玩儿。
　　他刚想说算了，又突然间看到了邱望直盯过来的目光，便意识到了自己是和老板一起出来，最起码在为人处世方面不能给他丢脸。
　　“玩儿什么？”廉初主动笑着问道。
　　“要不然咱们也去打会儿台球？”徐立恒想了想又摇头道：“算了，就聊会儿天吧，我很少能遇到跟你这么投缘的。”
　　廉初耐着性子和他讲话，他知道有一种人就是看不惯别人冷场，刚好他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毕竟是同乡，总能扯出一些话题。
　　只是聊着聊着话题便有些跑偏，徐立恒好像对他的长相过分在意了一些，廉初试图把方向往别的地方引，但是徐立恒又很快倒了回来，“你整过容没有啊？”
　　“怎么，你是搞整容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睛真好看。”
　　“娘胎里就长这样。”
　　“我觉得也是，整容整不成你这样。”徐立恒上上下下地来回扫视他，“你结婚了吗？”
　　“孩子都两三岁了。”廉初不动声色地离他稍远了一些，“开玩笑，我还没结婚。”
　　“对象呢？”
　　“也没有。”
　　“羡慕你啊，单身自由。”徐立恒长叹一口气，“不像我，马上就要踏入婚姻的坟墓。”
　　“恭喜啊。”
　　“什么恭喜，还不都是我爸妈逼的。”他说：“其实吧，他们根本就不懂我。”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廉初的大腿上，“你天天跟邱望和夏雷待在一起，也应该知道我们这圈子，难逢知己，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之后可以经常见见面。”


第38章 既然有钱就可以玩你，你怎么不早说
　　廉初看向大腿上的那只手，突然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当牛郎那会儿，只要给钱，其实是可以随便给摸的。
　　但是男人除外，距离上一次有人明目张胆地同他撩骚还是挺久之前的事，可能是因为他变成了不修边幅的社畜，年龄也不怎么吃香。
　　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徐立恒又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你别嫌我疯，但我真的是特别喜欢你，我对你几乎是一见钟情了，你要是不排斥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廉初的手就被一股强力给拉开了，也不知道邱望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廉初即刻站了起来，他紧接着被邱望推到了身后，几乎是被他推了个踉跄。
　　“兄弟，怎么个意思？”徐立恒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看廉初，又看了看邱望，恍然大悟一般地，“是你的人就直说呗，还说是什么司机，误会了误会了。”
　　“对不起啊。”徐立恒主动对廉初说道：“刚刚有哪里冒犯到你了，你别介意。”
　　廉初刚要开口讲话，就又被邱望给推了一把，徐立恒的心态倒是好，“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怒，兄弟像是会挖墙脚的那种人吗？”
　　夏雷也跟了过来，好好的聚会氛围被搅得是一塌糊涂，廉初还以为邱望是真的成熟了，如今看来竟是一点没变，甚至还多了一些易怒的坏毛病。
　　夏雷的脸色很差，看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廉初知道自己便是那个搅屎棍，他只好先走。
　　没走两步就被邱望给拽住了，他并不想跟邱望在这里撕扯下去，好像马戏团被人围观的猴子，他让邱望有什么话出去说。
　　因为邱望的失去理智，所以廉初认为自己是非走不可，两人一路走到更衣室，这里暂时还算安静，廉初首先问道：“你发什么疯？”
　　邱望一步步地逼过来，简直要把他给逼向墙角，他的怒气看起来还没消，明明廉初也没看到他喝酒。
　　“你看上徐立恒什么了？”
　　问出一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那个徐立恒，因为他打扮的过于花里胡哨，说话又颠三倒四，廉初一开始都没发现他的性取向为男。
　　“我能看上他什么。”
　　“他有钱对吗？”
　　这点廉初也是完全没能看出来，他以为这人就是个会在街边随便尿尿的二百五。
　　“说对了？”
　　“神经病。”
　　“他出手确实是大方得很。”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亲密得很吗？”
　　“就这样吗？”廉初把自己的手放在邱望的手背上又很快收了回来，“还不够无聊的。”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啊。”
　　被骚扰了怎么会不在乎，只是还没到达廉初的底线，如果要把这点芝麻大的小事都挂在心上的话，那廉初早就死了。
　　“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
　　廉初认为邱望是中了邪，不仅说话中邪，就连表情也像中了邪似的，扭曲得厉害，可是即便是扭曲成这样，依旧可以称作是一个帅哥。
　　“有钱当然什么都愿意了。”廉初试图把邱望推开，“我刚刚想了想，我们的关系确实是有些尴尬，现在这种情况，我恐怕也不能再继续给你做司机了。”
　　“有更好的出路了？”
　　廉初扬起眉毛看向他，邱望嗤笑一声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挣钱，哪怕再烦我，为了钱也还是忍了。现在不一样了，你发现你自己其实是宝刀未老，还能重操旧业是吗？”
　　“重操什么旧业？”
　　“需要我说这么明白吗？”
　　“不用了！”廉初及时打断了他，他已经明白了，只是有些被气糊涂了，他可以接受邱望变得易怒，却不接受他变得恶毒，他在说什么，早些年他陪男人的那些破事？虽然他很坦然，但那依旧是个疤。
　　邱望看他一时愣住了，虽然没有要落泪的意思，但是眼眶却是泛红了，但是邱望也知道他根本就哭不出来，甚至还是一个天生就没有什么泪水的人，都是假象罢了。
　　邱望不想再看到他的脸，因为这张脸给他的错觉太多了，一开始觉得他是只敏感的猫，但也可以是只放荡的猫，唯利是图的猫，怎么都可以。
　　他凑近廉初耳边，轻轻地说：“既然有钱就可以玩你，你怎么不早说？”
　　廉初几乎是打了个冷颤，“你是不是听人说什么……”
　　“朗路。”邱望很快接上，几乎是带这些恨意的，“没有吗？”
　　廉初这下是全明白了，他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我那是……”
　　“那是什么？”
　　说不出口，甚至如今回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悔。一个穷光蛋为了一个家境富饶的小少爷圆他的追梦之路，听起来都过于圣母且可笑，甚至连廉初本人都对自己嗤之以鼻。
　　他很快冷静下来，邱望的一切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要为自己辩解吗，并不需要，甚至还松了口气，总结下来就是这场重逢本身就是个错误。
　　“没什么。”廉初低着头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给你多少钱？”
　　给钱了吗，廉初当时好像是无私奉献，廉初摇摇头道：“忘记了，好像不少吧。”
　　“你现在要多少钱？”
　　“怎么，你要包我吗？”廉初几乎笑出了声，“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卖了。”
　　操他妈的！廉初在心里骂，正面推了邱望一下没推动，干脆要从侧面走，只是邱望死死地拦着他，他这一时又气又急，忍不住就朝着邱望脸上挥了一拳。
　　挥了一拳还不解气，简直想要把这人按在地上打，邱望也不还手，三下两下就牢牢地控制住了他，说可笑也是可悲，他说：“趁我忘不了你，爽快点儿，开个价吧。”
　　廉初还是笑着，估计是看到邱望肿了一块的脸颊尤其滑稽，他笑着说：“哥们儿，我谁都卖，但就是不卖你。”
　　这次倒是轻而易举地就把邱望给推开了，廉初背过身，终于是忍不住低头抹了把泪，“你滚吧，我换完衣服就要回去了。”


第39章 看路哥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最后是怎么出去的廉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是愤怒到极点，坐在门口的花坛上给廉若打了个电话。
　　不想回家，想找个人跟他说两句话，这个时候能想起的人也就只有他弟，只是廉若一接电话便说他还在加班。
　　“你现在住哪儿啊？我去找你。”
　　“算了吧，难得你主动过来一趟。”廉若这次倒是爽快，“你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许久不见，他这弟弟居然买了辆车，虽然看起来是辆不怎么值钱的二手车，可能是搞IT令人早衰，年纪轻轻的廉若看起来居然已经开始头顶微秃，廉初明明记得自己家中并没有什么秃头基因。
　　也是巧，邱望这帮人也刚好从会所出来，廉初见状急忙钻进了汽车，邱望他们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夏雷更是指着那边问，“什么情况？”
　　“不用管他。”
　　“我就说他不靠谱。”夏雷又朝那边瞟了一眼，“一点职责道德都没有，这让我上哪儿找代驾去？”
　　廉初刚一上车便催促廉若快点开车，偏偏他这汽车各方面都要差一点，启动得也慢，看到邱望了还要多嘴问一句，“你怎么又跟他混一起了？”
　　“什么混……我在给他打工。”
　　“没听你说起过啊。”
　　“你没听过的事多了。”大冬天的，廉初居然还觉得燥热，手动把车窗给放下来一些，“不过我现在已经辞职了。”
　　“干嘛辞职，他人傻钱又多的。”
　　廉初骂了句什么，最后只是深叹一口气，“你哥我又变成无业游民了。”
　　“实在不行跟我混吧。”
　　廉初嗤笑一声，突然想到，“你女朋友和你住在一起吗？”
　　“怕再被你吓跑，不敢了。”廉若说：“其实是我没钱，人家不愿意跟我住一起。”
　　廉初趁着红绿灯的间隙拍了拍廉若的肩，他们兄弟之间难得地有了一丝温情，还得是落难之后的温情。
　　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了廉若的住处，他这地方和廉初租的房子不相上下，甚至看起来还不如前几年他没毕业时住的宽敞，当然也没有多余的床，廉初进门之后先是用脚清除了不少障碍，然后才找得到合适的地方落座。
　　“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廉若简单收拾了一下，再从卧室内拿了一床被子丢向沙发。
　　廉初知道廉若，向来有把床铺睡成猪窝的能力，他的床廉初不太敢去睡，便主动提出来去睡沙发。
　　在他这里混了一周，包了顿饺子，过了个难得有点亲情的新年，浑浑噩噩的麻痹自己，大概也就把邱望说的那些混账话给忘了个七七八八，可是这样始终也不是办法，他还需要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他和廉若向来都不是会客套的兄弟，但是这次他走的时候廉若却是十分罕见地挽留了，他是动真格的，让廉初过来他公司帮他。
　　“我们公司都是搞技术的，嘴都笨。”廉若这么对他说：“你能说会道，一直都是搞公关的，适合过来帮我营销。”
　　这话廉初并不爱听，他怎么看廉若怎么也不像是个做老板的样子，于是便半信半疑地问了，“你给我开多少工资？”
　　“反正都是我自己的公司，有钱赚了大家一起分。”
　　越听越不像话，廉初看着廉若，突然怕他误入歧途，想了又想之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说是公司，其实只是一间小小的工作室，整个公司加上廉初也就才四个人，一个老板，外加两个员工。
　　他们说是开发了一款新游戏，只是现在还没能找到合适的上线平台，可能也是因为嘴笨，谈不来。
　　在这个手游遍地的时代，他们偏偏要去开发端游，廉初试玩了一下，觉得是平平无奇。
　　可是既然来了，那就要帮公司做事，廉初也总算明白廉若为什么不能说出明确的薪水，估计这公司直到现在都还处于赔钱的状态。
　　廉初和廉若聊了，也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公司是贷款开的，单是维持房租和薪水已经到了让他苦不堪言的地步，为了什么远在天边和一夜暴富的梦想，让他到现在还在苦苦坚持着。
　　这么一想，他这弟弟倒和邱望是一路货色，只是廉若远没有邱望走运， 他们家就没有什么脱胎换骨的富人基因。
　　其实上线游戏并不难，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去谈，交钱就行，交的钱也不算太多，只是会不会有人来玩就不一定了。
　　找了个好的平台，交了两万块钱，游戏是顺利上线了，可是效果却不理想，甚至是如廉初预想那般，实在是反响平平，别说赚钱，眼看着前期投的那些钱也要打了水漂。
　　还是要做一些推广，这又要不少的钱，而且还要找到合适的人脉。
　　老实说，廉初还真的认识那么一个人，那人就是专业弄这个的，只是这人却不是廉初的人脉，而是朗路的。
　　跟着朗路的那段时间，他那帮朋友也都知道廉初是朗路的情人，如果是那个时候廉若要他帮这个忙，那估计会好办许多。
　　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少走些弯路，廉初硬着头皮给那位邓总打了电话。
　　他的手机号是换过了的，但是邓总没有，这个邓总也没什么架子，依旧是笑呵呵地同廉初讲话，只是聊了一会儿便问，“是朗总让你找我的吗？”
　　“这个……”廉初笑着回答，“我有段时间没跟着朗总一起做事了，您就看着以前我给您端茶倒水的面子，先评估评估我们这个游戏也好。”
　　“这不急……”邓总也笑着说：“我跟朗总挺长时间也没见过了，等有时间了朗总，你，和我，我们一起再坐下来聊。”
　　廉初挂了电话便骂了句娘，想也是，他只是一个被人用过就扔的小情儿，跟人家上层社会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廉若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等他的结果，等到廉初推了他一把，“滚吧，没戏。”
　　“怎么又没戏！”
　　廉初不懂这些专业的，但他也知道廉若的游戏小众，并不会受到广大玩家的喜欢，其实在找邓总之前廉初已经尝试着联系几个推广商，但是人家也不是单纯收钱，人家还要看你的游戏质量，更何况廉若又压根儿没钱，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结果就是什么都办不成。
　　“哥，实在不行你再去联系联系朗路吧。”廉若在他耳边烦个不停，“你们不是狱友吗，多少应该还是有点真感情在的，这个时候求人家帮忙不丢人。”
　　廉若并不知道他和朗路的那些破事，廉初想冲他发火也无从发起，事实上，他也正是这么一个人，迫不得已的时候，利益放其一，尊严放其二。
　　和朗路其实也没有什么，露水姻缘而已，到最后也没有闹出一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如果看开了，也算不上什么事。
　　尽管是这么想，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做足的一番心理准备，甚至还专程去了个偏僻的角落，不让廉若跟着。
　　还好朗路也没有换号，他接陌生人的电话也称得上礼貌，“你好，哪位？”
　　“哦，我……”
　　廉初刚张了嘴，朗路那边就认出了他，“廉初啊。”
　　廉初突然就语塞了，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无坚不摧的地步，说话也打了结巴，“朗，路哥啊……多谢你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呢。”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朗路甚至没有回问，他说话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事找我吧？”
　　“那确实是有一点。”
　　“快点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开会。”
　　廉初知道他那公司的会向来都是奇多无比，所以此时也就抓紧时间说了，“虽然挺唐突的，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帮个小忙。我弟弟，开发游戏的，他最近搞了个游戏，但是各方面流量都不好，就想找广告推广，我知道你跟邓总熟悉，就想要个人情，看看路哥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什么游戏啊？”
　　廉初急忙报上网站以及名字，朗路那边停顿了一下，“我先把这游戏发给老邓看看，看他怎么说。”
　　“那就太谢谢了。”
　　“你手机号是这个吧？”
　　“没错。”不等朗路开口，廉初就忙不迭地抢先开口，“路哥，你先帮忙问着，我过两天再给你电话。”
　　“嗯。”
　　朗路淡淡地应了，廉初以为他要挂电话，结果朗路又说：“老邓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刚好他现在还欠我些人情……”
　　廉初当然能听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有门儿的意思，千谢万谢了一番，结果朗路只说：“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
　　“那是当然，我是得请路哥吃饭的，到时候叫上我弟弟……”
　　“没说要叫你弟。”
　　廉初的笑僵硬到了唇边，但还是应承着，毕恭毕敬地挂了电话。
　　也不用等上两天，第二天朗路就给廉初回了电话。
　　他说邓总要面谈，当然在这中间牵线的朗路也要一起跟着去。
　　廉初还是要执意带上廉若，他觉得这种场合肯定是需要一些技术方面的专业人员，可是朗路却说：“老邓是个生意人，他只懂推广，不懂技术，不用搞那么专业，游戏再看，只要有个好噱头，也照样可以给你推广出去。”
　　廉初知道了，朗路又专门叮嘱他不用穿得太正式，把这次见面当成是普通的朋友聚会就好。
　　廉初确实是打算穿正装过去的，听朗路这么一说，还专程回去换了套衣服。
　　他现在不比以前，以前需要一些好看的衣服装点，现在不需要，所以能称得上时尚的衣服也少之又少。
　　后来还是随便穿一穿，反正廉初也了解他，只要是干净整洁就好。
　　朗路一向绅士，不肯让廉初多走一些冤枉路，所以还专程派了司机过来接他，司机还是原本那个司机，朗路对待这些员工向来不错。
　　一路将他拉到公司门口，还是熟悉的地方，只是公司的招牌换新了一下，为了表示礼貌，廉初专程下车来等朗路。
　　朗路还是老样子，四十来岁的人，身材也没有丝毫要变形的意思，只是毕竟还是有了点年纪，眼角的细纹已经不太能够藏得住。
　　廉初认为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在过自己的形象，奔波劳碌之下，状态恐怕也不会太好。
　　哪怕他是和眼前这人上过床，再见面时也不会刻意去往这方面想，多少有些尴尬，挺直了腰打声招呼也就好了。
　　“路哥，真是好久不见。”廉初快步迎了上去，伸出了一只手，朗路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廉初低头笑一笑，转身又给朗路开门，这次却被朗路给按住了，“这些事不该由你做。”
　　按理来说廉初是个很会找话题的人，即便是跟邱望待在一起也能肆无忌惮地说上几句骚 话，可他的好口才面对朗路是统统不见效，他在朗路跟前如同一个小学生，他是被引领者。
　　倒是朗路问了他一些问题，问他的工作，问他情感，说实话廉初在这两块是一样都不占的，但他也不能在朗路面前卖惨，只说自己最近在跟弟弟一起创业，否则就真应验了朗路的话——自己离开他是最错误的决定。
　　谈事都是在酒桌上谈，本来这地方和钱都该由廉初来出，结果朗路却给统统准备好了，廉初其实有些坐立不安，就像朗路自己说的，他是商人，并不是慈善家，没必要上杆着为廉初买单。
　　这个老邓，见了朗路之后便是异常的好说话，估计是真的欠了人情，他告诉廉初，端游这种东西，不好好做推广大多数都会变成赔钱的买卖，因为前期投入太多，游戏制作过程又长，但若是推广好了，也有可能会赚大钱。
　　虽然说的都是一些废话，但是之后说的话就很受用，他说这个游戏受众面不广，玩这种游戏还需要点智商，不如打杀射击类的游戏来的简单刺激，所以如果想要赚钱，一定得给它一个好的版面位置。


第40章 如果现在让你回来呢
　　廉若这一年来就搞了这么一个游戏，让他现在推翻重做确实是不太现实，所以只能是搏一搏，他们开始探讨这个广告位的细节。
　　说是按点击量来算，因为是大网站，所以好的位置相对来说一定会贵一些，廉初也有粗略了解过，甚至知道邓总已经看在朗路的面子上给了他相对划算的价钱，但是总体加下来他还需要至少准备五十万左右。
　　尽管廉初有这个心理准备，听到这个价钱还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廉若现在基本上是个身无分文的状态，一个连工资都要开不出来的人，拿什么来凑五十万。
　　他说他要回去和弟弟商量一下，邓总就让他快一点，最多给他一个星期的期限，因为他那里刚好有一个大广告要撤，如果廉初同意，那么廉若的游戏就可以来补这个缺。
　　尽管是说了一些客气的话，朗路依旧是要坚持将他送回去，廉初的窘迫也不难看得出来，朗路看着他问，“你这身衣服两年前就在穿吧？”
　　他的衣服穿十年也正常，廉初笑笑，“男人嘛，没那么喜欢买衣服。”
　　“白搭了你的好身材。”
　　廉初看他一眼，依旧是笑一笑，“好久没正经运动了，现在身材不算好。”
　　“倒是路哥，一看就有经常去健身房。”
　　“要不然都成老头子了，谁还能看得上我。”
　　廉初又笑，但感觉更多的是皮笑肉不笑，朗路盯着他的手，真是修长到了极致，但是骨节看起来又很有力，让人忘不了。
　　于是他便说：“廉初，你要真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妨开口跟我说……”
　　廉初的双手握在一起，脑袋和睫毛一同垂了下去，“没有，我们兄弟俩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廉初还是和以前一样，朗路朝椅背上靠去，看似和谁都能笑嘻嘻地讲话，但是和谁又都像隔着层雾，直到现在朗路还是这样觉得，这层雾怪美的。
　　廉初把他之前租的房子退了，重新租了一间稍大一点的房子，他现在和廉若住在一起，所以商量事也是直截了当的商量。
　　廉若是没钱的，廉初知道，他当然也不愿意给廉若拿钱，不够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担心钱打了水漂，能不能回本还是个未知数。
　　廉初向来不是个野心家，但廉若是，刚听廉初讲完便决定要拿下这个推广，他的理念也很简单，哪有做游戏前期不砸钱的，只有逼自己一把，才能看到更大的回答。
　　“可是要怎么逼呢？”廉初抽着劣质香烟，指着他问，“你他妈都快把老婆给逼跑了，到时候背一身债，我看谁还能跟你。”
　　“你那是目光短浅。”廉若不管有理还是没理，向来都是振振有词，“如果都像你希望，这辈子也别想赚到大钱了。”
　　“我也没打算赚大钱啊。”廉初笑着吐掉了烟屁股，“反正只给了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自己凑钱吧，我祝你成功。”
　　“钱我肯定是会凑的。”廉若思来想去，目光就转到了廉初的身上，“不过哥，你这几年也攒了点儿吧？”
　　廉初现在手头是有二十六万存款，但这是他拼命工作节衣缩食才攒下来的，他还指着用这些钱付点首付或者做点小生意。
　　廉初直接让他滚，廉若也就没再多说，过了一天朗路又喊他出来见面。
　　还是朗路定地方，选的是之前廉初很爱吃的一家店，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朗路帮他点餐，廉初帮他涮洗餐具。
　　廉初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因为公司没活，所以十分清闲，他又在考虑去做个什么兼职。
　　“钱凑到了吗？”朗路的问话也十分直接。
　　“快了。”
　　“老邓可是又催我了。”
　　廉初埋头喝茶，朗路见状便咳了一声，“在我面前就不要搞这些虚的了，我太了解你了，说吧，具体还缺多少？”
　　人情也分大小，廉初可以接受去找朗路办事，却不能接受和他有什么金钱上的纠纷，可能是这几年来看得太透了，金钱就是交易，没有平白无故就借或者给的道理。
　　“路哥，你放心，我弟弟和我都是工作了几年的人，不至于了这点钱都拿不出。”
　　“这点钱？”
　　对于朗路来说确实是个“点”，对于廉初他们来说，就有点像是无底洞的意思了，廉初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嘴硬，朗路微笑着给他夹菜，并不让他难堪，而是问他，“说实话，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后悔过？”
　　廉初揣着明白装糊涂，“路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离开我，真的有过得更好吗？”
　　“老实说，是奇差无比。”廉初点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是不后悔。”廉初紧接着又说。
　　“嘴硬。”
　　还真不是嘴硬，物质享受和精神自由相比较来说，如果两者不能齐全，廉初还是更偏向于后者，他对于卖身这套东西已经是十分厌倦了。
　　“如果现在让你回来呢？”
　　“回去上班？”
　　“当然你能回来上班我也欢迎，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既然挑明了，那廉初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毕竟刚刚经历过邱望那一场，朗路这边还算得上是如沐春风。
　　有点惊讶，是惊讶于朗路对于口味的一成不变，他笑着反问，“路哥，我有什么好的？”
　　其实廉初也有挺多优点，除了长相之外，他还勤劳能干有担当，但这些都不是朗路喜欢他的理由，他就是觉得廉初招人，尝过了就忘不了。
　　朗路只说：“以前那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你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也有，我们既往不咎。如果这次可以重新开始，五十万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是为了哄你开心，我也尽量让你在这游戏上尝到甜头就是了。”
　　真有诱惑力呢，可是说来说去还是让他卖，廉初甚至上下看了看，他真的很像那种乐忠于皮肉交易的人吗？
　　所以他尽量把话说到圆滑，“路哥，你的好意弟弟心领了，没关系，这钱我自己来凑，如果实在凑不来了还烦请你告诉邓总一声，什么能力就干什么事，如果我注定是穷命那也没有办法。”
　　朗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反正他一直也都是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廉初把好话说到位，也没有过多纠缠，朗路就放他回了家。
　　回去看到廉若，一张半死不活的脸，廉初本能地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像以前一样都冲着廉若发泄了出来，如果是以前，廉若还会醒着头皮跟他硬杠，但是现在成熟了，能忍也就忍着了。
　　等到廉初发泄完，廉若又向他说了个事，也才短短半天的时间，就说自己已经凑到了三十万，还是想让廉初补上一二十万，到时候盈利了两人对半分。
　　先不说廉初给不给出这个钱，他首先更关心的是廉若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反正就是凑够了，这两天钱就能到账。”廉若这么告诉他，“如果你能借给我就借，不能借的话我就继续再凑。”
　　廉初不相信廉若给他画的大饼，他更担心的是廉若这笔钱的来处，可这家伙的嘴从小就比老鼠钳还要紧，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让廉初不用担心。
　　捱到最后两天，廉初还是把钱给他掏了出来。
　　当然没能给他全部，不过也差不多了，二十六万只给自己留了六万块钱的零头，他还要以备不时之需。
　　就当是一场风险投资，虽说廉初并没有投资这种喜好，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无私奉献，他还让廉若给他写了张欠条。
　　后面的事情就比较顺利，甚至无需再用得上朗路，广告发了出去，室外的推广也在进行，前期虽然反响一般，但是后劲还不错，游戏的购买量和点击量也慢慢涨了上去。
　　眼看这是一个好的势头，甚至还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明星免费给他们打了广告，后来手动一查，这人是邱望公司的签约艺人。
　　不管是谁，只要是诚心宣传廉初都心存感谢，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半年之内能够盈利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廉初这才发现，他其实是对廉若有了偏见，因为一向觉得他是个性格古怪的惹事包，读书好也只是死读书，做不成大事的。
　　可其实他这游戏虽然小众了一些，但却是国内少见的类型，他不喜欢，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喜欢。


第41章 哥，就当我再求你最后一次
　　廉初认为他这半辈子过得坎坷，少有什么幸事，这件事算得上一件，甚至廉初还提前和廉若一起去饭店庆祝了一下。
　　他们的钱毕竟还是有限，所以也没有花钱请水军，可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这游戏的风评突然就变了。
　　开始有一些人说这款游戏涉及到了血腥暴力，投诉也开始变多，甚至还有人专门发视频来抨击。
　　可是他们这游戏也并没有太火，公司区区四个人，对于公关的应对能力也不是太足够，看起来竟是像被人给整了。
　　可是目前国内和他们撞款的竞品游戏并不多，说血腥吧，倒是有一些血腥的情节，但也明确标注了不适合十四岁以下的未成年来玩。
　　廉初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对他们这么恨之入骨。不但要黑，而且应该还是花了价钱来黑，廉初想起了认识的唯二两个称得上是有钱人的朋友，但想一想也就作罢，这两人的人品还不至于到达如此烂臭的程度。
　　原本以为这事只是个小风波，把游戏停服关了一段时间，想着再做一些细节上的优化，没想到却收到了下架的通知。
　　很突然，甚至他们这不起眼的游戏还上了个小小的热搜，当然这热搜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益处，几乎算作是噩耗。
　　强制下架，也就代表着这款游戏即便是修改过后也再无上架的可能，换句话来说，他们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统统打了水漂。
　　甚至还没能看到盈利，便给画上了一个噩耗般的终止符。廉初其实还好，他一路不顺惯了，损失了二十万。虽然是心疼，但还没有心疼到要死的程度。
　　真正承受不起的是廉若，当然他向来都是有些脆弱，本来就已经拖了很久的工资没发，这事一出，直接就导致了公司的分崩离析，更何况他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熬到现在这个局面，再怪谁已经是没用的了，因为知道廉若有过要死要活的前科，所以廉初当务之急是想要陪着他。
　　甚至他的女朋友还和他彻底分了手，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可是廉若看起来并不需要他，甚至又发起疯来将他给赶了出去。
　　廉初这才是真正的出力不讨好，要早知道廉若还是这副德行，哪怕把钱给捐了也不能全给他掏出来。
　　反正廉初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只当那钱是打了水漂，至于廉若，是生是死也随他的便。
　　在外面住了两天酒店，又租了个环境相对较差的小房子，度过了几天右眼猛跳的日子，廉初又开始着手找工作。
　　这个时候，他已经认识到自己很难再找得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所以也就不再往这方面使劲，思来想去，他竟是想出了一个门路。
　　他这辈子也够离奇的了，当过白领，傍过大款，甚至还坐过牢，高中低层的生活算是体验了个遍，只要不再坐牢，对他来说都算不得吃苦。
　　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多个技能，他在考小车驾照的同时又去考了B2的驾照，虽然自打考了驾照之后一次都还没摸过，不代表现在不能拿出来一用。
　　他虽然没车，但喜欢开车，坐在大货车上高瞻远瞩的感觉也很不错，又因为知道做这一行收入比较可观，所以他一连去面试了几个拉货公司。
　　但也不出意外的，大多数公司都因为他没有经验而不愿意用他，只有一家，这家跑的路线偏，路又不好走，离职的师傅多，来应聘的人却不多。
　　廉初试运了一趟短途，除了开邱望那次撞了车，其他时候他在开车这块还是有两把刷子，第一趟虽然速度跑得偏慢了一些，但也被顺利录用了。
　　跑一趟长途就得十天半个月，两人一辆车，一路辛苦不说还得提防盗贼，只是一趟下来确实会有不少油水，脏乱差的环境以及一路奔波的辛苦在廉初这里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这么做了几个月，廉初甚至想要搞辆车来自己来开，计划快要临近实施时又出了些事。
　　其实是总有人给他发*扰信息，类似于威胁的那一种，貌似是廉若欠了高利贷，还不上，便逼迫他通讯录里面的亲朋好友来帮他一起还。
　　廉初之前有个狱友就是专业收贷的，因为把人打残才入的狱，廉初知道他们这种不正规的借贷平台，法律界定也比较模糊，暴力催收是常事，只要不把人给打出事来通常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就知道廉若没有什么人脉能一口气借来那么多的钱，说是不管他的死活，可谁让廉初是个既没出息又嘴硬心软的家伙，在收到第三次短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给廉若打电话了。
　　廉若的声音听起来既惊恐又难以置信，同时还十分神经质，“你干嘛给我打电话？”
　　“你说为什么给你打，再不打人家就要找到我家里来了。”
　　廉若突然间就不吭声了，廉初只能逼问他，“你现在还住在那儿吗？”
　　“早住不起了。”
　　“那你住哪儿？”
　　廉若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个地方，然后就忙不迭地挂断电话，廉初叹了口气，原本已经躺进了被窝，又不得不重新穿戴整齐半夜起身。
　　这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廉初现在倒是有些相信因果循环那档子事，廉若住的地方非常难找，一处非常老旧的居民楼，进去之后倒是有些像十分拥挤的高中宿舍，一间不大的屋子塞满了六七个人，进去之后便是臭气熏天，不像是个长租的地方。
　　就连床都是上下铺，廉初好不容易在下铺发现了廉若，原本是想在他的房子里同他好好聊一聊，可是没办法，这里根本就不是聊天的好去处。
　　之前在监狱的时候大家都还比拼内务，也不至于像这里一样脏乱难当，廉初实在受不了，只得用手捂住了口鼻，去到廉若床边将他给揪了出来。
　　“走吧！”廉初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廉若看样子还想缩在床上不动，战战兢兢地问，“去哪儿？”
　　廉初这才发现廉若的眼眶周围有着一片青紫，不由自主地就皱了眉头，“当然是去我那儿。”
　　十分钟之后，廉初带着廉若以及他那半旧的行李箱出了门。
　　廉若像是被人给吓怕了，走到楼下还在机警地东张西望，同时问廉初有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异常。
　　“人家催债的也要吃饭睡觉。”廉初在背后推了廉若一把，发现他这弟弟又瘦成了骨瘦如柴的模样，便说：“把背打直走路。”
　　“你不知道，这是我躲得最久的一个地方，每次都是没换两天就又被找到了。”
　　“他们打你？”
　　“还好……”
　　廉初气得骂了一声，不是骂那帮催债的，而是骂廉若，廉若小心翼翼地拉扯他，“别骂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骂也没有用。”
　　“你这几个月一直都没上班？”
　　“一开始是心情不好不想上，后来是借款合同到期天天被逼着没办法只好躲着……”
　　廉初半张着嘴，到最后也只吐出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呵”。
　　廉初突然想起来，“你车呢？”
　　“早卖了，卖了五万块钱给他们，连零头都不够。”
　　“那你这几个月是怎么活的？”
　　“找我大学同学借了几千，被那帮人知道，他们又去骚扰我同学。”廉若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哥，我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廉初揉了揉太阳穴，他最听不得“山穷水尽”这四个字，他有过太多山穷水尽的时候，但也都起死回生了，他看不得他弟没有个人样。
　　如果廉若不坚持去开发游戏，以他的学历进一个知名公司，哪怕再不济，像大学时一样时不时接一接私活，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是这些话再说也没有什么益处，廉初只得领他回了家，平时不舍得开的空调也打开了，等到廉若冲了热水澡出来，廉初才开始正经问他问题。
　　廉若不停地擦头，要把头顶给擦出火星，就是不拿正眼看廉初，直到廉初把遥控器朝他砸了过去，“现在总共欠了多少？”
　　廉若不再擦头，但头还是始终低着，“加上利息的话，有一百万了。”
　　廉初的青筋猛跳了几下，“机构靠谱吗？”
　　“有证的，百分之三十六的利息，没犯法。”
　　“怎么会这么多？”
　　“分两次借的，开公司的事后借了一次两年的，后来又接推广又借了一次一年的，现在都到期了。”
　　“还不上怎么办？”
　　“骚扰你，骚扰我，或者是骚扰在我们老家的亲属，直到这钱还上为止。”
　　廉若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哥……”
　　“我他妈手头就几万块钱，你叫我干嘛？”
　　“我知道你没钱，我知道，大不了我就去死……”
　　“你死了有个屁用？然后让他们继续来骚扰我？像以前一样，他妈的被郝斌打断腿？”
　　“我知道，我错了……”
　　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开始蹲在地上口不择言地掉眼泪，要知道廉若以前可是个倔性子，打也打不哭的。
　　现在再看他，真就和一摊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廉初也没有办法，一连抽了两支烟也没有办法，他们甚至也没有房子可卖，是真正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算了。”廉初再把廉若从地上薅起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看看我能不能想到办法。”
　　廉若本来已经是起了身，可是起到半路又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把廉初都吓了一跳，只听他带着哭腔说：“哥，就当我再求你最后一次。”


第42章 你可真是能屈能伸
　　廉初拽他踢他他都不起来，后来见他抹了一把眼泪，“我前几天给邱望打了个电话，我求他……求他帮帮我……”
　　廉初的脑袋“嗡”地一下，又听到廉若继续说：“可他不愿意，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除非你亲自过来找他。”
　　廉初冷笑了两声，再看一眼廉若，已经是不愿意再与他讲话，他愿意跪着就跪着，反正自己要洗漱一下睡觉了。
　　可是廉若真的变成了狗，廉初刚一动弹，他便匍匐着抱住了廉初的腿，鼻涕眼泪一起流，几乎要把廉初的裤管染脏，“哥，我真的求求你了，邱望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不拖累你，只要你能借来钱，我肯定自己能还上……”
　　虽然是冬天穿得厚，但廉初也觉得自己腿上黏黏腻腻的怪恶心，他累了，懒得讲话，就只说：“不可能。”
　　廉若松开了他，像瘫泥一样慢慢地朝后软去，廉初踢了踢他，他还是毫无反应，那就这样，他愿意在地上睡也随他便。
　　廉初口中的想办法其实也是毫无办法，他不可能再去贷款或是刷信用卡，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短时间内肯定还不上，认识的富人也就只有两个，朗路或是邱望。
　　这俩人都是一路货色，相比较而言邱望还略微单纯一些……可是廉初也只能想到这里到此为止，再多想下去他便要反手打上自己几个耳光。
　　他把廉若锁在了家里，目的是尽可能地让他不再露面，就这么躲了一个星期，也还算风平浪静，只是廉初不可能始终待在廉若身边，他马上就要出去跑车。
　　这次去的地方不算太远，大概五六天就能回来，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钥匙给了廉若，让他无论谁来敲门都不开就是。
　　可是还是出事了，家才几天不回，就被砸了个乱七八糟，包括才买不久的彩电和电脑。
　　眼看着这一地狼藉，廉初找了一圈最后从厕所里把廉若给找了出来，只是这人像死了一样歪在那里一动不动，廉初倒是希望他真的死了。
　　嘴边有些呕吐物，探了探鼻息也还活着，廉初这次真的下狠劲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迟早有一天也得死——因为廉若。
　　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说是吃安眠药自杀的，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偷偷搞到的，居然也还能救，只是抢救洗胃又花了廉初挺大一笔钱。
　　守了廉若一天一夜，这家伙才醒，居然还有脸哭，廉初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给耗病了，可能也是因为太久没有吃饭的缘故，他想把廉若给揪下来自己躺上去。
　　看样子是脑子没有受损，刚醒来就能说话，廉若刚吐出来一个“哥”字就被廉初给打断了，他让廉若闭嘴，然后才说：“我去找邱望。”
　　“我对不起你……”
　　廉初再度让他闭嘴，廉若对不起他的时候太多，多到他已经不想要一一举例，就好像管了他半辈子已经管成了习惯，他也不想用什么手足情深的来麻痹自己，他现在是忍不住地要冲自己吐上两口口水。
　　住院费太贵，观察了一天之后廉初就让廉若出了院，这之后又来了一次讨债的，是廉初出面谈的，他让再多给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一定把钱全部还上。
　　到底能不能搞来钱他心里还是个未知数，他一向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这次却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差不多拖到了最后一个星期，拖到廉若都有些着急，胆战心惊地问他，“哥，你还不去找邱望吗？”
　　他们现在又回到了儿时的相处模式，廉初对他难得有张好脸，摔了门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扎在床上，灌了自己一瓶啤酒，也不管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拨通了邱望的电话。
　　邱望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死样，不过这样也让廉初感到安心，和他讲话可以略过许多废话直入主题，如果去找朗路，那就得兜上半天圈子。
　　“有事吗？”
　　“嗯。”廉初先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热络，他问，“睡了吗？”
　　“睡了怎么接电话？”
　　廉初咬了咬牙，“我有点事。”
　　“不是很有种吗？”邱望嗤了一声，“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跟你有交集了。”
　　“能见面吗？”
　　“我挺忙的。”
　　“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有事求我吧？”
　　“我……”
　　“我现在想找个人陪我玩，你来吗？”
　　廉初被问得猝不及防，邱望又说：“这几天工作太累，想放松一下，一起吧。”
　　“去哪儿？”
　　邱望说出一个名字，那地方廉初很熟，就是之前经常陪朗路一起去的gay吧，邱望说：“今天太晚了，懒得聊正事，明天再聊。”
　　行，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人，说话都隐隐约约有了威胁的意思，廉初又看了眼时间，“我一个小时之后能到，你呢？”
　　“差不多。”
　　正打算挂电话，邱望又说：“别再戴你那副破眼镜。”
　　“我现在近视得厉害。”廉初想了想，还是说：“我知道了。”
　　邱望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你可真是能屈能伸。”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
　　这么晚了，廉初只好打车，其实去到那里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廉初知道是自己在求人，刻意早到了一会儿。
　　邱望倒很守时，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酒吧门口，看起来也像是打车过来的，身边没有跟着夏雷。
　　廉初主动同他笑着打了招呼，他可以不计前嫌，陪玩也得有陪玩的态度，只是邱望还是冷冷的，仿佛当时在更衣室发疯的不是他。
　　“我等你一会儿了。”廉初把双手揣进兜里，“听说你最近又有新片上映，恭喜你啊。”
　　邱望扭头看他一眼，似乎是让他不要没话找话，廉初就很识时务地不再寒暄，只是一味地跟着邱望往里面走。
　　邱望是提前订了台，说实话，廉初最厌恶来这种地方，他的视力本来就不够好，里面花哨的灯光更是要把人给晃瞎，其实他只喜欢清净，虽说也并没有人关心过。
　　酒吧里很热，和外面形成了明显的温差，邱望一坐下来便把外套给脱了，他倒是人模狗样，里面还穿了件衬衫，他脱廉初也脱，廉初里面是件拿不出手的破毛衣。
　　酒水也是邱望点的，高浓度烈酒，调配成很好看的颜色，但是廉初已经是喝了一瓶啤酒过来的，此时就婉拒了，“我喝点果汁就好。”
　　“你好没劲。”
　　“行。”廉初笑了笑，跟他碰杯，“你掏钱，你说了算。”
　　他没有跟邱望一起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他的习惯和爱好，目前看起来他也没有下舞池的打算，其实廉初怎样都能陪，陪蹦，陪喝陪玩，只是看他就只是喝，倒也省了廉初许多事。
　　“坐近点儿。”邱望的语气很不耐烦。
　　廉初立刻就坐近了一些，因为震耳欲聋的音乐使他听不清，便把头也凑了过去，“你可以稍微大声一点儿。”
　　邱望看他一眼，其实是看他的脖子，这毛衣领子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可以一眼看到，邱望想都没想，便把手顺着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
　　他的腰又细又韧，没有丝毫松垮的迹象，只是这腰间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廉初也跟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邱望抬头看向他，是不解的神情，“你先坐下。”
　　“抱歉。”待廉初坐下之后邱望说：“我以为是可以的意思。”
　　腰上的触感还在，廉初喝了口闷酒不讲话，邱望也不再看他，往一边挪了挪，两人坐远了许多。
　　期间有人搭讪，但不多，可能是看他们俩像是一对，但是回头率还是相当高的，其中有个年轻男孩意意思思地走了又回，到最后一屁股坐到了邱望身边，指着廉初问，“他是和你一起的吗？”
　　“不是。”邱望看都没看廉初一眼，“不怎么熟。”


第43章 你今天晚上就不用回家了
　　“那我可以跟你喝一杯吗？”
　　“当然。”邱望随即便叫服务生过来给这男孩点了杯酒，廉初冷眼看着，干脆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吧台那边。
　　这个角度刚好还可以看到邱望，看到他下一步的动作，也有人过来同廉初搭讪，还不少，只是男人，尤其是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看起来就令人作呕，虽然来这里的大多数男的都会喷香水，但在廉初看来都一样，就如同一起跑车时配班大哥的不清新脚气。
　　他不胜其扰，后来干脆出了酒吧门口坐到了外面，他不会走，他还记得此行的目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很快，邱望也出来了，还带着那个看起来没太大的男孩儿，廉初站起来迎了过去，他突然就不愿意讲话了，因为在他看来邱望还不属于那令人作呕的男人之列，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在极力的向那些人靠近，说实话，廉初有些失望。
　　“你还没走？”邱望微抬了眉毛看向他。
　　“总得打声招呼。”廉初也跟着蹙紧了眉头，“明天？”
　　邱望看一看身边的男孩，“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来我公司找我吧。”
　　廉初没有吭声，邱望便像是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已经完全说完，廉初点了点头，颇有自知之明地给邱望挪了地方。
　　他也没有着急去搭车，因为啤酒混了烈酒胃里并不舒服，只是先走远一些缓一会儿，等这个难受的劲头缓过来再说。
　　邱望倒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小帅哥轻轻推他，“去哪儿啊，你家还是酒店？”
　　邱望这才好好看了看这人的长相，和他的喜好并不相干，随即便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今天突然有点累了，就先这样吧。”
　　在酒吧找一夜情临时反悔的也不在少数，男孩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看邱望实在太帅，想留他个联系方式。
　　偏偏邱望也没有这个习惯，便又是婉拒了。这里的酒吧说实话他更是不常过来，他不是朗路，没有随便就在外面寻找一夜情的习惯，他只是为了羞辱廉初……看起来也没有羞辱到，搞得他齿间和心里都痒痒的。
　　.
　　廉初回到家已是半夜，第一件事便是冲了个澡，腰上反复搓了四五遍，之前真和邱望搞上床时倒也没有那么敏感，他不想说邱望变了，这种话听起来就怪肉麻，邱望也不可能做一辈子一根筋的学生。
　　刚好他第二天也是有空的，给廉若买回来的早餐他也不吃，于是便控制不住地将这些包子统统都丢到了廉若的脸上，然后呆若木鸡的廉若便开始行动了，从脚边捡起包子硬往嘴巴里面塞，廉初看他自杀的时候都没憋出一滴泪，这会儿反倒是眼眶开始发酸。
　　多么可怜，或者说他们兄弟两个实在是太过可怜，当初廉若还是个小孩儿，是他要管廉若，不是廉若求着让他管，长大倒是长大了，心理呵护却是完全没有的，虽然称不上非打即骂，但也难得给张好脸，廉若的急于逃离，或者急功近利，他该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不想吃就别吃了。”廉初把那脏兮兮的包子从廉若嘴边拽了回来，“这两天吧，钱应该会弄回来。”
　　廉若呆滞着不回答，因为这几天他不论说什么都会挨骂，廉初帮他扯了扯衣服，想让他看起来有点人样，“以后就好好生活，再出事就没人能给你擦屁股了，明白了吗？”
　　看到廉若动作艰难地点了头，廉初才又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也回了屋里。
　　中午他是一定要去的，他当然不傻，昨晚邱望的表现已经很明显——可能已经和爱意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想要玩他。
　　征服欲吗，或者是一些别的，之前也明码标价的问过他卖不卖，那会儿确实是不想卖，那是因为还没有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现在到了，他可以卖了。
　　既然是个商品，那就得让自己物有所值，坚持锻炼的好处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眼镜肯定是不会戴的，他还搞了个发型，换了套和昨天不同的干净衣服。
　　廉初临出门前廉若还在客厅坐着，看到廉初这一反常态的打扮，忍不住叫住了他，“哥，你要是实在觉得为难就算了……”
　　“你懂个屁！”廉初冲他摆摆手，甩门就走。
　　邱望这公司逐渐开大了，等级也逐渐森严起来，可能也是因为来往的都是艺人的缘故，廉初因为没有工牌，甚至都没有办法上楼。
　　只能给邱望打电话，这会儿该死的还打不通，倒是碰到了下楼吃饭的夏雷，夏雷原本没打算理他，是走过去之后才又退回去同他讲话，“你在这里干嘛？”
　　“找邱望。”
　　“找他得提前约，你知道吧？”
　　廉初点了下头，“约过了。”
　　“你跟谁预约的？”夏雷问，“我这边怎么没有看到你的预约信息，还有……”夏雷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今天中午邱望有工作，已经去陪贵客吃饭了，你别等了。”
　　廉初笑道：“怎么你没去？”
　　“什么意思？”
　　“你跟他向来不是连体婴吗？”
　　夏雷长舒一口气，廉初挥手打断了他，“我在楼下等他，不打扰你们工作。”
　　.
　　再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不过好在廉初有的是时间，他也不需要吃饭，可以坐在楼下的花坛上等，好歹他也是给邱望做过司机的人，知道哪里是必经之处，只要有耐心，就不愁见不到。
　　真是等了挺久，从大中午等到天黑，冷是冷了点，但是廉初也怕稍微一开小差就会和邱望失之交臂，最多也就是站起来原地跑上两步。
　　大概到八点，邱望总算是从楼上下来，估计是要回去，他的车也已经停到了他的身边，廉初在心里暗骂无数句，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得把住邱望的车门，门口的保安差点就要冲过来将他制服，邱望随即摆了摆手，眼中的惊诧是一闪而过，“你？”
　　“弟弟，你也太不守信用。”廉初把手中没抽完的半支烟赶紧掐灭，“不是说好十二点半吗，我等你八个小时了。”
　　邱望看了身边的夏雷一眼，夏雷想说些什么，邱望又说算了，让夏雷自己先回去。
　　当然，他对廉初也没有什么态度，只是冷冰冰地让他上车。
　　廉初习惯性地想要坐在前排，又被邱望给一把拉到了后座，他的烟头没扔，手也冻得通红，只是有些尴尬地把这烟头暂时捏在手里。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没听到。”邱望看着他的手，他知道是夏雷搞的鬼。
　　“你吃饭了吗？”廉初还在没话找话，“我请你吧？”
　　其实邱望正是打算去吃饭的，甚至已经找好了吃饭的去处，是夏雷想吃的日料。
　　他向来对吃东西没有太大的追求，通常都是夏雷主动提议去吃些什么，所以此时也什么都想不到，便说：“去吃日料吧。”
　　“行，我请你。”
　　廉初似乎对“请他”特别执着，可是这种地方进去便要消耗廉初大半个月的工资，邱望突然询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跑车。”
　　廉初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大车，拉货的那种，我之前考过照。”
　　“挣钱吗？”
　　“那得看跟什么比。”廉初看着他笑道：“我不敢在你面前说什么挣不挣钱。”
　　其实还有些想问的，可是不问也知道，干这样的活肯定辛苦，邱望想起廉初当他家教那会儿，他妈妈是怎么介绍的？英语学院的高材生，高材生到最后去拉了大车。
　　说他好逸恶劳吧，但他似乎很能吃苦，可他又确实爱钱，邱望还是搞不懂他。
　　如果是廉初执意要请客的话，其实邱望可以挑个稍微便宜一些的地方，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迁就他呢，最后还是进了这家价钱死贵的日料店。
　　还专程要了一间环境雅致的小包间，菜品都是邱望点的，点的大多都是这里招牌又昂贵的刺身。
　　廉初最不爱吃这些东西，软趴趴的没有什么味道，可他看邱望吃得还算投入，便主动给邱望夹菜。
　　邱望看了他一眼，廉初便知道邱望可能是不喜欢这样殷勤的服务，笑了笑说：“我的筷子是没用过的。”
　　“廉若说他欠了一百万？”
　　突如其来的开始直入主题，廉初甚至还没有心理准备，只能先点头承认，“做生意嘛，有赚有赔，主要是他借了高利贷。”
　　“听他说他都不想活了。”
　　“已经自杀过一次了。”廉初补充道：“就是没死成。”
　　“没有别的办法了？”
　　廉初反正已经不打算要这张脸了，继续给邱望倒茶，“真有办法也不会坐在这里。”
　　“你可以不管他。”
　　“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你也可以去找朗路。”
　　“我只信你。”
　　邱望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廉初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甚至不惜再卖一卖惨，“钱肯定是会还的，虽然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但是十年，十年之内我们一定还上。”
　　邱望放下了筷子，只是盯着他看，一百万而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难事，可是为什么要借呢，世界上可怜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廉初张了张嘴，颇为艰难地开口，“我知道，只要你能帮我们，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邱望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既然廉初都让他提了，那他也就不再客气，他相信廉初十分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在廉初这里是谁有钱谁就硬气，那他现在也可以硬气一把。
　　“我可以不让你还钱。”邱望说：“一个月两万，算我包你，合不合适你说了算。”
　　邱望看到廉初垂着头不讲话，便有些烦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不是弟弟。”廉初忙不迭地抓住他的胳膊，“我一个月跑车都能赚一万。”
　　“嫌少？”邱望这会儿竟是要被他气笑了，“廉初，你看看你自己吧，你已经三十多了，也就是我好你这一口，你还想要多少？”
　　“不是。”廉初苦笑一声，“按照这么算的话，岂不是要四年多？”
　　邱望的火气又轻易地被他给点了起来，这个人，既要卖，还喜欢讨价还价，想拿到钱就拍拍屁股走人，真是拿他当冤大头当惯了。
　　“你以为我真会包你四年多？”邱望捏紧了杯子，“我也就是现在对你有兴趣，等我没兴趣了，你走人就是。”
　　“钱呢？”
　　“你什么时候走，这个债什么时候也就消了。”
　　廉初“哦”了一声，随即笑了笑，“放心，我不是白拿你钱的人。”
　　邱望很明显是在置气，但是该说的廉初还是要说：“需要签协议什么的吗？”
　　“我能信你吗？”邱望嗤笑一声，“你不是最擅长凭空消失吗？”
　　“那还是签吧。”廉初说：“你来起草，怎么样我都签。”
　　“嗯。”
　　该聊的都已经聊完，廉初问了最后一个迫切需要答案的问题，“签了协议之后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有这么着急吗？”
　　“急。”廉初毫不掩饰地回答。
　　邱望的回答冷冷的，“等签完协议之后，明天给你转一笔，后天给你转一笔。”
　　“你直接转给廉若就好，我今天晚上把他的卡号发给你。”
　　“都行。”
　　聊到这里廉初才算是松了口气，眼前的料理也可以将就着吃进去一些，只是还没夹两筷子，就听到邱望对他说：“你今天晚上就不用回家了。”
　　刚品出一点的滋味立刻又变成了寡淡无味，廉初试图同他商量，“不是明天协议才正式生效吗？”
　　邱望眯起眼睛看他，廉初马上也就改了口，“都可以，你说了算，但是我还有一些必须品没有拿，比如说充电器什么的。”
　　“明天再说吧。”
　　“明天我得去跑车。”
　　刚看到邱望的表情要变，廉初急忙补充，“晚上走，不耽误签协议，还有，我现在不怎么跑长途，基本上一周之内就可以回来。”
　　邱望听了只觉得可笑，“你还想继续拉货？”
　　虽然廉初已经提前须知了结果，但还是想多少争取一下，“我可以辞职，但是总需要时间，像这样一声不吭地就撂挑子，你觉得以后还会有地方愿意用我吗？”
　　邱望不吭声，廉初便知道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也就点头认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打电话辞职。”
　　饭是吃不下去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看起来邱望也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思，于是廉初就主动站了起来，“还有些菜没上，不行我让他们先别上了？”
　　邱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廉初几乎是整个跌坐在了他的身上，邱望朝后指了指，廉初就知道了，这里是个高级地方，想找服务员只需要按铃，不需要人工去跑。


第44章 回家怎么陪都好
　　这个姿势怪别扭的，廉初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邱望越箍越紧，单看他的表情，还是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就是把着他不放。
　　这里暖气充足得很，才短短一会儿，廉初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他说：“我答应陪你，回家怎么陪都好，你现在先放开我。”
　　邱望是在记仇，还记着昨晚廉初不让他碰的仇，这种日料店，都是席地而坐，所以邱望很轻易地就把廉初给挤到了墙边。
　　廉初的表情邱望很不喜欢，虽然不像吃了屎一样，但也是满脸的不情愿，仿佛是在刻意忍耐，这又不是他当年主动勾引自己的时候了。
　　邱望其实没打算那么快就碰他，他的心里也多少还有些洁癖，可刚刚那一下，像是廉初主动在向他投怀送抱，他忍不住地问，“你陪其他人时也是这个死样子？”
　　也就杜光和朗路，杜光时不时地喜欢动点暴力，朗路又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廉初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多少都批了层皮，尽可能地谄媚一些。
　　邱望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廉初却不看他，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廉初对他始终都是若即若离的，甚至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热络过。
　　邱望捻起他的睫毛，真就像把小扇子一样，只可惜多情的眼睛却不属于多情的人，和廉初那少有几次的xing经历，他也多多少少带着些忌惮。
　　廉初猛地抬起眼睛，也并没能使邱望松手，与其说他是在和廉初较劲，不如说是在和自己较劲，一个巴掌就把他的脸给捧住了，管他是什么地方，邱望早就想要这么做了，他不管不顾得吻了上去。
　　含住他的嘴巴，就像是在撕咬一般，廉初还在推他，这只会使他心烦，为什么要这么抗拒，他当然不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就一时兴起地把他给办了。
　　轻而易举地就把撑在他胸膛的手给按在了地上，如果廉初没这么抗拒，或许邱望只会浅尝辄止地亲上一下，可是有点晚了，他现在想把昨天的，包括以前的统统都报复回来，反正给他了真心他也从来不要。
　　手不受控制地又伸进了他的衣摆，衣服被迫卷了起来，腹肌都因为过分紧张而隐约可见。
　　廉初也不闭眼睛，就只是盯着他看，眼神里面的东西说不清，竟有些悲悯的意思，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邱望用力掐住他的腰，把他亲得喘都喘不过来。
　　也是刚巧，这会儿服务员过来敲门，估计是要上菜，从邱望这个角度来看，甚至可以看得到廉初抓在地毯上的手背瞬间崩起的青筋，服务员敲了两遍门邱望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直到又敲了一遍说要直接进来时邱望才猛地放开了他，廉初立刻背过头去，甚至没来得及拉扯衣服，只是大口喘气。
　　衣服还是邱望替他拉下去的，这一次上菜便把他们点的东西都给上全了，只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思，廉初别着张脸，抓着地毯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他知道廉初根本不会因为这一时的恼羞成怒就走，他站了起来，“走吧，以后你就习惯了。”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也没能说上一句话，邱望在假寐，廉初则是在发呆，路还是熟悉的路，邱望还是租在那里，他并没有在B市买房。
　　这里廉初只上来过一次，睡了一会儿就走，那次他好像睡的还是次卧，廉初现在只希望邱望能够大发慈悲，把他当成睡过就扔的垃圾就好，最起码可以给他一个独立的房间。
　　走了一路，其实也已经缓过来了，廉初回想一下，邱望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表白也好，上床也好，都是脑袋一热就冲动做事。
　　邱望对他如同空气，进门之后便去卧室换衣服，廉初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了，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坐到了沙发上。
　　屋内比那家日料店还要更热上一些，但是廉初此时却不愿意轻易脱衣，听到动静之后就猛地一回头。
　　邱望换了睡衣，看都没看地就坐到了他的身边，打开电视之后才同他讲话，“你不热吗？”
　　“我应该穿什么？”
　　“衣柜里有那么多衣服，随你的便。”
　　“我睡哪个房间？”
　　邱望这才扭头看他，“你说呢？”
　　“我怕你不习惯。”
　　邱望放下遥控器，刚刚才缓和一点的语气又变得很不友好，“跟我睡在一起，有那么大意见吗？”
　　“没有。”也不敢有。
　　廉初朝身后指了指，“那我去洗澡？洗漱用品什么的……”
　　“先用我的，明天给你买。”
　　廉初点点头，正准备起身，邱望却不让他走，“先陪我看会儿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球赛，看来邱望的兴趣这么多年来倒是不曾改变，这种比赛廉初以前也关注过，但是现在再看都已经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这有什么好陪的呢，廉初宁愿去给他削削水果什么的，眼看着邱望是目不转睛，廉初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一个哈欠也引得邱望回头看他，随即邱望便把他的手拉了过来，也不知道在干嘛，就只是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手指头。
　　能接受，就是怪痒的，摸到有些粗糙的茧子还要停下来细细再摸上一遍，廉初觉得这实在诡异，便忍不住地想把手往回收。
　　“手都不能碰了吗？”
　　也不知道又碰到了这个少爷的哪一根筋，廉初只能实话实说：“不是，只是太痒了。”
　　“我要去洗澡了。”电视也难以再看下去，廉初还是本着征求他的意见，“洗洗睡了，行吗？”
　　可是邱望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沙发上，棉衣很碍事，脱起来很麻烦。
　　廉初此时倒是平静了，可能是因为在家，不像在日料店里那样奋起挣扎，邱望摸他时他也只是略微按了按邱望的手，“你不嫌脏吗？”
　　廉初说的是字面意思，邱望却把它引申到了别的地方，猛然间就放开了他，“你可真会扫兴。”
　　“那我去洗澡。”
　　邱望没能搭理他，廉初打算再细问一下浴室究竟在哪里，这时门铃却响了。
　　廉初坐了起来，一脸迷茫地看向邱望，这会儿邱望又难得地温柔起来，俯身在他嘴角吻了一下，然后才说：“估计是夏雷，我去跟他说。”
　　果然是夏雷，手上还提着一些外卖餐盒，原本是一张笑脸，说话也是笑着的，“吃饭了吗？我这里外卖点多了……”
　　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夏雷开始探头往里面看，“这是？”
　　“刚刚不是才见过吗？”邱望没有把他往屋里让的意思，“我吃过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是夏雷却是执意要进来，手中的餐盒也已经放在了一旁的鞋柜上，他应该对这里是轻车熟路，自己打开鞋柜找更换的拖鞋。
　　找了一会儿又发现不对劲，直起腰问邱望，“我的鞋呢？”
　　“你有鞋吗？”邱望是莫名其妙的语气，“我这边备用拖鞋那么多，你随便穿一双不就好了。”
　　廉初这下听明白了，也是巧了，他居然在众多拖鞋当中选到了夏雷的那双，看起来是白色的倒是很干净，也不知道他现在脱给夏雷夏雷还要不要。
　　廉初咳了一声，主动站起来向夏雷解释，“主要是你这双鞋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了，不行我刷一刷明天给你送回去？”
　　夏雷这才正眼看他，“你在这里干嘛？”
　　说是路过喝口水狗也不会相信，廉初哼笑一声，掉头坐回沙发，也怪可怜，爱人爱到迷失自我。
　　夏雷坚持要和邱望进屋去说，两人僵了一会儿，邱望还是带着夏雷进了卧室，次卧，在门重重关上的那一瞬间，廉初竟然是难得地松了口气。
　　他们这房子，说隔音好，其实也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可能也是因为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廉初居然可以听清个七七八八。
　　其实一开始应该还是压着声音说的，突然从某一句夏雷就开始歇斯底里起来，他质问邱望，“你凭什么把他给弄回家里！”
　　相比之下邱望的声音就小上很多，但是大概是说他自己乐意，让夏雷不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非要是他！”
　　邱望还是那句话，“我乐意。”
　　“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记得啊。”邱望回答得轻松，“但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廉初隐隐约约听到邱望让夏雷早点回去睡觉，又让他多吃点东西，之后便要开门，明明都已经听到了扣动把手的声音，廉初又被“哗啦”一声刺响给吓了一跳。
　　估计是夏雷摔了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花瓶，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脾气可真算不上小，廉初怕这俩人再在屋内闹出什么生命危险，便不顾安危地冲了进去。
　　果然是碎了个花瓶，青玉色的，廉初私心觉得这花瓶还怪好看，夏雷像是杀红了眼，看到廉初进来更是了不得，又是拿了个什么东西朝着廉初扔了过去。
　　这次是个茶杯，廉初自认为已经躲得十分及时，但是耐不住夏雷手准，杯子裂在了门框，又有一小部分飞向了廉初的眉骨。


第45章 亲我一口再走
　　“咣”地一声，廉初也顺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廉初发誓自己没有什么表演的成分，但是指间有血流下来的触感也是真的，说疼倒也算不上太疼，所以他一声没吭。
　　透过另一只眼睛，他可以看到邱望愣了一下，然后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夏雷，快步朝廉初走去。
　　廉初的第一反应也是推开他，但是手很快就被控制住了，邱望拉开他捂住眼睛的另一只手，又几步将他推出去，推到沙发边坐下，别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听到邱望让他睁眼，可他的眼是被血糊住了的，一时半会儿怎么样也睁不开。
　　后来邱望直接上了手，想要把他的眼皮扒开，廉初总算是开了口，“你他妈的靠不靠谱？我眼睛没事，伤在眉毛上，”
　　邱望这才松开了他，拿纸巾让他垫着，廉初在意的内容可能稍有不同，因为他的血流太快，已经染脏了邱望的白色皮沙发。
　　为了这点小伤居然还叫来了救护车，到医院缝了三针，都是小事情，夏雷什么时候不见的廉初都没有知觉。
　　倒是邱望一直都在他身边，除了和医生沟通之外两人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救护车并不能把他们护送到家，所以只能打车回去，两个大男人一起坐在后座，廉初只觉得怪挤的。
　　回去之后还是那一地的狼藉，廉初看他这家里也没有保姆，便想蹲下来收拾，又被邱望给一把拉了起来，“明天我找钟点工。”
　　气氛僵在了这里，受了伤也不能洗澡只能睡觉，换上邱望的睡衣，胳膊和腿都长了一截，邱望刚推门进来，廉初竟然条件反射性地朝后退了一步。
　　邱望瞥他一眼，自己掀开被子上床，床上只有这一床被子，看起来也没有过于宽敞，而廉初，过了几年和尚的生活，真的已经不习惯再与人同床共枕了。
　　邱望不理他，他热爱看电视，只是刚刚的球赛早已经结束，又找了一部外文片来看，廉初一个人在这边别扭也没什么意思，只好拉开被子也上了床。
　　邱望是洗过澡的，沐浴露的味道有些好闻，估计也有些安神的效果，眉骨处的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他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总之他后来是被邱望给推醒了，廉初被迫和这双过于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了，他听到邱望问他，“你是永远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吗？”
　　话少的明明另有其人，廉初本能地想揉眼睛，却又被邱望有些粗鲁地把手按了回来，邱望说：“我会再找新房子的。”
　　要专门给他另租一套吗，这样廉初倒也愿意，谁料邱望又说：“夏雷他……”话说到一半也没能说完，“总之我们尽快从这里搬出去。”
　　廉初“嗯”了一声，他无所谓住在哪里，他只是在想，他今天已经狼狈成了这副模样，估计邱望是不会再有什么床上的兴致了。
　　“你不困吗？”廉初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
　　邱望像是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皱了眉头，随手便把电视给关掉了，他不许廉初直接钻进被窝，而是让他先脱衣服。
　　身上穿的已经是睡衣了，究竟还要脱到什么程度，廉初有些不解，直到邱望再一次地催促他，“快脱。”
　　廉初这才知道这原来是命令，是想羞辱他？或者是控制他？总之廉初是不得不听，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就把上衣给脱掉了。
　　邱望没喊停，廉初只得继续，邱望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这裤子的裤腰对他来说本来就有些大，所以也只是轻轻一剥就掉了下来。
　　“还脱吗？”廉初问他。
　　他现在只剩下一条平角内裤，如果邱望非让他脱，他也不是不能脱，结果邱望只扫了他一眼，“以后这些内裤不许再穿了。”
　　只是宽松些，样子老土些，但是穿上去却是绝顶舒服的，他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买新的。”
　　“我给你买。”
　　“所以，还要脱吗？”
　　邱望再看他一眼，“算了吧，以后记得不要穿睡衣上床。”
　　这个要求仅仅是针对廉初，邱望自己并没有要把自己给剥到精光的意思，虽然这屋里温暖如春，可是廉初猛一碰上邱望丝滑的睡衣面料，居然还打了一个哆嗦。
　　床很大，躺下来之后廉初就迅速滚到了一边的角落，结果邱望却还是不满意，让他转过来。
　　“大哥……”廉初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你连我睡觉的姿势也要规定吗？”
　　邱望如同没有听到，只叫他再靠近点。
　　后来干脆是邱望自己贴了过来，把廉初整个人都箍在了怀里，这是个很缠绵的姿势，廉初觉得呼吸都不再顺畅，“你不觉得热吗？”
　　“闭嘴。”
　　或者他让廉初穿上件衣服也要比现在好上许多，腰间是廉初的敏感地带，他偏偏还要用手在这一片来回地蹭。
　　“你幸亏没瞎。”邱望说话总是前不接后。
　　那是幸亏没瞎，不然以后连开车都成了问题。
　　廉初一直埋着头，在邱望的胸前差点要把自己给闷死，好不容易抬了头，又对上了邱望的目光，廉初倒吸一口气，“你今天没那个意思吧？”
　　邱望再度让他闭嘴，也不知道他刚刚的那句问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同为男人，他也明确感受到了邱望逐渐升腾起来的欲望，想要挪远点，却又被邱望更紧地箍在了怀里。
　　并没有发生什么，甚至因为邱望不再讲话，所以廉初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因为心中有事，所以也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在清晨就睁了眼，发现身旁的邱望还在睡。
　　依旧是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廉初被他给搂抱得动弹不得，就只好睁着眼睛去观察邱望的睡颜，凶巴巴的人在睡觉时都要蹙着眉头，但是褪去身上那层光鲜的皮，倒是整个人都变得顺眼起来，就像初次见他时一样，廉初对他从来都称不上讨厌。
　　看到邱望睡得香甜，所以廉初也忍不住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就是被邱望给叫醒的，他让廉初快点洗漱换衣服。
　　“去干嘛？”廉初向来起得很快。
　　“跟我去公司。”
　　“你去公司还要带着我？”廉初听了未免觉得可笑，“夏雷不是要气死了？”
　　邱望根本不理会他这些，丢给他一套自己的衣服，只是一味地让他快一些。
　　没有什么早餐，是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三明治，邱望还是一贯沉默的风格，一声不响地让廉初跟着他走。
　　直到走进公司他才主动跟前台交代了一句，是让前台给廉初办一张可以出入自由的门禁卡。
　　他以前只是个司机，公司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到过他，直接跟着老板进门自然会有人暗自打量，估计要说熟，也就只有夏雷跟他熟，夏雷倒是敬业，昨晚闹了那么大一通，今天也没能耽误他准时过来上班，夏雷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看到廉初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咚”地一声就把门给甩上了。
　　“看来你们公司的领导层有可能分崩离析啊。”廉初小声同邱望讲。
　　“闭嘴。”邱望用嘴型回复他。
　　总算是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廉初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坐在邱望的办公桌对面，百无聊赖。
　　“你不出去盯拍摄什么的吗？”
　　“还不到时候。”邱望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后面打印出两张纸来，递给廉初一看，居然是昨天说好的协议。
　　叫他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廉初仔细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异议，便很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这里面的工具是一应俱全，签完字之后两人还按了手印，事情反正都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张纸而已，也不太重要，廉初折一折便随手揣进了裤兜。
　　“我可以回去了吧？”
　　邱望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会儿手机，似乎是回了几条工作消息，然后才问，“你去哪儿？”
　　“总要去看看我弟。”
　　“我跟你弟联系过了。”邱望说：“第一批钱已经打了过去。”
　　这点廉初倒是丝毫没有担心，邱望最起码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廉初试着放软了语气，“我还是不太放心。”
　　邱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然后伸出手来，“把你手机拿出来。”
　　廉初四下摸兜，终于把他那破手机找了出来，说破其实也不破，去年才换了一部，只是没舍得买新的，买了台二手的，如今又摔坏了屏幕。
　　邱望接过去上下翻看了一遍，直接问，“密码。”
　　“六个九。”廉初耐着性子回答。
　　他这手机里面根本没有秘密，他没交什么朋友，联系频繁的也就只有同事，甚至连照片也不怎么拍，是部无聊透顶的手机。
　　“看完了吗？”因为皱眉，所以昨天的伤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又朝邱望伸出手来，“看完了就给我。”
　　邱望果然把手机丢给了他，然后又低头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应该是放了一些可以应急的钱，邱望掏出来的这些大概有一万，再把这些钱推给廉初，“一会儿拿这钱去买个手机。”
　　“我手机明明能用。”
　　邱望不听他讲话，只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买一个和我的同款的。”
　　“大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用情侣机？”
　　邱望明显是瞪了他一眼，“买一个和我同款的手机，然后注册账号，再绑定我的账号，这样我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廉初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就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行……”他边笑边点头，“但是我得提前问清楚，这个钱不在那两万块钱以内吧？”
　　看邱望的表情是想直接让他滚，但是廉初还在死皮赖脸地问，“这个还挺重要的。”
　　“不算在内。”看样子邱望是平复好了，“我平时送你的东西和每月那两万块钱无关。”
　　“那就好。”廉初收了钱正要走，邱望又叫住了他，“先去买手机再去医院换药，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用新手机给我发视频。”
　　“……行。”
　　邱望还没有让他走的意思，招招手让他回来，“亲我一口再走。”
　　“啊？”廉初看着邱望面无表情的脸，没有丝毫柔情蜜意，他有些僵硬地走了过去，“你没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邱望的表情在催促，“快点儿吧，我一会儿还要忙。”
　　走到他身边，在他脸上随便亲了一口，邱望当然也看出了他的敷衍，扯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坐我腿上。”又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邱望当然看出了廉初的不情愿，不过他任何时候都是不情愿的，哪怕是身体亲密，眼神里永远也得有着一两分的抗拒，邱望要好好扳一扳他这个脾气。


第46章 你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吗
　　略有些别扭的歪着身子坐上了，廉初并没能使上全力，邱望要求颇多，掐住他的腰往下压了压，廉初就挣也挣不开。
　　“亲啊。”邱望的表情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后来还是邱望扳过他的脑袋吻了上去，这一吻时间还不算短，廉初之前怎么就没发现邱望原来是这样黏黏叽叽的性格，这一亲就把廉初亲到脊梁骨发麻，当然也有可能是紧张的，在邱望这里，他倒是难得地体会到了，自己居然是要脸的。
　　直到邱望终于放开了他，最后还不忘对他说：“以后记得要养成习惯。”
　　廉初总算是能稍微整理下自己的衣服，刚一回头，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被快速阖上了，心里没由来地一惊，邱望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是助理，不用管他。”
　　在自己的公司，邱望当然是自如，他让助理等一会儿再来找他，自己带着廉初出了门。
　　甚至还把他给送到了楼下，邱望刚一转身廉初便松了口气，真像是熬了大半辈子一样，难得地身心自由。
　　先去买了包烟来抽，甚至想就此跑路算了，可是左拐右拐，还是拐进了手机专卖店。
　　廉初知道邱望用的是什么手机，最贵的那个牌子的最新款，一万块钱买一部手机也真是奢侈，廉初拿到手机之后在手里掂了掂，也没比他那破手机重上几两，倒是确实精致，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然后又按照邱望给他规划的路线去了医院，出来之后就着急忙慌地给邱望打视频，邱望那会儿应该是在忙，邱望忙，廉初却是无事可做，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生怕错过他两个小时的期限，打通了之后对面也只是“嗯”了几声。
　　这新手机贵虽贵，但是信号也不算太好，贵没有贵的道理，挂了电话之后廉初笑了笑，坐公交车去到他租的老房子那里。
　　廉若果然还在家里窝着，这种一片狼藉的景象倒也难得地让廉初产生了一些归属感，廉若是睡着了，只是没敢去卧室，老大的一个个子只能在沙发上面窝着。
　　廉初踢了踢他，他才像受到惊吓似的惊醒了，一个骨碌地爬了起来，定睛看到了廉初，表情是悔恨难当，“哥，邱望他打你了？”
　　“什么跟什么？”廉初推开廉若指向他头部的手，“我自己一不小心磕的。”
　　他不愿意同廉若说上这么多，进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几件衣服，估计到时候也会被邱望给一股脑地丢出去。
　　“你干嘛？”廉若半死不活地倚靠着门框。
　　“出去住一阵。”
　　“和邱望？”
　　廉若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廉初把手中的内裤狠狠摔到床上，“没话说就他妈闭嘴。”
　　“哥……”
　　廉初干脆也不收拾了，如今就连数据线之类的小东西也没必要再拿，只把身份证驾照之类的证件揣进兜里，再回头看向廉若，廉若居然又哭了。
　　怎么一大把年纪了反而有了爱哭鼻子的毛病呢，廉初将他给推了出去，“邱望给你打的钱你收到了吗？”
　　廉若的脸红到了耳根，但还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那不就好了。”廉初又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明天拿到另一笔钱之后赶紧去还，听见没？”
　　“那是肯定的。”廉若抬起头，“我已经跟邱望说了，这笔钱我会慢慢还，他还没回我。”
　　廉若如今这张脸看起来比廉初还要苍老一些，廉初无奈之下叹了口气：“你先找个班上，其他的先不用管。”
　　“哥，你是不是？”
　　廉若没说出口，可他之前却是比现在要直白上许多，他会直接说廉初是出来卖的，可是廉初现在确实是又去卖了，廉若反而不说了。
　　廉初不想重复这个话题，左右也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他想他以后也不能再经常回来，就对廉若说：“我这里的房租还有半年才到期，你就在这边住着，到时候想搬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廉若大概是窘迫，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之前一天气他八百回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后来看廉初要走，才又拉住了他，“哥，要不然去喝一杯吧？”
　　廉初是不想喝的，因为知道廉若没钱，去喝完之后多半还是要自己结账，但他还是答应了，就当是辞行酒，喝完这顿酒他是真的不想在和廉若有什么瓜葛了。
　　两人就近找了家小饭馆，一出门还碰到了来催债的人，还是廉初帮忙摆平了，再让他们等一天，一天之后绝对补齐。
　　两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想要吃饭的心情，也只草草地点了两个炒菜，酒却点的是度数比较高的二锅头。
　　廉初能喝但却不爱喝酒，廉若是什么样的酒量廉初也几乎是一无所知，两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说了解，但其实也只是了解个皮毛。
　　廉若不吃菜，只是在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这是想要把自己给灌醉的喝法，他的酒量看样子是不怎么好，几杯酒下肚便把自己给喝得迷迷瞪瞪，说话也开始不清不楚，“哥，邱望不肯见我，你让他跟我见一面，我去求他，求他不要牵扯上你……”
　　为什么还要说这个话题呢，廉初也灌了一杯闷酒，廉若或许不是假惺惺，但他也确实不太需要。
　　后来廉若又说了许多胡话，甚至还有忏悔小时候做过的许多错事，这在廉初听来也没有欣慰，只是令他又多喝了几杯酒。
　　在这个小破饭馆坐了一个下午，直到老板前来赶人才算拉倒，廉初还好，他只是微醺，廉若却是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
　　累赘还是累赘，出去喝这顿酒就是个错误，没有办法，廉初只得把廉若背回了家，酒意有些上头，看时间也才五点，便想着小憩一会儿。
　　这一睡过去就有些刹不住车，等到廉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一眼身旁新买的手机，才逐渐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个事儿，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其实说晚也不算晚，仔细看一眼手机，又发现邱望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难道新手机的震动也这么不强烈吗，这又使他有些紧张。
　　还没来得及给邱望回电话，这边电话就已经又打了回来，反正邱望的语气永远都不算好，也没问廉初究竟在哪儿，而是直接问他在哪一栋楼。
　　廉初有些发愣，邱望便一股脑地报出了他所在的具体位置，他几乎是发狠地，“你可真是健忘，你忘了你才和我关联账号吗？”
　　廉初急忙地翻身下床，“你不用过来找我，我这就下楼。”
　　“不用，你就在原地不要动。”邱望立刻否决了他，“快说你的门牌号。”
　　真是要命，捱到最后，廉初也是不得不说，邱望来得很快，估计也是一直在这附近徘徊，他们这边是步梯楼，刚一听到上楼的声音，廉初就忙不迭地先把房门打开。
　　邱望只身前来，刚一进门就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风，“什么味道？”
　　酒味呗，真是明知故问，廉初看着他，也懒得让他换什么拖鞋，只是指着沙发说：“那上面躺着的是廉若，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吗？”


第47章 你这是自作自受
　　邱望径直走到廉若身前，廉初扯住了他的胳膊，其实就是在求他，求他给自己一点面子，不要在廉若面前找他的难堪。
　　邱望却没有管他，力气丝毫不减地将廉若给推醒了，廉若动作缓慢地爬起来，再揉了揉眼睛，看到是邱望，十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廉初叹了口气，远远地坐到了一旁。
　　邱望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只和廉若讲话，“都他妈那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窝囊废？”
　　这下廉若来了精神，最起码是一下子弹了起来，站起来倒也和邱望差不多高，但是弓腰哈背，没什么气势。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邱望在他胸前戳了戳，“窝囊废，什么事都得让你哥给你擦屁股，我要是你，早他妈死一百回了。”
　　廉初终于是坐不住了，他这弟弟确实窝囊，可也算是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别让邱望三言两语再把人给说死了。
　　廉若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也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骨气，他是个醉懵懵的醉汉，摇摇摆摆地拉住了邱望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还给钱，但是求你别折磨我哥……”
　　邱望回头看了眼廉初，一把将他给扯了过来，“我折磨你了吗？”
　　“那肯定是没有。”廉初急忙尽量笑着说：“邱望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辈子就该你发财。”
　　邱望皱了眉头，他甩开廉若的手，“你要是真想还钱，回头就还给你哥吧，现在这些钱相当于是你哥帮你还的。”
　　廉初又扯了邱望一下，这次邱望直接恼了，枪口对准了廉初，“也都是因为你，才让他什么都不敢主动承担，你也是自作自受。”
　　廉初承认，也没什么好反驳，但他只希望可以带着邱望尽早离开，邱望又看他一眼，直接揽住了他的腰，重新对廉若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哥现在是跟我在一起，以后别打扰他，也别让我再看见你，懂了吗？”
　　廉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生不如死也已经体验过了，现在对他来说当然还是拿到一百万保命更加重要，他被迫点了点头，“我懂……”
　　廉初想要扳开邱望的手，无奈却被他给攥得紧紧的，他只能再度低声哀求邱望，“走吧？”
　　“他妈的……”邱望又骂，但还是甩开了他，自己先出了门。
　　没什么好跟廉若嘱咐的，廉初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还是在那里痴痴傻傻地站着，便冲他挥了挥手，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没有司机，是邱望自己开车过来的，邱望坐前排，廉初也要跟着坐前排，安全带已经扣上，邱望却还是没有立刻开车的意思，他伸手按住廉初的头，逼廉初转向自己，头发有些长了，几乎要把贴在眉毛上的纱布盖住，邱望又把他那头发撩开，“受伤也不忘去喝酒，我看谁也没有你心大。”
　　“我喝的少。”廉初又把头发拨弄回去，“廉若喝得多。”
　　“喝的什么？”
　　“二锅头。”
　　邱望“呵”了一声，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你也就配喝个二锅头。”
　　廉初反倒笑了一下，“贱人有贱命。”
　　“当年你托我帮你照看廉若……”邱望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嘴，“其实我很抗拒。”
　　“他懒得很。”邱望露出一股憎恶的神情，“我一个星期去看他一次，有时候他一天也不吃一顿饭，就像个乞丐一样等人施舍，每次我给他点零花钱，也想像现在一样说肯定会还……还被人说不得，在他面前提起你他就要跟我翻脸。”
　　廉初已经不想要再聊廉若的话题，可是邱望偏偏还要继续说下去，“他就像一只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坐的那个牢，是不是多半应该他来坐才对？”
　　廉初无言地看向窗外，邱望就再把他的脑袋给转过来，“也就是占了个会读书的脑袋，其他方面都像屎一样。这样的烂人，也就只有你护在心尖上！”
　　道理廉初都懂，虽然他认为廉若可能也不至于烂到这种程度，但是被人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这猛地一听，倒像是在心口扎了一把刀。
　　“所以是你自作自受！”刀口插得更深了一些，“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作自受，到今天这个局面，你就忍着吧！嘴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你那一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
　　廉初形容呆滞地点了下头，这边邱望就猛踩了油门，刚刚有些神游在外的魂魄瞬间也就归了位，一脸惊恐地看向邱望，邱望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还顺手按开了音响。
　　照邱望这个速度，回到家中是用不了太长时间，这一回家，廉初才发现昨晚的狼藉已经被邱望请人清理掉了。他可以明天再嘴甜，这会儿暂时还甜不了，刚好一身酒味，虽然是有伤，到第二天应该也可以去洗澡了。
　　邱望今天没有开电视，一回来就盯着他看，“以后去哪儿都先告诉我一声。”
　　廉初先是“嗯”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你不是有我定位吗？”
　　廉初出口便知道错了，急忙又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出去也不许超过七点回来。”
　　“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廉初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但依旧是比了个OK，“你放心，我一般情况下也不出门。”
　　说完这些，廉初才又重新请示，“那我可以去洗澡了吗？”
　　“我给你买了些在衣服，在床上。”
　　“好，我一会儿就去收拾。”
　　邱望大概是厌烦了廉初这看似乖巧的回复，死盯着他说：“你去洗吧，记得把自己清理干净一些，我要干你。”
　　他语调冷，说话没有起伏，廉初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只一味的说好，他稍微皱了皱眉，“不能改天吗？”
　　“你除了头，还有哪里不适吗？”
　　“……没有。”
　　“那就去准备。”
　　廉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说拳头是松了又握，但是除了事事都顺着邱望，对他来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先去走到卧室去拿衣服，看到衣服之后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衣服，只是邱望买过来的是他平时根本就不会接触的类型。有些离谱，就算是杜光，也没有限制过他的穿衣自由。
　　比如说三角裤，廉初就是绝对不愿意穿的，看起来就很紧绷的款式，和他待在这里一样感受到的只有舒服，还有睡袍，就不能顺便多买条裤子吗？
　　不过衣服也就算了，真穿上这些也不会少上块肉，这些还都是牌子货，是廉初平时出去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品牌。
　　浴室里也给他准备好了必须品，就连刮胡刀也都替他准备了，除了颜色不同，其他的都和邱望是完全的同款。
　　一切都按照邱望的吩咐做了，清洗干净，换上那紧身的内裤和裆下穿风的浴袍，周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和邱望身上的味道都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在廉初去洗澡的同时邱望也去洗了澡，估计是在另一间卧室洗的，他洗的要比廉初更快一些，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在等待着廉初吹头发，等到廉初把那头发吹到半干，邱望也开了口，“别吹了，直接过来吧。”
　　廉初在床边，邱望在床上，他今天但没有穿昨天那身长衣长裤的睡衣，视觉上看起来应该是没穿的，一身很有血肉的筋骨，再隔了多少年看还是一样。
　　邱望看向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像是个即将上床的氛围，廉初的手搭到了睡袍的带子上，“要脱完上来吗？”
　　“没劲。”邱望“啪”地一声摁灭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小灯昏黄，把整个屋内都照得有些摇曳，邱望又说：“直接过来，听不懂吗？”
　　廉初脱下拖鞋爬上了床，原本想要先去到自己那边缓一下，却没料到直接就被邱望给扯了过来，他被迫整个人都趴在了邱望的身上。
　　其实也看不太清楚脸，估计是邱望把灯光给调到了最暗，心跳声倒是听得清楚，邱望人强壮，心跳也矫健，是屋内有些热吗，皮肤也烫的厉害。
　　廉初本能地就想翻身下来，邱望只需用一只手来扣住他的腰，“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廉初没忘，但是邱望只说要跟他抱着睡，没说要像现在一样叠罗汉一般地睡。
　　邱望观察廉初的眼睛，蒙了层雾一样，他比廉初的视力要好上许多，但还是看不真切，但他又很喜欢廉初的眼睛，睫毛长长的覆盖下来，谁知道他的心思又飘去了哪里。
　　手顺着睡袍的下摆摸了进去，廉初果然是换上了他新给准备的内裤，挺翘的臀 部被勾勒出来，邱望不轻不重地在那上面打了一巴掌。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还蹙起了眉头，甚至称不上十分专注，他在想，如果是遵循本心，他是真的很想要慢慢地把廉初给折磨一通。
　　廉初却是打了个哆嗦，邱望只当作没有发现，他不可能继续再被廉初主导，一只手伸进了廉初的内裤，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身体慢慢抚摸。
　　反正夜还很长，邱望有的是时间消磨，廉初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给抓痛了，于是邱望又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你就这么傻愣着吗？”
　　于是廉初就主动亲了过来，从嘴巴到下巴再到喉结，看得出是一种很讨好的亲法，吻技也称得上娴熟，只是邱望很快就推开了他，“够了。”
　　“祖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邱望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瓶子朝他扔了过去，“你自己来。”
　　廉初认得这个，润滑中的爱马仕，朗路也很喜欢这个牌子，但是朗路是个表面上的绅士，这种事情向来十分照顾廉初的感受，亲力亲为不说，还不会使他感受到太多的羞耻和不适。
　　廉初拿到瓶子之后笑了一声，又是点了点头，但他想要换个地方，邱望却也不让，他还必须当个观众。
　　说不丢脸是假的，在其他人面前还好，偏偏在邱望面前他就格外在意自己那张虚无的脸，邱望始终都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只是在慢慢地耗着他，或者说打磨他。
　　看着廉初把那瓶子阖上，邱望又不紧不慢地把这瓶子放回了原位，道：“我今天有点累，你继续吧。”
　　都不是什么纯情少男，廉初一听便懂，懂却排斥，他默默无言地看了眼窗外，其实也只看到了一点缝隙，只有半盏月亮，倒也应了此时的景。
　　廉初再度爬上了邱望的身体，他此时倒有些感谢这屋内颇为昏暗的灯光，刚皱着眉头哼了一声，邱望腰间的肌肉便立刻崩紧了，还说什么累，只要想要看一看廉初这不情愿的丑态，这谎扯得可没有丝毫的水平。
　　倒是廉初是真的累，喝了酒，本来也对这种事提不起兴致，刚刚洗澡的时候好像还使伤口沾了些水，加上心里的疲惫，这一件接着一件，很快就让他体力不支了。
　　邱望显然也对他很不满意，说他看起来好像抽了大烟的懒汉，廉初真的擦了把汗，额头和眼睛都是水盈盈的一片，“大哥，你行你来吧。”
　　邱望咬了下压，一个翻身便把廉初给压在了身下，果然还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也果然还是被动的承受更适合廉初，只是太久太久没做过这种事，开这个荤几乎要把廉初给开死过去。
　　虽然只是差了四岁，但是这体力明显是大不相同也不知道是折腾了多久，廉初只记得到后来整个人都快要昏死过去，窝在被子里是一动都不想动，邱望在他旁边看了他挺久，最后只是轻轻掐了掐他的脖子，“你从明天开始去健身，但是也不要练得太壮，我不喜欢。”


第48章 各有各的好
　　好习惯难养，但是坏习惯总是学的很快，廉初因为难得休息，所以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可是最近猛地闲了下来，除了帮邱望浇一浇阳台上的花，也找不出别的事做，晚睡晚起的恶习倒是养成了。
　　邱望也不必起得太早，醒来之后能不能看到他是个概率问题，但是廉初盼着他走，虽然依旧是闲着，最起码可以随心所欲的闲着。
　　这天醒来，邱望就还没走，估计是公司不怎么忙，廉初洗漱完毕，在客厅遇到了他，令他感觉到吃惊的是，邱望居然在做饭。
　　廉初也不知道邱望有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就算是有最多也只是去楼下吃个便饭，廉初自己更是饱一顿饿一顿，对吃饭没有什么概念。
　　廉初没和他讲话，就只是坐在餐桌旁看了他一会儿，看他动作笨拙，不像是个做过饭的样子，又看他准备煎蛋，非常生疏地打破了鸡蛋，单是把蛋磕进锅里就退了两步远，如果廉初没看错的话，锅里应该还有着一大块蛋壳。
　　廉初喝了口水，简直是忍不住要看乐了，这人哪怕是离家许多年，看起来依旧是被照顾良好，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邱望听见他笑出了声，忍不住回头看他，廉初立刻收了笑意，有些无奈地走到他的身旁，“少爷，还是我来吧。”
　　从邱望头上取下围裙套到自己身上，廉初动作飞快地从锅中捡出蛋壳，虽然蛋是有些糊了，也不是不能用，这些简单烹饪对于廉初还算是手到擒来。
　　其实邱望想要准备的早餐十分简单，无非是煎两个鸡蛋两片培根再顺便热上几片吐司，牛奶这些都是现成的，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技术含量。
　　几分钟便可以把这些事做好，廉初正要卸下围裙，却一把被邱望从背后抱住了，廉初又是叹了口气，他这真是属于给自己没事找事了。
　　邱望话很少，但是在那方面的欲望却是相当的强烈，早上因为邱望要泄火被弄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廉初眼疾手快地关了火，“就不能先吃完饭吗？”
　　邱望不回答他，大多数时候廉初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讲话，宽松的裤子很快被扒了下来，这时邱望倒是说了一句，“这个围裙可真配你。”
　　两人撕扯着来到沙发，这段时间廉初也已经习惯了，在沙发，在浴室，在屋子里的任何角落，邱望发狠一样地亲他，裤子很快就被褪到脚边，等到邱望发泄完，饭也早已经凉完了。
　　只是今天邱望还像是对他有所依恋似的，即便是完事了还要捧着他的脸久久不放手，看眼神倒像是看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在他嘴边吻了一下，说话的语气还是和“好”沾不上半点关系，“以后你每天早上都起来给我做饭吧。”
　　廉初脑袋一懵，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被邱望死死地扣着肩膀，被迫之下只能点了头，“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享用了已经毫无温度的早餐。
　　廉初有些好奇，“你怎么会突然间想要做饭？”
　　邱望只瞥他一眼，“不行吗？”
　　“叫外卖不就好了。”
　　“以前我妈都是做好饭才叫我起床。”
　　原来是有一些妈宝倾向，廉初咬了一口凉嗖嗖的煎蛋，“那你可以让你妈过来陪你。”
　　邱望放下杯子的声音有些沉重，廉初便摆了摆手，“我做也行，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邱望又看他一眼，这次没说什么，其实刚刚折腾的是有些重了，脖子上交错的吻痕甚至有些要洇出血丝的迹象，不过廉初好像并不在意。
　　他越不在意，邱望就越想使劲弄他，最起码是想看他求饶两句或者哭上两声，只是很可惜，除非是为了他那废物弟弟，否则这点希望也是渺茫。
　　邱望默不作声地吃完剩下的东西，道：“晚上我要出去吃饭，你跟我一起。”
　　“不去。”
　　廉初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他又补充，“我晚上跟教练约好了去健身。”
　　“跟他说不去了。”
　　廉初点了点头，“能告诉我是跟谁吃饭吗？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话……”
　　“当然不是。”
　　“有夏雷吗？”
　　“有。”
　　邱望显然已经不愿意回答过多问题，只说到时候过来接他。
　　邱望果然是说到做到，不到七点，便让司机在楼下等他，廉初穿得轻松，只是找了半天找不出一件高领一些的毛衣，只能裹上一件已经和季节不太相符的厚重外套。
　　司机是先接他再接邱望，邱望旁边还是照常跟着夏雷，只是两人上了不同的车，邱望一上车便把廉初给搂住了。
　　把他压在后座上亲他，廉初很肯定邱望的玻璃还没有不透光到如此彻底的地步，反正推也推不开，就被迫忍受了，亲完之后便又变成了陌生人，甚至还有些嫌弃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怎么穿了一件这么丑的？”
　　“不都是你买的吗？”
　　邱望面无表情地“哦”一声，“以后别再穿了。”
　　他的手直接从棉衣的入口伸进去抚摸廉初的脖子，像给小猫搔痒一般，廉初是有些怕痒，忍不住地就要朝着一旁躲，无奈被人掐着脖子，半点也动弹不得。
　　“你们去谈工作带我干嘛？”
　　“谁说我一定是去谈工作？”
　　“那就更不应该带我，你忘了，上次我跟你去见你那些朋友，大家闹得都挺不愉快的。”
　　邱望果然是加重了一些力道掐住了廉初的脖子，他说：“该见的还是要见。”
　　不过他又顿了一下，“但是这次带你见的不是朋友，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故人吧。”
　　一天隐约的猜测总算有了些眉目，当然廉初认为邱望还不至于冲动到把朗路硬推到他眼前，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十分有可能，邱望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大不了他还有他爸给他做靠山，恐怕心里并不拿朗路当成一回事。
　　可是廉初担心的恰恰也是这点，邱望向来是凭着一腔热血在做事，可是朗路却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也只有邱望才对他会有这么爆棚的占有欲，他在朗路那里，可能就如同飘过去的烟，过去了也就忘了。
　　“傻货。”廉初忍不住轻轻地骂。
　　邱望却是不以为然，松开了他让他离自己远一些，吃饭的地方不远，其实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下车之前还是邱望推了他一把。
　　看起来邱望和夏雷的关系确实是僵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饭店居然全程没有交流，夏雷只是多看了廉初一眼，不屑和鄙夷都有。
　　廉初猜得没错，吃饭的这些人中果然是有朗路，还有和朗路一起投资的什么总，可能确实也只是小聚，如今邱望的影视公司越开越大，估计也瞧不上朗路这样的小企业了。
　　之前是跟着朗路见邱望，现在局势却是完全的反转了过来，不过当初廉初好歹还是个秘书，现在算是个怎么一回事，还挺滑稽的。
　　廉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坐到哪里，看到夏雷过去便本能地去拉旁边的凳子，却被邱望一把给拉到了身旁。
　　“都说了不是谈工作，不用拘谨。”邱望摁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朗总，你不是很熟吗？”
　　还是那个什么总先和廉初讲了话，“我想起来了，廉秘书嘛，我说怎么长时间不见你了，原来你在跟着邱总发财啊。”
　　廉初笑了笑，看向朗路，他是一副微笑着的脸，气定神闲被他诠释得十分到位，这种场合之下，只能他先开口讲话，“路哥，好久不见了。”
　　朗路这才笑着开了口，不过是对邱望说的，“我跟廉初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邱望搭上廉初的肩，“他吗，他跟着我也不需要做什么。”
　　“是吗。”朗路又是笑了一声。
　　朗路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刻意把目光放在廉初身上，关于廉初的事情他不多问，他只聊他需要聊的事。
　　说是不谈工作，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和工作有些关系，只是这次是朗路请邱望帮忙——他新开了一家分公司，想借邱望家的艺人为自己剪彩造势。
　　这个事情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聊，廉初看邱望答应得爽快，连时间地点和具体细节都有所提及，反正和廉初毫无关系，他只是一味的吃饭。
　　羞耻心，或许是有一些，但是当真正坐下来的时候也就没有了，估计是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值一提，他们嘴巴里动辄都是上百万的生意，确实是和自己毫无关系。
　　吃饱了就帮邱望剥一剥虾，这也是廉初这些天养成的习惯，邱望这个金贵的少爷，虽然是爱吃虾啊鱼啊这些，但却总是一个囫囵吞枣的吃法，廉初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帮帮他也费不了什么工夫。
　　剥到了一定数量，邱望就按住他的手告诉他已经够了，可是闲着廉初也是无聊，便起身去了趟厕所。
　　他不止是去厕所，还顺便去了可抽烟区抽了根烟，简直是要被热死了，刚刚还拉的很严实的拉链此时也拉开了来，在这里透透风要比去里面忍受尴尬要舒服得多。
　　烟抽到一半，身旁却突然站了个人，廉初闻到这香水味便知道是谁，一回头，朗路果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廉初冲他点了点头，其实是没什么话可说，掐灭香烟正准备走，朗路又叫住了他，“看起来你过得不错啊。”
　　“怎么说。”
　　“光身上这套衣服就不便宜。”朗路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果然是人靠衣装，早知道当初我也给你多买些衣服。”
　　说这些没用的，只可惜廉初也并不会动怒，他甚至还能笑着说：“没关系，路哥对我的好，我都在心里记着呢。”
　　“那是我对你好还是邱望对你好？”
　　朗路看似说了句玩笑话，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廉初却是不耐烦了，“各有各的好。”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多有骨气的。”朗路凑近了一些，“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骨气全用在我这儿了。”


第49章 你啊，就该多栽一些跟头
　　朗路盯着廉初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廉初的脖子，这个动作明显是越界了，廉初十分敏捷地往一旁躲了一下，没料到朗路却是笑了，“真是可怜，我可从来没对你这么粗鲁过……”
　　廉初反应了一下，他知道朗路是在说他脖子上那些夸张的吻痕，朗路在上床这方面也确实是个绅士，他做不来生龙活虎的事。
　　廉初听他说完便又迅速把拉链给拉上了，朗路离他远了一些，脸上的笑意不减，“算了，不说你了，你也挺不容易，不是一直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么？”
　　对着朗路，廉初一时还做不到说骂就骂，他皱着眉头听朗路继续说：“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会回来找我的。”
　　这才隐约听出一丝不对劲，廉初反问，“什么意思？”
　　“你前段时间应该遇到了一些困难吧。”
　　剩下的半支香烟在廉初手里反复碾压，朗路看他神色不对劲，便让他放轻松，“这点小风小浪都经受不住的话，以后还怎么做大事？况且……”朗路又淡淡地将他扫视一遍，“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你？”
　　“我直说了吧。”朗路拍拍他的肩膀，“就你弟弟他们设计的那个游戏，说实话很没意思，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人家根本就不可能用那点钱就帮你全平台宣传。”
　　“所以？”
　　“所以你们的游戏漏洞太多，是很容易被人钻到空子的。”
　　手中的香烟几乎要被廉初搓成了烟灰，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是你？”
　　朗路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笑了笑说：“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因为你们平时也不注意舆论消息，团队不专业，出了事就是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生意场不就是这样，昨天可能还春风得意，第二天就家破人亡。”
　　“我是说你为什么！”
　　朗路发现了廉初脖子上爆起的青筋，真是罕见，除了之前那次在监狱被调戏，这还是朗路第一次看到廉初发这么大的脾气。
　　“因为你不识好歹啊。”朗路轻飘飘地说：“嘴上是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事实上你也没把谁放在眼里过，还总是自不量力，你啊，就该多栽一些跟头。”
　　说了这么些没用的，还不是为了自己那一点点私欲，其实朗路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在监狱里时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老大哥，大家都是利益关系，只是廉初始终看不透，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他恩惠蒙蔽。
　　如果说朗路想让廉初栽跟头，那就栽，哪怕栽出几个前滚翻廉初也是已经习惯了的，可是偏偏还要牵扯上他那个窝囊废弟弟，虽然是贱命一条，可也真的是差点就没了。
　　廉初掌心发痒，握成拳也不能缓解，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朗路像是早有准备，动作轻巧地就避开了，廉初差点顺着围栏翻下去，估计朗路也怕他摔死了，扯着他的衣服将他给扯了回来。
　　烟灰抖落了一身，配合着朗路身上的香水味就很令人作呕，廉初突然想起来，朗路不仅健身，他还会练这种拳那种拳……
　　“自己混成这副鬼样子，光是打我两拳就能解气了？”朗路把他揪回来之后，贴近他的身体问他，“如果你就这点出息，那我让你打上两拳。”
　　廉初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这人给揍上一顿，只是还没等他再度挥拳，邱望就来了。
　　来的不止是邱望，还有在饭桌上的其余人，估计也是等了太久之后觉察到的不对劲，邱望大概率是搞不清楚状况，只看到廉初和朗路面对面地贴身站着，便上前先把廉初给拉开了。
　　“你在干嘛？”邱望回头看向廉初，但是被他眼白里过于密布的红血丝给惊住了，他随即把廉初推到身后，“不好意思失陪了，我得先走一步。”
　　“邱望！”大概是夏雷在叫他。
　　但是邱望不听，他几乎是推着廉初在走，可想而知，剩下的那几个人也没有再吃下去的必要，一场好好的饭局又砸在了廉初手里，邱望根本就不该带他。
　　司机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出来，甚至还不能马上赶回原地，邱望等不及，便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廉初被他给攒进后座，因为动作粗鲁甚至还磕到了头顶，廉初坐回车里反倒是平静了，因为邱望并不是他的愤怒源，虽然邱望看起来像是气得不轻，但是廉初不气了。
　　就是有些闷，没忍住开了窗，被司机抱怨了两句，说是浪费了他刚开的空调，邱望隔着廉初拉上了窗子，那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什么毛病？”
　　廉初揉了揉眼睛，“热，不行吗？”
　　“你还知道今天是跟谁出去的吧？”
　　显而易见，廉初看向邱望，“除非你把我腿打瘸，否则我不能控制我会碰见谁。”
　　邱望不再说话，廉初能看出来他是在忍着，不过也不需要忍太久，他们很快就到了家。
　　既然邱望生气，那么廉初就不再去招惹他，自己先躲去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袍之后也是直接钻进被窝，没有办法，他还是得继续去想朗路的事。
　　朗路动他确实是容易得很，掐死一只小蚊子一般，气不顺了就给他使个绊子，使个让他几乎家破人亡的绊子。
　　廉初是真的很想报复一下他，又因为知道他现在是独身一人，估计也只有他的身家财产才可以威胁得到他，只可惜朗路做事缜密，廉初在他身边工作了那么久，也没发现他有钻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空子。
　　或许就从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宝贝弟弟入手，那弟弟虽然人不在了，但是依旧是朗路心中不可取代的宝贝疙瘩，可是要怎么整才行呢？
　　廉初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没劲，大概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会报仇雪恨的那种人，否则那个独眼龙郝斌，也早就可以报复一下了。
　　向前看吗，向前看好像也是前路渺茫，廉初正想得出神，却被邱望猛然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吓了一跳。
　　邱望动作并不温柔地扳过他的肩膀，“魂儿都飞了吧？”
　　邱望掀开被子也上了床，虽然用的也是阴阳怪气的语气，但和朗路的那种阴阳怪气不同，朗路浮于表面，他倒是发自内心。
　　廉初看他上来，顺手也就把睡袍给脱了，这也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再看一看身旁的邱望，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做一做爱也不错。
　　说他没有欲望，但又很奇怪，这种事可以暂时让他放空，疼的感觉很纯粹，或许还夹杂着爽，总之是不那么令人分心。


第50章 找个地方聊一聊
　　廉初想到什么便也直接去实施了，往邱望身边挪了一挪，廉初不是个很喜欢搞那些繁琐前戏的人，便直奔主题地朝他身下摸去。
　　刚碰到大腿，就被邱望捉住了手，邱望看向他的表情既有愤怒还有不解，“你是不是有病？”
　　“你还在气吗？”廉初随即也就没有了兴致，虽然觉得他和邱望这种关系其实用不着特别解释，但他还是先挣脱之后又开了口，“我和朗路是在抽烟区碰到的。”
　　“偶遇？”
　　“或许他是故意去找我的吧。”
　　“你们说了什么？”
　　“就……寒暄。”
　　“寒暄还需要讲悄悄话吗？”
　　廉初笑了，他本能地不想告诉邱望实情，正在想究竟要如何编上一些得体的瞎话，邱望却像是看透了他，“编不出来就别编。”
　　“我跟朗路……”廉初想起来倒觉得滑稽，“友情谈不上，爱情更没有，如果今天不是你逼我出来，我也不会想再见他。”
　　“你嘴里有半句实话吗？”
　　“弟弟，不是说上床了就必须要有感情。”廉初看着他说：“我大学没毕业就出来陪酒，要是每一个都付出感情，那我现在累也累死了。”
　　不过廉初又看了邱望一眼，“你倒是个例外，没和你上床之前，我就拿你当朋友。”
　　“真他妈恶心。”
　　好不容易跟他讲了实话他反倒又要不信，廉初这也没有办法，又看他没有兴致，便让他关灯睡觉。
　　只是邱望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话不多，却句句都要逼问那一件事，他一定要问清楚朗路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你那会儿是哭了吧？”邱望冷不丁地又问，“他说了什么这么戳你心窝？”
　　廉初低骂了一声，甚至还把邱望推开了一些，直到邱望真的关了灯他才觉得自己有几分矫情，硬着头皮说：“搞垮廉若的公司，多半是朗路做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直接想睡，邱望又不饶他，硬是把他的身体扳了过来，“什么仇什么怨啊？”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也就可以顺路把前因后果稍微讲述了一遍，说到底还是为了床上那点事。
　　“他想让你继续陪他你不愿意？”
　　“嗯。”
　　“那之前怎么就能愿意？”
　　廉初盯着邱望那张脸，几度想要张嘴，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之前是走投无路，那会儿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样……”邱望低笑一声，“看来你还挺有底线的。”
　　“也不知道我是走运还是倒霉，这辈子总被男的看上，一个二个的都还挺有钱。”
　　邱望难得地没有出言挖苦他，再看廉初，已经是闭上眼睛进入了假寐的状态，邱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说他活该还是该说他确实是生来命苦，不由自主地就摸到了他的腰间，手下的皮肤光滑又细腻，便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诶，你这会儿还想要吗？”
　　想要复仇的心也已经过去，现在的廉初心如止水，是半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无，他睁开了半扇眼睛，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方面的邀请，只说：“那你快点儿，我明早还得起来给你做早餐。”
　　邱望怔了一会儿，最终是松开了他，在不知不觉中甚至还帮他掖了掖被角，“算了，我也没那个意思了。”
　　.
　　有挺长一段时间邱望都不再带廉初出门，与此同时，邱望也变得挺忙，早出晚归，一天也难得见到一次人影。
　　倒是他还把之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和夏雷还是邻居，虽然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总有碰面的机会。
　　邱望已经找好了新房，要比现在这间稍微大上一些，只是要离公司略远一点，这几天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邱望工作，廉初就待在家里收拾，看起来东西不多，但事实收拾起来也颇废了一些老劲，还好是不用他们亲自来搬，搬家公司可以全部代劳。
　　这天，廉初难得地有了一些空闲，东西也已经全部收拾完毕，只等着第二天搬去新房。
　　邱望依旧是晚归，廉初便躺在沙发上看会儿买来的杂书，这么大晚上的，居然有人摁门铃。
　　他们这种智能锁，向来可以用指纹解锁，不会是邱望，除非邱望把他的手给剁了，透过可视门铃去看，发现是夏雷。
　　廉初刚住进来的时候夏雷还经常同邱望一起下班，只是这段时间反倒是少了，在楼道里也鲜少能够碰到他。
　　廉初直接去给他开门，夏雷站在门口，还是那副眉清目秀的精英模样，他冷冷地盯着廉初看，看着廉初身上穿着的睡袍，并没有往里面踏进的意思，“走吧，找个地方聊一聊。”
　　廉初看了眼时间，也太晚了一点，如果邱望看到他不在家估计又要抓狂，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行，你等我换个衣服。”
　　他们去了小区附近的咖啡厅，廉初点了杯果汁，夏雷喝的却是苦的要死的意式浓缩，说实话，廉初与他无冤无仇，甚至还能笑着同他开句玩笑，“这么晚了，你不怕晚上睡不着啊？”
　　“我跟你不一样，你天天闲着没事做，我还有工作需要回家处理，喝咖啡可以提神。”
　　廉初耸了耸肩，笑着说是。
　　见夏雷不讲话，廉初又主动问，“你是有事找我吗？”
　　“没事，就想近距离看看你。”
　　那这下可算是坐的足够近了，廉初甚至放下了杯子专程供他观看，然后问他，“看完了吗？”
　　说好看确实是好看，漂亮和英气杂糅在一起，近看脸上也是连毛孔都看不到的，倒是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倒是挺会挑地方长的。
　　可是夏雷自诩也不差，只是和廉初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努力了这么多年，都还只是白努力一场。
　　夏雷垂下眼睛，喝咖啡的精致小勺在杯子内部搅了又搅，他突然说：“邱望是个好人。”
　　“或许吧。”廉初笑着说：“然后呢？”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瞎说。”廉初不以为然，“谁离了谁都能活。”
　　“那会儿我明明都快活不下去了，只有他肯帮我。”
　　“那他确实是个好人。”
　　和廉初讲话真的是异常费劲，好像是一拳打进了软棉花里，刀枪不入的感觉。
　　不过也许邱望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夏雷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是谁离了谁都能活。”
　　廉初突然睁大了眼睛，这眼神看得夏雷一怔，但他随即嗤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朝三暮四，还能把他给迷得一愣一愣的。”


第51章 这回我跟他，算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廉初紧急打断了他，“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邱望是昏了头，不过也都是拜你所赐。”夏雷总算是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朗总，就是朗路，你的旧相好，你没忘了他吧？”
　　“朗路怎么了？”
　　“明明之前都说的好好的，让乔希希去朗路公司站台剪彩，一个小明星而已，出场费也不贵，甚至是因为朗总帮过我们，做个顺水人情，不要他的钱也完全没有问题。”
　　廉初开始沉默，就听到夏雷又说：“虽然是没有签合同这些，但也算是达成了口头协议，吃饭那天你也都在，结果邱望说反悔就反悔。”
　　“所以最后还是没有去吗？”
　　“去什么，邱望是老总，他坚决不同意，就是为了办朗路的难堪。”夏雷说完这些，反问一句，“是因为你吧？”
　　廉初没有否认，“也许……”
　　“对，他是办了朗路的难堪，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们公司虽然是推出了几部高质量网剧，但本质上还是没有做大做强，直到现在也是连一部上星的剧都没有。朗路确实是不值一提，但是朗路的人脉广，业内的人也都知道我们公司究竟是靠什么发家，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廉初无话可说，夏雷却是越说越怒，一张白嫩的小脸也逐渐拧巴起来，总之在他看来，邱望就是受了廉初的教唆，还说邱望平时脾气倔归倔，但总归是会考虑大局，不至于这样意气用事。
　　“你先别急。”廉初只能这样劝说他，又怕他说累了，让服务员再上了一块小蛋糕。
　　蛋糕上来了，夏雷却也不吃，他说他要控糖，不吃这样油腻腻的东西。
　　那廉初就只能自己吃，人家公司内部的事，他也不好站在自己的立场来发表什么言论，就是看起来这孩子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只要不是言语太过激烈，就先由着他发泄。
　　“我最近在公司和他吵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廉初想说邱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是又觉得夏雷估计是会比自己更加了解他，忍了忍没能说出口。
　　“其实我大学毕业之后原本有一份比较好的工作。”夏雷说着说着又突然还是讲述他的过往，“后来同学聚会，夏雷说他想要创业，我知道他其实很需要帮忙，等到时机成熟，我就毅然决然地辞了工作过来帮他。”
　　“只有我能忍受他的坏脾气。”
　　其实廉初也能，邱望的脾气虽臭，但还不至于到随时随地就要发火的程度，他只是阴沉，心理承受能力好一些当然也就可以。
　　可是夏雷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没有那么强，他纯粹就是凭借着一腔爱意，廉初乍一听也有些感动，但是又反过来想想，这两人其实是互相成就，虽然创业的过程是辛苦一些，但是到最后的成功确是两个人一起享用的。
　　“这期间其实有不少更大的公司想要挖我过去。”夏雷说：“那里有更好的资源，如果我做的好，估计也会有更加丰厚的报酬，可是我都拒绝了。”
　　可真是个傻孩子。
　　“可是我现在突然不这么想了。”夏雷看了廉初一眼，明明喝的是咖啡，却像是醉了酒一般，“没意思，真的特别没意思……我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可他宁愿找你这种……都快要被睡烂的人，还有找他前男友那种，一看就是过来傍大款的那种，都不愿意往我身上多考虑一下……”
　　“所以。”夏雷笑了两声，“这回我跟他，算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夏雷可真是疯了，这么苦的咖啡居然一口闷完，廉初都忍不住跟着他咽了口口水，廉初的问题很直白，“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合作伙伴的关系，掰了？”
　　“伺候不了了，累了。”夏雷这么说：“我不是不重要吗，我倒要看看，我走了之后他自己一个人究竟要怎么撑。”
　　“别……”廉初看他着急，自己居然也有些着急，甚至还平白无故地擦了把汗，“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你们公司现在的势头正好，虽然这次邱望没听你的，但你也在公司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何必跑去别的公司给人家当下属呢？”
　　廉初急得又撩了把头发，“弟弟，听哥一句劝，你可能是领导当久了，忘记当员工的滋味。我虽然不能给你提供什么经验，但我知道打工的滋味，哪怕是高级打工人，他也不好受啊。”
　　“你这是，在帮邱望说话？”
　　廉初“嗨”了一声，“邱望对我，很简单，就是年少时期的性 冲动对象，小时候没搞到手，长大后就一直记着。谈不上什么感情，充其量也就是个占有欲，别看我们拉拉扯扯这么多年，可是实际上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等他过了这个新鲜劲，我估计他也就算了。”
　　廉初对他说的简直都是一些肺腑之言，“你要是真稀罕邱望，你就应该知道他是十分重感情的，如果是因为我才闹成这样，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夏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冷笑出声了，伸出手朝着门口指了指，廉初便知道应该是邱望来了。
　　手机似乎是震了一会儿，但是因为廉初太专心于夏雷的演讲，所以被他选择性地给忽略了，趁着邱望朝这边走的功夫，夏雷又说：“可真是动作迅速，我今天走的时候，他还在给他那几个老员工在开会呢。”
　　邱望从廉初看到夏雷，然后直接在廉初身边坐下了，本来就不算大的座位，廉初被迫朝里面挪了许多。
　　“为什么不接电话。”邱望很渴似的，拿起廉初的杯子把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然后直接从廉初的口袋中摸出手机。
　　夏雷冷眼旁观，看着邱望把廉初的手机震动调成了响铃，再把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才是丢还给廉初，因为用力过猛，手机的钢化膜直接就在桌子上震裂了。
　　之后才是和夏雷说话，“你找他出来干嘛？”
　　“聊天不行吗？”
　　“你跟他有什么可聊的。”
　　夏雷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看起来是挺想反驳，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邱望皱了眉头，将袖管撸到手肘，还是问夏雷，“你的东西明天能拿完吗？”
　　夏雷咽了口口水，“能。”
　　“那就好。”邱望点了点头，在身体另一侧捡起廉初的手，“走吧，还想彻夜长谈啊？”
　　廉初被他拉扯得匆忙，手机都差点忘在桌上，再回头一看，夏雷一张本就白的脸被气到满是通红，便又对他点了点头。


第52章 你跟我这么久，我带你出来过吗
　　邱望的心情很糟，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在这之前其实廉初还打算自己在家弄点饭吃，甚至连食材都已经准备妥当，这会儿就不得不问邱望一声，“你要吃东西吗？”
　　邱望此时正坐在桌旁生闷气，一抬腿便把脚边的凳子踢开老远，“你是饭桶吗？”
　　廉初在心里暗骂，他不吃自己也就不能吃，刚进卧室又被邱望按在床上狂*了一通，他可真是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和夏雷闹了别扭，倒把他当成了发泄对象。
　　“我说你……”廉初一边嘀咕着一边撑起他快要被压断的腰，“你省着点用我，不然到时候用坏了倒霉的是我。”
　　邱望甚至不拿正眼看他，把润滑恶狠狠地砸进抽屉，“你算什么东西！”
　　廉初自讨没趣地点点头，扶着腰去洗漱，回来之后发现邱望依旧是坐在床上发呆，这其实与他无关，廉初掀开被子上了床，正要躺下，却又被邱望给密不透风给搂进了怀里。
　　“你被我给干坏了吗？”
　　邱望轻飘飘地问他，廉初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事，便想把他的手给扳开，结果这人还用了力，尽往他胸前的薄弱处掐。
　　“我草你……”廉初骂了半句便忍了回去，抬头一看邱望依旧是眉头紧锁，便说：“你要是真觉得不自在，就去找夏雷聊开，别在这儿折腾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邱望就更加重了几分力气，和邱望待得久了，廉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当地示弱，口中直求他轻一点，邱望盯了他片刻，突然说：“要分家可以，走也就算了，可他还带走了我相当一部分员工。”
　　“原本定好的下一步戏的男女主，也跟着他跑了，当然，那边是财大气粗，可这摆明了是要整垮我。”
　　“垮了吗？”
　　邱望瞥他一眼，“我跟你说这些简直是有病。”
　　“垮了以后你还能这么财大气粗的包我吗？”
　　邱望冷哼一声，廉初却是笑道：“你把人家伤透了，人家当然想要报复你。”
　　“早在十年前我就跟他说过，我们不可能。”
　　“那你就和人家刻意的保持距离啊。”廉初继续笑着说：“像你们这种关系，我一个外人看了都会迷惑，说不是情侣，却天天都要同进同出，还要住在隔壁，周围的朋友也坚定认为你们可以凑成一对，久而久之，会产生错觉也十分正常。”
　　“那你呢，你和朗路保持距离了吗？”
　　“没有。”廉初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被他包的，带出去大家也都知道。”
　　邱望又是冷笑两声，廉初以前还爱撒点谎，但是最近简直是坦然到令他有些恶心。他想要冲廉初发火，手也不由自主地上移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使他闭嘴，可是到最后也只是捏住他的下巴使劲儿晃了晃，“不会说话就闭嘴！”
　　可以说夏雷完全是被廉初给刺激走的，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做法确实令人难以接受了一些，但他也没有办法否认，廉初说的也并非有错。
　　他对夏雷没有丝毫欲望，却欣赏他的工作能力，虽然话是说得明白，可他也得反思，这么多年来，他是不是在有恃无恐地消耗着夏雷，只是因为他十分笃定，夏雷根本就不会轻易离开。
　　“喂！说真的。”廉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公司还有救吗？”
　　“缺不了你的吃喝。”
　　邱望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可以很好沟通的对象，廉初有些无奈，但也知道他再不济还有他爸，哪怕是公司破产了也不至于混成廉若那副熊样。
　　好在邱望总算是放开了他，廉初正要躺下睡觉，又想起来邱望很多时候都需要一个睡前吻来进行安抚，和男人亲嘴这种事情廉初也已经习惯了，主动地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亲。
　　邱望眼疾手快地揪住他，他浑身赤裸，揪的是头发，又是闷了半天才吭声，“其实这两年我父母对我喜欢男人这种事已经想开了……”
　　“那挺好。”
　　“我爸其实在这方面比我开放多了。”邱望缓声道：“我认为他一直都有在碰男人，只是这几年谨慎了一些开始只碰女人，但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要和我妈离婚的意思。”
　　突然说起这些，廉初倒不知该作何反应了，还好邱望并不煽情，继续说：“我爸妈也知道我估计是不可能结婚了，刚好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便又希望我可以有个稳定的男性伴侣。”
　　廉初抬起眼睛，邱望说：“他们觉得夏雷挺合适的，夏雷名校毕业，能说会道，家庭条件也不算差，而且他们认为夏雷会是我的好帮手，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
　　听到这里廉初又是忍不住地要笑，“也挺好，你爸妈算是有眼光。”
　　邱望突然就盯住了他，廉初有时还会好奇邱望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仇恨的怒火，最终他把廉初推向一旁，算了，让他滚去睡觉吧。
　　不能说都是因为廉初，但是如果没有廉初，恐怕也确实到不了如此糟糕的局面，这样的一个人，甚至偶尔连自己也会觉得他是个烂人的人，到底该怎么把他带到所有人的跟前。
　　.
　　在这之后邱望就更忙了一些，虽然还不至于彻夜不归，但是深更半夜才回来也是常事。
　　廉初偶尔也上网冲浪，他们这点事在娱乐圈说大也不大，但也有不少讨论，大概就是打官司，原本的铁搭档突然之间就分道扬镳。
　　怎么看都是邱望更吃亏一些，莫名其妙的遭到背刺，副总被别家公司高薪挖走，还带走了一些已经小有名气的演员，甚至即将开拍的一部戏也因为这件事而暂时停摆。
　　廉初不多问，因为邱望每天回去之后带回来的情绪最为真实，也几乎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第二天更是一早就走，也免去了廉初要每天做早饭的苦恼。
　　这天晚上，邱望莫名早归，然后就突发奇想地要拉廉初出去喝酒，又被他给莫名其妙地带到一家拥有着台球主题的ktv，里面是一群邱望的朋友，当然不会有夏雷，倒是有上次的那个杀马特徐立恒。
　　廉初最近躲在家中清净惯了，一时还有些难以忍受这花里胡哨的光源，再加上回不愉快的回忆，他在忍不住地问邱望。“带我来这里干嘛？”
　　“玩儿啊！”邱望不耐烦地回答他，“你跟我这么久，我带你出来过吗？”
　　“走啊！”邱望揽住廉初，硬推着廉初往里面凑。


第53章 我的情感一向都是这么外放
　　这一堆人，除了徐立恒也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起哄倒是会起，直问邱望这带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你们不会看吗？”邱望扯着廉初坐下，对待朋友也没有什么和风细雨的语气，上来就给廉初倒酒。
　　这帮朋友又起哄喊什么“嫂子”，邱望这才有了些笑意，“他是男的，叫什么嫂子……”
　　“说啊，你叫什么。”邱望碰了碰廉初。
　　简单地介绍完，他们就改了叫法，叫他廉哥，叫的倒也没错，廉初估计普遍要比他们大上一点。
　　叫他出来好像就只是为了灌他喝酒，灌也是邱望在灌，廉初这下可以笃定，邱望是喊他出来发泄来了。
　　徐立恒又换了个发色，说不清是蓝还是绿，他倒是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笑嘻嘻地过来和廉初打招呼，说什么又见面了。
　　都是因为这小子……廉初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一下，“好久不见啊。”
　　“放轻松一些。”徐立恒在廉初身边坐下了，隔着廉初捣了捣邱望的肩，“上次纯属是个误会，我和邱望早就已经说开了，对吧邱望？”
　　邱望“嗯”了一声，徐立恒便又说：“傻坐着干嘛，你们又不唱歌，打台球去啊。”
　　廉初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邱望，邱望的语气却很不耐烦，“想去就去，看我干嘛？”
　　那廉初站起来就走，每天在家已经受够了，出去还是这一副要死不活的冷脸，只是廉初起身之后邱望便也跟着起了身，他也不打球，就只是站在廉初身后盯着看。
　　让他去他还真的去，这属于是在邱望本就不顺的心里又添了一层堵。其实这两天他爸过来了，说是来首都开会，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看他。
　　他爸是有人脉，但是邱望从来没有用这人脉为自己助过什么力，因为他还要点骨气，不但为他自己，也为他妈。
　　但他现在却不得不借助一些他父亲的人脉，不得不说，他的人脉确实是有用，既然他爸专程为这事跑过来一趟，那他当然也就不能怠慢，认真的陪吃陪玩，在他爸心情还比较好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廉初的事情。
　　可能时机也不太对，总之结果就是大发雷霆，狠狠地吵了一架，甚至连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先不说廉初愿不愿意同他长久下去，目前看来肯定是不愿意的，但他就是急于把廉初给介绍出去，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焦虑的地步。
　　廉初趴着打球，说实话打得还不错，和之前没少陪着朗路玩应该也缺不了关系，他今天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裤子，但是这个俯身的动作倒是很好的把他臀部的曲线给勾勒了出来，看起来很像让人摸上去揉搓一把。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不仅揉搓了，还在他的屁股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廉初握着球杆的手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球也不打了，直愣愣地回头看向他，邱望在心里暗骂一声，从背后揽住他的腰，“怎么，是不习惯吗？”
　　他向其他人打了招呼，让这些朋友继续去玩，自己则拉着廉初回到了那个长条状的沙发，不由分说地就把他给逼向沙发的角落，“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我的情感一向都是这么外放。”
　　“不能稍微收一收吗？”
　　“你陪其他男人的时候会要求他们稍微收一收吗？”
　　廉初便知道邱望是在发疯，他确实不会要求，朗路绅士，杜光恶趣味，和杜光一起出去时常常就直接坐在他的腿上，当着众人的面嘴对嘴的喂水果也是十分平常的事。只是那会儿他是个没有什么情感的行尸走肉，言行举止全都如同一个木头人，和现在其实并不相同。
　　如果邱望也希望他那样……但是偏偏面对着邱望又做不出来，也不知道周围的人有没有看出不对头，总之没有人敢过来这一片沾边，廉初皱着眉头小声说：“你想干嘛，又要把大家搞得十分尴尬才肯罢休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邱望给吻住了，眼睛没来得及闭上，虽然依旧是没有什么好奇人士围过来，但是稍显诧异的目光总是闲不住，更何况邱望还使了蛮力，并不是什么温馨的深吻。
　　手也无处可抓，手下面就是光滑的皮革沙发，廉初手上的青筋甚至都爆了出来，他在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推不动邱望，可是这会儿却是如有神力，甚至差点把邱望推了个大跟头。
　　邱望拽起他就走，可能是因为太气，甚至都不舍得找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这边的男厕其实很干净，但是廉初还是感觉到不自在，“有什么不能回去再说吗？”
　　“亲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廉初观察了一下如今的局势，甚至主动圈了他的脖子，讨好似的在他嘴边不停地蹭，“像这种隐蔽的地方，我随你的便，在公众场合还是注意一下吧……”
　　“那我可以在这里上你吗？”
　　廉初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环境，门口传来的陌生脚步声令他心头一紧，“算了吧，什么都没准备，况且，这里多脏啊……”
　　廉初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倒真的有像是在向他讨饶的意思，但是其实邱望并没有那么多的恶趣味，他的真实想法甚至还要更加难以启齿一些，除去什么包养关系，他只想要和廉初如同普通情侣那样。
　　邱望将廉初推开，先是低骂了一声，然后又说：“这帮人算什么东西，趋炎附势的狗而已，前段时间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怕我向他们借钱，这几天又他妈不要脸的统统围上来。”
　　邱望说完这些，便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瞥了廉初一眼，“还愣着干嘛，真打算在这里表演活春 宫？”
　　廉初张了张嘴，他想说这其实也十分正常，朋友这种东西，向来难以看到真心，早在他父母双亡之前，他身边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了。
　　邱望比起之前还是要成熟上一些，如果是以往估计他会带着廉初直接跑路，但这回他还是选择回去，甚至还和他那帮朋友解释了一下，说什么是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廉初听了都要忍不住地打一个哆嗦。
　　但是廉初也能感觉得到，邱望的公司，似乎是有了些转机。
　　.
　　廉初依旧是在家搜索一些有关邱望公司的消息，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每天的日常，他知道邱望的戏在极力争取一个新的女主，这女演员比起之前定下的那位还要更有知名度一些，实力貌似也会更好一些，并且依小道消息来看，这女星的签约意向十分之高。
　　这么看来，邱望的运气确实还算不错，廉初在沙发上趴着等邱望回来，因为无聊，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大门略有响动，廉初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邱望一定要他等下去，那他此时一定早早地爬上床去睡觉。
　　也挺奇怪，这次邱望开门的时间比起平时要满上一些，进门之后也没有放钥匙和换鞋的响动，听动静，反倒是直直地朝着廉初走了过来。
　　有点异常，但不妨碍廉初继续打他的哈欠，“你今天倒是挺早。”廉初自顾自地说：“我已经洗完澡了，你快点去洗漱，我已经困了。”
　　往常邱望再不济也会“嗯”上一声，这会儿却还是半点声响也无，廉初终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翻了个身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来的这位不是邱望，是邱哥……或许现在应该叫叔叔比较合适，毕竟这人看起来好像是沧桑了许多，论年纪，他也是邱望的爸爸。
　　廉初第一反应是邱望他爸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不过也很容易想得明白，毕竟是亲爸，知道大门密码也是很平常的事。
　　“叔叔……”廉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说是穿了，其实等同于没穿，也是巧了，他一不小心把两条浴袍同时放进洗衣机里去洗，以至于他现在没得衣服可穿，反正等到邱望回来之后还要统统脱光，便随便找了一件邱望的白衬衫裹在身上。
　　好在廉初还穿了内裤，可是这邱望的衬衫虽宽大，也没有宽大到可以彻底遮住大腿的地步，廉初一边扣扣子一边说：“你等我先去换件衣服。”
　　此时也顾不上穿鞋，廉初光脚要走，却又被邱望他爸给扣住了肩膀，廉初很会审时度势地陪了个笑脸，“叔叔，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最起码得让我先穿上衣服啊。”
　　廉初不知道这老邱是什么性格，也有可能是之前的接触大家都披了层皮，平日里看起来侃侃而谈的一个人，或许可能和邱望一样，私下都多少有些阴暗。
　　到现在邱望他爸还是一声不吭，廉初飞快地把扣子扣到顶端，正要再度开口，邱望他爸却冷不丁地转到他身前，还没等廉初反应过来，就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你……”又是只说出一个字，很快的，第二个，第三个巴掌也跟着扇了过来，廉初没见过有人这么打架的，上来就先扇脸。
　　可是不得不说这真的十分见效，三个耳光下来，廉初耳朵和眼睛都像是统统失了灵，还没等他擦了擦嘴角，验证一下是否被抽出了血，又被邱望他爸掐住了脖子。
　　而此时廉初想的却是，以邱望爸这种身份，如果闹出一些丑闻，估计是件十分精彩的事……
　　廉初不由自主地想把这铁钳般的手给抠开，可是邱家男性的力气估计也是世袭制的，廉初的力气不算小也不算大，可显然是弄不过这个老头儿。
　　他是干嘛，想要把人偷偷暗杀了吗，廉初想叫也叫不出来，眼前金星的面积却是越来越大，但他能感觉到邱望他爸正在将他推搡至卧室，他们的卧室布局也很简单，除了电视，便是一张大床。
　　廉初被他爸掐着脖子按在了床上，好在脚上还可以使些力气，廉初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直往这人的要害部位去踢。
　　这老邱显然是疼到了，但是居然没能松手，只用另一只手来控制廉初的双腿，脖子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廉初抓紧时间说：“我虽然是贱命一条，你不一样，你今天就算弄死我对你儿子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但你别搭上自己啊……”
　　邱望他爸比起邱望来说还是沉着，听完他这些话也是不为所动，眼睛看向了散落在床头柜上的皮带，一只手按着廉初，另外一只手伸长了来取。
　　廉初就像条光滑的鱼，这一来二去还真被他给挣脱了，两人甚至还肉搏了两下，最后还是廉初被掐着脖子按趴在了床上。
　　衬衫的扣子也崩了，下摆也不知道卷到哪里去了，邱望爸用膝盖抵着他，用皮带在他的手腕处飞快地打了个结。


第54章 你不离开邱望，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看起来是个老手，估计平时应该经常玩这一套，廉初突然想起来邱望似乎是说过他爸是个什么男女通吃的人，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寒，也不管什么形象，大喊大叫出来，“邱哥，就算是你想恶心我你也换个方法，我是你儿子玩儿过的，你再搞这一出，不合适吧？”
　　邱望他爸的眼睛又看向了床头的纸巾，这下好了，廉初被绑了手，只要不轻松压制就很难逃脱，成坨的纸巾塞进廉初的嘴巴里，配合着刚刚挨了巴掌的窒息，虽然不是纯粹肉体上的疼痛，他的眼泪也是“哗”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然后廉初就听到了邱望他爸解自己皮带的声音，额头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想呕吐也难以实施，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裂开来，可是也不会有人关心。
　　还好，并没有发生什么龌龊的事情，廉初甚至都要松上一口气，只是拿皮带抽他，周身上下来来回回地抽，可以忍受，挨顿打而已，也没少挨过。
　　这老狐狸抽累了，破没破皮不知道，廉初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伤到筋骨，廉初也懒得再逃了，甚至连用力翻身的力气都已经没有，只能听到邱望他爸又把皮带重新穿回身上，然后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不要脸……”
　　是慢悠悠地说的，乍一听竟和邱望的语气有一些相似，廉初的嘴巴还被塞着，“呜呜”地发不出声响，然后他又听到邱望他爸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离我儿子远一点。”
　　“可是你不听。”邱望爸继续说：“偏要去招惹你不该招惹的人。”
　　“外面的有钱人那么多，你要真有本事，大可以随便去傍上一个。可是你偏不，就认准了邱望人傻又单纯，你还想吸他的血吸到什么时候？”
　　廉初想讲话，但是邱望爸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我告诉你，如果你不离开邱望，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后来这老头儿应该是走了，廉初精疲力竭地把脑袋调转了一个方向，可能是因为太阳穴充血过多，竟然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眼眶干涩，大概是因为泪水也流得过多，廉初居然在想，邱望可真是个有福之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享受父母的庇护，这福气换给他该有多好。
　　就这么在床上趴了有个把钟头，邱望总算是出现了，听他说话的语气心情好像还很不错，一进门就问廉初躲去了哪里，廉初倒也想讲话，可是被口水浸湿的大坨纸巾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反正卧室离客厅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也就是几秒钟的事，邱望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邱望今天是有酒局，刚签了新的女主，男主那边的意向也很大，最近的烦心事总算是可以撂下一桩，他自然还算是愉悦。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但是很快他就不再能够笑得出来，廉初看起来好像要死了。
　　手被反捆着，衣不蔽体，身上长长短短的尽是抽痕，加上他那个一动不动瘫软着的姿势，邱望的手机垂直滑向了地面。
　　他赶紧去查看廉初的情况，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还好眼睛是睁着的，有些费力地将他嘴巴里面塞着的卫生纸掏了出来。掏也掏不干净，总是还有着一些残留的碎屑，廉初忍受不住他这粗鲁的抠挖，一连干呕了数声。
　　脸也肿了，想必是被人给揍了，邱望将他翻来覆去地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重伤的痕迹，都伤在皮肉，只是形容旖旎，很难不令人多想。
　　廉初的眼睛是空洞的，呆呆地半天也不眨上一下，邱望只得先把火气往下压，“谁动的你？”
　　廉初的眼珠转向另外一个方向，并不愿意回答。
　　“快说。”
　　被邱望抱在怀里的姿势其实挺不舒服，他的后背没有一处不红肿疼痛，想要挪开，邱望却也不允许，廉初只得开了口，一开口还喷出了一小块纸屑，“你觉得谁能直接进来？”
　　这里的密码除了他们两个，邱望也就只告诉过他贴身的助理，而且这也只是因为刚搬了新家，他还需要添置一些家具，告诉助理可以方便他帮忙安排。
　　原本打算这周末就把密码换掉的，邱望难以置信地询问，“你是说小丁？”
　　邱望按理说也不该蠢到如此地步，可他这会儿脑子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圈，廉初看了他一眼，最终告诉他，“是你爸。”
　　他认为邱望必然不会相信，便又忍着冒火的喉咙多说了一句，“你可以去查门口的监控，看看你爸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你爸可真厉害，几秒钟就用皮带打了个死结。”廉初咽了口口水，“对了，你忘记给我松绑了。”
　　邱望说不出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但还是沉默着给廉初松开了手腕，手腕经过长时间的捆绑甚至已经开始血流不畅，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只能静置着一个姿势等待着它慢慢地回血。
　　“他只是打了你？”
　　廉初听到这个问题之觉得好笑，但他偏偏这会儿完全笑不出来，“不是，他不仅打我，还侵犯我，你们父子俩是不是都对我这一款情有独钟啊？”
　　握在廉初腰上的手立刻就收紧了，甚至疼得廉初“嘶”了一声，不过很快邱望就松开了他，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骗你的。”廉初笑着说：“你爸看见我如同看见了屎一样，怎么会有兴趣碰我……”
　　他这笑比起哭好看不了几分，廉初又说：“不信你可以脱下我的内裤检查。”
　　“我自己来。”刚好廉初的手也恢复了一些活力，他动作艰难地打算扯下自己内裤的边缘，却被邱望给摁住了手，“别动了。”
　　廉初如同神经质一般地一定要脱下这层桎梏，“我叫你别动了！”邱望又加大了一些音量，不过这声音很快小了下来，“我去给你上药。”


第55章 只要我在，你们就不能动他
　　不管去到哪里，邱望这个随时备药的习惯倒是始终没改，这次不比上次眉骨受的伤，虽然也见了点血，但那只不过是鼻血，其他的地方最多只称得上是红肿。
　　红肿但疼，背部和大腿被抽过的地方都肿了老高，药油抹上去也只是加剧了这种疼痛，更何况邱望是在替他揉搓，帮他疏通淤血。
　　光是上药都上了半晌，这药上完之后也不能翻身，只能趴着，不过也好，刚好避免了对视，不然看到邱望的脸难免会回想起之前的阴影，两个人都免不了尴尬。
　　终于听到了邱望收拾医药箱的声音，廉初趁着他去客厅的功夫终于是叹了口气，等他回来之后依旧是趴在床上装死。
　　邱望在他床边坐着，两个人都是沉默，小小的闹钟声响都能听得清楚，过了半晌邱望才又问，“他有没有对你说了什么？”
　　廉初此时已经懒得抬头，声音闷在枕头中也听不太清楚，邱望是勉强才能够听明白，“让我离你远一点，换一个大款去傍，不然有的是办法整死我。”
　　“还有呢？”
　　没有了，廉初不再吭声，他自认为已经总结到十分到位。
　　“哦。”连回应也是慢半拍的。
　　“我已经把密码改过了。”
　　随便吧。
　　邱望握着廉初的小腿，这是他背面唯一还算平整的皮肤，廉初身上的疼痛这会儿已经有了缓解，他甚至有些想睡觉了。
　　可是邱望却栖身从背后抱住了他，非常轻的动作，可能是衣服面料太过光滑，廉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把脑袋埋在廉初的颈窝，没有什么压迫感，就是怪热的，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怪湿的，廉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邱望这是哭了。
　　他哭什么呢，这些疼痛又没有挥舞到他的身上，廉初的心往下一沉再沉，直接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虽然他认为邱望哭也是白哭，可这泪水还真是有些渲染力，原本已经把泪给哭干了的廉初也忍不住跟着又掉了几滴泪。
　　后来邱望坐了起来，声音闷得好似口钟，“你先睡觉，我出去一趟。”
　　他回来也没换衣服，所以出门并不需要额外的准备，平日一点小事都能弄出来很大的声响，今天反倒轻手轻脚起来，眼看他要关上卧室的门，廉初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那是你亲爹，你总不能去打他一顿。”
　　“回来睡觉吧。”廉初又说。
　　邱望看他一眼，但也没听他的，关上门就走。
　　邱望知道他爸住在哪里。
　　这宾馆还是邱望主动帮他订的，很贵的一间，只是他爸向来应酬多，到了首都也依旧是应酬多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他。
　　不过估计是没有问题，毕竟还有着打人的功夫。
　　邱望也有他爸房间的房卡，刷开来进去果然是有人，甚至看到邱望进来也不惊讶，还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早就会赶过来的。”
　　“事情谈的怎么样？”邱望爸此时也不忘问一下邱望的工作进度。
　　“挺好的。”
　　“你不要长年累月的在外面不回家，你妈妈一个人在家，挺想你的。”
　　邱望眯起眼睛，单看他爸这个人，也是挺像样，可是内里又究竟是个什么样呢，这二十多年来，他和他这爸爸的接触可谓是少之又少。
　　廉初说得对，他确实不能把他爸给直接揍上一顿，虽然揍他应该是不成什么问题，听他说这些话简直是十分可笑，邱望反问，“妈妈每天也挺想你的，你又回过几次家？”
　　“大丈夫出门在外，何必拘泥于儿女情长呢？”邱望爸看了他这儿子一眼，“如果我要真像其他丈夫和父亲一样，每个月拿一点点固定的工资回家，你和你妈妈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吗？”
　　邱望根本就听不得这些谬论，他直接问，“你来找廉初，经过我允许了吗？”
　　“他跟你什么关系，你们结婚了吗？”邱望爸皱眉问道：“还是说他是你的兄弟姐妹，值得你为了一个外人前来质问我。”
　　“为什么打他？”
　　“看到他那副贱样就有些心烦。”他爸说：“怎么，我是把他给打死了吗，还是说打成了轻伤，你这是要把我送到警察局？”
　　“爸……”邱望突然喊了他一声，连他爸本人都忍不住朝他仔细看了一眼，邱望他爸让他坐下说，但他始终是站着，“廉初是我的人，我不会再允许你伤害他。”
　　“你的人？”一声轻笑。
　　“你不过是包养了他罢了。”邱望他爸干脆也站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吧？年轻的时候我不管你，可是都现在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你跟我谈什么真感情？”
　　“你啊。”邱望爸按上邱望的肩头，“你说你喜欢男人我和你妈也都接受了，你说你有自己的志向我们也放你出来自己创业，可是你总要有所选择。夏雷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你不肯接受，不要也就算了，总会有更优秀的，对你事业更有帮助的人在前方等着你。可是你倒好，偏偏和这个廉初杠上了。”
　　“你可以去回家打听打听，廉初，不到二十岁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场所混，你有见过他陪他之前那些金主吗，我是见过，你就算是让他当场脱了衣服舔他也干得出来。”
　　“别说了！”
　　“儿子，你自己也清楚你身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跟他耗下去，他只会毁了你，因为他夏雷走了，也可以说因为他导致的你整个公司都分崩离析，他迟早有一天会毁了你……”
　　“所以你就打他？”邱望打断了他爸的话，一步步地逼近他，甚至控制不住地伸手揪住了他爸的衣领，“你有什么权利？”
　　邱望松开了他，“那刚好，今天我也就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图个新鲜。我就是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做过的事我也都清楚，但我就是离不开他，你们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也无所谓，我可以不让他出现在你们眼前。但是有一点，只要我在，你们就不能动他。”
　　“你？！”他爸这爱打人的毛病是在邱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只是这次他刚举起手，邱望就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爸的手腕，“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爸，我早就揍你了！”
　　“你个混账东西！你也不想想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谁？”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邱望甩开他爸的手，“爸，我不怕吃苦，最起码廉初有一点还是很值得借鉴的，穷人有穷人的活法，你要是觉得能威胁得到我你就尽管来吧。。”


第56章 你知道黄宇吗
　　邱望回来时已经很晚，廉初甚至已经是睡着了，还是趴着睡的，身上纵横交错的红肿伤痕也依旧显眼，邱望此时倒是没有丝毫困意，他坐在床边想了挺久，想他不久之前和他爸的那一场尖峰，几乎是扯破了脸皮，而且很明显是因为廉初。
　　可是值得吗，他又看了一眼已经熟睡了的廉初，他不知道这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但看起来应该是在意得不多，自己这番多半还是做了无用功。
　　邱望在床边坐了多久廉初就装睡了多久，直到邱望关上灯他才算是松了口气，脸埋在枕头里早就已经是半窒息的边缘，甚至还把他给捂出了一头的汗。
　　翻身是不现实的，但是在黑暗中总算是可以悄悄地转动一下脑袋，忍了这么久也不容易，主要还是无话可说，撒娇示弱不可能，无能咆哮和痛哭流涕更不可能，他现在倒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究竟该如何离开。
　　原本只是屁股受罪，心灵上不当回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搞到这副鸡飞狗跳的局面，关键是他对邱望并没有恨意，这并不是他乐于看到的。
　　.
　　邱望对廉初缓和了一阵。
　　不再像之前那样好似一个冷暴力的态度，除了每天给他擦药还会耐下性子来关心他几句，反倒是廉初懒得回应了。
　　他这伤不重，所以好的也快，还没等他彻底好全，邱望又开始忙得难得见到身影。
　　廉初也知道，这是又在忙他公司的事情，原本他的新剧已经在谈一个很有意向的实力派来演男主，但是以结果来看应该是没能谈拢，现在业内对这部剧以及这个公司都是频频唱衰的声音，连带着邱望的风评也跟着每况愈下。
　　这天邱望难得地回来的早，回来之后看一眼廉初，照例是问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要问的是精神状态，那是相当不好，但是如果是问身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已经完全好了。”廉初紧接着又说：“不信你现在捶我几拳，试试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别扯淡。”说了这些，邱望还是让廉初扯开衣服给他看伤痕，其实早上就才看过，那痕迹早已经要淡到看不出了。
　　这段时间邱望一直憋着，廉初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在外面发泄的习惯，额头上都憋出了一颗罕见的红痘，像是凭空开了第三只眼。
　　果然，邱望就要有所动作，可是他也难得地有了些礼貌，明明手都已经神了进去，还要意思性地问一句，“今天行吗？”
　　“别装了。”廉初推他一把，“行不行的你自己不知道？我又没伤到那儿。”
　　邱望“呵呵”冷笑两声，说要把他的嘴给扯烂，嘴没扯烂，内裤倒先扯烂了，邱望是真的相信廉初已经完全恢复，折腾起来他丝毫没有手软。
　　他们在客厅，甚至都没能等到把廉初给推到沙发，就这样按着廉初在餐桌的边缘来了一发，偏偏邱望还不喜欢用套，这也就算了，他还欲望高涨，来了一发又一发。
　　后来也算是折腾累了，两个人都疲软无力地躺回床上，廉初的脑袋刚一挨上枕头，上下眼皮便已经开始打架。
　　邱望又把他给推醒，“你能不能别总像个死人一样？”
　　这可真的是冤枉，让他叫也叫了，该配合的事情也配合了，廉初一抬眼便又看到了他的那颗痘，笑了一下半坐起来，“还有什么事？”
　　叫他起来又不讲话，把手机像个小玩意儿一样的来回在手中颠倒，廉初便又问，“还是因为你爸？”
　　邱望撇了下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懒得回答，廉初看他的头发阴沉沉地遮着脸，便忍不住用手帮他把头发拨向一旁，邱望突然扭头朝他看，莫名其妙地捉住了他的手。
　　“没意思。”邱望看了眼他的指甲之后又将他的手放开丢向一旁，“我爸妈这边是铁了心的想让我回家。”
　　“回去当少爷，也挺好的。”
　　“你懂什么！”邱望哼笑一声，“我爸这边的人脉广，如果连他都想要搞我，那我就真的不用在这行混了。”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邱望闭口不答，廉初说：“可是你手头这部剧前期筹划都已经做的十分到位了，怎么说也要拍完吧。”
　　“有点名气的找不来，没有名气的女主又不肯答应，太年轻的也不行，这个男主的设定是人到中年，需要有点人生阅历。”
　　“那你现在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大概是因为廉初难得同他说上那么多，所以邱望又盯着他看了半晌，之后才慢悠悠地说：“有倒是也有，但是一是不知道这人能不能答应，二是他本人也有一些不好的绯闻在身上，现在业内没有太多人敢用他。”
　　“谁啊？”
　　廉初也就随口一问，但是邱望却憋了半天才把这个名字给憋了出来，“你知道黄宇吗？”
　　“他？”廉初反问，“是和我们一个地方的那个黄宇吗？”
　　“是他。”
　　这个黄宇和他们是同乡，早些年也确实火了一阵，算是他们那个小地方难得一见的明星，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销声匿迹了，说被封杀了也谈不上，偶尔还可以在一些不知名片子当中看到他。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和廉初还有一些沾亲带故。
　　黄宇他妈，廉初应该是喊她表姑，这表姑和廉初他爸是堂兄妹，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
　　小的时候廉初甚至还和这个哥一起玩过，不过那都是年代久远的事了，后来这一家人沾了儿子的光，早就换了个高级的地方来住，人也挺冷血，廉初他爸当年病重朝他们家借钱，愣是一分也没能借来。
　　想到这里，廉初还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想起来找他？”
　　“他戏好，形象也符合，再加上他又挺久没有出来了，拿他出来炒炒冷饭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邱望叹了口气，“其实吧，我一开始就想找他，但是那会儿夏雷还在，他坚决反对。”
　　“这样。”
　　“还有就是。”邱望倒也坦诚，“他算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偶像。”
　　“哦？”廉初又挑了下眉头。
　　“跟你说这些干嘛。”邱望总是话讲到一半就开始扫兴，“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知道什么。”
　　廉初倒是愿意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但那也要邱望给他这个机会，眼看着邱望又要躺下睡觉，廉初拉住他，“黄宇应该不难请吧？”
　　邱望不是很想回答，“按理说应该是不难，他也没有公司，联系他全靠一个经纪人，可这经纪人意向不大。”
　　“为什么。”
　　“人家总有人家的顾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廉初想了一会儿，“如果真的签了黄宇，你那女主不干了怎么办？”
　　“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如果她不想毁约，恐怕也只能醒着头皮来演了。”
　　“不能和黄宇本人直接对接吗？”
　　“业内没有这个规矩。”邱望的回答逐渐不耐烦，“况且他这人这两年好像神隐了一样，连他的联系方式都很难找到。”
　　邱望有个缺点，话一旦说多便开始动手动脚，廉初本来就光秃秃的连条内裤都没有穿，这下更是要紧急按住他的手。
　　正好对上了邱望不爽的眼神，你不爽个吊啊，廉初在心里暗骂，“你要真想用这个黄宇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联系看看。”
　　“什么？”
　　不爽的眼神变成了难以置信，廉初奋力从他身下挣扎出来，突然觉察到了一丝趣味。
　　“你认识他？”
　　廉初笑着实话实说，“不熟。”
　　“同学？”
　　“他比我还要大四岁，他要留多少级我们才能当同学？”
　　“邻居？”
　　“让我想想，好像还真没当过邻居。”
　　“你耍我玩儿？”
　　廉初知道邱望是个爱较真的人，始终吊着他的胃口虽然有趣，但也能够把他给气死，便说：“你离我远点儿我告诉你。”
　　邱望一脸不情愿地朝床边挪了挪，“快说。”
　　廉初依旧是笑着，“你想看你的梦中情人穿开裆裤时期的照片吗？”
　　“你在说什么啊！”
　　“其实是亲戚。”说出来也就索然无味了，“我爷爷和他外公是亲兄弟，这么说能明白吗？”
　　邱望明显是反应了一会儿，“我又不是傻子……”
　　邱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廉初又骂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
　　“我以为你人脉宽广到娱乐圈都有涉足。”
　　廉初摇了摇头，“就是很久没有联系了。”
　　“有多久？”
　　“十几年？”廉初也记不清了，“反正自打我爸生病，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们就统统都不联系了。”
　　邱望看了他一会儿，“那他还记得你吗？”
　　“只要没傻就不会忘吧。”
　　“你现在要怎么联系他？”
　　那还真是不太容易，如果爷爷还在就方便一些，只可惜爷爷早已经入土多年，就剩一个亲姑姑，还和亲姑姑早就撕破了脸。
　　“反正总有办法。”廉初这么告诉邱望。


第57章 都是亲戚，你怎么就这么没种呢
　　也不知道邱望到底是怎么想，但是这人看起来也没有太过兴奋，到最后反而像熄了火似的，“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其实也不为难，廉初的心理远没有那么脆弱，亲戚之间的来往，只要不扯上金钱利益，那就不存在什么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廉初自己不愿意与他们交往罢了。
　　“明天吧。”廉初说：“明天我给我姑打个电话，看看她怎么说。”
　　“黄宇他妈？”
　　“那是表的，我得先找到我亲姑。”
　　“你亲姑和你家？”
　　“别提了。”廉初摆了摆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把我弟送给我姑。”
　　邱望也跟着笑了，“那样就省去你一个大麻烦。”
　　“岂止是一个。”廉初往回想，竟觉得事事都不堪入目，便又摆了摆手，“睡觉了。”
　　果然是求人办事，廉初说完这话之后邱望竟然也没再打扰他，甚至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只是廉初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毕竟都是亲戚，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他这个表哥黄宇，好像从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最后一次去姑姑家做客也听姑姑提起过，黄宇如今搞成这副半火不火的局面好像多半也和这个同性恋的身份有关。
　　这么一看，这人倒和邱望挺有共同话题。
　　.
　　次日，廉初并没能起那么早。
　　起来后发现邱望还在，便知道是自己没有尽到义务给他准备早餐，便含糊着打了个哈欠，“抱歉，我现在就起来做饭。”
　　“我已经买好了，你洗漱一下直接过来吃就行。”
　　难得，邱望这段时间比狗还要忙，别说早上，就连晚上能见到他的时候也称不上多，廉初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嚼着那干巴巴的三明治，都已经九点多了，邱望居然还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等着廉初把那三明治和牛奶统统吃进肚里，邱望才开口，“电话你什么时候打？”
　　原来还是为了这事，廉初很快又看了眼时间，“中午吧，这会儿我姑姑一般都在打麻将。”
　　邱望点了下头，依旧是不走，两个人在客厅干耗了一上午，廉初看书，邱望打游戏，挂钟刚刚指向十二点，邱望就看向他，廉初立刻明白，阖上书本道：“打，我现在就打。”
　　姑姑的号码还是廉初临时向廉若要的，兄弟两人都有许多年没和这位亲人联系过，也不知道换号了没有。
　　如果联系不到姑姑就得联系姑姑的女儿，也是许久没有联系了，手机握在手中居然被他给握出了一层薄汗，直到听到那声熟悉的“喂”。
　　是廉初他姑，廉初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口气紧接着就提了上来，他试探着问，“姑姑吗，我是小初啊。”
　　“小初吗……”
　　廉初又松了口气，可是再听又觉得很不对劲，他姑怎么说话像含了颗枣呢？
　　“你这孩子，那么久也不打一个电话过来，你和小若你们俩怎么样啊？”
　　“姑姑，你？”
　　“哎呀别提了，这不是前段时间打麻将，打的时间长了就中风了，现在有半边身体都不方便，说话也不利索……”
　　廉初勉强才能听明白这段话表达了什么，他几度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姑挺惨，半辈子都被婆家逼着要男孩，这会儿好不容易是熬死了公婆，结果还病了。
　　也不好说恶人有恶报，毕竟廉初这帮亲戚们，除了黄宇家借了儿子的光，其他的基本都可以称作是穷亲戚。
　　电话开的是外放，廉初忍不住回看了邱望一眼，这才发现邱望原来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急忙清了清喉咙，“姑，你还住那儿吗，等我有空了回去看看你。”
　　“不用了不用了……只要你们兄弟俩能好好的就行。”
　　廉初喉头发紧，但他也没忘了他的首要任务，哪怕邱望已经在一旁低声告诉他让他算了，他还是说：“姑，你还记得黄宇吗？”
　　“小宇吗，怎么不记得，我前段时间才和小宇他妈妈见过面。”
　　“那你知道我宇哥电话吗？”
　　“有，你找他啊？”
　　“嗯，找宇哥有点事。”
　　“小宇啊，你说这孩子现在也不当明星了，就成天在家里闷着，平时见了面也不说一句话，古怪得很呢。”
　　“他现在在家？”
　　“可不是嘛，好好的大城市不待，偏偏窝在这小地方。”
　　廉初陪着笑了一声，“宇哥今年有三十五了吧？”
　　“可不是，既然不当明星了，也不知道找个老婆，也不知道他那同性恋的毛病改过来了没有。”
　　廉初本能地想挂电话，可是邱望显然是已经听到了，廉初急忙冲着邱望笑了笑，再对他姑姑说：“姑，你一会儿把宇哥的电话发给我吧，我抽空就去看你。”
　　挂了电话，廉初便是完成了第一个艰苦的任务，他把自己的手机丢给邱望，“你拿着吧，等一会儿号码过来了告诉我一声。”
　　邱望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廉初的手机，熟练地开机解锁，又当着廉初的面把他的手机给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廉初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不关己事一般地继续看他没看完的那半本书。
　　手机又重新丢回廉初身旁，手中的书也被拿到一旁，邱望说：“没想到他居然是gay。”
　　“许你是不许别人是吗？”
　　“那就解释得通了。”邱望靠在沙发椅背上说：“早几年就听说有男大佬想潜他，估计是他不同意，才混成现在这样。”
　　廉初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邱望又说一句，“挺有种的……”
　　“嗯。”
　　邱望说完这句话，便似笑非笑地看向廉初，伸出食指挑了挑他的下巴，“都是亲戚，你怎么就这么没种呢。”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火气，廉初用了全力把邱望推向了一旁，邱望看着走到餐桌旁大口喝水的廉初，嗤笑一声又说：“生气了？我爸打你时都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当然，廉初是贱命一条，没种就没种，他也完全没有想要留种的意思，确实是不值得动这么大的火气，邱望很快就敛了笑意，指了指身旁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你的短信来了。”
　　“你也能看，你看一下不就行了。”
　　“快点过来！”
　　廉初放下水杯，他的这点可怜的自尊放在邱望眼中果然是算不得什么，径直走了过来，想弯腰捡起手机，又被邱望给捞了过去。
　　被他给牢牢控制在了两腿之间，“至于吗？”邱望在他脖颈边轻啄了一下，“你是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廉初不理他，只顾低着头看消息，果然是姑姑发来的黄宇的号码，邱望也一齐盯着他的屏幕看，没有半点放开他的意思，“打吧。”
　　这电话打了三遍才打通，估计是明星都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如果这通再不接的话，廉初只能再请求姑姑帮个忙。
　　正当廉初有些不耐烦想要挂断的时候，那边居然接了，和廉初想象中的声音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黄宇都还没能完全变声成功。
　　“宇哥吗？”
　　“你是谁啊？”声音异常冷漠。
　　“廉初，还记得我吗？”
　　“廉初是谁。”
　　邱望在廉初的后腰捅了一下，廉初只能在心中连骂数声，他绞尽脑汁地回答，“你忘了，小时候我经常去你家玩儿，带着我弟弟廉若，你总说我弟弟是个跟屁虫，我还把你从秋千上推下来过，你膝盖上应该现在还有块疤……”
　　“小初啊……”黄宇打断了他，“你说你是廉初，我还真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你的反应可真够慢的，廉初急忙称是，因为这人的态度简直是冷淡到了极点，所以和他拉家常好像也并不合适，只能干笑一声，“真是好久都没见了。”
　　“是挺久了。”
　　廉初不说明来意，黄宇也不问，直到邱望又在廉初的后腰掐了一把，廉初才急忙又说：“那能见见吗？”
　　“有事吗？”
　　廉初倒是喜欢有话直说，但是回头看一眼邱望，邱望却向他摆手，他只得迂回，“刚刚我和姑姑打电话聊到了你，突然想起来许多咱们小时候的事，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挺想和你再见一见，聊一聊。”
　　“和我妈？”
　　“不是……”
　　“哦，我知道了，是你亲姑。”
　　黄宇仿佛言语中都带着刺，还没等廉初开口，他便说：“我记得你爸爸好像是生病了，现在好了吗，还需要用钱吗？”
　　“不是要借钱。”廉初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直接也有直接的好处，“我爸早死了，连同我妈一起死了，你不知道吗？”
　　“……哦，抱歉。那几年太忙，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家，家里的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廉初皱了眉头，“就是想见见你，你看行吗？”
　　那边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我看你这里是首都的号码，我这段时间都在家，你方便吗？”
　　“我是四海为家。”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廉初又扭头回看了一眼邱望，邱望冲他比了个“三”，廉初便点了下头说：“三天之后吧。”
　　邱望这下把廉初掐得差点要直接叫出声来，廉初急忙又改口，“三天之内。”
　　挂了电话，廉初便从邱望怀中挣脱开来，邱望却只是看着他笑，廉初将身上的睡袍略微整理了一下，“这回我恐怕不得不亲自跑一趟了。”
　　“我陪你一起去。”
　　难得的自由又被断送，廉初按了按脑袋，“果然是你的梦中情人，魅力不是一般的大。”
　　“吃醋？”
　　廉初也嗤笑了一声，这人可真是不可理喻。


第58章 拾不起，也遮不住
　　邱望用一天的时间处理完了公务，他们在次日就启程。
　　他这人很怪，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不坐飞机不坐高铁，偏偏要自己开车回去。
　　他又不肯带司机，所以这冗长的车程只得由他们两个轮班来开。
　　车虽然是辆好车，但是但凡涉及到跑长途总是累人的，邱望是个少爷，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廉初帮忙，可是一趟跑下来还是廉初开的期间比较多一些。
　　闹了半天，原来他是想体验一把自驾的乐趣，看来公司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关头，廉初认为自己是白白为他着急了。
　　两人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先找了个酒店好好睡上了一觉，这里虽然是故土，可是廉初却早已经在这里没有家，邱望有家，但是邱望也不愿意回，宁愿跟廉初一起窝在酒店里面吃外卖。
　　光是开车就耽误了一整天，等到正式去找黄宇，也确实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光是问地址就又是问了挺久，黄宇这个人防备心很强，反复确认了是不是只有廉初一个人过来。
　　廉初把自己那难得的耐心都给了他，同时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他看这黄宇也就和素人没什么差别，还能如此谨慎，倒也难得。
　　邱望让廉初自己一个人过去，先过去叙旧，再把邱望找他的意图告诉他，并且尽量将他给约出来三个人见一面。
　　为了邱望这点破事，廉初甚至还连夜研读了剧本，就是为了到时候的好问好答。
　　黄宇是没有和他父母住在一起，是在外另租房住，虽然现在确实是没有名气了，但是手头应该还算宽裕，不然也不会把房子租在这种别墅区。
　　他甚至应该是联系了保安，让保安将廉初盘问清楚再放他进来，这一通晕头转向，见个亲戚也如同闯关。
　　不过这小区的风景也是真的雅致，走这一趟也不算吃亏。
　　走到门前摁了门铃也许久不见人开门，廉初差点以为是被这表哥给耍了一趟，正要再次打个电话，门却开了。
　　看起来这应该是黄宇表哥本人，因为廉初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所以对他的长相暂时还停留在少年时期，只记得他这表哥很白，从小就是个晒不黑的小白人。
　　如今再看，表哥依旧是很白，只是多了点阴森森的味道，眼圈黑着，让人想到了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虽然有了点年纪，但是毕竟是做过当红明星的，所以说底子还在，脸颊虽然是瘦到有些凹陷，但是看习惯了也还过得去。
　　两人互相打量着，如果说廉初对黄宇的印象停留在少年时期，那黄宇对他的印象就是个还完全没有发育的儿童，廉初怕他认不出来自己，给他显示胳膊上的一块小小胎记，“还记得这个吧宇哥，我真是廉初。”
　　“认出来了。”黄宇侧身让他进屋，同时给他拿出一双一次性的拖鞋，“你虽然长相有些变了，但是眼睛很好认，一眼就认得出来。”
　　拖鞋的尺寸有些小，廉初穿得并不舒服，但也可以行动，跟着黄宇往屋内走，被安排坐在了沙发，黄宇问他，“小初，你喝咖啡还是喝茶？”
　　其实廉初渴得厉害，他最想喝的是水，这会儿便说：“喝茶，茶就行。”
　　茶端了上来，一小杯，嘴巴一抿也就没有了，黄宇坐在单独的小沙发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
　　廉初想起来了，他这表哥好像是从小就阴森森的，别人不搭理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搭理别人，也就是廉初小的时候没心没肺，爱缠着他玩儿。
　　“还喝吗？”黄宇问他。
　　“嗨，宇哥。”廉初挠了挠头，“你还是给我拿点水过来吧。”
　　“不早说。”
　　黄宇家中有的是成瓶的矿泉水，廉初一口气灌了半瓶，想叙旧，却又不知该从何叙起。
　　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看黄宇如今这个状态，也不像是会跟他讨论儿童时期捉迷藏的输赢，还是黄宇先开口，“舅舅和舅妈去世之后，你和小若是怎么生活的？”
　　“就……半工半读。”廉初这么说着，“毕了业就打工，还因为打架坐过几年牢。”
　　“听说了。”
　　廉初笑一笑，虽然已经是早就和这帮亲戚不来往了，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便又说：“后来出了狱就一直在首都打工。”
　　“挺不容易的。”黄宇这么说着，“但看你现在应该是过得还不错。”
　　廉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黄宇应该说的是他的穿着，廉初的衣服包括鞋袜都是邱望一手包办的，他知道这些东西恐怕都不便宜。
　　廉初又笑了笑，他难受，和这个表哥聊天实在是太过难受，好像是在面临一场陌生的拷问，大家早就已经不再熟悉，廉初甚至觉察出了赶客的意味。
　　干脆也就不再绕弯子，廉初终于直接跟他挑明，“宇哥，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些事。”
　　黄宇一点都不意外，伸伸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一个朋友，是搞影视制作的。”廉初说：“他觉得你很适合他新剧的男主，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联系得到你，便托我过来试一试。”
　　“居然还有人来找我当男主？”黄宇笑了，笑起来露出一口惨白的牙，看起来也多少有些阴森森的，“你哪个朋友啊？”
　　“古望影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怎么会没听说过呢。”黄宇紧接着问，“你认识这里面的？”
　　“老板。”
　　“听说他们副总跑路了。”
　　廉初跟着黄宇一起笑，别看这黄宇深居简出，但是该知道的却是一点都不少，廉初随即又说：“当初开这公司的时候，邱总是大头，夏总只能算是一个小股东，他跑不跑的影响不了公司什么。”
　　“可是我听很多人说他们公司快要倒闭了。”
　　“离倒闭还差得远呢。”
　　“有找过我经纪人吗？”
　　“有，但是被他给一口回绝了。”
　　黄宇听了之后也不奇怪，反而说：“这也正常。”
　　“什么剧啊？”
　　“现代剧。”廉初简单地把剧本给黄宇讲述了一下，这里面的男主是个十足的病娇角色，之前还不觉得，可是再带入如今黄宇的形象来看，竟是出奇的合适。
　　“女主呢？”
　　“葛薇。”
　　“她愿意跟我搭戏？”
　　“这个我们来想办法。”廉初看了看他又补充，“我们老板确实是感觉你太过合适这个角色，所以才不惜跑这么远过来请你。”
　　“你们老板也来了？”
　　“怕吓到宇哥，他还在酒店，派我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意向。”
　　“我有什么可吓到的。”黄宇哼了一声，“现在但凡有人肯找我拍戏我都该感恩戴德才对。”
　　“所以你愿不愿意赏光同我老板见上一面？”
　　黄宇阴嗖嗖的目光看了过来，“你们老板人挺神秘。”
　　廉初没懂他的意思，黄宇随即就笑了，“这两年你们公司出了不少爆款剧，老板却在什么场合都不肯露面，像我们这种小演员更是难得一见，说什么也都有，还有说你们老板是gay的，专爱包养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儿。”
　　“这些毕竟都是传言。”
　　“自家兄弟，开个玩笑。”黄宇这会儿倒是笑得开心，眼角两旁堆起了淡淡的鱼尾纹，看起来也并不难看。
　　“所以说我真跟他合作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黄宇又说：“你应该知道吧，我也是gay，在业内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到时候说三道四的人恐怕也就多了。”
　　廉初一开始还有着惊讶，但是看到黄宇这张满不在乎的脸便知道这人多半就是这种洒脱的性格，便笑着说：“说不定会磨合出不一样的火花呢。”
　　黄宇“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你们老板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今晚行吗？我作陪。”
　　“可以啊。”黄宇答应得爽快。
　　“西餐还是中餐？”
　　“当然是西餐，我已经很久都不吃那些油腻腻的炒菜了。”
　　“好，到时候我们来定地方。”
　　只谈事不寒暄的话果然对谁都称得上轻松，廉初完成任务一般地站了起来，“那你等我电话？”
　　“没问题。”
　　“就是还有一个问题。”廉初看着他桌面上异常精美的茶具，“你经纪人那边？”
　　“他是难搞了一点，但是放心，我会搞定他。”
　　.
　　从黄宇这边出来，廉初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身轻松，甚至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一般坐在小区的花坛上面抽了支烟，甚至是觉得有点意思，他这脾气古怪的表哥对上了同样脾气古怪的邱望，确实是有可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不想回酒店，压抑得厉害，又不能走太远，因为廉初知道邱望会随时观察着他的位置，他一连抽了两支烟，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可不敢这么放肆，直到抽到嘴巴发苦才站起来，整个人晕眩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开了太久的车，竟然还有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因为这里离他们那个酒店也不算远，所以廉初干脆也就不坐车，徒步走了回去。
　　来的时候打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但是回去却是走了一个钟头，途中还路过了他们一家人一起住过的地方，但是那片狭窄的旧小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崭新的楼房，那楼太高了，简直要把太阳都给完全遮住了去，廉初眯眼看向天空，这可真的是恍如隔世了。
　　曾经也有过的一小段幸福时光，就像这被高楼遮住的阳光，拾不起，也遮不住，这三十年来，竟像是在这世界上白活了一遭。
　　他走走停停，甚至怀疑自己在半路偶遇了郝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胖球，简直要胖到整个五官都压缩不见，穿着一件破烂的皮衣，向他这边连瞅了好多眼。
　　廉初这会儿也不怕他报复了，因为他看起来也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份能力，果然，独眼龙看了他许多眼之后也就算了，拎着他那啤酒瓶晃晃悠悠地走掉了。
　　回去之后，邱望居然在睡觉，他们住的是套房，客厅的餐桌上放着邱望买好的午餐，五花八门的摆了一桌子，都是一些家乡的特色菜，明显是他已经吃过了，给廉初留下了大半部分。
　　廉初努力吃也没能吃完，他又没有浪费的习惯，便把这些剩菜统统放进冰箱，吃完去卧室看到邱望依旧在睡，估计也是真的累了，廉初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可能是因为回乡激发出了许多无用的柔情，就连邱望都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就睡倒在邱望的身旁，后来还是被邱望给推醒了，“喂，别睡了！”


第59章 你浑身都是刺，碰一下就扎手
　　柔情一扫而空，一抬头便是邱望的脸，此时此刻是半点可爱也无，廉初揉了揉眼睛，“我说弟弟……”
　　“怎么不脱衣服就睡觉？”
　　真是麻烦，廉初正要动手解衣扣，邱望又摁住了他，“谈的怎么样？”
　　“意向挺大。”廉初的睡意未消，转眼就要立刻再睡过去，“他说今晚想跟你具体聊聊，还说不吃中餐要吃西餐。”
　　“是吗？”邱望的声音中有些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还说什么了？”
　　廉初勉强睁眼又看了看他，随即摇头，“其他的都是废话。”
　　趁着还能睡，廉初便想要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不料一个吻袭来，缠缠绵绵地吻了挺久，头发也被他揉得乱糟糟，“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用。”
　　廉初翻了个白眼，想要再睡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是邱望却也没有继续动他，廉初懂，他是在为晚上的粉丝见面会攒足力气。
　　廉初忍不住地问，“你那么小就喜欢黄宇，喜欢他什么？”
　　邱望仔细看了廉初一会儿，“说起来你们还是亲戚，但是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廉初像自己的妈，同样黄宇也像他妈妈，不像确实是十分正常，也难得邱望心情好，便十分坦诚地告诉他，“当年我刚刚能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刚好你表哥就演了一部这方面的片子。”
　　“是吗？”廉初完全不清楚。
　　“他在那部电影里面非常的有魅力。”邱望毫不掩饰地说：“他敏感孤独又脆弱，但又十分坚强，让人忘不掉。”
　　廉初耸了耸肩，邱望便又看向了他，捏着他的脸又将他看了个遍，“你的气质也很独特，但是你们确实不像，他会让人萌生保护欲，可是你浑身都是刺，碰一下就扎手。”
　　廉初无所谓地笑一笑，“我是仙人掌呗。”
　　“不，你是野玫瑰，是怎么也不肯剪指甲的小猫，并且屡教不改，令人头疼。”
　　邱望说着便又吻了吻廉初的鼻尖，那鼻头很翘，便又忍不住伸手在那上面刮了一把，“你要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就好了。”
　　.
　　黄宇说要吃西餐，那么邱望便给他找全市最好的西餐厅，邱望不像廉初那样彻底的抛弃故乡，他每年还会回来几趟，所以对这边的各种高档场所也都了如指掌。
　　他甚至还花钱预约了最好的顶楼，这里是个观光的好地方，小城虽然是小了一点，但是难得的拥有着好山好水。
　　本来廉初和邱望已经出门够早，可是黄宇的礼貌更加周全一些，在餐厅的楼下，他已经早早地就站在那里等待了。
　　这人孤零零的瘦瘦一条，似乎一阵风吹过来便会将他给刮走，几乎和他身上的衬衫融为一体的肤色，邱望确实说得对，即便是他这表哥已经成为了一个老男人，却依旧是招人疼惜。
　　廉初远远地指过去，想要告诉邱望这人就是黄宇，可是邱望却不用他提醒，告诉他，“我早就认出来了。”
　　也是，廉初是有些近视的，但是邱望的视力却是十分良好，再加上又是曾经的偶像，邱望甚至为了这次的见面足足打扮了二十分钟。
　　倒也不是说他平时不修边幅，只是除了上班，邱望的日常其实非常随意，不会刻意去摆弄头发，衣服也都是偏向于宽松休闲款，今天他这发型，倒还真的是刻意捶吹了一吹。
　　走到跟前，自然也是由廉初来给他们做介绍，看来黄宇这个人是对谁都态度冷淡，哪怕是眼神中确实流露出一丝诧异，但还是十分冷淡地同邱望握了手，脸上连一丝笑模样也无。
　　作为他们这小城的标志性楠封建筑物，光是坐到顶层都花费了一些功夫，这个餐厅虽说高档，但是面积属实算不上大，小巧又标志的圆桌，自然也不会像中餐厅一样有包厢可以供他们选择。
　　因为黄宇是客，又是廉初的表哥，所以廉初本能想要坐到他身边去，只是邱望手快，还没等他坐过去便将他拉回了自己身旁。
　　黄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坐下来之后脸上才总算有了些笑模样，“久闻邱总大名，今天一见，才知道邱总原来是青年才俊。”
　　邱望笑了笑，说话是始终如一的直接，“我这边才算是久仰，一直都很喜欢黄老师你的作品，也一直想要寻求一个合作的机会。”
　　“这是真的。”廉初适时地插话，“宇哥，我们邱总一直都很欣赏你，这部片子简直也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样。”
　　大腿传来一阵刺痛，又是邱望在桌下的小动作，廉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字说错了，只好笑了笑不再讲话。
　　黄宇却还在问他，“小初，我有些搞不清楚，你到底是邱总的员工还是朋友？”
　　“是员工也是朋友。”
　　邱望像是不乐意听到廉初讲话，及时地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趁着还未上菜，他们抓紧时间开始聊剧本，邱望也把提前准备好的剧本大纲递了过去。
　　两人都是不苟言笑的人，但是聊的还算是融洽，廉初也就彻底地插不上话，也刚好吃的是西餐，免去了一些端茶倒水的麻烦。
　　黄宇这人看起来话不多，但是做起决定来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说：“我现在能接到一部合适的戏不容易，如果邱总是下定决心用我，那我肯定就能演。”
　　倒是邱望给自己留了一些退路，说还要回到总公司那边具体再商议一下，不过他倒是也说了，最晚一个星期，谈妥了就可以签合同。
　　黄宇吃的很少，盘子里的牛排也只能堪堪吃完一半，奶制品更是一口不碰，同他吃饭倒是十分省心，吃饱了便可以走人。
　　廉初和他毕竟是亲戚，吃完了饭便询问他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聚一聚，可这黄宇应该是深居简出惯了，他说已经到了他该休息的时间，改天再聚。
　　倒是临告别之前黄宇又将廉初给看了一遍，然后对邱望说：“邱总，我这弟弟很不容易，还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他一些。”
　　邱望听见这话笑了，笑着看向廉初，“我平时没有照顾你吗？”
　　廉初认为邱望简直是在这里瞎扯淡，陪了笑脸，“邱总人好，对谁都好。”
　　黄宇没有那么早睡早起的习惯，看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他是个严重的失眠患者，他只是不愿意去和那些不熟的人去凑热闹。
　　原本已经走了两步又重新回了头，那两个人还没有走远，应该是要去路对面打车，原本还是一左一右好好的走，看起来挺像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突然间邱望便将廉初硬拉到身边并且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黄宇一目了然地看在眼里，倒也不觉得惊奇，猜也已经猜到了，也不知道廉初有没有听那些亲戚聊起过自己，反正黄宇是没少听到有关于廉初的传闻。
　　他当然知道廉初姓廉，毕竟这个姓氏既不多见又是自己妈妈的姓氏，除去亲戚关系，还是小时候的玩伴，他的记忆力还没有退化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只是他纯粹是讨厌一些穷亲戚的打扰，这些年来实在是太多了，像廉初这种关系还算近一些，多的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看他成了名，张口就要借钱，借的还不算少。
　　黄宇承认自己很抠，几乎可以算作是守财奴的性格，在他手里的钱是一分一毫不会流向其他人的手，所以他本能地认为廉初是来找他借钱来的。
　　廉初的父母死了他也早就知道，他也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到这种地步，既死了父母，又听那些亲戚说还坐了牢，那估计更是一贫如洗，是绝对不能见的那种亲戚。
　　说不记得他便是想要把他给劝退，没想到这人脸皮还有点厚，问清楚不是借钱之后便稍微放了点心，黄宇又再次认定廉初是找他帮忙。
　　廉初十分好看，这是黄宇从小就记忆深刻的，一双眼睛是尤其的灵，像猫，小时候看起来还更大一些，几乎要占据了半张脸。
　　长大了也好看，还多了几分野性，怪不得，黄宇又想起他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闲聊时说起的话，说廉初这个孩子算是毁了，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
　　怎么个不学好法呢，在那些脏地方上班，陪酒陪睡，谁谁谁都偶遇过他好几次了，还有说他陪男人的。
　　对于这些话，黄宇是似信不信的，反正廉初对他来说也不是个什么重要角色，管他是去陪谁。
　　只不过真的见了面又觉得不像，因为廉初虽然是长了一张勾人的脸，身上却没什么骚味儿，黄宇这些年在外面见得多了，差不多一眼便能够看个大概。
　　邱望和廉初这两个人走得是飞快，很快就走到了黄宇看不到的程度，黄宇这才明白过来，其实亲戚可能也没说错，他这表弟因为自身条件好，估计也不是谁都相得中的，他这是给自己挑了个最好的。


第60章 去一趟也不死人
　　邱望时间有限，他不能在老家逗留的时间太久，廉初知道他忙，便提议第二天一早就走。
　　“不急。”邱望却说：“多待上一天，后天再走也无所谓。”
　　廉初只当他要见一见他那些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便随口答应了。
　　邱望有邱望的行程，廉初认为这应该是他不方便打扰的行程，所以便打算多睡上一会儿。
　　谁料他一早便被邱望给拽了起来，早餐依旧是已经买好了的，邱望让他快点吃，吃完了去超市买些东西。
　　昨天去黄宇家已经买了一趟东西，难道今天邱望还要亲自登门拜访一番，但是凡事邱望说了算，只要是邱望说的，廉初统统没有意见。
　　开车去了当地最大的超市，当然还是廉初开车，邱望坐在副驾驶上哈欠连篇，去到超市之后便直奔补品区，廉初便忍不住好奇，“我说，我那表哥确实是黑眼圈重了一些，但是你从哪里看出来他需要大补特补了？”
　　邱望撸了把头发，一脸无语地看向他，“去看你姑姑不需要这些吗？”
　　“哪个姑姑？”廉初还在嘴硬，“你是说黄宇他妈吗，怎么，贿赂他本人不行，还要贿赂他妈吗？”
　　邱望一掌推向了廉初的脑袋，廉初这也没恼，只说：“如果是我亲姑姑的话，那就没必要去看了。”
　　“我就是电话里跟她那么说说而已。”廉初眼看着邱望把手中的什么粉重新放回了货架，“我爸病的时候也没见我姑来看过几次，倒是我爸刚死就要来跟我争我弟，让我弟给他们家当儿子，姓他男人的姓，还要我以后不要经常过来看他。”
　　“前几天不还求之不得吗？”
　　“话是那样说。”廉初把邱望手中的另一样东西重新也重新摆了回去，“毕竟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哪能说送人就送人？”
　　“除了你弟，你应该就剩这一个比较近的亲人了吧？”
　　其实还有妈妈那边的亲戚，不过那边更是一团糟的过分，从廉初很小的时候就不再来往了。
　　廉初站在原地发呆，邱望说了句什么，好像在埋怨廉初耽误他睡觉，但是邱望也容他愣了一会儿，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你自己决定，去还是不去。”
　　廉初的绝情向来都是嘴上说说，亲戚的薄情摆在眼前，可也只针对他爸病倒这一桩。事实上，他这姑姑重男轻女到极点，不疼女儿，却疼哥哥家里的这两个男孩儿，从小廉初但凡去到姑姑家里，那便是放肆到极点，好吃好喝好玩的向来都是他的。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廉初稍微反应了一下，“算了，去一趟也不死人。”
　　邱望“嗤”了一声，这会儿对他的态度是奇差无比，但是廉初知道，身边的这个人却不是一个薄情的内核。
　　东西还是买了许多，廉初也知道他姑并没有搬家，带领着邱望穿梭进了这片迟迟没能拆迁的厂区宿舍楼，他还能十分熟稔地找到姑姑家的具体位置。
　　毕竟小时候也走过了无数次，廉初甚至没有提前给他姑姑打电话，因为知道她行动不便，估计动也动不到哪里去。
　　如果是实在没有缘分，那也就算了。
　　门也是熟悉的门，301的门牌号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廉初对着这扇破门敲了半天，甚至还听到了姑姑的声音，含混不清地喊姑父快点开门。
　　“隔音不太好。”廉初对着身旁的邱望说。
　　“看出来了。”
　　来开门的是姑父，那个爱喝酒的丑男人，两人相见皆是愣住了，也不知道姑父什么时候变成了酒槽鼻，使得他本来就不怎么能看的五官更加可怖了几分，这人透过已经浑浊不堪的双眼打量廉初，半天才说：“原来是小初啊。”
　　“是我。”
　　和这人也没有什么客套的必要，姑父又看了一眼他手中拎着的东西，开始大声冲着里屋喊叫，“廉小梅，你侄子过来看你了。”
　　廉小梅便是廉初姑姑的名字，一直以来他这姑父便冲着姑姑大喊大叫惯了，使得左邻右舍的孩子也争相模仿，直呼姑姑的大名。
　　这屋子只有一室一厅，窘迫得十分可怜，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之后似乎便没有了下脚的空间，姑父也没有让他们坐下来的意思，很显然，这里也无处可坐。
　　以前客厅好歹还有个沙发，如今这沙发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折叠床，床上堆满了东西，看起来应该是姑父睡在这里，好不夸张地说，几乎透露出了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
　　廉初只知道姑姑向来是没有工作，一天到晚的只知道打牌，也知道姑父下了岗去跑出租，却不知道如今他这日子居然是窘迫成了这副模样。
　　也就墙上挂着的几张表姐的奖状算是这屋内唯一的点缀，只是很可惜，他们也并不疼爱这唯一的独生女。
　　等了挺久，才等到姑姑从里屋出来，听起来还和姑父拌了几句嘴，大概是姑姑想换件体面点的衣服，但是姑父却态度十分糟糕地告诉她家里没有什么好衣裳。
　　果然是半瘫了，甚至要比廉初想的还要更加严重一些，廉初以为好歹还是拄着拐慢慢可以挪动的状态，没有想到却要动用了轮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过来的破烂轮椅，滑动一下就吱哇作响。
　　姑父就站在姑姑身边，却也不出手帮一下忙，看着姑姑单手艰难又奋力地慢慢滑动到客厅，脸上的表情也是诡异而僵硬的，说是笑，却更像是哭，用她还算灵活的那只手招呼廉初坐下。
　　这会儿姑父才算是愿意动了起来，给他和邱望一人搬了一只小马扎，廉初和邱望都是高个子，坐在上头是说不出的憋屈。
　　姑姑果然是哭了，准确来说是笑着笑着便哭了，哭的满脸是泪，配上她这种情形倒也真有些可怜，明明已经口齿不清却还是硬要说话，“看到你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兄弟，我是真的对不起他……”
　　廉初张了张嘴，将凳子挪得离她近了一些。
　　“我知道当时你爸等着钱做手术，不是我见死不救，我是实在无能为力啊……家里仅有的存款都被你姑父这个死人拿去堵了，不然我怎么会不肯借给你们……”
　　还说这些干嘛，廉初只是觉得漠然，他的眼眶湿都没湿，因为已经过去得太久了，久到看姑姑这个人都觉得陌生，直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你给我闭嘴！”姑父叫叫嚷嚷地推了姑姑一把，“说的好像你不打麻将一样，老子天天累的要死供你们娘俩吃穿，这会儿你侄子来了你倒是学会卖惨了。”


第61章 你跟我过下去吧
　　哪怕她是是个陌生的落魄女人，廉初估计也要在心中暗骂一句这位糟老头子，更何况这女人确实与他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于是他便往前走了几步，算是挡在了姑姑前面。
　　廉初虽然是称不上人高马大，但是身边毕竟是有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人，这一下也算是把他姑父给唬住了，廉初便顺势揽住了他姑父的肩，让他少生些气，没事多出去遛遛弯下下象棋。
　　他姑姑有着一肚子的苦水，但是廉初却没有耐心听她完全倒完，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又发不出准确的音节，就觉得很累。
　　不过他早有准备，还是去之前邱望叮嘱他的，取了一些现金，虽然不算多，但也是一点点心意。
　　她姑姑虽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但是廉初也知道她其实爱点面子，所以这钱还不能直接给他，用纸包好了塞在礼品盒的袋子里，如果没能发现，那也只能算他们活该。
　　从姑姑家出来之后，简单吃了个饭，邱望便又把他拉去了一个地方，这地方居然是他父母的墓地。
　　和父母当然还是要感情更深一些，但是廉初也完全没有要去悼念他们的意思，邱望在这墓地附近买了两捧花，递给廉初，“看什么，你那么久不回来一次，也不怕你爸妈忘了你。”
　　“忘了我最好。”廉初自嘲地笑，接过花的手还有些别扭，语气也十分生硬，“谢了。”
　　邱望白他一眼，“你父母可真是白养你了。”
　　廉初岂止希望他们不养，简直希望他们干脆就不要将自己给生出来，可这事说来也晚了，步履僵硬地走到父母的墓前，发现在这不久之前有人来过，杂草被处理得干净，墓前甚至还有着较为新鲜的贡品。
　　廉初便知道应该是他那窝囊弟弟来过了，甚至想起来了前两天应该就是他妈妈的忌日，那会儿他还正在操着黄宇的心，竟把这事给忘了。
　　廉初又把较为干净的墓前重新打扫了一遍，一直在身旁站着的邱望也突然跟着蹲了下来，用手指抚了抚已经干净无尘的墓台，看起来也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看了看廉初，并没有开口。
　　在墓地也并没有耽误太久，从墓地出来倒是收到了黄宇的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首都，刚好他也要去，可以互相结个伴。
　　他看消息的时候邱望也凑过来看，所以就不用麻烦廉初再给他复述一遍，廉初甚至把手机递给他，“你来回？”
　　邱望又把手机推还给他，“就说我们开车回去，不方便。”
　　廉初正要打字，邱望又说：“不方便那三个字还是不要说了，你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坐这么久的车。”
　　廉初撇撇嘴角，把邱望的话用精炼的方式回复给了黄宇，黄宇的消息也很快回来，“也行，你们明天几点出发？”
　　廉初只是个传话者，此时便又把手机举给邱望去看，邱望拎起他一缕头发在指间饶了一圈，“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起就说几点。”
　　“九点整吧。”廉初马上回复。
　　“也就你懒。”邱望看他回复完笑了笑，“不然我们八点就可以来。”
　　廉初看他一眼，又看一看身后的墓园，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
　　黄宇一向准时，约定九点的时间，却是八点半左右就到了，穿的是上白下黑，规规矩矩的。
　　他站在风里，简直要怕他被风给吹倒，廉初急忙顺了顺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让他赶紧坐到车里。
　　当着外人的面，那廉初就是邱望的助理外加司机，邱望下来的最晚，廉初看一看坐在后座的黄宇，“不然你也坐后面？”
　　邱望推了一把他的脑袋，自己打开正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廉初也急忙坐上副驾，扭头对黄宇说道：“我们邱总就是这样，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黄宇也跟着笑道：“邱总对员工可真好。”
　　刚好恰逢一个红绿灯，邱望也有时间扭头对黄宇说上一句，“你说他吗，他才不是我的员工。”
　　“他啊……”邱望话说到一半，绿灯亮起，笑了两声之后，“回头让他自己跟你说。”
　　明明车外是凉风，但是划在耳边却是热辣辣的。邱望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头，开车着就是不松手，廉初几次想要替换都没有机会。
　　只在最后两个小时临时接了下手，先把黄宇给送了回去，黄宇在首都的住所明显没有在老家高级，只是一间不算大的公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晕车，下车之后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鬼，但他的语气还是很客气，客气又冷淡，“谢谢邱总今天送我回来。”
　　“应该的。”邱望同他握手告别，“还希望黄先生可以耐心等我的消息。”
　　黄宇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廉初，“小初住在哪里？”
　　“我？”
　　廉初正想胡诌个地方，结果邱望提前替他回答了，“你不用担心他，他跟我住一起。”
　　“这样。”黄宇目光平平地将廉初上下打量了一遍，“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我还想说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亲人，如果孤独的话就一起做个伴。”
　　邱望按住廉初的肩头，“你孤独吗？”
　　“我吗？”廉初笑着打哈哈，“我怎么会孤独呢，有邱总这么善解人意的朋友在身边。”
　　黄宇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他不多说什么，之后的告别也是十分体面。
　　“你这个表哥……”重新坐回车上时邱望探究着说了一句，“倒真和他那电影里有点像。”
　　.
　　邱望的事情廉初按理说应该是从不过问，但是因为牵扯到了黄宇，所以廉初还会隔三差五地问一句，问问黄宇有没有成功签了合同。
　　邱望还嫌他烦，但是也大概告诉了他，事情有点曲折，但是最终还是办成了。
　　之后邱望就会更忙一些，因为要盯新剧，邱望对这部新剧又尤其的重视，所以通常情况下都会跟到拍摄场地。
　　这部剧不止是在京城拍，还会去到外地取景，所以邱望一连几天不回来也是常事，三个月的拍摄进程，廉初也就习惯了。
　　邱望偶尔会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做些什么，他能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在发呆和吃饭，总是没聊两句两个人同时就觉得无聊。
　　等到这个剧杀青的第二天，刚好也是廉初的生日，不过生日这个东西廉初向来都是不过的，他自己也记得恍惚，甚至身份证上面的生日都不是准确的日期，邱望倒是记得，他因为这事专程去问了廉若。
　　提前两天就发消息给他，让他在生日当天打扮的得体好看一些，要去吃什么烛光晚餐。
　　廉初笼统地回了个“好”，他对于出去吃东西并不感兴趣，但是既然是邱望下的命令，那他也就只有执行，什么是得体，正装总算是足够得体了吧，为了不使邱望挑他的刺，廉初特地提前把衣服找出来熨了又熨。
　　直到生日当天的下午，除了廉若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廉初等得无聊，甚至还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之后才发现早已经错过了邱望提前约定好的时间，何止是晚餐，生日也要耽误了过去。
　　廉初不轻易给邱望打电话，但也知道邱望并不是个会随意爽约的人，又有点害怕他是不是死了，总之这电话是打了过去，人没事，甚至邱望接的还算是及时。
　　听到他的声音其实也就想要挂了，邱望倒是倒打一耙，首先问道：“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怕你死了。”
　　“那你岂不是要开心到起飞？”
　　还是这种硬邦邦的语气，听起来也并不会使心情感到愉悦，廉初“呵”了一声，正要挂断，邱望又说：“你表哥这边出了一点状况，我帮他处理完也就回去了。”
　　廉初瞄了眼床边挂着的笔挺的西服，知道自己算是白费了一番力气，依旧是要无条件听从邱望的话，他只“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诶！”
　　邱望似乎是话没有说完，但是身边很快传来了其他人招呼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黄宇，还没等邱望说下一句话，廉初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重新趴回床上，睡意却是已经完全没有了的，有期待吗，他也说不清，只记得小屁孩的时候也有过无比热烈的期待生日蛋糕，真奢侈啊，一年也就只是一次，后来便是没有印象，也鲜少有人提起。
　　这种隐约的期待，当然还是没有最好。
　　因为睡不着，廉初便出门跑了会儿步，回来之后想看书也是看不进去，电视更是许久都不碰一下，突发奇想的刷一刷朋友圈，倒是很容易就看到了黄宇发的。
　　是黄宇主动加的他，偶尔会在朋友圈里分享一下拍摄的日常，大多数是景，偶尔拍人，但也很少拍自己。
　　但是今天他的心情明显是很不错，发了不止一张的自拍，有红酒杯，还有对面坐着的人，当然并没能让那人的正脸入境，可是没有办法，廉初和这人太熟了，仅凭露出的一点鼻尖就可以准确判断。
　　原来还是有烛光晚餐的，廉初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向一旁，却也不知道冷笑的意义。
　　不难看得出来，其实很早之前就应该看得出来，黄宇对邱望，应该是有着大大的意思。
　　倒也般配，文艺装逼男和当年那个怀春的少年，廉初想，如果他们真的走到一起，自己倒也解脱了。
　　后来始终还是睡不着，在床上一趴就趴到了深夜，后半夜邱望应该是回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身的酒气，不是那种劣质的白酒，但是闻起来一样的令人作呕。
　　他没有打扰廉初，自己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廉初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浴室那扇磨砂的玻璃门，这次可真是挺久没见了，比十天半个月还要更久一些。
　　邱望冲澡很快，廉初已经来不及再将头重新埋回去，当然这也被邱望发现了，他今天十分大度，并不记恨廉初白天无缘无故挂断他电话的仇，反而十分亲呢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起来，我给你买了个生日蛋糕。”
　　廉初将脑袋埋向令一边，真是荒唐，时间对不上，哪里还需要过这个荒谬的生日，邱望见他不理自己，也不生气，继续趴在他脑袋边说：“都这么晚了，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给你搞来的这个蛋糕。”
　　“吃不下了大哥。”廉初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年纪大了，不敢在半夜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邱望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也没有强行拉他起来，“也是巧了。”他说：“我们今天中午吃杀青饭，居然遇到了黄宇之前的老板，那老板之前想潜黄宇但是他没答应，就开始在餐桌上找事，黄宇现在毕竟是跟着我在做事，这种事情我肯定是要帮他摆平。”
　　“那肯定的。”廉初也跟着附和。
　　“就是有点棘手。”邱望又说：“处理了一个下午，他那老板是真的难缠，后来到了晚上，人家出于感谢要请我吃个饭，我也不好不去。”
　　廉初这才坐了起来，他看向邱望，甚至有些好奇，邱望今天的话可谓是尤其的多，甚至多到了廉初不能忍受的地步，他皱了眉头，“你帮就帮呗，跟我说这些干嘛？”
　　“你不是在生气？”
　　“我吗？”廉初随即笑道：“我只是刚刚睡迷糊了懒得起来。”
　　“廉初。”
　　廉初伸手打断了他，“时间不早了，你要睡吗？”
　　“我打算把黄宇签进我的公司，他的表现力确实……”
　　廉初再度打断了他，“签就签吧，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不是你表哥吗？”
　　“没什么关系的表哥。”廉初语气生硬地回答，“不信你问他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
　　邱望这才笑了，伸手抚摸上廉初的脸，其实他也后悔了，黄宇那边，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推掉，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说辞，但是事到临头他又后悔了。
　　一厢情愿的戏码已经演了太久，不管他是什么样，廉初那边始终都还是一副死样，他也想让廉初吃个教训，被人爽约和拒绝，都一样的不好受。
　　他快要想死了，哪怕是不想廉初这个人，也想这具身体，刚吻了上去，就感觉到了身下这人的抗拒。
　　廉初已经多久没反抗过他了，邱望已经记不清，时间很快，就连廉初待在他身边也有一年多了，向来都是随他怎么折腾怎么睡，像个没有反抗意识的人偶。
　　所以他难得的反抗竟是让邱望异常的兴奋，想要再把他的脸掰过来强吻他，同时把他的衣服也往下褪一褪，却依旧是无比的艰难。
　　邱望虽然力气大，但也并不愿意用上，还没来得及按住他的手，廉初就照着他的身上踢了一脚。
　　虽然没有用了十足的力气，但也差点踢到了他的重要部位，邱望强忍着没有反击，只把他的脸给掰了过来，发现廉初也正死死地盯着他，带着点恨意。
　　邱望的火也很快窜了上来，他按住廉初的肩膀，看起来廉初也没有要和他斗殴的意思，他骂了句，“你他妈什么意思？”
　　廉初只是瞪着他不讲话，邱望又说：“不爽就直接说！”
　　当然还是没能等来回答，“好！”邱望点点头，“你跟我摆谱，你以为你是谁？”
　　“我能是谁？”廉初总算是说了话，轻描淡写地嗤了一声，“陪你睡觉的呗。”
　　“你也知道。”心里的火越窜越猛，“既然知道，就他妈别给我搞得好像被强 暴了一样，我也不求你天天都给我赔笑脸，你现在这副死样是给谁看？”
　　“今天累了不行吗？”
　　邱望总算是松开了他，廉初几乎是被他给揪到了半空中，此时又重重地弹回了床上，邱望似乎是懒得再看他一眼，“既然你连陪睡都陪不好，那就滚去别的屋睡吧。”
　　廉初果然也就滚了，滚去了另外一间从来没有睡过的客房，这房间并不比主卧小，甚至床垫也要比主卧的柔软，廉初常常窝在上面发会儿呆。
　　但是没有现成的被褥，被子都在主卧，廉初也并不愿意回去重拿，虽然已经是冬天，也并不感觉到寒冷。
　　他依旧是趴在床上，他的怒火也是一时间就迸发出来的，很失败，想收也收不住。
　　同时也觉得恐惧，就像他说的，自己就是个陪睡的，喜怒哀乐应该是放在其次，他尝试了，但没有做到。
　　怒的根源是什么呢，廉初一向是个理智的人，他开始理智的分析，因为生日？这太幼稚，因为黄宇？这又简直是荒唐。
　　想到后来几乎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又在想，邱望只不过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站在某种包养关系的基础上，他并没有错。
　　那自己究竟还在愤怒些什么，这简直成为了一个未解的迷题。
　　大概天都要蒙蒙亮了，廉初也想到了精疲力竭，他终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应该，裹上睡袍重新返回了主卧。
　　幸亏邱望并没有将他给反锁在门外，他一推就进，门内震耳欲聋，是邱望在玩他那百玩不厌的NBA游戏，见状只是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廉初主动爬上了床，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对不起。”
　　邱望正打到精彩处，但是邱望却“啪”地一下把游戏给中断了，“你哪里对不起？”
　　“挺没劲的。”廉初说：“我不应该无缘无故冲你发火。”
　　灯太刺眼，邱望的眼神也一样的灼目，廉初浑身都被着灯管给燃得烧了起来，他只能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灯，贴身去蹭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巴，“弟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谁都有情绪不对头的时候。”
　　“你真这样想？”
　　“想了一夜，还不够真诚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睡了？”
　　“明天看我眼里的红血丝。”
　　邱望低笑一声，廉初便知道他不气了，于是更加卖力地讨好他，可是此时邱望却有着不乐意了，按住他的手问道：“你不累吗？”
　　“你如果累的话……”
　　邱望当然不累，邱望已经想了那么久，他翻身把廉初压在了身下，想要和风细雨一点，但是憋的太久，很快就是忍不住地激烈，但是廉初却是格外的配合，随便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其实……”到了最后关头，邱望才算是开了口，“今天是我做的不对。”
　　他将脸撇向一旁看向窗外，可是窗外明明又没有月亮，他又说：“我应该陪你回来过生日的。”
　　“我一直想着这个事。”邱望说：“从好几天前，我在想你究竟喜欢什么礼物，甚至礼物都已经给你买好了，是块打火机，但是我又希望你能够戒烟，我可真是个傻逼……”
　　“你倒好，一连许多天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觉得特别没劲。”邱望总算是看向廉初，捏住他的一遍脸颊，几乎捏到廉初有些吃痛，“我有时候根本就想不通，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廉初。”邱望突然间叫了廉初的名字，“手也从掐住他的脸颊改为抚摸他的头发，“我是说真的，我根本没想过要包养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签的那些合同可以完全不算数，你跟我过下去吧，就算是不喜欢我，就当是做个伴。”
　　廉初的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刚刚才捋明白的思路现在又变成了一团乱麻，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就好，廉初并不想被困在这里，他不乐意去当个同性恋，他乐意过穷困但自由的生活。
　　可能是身体太过疲惫，只至于这些话张了几度嘴都没能完全地将他说出口，他想起来邱望第一次向他表白，大男孩，这么多年，廉初一直认为邱望是变了，可是变了又没变。
　　廉初最终没有回答，主动地将邱望揽了回来，让他趴在自己的怀中躺好，他曾经一度很希望邱望能是他的弟弟，是亲人，或者是很要好的朋友，他拍了拍邱望，像拍小朋友一样，“这是在说梦话呢，快点睡吧，哥哥哄你睡。”
　　.
　　邱望这次回来，总算是有时间多待上一段，但也只限于晚上回家，白天依旧是很忙。
　　这天，黄宇约廉初出来见面。
　　黄宇是艺人，有拍摄的时候忙一些，没有拍摄的时候自然是清闲一些，他约廉初出来来喝咖啡，
　　和夏雷居然是一个路数，可他们不知道廉初最讨厌喝的就是这类东西，但是黄宇找的地方明显是要比夏雷精致许多，还让廉初跑了老远。
　　黄宇看起来好看了许多，原本过于凹陷的脸颊似乎是平整了不少，气质依旧是好的，看到廉初在咖啡店内点果汁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
　　“其实早就该请你的。”这次是黄宇主动给廉初叫了一些糕点，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蛋糕这些小玩意儿。”
　　“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廉初也跟着笑，“我记得你上初中还尿床呢，现在还尿吗？”
　　黄宇的脾气要比看起来好，他也只是笑笑，“前段时间一直在剧组太忙了，请了邱总没有请你，小初，你才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有这次机会。”
　　“自家亲戚，客气什么。”
　　黄宇若有所思地盯着廉初脖子上的两片吻痕，“按理说我不该问你这些，但我毕竟是当哥哥的，有些话不得不多问一句，小初，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工作？”
　　廉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黄宇这明显就可以说是明知故问了，他挖了一口蛋糕，“你真觉得我有工作？”
　　“虽然今天确实不是什么休息日，但也有可能你是上夜班之类的……”
　　“上什么夜班啊？”廉初嗤笑道：“宇哥，你给我介绍一个呗，我上什么夜班能穿一身名牌？”廉初同时把手机掏了出来，“用这么贵的手机？”又把手表亮给他看，“还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宇哥。”廉初笑了一声又说：“你就别明知故问了。”
　　黄宇当然是个聪明人，廉初也一眼就看得出来，和他聊天并不比和夏雷聊天要轻松，说实话，夏雷某种程度上要比黄宇还要更加直白一些。
　　“你和邱总？”
　　廉初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倒要看看黄宇究竟还能说出些什么出来。
　　“邱总人很好。”
　　“你不止一次说他好了。”廉初道：“他确实是个好人，你很幸运，我也很幸运，他帮了我挺多。”
　　“上次我们和邱总聊天，他说他没有另一半。”
　　“他确实没有。”廉初拧了眉头，廉初已经没有耐心和他继续周旋下去，“你想问我和他的关系，很明显，我不是他男朋友。”
　　“那你是？”
　　“你猜呢？”
　　黄宇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没关系。”廉初说：“其实他的一些员工也对我们的关系心知肚明，如果你真想知道，问他们也可以。”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能被他包养？”廉初依旧是嬉笑着说：“早问不就得了，因为我缺钱，他有钱。”
　　“你很缺钱？”
　　“我父母双亡，弟弟又不争气，能不缺钱吗？”廉初眼看着被子里面的果汁即将见底，便舔了舔嘴角，“刚好邱总也有些寂寞，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你们始终都没有在一起过？”
　　“如果你说上床睡觉的话，那可是数不清了。”
　　黄宇的表情中果然还是露出了一丝嫌恶，“我不是说这个，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可真的是要刨根问底啊，可是廉初的果汁喝完了，此时就不是很想回忆往事，“就这么认识了呗。”
　　“小初……”
　　“宇哥。”廉初打断了他，“你看上邱望了？”
　　黄宇愣了一下，但也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试探着点了下头，“嗯。”
　　“是真喜欢那种还是想傍大款那种？”
　　“小初……”黄宇又走了一丝愠色，“如果我想傍的话，我就不至于……”
　　“我知道，你高风亮节嘛。”廉初说：“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邱望是个一根筋的蠢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告白了吗？”
　　“还没有，但我想他也不是个傻子。”
　　“他还真有可能是。”廉初看着黄宇，“他对你挺有好感的，我那天不是瞎说，你确实是他少年时候的偶像，他甚至还收藏过你的海报。”
　　“是吗？”黄宇笑了一些。
　　廉初又说：“你想怎么追他我管不着，我不是他男朋友，也限制不了他的交友自由，他要真谈男朋友了，我到时候搬走就是，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你就真打算这么跟他混下去？”
　　“还没成男朋友呢，就想撵人？”廉初嗤笑一声，“这么跟你说吧，他谈起来恋爱是挺专一的，但他也不轻易看上什么人，而且他心血来潮需要解决生理需要时确实做过一些包养的事，能不能接受你自己掂量着看。”
　　“我是说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记得廉若也曾经问过，只是这些人真是太过奇怪，好像这世界离开情爱就无法存在，可是在廉初的认知里明明不曾出现过这个词汇，这让他该怎么回答。
　　干脆不回答，可是心中还憋着一口气，他甚至想要爆上一句粗口，把这段时间的压抑统统发泄出来，最终他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你还年轻。”黄宇又说，像是为他好一样的徐徐道来，“而且你是同性恋吗？”
　　“大概不是。”廉初一口就否决了。
　　“你不是为什么要在他这里自己折磨自己呢？”黄宇说：“虽然我看不清你们实质的关系，但我也知道恋爱中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邱总虽然话少了一些，但是他尊重所有的人，他对你，有最基本的尊重吗？”
　　如同唐僧念经一般，廉初简直要堵住耳朵，他能怎么回答，非但没有什么尊重可言，光是差打起来都不止一次。
　　“如果你只是喜欢他带给你的虚荣的话……”黄宇还在喋喋不休，“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尊严放在第一位。”
　　“你懂个屁！”廉初终于还是忍不住爆了一点点的粗口，他这辈子虽然污点是多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让什么人当着他的面对他来评头论足，“他妈的！”廉初又骂，“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喜欢你就去追，反正你也看得明白，如果你成功到时候通知我一声，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你呢！”
　　廉初虽然不是个什么绅士，但是如果不是很拮据，一般也有提前付款的习惯，但是和黄宇，那还是算了吧，在这家价格死贵的咖啡厅内和他白白浪费了口舌，就让承了他的恩情的黄宇一个人来负担就好。
　　廉初出门就赶紧抽烟，用上了邱望给他买的高级打火机，对了，打火机也是很贵的名牌，只是当时忘记给黄宇展示了。说他在意这些东西吗？这些华而不实的皮囊只会让他在出入高级店铺时迎来柜台小姐谄媚的笑，其他方面廉初还没能看得出来他们有任何的好处，如果只是去街边小店随便吃上一碗面的话，更是没有理会这些拗口的牌子，若是再一不小心砰上一些油星，更是要花上大价钱拿去清洗，总结来说就是看不出丝毫的好处。
　　还是有些好笑，过了三十来岁，尽管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和各种各样的同性恋不停纠缠，嘴上说着不是，但是也早就已经把同性恋的行为给做了个遍，以至于被别人猛不丁地问起来都有了些恍惚。
　　.
　　回家之后难得砰上邱望也在家，正在盯着手机仔细地看，廉初看到他这副样子又忍不住有些好笑，“不用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少自恋。”邱望立刻就丢了手中的手机，果然他下一句就问，“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还是那些老问题，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哪会有那么多紧锣密鼓的问题，廉初实话实说：“和黄宇，他找问一些事情。”
　　“说什么？”
　　刚刚已经经历了黄宇的追问，此时却又不得不回答邱望的，廉初突然间就笑了，笑得邱望也一脸不解，“你有病吧！”
　　廉初摇摇头，跨坐到邱望的腿上，其实这人说可爱还真有着一丝可爱，他拍了拍邱望的脸，“你是真招人稀罕。”
　　“什么意思？”
　　“黄宇对你有意思你不知道？”
　　眼看着邱望有些疑惑地拢起眉头，廉初便知道这人多半是没有看出来，廉初又叹了口气，凑近他说：“他喜欢你喜欢到不行了，就刚刚，他才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
　　廉初看他还是啊开窍，起身想走，一把又被邱望给捞了回来，邱望死死地掐住他的腰，“你好好说。”
　　“他喜欢你，问你和我的关系。”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
　　邱望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看起来，廉初紧接着笑道：但是放心，我可是替你说了不少的好话。”
　　“你？！”
　　看邱望显然是想骂人了，廉初急忙让他熄熄火，“你急什么，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邱望一脸诧异地看向廉初，几乎要把廉初给看糊涂了最终邱望才是笑了，笑着骂他，“你他妈这段时间阴阳怪气的原来都是因为黄宇……”
　　这回换廉初皱眉，邱望又将他给抱得更紧了一些，在大冬天里几乎要贴出一身的汗来，他不让廉初动，还偏偏要贴着廉初的耳根说：“我小时候确实喜欢过他几天，但是我喜欢的人很多，我爱科比比爱他认真多了。我喜欢他也就是只喜欢他那个角色，和爱情沾不了半点关系。”
　　邱望见廉初不讲话，故意用膝盖往他两腿之间来顶，“懂了吗？”
　　“妈的……”
　　“但是我的第一个性 幻想对象可确确实实的是你。”
　　邱望说着说着便亲了上去，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精虫，但就是任由他将自己给抱进了卧室，邱望突然又说：“我明天就去向他解释清楚。”
　　邱望此时正在解廉初的裤子，却突然被廉初扯住了手，邱望反手将他的手给握住了，“你放心，我知道他是你表哥，我肯定会好好的说。”
　　刚刚在咖啡店的那种焦躁卷土重来，又是有许多话都卡在了嘴边，想说又完全的说不出口，邱望突然间“咦”了一声，廉初努力支起身体朝着他的方向看，只看到邱望微微勾起的嘴角，“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我还没怎么碰你就……”
　　“你他妈的……”
　　就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廉初不可否认，他可能在身体上某一部分已经彻底沦为了同性恋，平白无故的就欢愉了一场，他没有太多羞耻，甚至还想着可以再来一发。
　　邱望究竟是怎么跟黄宇说的廉初并不清楚，但是自从和黄宇聊完那一次，廉初居然多了一个爱翻他朋友圈的坏习惯，再一次看的时候，那张和邱望的合照就已经是没有了。
　　邱望这段时间的心情都还不错，估计是电视剧的进程很好，这天一大早，邱望居然让廉初快点收拾收拾同他一起去上班。
　　除了那次签卖身合同，这可真是头一遭，邱望的心情依旧是不错，监督着廉初换上自己认为还算顺眼的衣服，甚至还自己动手给廉初的头发抓了造型。
　　“副总过生日。”走在路上邱望才告诉他，“今天中午员工大聚餐，我看你天天吃外卖太可怜，带你去开开荤。”
　　“我去不合适吧？”
　　邱望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直接就让廉初闭嘴，廉初这一路车坐得忐忑，“黄宇他来吗？”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来的。”邱望说：“可是他最近也算是我们公司的红人，还有其他演员也会过来，干脆就在一起聚一聚算了。”
　　“可是……”
　　邱望很快就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到时候吃你的饭就是了。”


第62章 你真觉得我们是情侣？
　　先是去了公司，廉初向来很懂得看人脸色，他知道邱望一向是嫌自己拿不出手，所以一下车便刻意的同他保持距离。
　　只是走到门口，邱望却突然拽住他的衣服将他往身旁扯了扯，廉初跟着凑了过来，“老板，什么吩咐？”
　　邱望白他一眼，却是紧跟着攥住了他的手腕，廉初这时还是笑，“是要我陪你演戏吗，这样的话可是得加钱的。”
　　邱望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又关注了一下他的仪容仪表，将他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捋了捋，廉初这才感觉到不自在，想要伸手挡开。
　　只是这手刚伸出来又被邱望给捉了回去，这次直接抓的是手掌，邱望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拽着他就往里面走。
　　公司里面的人大多都见过廉初，曾经给老板开车的，这段时间又不明不白地傍上了老板，虽然这段时间也没能露过几次面，但是谁也不会拿他当回事。
　　虽然是不拿他当回事，但是大家都挺拿自己当回事，一进去便是花里胡哨的艺术做派，不比普通公司来的纯粹。
　　不过大家也不会好奇老板的私事，看到邱望扯了个人过来最多也只是多看上两眼，邱望把廉初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
　　本来也没有人会同他讲话，邱望虽然不忙，也不会有什么和他闲聊的兴致，廉初只能百无聊赖地旋转着身下的转椅，邱望大概是嫌他发出的声响吵人，瞪了他一眼，廉初急忙说道：“弟弟，我在这儿挺不自在的，你放我回去吧。”
　　邱望却看了眼手表，招呼他过来，“一会儿去吃饭，我说什么你就听着，也随便反驳我，听到了吗？”
　　廉初立即“嗤”了一声，邱望却是笑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扯过他亲他的嘴巴，“你要是觉得待在家里无聊，我也可以在我公司给你安排个事情做，你的专业还捡的起来吗？”
　　“早忘了。”
　　“那你想干什么？”
　　“就在家闲着，挺好。”
　　邱望抿了抿嘴角，“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还没傻子养呢。”廉初笑着打哈哈，“到底还走不走？”
　　邱望像是刚回过神来，“走，现在就走。”
　　依旧是要牵手，廉初也不知道邱望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腻腻歪歪的毛病，将他握出了一手心的汗，直到上了车也没能撒下。
　　这次算是一个大聚餐，来的人可真不算少，包的是酒店里最大的包厢，里面足足摆了三张桌子，还有几个看着十分眼熟的明星。
　　但是廉初对娱乐圈并不关心，他也统统叫不出名字，他只认得黄宇，但他也知道这些人都是邱望的签约艺人。
　　不说女艺人，单看男艺人也各个长得都不差，廉初是这样想的，邱望与其与自己纠缠，还不如发展一段公司恋情，怎么样也会比现在要好上一些。
　　在这里邱望不必看谁的脸色，他当之无愧地坐在主桌的主座，廉初不清楚黄宇在这公司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定位，但也被安排坐进了主席。
　　至于廉初，他的手上像是被安了一副镣铐，邱望从来也没给他什么自由活动的空间，邱望让他坐在哪里他就坐在哪里。
　　他不是员工，挨着老板坐也没什么大不了，插不上嘴也没关系，菜很快上来，吃菜就是。
　　期间黄宇倒是朝他这里多看了几眼，廉初也回看过去，两人没能说上什么话，但是廉初也觉得他这表哥似乎是变得更好看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阴郁的气质，但是最起码不再像那这个地狱使者，反而挺有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敬酒也都是冲着邱望来的，廉初不是他的秘书，自然也不需要替他挡酒，甚至在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惫之后有些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邱望这时才像是刚注意到他，手机很快被抽走收进了邱望的口袋，然后廉初就听到邱望凑近他低声说：“哪怕你装装样子呢。”
　　这时黄宇也突然开了口，话像是对邱望说的，但问的却是廉初，他是过来敬酒，顺便搭上了廉初的肩，“邱总，我家小初跟您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问的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给老板留面子，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面的人也不再聊天了，只想看这现成的热闹。
　　邱望喝了这杯酒，然后拉廉初站了起来，手又被攥上了，也不知道邱望是不是有些醉了，廉初整只手都被攥得生疼，但是听声音又不像是醉了，反而是正儿八经地冲大家解释，“忘了说，我身边这位是黄宇的表弟，当然了，也是我男朋友，刚好趁这个机会介绍给大家认识……”
　　廉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他要是个女人，那可真就成了那个众人瞩目的灰姑娘了，只是刚好他是个男的，脸上勉强维持的礼貌笑容也即将坚持不住，太阳穴还在接连不断地跳动，他只觉得戏谑。
　　都知道他的来历，一个给老板开车的，大家也没有或者也不敢有什么探究的欲望，身旁的黄宇是那副捉摸不透的表情，估计也在看他的热闹。
　　尴尬了估计有两秒，可能也是实在没什么可以祝福，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大家居然开始鼓起掌来，噼里啪啦的，给这份戏谑又增添了几分滑稽。
　　直到邱望又扯了一下他廉初才回神坐下，搭在腿上的左手又被邱望给不轻不重地握住了，转而他的盘子内又出现了一堆的菜，邱望这个大少爷居然肯亲手给他夹菜。
　　“吃啊！”邱望又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他。
　　可是廉初早已经吃饱，硬着头皮又吃了两口，他觉得邱望这简直是在胡来。
　　邱望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但通常也还有个度，他虽不是艺人，也从不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向，但毕竟是在娱乐圈这个水深不见底的地方混，更应该提防被什么人抓住把柄。
　　至于廉初，他也已经非常严谨地遵守了合同，合同之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冒犯。
　　廉初的地位瞬间拔地而起，甚至有员工过来主动找他喝酒，廉初其实很会赖酒，但是今天这酒他是一杯不拉的通通喝下了肚。
　　后来还是邱望让大家不要再灌廉初，邱望说话也果真好使，廉初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只是脑瓜子更疼了一些。
　　他是邱望口中所谓的“男朋友”，但还是需要事事都来请示邱望，摸了摸口袋中刚好还有半盒烟，他便问邱望，“能出去抽根烟吗？”
　　邱望讨厌他抽烟，但是邱望此时的心情明显很是不错，便告诉他，“抽可以，但最多只能抽一根。”
　　廉初朝周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刚要起身，邱望又拉住了他，把他特意吹好的发型给揉了个乱套，告诉他要早些回来。
　　廉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宁愿邱望对他还是颐指气使一些更好，这些矫揉做作的话，他是真的一句也听不惯。
　　找了个抽烟的地方，冷风吹过来，廉初这才发现身上居然是出了一层的汗，说是只让他抽一根，但是一根抽完又不由自主地摸出了第二根。
　　手机还在邱望身上，这样也好，这样邱望就不会不停地催促他，廉初故意在外面逗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他甚至想过干脆在这里就跑了吧，之后打打工，不管是打多久，最后把邱望的钱还上就是。
　　也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总之后来是邱望亲自找了过来，廉初也猜到了，邱望对他的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明明也不是什么人人都稀罕的宝贝疙瘩，但是他似乎非常担心廉初随时随地就可以与其他人打炮上床。
　　廉初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快速逃离的绝佳方法。
　　邱望的脸色不好，最起码和刚刚在餐桌上想必算不上友善，但也没到生气的地步，上前先是把廉初手中还未熄灭的烟头拽了下来，“你是打算把这根烟抽到明年吗？”
　　廉初十分诚实地摊开另一张手掌，里面躺着还未来得及丢掉的两根烟头，“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得住。”
　　邱望盯着廉初，便看到他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头发被揉乱之后便是随意地搭在脸上，估计是嫌热，胸前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形状姣好的锁骨。
　　想发火，又觉得廉初是在无形的勾引自己，谁让他生了一双这样的眼睛，眯起来微微一调就好像要和你调情，哪怕初次见面时他戴了一副土到掉渣的眼镜，邱望也依旧觉得这人在给他一种无声的勾引。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这原本就有些狭小的吸烟区又挤进了一个人，于是邱望便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给拉了出去。
　　外面是清净了，一条长长的走廊，眼看着廉初要走，邱望又将他扯了回来，“你干嘛？”
　　“扔烟头啊大哥。”
　　廉初慢悠悠地寻找到了垃圾桶，又慢悠悠地拐了回来。
　　邱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居然是被他给气笑了，“你在跟我赌气？”
　　廉初低着头不回答，又突然抬头问，“你真觉得我们是情侣？”
　　“不行？”
　　压抑着的怒火，廉初甚至能觉察到邱望此时是一点就炸，虽然还不至于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随意爆发，但如果继续惹他，回去之后遭殃的只会是廉初。
　　“合同……”
　　“别提合同！”
　　可是合同又是个真真切切存在的东西，廉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去和一个男人谈恋爱，那天邱望说过的话，廉初也只当他是撒了个小小的酒疯。
　　邱望一脸阴沉地看着他，这点倒是和黄宇有些莫名的相似，过了好一会儿，邱望才说：“廉初，你太给脸不要脸了。”
　　都出来卖了，哪还有要脸的，廉初也跟着笑了，“没事儿，你刺激不到我。”
　　“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知道，最开始廉初也会介意，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早已经不太在乎了。
　　“怎么。”廉初说：“你这是要大发慈悲给我个名分？”
　　“你真是……”邱望逐渐靠近廉初，他越是这副随意的模样，邱望心里的这团火就窜得愈旺，而且这火很奇怪，他不但往脑袋上窜，还往身下窜，他把廉初按在身后的墙壁上，忍无可忍的吻住了他。
　　原本还是想要推开他的，可是禁不住邱望这个吻越吻越深，廉初被他吻得既无法喘气也无法思考，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软了下来，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吻都说不上来。
　　神智逐渐占领高地的时候才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身旁刚好经过了一个人，看起来很像是黄宇，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围观的，黄宇似乎是等待他们结束之后给邱望打个招呼，邱望也只是淡淡一点头，然后帮廉初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点口水，“你也就这个时候才老实。”
　　紧接着廉初就被邱望给带走了，他们这个酒店楼上便是客房，邱望似乎是等不及回家，一路冲到前台开了一间大床房。
　　“你的员工？”
　　“刚刚就散了。”
　　“那黄宇？”
　　“估计也想抽根烟再走吧。”
　　“你有的时候要记得多找个心眼。”
　　邱望将房卡揣进口袋，“我发现我还真是搞不懂你了。”
　　经过这番简短的对话，两人也就进了房间，这之后就不需要再说什么话了，脱下裤子开干就是，邱望甚至都不需要脱裤子，只需要拉开拉链，廉初就惨上一些，衣服被卷上去，裤子被扒下来，露出中间赤条条的一截就直接被邱望给压在了身下。
　　邱望很急切，像是在急着证明一些什么，只可惜这酒店并没有那么人性化，只有几个套，没什么东西可以润滑。
　　“你忍着点儿。”这是邱望进房间之后对他讲的第一句话，然后廉初就看到邱望伸长手臂欲去拿床头柜上拜访整齐的矿泉水。
　　“等等！”
　　脑子里断了的弦又突然接了回去，廉初奋力去推压在上方的邱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去拿沐浴露，洗发水，实在不行牙膏，牙膏也行……”
　　“你也不怕被冰死。”
　　听到邱望沉声笑了两下，廉初就突然感觉到了身上猛地一轻，他才稍微地喘上一口气，也说不清楚是不是恐惧，总之是感觉这具身体并不属于自己了。
　　廉初其实很害怕邱望这种随时随地就要拉他睡上一觉的恐怖状态，虽然他也很爽，甚至感觉到了急迫，然后邱望贴近他耳朵说的话又让他打了个哆嗦，“廉初，虽然我之前问过你，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排斥男人吗？”
　　排斥得很，廉初在心里无声呐喊，哪怕是绅士如朗路，同他上床依旧像是在完成一场酷刑，更别提什么杜光，没吐出来那也就是最好的。
　　邱望将他翻了个身，刚一对视上，廉初便立刻瞟向了一旁，邱望轻轻将他的脸转了回来，“跟我在一起，真有这么难？”
　　过了半晌，廉初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用脑子思考了之后才开口，“邱望，我们真的不合适。”
　　“没关系。”邱望此时倒也大度，“反正你也跑不了，我可以慢慢等。”
　　.
　　这天，邱望莫名其妙的上了热搜。
　　起因是由于一个匿名贴，他说他参演过邱望制作的一部剧，大概率是个群演或是男N号，并且说在拍摄这部剧的时候遭受到了邱望的性 骚扰。
　　这种造谣贴对于明星来说每天都有无数个，掀不起什么大波浪的完全就可以不用去理会它，更何况邱望也不是明星，对于一个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老总，大家的好奇心也不会太过强烈。
　　邱望原本也不打算理会，可是估计是有人想要整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帖子居然被人给顶了上去，还有水军在下面附和，直把邱望给说成了一个喜爱潜规则的变态。
　　无奈之下，邱望只好是以公司的名义发了律师函， 他还是不想要把事情给继续闹大，他自己一个人事小，但是他身后毕竟还有他爸，邱望可以有污点，但是他爸却是不能受了儿子的连累。
　　说他喜好潜规则也就算了，哪家娱乐公司的老板没有点这样那样的风声，况且他的性取向在业内也早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只要不伤及无辜，邱望依旧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而且邱望也多多少少能猜到是谁想要搞他，他这些年在这个行业其实并没有什么仇家，黄宇的前老板算是一个，但是那个小老板势单力薄，和他作对没有好处，再有就是夏雷，现在夏雷是他的竞争对手，又背靠大树好乘凉，说起来还有些恩怨在，邱望并不是妇人之仁，但他并不想把炮火真的对向夏雷。
　　过了两天，这个热度果然也就下去了，眼看这事情就要平息，又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张照片出来，这照片颇有些意思，苗头虽然是依旧对向邱望，但是真正露脸的却是廉初。
　　是那天他们在酒店接吻的照片，有打码，码住的是邱望，廉初这边虽然只是露了个侧脸，但是外貌特征还算是十分明显。
　　虽然这照片立刻就被删除，可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迅速截了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又跑来一些声称是认识廉初的人，把他的老底给扒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他在老家时是怎么卖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甚至是怕热度并不够高，还牵扯上了最近事业稍有起色的黄宇，黄宇同性恋的身份几乎是坐实了的，如今又遇到一个既不挑剔，又酷爱潜规则的老板，无疑可以给这个话题增加几分讨论度。
　　廉初是难得冲浪，冲到的还是有关于自己的话题，但也夹杂着一些看热闹的人误以为廉初也是公司的艺人，还说他这颜值可以收拾一下直接出道。
　　那些声称认识他的人更加有趣，甚至给他起了个名叫做“惯鸭”，看得廉初还禁不住笑了几声。
　　当天晚上邱望回来之后的表情就很糟糕。
　　看到廉初还有心情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便把他给揪了起来，电视也跟着被关掉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半句话，只把手机丢给他让他自己来看。
　　廉初早已经看过了，便又把手机丢还给他，“也没说错什么，不至于生气。”
　　不过廉初在刚刚又翻到了一条新的评论，忍不住戳了戳邱望，“还有人夸你呢，原以为你是个糟老头子，结果却是一个连马赛克都无法遮挡的美男子。”
　　邱望瞥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这副没心没肺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便直接开了口，“我猜是夏雷。”
　　“应该吧。”廉初半靠在沙发上，已经将眼睛闭了起来，“反正讨论度也不算高，随便他折腾吧。”
　　“他不接我这边的电话。”
　　“傻子才接。”
　　“邱总，这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要你把下部戏给做好，大家会很快忘记这些小打小闹的负面言论的。”廉初又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这对黄宇的影响倒是有一些，看你怎么处理了。”
　　“你呢？”
　　“我？”廉初慢悠悠地指向自己，“谁认识我是谁啊，大家连你都未必在意，纯粹是恶心你我罢了。”
　　“主要是你。”邱望再度强调。
　　“你不觉得有些巧吗？”邱望又说：“我这边刚刚承认你是我男朋友，那边立刻就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利言论出来，我以后带你出去……”
　　廉初急忙打断了他，“哪怕是没有今天这一出，你身边那些人也照样是这么想的。”
　　廉初紧接着笑道：“你以后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记得不要再做什么出格事。”
　　邱望其实还有着更深一层的顾虑，但是想了又想还是没能说出口，只问，“你觉得这照片是谁拍的？”
　　“总不能是黄宇，自己打了招呼往枪口上撞。”
　　“不是他。”邱望说：“狗仔拍的，夏雷可真是闲的没事做了。”
　　“还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毕竟是老领导，也正常。”邱望这么说着，突然又看了廉初一眼，“这件事啊，不能完。”
　　“怎么，你要去找夏雷火拼？”
　　邱望欲言又止，他这公司本来就已经是在艰难支撑，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好与夏雷的新公司匹敌，他只希望夏雷不要再继续针对廉初。
　　刚好有了这一档事，廉初可以名正言顺的继续窝在家里。说是对邱望的影响不大，但其实也有一些影响，比如说黄宇原本有一个很好平台的采访，就临时被取消的。
　　而且黄宇还莫名其妙的做了一些荒唐事出来，在没有经过工作人员的允许下，自己给老板发了一篇澄清，大概就是写了邱望对他的知遇之恩，以及邱望完全值得信赖的人品，通篇溢美之词，简直令廉初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本大家都已经快要把这件事给淡忘了，这可不像是聪明人做的是，果然是爱意，这东西藏也藏不住。
　　.
　　自从住到邱望这里，廉初就鲜少再去联系廉若，廉若也自知愧疚，做到了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廉初甚至不知道廉若最近在做些什么，又没有交到新的女朋头这些更是毫不关心，因为廉若害他太惨，他要试着和廉初成为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可是他越不想提起，却偏偏有人要帮他提醒，这天廉初便收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短信，并且亲切又有礼貌地询问了他的近况。
　　不存在发错短信这么一说，毕竟廉初的名字明明白白的写在短信的开头，回拨过去也始终没有人接通。
　　“不用再打了。”那人很快又发消息过来，“是不是太久没打你就把我给忘了？”
　　哦……廉初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应该就是邱望那有着暴力倾向的亲爹，这老头儿说话倒是滴水不露，连个人名都不肯透露，这个手机号大概率也跟他本人没有什么关系。
　　“你可真是大胆啊。”
　　明明是短信聊天，但是老头儿却习惯性地一字一句地来发送，“让他趁早离开他，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原本我也想就这么算了，毕竟那小子总有玩腻的那一天，可你啊，太不识好歹，就凭你的身份，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跑出来逍遥。”
　　廉初也明白了，原来这老头儿也是看了最近的流言蜚语，他这是嘴硬心软，心疼自己儿子了。
　　廉初心里已经想好了回复，正要发过去，没想到邱望他爸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年纪不小打字倒还挺快，“廉初，我记得你有个弟弟叫廉若吧？”
　　“他在创实力上班吧？”
　　这是什么弱智名字，廉若总算有了回复的余地，他缓缓打了三个问号发过去。
　　“别装傻了，我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弟弟，这公司可不好进，你弟弟能进去纯凭运气，你懂我的意思吧？”
　　“怎么，你要杀人灭口？”
　　“瞎说，这可是法治社会。”那边打字的速度缓慢了下来，“廉初啊，其实我对你也并没有这么反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那双大眼睛挺迷人，上次见你又觉得你的身材也挺不错。我不反对你想要攀附一些高层次的人，但只有这个傻小子不行，或者你要实在走投无路了可以来找一找我，毕竟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说不定我还能念一念旧情，给你指条出路。”
　　恰巧廉初是刚吃完外卖，又灌了许多水下去，此时一个没忍住便直接呕了出来，还好没有吐出来太多，沙发也是皮沙发，一切都好清理。
　　随即又跑到厕所大吐特吐了一番，他还是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些欠佳，明明是很普通的文字，却被他看做了移动着的蛆虫，吐完又刷完了牙，廉初重新拿起手机，才发现邱望他爸已经有些不耐烦，正催促他快些回答。
　　“您放心。”廉初迅速把上面那几段文字给统统删除，“就算您不说，我也已经计划着要走了。”
　　“时间。”
　　廉初想了想，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是下个月初是邱望的生日，便把这个日期稍微地往后挪了挪，“两个月内，并且我保证这两个月不会再给他惹麻烦。”
　　那边也不知道是否满意，总之是不再有回音，廉初异常厌恶这种被威胁的感觉，更何况能够威胁到他的对象又只能是那个窝囊废廉若，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廉若那边？”
　　“你不给那小子找麻烦，我自然不会去找廉若的麻烦。”
　　.
　　擦了无数遍的沙发，廉初最终还是给廉若打了电话。
　　正是中午，按理说应该是休息时间，可是廉初听起来那边却是此起彼伏敲击键盘的声音，廉若的声音听起来显然是兴奋的，也难得地有了一丝活泼的人气儿，“哥，你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似乎是不相信廉初会主动找他，廉若又问，“还是因为姑姑的事吗？”
　　“你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吗？”
　　“可是……”听起来廉若像是有些为难，但还是移动到了一个杂音较少一点的地方，“我们赶进度，中午普遍都在加班。”
　　“你是在一个叫什么创实力的地方上班吗？”
　　“你怎么知道？”廉若有些激动。
　　“什么老土的名字。”
　　“名字是土了一点，但是在IT行业是顶尖。”廉若说着，“我去年都还在小企业打工，今年才跳槽过来，虽然我学校好，但我毕竟只是个本科，又没有在大公司工作过的经历，能进去真的很不容易。”
　　“那确实挺不容易的……”
　　“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廉若也觉察出了异常，“是不是邱望那边找你要钱，我正说等到年底发了提成就给你转过去一部分，加上去年攒的，大概有十五万左右，虽然不算很多，但是用不了几年估计也就还完了。”
　　“那你倒是快点儿。”
　　“要是急用的话，我一会儿先给你转去十万。”
　　“不是这个。”廉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什么，你要是最近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记得多长个心眼，不要冒着傻气就着了人家的道。”
　　“什么意思？”
　　“你别管了。”廉初越说越觉得烦躁，“就先说这么多，你好好上班吧。”
　　廉若这个人，既认死理又爱冲动，廉初怕再说下去又是一堆不必要的麻烦，过了一会儿他的网银账户倒是有了提醒，廉若居然真的着急忙慌地给他转来了十万块钱，廉初倒是真不缺这个钱，只是看着这凭空多出来的余额有了些哭笑不得。
　　.
　　邱望再过就是二十八岁的生日，不是什么大生日，但是年少有为，廉初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记住他的生日。
　　其实去年廉初就已经跟在了他的身边，因为这个破生日两人还吵了一架，邱望别别扭扭的，大概是嫌弃廉初对他不够关心。
　　所以今年廉初便刻意把这日子给记在了备忘录上。但他却丝毫没有给人过生日的经验。
　　廉若的生日是从来不过的，最多也就是给一个女客户过过生日，但那是演戏，蛋糕，玫瑰，包括生日礼物的钱都是当时经常光顾他的那个姐姐出的，好像也挺浪漫，在情侣套房里两人还一起跳了暧昧的贴身舞，可那毕竟是做戏。
　　廉初也有些搞不懂了，难道和邱望就不是做戏吗，当初的那个姐姐说起来要比邱望温柔善解人意许多，真正的把他当做成一个小男朋友。
　　和邱望，说是做戏，也确实是，但是在床上最起码不是在做戏，其他的时候呢，偶尔或许也囊括了几分真心，什么样的真心，当然廉初自己也说不清楚。
　　廉初生日的时候邱望有送他一个精美的火机，所以廉初得有来有回。
　　他难得地独自去了一趟商场，虽然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这些叫得出名字的好牌子，但是这些店面廉初还真是第一次踏进来。
　　廉初绞尽脑汁地思索邱望热爱些什么，想来想去，他最爱的好像是篮球，买个球吗，好像这些奢侈品店并不卖这种东西，或者给他限量款的球鞋，可是家里的球鞋已经收藏了满满的一个壁橱。
　　这些都是俗物，估计也都是邱望并不稀罕的东西，或者可以给他买些更俗的，买条领带，或者买块表，这些都是成功男人的标配。
　　后来还是从这些店铺走了出来，廉初甚至还要骂上一句，鬼知道挑生日礼物竟是一桩这样的难事。
　　在商场门口想了很久，他又想起来邱望好像挺热爱摄影，以前在他家中也见过一些相机的收藏，如今他又从事影视相关，所以干脆就送一台相机过去。
　　可是廉初对这些东西是一窍不通，坐在商场附近的长椅上研究了许久，这相机还不只是单纯的越贵越好，它还有各种各样的功能以及参数和五花八门的外观。
　　廉初在外面一坐就是两个钟头，后来便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挑了一款，很贵，几乎需要用到刚刚廉若转来的那些钱的一半，如果是廉初独自生活，一年也用不了这些生活费。
　　卖相机的地方还不在这里，需要另外跑个地方，廉初本能地选择了公交，到了那里也没能讲下来价钱，这东西还只能预定，廉初咬咬牙，便直接把上万块的定金给交了过去。
　　既然是要给这小子过最后一次生日，那必定是要大方一些，毕竟这孩子脾气是奇差无比，如果非要说出个优点来，那也就只剩下个大方。
　　廉初白天去给他选礼物，邱望晚上还要找事，还是因为廉初的这趟私自出门，使他觉得好奇，毕竟廉初的深居简出已经成为了习惯，邱望甚至一度觉得他有了些自闭的倾向，要强行带他出去晒晒太阳。
　　“也没什么，就是想出去了。”
　　“跑那么远，可不像你啊。”
　　“我跑大车的时候比这更远。”
　　“别打岔。”邱望有些狐疑地盯着他看，“你不仅去了商场，还去了数码城，还去了洗浴中心，最后甚至还逛了个公园？”
　　“嗯。”
　　“一天去了那么多地方？”
　　看来邱望这天是真的闲，这得时刻关注着手机才能准确知晓廉初的每一个行程，廉初依旧是说：“就是闷得慌，想逛。”
　　“还想去顺便搓个澡？”
　　“嗯。”廉初冷淡地回答，并且把胳膊伸出来给他看，“那家搓澡师傅很厉害，把我身上都给搓红了。”
　　听廉初这么一讲邱望立刻就绷不住了，他将廉初的手给打了回去，忍耐了一会儿才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公园呢？”邱望依旧在问，“公园也是你一个人逛的？”
　　“不然呢？”廉初笑道。
　　“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明天陪你一起。”
　　“不用。”廉初很快拒绝。
　　“为什么？”
　　廉初推开他，“自己一个人玩儿比较有意思。”
　　“况且我今天逛累了，明天要睡觉。”廉初又说：“你还是忙你的去吧。”
　　邱望这段时间不忙，甚至颇闲，可是即便是闲，也总是会有一些琐事需要他来亲自处理，居家办公是不太现实，带上廉初一起出去他又总不愿意。
　　所以这就使他有些焦躁，眼看着廉初不愿意与他更多废话，嘴上也打起了哈欠，便知道他是想要洗洗睡了，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知道下周三是什么日子吗？”
　　廉初装模作样地想了又想，“怎么，又要到我爸妈祭日了吗？”
　　“少他妈扯。”邱望骂他，“你怎么连季节都能过串？”
　　“那是什么日子？”廉初明知故问。
　　邱望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最终摆了摆手，“算了，滚去洗澡吧。”
　　一扭身，廉初便忍不住地笑了，邱望有的时候就是有着这么一丝天真，明明是自己已经傻到了冒泡，却是还把别人当作一个真的傻子，就和父母的祭日一样，廉初并非是真的不记得，只是有些事情完全是可以选择性的遗忘。


第63章 有能耐就上，没能耐就滚。
　　廉初是头一回给人过生日，并不清楚过生日的流程，蛋糕是在头一天就订好了的，顺便再做几个自己还算是拿手的炒菜，他想了又想，唯独忘了一件事，邱望这人业务繁忙，估计不会在家过生日。
　　他们公司专程给他弄了个生日会，邱望要带着廉初一起过去，廉初却不乐意，因为这个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好好的生日反倒搞得像是仇人一般。
　　他们公司这一聚便是直接搞到了零点之后，和上次廉初生日时一样，等邱望回来，生日也都已经过去了。
　　菜还是炒了一些，就是早就凉了，廉初热了又热，虽然知道大概率邱望不会再吃，但多少也是那么个意思。
　　今天倒是难得的没有犯困，到半夜等到醉醺醺的邱望回来，虽然醉，但还是有一些理智，看到了桌上的饭菜首先问了一句，“干嘛？”
　　廉初默不作声地又把蛋糕从冰箱里面端了出来，他也不是卖关子的性格，同时把礼物也一股脑地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邱望像是被他这一系列的操作给迷惑了，甚至还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又问，“你没病吧？”
　　“不是你生日吗？”廉初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蛋糕盒子，是他有些饿了，想要切一块给自己来吃。
　　这蛋糕的整体形状有些像个篮球，廉初也算是投其所好了，外壳是一层坚硬的巧克力，切也不太好切，廉初试了两下便也就放弃了。
　　可是邱望却有些激动似的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廉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看他三下两下便把这蛋糕分成了几瓣，挑了其中最大的一块递给廉初，“你一直在家等我？”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廉初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廉初便把生日礼物推了过去，“只有这个是提前准备的。”
　　邱望把这相机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却是笑了，伸手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了下来，“我有个一摸一样的，是去年夏雷送我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在办公室扔着。”
　　“哦。”嘴巴里面黏腻的巧克力蛋糕瞬间没了味道。
　　“我会用的，用你这个。”
　　“都行。”
　　“早知道……”
　　廉初伸手打断了他，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在临走之前营造一点难得的温情，蛋糕吃一块也已经吃饱了，他现在可以睡觉了。
　　可是邱望还在不依不饶，“为什么会想要给我过生日？”
　　好磨叽，廉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说：“就刚好想起来。”
　　“瞎说。”
　　廉初又伸手揉了揉额头，“你今天许愿了吗？”
　　邱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许了，每年都许。”
　　“什么愿望？”
　　“有关于事业的，还有我妈的，还有……”邱望又笑了一下，“还有关于你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廉初。”邱望一旦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廉初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他说：“我能看得出来，你其实并不讨厌我对吧？”
　　廉初闭紧嘴巴不回答。
　　“你挺会装，难以捉摸，但有些东西也装不出来。”
　　廉初是真的有些累了，想翻个白眼给他。
　　“真的不能好好在一起吗？”邱望拉了拉椅子，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看起来倒没什么想要耍酒疯的意思，廉初在他想要捉住自己手的那一瞬间躲开了，但是邱望并不生气，只是皱了下眉，“我有多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
　　如果手边有些酒就好了，只可惜廉初没有提前准备，他害怕听见这样的话，如果是在之前，估计又要直接拒绝或者是闹上一场，可他今天难得地没有讲话。
　　甚至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他想自己如果是个女人，或者是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想来想去又是按住自己的额头，结果邱望却说：“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会对你好。”邱望把廉初吃完蛋糕的盘子拿向一旁，“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命令你，不监视你，我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那你先把我的实时位置取消。”
　　“你不喜欢？”邱望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也就掏出了手机，果然当着廉初的面把两个人的位置关联给关闭了，“还有什么，你一口气说完。”
　　“没什么了。”廉初想了想又说：“我要去找工作呢？”
　　邱望这次犹豫的时间长了一些，“在我那里不行吗？”
　　廉初苦笑了一下，“你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也行。”邱望终究还是妥协了，“只要不是在朗路那里，你喜欢做什么都随你。”
　　“如果我还出去继续卖呢？”
　　廉随即也就摆了摆手，“开玩笑，我这段时间在你这里好吃懒做惯了，也不想出去上班了。”
　　“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我其实……”
　　廉初也紧跟着笑了，邱望就是这样，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其实好哄得要命，如果廉初愿意，早些时候就可以将他给哄到服服帖帖。
　　之后就收拾收拾上床睡觉了，明明廉初也没给他什么承诺，邱望却像是默认了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的事实，这一晚上把廉初给折腾得够呛，廉初却是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距离邱望他爸说的那两个月的期限，究竟还有个多少天。
　　.
　　邱望还算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生日那天之后，他果然也就没再支使过廉初，把廉初像是大爷一般的供了起来，每天回来之后也不再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面孔，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笑模样。
　　他甚至还在计划着一场旅行，原本是想要出国，可是廉初坐过牢，想要出去不太容易，便又改变了方针，要带廉初去国内的海岛度一度假。
　　廉初虽然是见到过海，但那也只是拉货时的匆匆路过，说起正儿八经的旅行那是一次都没有过，在他的观念里旅行纯属是浪费时间，可又因为他现在的时间和垃圾差不了太多，所以其实去一去也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邱望这几天在忙，他想要一个稍长一点的假期，旅行的事也只能再往后拖上一拖，拖到月末再去的话，廉初的时间又是来不及了。
　　不过没关系，邱望还年轻，人也真诚，之后不难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爱人，像他这种似是而非的，就算了吧。
　　邱望偶尔喜欢出去和朋友聚会，廉初通常情况下是不愿意跟在他身边，不过这几次他倒是愿意了，心情好了还能陪邱望和他那帮朋友喝些酒。
　　他心里早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是两条路，总之都是让邱望对他彻底失望的路数，只是第二条路更加难走一些，眼前第一条路更加明朗。
　　徐立恒，之前廉初见过两次的精神小伙，想占他便宜但是未遂，廉初这几次跟着邱望一起出来玩也总能遇见他，很有意思的是，廉初发现这家伙贼心不死，有事没事就要对他偷瞄上几眼。
　　这人虽然是看着不着调了一些，但是好歹还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皮囊，尤其还十分有钱，有这两条，便也就够了。
　　这家伙喜欢打台球，刚好廉初这方面的经验也十分丰富，每次和他见了面都要和他单独挥上两杆，邱望也看在眼里，但又因为他现在急于想要塑造出一种完美男友的好形象，好几次都是想开口而又没说得出来。
　　这天，他终于是憋不住了，在回去的路上便逼问廉初，“你最近跟徐立恒玩儿挺好啊？”
　　廉初看他一眼，“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算什么玩的好？”
　　看得出邱望已经在忍，“只跟他打台球？”
　　“他打的好呗。”
　　“我不行？”
　　廉初伸长手摸了摸他的脸，“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啊！”
　　如果是在之前，估计邱望就要开始限制廉初的外出，但谁让他现在是好脾气的邱望，廉初便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开心，从明天开始我就再也不出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多说了。”
　　邱望果然也就不再多嘴，只是这气性却是有些大，一连一周，邱望只是带他流连于附近的各个饭店，他的朋友却不让廉初再见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一周，如果再这样，廉初就不得不去走第二条方案了。
　　也是凑巧，又过了两天，邱望却突然告诉廉初自己有个朋友生日，要带着廉初一起去给这朋友庆生。
　　看来还是天无绝人之路，只是邱望也不忘叮嘱廉初，“见了徐立恒，少说些话。”
　　廉初冲他比了个“OK”，临出门前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挺久的房子，其实也不是很久，只是在他这些年漫长的流浪生涯来说也算是一个稳定的居所，算是难得。
　　只是邱望还是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帅哥美女都脱光了站他眼前他也未必会多看上一眼，徐立恒是有钱，但是邱望也不比他差，他怎么就会对徐立恒青眼有加呢？
　　一开始就是吃饭，后来又去唱歌，这次倒是选了个不能打台球的地方，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机会，但是在KTV这种黑灯瞎火的氛围下，廉初要抓紧时间同徐立恒搭上话。
　　徐立恒总是在廉初不远不近处徘徊，只是碍于邱望总是在身边，也难得同廉初说上一句话，可是邱望总有上厕所的时候，也不用廉初刻意去使什么眼色，徐立恒立刻就坐了过来。
　　“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廉初懒得同他说这些没用的寒暄，趁着这五花缭乱的灯光，他仔细观察着徐立恒的脸，这人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像是只偷不着腥的猫，廉初在太多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最近邱望管我管得紧。”廉初也挪得离他稍近了一些，垂下来的一只手若隐若无地触碰到了徐立恒的膝盖。
　　“怎么，打台球也要管？”
　　廉初勾起嘴角笑了笑，更加凑近徐立恒说：“他占有欲比较强……”
　　“那你，我是说你们，你非要被他管得像孙子一样吗……”
　　廉初知道邱望撒泡尿不会撒上那么久，趁着无人在意，他干脆直接搭上了徐立恒大腿，“弟弟，那你跟我说我应该怎么办？”
　　“其实……”徐立恒非常隐晦地笑了一下，然而这笑马上就收了回去，廉初跟着他一起抬头，果然看到了正在推门而入的邱望。
　　“等会儿出去说。”趁着徐立恒站起来的功夫，廉初迅速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看到了徐立恒了然于心的表情，廉初松了一口气，但也跟着提起了一口气。
　　邱望很快坐到了他的身边，果然一开口就是问，“你刚刚在和徐立恒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廉初笑道：“你不是不让我理他吗？”
　　邱望果然是气得喝了一大口啤酒，廉初还是笑着，看他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便用手帮他往下压了压。
　　邱望的脾气缓和了，还是很好哄，腻腻歪歪地抱了他好一阵子，还喂他吃了一些水果。
　　其实廉初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么想邱望，至善溏淉篜里说不上，但是至纯绝对是真的，如果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孽缘，廉初还真是希望邱望会是他的亲弟弟。
　　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聚上多久，但是廉初是要速战速决的，眼看着时间已经快要到十二点，廉初反倒是犹豫了起来。
　　邱望今天大约是很忙，下了班之后就匆忙赶了过来，所以不管是喝酒还是唱歌都没有太大的兴致，这会儿更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廉初膝盖上休息。
　　廉初又帮他顺了顺头发，实在是不能再等，便凑近他的耳边说：“我出去抽根烟。”
　　邱望对他出去抽烟这种事似乎有些敏感，坐直了身体说：“就在这里抽吧。”
　　这里虽然是无烟区，可是因为娱乐场所管理不严，所以现场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廉初便摇摇头，“这里有点闷，况且我很久都不在室内抽烟了。”
　　廉初紧接着又补充，“我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啊。”
　　“很快。”廉初拍了拍邱望的肩头，站起来先行出了门，还好，邱望并没有紧随其后。
　　他们这是在一楼，一楼根本就没有抽烟区，廉初只得拐向了大门外面，这一出来才发现自己只记得把身份证和驾照带在身上，口袋里根本就没烟，便又去旁边的烟酒行买了一盒。
　　他这段时间的烟都是由邱望给他供应的，有数量控制着，都是一些比较淡口的好烟，他被人供养习惯了，倒是快忘记了这劣口香烟的味道，廉初买了一包以前他最喜欢抽的便宜烟，估计以后也就是只能抽抽这些了。
　　廉初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壁上抽这呛人的香烟，果然是由奢入俭难，抽起来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甚至在想，徐立恒不来也就算了。
　　可是徐立恒还是来了，在他这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廉初抬起眼睛看他，突然觉得有一丝可笑，他这辈子其实不怕吃苦，但唯独觉得年轻时的荒唐经历是段耻辱，可是没想到如今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由他人来反复鞭笞他的伤口，他简直想要拔腿就跑了。
　　定了定神，廉初冲着徐立恒招了招手，徐立恒立刻就加快了脚步，看得出来他很兴奋。
　　徐立恒，没正儿八经的谈过一次恋爱，他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玩一玩也就够了，谈恋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他对身边的这帮兄弟也都还算是不错，平时一起出去玩时出手总是最大方的那一个，兄弟有难了也向来是能帮就帮，只是在这情情爱爱方面，他确实是个十分随意的人。
　　如果廉初不勾他，他最多也就是多瞄上几眼，毕竟廉初确实是让他流口水的类型，比如说他现在也就是松松垮垮地靠在墙边随意一站，甚至连半句话都没有对他说，但他就是觉得廉初是在勾他，眼角眉梢都是媚意。
　　又挪了几步过去，他这还是第一次仔仔细细地在灯光下打量廉初，就看他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光滑到连个毛孔也找不出，此时睫毛轻扫下来，小蒲扇似的，每一下都在往他心上扫。
　　时隔很久了，徐立恒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猴急。
　　廉初掐灭香烟，就这么看着他，说不明白具体是什么表情，但是徐立恒并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伸手摸向了廉初的脸。
　　徐立恒一向是个最懂得情调的人，但是此时却问了一句很没有情调的话，“邱望对你不好吗？”
　　“好归好，但是偶尔也想尝尝新鲜的么。”
　　廉初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话，却是要把徐立恒给勾死了。廉初又看了眼腕表，他这趟出来了十几分钟，估计邱望早该着急了。
　　可是徐立恒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廉初又忍不住地在心中暗骂，难不成这货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
　　他把烟头丢向路边的垃圾桶，随后又拍了拍手，干脆亲自上阵，伸手扯住了徐立恒的领口。
　　说话的语气也有了些不耐烦，“有能耐就上，没能耐就滚，别在这儿浪费老子时间。”
　　徐立恒看来是很吃这套，被骂过之后整个脖子都红了起来，当然是因为兴奋，他试探着抱住廉初，见廉初没有反抗，便骂了一句“骚*”，直接就亲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和其他人亲过，这种陌生又黏腻的触觉使得廉初反感异常，幸亏他今晚既没喝什么酒，也没吃太多东西，不然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一齐吐了出来。
　　其实闭上眼睛最好，最起码是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不行，他还得睁着眼睛，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徐立恒的手也并不老实，亲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从他的腰部到臀部统统摸了个遍，廉初正想要推开他一点，却突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大门口走了出来，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看。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竟然没有立刻就冲过来，廉初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纵然是他计划内的事情，可也是瞬间就起了一层的冷汗，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
　　真是可笑，自己怎么能平白无故的多出这么多不该有的负罪感，廉初把徐立恒推开至一旁，眯起眼睛，看着邱望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近视，其实看不清邱望的表情，直到离近了才发现这人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然后还没等廉初做出反应，就被他给一拳砸到了脸上。
　　徐立恒这时才反应过来，廉初已经被锤到了一米开外，舔了舔嘴角，居然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估计是被牙齿给磕到了。
　　徐立恒急忙从身后抱住邱望，“兄弟，不至于，一个玩意儿而已，今天勾引我明天还会勾引别人，你和他计较什么……”
　　邱望似乎是懒得理会徐立恒，也没有同他这个“兄弟”动手的意思，真要打起来，两个徐立恒也不会是邱望的对手，他只是使蛮力把徐立恒揪开，又朝着廉初的方向走。
　　廉初还坐在地上擦拭嘴角，直接又被邱望给揪了起来，这次没再打脸，而是踹向了他的肚子，很奇怪的，看邱望的表情像是要把他给杀死，但是真正踹到廉初身上他却不觉得疼。
　　这下事情可真是不太妙，徐立恒不得不再度冲过来抱住邱望，他只是想暗地里偷个腥，可不想因为这偷腥偷出一条人命出来。
　　不过邱望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红着眼睛盯着廉初死看过去，廉初也直愣愣地回看，最终只听见邱望吐了几个字出来，“真他妈恶心。”
　　廉初眼睛也没眨一下，但是看眼眶也是有些红了，邱望猛地回头看向徐立恒，徐立恒吓得一哆嗦，以为他这昔日的“好兄弟”要冲自己动手，结果邱望只是让他松手。
　　徐立恒连忙松手，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互殴，也没有对骂，邱望路边拦了辆车，直接走了。
　　徐立恒却还是有些惊魂未定，论方方面面，他其实没什么可怕邱望的，可他却有些畏惧邱望的体格，以及邱望某些倔起来不要命的脾气。
　　再看向廉初，廉初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眼眶的那点红也早已经消失不见，廉初甚至还冲自己笑了一下，“你放心，邱望不会找你麻烦的。”
　　经过刚刚这么一出，徐立恒按说不该再有那方面的心思才对，可是廉初冲他这么一笑，嘴角边还阴渗渗地浸着点血，像个吸血鬼似的，徐立恒便又觉得他有些脆弱得可怜。
　　“那什么……”徐立恒搓了搓手，“刚刚我确实是有些太过着急了。”
　　廉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你有地方去吗？”徐立恒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继续问道：“如果没地方的话就先去我那边待一段时间，我保证邱望不会过来，你可以想待多久待多久。”
　　廉初擦完了嘴角的血，冲他笑了笑，
　　反正也都已经撕破了脸皮，徐立恒这会儿有些不管不顾了，他想要凑过来再亲一亲廉初，最起码把他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血痕舔去，廉初却是把他给推开了。
　　这人看起来单薄，但是手上却是很有力气，这点倒是和邱望十分相配，廉初至始至终对他都还算是有礼貌，跟他挥了下手，说他有点累就先回去了。
　　同样是看到廉初也上了出租车，徐立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人家的电话号码也没留，这叫什么事呢。
　　.
　　廉初确实是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若是在从前，他可能还会去找一找廉若，可是每次去找廉若所带来的都只有晦气，他宁愿自己待着。
　　还好既有手机也有身份证，廉初随便开了一间价钱便宜的宾馆，这宾馆的床铺硬得出奇，一躺上去几乎磕伤了他的后脑勺。
　　后来才发现后脑勺疼应该是刚刚和邱望起争执时摔在地上所导致的，他坐起来揉了揉脑袋，又发了一会儿呆，还是觉得应该去找一趟邱望。
　　他了解邱望，又不了解邱望，虽然是见过他发疯的样子，但那些时候都疯的有限，也知道他那么大一个人，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伤害自己，可廉初就是不放心。
　　其实走在路上都还在打退堂鼓，其实就这么彻底结束了就很好，他自由了，也完成了任务，邱望大概率也不会再继续找他。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也来到了邱望的门前，在楼下看屋内亮着灯，想必是有人，只是按门铃和敲门都没有反应。
　　没有办法，廉初只得是用密码解锁，输了两次都是密码错误，想必指纹也是不必验证了。
　　廉初站在这门口笑了笑，其实该拿的东西都已经拿在了身上，剩下的那些，本来也不是他的。
　　就在愣神的功夫，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打开来看居然是邱望的消息，就一个字，“滚。”
　　廉初又笑了笑，知道他还活的好好的也就够了。
　　回程的路上不再舍得打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宾馆，这时腹部也开始隐隐作痛，扯开衣服一看果然也是青了一片。
　　又躺回了硬邦邦的床，廉初用手给自己按摩腹部，廉初又想起来，如果这点小伤放在往常，也就是放在邱望眼里，一定又是各种药油都要往他身上搓。
　　手机还亮着，没有充电器，眼看着电量即将耗尽，廉初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翻出邱望平时最常使用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可是这消息发过去之后紧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廉初便知道，这是被人给拉黑了。
　　微信被拉黑，估计其他的联系方式也差不太远，短信同样也发了一遍，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收到，总之是发了之后自己心安，然后便也把邱望的联系方式统统都给删掉了。
　　此时才应该是称作无事一身轻才对，廉初趁着最后一点电又给邱望他爸发了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邱望。
　　之后便把手机丢向了一旁，廉初总觉得这屋里闷闷的，有股发霉的味道，又觉得潮湿，脚下都是湿湿黏黏的。
　　多么恶劣的环境他都住过，也不至于嫌弃这几十块一晚的旅店，可是这会儿却是有些控制不住，一摸脸吓了一跳，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身边没什么人看着他，但是廉初依旧是觉得丢人，把整个脑袋埋在臂弯里面呜呜地哭，他活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究竟什么是情爱，只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努力的活着，好不容易有人给了他一些关爱，他也总想努力的捧着，可却每次都像是捧了一手的沙，越捧越漏，直到现在也依旧还是一无所有。
　　这会儿已经是大半夜了，没想到邱望他爸还有精力回复廉初的消息，廉初甚至懒得把手机捡起来，只用余光看了，看到那边写着，“知道了，你如果需要一些经济支持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廉初擦了一把眼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便把这挺贵的手机用力摔在了地上。
　　.
　　昏昏沉沉的睡了将近一天一夜，廉初出去买了充电器，才发现这昂贵的手机只是屏幕碎裂，居然并不影响使用。
　　哭是不会再哭了，他开始静下心来算一笔账，他拢共陪了邱望一年零八个月，按照合同写的一年两万来算的话，相当于他已经赔了四十万给邱望，虽然剩下那六十万按照合同来说其实可以不用再给，但是廉初也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
　　想了想，还是给廉若发了消息，也很简单，只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和邱望没什么关系了，让他尽量的省吃俭用，凑够了六十万还给人家。
　　廉若应该是抽空给他打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后来廉初被打烦了才不得不接了一个，先是拒绝了廉若同住的请求，然后又告诫廉若不许私自联系邱望，让他在不偷不借的情况下尽快攒钱就是。
　　之后，廉初就想要回家了。
　　之前来首都也不过是为了投靠朗路，如今投靠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没有谁是可以靠得住的。以前是异常痛恨家这个地方，认为那里承载的完全都是一些痛苦的回忆，可是现在回想一下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苦日子过得太久，把那些愉快时光都给忘了罢了。
　　火车坐的也是硬座，腰酸背痛的回到了家，回家也是一样，一样的没有住所。
　　好在手机里面还有一些钱，是之前廉若转给他那些，廉初马不停蹄地租了个房子，就租在小时候他们家的附近，他不允许自己意志消沉太久。
　　之后就是找工作，小城市的工资低，但是门槛也低，对于那些过往的经历盘问的也不太仔细，廉初此时没有廉若要养，至于那些欠款，也本该由廉若来承担，至于他自己，也没有儿女父母，够花就好。
　　其实他本来也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小的时候只想要好好读书，甚至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顺其自然的得过且过。
　　所以，他决定不去拼了，找了一个私立中学当英语老师，这学校才办没多久，学生少的可怜，廉初只简单的试讲一下便被录用了，虽然工资确实少了一些，但好在包了一日三餐。
　　他也不再想着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以前还有个想要买房子安居乐业的心，现在也完全没有了，不过也说不定，除了房租，他几乎没有任何吃喝玩乐的项目，工资也是只进不出，说不定过上几年真的可以凑够首付在家里这边购置上一处小小房产。
　　说起来廉初的年龄也不算大，在家乡这边糊里糊涂的生活了两年也才三十四而已，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算是娶妻的好时候。
　　更何况他还有一副不显老的好皮囊，身边的同事也没有什么人了解他的过往，自然而然的，就总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廉初不在家里十余年，便摆脱了一些臭名昭著的坏名声，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介绍的人多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成家，但也就是想想而已，先不说他还有没有娶妻生子的本钱，就说他那一堆破烂事，婚前总要对对象坦白。
　　他偶尔也会关注邱望的消息，可能半年一次，邱望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乐意在公众面前露面，有时候甚至还会买一些营销，营销他帅过明星的美貌。
　　话虽然是没错，但这确实不是他之前的风格，但是廉初也算是通过这些消息得知邱望过得相当不错，当年他找黄宇拍的那部戏也大获成功，黄宇趁着这部戏彻底翻红了一把。
　　而且邱望好像也并没有在刻意隐瞒他的性取向，廉初有研究过，但凡是有关于邱望的帖子，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提到他的特殊性向，但是廉初也知道，邱望现在财大气粗，如果不想让媒体拿这些做文章，完全可以花钱公关掉。
　　可是邱望没有，甚至还有许多关于邱望和黄宇的绯闻，当年这些绯闻就传过一次，如果廉初没记错，邱望应该是气得不轻，可是现在这绯闻却是三天两头的有，邱望作为老板还好一些，可是黄宇却是个艺人，廉初认为这种消息对他这个表哥并无好处。
　　可是很神奇，网友似乎还挺愿意磕这对CP，两人同框出现了也只说好配，廉初这才知道，原来这帮嘴下不留情的网友是最看脸的，看到他们这么个磕法，倒确实是对黄宇的影响不大。
　　最近一次看到邱望的消息，是有媒体说拍到了他和黄宇同居，廉初只点了一下便退了出去，他没有兴趣阅读更为深入的内容。
　　和黄宇也完全见不到，虽然黄宇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回家，也许和姑姑那边偶尔也会聚一聚，只可惜廉初是从不与这些亲戚来往的，他只是想起来了会去姑姑那里看上一眼，确保姑姑还活着，没被姑父虐待致死就好。
　　其实廉若也不愿意联系，但是架不住廉若总是联系他，后来也是被廉若缠得实在没有办法，才告诉了廉若自己现在的住址。
　　大年三十，廉若从首都赶了回来。
　　估计是怕廉初撵他，甚至提前也没有打声招呼，刚好又碰上他们家里这边难得一见的下了场大雪，所以廉初给他开门时便看到了一个浑身堆满雪的雪人。
　　家里没有暖气，廉初一个人生活时连空调也不需要开，在这之前他已经给自己下了一包速冻饺子，为了维持一点勉强的过年氛围，他还给门框贴了一对红色的春联。
　　廉若经历过了发福，也经历过了暴瘦，如今虽然也还是瘦，但却不像是前两年那样好似一副骷髅，除了头发有点稀疏了，倒像是回到了他高中大学时的样子。
　　兄弟二人也很久没见，之前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一遍，此时反倒是变得意外的客套了起来，廉初把他让到屋内，虽然是节约惯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帮他打开了空调。
　　没有菜更没有酒，家里的环境看起来也是寒酸，廉若左右打量了一番，正想开口，结果看到廉初又从冰箱里掏出另外一袋速冻饺子，“吃吗？”
　　看到廉若点了点头，廉初便知道他这一路赶过来应该也是饿坏了，原本已经关上了冰箱的门，这时又忍不住地重新打开，把冰箱里仅剩的菜统统取了出来。
　　“别忙了哥……”廉若站起来拦他。
　　拦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手上隐约浮现着几个冻疮，廉初知道廉若一到冬天手上就爱长这个，但是他在北京住着，应该哪里都有暖气才对。
　　廉若低头看了，笑着搓了搓自己的手，“也是为了省点钱，租的那个房子没有集体供暖，空调也费电，不过也不怎么冷，盖厚点儿就是了。”
　　“傻子。”廉初低声骂了一句。


第64章 完
　　还是倒腾出了几个小菜，又下了一锅的饺子，看到廉若吃的急促，廉初又让他慢一点吃。
　　因为是过节，所以两个人还喝了一点便宜的白酒，看着廉若的脸总算是恢复了一些血色，廉初这才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廉若却不回答，只把杯中的酒饮尽，“哥，那个钱我已经凑齐了。”
　　“什么？”
　　“就是那个六十万……”廉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后脑勺，“你上次让我凑够六十万还给邱望，确定够吗？不够我再凑。”
　　廉初的第一反应却是紧张，他不由自主地反问，“这钱，来路干净吗？”
　　“就是工资加奖金，这两年挣的。”廉若不像是个撒谎的模样，他甚至还把工资单都找出来给廉初看了，“平时再节省着点，这钱就有了。”
　　廉初这才松下了一口气，他说：“你直接给他就行了，没必要再经过我的手。”
　　“我知道你估计是不想见他。”廉若这么说着，“我也尝试着联系他了，但他不理我啊，这人的脾气又一向古怪，我是实在没办法。哥，我先把这个钱转给你，我估计他是不想要，如果他真是不要了，那你就自己留着花……”
　　按理说，廉初是不愿意再与邱望有上什么交集，可是他又认欠债还钱这个死理，所以也就只能按廉若说的办，先把这钱收了下来。
　　他也早该想到的，廉若联系不上的邱望，此时再换成廉初去联系，依旧也是联系不上。
　　.
　　邱望其实并没有换号码，廉初也确实用他的新手机号打进来过，但是每次也都只能听到他“喂”上一声，便迅速把这电话挂断。
　　不用猜，他也知道廉初是要给他还钱，他讨厌廉初假惺惺装出来的仁义，他当年被廉初气到一度进了医院，这种人，心如蛇蝎一般的，就当是自己付了许多略微不值的嫖资，自然不必再去理会他。
　　他现在和黄宇在一起。
　　算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他对黄宇本来也不算讨厌，再加上还有年少时的那层滤镜在，而且黄宇对他也是真的上心，在他精神最为糟糕的那段时间忍受了他相当多的言语冷暴力，但这人不紧不慢的，脾气阴沉中透着和缓，倒是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和黄宇在一起也有一年了，父母当然也都知道，虽然依旧是认为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上几岁的明星不太靠谱，但总体来说还是要比廉初强上一些，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可能是年龄有些大了，邱望也没有了那些热恋时的狂热心性，和黄宇的相处一直都很平淡，平淡又和谐，这种日子过久了仿佛真的也就能把廉初给放下了。
　　虽然知道黄宇和廉初是亲戚，但也知道他们是那种从不来往的亲戚，既然黄宇从来不提，邱望也只当做没有这个人存在。
　　黄宇是个讲一些情调的人，喜欢吃西餐，但又因为身份特殊，所以经常去的都是那些隐私性比较好又比较贵的地方，虽然还不至于到包场的地步，但也很少会碰到什么陌生人。
　　这天很巧，邱望偶遇了朗路。
　　京城这么大，偶遇也是难事一桩，既然虽然之前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见了面也不能当作不认识，朗路这个人倒是不见老，身旁跟着的年轻帅哥估计是他的新欢。
　　朗路对于他们这些明星圈子里面的事情是完全的不感兴趣，也没有太过惊讶，原本也只是想打个招呼就各自去吃各自的饭，结果朗路却是一反常态的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共餐。
　　黄宇自然是不乐意，可是到了最后邱望也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他们现在其实早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讲，直到从朗路口中听到“廉初”的名字。
　　邱望本能地皱眉，甚至直接出言阻止了，想要把这个话题给硬岔过去，按理说朗路也是个老狐狸，不至于这样的自讨没趣。
　　可他今天还真就是有些反常，两句话之后又把这个话题给绕了过来，“我还以为廉初会对你死心塌地呢。”
　　邱望的脸色已经算不得友好了，“朗总，在饭桌上就不要提无关紧要的人了吧？”
　　“无关紧要？”朗路轻笑一声，又捎带着把黄宇打量了一番，“对你无关紧要，对我来说还算要紧。”
　　邱望已经顾不得体面，甚至起身要走。
　　朗路又叫住了他，“别生气嘛邱总。”
　　他依旧是笑着说：“当个玩笑话听一听也不行吗？”
　　邱望勉强坐了回去，朗路便又开口说道：“我当年坐牢的时候还算有点威望，我又有那方面的嗜好，你懂的，其实有挺多小年轻都愿意对我献点殷勤，甚至巴不得被我吃些豆腐。”
　　邱望喝了口红酒，他想不通朗路突然之间这么坦诚的理由。
　　又听朗路接着说：“然后廉初进来了，他是我一眼就相中的类型，你猜他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
　　邱望逐渐握紧了杯柄，黄宇的手覆了上来，朗路看着这手笑道：“可惜他至始至终都没有那个意思。那个时候他年轻，又被人欺负，挨打，还总被男人骚扰，我帮了他，他居然也没有一点点想要报答我的意思。”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听我说完。”朗路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今天的偶遇，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想要告诉你。”
　　朗路说：“后来出了狱，他过得不好，想想也是，他无父无母，又坐过牢，还有一个总是惹事的弟弟，我想那会儿他应该是刻意接近我的。”
　　听到这里邱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不意外，廉初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监狱里的那些小恩小惠还不足以使他献身，想让他陪睡也是有门槛的。
　　可是朗路却说：“我喜欢他，也乐意帮他，他给我做了一段时间的秘书，拿死工资，比他之前在台球厅打工要好一些，可也好不了太多，你是不是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就搞到一起去了？”
　　邱望没想到朗路会问得如此直白，所以他也直接应对，“不是吗？”
　　“怎么可能。”朗路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人犟的好似一头驴，我给了他那么多的暗示他都不接招。当然后来也确实是睡了，你猜是什么时候？”
　　邱望一直不愿意直视他，此时也抬起了头，朗路盯住邱望的眼睛，“你估计这辈子也想不到，就因为你要给你的影视公司拉赞助，你在他那里哭穷，他心疼你，看不得你这个大少爷受委屈，才跑过来求我。那我当然要抓住机会，只是他实在是让我生气，等你那边拿到了钱，他就头也不回地把我给甩了。”
　　朗路错开眼神，因为邱望的神情明显是呆滞了，又听得朗路轻笑一声，“你实话说，你是真缺那点钱吗，如果你肯向你的父母开口，这些钱会是你的阻碍？但是廉初这个傻子……”
　　“后来他和他弟弟搞游戏公司……”朗路全然不顾邱望过于失态的表情，“我气不过，就给他使了个绊子，我以为这回他一定会乖乖回来求我，可是没想到，他还是去找你，他这辈子也就只能想得到你。”
　　朗路似乎是说累了，长长的缓过一口气来，“你啊，就像那个愣头青，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扪心自问，他对你究竟怎么样……不过现在也好……”朗路笑着说：“他本来也不愿意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现在估计也还不错，自己一个人也应该比跟在你我身边要快乐。”
　　朗路说完便起了身，拍了拍邱望的肩，“跟你说了这么多，这顿饭钱我也就不跟邱总争了。”
　　.
　　邱望本就话少，这天回去的路上更是半句话都没有，黄宇坐在他身边半晌才说了一句，“那个人的话你也不能全信……”
　　邱望看了他一眼，倒是勉勉强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放心，和廉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把以后过好就行。”
　　黄宇还想再开口，但是看到邱望神色恹恹地，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虽然是情侣，但是平时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并不算多，黄宇经常去外地拍戏，所以两个人各睡各的也都习惯了，就算是有那方面的需求，完了之后大多时候也会各回各屋，都求个清净。
　　邱望当晚失眠了。
　　和廉初彻底闹翻的时候几乎是夜夜失眠，甚至到了需要依赖药物的程度，那是段痛不欲生的回忆，邱望不愿再往前回想。
　　不回想这里，可以想一下更久之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廉初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旅客，粗糙的外衣下面是难得令人称赞的内核，他好像一直都挺辛苦的。
　　那会儿也有许多不好的传言，邱望却从不那样去想，也就几年过去，怎么就认定了他是那种自轻自贱的烂货呢？
　　他想不通，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但唯独还记得廉初最早看向他的眼神，狡黠却没有恶意，他一眼就陷了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条短信，这串号码邱望虽然没有备注，但也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廉初告诉他，这钱他是一定要还的，他明天会去直接去公司找他。
　　邱望盯着这条短信死死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笑的同时鼻子又有些发酸，他突然又想，或许廉初并不是假惺惺的仁义，他可能真的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一套不被旁人理解的原则。
　　邱望突然很想去找廉初当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可这礼物是早就被他给丢了的，他甚至都不愿意去想，廉初为什么要去煞费苦心的投其所好。
　　短信又发了过来，“邱望，你也不小了，凡事不要任性，我保证我只是过来还钱，不会打扰你。你要是不想见我，就把你现在的卡号发过来，我转给你。”
　　“不用了。”邱望打字的手都略微有些颤抖，“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你。”
　　.
　　没戏拍的时候，黄宇通常也会陪着邱望去公司上班。
　　在上班的路上邱望就告诉了黄宇，“今天廉初会过来一趟，他之前有欠我一些钱，要过来还。”
　　黄宇犹豫了一会儿，“这种事，也不用他亲自过来跑一趟吧。”
　　邱望回过头看他，“他不是你表弟吗？你们也挺久没见了吧？”
　　“放心。”邱望又说：“等一会儿你也在，就只是过来还钱而已。”
　　廉初一向准时，既不早到也不晚到，因为邱望提前嘱咐了门卫，所以他一路进来的顺畅。
　　他们这种公司更新换代的快，但也还有不少的老人，看到他进来也只是默默嘀咕，没有人主动过来同他打什么招呼。
　　这样也好，廉初一路顺畅的直接进去了邱望的办公室，他这办公室应该是才重新装修过一遍，与从前的布局全不相同，看起来豪华了许多，更加衬得廉初风尘仆仆了一些。
　　因为邱望要上午见面，所以廉初是坐了连夜的火车赶过来的，为了不迟到，也只是在火车上简单洗漱了一下，确保面部有着最基本的干净，其他的是全然顾不上了。
　　黄宇也在，还是黄宇先同他打了招呼，“小初来了，你说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和邱望一起去接你。”
　　廉初是个聪明人，话里的意思一听就明白，原来那些花边新闻并非空穴来风，这两人是真的弄一起去了。
　　廉初笑了笑，因为许久不进这高级的地方还有些许局促，也没来得及去看邱望的表情，直到听邱望让他先坐下来歇一歇。
　　看起来真是时间久了，邱望也跟着变成熟了一些，廉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这几年教书，又不乐意打扮，这眼镜自然也就焊在了脸上。
　　身上的一整套衣服统统都是旧的，而且都是一些灰暗的颜色，深灰色的夹克更是突出了教书匠的风格，虽然是上不了什么台面，但也还算得体干净，廉初发现邱望正在看他，正要回看过去，邱望便把眼神给转开了。
　　还钱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廉初提前开通了大额支付，直接转过去就可以，十分钟不到也就弄完了，廉初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仿佛把这些年即将把他压垮的担子统统卸了下来，他也自知不好在这里久留，便很有礼貌地冲这两人点了点头，“那你们先忙，我就回去了。”
　　“小初……”黄宇是在犹豫不决，犹豫着是否要叫他这远方而来的表弟一起吃顿饭。
　　邱望打断了黄宇，“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廉初反应了一些才意识到邱望是在同自己讲话，便耸耸肩道：“教书，教英语，回归了老本行。”
　　“还能拾得起来吗？”
　　廉初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便笑了，“努力拾一拾也不是拾不起来。”
　　邱望点点头，并没有邀请他共进午餐的意思，廉初便又认为自己这次是真的该走了，谁料邱望又问，“你现在过的开心吗？”
　　廉初又是一愣，愣过之后眼睛还有些涩涩的发酸，随即便点头道：“开心，自己赚钱自己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弟弟也争气，过两年说不定还能买房，挺好的……”
　　邱望又是点头，廉初深吸一口气，“你呢，你们……”廉初看向黄宇，“开心吗？”
　　这次邱望犹豫了一会儿，但也笑了，“也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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