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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自持
　　作者：栗子雪糕
　　简介：
　　年下直球狗狗攻x禁欲美人上司受
　　陈择前30年的人生严谨、自律，连衬衫扣子都必须扣到最上面一颗。
　　直到他遇到了21岁的向野。
　　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打破了他循规蹈矩的生活，意图撕开他斯文克制的外衣。
　　-
　　面对向野不讲道理的攻势，陈择原以为他可以视若无睹。
　　可事情却逐渐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某天，他们居然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
　　-
　　陈择：不行，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健康。
　　向野：那就变得健康。
　　陈择：？
　　向野：跟我谈恋爱。
　　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HE 酸甜口 职场 甜宠


第1章 手臂
　　啪——
　　陈择手里的黑色水笔，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桌上。在静谧的会议室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小陈总，你不要情绪激动嘛。我们这也是无奈。”财务部的李总扯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看向陈择。
　　“我没有情绪激动。”陈择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我只是无法理解。年初做的预算已经很低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再砍品牌预算？”
　　会议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电视投屏，屏幕散发出的蓝光有些刺眼，陈择每次抬头都觉得不适。
　　“您还是年轻气盛啊，现在这个行情您也不是不知道。大环境都很差，公司去年财报公布以后，市场上已经有很多不满的声音了，觉得我们营销费用占比太高。”
　　陈择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眼角：“散会吧。”
　　会议室的人四散而去，就在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仍坐在椅子上的陈择听到了几句小声的嘀咕。
　　“30岁的毛头小子，不知深浅。”
　　“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把他招来了。”
　　陈择的眼睛这几天一直不太舒服，也没空去看医生。他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去了一趟卫生间，一照镜子才发现眼球有些发红。
　　这两天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加上会议很多，长时间对着屏幕，估计结膜炎又犯了。
　　陈择洗完手，从卫生间走回办公室，刚推开玻璃门，就见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
　　陈择看了一眼她的工牌，应该是人力资源培训部的人。
　　“陈总，上周跟您沟通的管培生入职培训，一个小时后就开始了，您这边可以准时参加的吧？”
　　“知道了。”陈择对她点了点头。
　　陈择今天已经开了一天的会，精神有些过载。
　　所幸，给管培实习生分享培训不算什么难事。他找出之前做的分享材料，大概看了两遍，就按照约好的时间去了培训多功能厅。
　　等陈择进场时，现场的座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他扫了一眼，才找到放着自己名牌的座位入座。
　　没一会儿，主持人就喊他上台分享。
　　陈择上场时，下面的管培生们居然传出了一小阵欢呼声。
　　毕竟公司高管既不秃头，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实在是少见。
　　陈择倒没有更多的表情，走上前去，接过了主持人的麦克风。
　　时值四月，陈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装，连里面的衬衫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
　　这也是他上班的惯常装扮，几乎不会有太多变化。陈择试了一下话筒，就开始进入了主题。
　　陈择的分享时间不长，他知道，这帮还没出学校的大学生并不愿意听这些。他大概讲了一遍朗格的品牌历程和品牌理念就准备下台。
　　结果被主持人拦住了去路：“台下的同学们还有要提问的吗？机会难得。”
　　台下开始有一些细碎的骚动，大约过了半分钟，后排站起了一个人。
　　陈择微微眯了下眼睛，透过镜片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生。
　　四月倒春寒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件篮球背心，露出了两条结实的臂膀，个子又很高，在一群穿着公司文化衫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择看着他的装扮，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下眉心。
　　“我有问题。”他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来把话筒给到这位同学。”主持人让台下的工作人员把一个手麦递了过去。
　　“您原先是东理的毕业生，为什么毕业后从事了品牌这行呢？”
　　陈择本来全程演讲都没什么表情，听到这个问题后，却难得抬了下眉毛。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东理的毕业生？
　　陈择举起话筒回答道：“我毕业的时候，也是投递的理工科相关的岗位。但后来发现品牌营销方向的工作更适合我，也更有成就感。所以台下的各位，也不必给自己设限。能到朗格来做管培生的，都是各个学校的翘楚，希望大家能在轮岗期间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定位。”
　　陈择一通发言说得滴水不漏。
　　台下的人看他都带着些仰视。
　　只有那个站起来提问的男生，眼神直直的，好像要把他看穿。
　　陈择转过头忽略了他的目光，把话筒交给了主持人，然后到台下的嘉宾席就座。
　　培训安排的时间不算太长，很快所有嘉宾都演讲完毕，主持人收了个尾就安排大家退场了。
　　陈择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微微松了一下领带，然后起身准备走回办公室。
　　培训室很大，却只开了一个安全出口，就在陈择的座位旁。
　　陈择起身后，恰好一队学生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就看到队伍里那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或许是陈择今天用眼过度，总觉得那两条健硕的胳膊格外得刺目。
　　旁边的学生见他起了身，也就给陈择让出一条道来。
　　陈择拿起面前的文件夹准备跨步离场。
　　他堪堪擦过那个篮球服男生，刚走出去一步后，仍是无法克制地回了头。
　　陈择抬起手，用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下那个男生的胳膊：“注意下仪容仪表。”
　　然后才转头离开了会场。
　　陈择坐回自己的办公椅，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按时下班了，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他不过是开了一下午会，邮箱里又积攒了无数封需要审阅的邮件。
　　朗格虽然是科技公司，但内部的流程却极其不智能化，很多审阅还要邮件手动批复。
　　这也“得益”于IT部门的老大是董事长的嫡系。即便内部管理系统做得一塌糊涂，依然能稳居高位。
　　等他处理完这些邮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今天天气不算好，夜空里积压着厚厚的云层。
　　陈择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xu，合上了面前的电脑。
　　朗格的这份工作，比他来之前想得难得多。
　　去年春天，陈择被猎头挖进这家公司，原本他以为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
　　毕竟朗格曾经是国内有头有脸的独角兽企业，踩中了智能物联的风口，前年又成功上了市，风头正劲。
　　可陈择入职不过两三个月后，就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几个核心部门都是公司的老人把持，他作为空降的职业经理人，又如此年轻，并没有太多话语权。
　　而且去年下半年朗格还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核心研发团队被竞争对手挖走了一大批人。
　　过完年对方就推了新系列产品，直接打击了朗格目前在市的产品。
　　产品的核心竞争力已经很不占优了，又要卖品牌溢价，却不给品牌预算。
　　陈择就算资历再浅，也该明白，这是摆明了在给他出难题。
　　陈择的职业生涯里，还从来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年初已经定下的预算，到了一季度结束还会被砍。
　　财务总监甚至没有汇报到总经办，直接找到了他说要砍预算。
　　简直闻所未闻。
　　早上点的那杯冰美式，陈择还没喝完，静静地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里面的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杯子下面流淌出一块水渍。
　　陈择拿起半满的杯子，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又拿出纸巾把桌面上的水渍仔细擦干净。
　　陈择惯常开一辆黑色的SUV上班，永远停在地下车库的061车位，而且车头永远笔直，不会有一点点的越线。
　　原因也很简单，61是他大学的学号，也是他的幸运数字。陈择踩下油门，车很快开出了车库，拐了个弯就上了高架。
　　陈择住的地方离公司约有半小时车程，这半个小时也是他每天难得放松脑子的时间。
　　的广播，每天晚上8点，都会准时播报晚间新闻。
　　陈择解开指纹锁，推开家门，家里的智能家电已经自动开启，新风系统把家里的空气置换得很清新。蓝牙音箱已经在播放他每天都会听的轻音乐。
　　陈择对于这些生活的细节有着接近严苛的执行标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也会在7点25分醒来。至于为什么是7点25分，因为他做了统计，自己从醒来到起床，大约会花费5分钟左右的时间彻底唤醒自己的大脑。
　　这样就能保证他8点可以准时出门。
　　陈择脱下了深蓝色的西装套装，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卷起了袖子，露出了白净的脖子和手腕。
　　他最近下班晚，到家不会再摄入碳水。打开冰箱门，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大小一致的苹果，他取了一颗，又从冰箱门上的格子里抽出一瓶脱脂牛奶。
　　洗漱完之后，陈择换上了那套黑色丝质睡衣。
　　他每周会去两次健身房，会进行40分钟的有氧运动，和20分钟低强度的力量训练。这让他的身材一直维持在精瘦、略有肌ro线条的程度。
　　只是今天，他比以往在镜子前多停留了半分钟。
　　陈择把丝质睡衣的袖子向上卷了起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线条。
　　不知怎么，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那个篮球服男生的手臂。


第2章 可以叫哥吗
　　第二天清晨，陈择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他看了一眼时间，比昨天预想地晚起了3分钟，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智能手环提醒他，昨晚他的快速眼动期延长了10%。
　　陈择已经记不得他昨晚做了什么梦，只记得这一晚睡得不算踏实。有两次他试图醒来，结果仿佛被梦魇死死压制，无法动弹。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地刮掉每一寸新长出来的胡须根部，下巴重新变得光洁。
　　陈择惯用一款草木香的须后水，用完后又把瓶子整齐地码在洗漱台的置物架上。
　　他有某种陈列强迫症，他的护肤品、香水都是严格按照从高到矮排列。
　　因此，他通常会购买某个品牌的全系列产品，单纯是为了方便收纳和满足自己的视觉体验。
　　叮——
　　陈择洗漱完走到客厅，恰好吧台上的面包机完成了烘烤程序。
　　他取出两片烤好的吐司，坐到餐桌旁，抹上他惯常爱吃的果酱。这个品牌的蓝莓果酱他已经吃了快五年了，目前来看仍然没有更换的意愿。
　　基本上每天，陈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
　　只是今天是个例外。
　　当他走进部门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两个人站在玻璃门外等他。
　　一个是昨天人力培训部的女生，另一个看起来是个生面孔，只是个子很高，仅仅是远远看去，就让人有些压迫感。
　　陈择理了理衬衫袖口，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侧过头问那女生：“有事？”
　　“陈总，这是今年品牌中心的管培生，向野。”
　　女生把旁边那个男生引到了陈择面前。
　　那男生比他高了半个头。陈择下意识也往后退了半步，维持住安全的社交距离。
　　“进去坐着吧，一会儿我助理来帮你安排工位。”
　　“好的。”那男生点了点头。
　　陈择又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人一起走进了陈择的办公室，陈择指了下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等。
　　陈择打开桌上的电脑，照例处理着邮件。办公室里只有陈择敲打键盘的声音。
　　“总监？”沙发上的男生突然打破了沉默。
　　陈择眉头皱了皱，向他看去：“怎么了？”
　　“我昨天是刚参加完公司的篮球比赛，所以才那样穿。”
　　陈择脑海的印象终于被激活，原来是他，那个在台下提问的男生。
　　“不用跟我解释。”陈择微微皱了下眉，又打量了一眼他今天的打扮。
　　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配着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两条结实的臂膀隐藏在布料下，确实比昨天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昨天陈择还没怎么注意他的长相，此刻才发现他的五官长得还挺标致。尤其是鼻子，鼻梁和眉弓连起一条漂亮的峰线。
　　一头短短的板寸，看起来发质很硬。
　　只是他的眼神，仍然让陈择感觉些许不自在。
　　从刚刚在门口遇到开始，陈择就发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没一会儿，助理就敲门进来了，还带来了陈择每天必点的美式咖啡。
　　“季然。”陈择叫住了助理，“新来的管培生，你安排一下他的工位。他叫………”
　　陈择一时没想起刚刚人力提到的名字。
　　“向野。”男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回答道。
　　“哪个向？哪个野？”陈择顺着问了一句。“方向的向。打野的野。”
　　“打野？”陈择眉头又皱了起来，反应了几秒钟。
　　“野蛮的野。”男生的脸上却意外地露出了笑意。
　　季然跟了陈择一年，基本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总监的脾xin。
　　她连忙先应下来，然后翻了翻向野面前的资料，看向陈择：“总监，他还没定岗，您这边需要先给他一个轮岗岗位。”
　　陈择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示意季然把资料递给他。
　　“东理工业设计专业的？”陈择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看到了他的简历，没想到还是自己的同校学弟，“怎么来品牌中心了？没去研发部门吗？”
　　面前陈择的三连问，向野倒是一点不怯，笑着点了点头：“因为喜欢。”
　　陈择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向野的牙很白，一笑眼角还有些下垂，很像某种家养动物。
　　陈择连忙把这个奇怪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哪个部门还缺人？”陈择看向季然问道。
　　“各业务部都不算缺。我这边倒是少一个帮忙的。”季然也是实话实说，陈择的工作非常繁忙，连带着她这个助理也跟着连轴转。
　　“那就跟着你。”陈择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
　　“那工位就安排我旁边了。”
　　陈择的办公室被磨砂玻璃隔成了两块，陈择自己坐在靠里的那块。
　　季然的位置就在靠外面这块区域，她把座位对面的桌子清空了出来，给向野划了一块办公区。
　　陈择上午又排满了会议，他并没有跟向野继续寒暄，交代完事情后就去会议室开会了。
　　办公室独留下了季然和向野两个人。
　　向野看了一眼季然工位上的名字：“季然姐，我平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日常工作，就是帮总监处理一些文书，做做会议纪要，整理汇报资料，你先跟着帮帮忙。后面我想到什么再教你。”季然倒是挺欣赏面前这个大男孩，很少有实习生会自己找活干的。
　　季然思考了片刻，转过头叮嘱他：“总监看着挺年轻是吧，但是工作的时候非常严肃，平时说话做事最好注意一些。”
　　向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
　　陈择虽然掌管着品牌中心，有不少公关事务要他处理，但他本人却作风十分严谨，身上一点没有其他公司公关部门的浪荡习气。
　　需要社交的场合，他会尽量维持友好气氛，只为确保对外业务能正常推进。而一旦他独自处理工作，基本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总之，陈择就像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能高效地把工作和社交切割开。
　　“啊，还有……”季然又想起了什么，“他早上习惯喝一杯美式，我都是打完卡就去帮他买一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就有卖，报他的名字就可以。”
　　“行，那明天早上我去买。”向野点了点头。
　　等陈择再次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到中午饭点了。
　　“总监，一起去吃饭？”季然提议。
　　“也行。”陈择点了点头，新人来的第一天，他身为领导，也确实该有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公司餐厅可选择的窗口不多。
　　陈择惯常只吃自选套餐里的某几道菜，玉米、牛ro、西兰花。低脂、低糖、高蛋白，加一点碳水。
　　季然带着向野去取餐，顺便教他怎么刷工卡。
　　等回来的时候，陈择已经取好餐坐着，等候两人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向野的餐盘，两荤一素，还有一大份白米饭。
　　年轻人，是可以肆无忌惮摄入碳水的年纪。
　　陈择不自觉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向野倒是看起来兴致高昂，似乎对这场小聚餐感到有些兴奋：“总监，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陈择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黑漆漆瞳仁里直白地写着青春的躁动。
　　“什么问题？”
　　“我能不叫您总监吗？换个称呼？”
　　话刚说出口，季然就在旁边拱了拱向野的手臂。
　　可惜向野似乎没感受到季然的暗示，仍是眼睛盯着陈择，似乎一定要得到个答案。
　　“随你。”陈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后夹起了一块西兰花。
　　“总觉得叫总监很疏远。我可以叫你哥吗？”向野话刚说出口，就感觉自己桌子下的脚被狠狠踢了一下。
　　季然就差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了，心里大喊完蛋了完蛋了。
　　虽然陈择平时不会大发雷霆，但也经常低气压，时不时让人胆寒。
　　只是这次，陈择居然愣住了两秒没有回答。
　　陈择细细咀嚼完那颗西兰花，吞咽下去，才开口回答道：“你跟季然一样就行。”
　　“对对对，还是叫总监吧。”季然连忙借坡下驴。
　　“哦。”
　　向野的语气居然有些低落。


第3章 香草拿铁加奶盖
　　陈择的结膜炎似乎有日渐严重的趋势。
　　昨晚又没有睡好，更是雪上加霜，已经到了稍微眨一下眼睛都会疼的程度。
　　陈择决定今天准点下班，然后去挂个眼科急诊看一下。
　　只可惜，天不如人愿，他刚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办公椅里站起来，手机办公软件就收到了一个新的会议邀请。
　　他只能滴了两滴眼y水，硬着头皮接着去开会。这次是内部会议，陈择需要带一个人做会议纪要。
　　季然有约会，陈择已经放她下了班。此刻只有向野在玻璃隔间外面。
　　陈择想了想，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面：“跟我去开会，带上电脑。”
　　向野连忙站了起来：“好的。”
　　陈择走路不疾不徐，向野却好像去哪里都带着一阵风，两条长腿在前面晃得陈择眼睛难受。陈择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下属了。
　　“会议纪要会写吗？”陈择推开门之前，转过头问了一句。
　　“季然姐还没教我。”
　　陈择忘了这是他第一天上岗，揉了揉太阳xu，对向野说：“那就听到什么记什么。”
　　向野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会议室，一大帮经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向野进门后，好几个人抬头看他，似乎是对这个生面孔的出现有些不解。
　　“新来的管培生。”陈择推了推眼镜，解释了一句。
　　两个空位已经留好，陈择坐在中间的位置，向野坐在他的右手边。
　　这间会议室不算大，位置也排布得比较拥挤。
　　会议刚刚开始，陈择交叠的小腿动了动，想换一个坐姿，结果碰到了一个结实的阻挡物。
　　陈择以为是桌脚，就把小腿轻轻靠了上去。只是两秒后，那“桌脚”居然动了一下。
　　陈择突然意识到，那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的腿。
　　他抬头扫了一眼，正好撞上了右边向野的目光。
　　陈择觉得发炎的眼睛更痛了。
　　每个部门的经理都要上台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度。这些经理并不是陈择招聘进来的，大多都是品牌中心的老人。
　　说白了，也都有些老油子的习xin。汇报大而空，堆砌词藻，长篇大论，就是不谈正事。
　　陈择拿手掌轻轻拍了拍桌子，示意汇报简短一些。这才堪堪把会议时间压缩了下来。
　　所幸，向野还算机灵，一直在旁边勤勤恳恳敲键盘。
　　只是他的架势，实在不像是陈择助理的助理，更像是陈择雇来的贴身保镖。
　　但凡有人对陈择的发言表露出一点不服和逆反，向野的目光就会投射过去，眼神倒是不带任何进攻xin，但会让人心里瞬间紧绷。
　　类似某种神出鬼没的语音识别AI。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陈择看了一眼他的文档，一场会议下来，基本把该记的点都记下来了，明天让季然帮他梳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陈择好不容易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他合上了电脑，揣上车钥匙，推开玻璃门准备去车库。
　　“……总监。”向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有什么事？”
　　“早点睡。”向野的话没头没尾。
　　陈择抬了下眉毛，没懂他要说什么。
　　“看您眼睛有点发红。”向野解释道。
　　“……谢谢关心。”
　　陈择走进电梯，按下了B1的楼层按钮。空荡荡的电梯轿厢里，只有箱体下沉的机械声。
　　陈择没忍住揉了一下眼睛，火辣辣得疼。闭上眼的一瞬间，他居然又想起了向野刚刚说的那句话。
　　而更让他自己不可思议的是，他真的在思考，有没有把每天入睡时间调早半小时的可能xin。
　　陈择赶到医院挂了个急诊，眼科大夫先给他做了一套常规检查，又查了陈择的眼压和眼底。
　　大夫扫了两眼检查单后，叮嘱他：“最近一个月少用眼睛，尤其少看屏幕。”
　　“所以是什么问题？”
　　“确实是结膜炎，给你开了两瓶眼y水，一天滴三次，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多休息。晚上早点睡。”
　　陈择点了点头，走出就诊室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检查下邮箱，想起刚刚的医嘱后，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陈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家里只有孤独的音响播放着他惯常爱听的那首轻音乐，再无别的声音。
　　这是陈择独居的第七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他用智能家居解决了大部分独居的困扰。比如热水、空气净化、空调，都能在他到家的那一刻准备好。
　　但是家里也还是太空了，这种空藏在每一首轻音乐结束，衔接到第二首之间的短暂空隙里。
　　之前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养一只宠物，但是咨询过宠物店的店长后，得知养宠物可能会干扰到他的日常作息，陈择很快就放弃了。
　　如果没办法长期接纳一个宠物，不如就不要养。这是陈择的处事原则。
　　他一直是每天晚上11点准时上床，今天他做了个决定，10点半就准备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第二天起床后，陈择确实觉得眼睛的酸痛感弱了一些。
　　他凑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这张脸被他保养得还算可以，也得益于他自律的饮食习惯。只是毕竟人已经30岁了，即便骨相没有太大变化，眼神和肌ro走向也和20出头时不太一样了。
　　他踏进办公室时，季然人没在。桌上却已经摆着一杯咖啡。只是以往都是透明的pet杯，今天却是一个纸杯子。
　　陈择端起来摸了摸，冰的，也不疑有他，低头喝了一口。
　　只是杯子里的液体刚刚入口，陈择就皱起了眉头。
　　恰巧这时，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总监，咖啡还可以吗？”向野的寸头从门后探了出来，眼睛炯炯有神。
　　“你买的？”陈择勉强把刚刚那一口咽了下去。
　　“嗯。店员说是新品，让我试试呢。”
　　“这什么新品？”
　　“香草拿铁，我还特地加了奶盖。”
　　陈择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纸杯子，对上向野的目光。
　　向野的眼神亮亮的，一脸等待表扬的神情。“冰美式，不加糖浆不加奶，更不要加奶盖。”陈择一句一顿，“懂了吗？”
　　向野的眼角弧度一下垂了下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择坐到椅子里，摘下眼镜，刚准备用手背揉一下眼角，又想起了昨晚的医嘱，只能忍住。
　　他拿起桌面上新开的眼y水，抬头往眼球里点了两下。
　　向野恰好要帮季然拿文件，刚好看到了陈择的动作。
　　陈择半仰着头，修长白净的脖子画出一道漂亮的线条，满溢的眼y水从眼角滑落，缓缓渗进了脖颈深处。
　　陈择闭上眼睛转动了下眼球，睁眼后看向门口的向野。
　　“什么事？”
　　向野却没第一时间回答，仍是盯着陈择，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才开口道：“总监，你这是得了结膜炎？”
　　“你怎么知道？”
　　“……那个眼y水我也用过。不过也只是缓解症状，还是要多休息，少用眼。”向野清了清嗓子，倒是语气情绪都很饱满，似乎刚刚陈择的发难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知道了，去工作吧。”陈择并不想跟他多聊这些私人问题，转过头就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医嘱让他少用眼，陈择也只能做到除了工作以外尽量少看屏幕。一季度刚结束，每天的会议和要批的邮件实在太多。
　　他刚刚把邮件批完，季然又捧着一堆文件进了办公室，摞到了他的桌上：“这些是下季度新品发布会的方案和供应商合同，需要您过目一下。”
　　“放那吧。”陈择仰着头，眼睑低垂。
　　季然看他情绪不算好，也就没多话，轻声提醒了他一句：“半小时后，视觉策划专题会议。”
　　“知道了。”
　　品牌中心的事务极其繁杂，公关媒介、视觉策划、社交媒体甚至展会活动，都归拢在陈择手下。
　　每周光是跟各个模块过他们的业务，就要耗费陈择大量的时间精力。
　　而相对于销售、研发这些部门，品牌的工作成果更加难以用数字来衡量，大部分事情都是短期难见效，吃力不讨好。
　　季然走到工位上，看向野对着电脑无所事事：“待会儿开会你去么？”
　　“我可以去？”
　　“内部会议，当然可以。”季然点点头，“刚好带你了解下组织架构。”
　　半小时后，向野就跟着两人去了会议室。
　　向野这个身高走在公司里实在瞩目，一路走过去两侧工位总有人回头看他。
　　会议室里一共有两排座椅，前排已经被视觉策划部门的同事们坐满了，独留了两个空位出来，是给陈择和季然的。
　　向野自觉地坐到第二排。只是第二排的椅子空间实在不算宽裕，他的长腿窝在两排座椅中间也并不算舒服。
　　视觉部门的会议，大部分是评审品牌宣传的设计稿，陈择想不用眼也不行。
　　投屏的蓝光让他的眼睛更加不适，只能时不时低头眨一眨眼睛。
　　会议室朝东南向，陈择坐在最里面，正对着会议室的大窗户。
　　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整，东南向的阳光强烈了起来，刺透玻璃射进了会议室里，恰巧投射到了陈择的面前。
　　陈择刚刚抬起头，就被这阵眩光刺地睁不开眼。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前面汇报的下属，似乎快到阶段收尾了。
　　陈择找准气口，准备让会议室那头的员工把窗帘拉一下，那道眩光却突然消失了。
　　陈择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
　　他抬头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向野坐到了他斜对面的二排位置，宽阔的后背恰好挡住了那束阳光。
　　向野的眼睛并没有看投屏，似乎是一直在追随着陈择。
　　撞上陈择的目光后，向野立刻背着光冲他笑了一下。这笑容看起来毫无保留，眉梢和嘴角都带着弧度。
　　明明没有眩光了，陈择却又觉得眼前晃得厉害。
　　啧，看来真的要谨遵医嘱，减少用眼。
　　周末快乐！
　　明天会加更一章～


第4章 小野象
　　陈择遵照医嘱，到点准时滴眼y水。晚上也早睡了半个小时。
　　过了两天，总算眼睛的状况有些缓解。虽然红血丝没完全消退，但酸痛感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午休时间季然习惯和别的部门的姐妹淘一起吃饭，顺便去旁边的商场逛逛。
　　因此，偌大的玻璃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陈择和隔间外的向野两个人。
　　陈择买了一副丝质眼罩，午休时戴着，让眼睛充分休息。
　　向野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玻璃隔间里的陈择。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椅背角度调低了，整个人半躺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难得解开了，露出了一小截锁骨的线条，脖颈下方两寸的皮肤若隐若现。
　　丝质的黑色眼罩盖住了他的双眼，头微微后仰，整个人难得呈现一种放松的姿态。
　　向野看得入神，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咚——
　　陈择微微抬起眼罩，眉头皱了皱，往外面看了过来。
　　地上倒着一个垃圾桶，还好是空的。他的视线微微上移，却看到向野站在门边，倒是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那道目光让他并不是很自在。
　　“咳咳……”陈择假意咳嗽了一声。
　　向野才回过神来，弯下腰把垃圾桶扶了起来。恰逢周五，今晚季然安排了部门聚餐。
　　原本陈择很少参与这类活动，他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下班后和上司来往。
　　只是这个季度，部门团建费用再不用就要清零了，加上季然非常热情地邀约，他也不好再拒绝，总要去坐个阵装装样子。
　　聚餐的餐厅离公司有四五公里，中间也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大部分人都准备跟同事拼车过去。
　　品牌中心零零总总有五十几号人，大概十几个人有私家车。还没到下班点，基本每个部门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司机”。
　　只有陈择的车没人敢坐，甚至连季然都选择了跟其他人拼车。
　　陈择不喜欢别人坐他的车，这是部门里所有人的共识。即便他没有开口拒绝过任何人。
　　过去一年里，但凡有人想坐他的车，哪怕是平级或者总办的上级，陈择的周身都会流露出一种“别弄脏我的车”的恐怖气场。
　　不少人见过陈择的SUV，车上连脚垫都没有一点污渍，干净到让人难以下脚。
　　周五下午，几乎所有人都无心工作，临到下班点，大家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季然看向野也在收包，想起来他似乎还没拼到车。
　　“你跟我坐一辆车吗？我帮你问问还有没有空位。”
　　“我坐总监的车。”向野的语气非常自然。
　　“你确定？”季然对抬了抬眉毛，目光拐向隔间里面的陈择。
　　向野好像并没有理解到她想表达什么，直接把头探进陈择的隔间里：“总监，我可以坐你的车吗？”
　　陈择从邮件里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你想坐？”
　　“是啊。”向野笑着点了点头。
　　大约三五秒的停顿后，陈择开了口：“可以。”
　　季然在一旁头皮都有些发麻，而向野不为所动，甚至笑得更加开心了。
　　倒霉孩子。季然在心里摇了摇头。
　　下班点到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鱼贯而出。
　　季然跟着同事先去了停车场。
　　陈择的车停在地库，办公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没走。
　　向野靠在玻璃门边，等陈择收拾好随身的拎包。
　　陈择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拿好随身物品后，经过向野身边，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走到地库，陈择先一步坐进了驾驶座，向野拉开了副驾的车门，长腿一跨坐进了副驾。
　　副驾的车座大约是很久没人坐过了，座椅的靠背非常板正，向野整个人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右手边下面，有个按钮。”陈择给自己扣上安全带，眼睛看着前面说道。
　　“谢谢。”向野伸出手，往车座侧下方摸了摸，确实摸到了一个按键，按下去以后，座椅却没动。
　　陈择看他按了半天还没调好，看了一眼座椅旁的示意灯。
　　“那个是座椅加热。”陈择叹了一口气，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子，伸出手在副驾座椅下面按了一下，“这个，是调靠背的。”
　　陈择上半身离向野很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向野的身体仿佛是个巨大的热源，即便没有肢体接触，陈择都能感觉到温度的辐射。
　　陈择很快坐回了驾驶座，重新扣上了安全带。
　　向野大约有三四秒钟没有动，陈择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水味从他的鼻尖掠过。
　　直到车已经启动，安全带预警的滴滴声响彻车厢，他才连忙调好了座椅，扣上了安全带。
　　车开出去还没出地库，向野偏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陈择：“总监。”
　　“怎么？”
　　“很好闻。”向野话刚说出口，陈择的嘴角就僵住了。
　　向野似乎是觉察到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我的意思是，你的味道很好。”
　　陈择的视线更加锐利，像一道刀锋。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香水……”
　　陈择深深踩了一脚油门，车飞快地开出了地库。
　　向野只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推背感。没想到总监看起来斯斯文文，开起车来这么猛。
　　季然安排的聚餐在一家大商场的火锅店里。
　　陈择平时很少吃火锅，身上散不掉的味道很恼人，第二天还要把西服送去干洗。
　　由于整个中心的人比较多，大厅剩余的桌子坐不下，季然就定了三个包厢，大家分开坐。
　　季然和向野作为品牌管理部的人，自然是跟着陈择一起坐在一个包厢里。
　　同桌的基本都是跟陈择工作交集比较多的同事，看到向野这个生面孔，都有些好奇。
　　向野进部门之后，还没来得及跟所有人认识。
　　“新来的管培生，大家都多多关照哈。”季然拍了拍向野。
　　向野抬头就是一个比阳光还明媚的笑。
　　陈择又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了起来。
　　“我叫向野，大家叫我小向就行。”向野倒是自来熟，站起身来就准备给大家倒水。
　　结果起身起猛了，头顶差点碰到桌子上面的吊灯，弄出点动静，惹得陈择往那边看了一眼。
　　“小象？挺好记的。”
　　一群人围着他，问这问那，热火朝天。
　　陈择心想，小象？倒是确实挺像他的，群居动物。
　　陈择作为今天唯一的大领导，自然是要表示一下，他举起杯子，跟大家招呼了一遍以后，就坐下了。
　　包厢里还有一个上了点岁数的男经理，姓胡。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周，见所有人杯子里都是汽水，就起哄道：“小姑娘们，不喝点吗？”
　　一时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季然作为比较年长的女雇员，站起来说了句：“胡经理，有人要开车，不喝酒了吧。”“是的，我们也不太想喝。”有女职员跟在后面附和了一句。
　　“难得大家聚一聚，怎么能不喝酒啊？”胡经理被拒绝后有些挂脸，出门就要招呼服务员来点酒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她们不想喝。”陈择摘下眼镜，冷冷地说道，“你没听到吗？”
　　一瞬间，包厢里所有嘈杂都收了声。
　　“不是，偶尔喝一点也没事吧。”胡经理一脸不以为意，试图用玩笑的语气带过。
　　“她们说了，不想喝。”陈择坐着，眼睛并没有看向他，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咳……我不是那个意思。”胡经理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悻悻一笑，尴尬地坐下了。
　　周围的同事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陈择揉了揉鼻梁，侧过脸想拿一张纸巾，却又撞上了坐在隔壁向野的视线。
　　这人身上是有雷达吗？
　　向野花了两秒读懂了陈择的意图，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了陈择。
　　向野的手很大，递给陈择的时候，右手的指尖碰到了陈择手心的皮肤。
　　陈择很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自从胡经理不说话以后，餐桌上的氛围ro眼可见得轻松了很多。
　　很快，火锅上了桌，鸳鸯锅，清汤的一面朝向陈择。
　　陈择也并不多话，默默地用汤勺在锅里烫着蔬菜。
　　向野这样的人，又是新面孔，很自然地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旁边的女同事好奇地问道：“小象，你多大啊？”
　　“啊，我21岁。”
　　话音刚落，桌子上就一阵惊呼。
　　“哇，好年轻！”
　　不知道为什么，陈择在心里快速地计算了一下。
　　21岁。也就是说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可能还在上小学。
　　陈择算完，心里突然空白了两秒，然后继续自顾自地低头吃清水烫菠菜。
　　只是显然，向野似乎也对这种社交失去了兴趣，草草结束了对话。
　　向野见陈择一个人默默吃饭不作声，又把脑袋凑过去，一双黑眼珠子盯着陈择：“总监，你不去调个蘸料吗？”
　　“不用了。”陈择并没有和他攀谈的打算。
　　“那我给您倒点橙汁吧。”向野说着就拿过了陈择面前的空杯子。
　　陈择还没来得及拒绝，他想说果汁里都是单糖，升糖速度很快，他一点也不想喝。
　　可是向野没有给他说这句话的机会。橙黄的液体从瓶子里倾泻而出，倒进了他的玻璃杯。
　　而这时刚好服务生过来给锅底加汤。
　　“您好，让一让。”
　　服务生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向野，向野一个躲闪不及，手里的橙汁瓶子轻轻一晃。
　　哗——瓶子里的橙汁一下洒了出来，恰好洒到了陈择的白色衬衫上。
　　陈择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衬衫领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向野连忙把瓶盖盖上，脸上带着惊恐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总监。”
　　然后他就迅雷不及掩耳地低下身去，从餐巾纸盒里抽出了纸巾给陈择擦拭衣领。
　　怎么说呢，如果陈择的人生尴尬时刻有排名表，那么此刻可以列入TOP3。
　　向野用一张薄薄的纸巾，细心地吸着陈择衬衫领子的水分。他粗硬的头发甚至能摩擦到陈择的皮肤。
　　只是擦得没有流得快，橙汁顺着衣领流进了衬衫扣子的缝隙，眼看着向野的手就要碰到陈择的胸膛。
　　陈择立刻伸手按住了向野的手背。
　　“行了。”陈择的声音从后槽牙里挤了出来。
　　向野这才抬起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陈择，还带着点不解。
　　“我自己回去洗。”陈择拽了拽衣领，眼神变成一把利刃扫了过去。
　　“好的，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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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送你回去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各个业务部的同事们四散离去，季然也坐上另一个同事的车走了。
　　这一晚应该是陈择这一年来最难熬的一晚。
　　因为他要一直穿着这件湿漉漉的、沾着橙黄污渍的衬衫。
　　从身体到灵魂都非常不自在。
　　把各个部门的人都送走，聚会一散场，陈择立刻拿起了椅子后的拎包准备离场。
　　他离开包厢的前一秒，才看到向野站在旁边没动。
　　陈择回头问了他一句：“你地铁回去吗？”
　　向野这才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啊，可能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背起背包就要往外面跑，结果背带没挂上肩膀，在后背晃晃悠悠，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
　　陈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按了按自己皱起的眉心，然后冲向野的背影说道：“别跑了，你家住哪？”
　　“啊？”向野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送你回去。”
　　“啊，可以吗？”向野的声音里没藏住喜悦，尾音都有些上翘。
　　“走吧。”陈择没回头看他，径直往电梯厅走去。
　　商场里的商户基本都打烊了，电梯厅显得很昏暗。陈择站在前面，等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向野站在他身后，在陈择面前的电梯门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每次他一靠近，陈择就下意识想旁边撤一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哪怕向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进攻xin。
　　陈择把这一切归结于雄xin天生的危机感作祟，他总是会规避潜在的危险因素。
　　叮——电梯终于开了门。
　　两人走进电梯，陈择往轿厢里迈了一步，站在了向野身后。
　　只是这画面着实有些奇怪，电梯轿厢空间很大，只有两个人，却要一前一后站着。
　　深夜的轿厢里只有顶上一束射灯打下，灯光暖黄，恰好打在向野的头顶。
　　向野的T恤袖子卷了一半，露出了半截小臂。
　　陈择一低头恰好能看见他的手臂。
　　向野的小臂比陈择的粗了一半不止，放松状态下也能看到一丝肌ro线条，手臂外侧甚至能看到一两条青筋脉络。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陈择的思绪。陈择连忙晃了晃脑袋，把刚刚的画面删除、清空。
　　两人坐进车里，向野想给陈择的手机发个定位，才发现他并没有陈择的微信。
　　“总监，能加个微信吗？”
　　向野的语气辨别不出目的，惹得陈择看了他一眼。
　　“发个定位。”向野举起双手，似乎想自证清白，只是动作实在有些诙谐。
　　陈择解锁了手机，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单手递到了向野面前。
　　向野很快发送了好友邀请。陈择点击通过后看了一眼，向野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野象。
　　果然还是年轻。
　　陈择打开了导航，车开出了商场停车场，往深夜的高架驶去。
　　晚间新闻的点已经过了，陈择打开了车载音响，恰巧循环到一首女声爵士，声线宛转悠扬，哪里都很好，只是不太适合此刻车里的气氛。
　　向野住的小区是一个老城区的花园洋房小区，虽然有些年代了，但一直维护得很干净，也是北市二手房价的高地之一。
　　“这个小区租金可不便宜。”陈择看了一眼导航软件，轻声说道。
　　“是吗？我不太清楚。”
　　“你不是租那吗，不知道租金？”陈择心想，这心也未免有点太大了。
　　“啊，我家里买的。”
　　车里一下陷入了沉默。
　　陈择握紧了方向盘，打亮了转向灯。他来北市这么多年，靠自己的双手赚来了唯一一套房子的首付。即便他的经济状况在同龄人里都算上游，可至今仍然要每个月勤勤恳恳地还房贷。
　　陈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后天努力比不过基因彩票。
　　“总监你住哪个区？”
　　“世贸新城。”
　　“啊，我知道那边。都是新楼盘。”向野的眼神亮了亮，似乎在极力找着两人的共同话题，“那边步行街有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馆子，下次……”
　　“我不怎么吃川菜。”陈择的声音不大，但在车厢里显得很清晰。
　　向野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春季的夜晚，前两天刚刚刮过六级大风，道路两旁的樱花和桃花落了一地，显得枝头有些萧瑟。
　　深夜的马路没什么行人，但是红绿灯却出奇得多，陈择一路油门换刹车，开开停停。
　　大约开出去20分钟，陈择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花园洋房小区确实不一样，旁边就是成排的梧桐树，巨大的枝干几乎快伸到路中间。
　　向野把胸前抱着的背包背到肩上，拉开车门笑着冲陈择道别：“总监我走啦。”
　　幽暗的路灯照在向野的侧脸上，把他的鼻梁和下颌勾勒得很利落，竟然显得他有些英俊。
　　陈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向野人已经站在车外，手就要把车门关上，却突然停住了动作，然后又回过头来。
　　“那个衬衫，要不要……”
　　“没事，不用你管。”陈择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扣子上，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向野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向小区里走去，走出去两步又回了头，隔着玻璃冲陈择大大地挥了挥手。
　　陈择看了一眼他跑跑跳跳远去的背影，然后重新挂挡，踩下油门起了步。
　　向野家住在陈择家相反的方向，他又开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家。坐了一天的办公椅，又应付了一晚上的聚餐，再加上连着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陈择此刻只觉得腰很酸。
　　下车后，陈择伸手按了按自己后腰的肌ro，一股酸胀的感觉穿透全身。
　　陈择推开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弄脏的衬衫脱了。
　　他双手抓住衬衫肩线往下抖了抖，仔细端详了一眼被橙汁泼洒到的部分。然后放进了卫生间外面的脏衣篮里。明天又得送去干洗了。
　　陈择站在镜子前，用温水把脸洗了一遍，却没急着用棉柔巾擦干，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水。
　　他用手撑着洗脸池的边沿，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陈择的瞳仁颜色偏褐，往外一圈深一点。眼白部分由于长年看屏幕，也没有那么澄澈透白了。
　　——根据人类发育的规律，婴儿期由于眼球晶状体受外界刺激比较少，所以变xin变色较少，也就显得瞳仁更黑，眼神更纯净。
　　陈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出现了这么一段话。
　　他似乎是曾经在某个纪录片里听过，此刻不受控制地开始在脑海里回放。
　　洗漱完之后，陈择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0点了。
　　他的睡眠计划又被打乱了。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开车送这么个大男人回家。
　　明明可以让他自己打车。
　　陈择换上睡衣，关上了家里所有的灯，一切归于黑暗和静谧。陈择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准备入睡。
　　却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听到了手机的震动。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划开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新未读信息。
　　来自小野象：今天谢谢你，哥。


第6章 距离过近
　　朗格的办公楼分为三层，最高层是陈择所在的品牌中心和其他职能部门；再下一层是研发和产品部门；最下面一层，是公司的餐厅和健身房之类的公共区域。
　　公司健身房的器械比不上外面的商业健身房，但聊胜于无。
　　陈择平时也不过是上一上跑步机，做一些轻量级的卧推。
　　偶而陈择加完班，来不及去家附近的健身房，就会去公司的健身房简单运动一下。
　　比如今天。
　　他开完会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就换了套速干运动服去了楼下。
　　结果他刚刚走进去，就发现里面有一个熟人。
　　陈择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对方就朝他大幅度地挥了挥手。
　　“总监，嗨！我在这！”
　　向野又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两条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下半身套着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了线条漂亮的小腿。
　　“嗯。”陈择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径直走向落地玻璃窗前的跑步机。
　　向野却从机械区直接走了过来。
　　陈择站上跑步机，调好配速，迈开步子。
　　向野站到他旁边的机器上，也按开了机。
　　陈择用余光扫了一眼，向野的手臂上挂着汗珠，估计是刚做完一组训练。
　　“你怎么没下班？”
　　向野没想到，这次是陈择先开口问他。
　　“我刚发现公司有健身房，今天来试试器械。”
　　陈择看向玻璃外的夜景，在跑步机上匀速慢跑。隔壁的向野配速调得比他高，但是跑起来却也毫不费力。甚至还有空转过头跟他搭话。
　　“总监你常来这吗？”
　　“偶尔。”
　　“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
　　陈择再没接话，有两个原因，主观上他不想再往下聊；客观上，他的心肺功能有点不够用了。
　　随着公里数的增加，陈择的呼吸频率逐渐加快，心跳也开始加重，原本干爽的皮肤也开始出汗。
　　有氧进入最后十分钟，陈择把配速调低，开始放松双腿散步。
　　隔壁的向野也跟着调低了配速，跟他一起放慢脚步。
　　今天的运动心率一直偏高，陈择不自主地喘息了两声，以调匀呼吸频率。
　　“呼——嗯——”
　　向野偏过头看向陈择，两人目光瞬间相撞。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陈择立刻把嘴唇合上，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试图平复高速的心跳。
　　只是身体不受意志的控制，他还是没忍住漏了两声喘息。
　　压抑的声音反而更引人遐思。
　　陈择只能从跑步机上下来，到旁边的瑜伽垫做拉伸。
　　向野第一次看到运动完的陈择，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和额前。
　　这样的陈择，比平时办公室里严谨克制的样子生动得多。
　　陈择双肘支撑在瑜伽垫上，屈左膝压在胸前，右腿向后尽可能地伸展，拉伸自己的腿部线条。
　　陈择今天穿的是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随着动作的拉伸，腿部的线条也在布料下逐渐显现。
　　从向野的角度看过去，陈择的臀腿拉出了一条漂亮的曲线。
　　很像是在湖面伸展羽翼的天鹅。
　　陈择感受到了向野的目光，刻意往另一边侧过头去。
　　一组拉伸做好之后，陈择自顾自坐进了器械区，准备做一组卧推就走人。
　　向野似乎是有雷达一般，看到陈择动了之后，立刻跟了过来。
　　“你不走？”陈择半躺在器械上，侧过头问他。
　　“我不赶时间。”向野拿起杠铃片，“上多少重量？”
　　平时陈择也就推个三四十公斤，他不想练出太大块的肌ro。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又是自己的雄xin基因作祟，他听到自己开口说道：“六十公斤吧。”
　　向野迟疑了一下，看向陈择的眼睛，见他没有改口的意思，就老老实实地帮他把重量上好。
　　陈择握住金属推杆，准备发力。
　　向野突然按住了他的肩头，轻轻把陈择的肩膀打开了一些。
　　陈择的眼睛对着天花板，此刻恰好能看到向野的喉结。
　　向野的大手触碰到他裸露的皮肤。
　　两人的距离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向野身上的气味。
　　这完全超过了他的正常社交安全距离。
　　陈择下意识就想伸手推开他，只是在他伸出手前的一秒，向野就松开了手。
　　“哥，这样发力，不容易受伤。”
　　“……好。”陈择应了下来。
　　却在推举完第一组后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刚刚是叫他“哥”了吗？！
　　六十公斤的重量确实有些超过陈择的承受范围，勉勉强强做完一组，只觉得肌ro酸痛。
　　陈择从器械上坐起来，甩了甩手臂，酸痛感依旧没有减弱。向野一直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没走。
　　陈择看了一眼向野皮肤上的汗渍，没忍住问了句：“你不在这洗澡？”
　　“我今天没带换洗衣服。”向野说的倒是实话，他只是临时起意来锻炼，就拿了一套办公室备着的背心。
　　“拿去擦擦。”陈择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了向野。
　　向野拿着毛巾，顺着手臂的肌ro线条从上至下，把汗水擦干净。
　　陈择的视线不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向野擦完后把毛巾叠好：“这个，我明天洗好还给你。”
　　“送给你了。”陈择并没有抬头。
　　“谢谢哥……啊，总监。”
　　陈择一个人拎着包去了淋浴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了下来。陈择闭上眼睛，眼前却又出现了刚刚向野近在咫尺的皮肤纹理。
　　果然还是要保持社交距离。
　　陈择匆匆洗完澡，简单地拿自己的毛巾擦了下身体和头发。
　　他并不习惯用健身房的吹风机，总觉得并不是很干净。
　　他从浴室出来以后，才发现向野也还没有走。
　　向野坐在旁边休息的椅子上，眼睛看着浴室出口的方向，似乎在等他。
　　“走吗？”陈择冲他摆了摆手。
　　两个人又走进了同一部电梯。
　　这次陈择没有再站在向野身后，而是并排站在轿厢里，只是陈择选择了靠里的位置。
　　这次，向野开口打破了沉默。
　　“总监，你除了健身还做别的运动吗？”
　　“偶尔打打羽毛球。”
　　“啊——羽毛球，好运动！”
　　陈择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没话还要硬接的人了。
　　陈择不再接话，面上仍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向野要去赶地铁，他得在一楼大厅下，陈择则是要去负一楼地库。
　　电梯很快下降到了一楼，轿厢门打开后，向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出去。然后转过身，趁着电梯门还没关，跟陈择挥了挥手。
　　向野的眼神很亮，似乎在等待一个回应。陈择也不得不摆摆手跟他作别。
　　陈择走到地库，找到了61号停车位，刚坐上驾驶座，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微信。
　　打开一看，发件人是陈朗，他的堂哥。
　　陈朗：“阿择，五一假期回家吗？家里想聚聚。”
　　陈择翻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上次收到他的消息还是去年过年。
　　地库里不知道怎么进来了一阵风，从车窗缝隙钻进了进来，陈择头发还有点湿，只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把车窗关上，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打开聊天页面。
　　半晌后，他才打了一行字回了过去：“我就不回去了。”
　　那边的回复也很快，咻地发过来一条：“你也不能一直跟他们僵下去吧。回来低个头，服个软……”
　　陈择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思索了三秒后，打下一句话发了过去：“我还是不回去给他们添堵了。”
　　油门轰鸣，黑色的SUV迅速地开出了地库。


第7章 我喜欢话少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刚到办公室，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划开屏幕一看，居然是总经理的电话。
　　陈择把电话接通后，那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现在就去总经办。
　　陈择只能连忙把拎包放下，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总经办的位置在二楼最深处，只有各个部门的高管能刷卡进去。
　　陈择敲了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应答，他才用工卡刷开了电动门。
　　他推门往里跨了一步，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总经理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
　　朗格的总经理赵鹤明，四十岁出头，来这家公司时间也并不算久，只比陈择多半年。也是从其他公司挖来的职业经理人。
　　赵鹤明保养得也不错，应该有常年健身的习惯，看起来不像是四十多了。
　　“赵总。”陈择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坐。”赵鹤明伸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靠椅。
　　陈择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坐下后，后背挺得很直。
　　“小陈，来这一年了感觉怎么样？”赵鹤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还可以。”陈择不知道赵鹤明为什么突然找他，还问这么没边没际的话。
　　“哦？工作中没遇到什么困难吗？”赵鹤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也是有一些，但都无碍大局。”
　　“嗯。”赵鹤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又问道，“你觉得财务的李总人怎么样？”
　　“赵总怎么突然问这个？”陈择察觉出一些怪异。
　　“你别紧张，就是正常聊聊天。”
　　“我跟李总监工作交集不算太多，妄自评断可能不是很恰当。”陈择言语间往后撤了一步，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哦……那产品中心的刘总呢？你跟他沟通应该挺多吧？”
　　陈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鹤明这是非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的意思。
　　“刘总监专业xin还可以，对产品方向的判断和核心概念的理解都很精准，不过，跟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私交。”
　　赵鹤明笑了，然后轻轻用食指关节扣了扣桌面。
　　“陈择……”
　　陈择等了半天他的下文，却只听到赵鹤明轻微的一声叹气。
　　“行吧，就是聊聊天。你回去吧。”
　　陈择抬头看向桌子那头的赵鹤明，他坐在明暗交界处，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从总经办出来，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才能到电梯厅。
　　这一段走廊没有窗户，丝毫不透光，吊顶也吊得很高，显得空间有些幽暗压抑。
　　陈择加快了脚步。等他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赵鹤明的一言一行。他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全感。但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陈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向野和季然都不在。
　　桌子上摆着一杯冰美式，陈择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次没加糖浆没加奶盖。
　　只是陈择的咖啡刚喝一口，玻璃门外就传来了叫喊声。
　　“啊啊啊！”
　　他往外看了一眼。
　　季然在前面跑，手里似乎拿着一叠什么东西，笑得没鼻子没眼。
　　“小象你也太神了！”季然猛地拍了拍向野的肩膀。
　　只是她一抬头才发现，陈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二人面前不远处。季然立马收了声。
　　“怎么了？”陈择问道。
　　“哦，没事没事，就是向野帮我抢到了两张票。”
　　“季然姐想和男朋友去看演唱会，我蹲点抢到两张票。”向野站在后面，看着陈择解释道。
　　倒是对谁都这么热心肠。陈择心里想。
　　没一会儿就到了午餐时间，季然心情好，就喊上向野一起去餐厅。
　　“不叫上总监吗？”向野还没出门，轻声问季然。
　　“也行。”季然回过头，敲了敲玻璃隔断，“总监，一起吃饭吗？”
　　陈择恰好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可以，走吧。”
　　三个人走成一排，陈择走在两人中间，从远处看很像信号格。
　　今天午餐，向野依旧打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陈择已经不会惊讶了，年轻人，新陈代谢好。
　　“小象，票钱我一会转给你。”季然转过头跟向野说道。
　　向野笑了，摆摆手：“不着急。”
　　三个人之间似乎有某种结界，季然和向野聊得热火朝天，从演唱会的阵容到哪家密室逃脱好玩。
　　陈择作为唯一一个年龄过三张的，完全没有办法参与进他们的话题。
　　聊着聊着，两人就聊到了季然的男朋友。
　　陈择大约知道季然有个谈了很多年的男友，最近好像准备结婚。
　　只是他向来对下属的个人隐私不太关心，也没有多问。
　　“季然姐，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俩大学同学，毕业也就一起留在这里了。”
　　“啊，那得是谈了好几年了吧。”
　　“有六七年了。”季然掰了掰手指，然后转头看向向野，“你呢？有对象了吗？”
　　“没有。”向野笑着摇摇头。
　　“我靠，不能吧？你喜欢啥样的？”
　　“我啊，我喜欢漂亮的。”向野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啧啧，年轻啊年轻。”季然摇了摇头。
　　听到漂亮两个字，陈择喝汤的手顿了顿，然后心里和季然发出了一样的感慨：年轻啊年轻。
　　陈择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进食，也并没有加入两人对话的打算。
　　“总监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向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择转过头一看，恰巧撞上向野看过来的目光。
　　又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陈择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地擦了擦嘴唇，然后对着向野说道：“我喜欢话少的。”
　　陈择这两天下班比平时早一些，下季度新品发布的方案已经基本敲定了，他的工作量也减少了许多。
　　春天到来以后，白昼逐渐变长。今天开车回家的路上，天都还没黑。
　　电台广播说还有不到10天就要立夏了。
　　“明后两日，市区多云到晴，气温逐步回升，大部分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20摄氏度以上。”
　　陈择难得地欣赏了一眼窗外的晚霞，粉橘色铺满了半片天际，明天应该确实是个好天气。
　　电台音乐播放的间隙，不知道怎么，陈择又想到午餐时向野提的那个问题。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陈择说自己喜欢话少的，当然是为了搪塞对方。
　　而此刻如果让他描绘一个理想配偶的样子，陈择竟然无法在脑子里形成特定的影像，甚至一个轮廓。
　　陈择扶着方向盘，脚下轻点油门，他已经忘了自己独身一人多久了。
　　他似乎早就已经失去了寻找配偶的触角。
　　有太多事的优先级排在了爱情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前面。
　　电视剧、电影、小说、散文，艺术家们在各种媒介上歌颂爱情。把爱情包装成人生中的刚需品。
　　在陈择眼里不过是世人为了贩卖过剩的感情需求，包装起来的骗局。
　　窗外的晚霞略过车窗，陈择脑子里闪回了一两帧画面，然后又随着晚风很快消散。
　　小象：哼，马上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爱情！（＾3＾）


第8章 虎牙很可爱
　　为了配合新品上市，朗格在线下铺设了好几个展厅。
　　陈择需要去现场巡视，看一下各个展厅的准备情况，正好还要跟线下营销中心的负责人碰个面。
　　每次这种重大的营销节点，陈择还是亲自看一眼才会放心。
　　这两日的天气确实变暖和了，陈择也脱下了西装外套，每天穿衬衫上班。
　　办公室里的年轻人比他更不耐热，早早就有人换上了夏装。
　　一大早，就听到有人叮叮当当进了办公室。
　　陈择抬头一看，向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宽松背心和灰色运动裤。
　　陈择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多年前他在野生动物园看到的一只雄xin孔雀。深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华丽。
　　“今天要去展厅。”陈择转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兀自开口说了一句。
　　“啊，那我这样……”向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似乎是有那么点不妥。
　　“你不去也行。”
　　“不不，我中午回家换一身。”向野连忙接话。
　　刚到午休点，向野就不见了。
　　陈择照常戴着眼罩闭眼休息，大约到了一点半，他的手机闹铃响了。
　　陈择摘下眼罩，关掉了闹铃。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向野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陈择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板板正正的白衬衫，深色西裤的年轻男人。
　　向野似乎是看出了陈择眼神里的疑惑。
　　“这身行吗？”向野站得笔挺，像是3D游戏里的人物模型一样，左转右转给陈择展示了一圈。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衣服架子。
　　“小象可以啊！”没等陈择回答，季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不得去展厅把那帮导购迷死？”
　　向野似乎在等陈择的回答，站在原地没动。
　　陈择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下午出发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坐陈择的车。
　　陈择先拉开车门走向了驾驶座。向野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季然坐前面。
　　季然却连连摆手拒绝了，又飞了一记眼刀让向野坐上去。
　　向野从善如流，一个跨步就坐上了副驾。熟练地按下调节座位的按钮，找了个舒适的坐姿。
　　陈择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季然，又看了看副驾的向野。
　　这家伙坐副驾倒是坐习惯了。
　　线下营销总监钱霖是陈择的熟人，也是公司里少有的女xin高管。
　　两个人曾经是东理的校友，只不过钱霖比他大两届。两个人在学校时并没有太多私交，反而是在入职以后才频繁打过照面。
　　陈择领着两个人走进展厅。
　　钱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看到三人进来后，立刻站起来迎接：“陈总拨冗来访啊。”
　　“客气什么。”
　　“这位是？”钱霖看到了陈择身后的向野，是个生面孔。
　　“哦，管培生。季然的帮手。”陈择示意向野过去打个招呼。
　　向野一个跨步向前，笑着伸出右手跟钱霖握了个手。
　　“你们部门真是可以啊，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引进点帅哥？我们门店可太需要了。”钱霖看着向野，ro眼可见的心花怒放。
　　陈择正想着如何回答应付过去。
　　向野倒是在旁边先开了腔：“管培轮岗期好像是会需要来门店的。”
　　“那可太好了。”钱霖自然高兴得很，笑着回应。
　　两个人握着的手大约三四秒才松开，陈择站在一旁，提起眼镜腿，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走吧，干正事。”陈择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陈择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极其严肃，不熟的人总会觉得他脸色很冷。
　　如果不是钱霖大约知道他的作风，恐怕此刻也会觉得他是上门来找茬的。
　　朗格的品牌视觉主色是薄荷绿色。
　　陈择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版型有些修身，勾勒出他窄窄的腰线。
　　向野悄悄用手比划了下，感觉陈择的腰只有自己两只手掌并起来那么宽。
　　此刻他站在展板面前，巨大的展板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更修长。
　　向野有两秒晃神，只觉得此刻的陈择很像是误入草原的野鹤。
　　陈择大概巡视了一圈以后，还真的发现了一些问题。大部分问题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陈择的眼睛好像是一把游标卡尺。
　　钱霖又带着三人把市区的主要展厅都逛了一遍。
　　季然跟在后面记录了满满一页反馈。
　　逛完最后一家展厅，钱霖站在陈择旁边，无奈地给他鼓了下掌：“火眼金睛。”
　　“早发现早预防。”陈择完成了份内的工作，面色才有些缓和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松弛了一些。
　　钱霖也跟他开起了玩笑：“什么时候去有荣幸跟陈总回东理一趟？回顾回顾青春。”
　　陈择难得地笑了：“算了，我去年回过一次，做了一场校友分享。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了。”
　　“怎么？”钱霖有些不解。
　　“校区翻新改建了，跟迷宫似的，路都找不到了。”陈择摇了摇头，“那天差点迟到，还是坐了一个学生的自行车才到的会场。”
　　钱霖笑得前仰后合：“你坐人车后座啊？那得是什么神奇的画面。”
　　陈择摆了摆手，没跟她继续往下聊：“行吧，今天先这样了，我们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个晚饭？隔壁商场有一家粤菜很好吃。”
　　“不了，下回我请客吧。”陈择回头跟季然和向野示意了下。
　　从展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7点了。
　　陈择领着两人往地下车库走去。走到一半，季然有些犹豫地说道：“总监，接下来没什么安排了吧？”
　　“没有，怎么了？”
　　“那我可以回家吗？家里还有点事。”
　　“回去吧，上车送你？”陈择指了指车库的方向。
　　“不用了，我家离这边不远，我地铁两站就到了。”
　　陈择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到地下车库，只剩下陈择和向野两个人。“送你回去？”陈择回头问道。
　　向野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光：“总监，我知道这边有家餐厅很好吃。我们去吃吧。”
　　向野甚至没有说疑问句，好像这件事非常理所当然。
　　陈择一下没反应过来。
　　“走啊。”向野乌黑的眼珠好像有某种魔力。
　　直到车已经快开到餐厅旁的停车场，陈择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答应了向野的邀约。
　　他刚刚拒绝钱霖邀约的时候，还想着今天回家的安排，怎么不知不觉跟着向野来了这儿。
　　陈择原以为向野说的餐厅，是那种商场里的连锁店。结果向野却带他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两人沿着小巷子走了五六分钟，向野才停下了脚步。
　　陈择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店铺，干净倒是挺干净的，就是门头有些老旧。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我上学的时候常来这里。”向野替陈择拉开了店门，熟门熟路地进去找了一张小桌子坐下了。
　　陈择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
　　这里的桌子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约也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向野的气息甚至能打到他的皮肤上，这让陈择有一些不适应。
　　春末初夏，又奔波了一天，向野坐下后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一片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
　　向野的肩膀很宽厚，衬衫的布料无法完全遮掩他年轻的肌ro曲线。
　　反而随着手臂的动作，显得更加夺目、生机勃勃。
　　恰好陈择抬了头，那片皮肤细腻的纹理直接闯进了他的瞳孔。
　　不知为何，陈择感觉心跳重了两下。
　　向野把菜单推到陈择面前：“总监你想吃什么？”
　　陈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菜式，很多都是爆炒和红烧。并不符合他的饮食习惯。
　　“你看着点吧。”陈择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向野喊来老板，熟络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陈择半低着头，正在回复工作微信，余光却一直无法忽视眼前向野的胸膛。
　　陈择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领口：“你……”
　　他第一个音节还没出口，就被向野的声音打断。
　　“总监，你可以多补充点碳水。有点瘦。”
　　“我瘦？”
　　“嗯，瘦。”
　　陈择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其实体脂高一点人会更健康。心情也会好一些。”
　　陈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向野。
　　他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劝他心情好一些。
　　只是他转念一想，向野会这么想也正常。他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候，快乐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陈择低下头地轻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对面：“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总监……”向野看向陈择的脸，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某一个地方，然后笑着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虎牙很可爱？”
　　“嗯？”陈择被他突然的问题搞得一愣。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陈择确实有一颗不明显的虎牙，只是不算很尖，而且藏在比较靠里侧，一般人还注意不到。
　　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一直不太满意这颗虎牙，有准备过去矫正一下。
　　只是后来工作太忙，加上一直没约到牙医的时间，也就作罢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很可爱。”
　　陈择觉得自己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除了小时候过春节，他被逼着给亲戚表演节目，被人夸过可爱以外，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形容词了。
　　陈择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好服务员及时走过来上菜，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向野没点太多重油重辣的菜，一份蚝油生菜、一份西红柿土豆炖牛腩、一份煎鸡翅根，再加一份煲仔饭。
　　“快试试，可好吃了。”向野的眼睛笑起来是极弯的弧线。
　　陈择总觉得今晚的心跳很重，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这家店的口味确实不错，能尝出来牛ro是现切的。煲仔饭的口感也恰到好处，略带咸味的广式腊肠拌在颗粒分明的长粒米里。
　　连陈择这种不太吃米饭的人，都吃了一小碗。只是陈择一边吃，一边盘算着，自己要做多少有氧才能把这些热量消耗掉。
　　向野吃到一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抬头，开口问道：“总监，你还想回东理看看吗？学校下个月有……”
　　好巧不巧，桌面上陈择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陈择举起手机跟他示意了下，然后就点开了通话键。
　　“喂？”陈择把电话接通，只不过听了三四秒，眉头就有些皱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陈择把电话挂了，拿起座椅上的拎包就起了身：“你先吃吧，我得回公司一趟。”
　　向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陈择似乎去意已决，拿起了椅子后的拎包。
　　向野的眼神很快暗了下去，坐在那里人都没动。
　　陈择也没再理他，摆了摆手就往外走去。
　　餐厅的门被陈择带上，哐的一声，带进来一阵风。
　　小象：谁打断老子约会，我必折他翅膀o(｀ω′ )o


第9章 有别的奖励吗
　　陈择回公司确实是有事要忙。
　　他突然接到产品部门的电话，有一批新品物料出了问题，主要是一张概念图稿出错了，明天就要送印厂，今晚必须改好。
　　陈择一边回公司，一边打电话给平面设计负责人。
　　夜已经深了，车辆疾驰在高架上，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陈择挂断，又重新拨了过去，尝试了好几次，依旧无法接通。陈择难得心情有些焦躁，他想了想拨通了季然的电话。那头倒是接起来很快。
　　“总监，什么事？”
　　“平面设计那边你能联系上谁吗？”
　　“怎么了？我试试。”
　　“有一批物料明天要下印厂，刚刚发现了一张概念图有个细节错了。今晚得改好。”
　　“好的。”季然应下来，然后把电话挂了。
　　陈择的车已经快开到公司，在进入地下车库的最后一刻。
　　手机终于收到了回音，是季然的电话。
　　陈择很快按了接通。
　　“总监……”季然的声音不算太妙，“两个设计师都没接电话，可能是太晚了。”
　　陈择的手掌猛地往方向盘上拍了一下，车库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周遭陷入寂静，陈择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季然突然开了口：“要不要……”
　　“要什么？”
　　“喊向野回来？”
　　“喊他有什么用？”陈择揉了揉眉心，头开始有些痛。
　　“入职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原先学工业设计的，对平面也懂一些。改图应该问题不大。”
　　电话里只剩下陈择的呼吸声。
　　两秒以后，季然听到那边开了口：“让他来。”
　　“行，我来打电话。”
　　“不用了，我自己找他。”
　　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修改概念图稿也不能找外包供应商，有流出风险。
　　陈择的电话刚拨出去没有两秒，那边就接了起来。
　　已经快十点了，向野的声音倒是依旧清亮。
　　“总监，什么事？”
　　“来公司，现在。”
　　向野似乎是没想到陈择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下有些愣住了。
　　他刚想问是什么事，陈择又补上一句：“打车我给你报销。”
　　“不用不用，我这就来。”
　　等向野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整层办公区只有陈择的玻璃房里亮着灯。
　　向野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来得挺快。”陈择从屏幕里抬起了头。
　　“总监，有什么事要帮忙？”向野坐到了陈择对面的办公椅上。
　　“你学过平面？看看这个图能不能改一下。比较紧急。”
　　向野走到了陈择身后，弯下腰低头看向他的笔记本屏幕。
　　向野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图片，他的脸离陈择的肩膀很近。
　　“主要是这里，这里的图形压住了文案，曲线的角度也不对，需要整体调整一下。”
　　向野点了点头，伸手从陈择手里接过鼠标，拉动了一下图片。
　　鼠标刚刚被陈择握过，上面还残存着他掌心的温度。
　　“是这里吗？”
　　“嗯。”
　　“可以，问题不大。”
　　向野侧过头就能看到陈择的脸颊，甚至连皮肤上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隔着纤细的眼镜框，向野看到了他垂顺的睫毛。陈择的睫毛是那种很直很密的类型。可惜平时一直被藏在眼镜框架后面。
　　“我把源文件传给你吧。”陈择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哦哦，好。”向野这才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两台笔记本电脑运转的声音。
　　今天白天的天气不错，夜晚的天空也是透彻的深蓝。
　　陈择坐在一旁，看了一眼对着电脑改图的向野。
　　向野在办公室很少有这种神情。
　　他几乎每天都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突然一安静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改图的任务倒是不复杂，只是需要动很多不同的尺寸版本，纯粹的体力活、精细活。
　　向野的个子比较高，坐在椅子上需要弯下脖子才能直视屏幕。
　　陈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不免替他觉得脖子疼。
　　“拿去吧。”向野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金属支架，他抬头茫然地看向陈择。
　　陈择垂着眼睛解释道：“电脑支架，这样脖子舒服一点。”
　　“谢谢。”向野立刻笑了起来，还是陈择熟悉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总监你真体贴。”
　　陈择也是想不到，自己一个紧急电话把下属喊回来加班，居然还落得了体贴的美名。
　　嗡嗡——
　　办公桌上，陈择手机又开始震动。
　　产品部总监的电话。
　　陈择眉心微皱了下，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
　　陈择话音刚落，对面就开始滔滔不绝。
　　向野听不太清对面的声音，但能感觉到语气有些激烈。
　　两句话以后，陈择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又过了几秒钟，他看见陈择的脸色变得有些差。
　　陈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稳住情绪跟对面说道：“我们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了。明天肯定能交付。”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暴躁的人声。
　　这次，向野听到一耳朵什么“不负责任”、“纰漏”之类的话。向野本来还在抬头看他，此刻却只能继续埋头苦干。
　　“如果您非要追究所谓责任的话，我没记错的话，概念图的底稿是产品部发给我们的吧。”陈择说完后，脸色愈发得冷。
　　对面又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择拿着手机大约有半分钟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对方终于停了下来，陈择的语气变得格外淡漠。
　　很快，陈择就把电话挂了。
　　他摘下了眼镜，表情看起来有些不适。
　　只是这种不适也就持续了十几秒钟。他重新把眼镜戴上，坐回了办公椅。
　　陈择把椅子转向玻璃窗，半靠着椅背，望向窗外的夜景。
　　已经是深夜11点多了，外面的路灯也熄了大半。
　　向野转过头看向陈择的背影，竟然觉得此刻的陈择看起来格外得脆弱。
　　“好了吗？”
　　陈择提问的声音来得很突然，他并没有回头，却好像是感知到向野的目光一般。
　　向野吓了一跳，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快了，还有最后两个文件。”
　　陈择走过去看了一眼向野的电脑屏幕。
　　进度倒是挺快的，只是文件命名得很乱，密密麻麻排在桌面上。
　　陈择的强迫症又犯了。
　　他下意识握住了向野的右手，帮他敲了敲鼠标右键。
　　“每个文件按照顺序命名一下，都改一下。”
　　向野的手背很大，陈择的手指覆在上面显得过分白皙和纤长。
　　向野的目光停留在陈择的手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也很直，指腹柔软，特别适合……
　　“怎么了？”陈择松开了手，看他有些呆滞，连忙问了一声。
　　“哦哦。”向野这才缓过神来，只是恍惚间并没有听清陈择刚刚的要求，“要干什么来着？”
　　“……改下文件命名。”陈择无奈地叹了口气。
　　窗外明月皎洁，向野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来。
　　向野花了大概半个小时把剩下的文件弄完，又改好了所有的文件名，按照顺序排列好，打包压缩好。
　　陈择一直背对着他坐着，好像看着窗外，也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起晚上两人吃饭被打断的对话，开口朝陈择的方向说道：“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想问你……”
　　只是话刚说出口，向野才发现陈择并没有一点反应。
　　“总监？”向野轻轻地喊了一声，然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向野才发现，陈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眼镜还戴在脸上。
　　金属眼镜框略微有些下滑，半挂在鼻梁的中间。
　　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窗外，皎白的月光恰好洒在陈择的脸上，在他的鼻梁侧面打出一道柔和的阴影。
　　陈择的嘴唇颜色是淡淡的，平时如果从远处看，会显得人有些没有血色，但此刻离近了看，却显得格外柔软。
　　如果他平时不是总板着脸就好了，肯定会更漂亮。向野心里不自主地想到。
　　他就这样看着陈择，大约看了五分钟，才微微动了动手背。
　　他又思索了两秒，然后举起右手，轻轻摘掉了陈择的眼镜，放到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的指尖堪堪擦过陈择颧骨下的皮肤，细腻柔软，跟他刚硬的行事风格丝毫不像。
　　陈择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些微亮。
　　靠在椅背上睡的感觉并不好，醒过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只是他刚准备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前有些模糊，眼镜不知道去哪了。
　　陈择扫了一圈才发现，眼镜在桌上摆着。
　　他重新戴上眼镜，把身上的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件他没见过的卫衣，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运动品牌logo。
　　他走出隔间，发现向野并不在办公室里。
　　陈择突然想起来，概念图的文件还没有发给供应商，应该还在向野的电脑里存着。
　　他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外面的办公区空无一人。他刚准备喊向野的名字，走廊那头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疲惫的痕迹，似乎是刚去卫生间洗过脸，脸上还挂着水珠。
　　“文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向野走过来以后，好像是知道陈择要问什么，连忙开口说道。
　　“好。辛苦了。”
　　陈择回到办公室，打开邮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文件发送了出去。
　　陈择冲向野点了点头，夸他干得不错。
　　“那有奖励吗？”向野双手撑在陈择的办公桌上，笑着问他。
　　“你的薪资不在我这里管理。”陈择推了推眼镜，正色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争取点额外的奖金。”
　　“不用奖金。”向野看着桌面，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
　　“有其他的奖励也行。”
　　陈择透过眼镜瞥了他一眼，不懂他的意思。


第10章 去你家洗澡
　　陈择最后没接他的话。
　　人好像过了三十，越来越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思路。
　　陈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清晨快六点了。
　　尽管今天还有会要开，但他并不想连轴转接着上班。
　　身上的衬衫穿了一天一夜，连褶皱都让人无法容忍。
　　陈择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一趟，洗个澡再睡会一会儿。
　　只是他刚刚走出去两步，就想起办公室还有一个和他一起熬了一整夜的人。
　　向野趴在办公桌上，似乎在养神。
　　“你要回去休息吗？”陈择半靠在玻璃门边，问座位上的向野。
　　向野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抬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家太远了，能去你家吗？”
　　“真的，我昨天中午光是回去换个衣服，都花了四十分钟。”向野的语气非常真挚。
　　“我就洗个澡。”向野举起手，“洗完澡我就回来上班。”
　　“那你去健身房洗。”
　　“这个点楼下还没开门。”向野指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才早上六点，别说健身房了，早班地铁都还没发车。
　　“你有换洗衣服吗？”
　　“我有一套健身的衣服。”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陈择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巨大办公室。
　　“……走吧。”
　　向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家的房子在老城区，早高峰地铁拥挤、高架堵车，回去确实很不方便。
　　陈择一边走向停车库，一边说服自己。
　　向野轻车熟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这次倒是不用调座椅角度。
　　除了他，这个副驾也没人坐过了。
　　早上六点多的广播极其无聊，除了天气预报就是音乐轮播。
　　陈择刚准备把广播关了。
　　“连我蓝牙吧。”向野说的是陈述句。
　　很快，陈择就听到车载蓝牙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然后音响就传出了一阵急促的吉他扫弦的声音。
　　“什么东西？”陈择皱了皱眉毛。
　　“摇滚乐。”
　　鼓点把旋律切分，吉他的和弦速度加快。
　　咚咚咚——
　　陈择的车里从来没有播过这种音乐。
　　此刻他只觉得脑仁疼。
　　清晨六点的都市高架上，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听着摇滚乐。目的是回家洗澡。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
　　陈择把车规整地倒进小区车位，踩下刹车，准备熄火。
　　他的余光却拐到了中控屏上，向野的手机连接页面。
　　蓝牙设备名：小象牌小天才电话手表。
　　都什么东西啊？！
　　陈择家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过人了。
　　向野踏进玄关的那一刻，陈择莫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被侵略感。
　　类似于草原上的狮子被突然侵犯了领地。
　　“总监，你们家看着好舒服啊。”向野把随身的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陈择的公寓。
　　南向七八米宽的大开间客厅，沙发和茶几上空无一物，干净整洁。
　　陈择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给他。
　　接过向野穿进去以后，脚后跟还露了半截在外面。
　　“你多大脚啊？”
　　“44码。”
　　陈择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现在的小孩儿都怎么发育的啊？
　　客厅的电动窗帘自动打开，窗外的晨光洒进屋内。陈择家在26层，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世贸新城的城市景观。
　　“卫生间在走廊左手边。”陈择没空跟他介绍自己家，只想让他赶紧洗完澡走人。
　　向野听到这句话，也只能走过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陈择却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句一句地嘱咐：“蓝色瓶子的是沐浴露，用完记得盖上盖子，放到置物架第三层。”
　　“给你拿了新浴巾，用完放到脏衣篮里。”
　　“镜子前面的东西不要动。”
　　“墙上有通风开关，开了的话，洗完记得关掉。”
　　“洗完出来记得把拖鞋放硅藻泥地垫上吸干。”
　　“镜子后面柜子里有新牙刷，不要用水杯里的电动牙刷，那是我的。”
　　“知道了总监。”向野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浴室。
　　然后就背对着陈择就开始脱衣服。
　　陈择一眼就扫到了他的半截腰腹。
　　“关门啊！”陈择伸手砰地帮他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陈择关上门后，在门背后站了几秒钟。
　　为什么自从向野总是在他眼前乱晃，他就老是心烦意乱。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花洒的水声，以及手机音响播放出的，摇滚乐。
　　救命。陈择再次后悔带他回了自己家。
　　向野洗澡倒是很快，十分钟左右，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
　　他老老实实地按照陈择要求的，把拖鞋在地垫上吸干水分。
　　只是，陈择一抬头，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提醒他一件最重要的事。
　　出来要穿衣服啊！
　　向野下半身只裹着那条崭新的白色浴巾，上身不着片缕。
　　向野有常年打球和健身的习惯，肌ro线条流畅又不夸张。穿衣服的时候还没显出过分优越，此刻反而显得身材比例的漂亮。
　　虽然陈择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却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你衣服呢？”
　　“我忘拿了。”向野面不改色，指了指门口挂着的背包。
　　人已经走到陈择身后，陈择才注意到，向野的后背下方还有两个腰窝。
　　陈择连忙移开了视线。
　　向野再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全套的衣服。
　　陈择到衣帽间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你客厅随便坐了一会儿吧。我去洗澡。”
　　卫生间台盆明显被人用纸巾擦过一遍，干净到反光，沐浴露也好好地被盖上盖子，放到了第三层置物架。
　　只是淋浴间被向野洗得暖烘烘的，一时半会热气还没消散。
　　陈择打开通风开关，置换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陈择打开花洒，恒温花洒的温水从头顶洒下，水流细腻舒适，陈择闭上眼睛冲了冲头发，还能闻到淋浴间里残存的沐浴露香气，以及某种若有似无的陌生气味。
　　这间浴室平时只有他自己在用，此时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气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陈择洗完出来以后，发现向野没在沙发上。而客厅的地砖被拖得增光瓦亮。
　　他走转角处看了一眼，向野正拿着拖布把餐厅也拖一遍。
　　“家里有扫地机器人。”
　　“机器人哪有我扫得干净。”
　　“你不休息会儿吗？”
　　“昨晚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不困。”
　　陈择穿着家居服，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心里感慨，年轻人体力真好。
　　向野这才抬头认真看了陈择一眼，眼神有两秒停顿。
　　“总监，”向野继续低下头拖地，“你可以试试上班不穿衬衫。”
　　“什么意思？”
　　“你穿别的也好看。”
　　陈择突然觉得脸有些热。
　　他平时听过不少恭维，出或不出于本心的都有。只是像他这般直白的，实在没见过。
　　可惜，他通勤的衣服都是衬衫，也并没有更换着装的准备。
　　总的来说，陈择还是习惯xin呆在自己画好的框架了，这样更安全。
　　外面的阳光逐渐强烈了起来，陈择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八点了。
　　“你要歇一会儿吗？”陈择看向野终于把地拖完了，找准气口问他。
　　“你回屋睡会儿吧，我在沙发上靠会就行。”向野看了一眼陈择的眼睛。昨晚没休息好，眼球似乎又有些发红。
　　“我家次卧有床，你去躺会儿吧。”陈择说着就走进次卧，从衣柜里抽出一套新床单。
　　身为领导，还是应该给下属一些人文关怀。陈择在心里想。
　　向野似乎有些意外陈择会提出这个建议，愣了两秒，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陈择家里没有什么鲜艳色彩的东西，即便是卧室，床单被套也都是低饱和的颜色。和他这个人一样，非常规矩，不出格。
　　向野从后面看着陈择给自己铺床，修长的手臂展开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四个角压在床褥下。
　　陈择又给他取出一条空调被，打开后平铺在床单上。
　　穿着家居服的陈择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向野靠在次卧门口的墙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陈择铺好床后就转身去了主卧休息。
　　等陈择从卧室里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发现已经临近中午。
　　他本来只想睡一个小时的，却没想到一躺到床上就睡沉了。
　　陈择换上衬衫和西裤，走出主卧，往旁边一看，次卧的门开着，向野并不在里面。
　　直到走到客厅，他才发现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向野竟然在做饭。
　　陈择家的厨房装修得非常精致，有岛台有烤箱，还有三个灶眼的集成灶具。
　　只可惜，几乎所有厨具都维持着九成新的状态。
　　陈择上班忙，很少在家里开火。
　　向野娴熟地把火关了，找出两个瓷碗，把锅里的面条盛进碗里。
　　“你睡醒啦？”向野一转头就发现陈择站在他身后。
　　“做的什么？”
　　“清汤面。我看你家冰箱里也没什么菜，就拿鸡蛋和小葱煮了碗面。”
　　陈择往碗里一看，晶莹的汤底，两面金黄的荷包蛋盖在面条上，还撒了一点切得很细的葱花。
　　“你还挺会做的。”
　　“我会做的多了。”向野端着两个碗脸上露出了嘚瑟的笑容。
　　真不经夸。
　　陈择早饭也没吃，此刻也饥肠辘辘。
　　两人坐下后，陈择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
　　“煮得不错。”
　　“我调的汤底，生抽、老抽、一点黑胡椒再加半勺芝麻油，其实用猪油更好，但是在厨房没找到……”向野用手撑着头，滔滔不绝。
　　陈择抬头看了他一眼，南向落地窗的光恰好从他背后照了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了一层金边，一头粗硬的短发都显得柔软了不少。
　　柔软？
　　当这个词从脑子里蹦出来以后，陈择觉得自己真的睡昏头了。
　　诡计多端的小朋友！
　　求海星啊啊啊啊(T . T)


第11章 下次我来拿
　　两个人在陈择家吃完饭，下午才去上的班。
　　季然在办公室里战战兢兢等着陈择，结果看到两个人并排走进来还有点吃惊。
　　她朝向野使了个眼色，向野却冲她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点头是什么意思啊？
　　季然一头雾水。
　　然后向野凑过去，轻声跟她说了句：“搞定了。”
　　季然才松了一口气。
　　印厂顺利接单开印，总算是有惊无险。
　　没一会儿，平面设计的负责人也敲门进来，连连道歉，昨晚错过了陈择的电话。
　　陈择也不想苛责他们，下班时间的任务，人家没接到也是无可厚非。
　　下午陈择又跟赵鹤明开了个高管会议。
　　赵鹤明坐在长会议桌的尽头，看起来并无异样。这次的会议主要是跟各部门的高管沟通了一件事。
　　朗格要签约新的代言人了。为了配合下个季度的发布会，打造声量。
　　目前他们合作的一个老牌艺人，虽然配合度还算可以，但是近年来名气下滑，马上合约到期，朗格也不准备继续和他续约了。赵鹤明之前跟陈择提过这件事，为此陈择也和手下的公关部门同事聊过。
　　他们大致挑了几个人选。陈择的想法是，等和他们的经纪团队沟通后，再结合市场反馈，会定下新的代言人。
　　陈择和公关部门负责人都比较看好其中一个新晋男演员，形象宜家宜室，路人好感度也比较高。做过背调之后，也没有太多花边新闻，相对来说，合作风险小一些。
　　只不过最近，这个男演员出国拍戏了。
　　陈择评估了一下，还得找个合适时机，跟他的经纪团队当面沟通。
　　开完会以后，陈择又去找其他部门负责人沟通了一下近期的工作。
　　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季然已经下了班，向野不知道去哪了。
　　初夏来临，傍晚的天空尤其浓墨重彩。透过落地窗玻璃，夕阳给陈择的办公桌染上了一层暖色。
　　陈择和向野、季然，三个人有个小微信群，是季然拉的，主要为了同步一些会议安排和日常部门文档。
　　原本这个群是没有群名的，后来不知道哪天被向野改成了“陈总和他的左右护法”。
　　陈择懒得去管，也就随他去了。
　　陈择坐到了办公椅里，然后往群里发了好几张那个男演员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打字。
　　向野就秒回了一句话：“怎么了总监，这是你的理想型吗？”
　　然后还配了一个大哭的熊猫头表情包。
　　陈择无语，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还有理想型是个什么鬼东西？
　　过了一会儿，陈择才把文字打出来发了过去：“新代言人候选，感觉怎么样？”
　　季然倒是回得很快，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又跟了一句：“跟我们品牌形象挺贴的。”
　　向野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一句：“没你长得好看。”
　　群里一下陷入了死寂。
　　而向野的私聊窗口，收到了两条季然的微信。
　　“你是不是疯啦？”
　　“快撤回！”
　　向野拖了两分钟，然后才给季然回了一行字：“啊，已经过两分钟了，撤不了了。”
　　半个小时后，陈择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转发了一张明天会议的截图到群里，艾特了一下季然。
　　陈择：“大护法，明天你跟我去。”
　　季然正在家里沙发上躺着看剧，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陈择这个冰山大王，居然会开玩笑了？！
　　陈择发完消息以后，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放进了拎包里。
　　外面办公室只剩下一盏灯亮着，陈择走过去顺便把开关按灭。
　　电梯到了，陈择走进去，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往下掉。只是电梯并没有直接到达底楼，刚下降了两层就停住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择一抬头，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总监，你刚下班啊？”向野伸手挡住了快要自动关闭的电梯门。
　　“嗯。”陈择打量了他一眼，向野肩膀和手臂上挂着汗珠，应该是刚健身完。
　　陈择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有精力，昨天一晚没睡，今天还有力气健身。
　　向野的手臂上缠着一条毛巾，陈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给他的那条。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向野的喉结动了动，却欲言又止。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向陈择。
　　“总监……你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吗？”
　　陈择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一个会议不带他，还记上仇了。
　　向野似乎是没想到陈择会笑，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
　　“明天的参会人，是之前季然一直在对接的，她比较了解情况。”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打开了。向野要从一楼下。陈择从逐渐变窄的门缝里看着向野走远的背影。
　　陈择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需要跟下属解释自己的决定了？
　　可能是最近被他吵烦了。一定是这样。
　　陈择发动了汽车，开车回家的路上，照例打开了晚间新闻的广播。
　　广播里传来了民生新闻播报的声音。
　　——夏季即将来临，市区为保证用电高峰期供电稳定，将于今晚在世贸新城等区域进行电路检修，期间将影响部分住户的用电需求。
　　陈择脑子里仍在过白天开会的事，也没把广播里的消息当回事。
　　直到他回到家，解开密码锁，推开门，才发现家里漆黑一片。
　　陈择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消防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打着手机灯光看了一眼，今晚要停电到晚上12点。
　　还有3个小时。
　　还好，时间不算久，可以忍受。
　　他走进玄关，熟悉的轻音乐没有响起，所有精致的工业机械都停止了运作。
　　陈择只能打亮手机灯光，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借着外面的灯光坐到了沙发上。
　　他坐在沙发上怔了怔。
　　原本，每个电子设备会帮他规划好晚上的安排，一下没了电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陈择的余光扫到餐桌，桌面上两个空碗还没洗。
　　他想了想，走过去端起碗，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恒温水龙头没有电也失去了作用，水管里流出的水有点凉。
　　陈择站在黑暗里，按了一泵洗洁精，仔细地把两个空碗洗干净，码好放进了碗柜里。然后摸黑抽出一张厨房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
　　为什么只是停个电而已，却感觉家里一下变得冷清了很多。
　　陈择并不想因为这种突发事件影响自己的作息。11点必须上床睡觉。
　　卫生间朝北，没办法借到外面的灯光，陈择只能打着手机灯光进去洗漱。陈择的毛巾都挂在一侧墙壁的电热毛巾架上。他摸着黑抽出一条干燥的毛巾，却听到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声音不大，听起来也不是重物，轻飘飘的。
　　陈择打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
　　卫生间光洁的地砖上，躺着一条深灰色的，男士内裤。
　　重点是，陈择从没买过深灰色的内裤。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起这条物件，脑子里很快有了答案。
　　除了他，只有一个人今天用过这个卫生间。
　　好在这条物件看起来似乎是干净的，应该是洗好后，被挂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晾干。
　　结果被陈择拿毛巾的动作顺带着掉了下来。
　　陈择叹了口气，并不想久留这个东西，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向野。
　　陈择：“你有东西丢在我家了。”
　　向野几乎是秒回：“啊，什么东西？”
　　还配上了一个疑惑熊猫头表情。
　　陈择深吸了一口气，打下两个字：“……内裤。”
　　向野倒是一点不害臊，飞快地回了一句话过来：“抱歉啊总监，那我下次去拿。”
　　陈择心想，哪有什么下次。
　　但是他转念一琢磨，让他把这玩意儿叠好放进拎包里带去公司，和让向野过来拿，还是后者好一点。
　　陈择只能回了个“好。”
　　陈择看着手里的这玩意儿，犹疑了片刻，把它拿到了阳台，挂到晾衣架上继续风干。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醒来后，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换气，接着准备收两件换洗的衣服。
　　只是他一抬头，就看到那条随风摇曳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男士内裤。
　　陈择从衣架上把它摘了下来，方方正正地叠好，塞进了衣帽间的角落。
　　得赶紧让向野来把它拿走。


第12章 你好白
　　滴滴滴——
　　早上陈择刚准备出门，手机就跳出来一个提醒事项：带球拍球衣。
　　这两天陈择忙得差点忘了这件事。公司行政部门组织了一个羽毛球赛，今天正式开赛了。
　　虽然陈择平时有打球的习惯，但他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兴致缺缺，本来行政发通知的时候，他并不想参加。
　　可行政部门总监非要让所有总监层都参与，如果不参赛，就要当啦啦队长，说是要提高大家的凝聚力。
　　陈择也不知道这个秃头行政总监是有什么恶趣味。在当啦啦队长和上场比赛里，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陈择把手机上的提醒关了，然后转身走进储物间拿出了自己的球拍、护腕、速干运动服，又带上了一双适合跑动的运动鞋。
　　黑色SUV疾驰在早晨的高架上。
　　初夏气温升高有些快，陈择把车窗打开，窗外钻进来的风已经带着热气。
　　陈择伸出手想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只是手刚碰到纽扣，看到路程已经过半，马上就要到公司了，又作罢了。
　　衬衫纽扣对他来说，也类似某种安全区的封印。
　　还好办公室的冷气已经打开了。
　　陈择放下包，办公桌上已经摆着买好的冰美式。
　　不知道是谁还在下面放了个杯垫。陈择拿起来一看，还是卡通造型的，印着一头小飞象。
　　行吧，破案了。
　　行政总监似乎对今天的羽毛球赛非常重视，大清早还特地来敲了陈择办公室的门，提醒他做好准备。
　　陈择正在接一个工作电话，把听筒捂住，也没仔细听，就点头忙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啦。晚上您可以先和搭档先去场馆，合练一下。”行政总监端着茶杯就要走。
　　“等等。”陈择刚把手里的电话挂了，一下没懂对方在说什么，“什么搭档？”
　　“今晚改成双打比赛了啊，我刚刚说了。”
　　“怎么突然变成双打？”
　　“这不是为了增加大家的参与度嘛，而且双打比单打好看。”
　　陈择懵了。
　　今晚就要比赛了，他突然要多一个搭档。
　　“不是，我现在找也来不及了。”陈择确实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搭档。
　　“小季那边已经有人选啦，你们部门有一个主动报名跟您组队的啊。”行政总监一脸笑容走出了办公室。
　　陈择一头雾水。
　　直到五分钟后，他看到向野走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个球包。
　　陈择脑子里只有一行加粗加黑的大字：怎么哪儿都有他。
　　向野似乎是心情很好，走路带进来一阵风。
　　“总监，早啊。”
　　“你报名了？”陈择对上他的眼睛。
　　“是啊。”
　　“你打过吗？”陈择狐疑，他只知道向野有打篮球的习惯，这种隔网运动，他能行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向野抬了抬眉毛。
　　羽毛球馆并不在写字楼里，要开车三四公里才能抵达。
　　下班后，陈择载着向野一起出发。
　　向野把球拍放进后备箱，陈择看了一眼他的装备，那副球拍还不是入门级，不像是他临时为了应付比赛买的。
　　向野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总监，那个杯垫怎么样？”
　　“我看每次冰咖啡杯子都会淌水，弄到办公桌上。”
　　陈择倒是没想到他一开口是问这个。“啊，挺好的。”陈择恰好遇到了红灯，轻轻点了刹车。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杯垫的样子，扇着大耳朵的小飞象浮现到眼前。
　　陈择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幼稚。”
　　车大约开了十分钟，就到了体育馆停车场。
　　行政的同事已经在大厅等候了，引导两人坐电梯上楼去更衣室。
　　“换完衣服先在里面等候一下，等我们通知再出来熟悉场地哦。”
　　陈择点了点头，跨步进了电梯。
　　这里的体育馆应该有些年头了，更衣室的灯光并不算亮。
　　空间不算大，还是个开间，一排置物柜后面就是敞开式的休息处，并没有个人的私密空间。
　　陈择把背包放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再瞥了一眼旁边的向野。
　　只是这家伙速度也太快了。
　　更衣室的大门刚关上，向野就伸手把上衣脱了，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低头打开随身的背包找着自己的运动服。
　　向野的后背很宽，幽暗的灯光下，背阔肌和竖直肌随着弯腰的动作牵拉出漂亮的线条。
　　陈择知道盯着别人换衣服并不算礼貌，但他在三秒后，才转开了视线。
　　而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里没有隔间，他也得在向野面前换好衣服。
　　早知道如此，就在公司穿好再出发了。
　　向野把速干短袖穿上身以后，又开始换裤子。
　　陈择连忙转过身去。
　　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陈择以为他换好了，转过头才发现向野裤子提到一半，健硕的大腿根露了半截在外面。
　　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屋内好像被镀了一层柔光。
　　向野把裤子提了提，他看陈择一直没动，歪着头问他：“总监，你要穿着衬衫上场吗？”
　　陈择正在心里天人交战，在犹豫了五秒以后，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都是男人，怕什么。他有的我也有。
　　两人之间不过两个衣柜的距离。静谧的室内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布料摩擦发出声响。
　　陈择把衬衫扣子完全解开，袖子从手臂上褪下，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展露无遗。
　　陈择的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现在跟向野共处一室，站在一块就显得体型明显小了一号。
　　向野站在一旁，没出声音，只是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陈择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几秒内就把运动短袖套上了身。
　　向野这才有些回过神来，避开了目光。
　　“你换裤子，我不看。”
　　陈择如释重负，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
　　等他换完衣服，行政的负责人也没进来通知可以入场。窄小的更衣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陈择在其他社交场合都能游刃有余，商务谈判也不在话下。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脑子里不停地涌起一些话题，只是最多浮现两秒钟时间，又被他压了下去。
　　直到两分钟后，他才想起，他似乎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问过向野。
　　“你怎么知道我是东理毕业的？”这是陈择在给管培生演讲那天就产生的疑惑。
　　结果向野居然眉尾一垂，有些委屈地答道：“你都不记得我了。”
　　“什么意思？”陈择没懂他在说什么。
　　“总监，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向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陈择。
　　陈择眉心有些皱起：“……你是？”
　　向野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柜子里的背包侧兜掏出一个小小的蜘蛛侠钥匙扣。
　　“这个呢？有印象吗？”
　　“嗯，蜘蛛侠……”陈择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唉……”向野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有点低落，“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你去东理做校友演讲。在学校路上把我拦下来了，你跟我说你赶时间，又找不到路了。我就用自行车载你去的。我一路上火星子都快踩出来了。”
　　向野说完似乎还怕陈择回忆不起来，又补了一句：“下车的时候，你还夸我的钥匙扣好看。”
　　“啊，是你啊。”
　　陈择确实说过，他去年回学校做分享，坐过一个大学生的车后座，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向野。
　　当时他急着赶去会场，也没空注意到骑车人的长相，只记得是个高个子大学生。
　　至于钥匙扣，可能也是他出于社交礼节，顺口夸了一句。
　　陈择没想到，他一个问题，让更衣室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了。
　　“总监，你就对我毫无印象吗？”向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
　　陈择居然有些不忍心：“也是有……”
　　“什么印象？”向野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在期待一个漂亮的答案。
　　“车技不错……”
　　嗡——屋里的气氛又迅速冷了下去。
　　陈择也不能说谎。
　　他对那次自行车之旅的印象，就只剩下那个男大学生骑车很快，五分钟就给他送到了会场。
　　其他，完全记不得了。
　　“总监，我有点伤心。”向野垂着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因为我不记得你？”
　　“没想到我给你的印象，仅仅是车技不错。”
　　空气再次凝固住了。
　　还好，仅仅半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行政在外面喊道：“参赛选手可以出来练习啦。”
　　陈择如获大赦，连忙站起来走了出去。
　　陈择今天穿的是运动短裤，裤腿在膝盖以上。
　　向野走在他身后，眼神却无法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随着陈择的步幅摆动，裤腿微微往上缩了缩，从后面能看到小半截大腿。
　　陈择的腿型很漂亮，有一点肌ro线条但不夸张，整条腿修长且直。
　　而且他常年穿着长裤，皮肤许久未见阳光，在球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白。
　　“你的球拍线磅数够吗？”陈择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问道。
　　向野眼神游离，愣了两秒，来了一句：“你的球拍好白。”
　　陈择一脸疑惑，这家伙在说什么。自己的球拍明明是黑色的。
　　“啊，不是，我是说，你的拍线很直。”
　　“你在说什么？”陈择听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向野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热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 ? ?ω? ? ?)?


第13章 拥抱过紧
　　一上场，向野的状态就变了。
　　球场上空有两排灯光，向野走进场内，恰好站在了灯光下。
　　高大的身影让人格外有压迫感。
　　球场对面的对手，是产品部门的两个经理，倒也都是青年才俊，只是跟向野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岁数了。
　　陈择对着两个人有一些印象，季然之前就在他们这吃过闷亏。
　　品牌中心每次跟产品部门开会，气势都被人压一头。有次季然要去跟他们评审产品GTM宣传方案，被他们连怼半小时，差点哭着回来。
　　产品部门的人向来在公司横着走，个中原因公司里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产品的刘总监是董事长培养多年的嫡系。
　　别说是陈择这个级别，就是赵鹤明这种高级职业经理人，他也并不放在眼里。
　　球网对面的两人即便只是经理级，平时见到陈择也没有多恭敬。
　　“陈总监上哪找的外挂啊？”对面一个男人看了眼向野，隔着网笑着问道。
　　“管培生。”陈择不想跟他们寒暄。
　　“哦，实习生啊。品牌中心真是藏龙卧虎啊。”两人说着就笑成了一团。
　　向野站在陈择身后，听着对面的笑声，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差。
　　陈择并没有接着搭理对方，兀自找了块场地，喊向野过来热身练习。
　　两人分站在球网两侧，陈择发球，向野接发。
　　嗖——
　　陈择看着向野轻抬手臂，手腕微微转动，一个漂亮的挑球。
　　他本来还以为向野瞎报名是来凑数的。
　　没想到向野打球还挺专业的，知道用手腕发力，击球点也稳准狠。
　　陈择嘴角微微上扬，看了向野一眼。向野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约一刻钟以后，裁判宣布热身时间结束。
　　两队人归位站到了主球场的球网两侧，等待开赛。
　　向野站在陈择身后，抬了抬一侧的眉毛，然后弯下腰，在陈择耳边说了一句：“放心，我保护后场。”
　　陈择回头看了一眼向野。他看着球网对面的人，眼神像是等待猎物的鹰隼。
　　陈择从来没在向野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公司组织的比赛，虽然没有那么专业，但也火花四溅。
　　对面先发了一个高远球，飞向陈择身后，眼见着球就快落到底线。
　　向野一个后撤步，手腕发力，反手推挡了过去。洁白的羽毛球飞过冷白的灯光，直直地飞向对方的底线。
　　接发球得分。
　　向野笑得一脸得瑟，然后伸出右手，要跟陈择击掌。
　　陈择展开右手，轻轻拍了拍向野的掌心。
　　接发球得分是非常伤对方士气的，当然也刺激了对方的气焰。接下来的三个来回打得极其焦灼。
　　陈择负责封锁网前，向野站稳后场，试图找到机会起跳杀球。
　　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放网、搓球，羽毛球一直在前半场来回，都没机会进入他们的后场。
　　第一局很快进入到了决胜分，陈择和向野领先一分。
　　对方突然发了个后场球，陈择来不及后撤，眼见球就要落到空档，向野一个跑动连忙推挡了过去，只是球的角度并不算好，直接落到了对方的正手位。
　　对方又一个放网，陈择等在网前，灵机一动，右手腕微微弯曲，将球轻轻勾到了右侧边线。
　　啪——羽毛球落地。
　　计分器翻开新一页。
　　陈择和向野拿下了第一局。
　　“总监你好厉害！”向野走过来，给他鼓了鼓掌，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陈择打完一局有些累，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抬头还给他一个笑。
　　局间休息，两人并排坐在场边喝着水。陈择花了好几分钟心跳才平复。
　　竞技到底是和平时的有氧不一样，明显强度更大，对肌ro的调动也更剧烈。
　　“我们第二局乘胜追击，给他拿下。”向野信心满满。
　　陈择点了点头，如果打到第三局他的体力肯定吃不消了。
　　显然，对方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经过局间休息后，两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专门打陈择的反手位。
　　几分下来，陈择一直在跑动。ru酸逐渐堆积，小腿开始酸痛。
　　“你撤。”向野走到陈择旁边，在他耳侧说了两个字。
　　陈择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向野。
　　“我来网前。”向野点了点头，让他陈择往后。
　　陈择也只能如此，只是他的体力也不能支撑他在后场杀球。这样的话，向野就得前后两头跑。双打节奏很快，这对他的跑动速度要求非常高。
　　而发球后，陈择才发现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对方先是一个吊球，很快被向野推到了对面后场，然后对面又一个挑打，可惜球质量不高，有些飘高。
　　向野往后撤了两步，然后小腿发力，原地起跳，一个漂亮的扣杀。
　　球落到了两人之间的死角。这个球似乎是刺激到了对面的自尊心。接下来的好几分更加焦灼。
　　向野几乎满场救球，却还是让对方领先了两分。
　　陈择的小腿似乎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揉了揉小腿肌ro。
　　向野看到了他的动作，走过来轻声问他：“要不要下去休息？”
　　陈择摇了摇头：“不用，没什么问题。”
　　“放心，不会打到第三局。”向野伸手拍了拍的陈择的肩膀。
　　陈择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两人没想到，第二局的场面更加困难。
　　最后几分你争我抢，愣是没打出任何绝对优势。
　　比分来到了20-21。
　　陈择和向野如果再输一分，就要拖进第三局。
　　陈择的小腿不适似乎越发明显，他转动脚踝试图放松一下，但收效甚微。
　　对方又是一个高远球，陈择和向野交替推挡过去，球又来到了中场线。
　　向野迅速起跳，对方以为他要扣杀，连忙后撤准备救球。结果，向野手腕瞬间收力一个轻吊。球出人意料地落到了网前。
　　比分打平。
　　陈择笑了，没想到这家伙打球还挺用脑子。
　　第二分，向野又如法炮制，再得一分。对方两人被气得有些恼了。
　　赛点握到了陈择和向野手里。
　　陈择有发球权，他调整好步伐，一个角度刁钻的高远球发到了对面。
　　对方勉强回到这边中场，球有点冒高了。向野一个箭步上来，又发力起跳。
　　对方以为向野又要故技重施，轻吊一个。两人都快速扑到网前，准备回球。
　　结果向野扬起手臂，大臂带动小臂，手腕狠狠下压。
　　一个非常迅速的扣杀。
　　两人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球落到中场。
　　杀死比赛。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场下掌声轰地一下响彻场馆。
　　陈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情绪也难得得有些激动，挥起双臂庆祝胜利。
　　向野丢下拍子，笑着朝陈择跑过来，张开双臂。
　　陈择没想到，下一秒，他越靠越近，近到 陈择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咚——向野把他抱进了怀里。陈择几乎是硬生生撞到了他的胸膛。
　　向野周身的热度包裹着陈择，结实的臂膀紧紧圈着他的身体。肌肤与肌肤相贴，骨骼与骨骼相撞。
　　陈择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靠在向野身上。一呼一吸都是向野身上的气息。
　　这种姿势实在不太妙，但他却无法动弹。
　　然后他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揉了揉他半湿的头发。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嗡——陈择的脑子瞬间空白，瞳孔一下收紧。
　　似乎是有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心里，啪地点燃了导火线，然后炸开了一大朵烟花。
　　“我们赢了。”向野的声音从头顶传到陈择耳朵里。
　　这一秒后，陈择才瞬间清醒过来。
　　拥抱而已，只是为了庆祝胜利。
　　向野的手臂松开。陈择大大地喘了口气，好像不小心被扔上岸的鱼重归河流。
　　两人收拾好东西回到更衣室。
　　陈择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把包放到休息区的椅子上。
　　坐下后，他又揉了揉小腿。这才感觉到，刚刚似乎是有些抽筋。
　　入夜了，更衣室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昏暗。
　　向野出了不少汗，在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向野坐到了他旁边，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陈择不懂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
　　“放上来，我给你放松下肌ro。”
　　陈择犹豫了，这个动作实在太过奇怪。他要怎么把自己的腿放到向野的大腿上。
　　“放心，我学过，按一下会好很多。”向野的眼神很真诚，瞳仁干净澄澈，实在不像有什么别的企图。
　　陈择把手向后撑在椅子上作为支点，然后缓缓抬起一条腿，把小腿搁到了向野的大腿上。
　　幽暗的环境里，两个人皮肤的色差却更加明显。
　　陈择小腿上还有些汗没擦干，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微微摩擦了下，有种黏腻的触感。
　　向野本来举起的手突然顿了顿。他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似乎停留在两人交叠的腿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举起手，手指轻轻放到了陈择的小腿肌ro处。
　　向野的手指很长，手掌也很大，几乎能环握住陈择的整个脚踝。
　　他的手指顺着陈择的肌ro线条缓缓向下，细致地按摩着陈择的肌ro。
　　“酸吗？”
　　静谧的室内，向野轻声问道。
　　“嗯，还行。”
　　“放松。”向野按了按陈择的肌腱。
　　热热的指腹划过陈择的皮肤，有些痒意，陈择不自主地缩了缩。
　　“怎么了？”向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事。”
　　陈择有些后悔了，此刻的情况已经在他的控制之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小腿会被人握在手里，在寂静的室内，任人宰割。
　　向野按了五分钟才停了下来。
　　陈择把腿放下，轻轻拉伸了一下，确实感觉舒服了很多。“舒服吗？”
　　“舒服。”陈择回答完，抬头看向向野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乌黑的瞳仁让他瞬间心里一紧，陈择连忙避开了目光。
　　陈择收拾好东西，走到停车库，发动了汽车。
　　他坐在驾驶座里，脑海里却总有画面挥之不去。
　　热烘烘的拥抱，大手细致的摩挲，画面变成了太过具体的触感，似乎又在他的皮肤上重现。
　　陈择连忙摇了摇头，心跳却又不自主地猛地加速了好几秒。
　　人类短暂xin的心跳加速，往往有一些常见的生理xin原因。
　　第一种是恐惧或紧张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
　　而一般来说，还有第二种可能。


第14章 我们是同类吗
　　陈择驱车到家时，已经快深夜十点。
　　他一进家门，放下随身的包，径直走到淋浴间，想彻彻底底洗个澡。
　　只是他衣服都脱掉了，在镜子前呆呆站了两分钟，才想起来花洒还没打开。
　　直到温热的水洒到皮肤上，冲洗干净身上的汗渍，陈择才如梦方醒。
　　陈择这几年很少有过这种心态失衡的时刻。
　　冲淋完以后，他拿毛巾擦拭着身体，试图解析自己的心态。
　　陈择心想，自己已经独身七年了，被人突破社交边界，产生一些了应激反应，也算正常。
　　因为肢体接触，甚至气味，就交付身心，那是动物才会有的行为。
　　人区别于动物的一大特征，就是人会思考，有独立的主观意识。
　　如果是因为被突破了社交边界，那他只能尽量跟这个破坏分子保持距离。
　　陈择的逻辑在脑子里形成了无可挑剔的闭环。
　　他才平静地躺到了床上，关闭夜灯，准备入睡。
　　只是这一晚，他的梦境却并不平静。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他一次次试图逃脱，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直到四方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择能隐约看到走进来一个人，梦里的影像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
　　但这人却越靠越近，呼地张开怀抱把他搂进了怀里。
　　梦里人应该感觉不到温度才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烫。
　　夜半，陈择被热醒。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竟然出了一层汗。
　　陈择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凌晨三点。
　　是因为快到夏天了吗？所以才这么热。
　　后来，陈择又花了半小时才重新入睡。
　　只是梦境一直很混乱，橘色的、粉色的、红色的，各种缠绕不清的画面在梦里不停切换。
　　第二天早晨，陈择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头很沉。起床洗完脸以后，才感觉人的精神恢复了一些。
　　到底是人过了三十了，一旦被拉出安全区，连身体都会做出负面的反应。
　　陈择上午要跟赵鹤明一起接待媒体来访，整个上午都没有回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排居然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陪赵鹤明接受采访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朗格从去年年底开始，产品质量和创新xin就备受市场质疑。尤其是核心研发团队被竞争对手挖走以后，朗格上市的产品都被人诟病革新力不够，甚至被不少人骂是在变着法割忠实用户的钱包。
　　即便陈择已经替赵鹤明审过一遍各家媒体的采访提纲，但现场仍然遇到了不少刁钻的问题。这些问题也并不是他一个品牌总监可以解决的。
　　所幸，赵鹤明也算是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老谋深算，刀枪不入，遇到一些过于直接的问题，都能打太极打回去。
　　应付完媒体后，赵鹤明先行回了总办。陈择负责善后，跟到场的媒体打好招呼。公关部门准备了不少礼品，陈择一一亲手送给了媒体代表，然后又好言好语把人送走。
　　陈择来朗格之后感觉尤其吃力，产品和研发部门管杀不管埋，出了问题只指望品牌善后。
　　这一年来，陈择既要平内忧，还要除外患。
　　对于他来说，这份工作越来越像在刀尖上跳舞。
　　等陈择处理完媒体的事情，再回到办公室已经到午餐点。
　　他一推开门，向野和季然都在，正准备起身去餐厅。
　　陈择的目光在向野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季然喊进了玻璃隔间里面，低声问道：“现在外面还有空的工位吗？”
　　季然对他突然的问话有点困惑：“怎么了？部门工位都排满了，没地方坐。是要进新人吗？”
　　季然说着就要打开手机邮箱查看，有没有人力资源发来的入职通知。
　　结果陈择摆了摆手：“没事，我就问问。”
　　季然一头雾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走到向野身边低声问了句：“你惹他了？”
　　“没有啊。”向野摇了摇头。
　　陈择坐进了办公椅，脑袋一下放空下来。
　　咚咚——没消停两分钟，玻璃隔断又被人敲响。
　　陈择抬头一看，一颗猕猴桃一样的脑袋伸了进来。又是那张纯真无害的脸。
　　“总监，一起去吃饭吗？”
　　陈择揉了揉太阳xu，正在想办法怎么拒绝。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敲了敲门：“陈总监，上次审核的合同好了。”
　　陈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了过去：“说了叫我名字就行。”
　　向野听到陈择回话的语气，明显比平时柔和了很多，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来人。
　　那人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向野往后退了两步，在季然耳边问了一句：“这谁啊？”
　　“法务的顾经理，顾家和。”季然轻声回答。
　　陈择接过顾家和手里的文件：“合同审好给季然就行了，怎么还自己送来了？”
　　“送合同是其次，主要想问你，中午有空赏光吃个饭吗？”顾家和笑了笑。
　　陈择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向野，然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走吧。我请你。”
　　两人推开门往外走去。
　　向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姐，这个顾经理跟总监是什么关系啊？”
　　“他们好像是同乡吧，认识好多年了。”
　　“啊……”向野偏过头往外又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快步往前走去。
　　“诶？你不跟我说一起吃饭的吗？”季然在后面喊了一声，向野却没有回头。
　　陈择找了个靠窗的餐桌坐下，顾家和坐到了他的对面。
　　“怎么想到喊我吃饭？”陈择把餐盘放好，抬头看向顾家和。
　　“关心关心你。”
　　“别贫了。说正事。”陈择自然知道，顾家和不会没事来找他。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必要跟你通个气。”顾家和的声音低了低，“前天赵鹤明来找人力总监了。你知道么？”
　　“他去干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们就在我办公室外面的会议室。我听到一耳朵，他好像提到组织架构的事……”顾家和喝了一口水，又问了一句，“赵鹤明最近找过你么？”
　　陈择握住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回想起前几天跟赵鹤明的会面：“找过。”
　　“总之，你小心谨慎点。”
　　陈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说这些严肃的了。”顾家和的声音亮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你就准备自己一个人这么过了？”
　　“怎么了？”陈择抬起眼睛。
　　“我家属所里有个律师，比你大三岁……”
　　“打住。”陈择真是哭笑不得，“我看你最近是工作太闲了。下周让季然把新的代言合同发你，赶紧帮忙审审。”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
　　陈择吃完饭端起餐盘，准备往外走，只是刚刚站起来就愣住了。
　　他们俩紧后面一排的餐桌，正中间坐着一个人。陈择恰好撞上了他的目光。
　　这家伙怎么无处不在。
　　陈择没办法，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头跟顾家和打了个招呼，就往办公区走去。
　　陈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慌，这一点不像他的作风。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自己惯用的杯子，走到茶水间门口，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水间有一台美式自动咖啡机，陈择把杯子放到下面，按下开关按钮。
　　机器开始运转，研磨豆子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这阵白噪音渐渐抚平了陈择慌乱的心跳。
　　只是这清净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一杯咖啡还没接满，茶水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一条缝隙。
　　陈择抬头一看，心里咚的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监……”向野探了个脑袋进来。
　　“有事？”陈择避开他的目光。
　　向野推开门，侧身走进了茶水间。
　　这层办公室的茶水间面积很小，站下两个人瞬间让人感觉拥挤。
　　“想问你个问题。”向野喘了口气，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问题？”陈择目光紧盯着咖啡机的出液口。
　　咖啡终于接满，陈择伸手把杯子端起。
　　大约五秒的沉默后。
　　向野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们是同类吗？”
　　陈择手心一抖，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洒出来。
　　只是陈择脸上仍故作平静：“你什么意思？”
　　向野深吸了一口气，往前靠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几乎把陈择笼罩住。
　　“我喜欢男人。总监，你呢？”
　　咖啡机停止了运作，窄小的茶水间一下变得十分寂静。
　　陈择稳住心神，扯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这么跟领导说话不太礼貌吧？”
　　“对不起，我为我的莽撞道歉。”向野却并不准备结束对话，“所以，我能得到答案吗？”
　　陈择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我不回答工作以外的问题。”
　　“你没有否认，对吗？”
　　陈择不愿继续这场对话。
　　他端着杯子，转身擦过向野的肩膀，快步走出了茶水间。
　　陈择的心跳并没有因为离开茶水间而减速。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直球小象，火速出击！


第15章 我非鱼肉
　　陈择从茶水间走出来以后，坐回了办公椅里。
　　他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终于把心跳放缓。脑袋逐渐放空以后，他只剩下一个想法：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跟自己的上司出柜呢？
　　真是骨骼清奇。
　　更重要的是，他又是怎么发觉自己是他的同类？
　　他难道属狗吗，靠嗅觉？
　　这家公司，除了顾家和，没人跟他有什么私交。连钱霖都不知道他的感情状况。
　　陈择低头，透过手表表盘的反射，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向野一次次地突破他的心理底线，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举动。
　　而可怕的是，哪怕他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依旧是那副无害的脸孔。
　　他认真询问陈择的xin取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问，中午是吃饭还是吃面那样简单。
　　陈择竟然都找不到借机怒斥他的可能xin。
　　陈择转念一想，自己20出头的时候，也自以为勇敢过一次。
　　人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自然勇敢。
　　向野依旧坐在他的办公室隔间外，两人的直线距离永远不超过3米。
　　陈择打开邮箱，又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其中有一封标叹号的紧急邮件，来自社交媒体部。
　　陈择打开一看，事情倒是不复杂。原先年初的时候确定的投放计划，因为预算被削减，导致很多达人无法合作。社媒部的主管向陈择申请预算外的费用。
　　陈择觉得这也并不算什么不合理的要求，邮件回复批准了，又抄送了财务的李总。
　　只是邮件没发出去半小时，财务的李总就找上门来。
　　小满将至，阳光渐渐刺眼。陈择的办公室朝南，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在财务李总毛发稀疏的头顶反射出一道光圈。
　　陈择甚至被晃了一下眼睛。
　　“小陈总啊。不是我不想批啊，这个事情上个月我们就开会聊过了。现在预算吃紧，你们还是想办法自己缩减一下投放计划吧。”
　　陈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强迫自己不要注意这颗亮亮的秃头：“这笔钱也不算多吧，我们之前一直有申请预算外费用的权限。”
　　“今时不同往日。今年什么行情您不知道？”李总挪动了一下座位，脑袋恰好正对着南面的阳光，更加刺眼夺目。
　　陈择没忍住挡了一下眼睛，表情有些不适。
　　李总皱了下眉，见他并不是很给面子的样子，话没说完就站起了身，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走了出去。
　　“我靠，什么东西啊。还摆上谱了。”季然见他人走了，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来卡我们一道。”
　　陈择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打开那封邮件看了一遍，陷入沉思。
　　“预算少，也可以投放啊。”
　　陈择脑子正是一团乱麻，玻璃隔断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只是一抬头看过去，才意识到向野在说话。
　　明明他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但是突然撞上对方的目光居然还是会有些心悸。
　　陈择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盘。这是工作场合，是在自己的安全区，心态放稳。
　　“你有好的方案？”
　　“我不太懂这块。但是上次开会，听他们汇报。我们现在投放主要分两块费用吧，一个是给达人的发稿费，第二个是帮达人的内容投放信息流的费用。”
　　“是，所以呢？”陈择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向野对各个板块的业务了解得还挺深。
　　“据我所知，发稿费远高于投放费用。我们只要把发稿费省下来，预算就够了。”
　　陈择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发稿费怎么省？”
　　“不找达人。”向野语气很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陈择皱了皱眉心，仍然有些疑惑：“不找达人怎么推广？”
　　向野没继续说话，而是走近了两步。他打开了手机，点开一个社交软件，搜索了朗格在市的产品名字，然后把屏幕举到陈择面前。
　　向野站得离陈择很近，近到陈择又想下意识后退，但是他忍住了。
　　我非鱼ro，何惧刀俎。
　　向野用手指滑动了一下手机上的页面：“这些，都是市面上对我们产品的评测。大部分说得都挺中肯的，我们完全可以找几个评价比较好的博主，直接投放他们现成的内容。比找达人写那些假大空的软广要有效得多。我看过社媒找的达人写的稿子，就差把广告两个字打在标题上了，投放也是浪费钱。”
　　陈择笑了，他庆幸此刻社媒部门的主管并不在办公室里，不然要被他气死。
　　不是因为说得难听，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向野见他没说话，又补上一句：“国内有其他公司这么干过，效果不错。”
　　陈择沉吟了片刻，然后把季然喊进了隔间里：“约一下会议室，喊社媒部门开会。”
　　陈择带着向野往会议室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拦住了向野。
　　“怎么了？”向野差点没刹住车。
　　“待会儿注意一下你的措辞。”陈择回想起他刚刚那一大段长篇大论，如果被社媒的同事听到，估计要连夜走离职流程。
　　“得令，我的老板。”向野笑了笑，敬了个礼。
　　不知道为什么，陈择看到这个笑容以后，居然有点羡慕向野。
　　哪怕中午在茶水间被他冷了脸，向野似乎什么也不怕，下午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再坚硬的盾也有更利的刃能刺破。
　　而潺潺流水，刀枪不入。
　　这场会议，不出意料，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开到陈择都觉得腰酸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矛盾焦点自然在向野的方案太过激进。社媒部门从来没试过这种玩法，实在有些冒险。
　　万一投放效果不如预期，他们可是要丢饭碗的。
　　“有我在，怕什么丢饭碗？”陈择重新坐进椅子里，双手交叉，抬眼看向对面的一帮人。
　　会议室的冷气很足，短暂的沉默间隙，只能听到空调呼呼运作的声音。
　　大概两三分钟后，社媒的主管才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
　　“走吧，干活。”陈择轻轻拍了拍桌面，示意散会。
　　陈择看着一大帮人从会议室里走出去，向野在他身后收拾着文件。向野作为一个下属，不仅合格，甚至可以算得上优秀。
　　如果他不继续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举动，那该多好。
　　晚上七点多，陈择忙完手头的事情准备下班。
　　只是他刚刚拎上包出门，后面就跟上来一个人。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他按亮电梯按钮，站在电梯厅里静静等待。那人也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电梯门打开，陈择站了进去。向野侧身走到他旁边。
　　电梯刚刚开始下降，陈择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滑开屏幕打开一看。
　　是赵鹤明的消息。明天要开高管会议。
　　最近一个月，赵鹤明召集高管开会的频次明显高了很多。
　　陈择察觉到山雨欲来的味道。
　　顾家和上次提醒过他，似乎更坐实了赵鹤明最近又要有新动作。
　　只是陈择实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择锁上手机屏幕，在电梯轿厢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轿厢里的显示屏坏了，今天也没有广告片播出。整个轿厢里，这声叹息显得格外清晰。
　　“总监，你不开心么？”向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择没想到他会说话，愣了两秒，才开口道：“没有。”
　　这座电梯是纯客梯，空间不大。
　　陈择放下手机，意识到此刻又只剩他们两人独处。脑子里又浮现出中午茶水间尴尬的一幕。
　　他只能稳下心神，垂着眼睛，不跟他目光接触。
　　电梯一直降到了负一层。
　　直到电梯即将打开，陈择才意识到今天向野没有提前从一楼下。
　　“怎么？不坐地铁？”陈择目不斜视，问了一句。
　　“我想多坐一层。”
　　“有事？”陈择不解。
　　“没事。”向野轻轻摇了摇头。
　　陈择没有继续理他，侧身走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机械运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择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窄窄的电梯门缝，他看到轿厢里，向野就那么笔直地站着，然后冲他挥了挥手。
　　喜欢就是心甘情愿为你浪费时间。


第16章 晚间阵雨
　　赵鹤明惯用的会议室，在楼层最深处。
　　陈择不太喜欢这间会议室，这里没有朝南的大窗户，阳光总是晒不进来。冷气也总是开得很足，让人不得不强打精神。
　　赵鹤明的高管会议，一般就两个流程。第一部分是让各个部门负责人把自己本月的工作重心汇报一下。第二部分就是他的自由发挥环节。
　　产品、研发、销售等各个部门的总监发言完以后。轮到陈择了，他把本月的工作概况投到了显示屏上。
　　“我们本月的工作大致分为三个板块，我先从……”
　　“常规工作就不要说了，有哪些异常可以报一下。”赵鹤明拿钢笔帽轻轻敲了敲桌子。
　　陈择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点了一下鼠标，切换了一下演示文稿。
　　赵鹤明紧接着补了一句：“比如这个季度，舆情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择抬头看向长桌那头的赵鹤明。
　　赵鹤明的位置背着光，冷峻的脸隐在阴影下。
　　以往的会议，从来不没有提过舆情这件事。舆情监测的情况都是在品牌中心的会议上汇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赵鹤明要单独拎出来聊。
　　面对阴影里赵鹤明投来的目光，陈择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确实有一些变化。”
　　“这个季度，智能净水器和温湿传感器两款产品，有负面舆论发酵的态势。品牌中心已经公关了部分不利言论，但目前仍有一定舆论风险。”
　　“哦……”赵鹤明偏了一下头，又换了个坐姿，“那陈择你说说，这应该是哪个部门的责任？”
　　“我这边还会继续用公关手段疏导舆论。”
　　“我没有问你准备怎么办。”赵鹤明的眼神看起来并不锐利，但语气却让人胆寒，“我问的是，这是哪个部门的责任？”
　　陈择一个人站着偌大的会议桌前，产品、研发的总监，像是两头鹰隼一样盯着他。
　　产品的市场反馈不佳，甚至出现舆情风险。
　　但凡有基础逻辑判断能力的，都知道该向产品部门问责，研发部门也要跟着承担责任。
　　但是陈择没有这个权力，他不能指着这两个负责人说，你们为何不站出来。
　　这种事在场只有赵鹤明有资格做，但他却并没有开口。
　　他不过是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抬起。
　　轻轻两句话，就把陈择架到了火堆上烤。
　　陈择如果不开口，就是反馈不力，没有胆识。
　　如果开了口，就等于当场得罪了两个核心部门。
　　“这样，你出个邮件吧。”赵鹤明双手交叠到脑后，看起来一副看戏的姿态。陈择在桌子下方轻轻握紧了拳头，看向赵鹤明：“赵总，按章程应该总办批准以后，才可以启动问责程序。这似乎不在我的权责范围内。”
　　陈择说完心里就开始打鼓。
　　而赵鹤明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没有回应他，反而站起了身。
　　“行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散会吧。”
　　陈择听到身边脚步声响起，他迟滞了十几秒后，才拔掉了投影的连接线，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直到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陈择看向长桌尽头空空的皮质座椅，无法克制地叹了一口气。
　　朗格写字楼的楼顶，有一块半废弃的天台。原先物业想修成空中咖啡厅，结果没有招到合适的商家，做了一半的防水和硬装就停了。
　　这块地方白天是各个办公室职员抽烟的僻静地，晚上就成了空旷的夜景瞭望台。
　　陈择平时很少到这里来。
　　只是今天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始终觉得空气很闷。到了傍晚六点，办公室开始有人下班，他终于坐上电梯到了楼顶。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氧气。
　　从楼道通往天台，要推开一扇破旧的大铁门。这扇门很重，陈择推开后，才发现手心多了一道铁锈印。
　　去年，赵鹤明亲自通过猎头把他挖进朗格。彼时，陈择还怀揣着雄心壮志，觉得这里可能是自己事业的重要踏板。
　　而此刻，他发现他根本看不透赵鹤明。
　　他理解赵鹤明看重他年轻，敢于直言。赵鹤明或许是希望陈择做那条鲶鱼，把这个陈旧污浊的池塘盘活。
　　但是这一年来，赵鹤明又没有给过他明确的授权。
　　核心研发部门对陈择向来是爱理不理，赵鹤明没有偏向陈择，也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鲶鱼被束缚住鱼鳍，池水依旧肮脏，池塘里痛苦的也只有鲶鱼本身。
　　即便陈择有着再好的职业素养，如今也觉得如鲠在喉。
　　社交网络上，有人能写出三十条不重复的职场生存指南。
　　这些职场指南告诉所有格子间里的人，你要学会沉默，学会收敛，学会借刀杀人，学会借花献佛，这样才能在方寸间的办公室里明哲保身。
　　而陈择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海，他想坐在一叶小舟上。让海浪把他任意推向某个方向。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陈择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感，和一丝厌倦。
　　陈择把手撑在天台的半高栏杆上，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傍晚六点，巨大的落日从城市另一端缓缓下降。晚风渐渐有了凉意，顺着衬衫领子钻进陈择的身体。
　　初夏的夜晚天气诡谲多变，夕阳刚刚沉入地平线，乌云就以不可阻挡之势遮住天际。
　　陈择抬头看了一眼，浓稠的云层移动得很快，似乎是要下雨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没有动，晚间的风却是越来越冷。
　　凉凉的空气钻进陈择的喉咙，恰好瞬间呼吸不畅，呛到了气管，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持续了约半分钟，陈择觉得后背都咳得隐隐作痛。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拍抚。
　　陈择心里一惊，动作瞬间顿住。
　　他回过头，看见向野就站在他身后，手掌覆在他的肩胛骨间。
　　向野的掌心很热，在微凉的夜晚，成为了陈择身上唯一的热源。
　　陈择的身体没忍住抖了一下。向野的手指触碰像是某种开关，几乎又要唤起那夜在体育馆更衣室让人耳根发烫的记忆。
　　“好点了吗？”向野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陈择转身背对夜景，摆脱掉他的肢体接触。
　　他用余光扫过向野的脸，心想，这里要路过可不容易。
　　就在这时，陈择的手机响了一下，他顺势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又是赵鹤明的信息：盛和酒店，三楼包厢。
　　陈择头脑混乱了一下午，差点忘了，今天还有一个应酬。有三家媒体代表来访，赵鹤明要他一起去接待。
　　陈择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转身擦过向野的肩膀，往铁门走去。
　　“你去哪？”向野握紧了一下手心，然后追上去问道。
　　“有事。”陈择的声音闷闷的，脚步却没停，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倏忽间，天空开始飘落雨滴，恰好落在向野的肩头。
　　盛和酒店就在写字楼不远的街区，只有几百米的直线距离。
　　陈择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开车过去。
　　接待大概率是要喝酒，车就放在公司停车库吧。
　　陈择抵达包厢的时候，赵鹤明已经坐在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总。”陈择走到赵鹤明身后，没有落座。
　　“马上媒体的人要来了，今天你来招待。”
　　“好的。”陈择点了点头。
　　说话间，包厢门就被人推开，乌泱泱进来了七八个人。
　　这次的媒体都是北市的地头蛇，言谈间也很不客气。陈择很快换上了社交面孔，笑着跟他们攀谈。
　　席间大约有三四杯红酒下肚。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这几家媒体代表似乎仍不尽兴，又点了一瓶白酒。
　　陈择用尽最后一点理智，跟他们推杯换盏。
　　一天的工作已经让陈择身心俱疲，此刻的每一口酒似乎都在燃烧他的身体。
　　酒席结束，已经是夜晚九点。陈择站起身的时候，觉得头脑开始隐隐发胀。
　　赵鹤明的秘书开车到酒店门口接人。赵鹤明上车后，商务车在陈择面前停留了一会儿。
　　秘书按开车窗，对着陈择问道：“陈总监，要送您回去吗？”
　　陈择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赵鹤明，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从酒店走回公司，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拉索桥。
　　晚间的雨还没停，绵绵雨丝在空中飘洒。
　　陈择出来的时候有点急，忘记从办公室拿一把伞。
　　还好雨并不算大。
　　他走在拉索桥的人行道上，抬眼望去，桥下的江水似乎是涨起来了。水面倒映着两岸星星点点的灯光，雨滴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波纹。
　　陈择知道自己喝得有些多了，此刻抬腿都觉得有些无力。
　　只是他刚刚走出去没几步，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他停，那人也停，他走，那人也走。
　　陈择放慢脚步，然后回头。那人差点没刹住，一个趔趄就要撞到陈择身上。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陈择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向野连忙把手里的伞撑开，挡住陈择的头顶。
　　“我以为我跟得很隐蔽呢。”
　　“干嘛？”陈择很想问他，大半夜跟着自己干什么。或许是因为酒精开始上头了，一开口语气反倒软了下来，听起来变得很像是在……嗔怪。
　　“我怕你喝多了。”
　　“谁跟你说……我喝酒了？”
　　“季然姐说你今晚有应酬。”向野老实交代。
　　陈择没继续理他，转头就往公司方向接着走去。
　　“你去哪？”向野连忙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继续给他撑着伞。
　　“回公司拿车。”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我叫代驾。”
　　“不用，我会开车。”向野生怕他不信，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驾照，打开给陈择看。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明晚八点正常更新，一起看酒醉后的可爱小陈总～
　　猜猜会有什么事发生(?￣? ?? ￣??)


第17章 你好凶
　　两种酒混着喝的结果就是，后劲上来得很猛。
　　陈择上车前，还只是感觉头有些发胀，腿使不上劲。
　　此刻往车里一坐，车门一关，酒精就很快上了头。陈择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车还没发动，陈择感觉车厢里的空气有些闷，他顺手扯开了两颗纽扣。
　　陈择偏着脑袋，垂着眼睑，脖颈下方一块洁白的皮肤裸露在外面。脸颊也开始有些泛红。
　　向野坐在驾驶座里，没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陈择，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锁骨处停留。
　　向野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提醒自己：一辆车里喝醉的人只能有一个。
　　向野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把车开出地库。
　　深夜的马路车辆稀少，宽阔的车道上，只有黑色SUV在疾驰。
　　前方路口黄灯跳跃，在向野快到停车线的时候跳成了红色。
　　向野把刹车踩深，车身往前轻轻窜了一下。
　　“烦死了。”陈择小声嘟囔了一句。
　　向野以为是自己刹车让他不舒服了，偏过头想说些什么。
　　结果，陈择却没有看他，低着头哼哼唧唧又在说些什么。
　　“哼，呜啦咕噜@&#%&……”
　　向野才意识到他似乎是在说醉话，又没忍住盯着他好几秒。
　　直到红灯变绿了好几秒钟，后面有车赶上来按了按喇叭，他才连忙起步。
　　车开上高架，陈择闭着眼睛，只沉默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起了醉话。
　　磕磕巴巴，语义都不成段。
　　向野扶着方向盘，没忍住笑了。
　　原来他喝醉酒是这个样子。
　　路途才过半，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滴哗哗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向野摸索了一下方向盘下面的按钮，打开了自动雨刮器。
　　水流来不及被雨刮板扫去，就又来了一波。
　　向野看着玻璃上滚动的水滴，余光又扫了一眼副驾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陈择，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向野跟着导航，一路开到了陈择家的小区，自动感应抬杆升起。
　　车熄火后，向野侧身替陈择解开安全带的卡扣。结果刚刚要收身回位，向野T恤的布料勾到了陈择座椅上的安全扣。
　　一个意外的力拽住了向野，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上半身距离陈择不过两掌。
　　陈择身上有淡淡的红酒香气，浅色的衬衫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半截手腕也露在外面。
　　向野默念了好几遍冷静，才堪堪移开了目光。他扯开了自己被挂住的T恤，拉开驾驶座的门。
　　向野走到副驾旁，拉开车门，拉起陈择的两只手臂，让他下了车。
　　向野蹲下身子，把陈择的手臂挂到自己肩上，用力把陈择背到了背上。
　　陈择不重，背在背上并没有什么负担。倒是喝完酒后整个身体热乎乎的，让向野的后背好像着了火。
　　2601，向野依稀记得这是陈择家的门牌号。
　　电梯在寂静的夜里孤独地运转，从一楼到26楼大概需要花费60秒。
　　但是这一分钟里，向野却感觉自己的心跳远不止60下。
　　陈择家是电子门锁。
　　“总监，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向野偏过头问背上的陈择。
　　背上的人似乎睡着了，平稳的呼吸扑在向野的脖颈之间。
　　向野等了半晌没有回音。他只能握着陈择的手，用指纹解锁。酒后陈择的手很热，和那晚在办公室改图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嘀嗒——门锁解锁成功。
　　向野把陈择背进屋里，小心地放到了沙发上。
　　陈择倒在沙发上，感受到了周遭的变化，似乎快要醒来。
　　屋里好像有些冷，他下意识伸出手，手指触摸到面前模糊的脸颊，想攫取一丝暖意。
　　陈择的指腹很软，轻轻地从向野的额前划过，一直到下颌角停住。
　　他用手捧住向野的脸，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两寸。他似乎是想看清眼前人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却又摇摇晃晃无法聚焦。
　　寂静的客厅里，向野又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陈择向前一倒，脑袋又埋进了向野的颈窝，嘴里又在呜噜呜噜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
　　“我头疼。”陈择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向野把他的身体扳正，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太阳xu：“舒服点了吗？”
　　“舒服……”陈择一个没坐稳，差点又要倒下去。向野干脆把他圈进自己胳膊里，用两个掌心替他按摩着脑袋。
　　这次，向野闻到他衬衫领子上有香烟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
　　陈择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擦擦吧。”
　　陈择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眉心甚至有些怒意。
　　向野把脑袋凑过去，这次他听清陈择在说什么了。
　　他说了两个字：“别走。”
　　“好，我不走。”
　　“……太讨厌了。”
　　向野以为是在说他，心里骤然打起鼓来。
　　陈择却又补了一句：“……讨厌，喝酒。”
　　“好，下次不喝。”
　　向野的手轻抚他的后背。
　　陈择的发尾和肩头都有些湿，他不能这么睡觉。向野想着又把他按回到沙发上。
　　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浸泡，拧到半干。
　　向野再回到客厅的时候，陈择似乎又陷入了梦境。
　　他先是拿热乎乎的毛巾帮他把脸擦了一遍。
　　然后，伸手解开了陈择的两颗纽扣，把肩颈和胸前擦拭干净。
　　总算身上的烟酒味淡了一些。
　　只是擦完以后，向野才注意到面前的景象。陈择的衬衫被压得皱皱的，半挂在身上。
　　此刻的陈择毫无平时的严肃和冷静，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向野耐下xin子，帮他去衣帽间拿了一套洗干净的睡衣换上，再缓缓把他从沙发上抱起，送进了卧室，轻轻放到干净的床褥上。
　　向野终于把这一切忙完，侧身从床上下来，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而下一秒，向野却一个趔趄差点倒回到床上。
　　陈择似乎是怕身边的热源消失，朝着向野伸出了长腿，用小腿勾住了向野的腰。
　　咚咚——
　　安静的屋子里，充斥着向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择没有回答他的话，小腿的劲却没撤。向野看这姿势实在尴尬，轻轻掰开了陈择的小腿，把他放回床上。
　　只是陈择本就是半坐的姿态，他以为面前人又要走，一个晃悠，整个人往前倒去。
　　眼见着人就要往床下栽倒，向野连忙伸手去抓，结果不小心扯到了陈择的发尾。
　　“嘶——”陈择瞬间吃痛。
　　“你好凶。”
　　他的语气带着责怪，却因为酒精的缘故显得像是在，撒娇。
　　向野只感觉，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背脊窜到了头顶。
　　陈择好不容易坐稳，报复似的箍住向野的腰，手指伸进了向野的T恤下摆。
　　向野的腰腹瞬间收紧，他看向陈择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因为酒精的缘故，陈择的嘴唇显得有些干燥。
　　向野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微微扣住他的下颌。
　　春天明明已过去，楼底的小野猫却发出一声绵长的啼叫。
　　声音婉转悠扬，一下刺破了寂静的夜空。
　　初夏的暴雨打在卧室的窗玻璃上，发出阵阵猛烈的撞击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听得心悸。
　　夜色漫长。
　　一直到后半夜，猫叫声和雨声才渐渐平息。
　　陈总小贴士：红酒白酒真的不能一起喝。
　　嘻嘻，求一些海星投喂(?????????)


第18章 跟我谈恋爱
　　翌日，陈择的生物钟彻底失效了。
　　他睁开眼睛后，发现天已经大亮。
　　陈择眯了眯眼睛，梦境里的火热和放肆似乎又在眼前重现。
　　他连忙揉了揉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昨晚自己怎么会做那样没羞没臊的梦？还是跟那个人……
　　他尚未思考出个中缘由，床那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吓得陈择一个激灵。
　　陈择连忙转过头一看，才发现床上居然躺着另一个人。
　　等等，昨晚那不是梦吗？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陈择赶紧闭上眼睛，默念了三秒后，重新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裸着上身的向野从床那头坐了起来。竟然真的不是梦。
　　“哥，你醒啦。”明明不着片缕，脸上却带着那副无害的笑容。
　　陈择只觉得场面太过冲击，脑子瞬间死了机。
　　他只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了酒，准备走路回公司拿车，结果半路遇到了向野，他说要开车送他回来。
　　然后呢？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了？
　　陈择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一套不常穿的睡衣。
　　那套他常穿的黑色丝质睡衣，此刻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似乎在宣告昨晚的战况如何激烈。
　　向野就要掀起被子朝他这边靠过来，陈择连忙举起手掌做了个推拒的手势。
　　“别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低声问了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向野反而一脸不知所措，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睡在这？”
　　向野眉心皱起，似乎还有些委屈：“我本来帮你放到床上就想走了，是你用腿缠着我，不让我走，然后……”
　　“好了好了，别说了。”后面的剧情，陈择用自以为的梦境串起来了。
　　陈择趋利避害的本能又开始运作，他撑起双臂，试图翻身下床，结果刚刚抬起身子，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了腰。
　　向野的双臂牢牢地箍住他的腰身，热热的气息扑了上来。
　　陈择本来不动还行，一动才发现某个尴尬的部位好痛。被向野这样抱着，自己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太难堪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陈择试图拨开向野的双手，结果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愿。
　　“你要去哪？”向野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
　　陈择试图动用自己的理智，他组织了半天措辞，终于开口：“我知道身为你的领导，跟你发生这种事非常不好。这页掀过去，我们就这样忘记，可以吗？”
　　“这要怎么忘记？哥，我还以为我们……”
　　向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行，这样的关系不健康。”陈择摇了摇头，他内心的道德底线不允许自己发生这种错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向野的眼睛，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这句话一出口，陈择感觉到腰间的手臂似乎有一丝松劲，他连忙挣脱开。
　　只是陈择刚刚从床上下来，站到了床边。向野就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陈择。
　　“那就变得健康。”
　　陈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跟我谈恋爱。”向野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砰——
　　陈择的脑子一下信息过载，几乎快要炸开。半天没办法做出任何肢体反应。
　　过了十几秒，他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别开玩笑了。”
　　他没等向野继续说话，立刻转身走出去，到衣帽间匆忙换上了衬衫和西裤。
　　陈择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本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陈择刚走到门边，想起向野也要去上班。
　　此刻，向野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呆着。
　　他总不能还要跟向野坐一辆车回去上班吧？！
　　陈择从拎包里掏出钱夹，拿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推开卧室的门，递给了床上的向野。
　　“我先去上班了，你自己打车吧。”然后陈择转头就走出了公寓。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晒进卧室。
　　偌大的卧室，乱糟糟的床上，独留下向野一个人，手里拿着那张五十块的纸币。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公司会议室里，季然正在给陈择拨着电话，只是那头一直无人接听。
　　“不好意思各位，总监估计现在有事在忙，再稍等片刻。”
　　季然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走廊上，准备再给陈择发条信息。
　　季然有些不解，这个会议是上周就约好的，陈择时间观念一向很重，怎么会今天突然迟到这么久。
　　最后一条信息的字还没打完，陈择就从走廊尽头出现了。
　　季然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过去，帮他把会议室的门打开。
　　陈择走进会议室，会议桌尽头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他拉开椅子就坐了上去。只是刚坐下去没几分钟，陈择就又站了起来。
　　两边的职员都朝这边看过来，以为陈择有话要讲，结果陈择只是挥挥手，示意会议继续。
　　“总监，怎么了？”季然看他有些反常。
　　陈择呼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能跟季然解释他怎么了。
　　宿醉后的头痛，跟这种……痛比起来，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陈择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喝了酒。
　　他从没觉得会议的时间如此漫长。
　　临近中午，会议才终于结束，陈择站站坐坐，终于熬完。
　　两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季然歪过头，轻声在陈择耳侧说了句：“总监，你的纽扣好像扣歪了。”
　　陈择低头一看，尴尬到后脑勺都发麻了。
　　“谢谢提醒。”
　　他找了个就近的卫生间，把扣子重新扣好。
　　卫生间里很安静，陈择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早上发生的一切。
　　他难得如此得“不体面”，这一切彻底打破了他的安全界限，侵犯了他的生活盲区。
　　他对于昨晚的印象，只剩下一些梦境般的片断，但每个片段都让人难以启齿，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的潜意识里。
　　他不知道昨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向野。
　　或许是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他病急乱投医。
　　一根弦绷得太紧会断。
　　人在精神负载的情况下，又恰好遇到了酒精的拱火，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应该也可以理解的吧？但是，向野居然还说要跟他谈恋爱。事情怎么就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
　　陈择越想越头痛。
　　而此刻，让陈择更煎熬的事，是他意识到，自己只要回到办公室，还会遇到昨晚那场意外的对象。
　　陈择抬头揉了揉眼睛，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19章 我们不可能
　　冤家路窄。
　　陈择从卫生间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撞上了要出去的向野。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撞，陈择连忙移开了视线。
　　恰巧季然也回来了，看到向野出现赶紧问道：“你早上上哪去了？来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啊，我在……”
　　“咳咳。”陈择突然从他们身后咳嗽了一声。
　　季然回头问道：“总监你感冒了？”
　　“不是，就是嗓子有点干。”
　　陈择走回座位，发现自己的办公椅上多了一个坐垫。
　　他愣了两秒，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是谁放的。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感激他，还是该觉得尴尬。
　　恰好向野拿完材料从外面折返回来，看到陈择落座之后，敲了敲玻璃隔断，旁若无人地问道：“坐垫怎么样？看你早上好像不舒服……”
　　陈择一看季然还在外面，心里警铃大作，连忙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了。谢谢。”
　　陈择办公室玻璃隔断，平时都是敞开着的，季然和向野都能自由进出。
　　唯独今天下午一直关着。
　　陈择半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今天一份文件都看不进去，只觉得所有文字都浮在屏幕上。
　　陈择只能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这样下去了，然后强打精神，重新打开面前的文件。
　　“总监，这是上午的会议纪要……”
　　陈择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一抬头又看到向野从外面探头进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上午的会你又没去，怎么是你来整理？”
　　“我只是帮季然姐规整了一下文档。”
　　“好了你出去吧。”陈择避免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季然在隔间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眉头皱起。等向野坐回工位上，她急忙轻声问道：“你怎么惹他生气了？”
　　“……我没有。”
　　“你别忽悠我了，总监那个语气肯定是有事儿。”
　　“就是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向野打开笔记本电脑，却迟迟没有解锁屏幕。
　　小摩擦？！
　　季然一脸莫名其妙，看了看旁边的向野，又透过玻璃看一眼里面的陈择。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上次陈择跟顾家和说的新版代言合同，已经拟好了初稿。
　　陈择硬生生看了一下午，才全部看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点，也没有别的会议了，陈择却突然有些不想回家。
　　他怕回家一推开门，令人难以启齿的回忆又会冲进他的脑海。
　　陈择走出办公室，直到几分钟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坐电梯上了楼顶。
　　陈择走到那扇铁锈的大门前，伸手推开门走进了天台。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闷闷的，也没有风。
　　两分钟后，陈择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以为天台可以让他放松一阵，却忘了向野也知道这个地方。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随着吱嘎的声音，一个人从他身后出现。
　　陈择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逃无可逃。
　　向野走了过来，伸手递过来一个东西，陈择低头一看，是早上他给的那张五十块纸币。
　　纸币被向野对齐两边，叠得很规整。向野把它塞到了陈择的手里。
　　“我的提议你真的不考虑吗？”
　　陈择明知故问：“什么提议？”
　　向野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陈择的眼睛：“总监，我想跟你谈恋爱。”
　　陈择心里咚地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向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很冒失，但我也要说。”
　　“第一次在学校骑自行车载你的时候，我就很想认识你。”
　　“可惜你下车后，走得太快了。我甚至来不及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后来我才知道你居然是朗格的总监。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再见到你。所以之后，我才投了朗格校招的简历。”向野的语速很快，似乎想快速向陈择证明他的诚意。
　　“我就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向野的目光追随着陈择。
　　但他又怕自己逼问太紧，吓到对方，连忙补了一句：“现在不回答我也可以，我可以等你。”
　　从陈择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就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真挚，陈择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别再开玩笑了。”陈择偏过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盖过他的追问。
　　“我没开玩笑。”向野却并不想被这么敷衍过去。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陈择叹了一口气，面前这个人比他想象得更执着。
　　事已至此，他也不准备用什么缓兵之计，直言道：“我们不可能。”
　　向野没想到被拒绝地这么彻底，说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那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反应？你为什么要留我下来呢？”
　　这两个问题，陈择也想问自己。那样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疯狂的决定。
　　如果现在能让他穿越回昨晚，他无论如何也要拦住自己。而此刻，陈择只能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xu：“……我说了那是个错误，是个意外，陌生人之间也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是个陌生人，你也会留住他吗？是这个意思吗？”向野的情绪一下沉了下去，连语气都带着些颓丧。
　　“你不要偷换概念。”陈择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还有一点机会吗？”
　　陈择拍了拍向野的手臂外侧：“行了，别闹了。”
　　然后陈择侧过身子，看向不远处的铁门。
　　向野见他似乎要走，伸出手想拉住陈择的手腕，却被陈择一转身避开了。
　　向野顿觉沮丧，连忙开口道：“如果你的顾虑，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可以辞职的。”
　　陈择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神经，原本低垂的头一下抬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向野。”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希望你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刚刚这句话，我就当你没说过。”陈择再次看了一眼向野，眼神郑重。
　　如果说一开始，陈择还对自己的言辞有些犹疑。
　　在向野说出那句话以后，陈择才在心底再次确认，他的直言拒绝是正确的选择。
　　向野明显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一时新鲜上头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种感情他曾经非常了解，很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
　　向野这个年纪，或许还有一些游戏人间的资本。
　　但是陈择知道自己没有，他的处境不允许自己跟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搞在一起。
　　这只会让他本就逼仄的职业道路走进死胡同。
　　天色渐暗，乌云又压得更低了一些。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向野原本乌黑透亮的瞳仁也变得有些暗淡，他低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铃铃铃——
　　陈择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向野见他往旁边撤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开了。
　　陈择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他先是低声应了两句，没几秒后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
　　“你把楼层和床号发我。我现在就回去。”
　　陈择把电话挂断后，转过身发现，左手还攥着那张五十块的纸币。
　　他想了想，又把它塞回到了向野的裤子口袋。
　　“你早点下班吧。”陈择说完转身就往铁门走去，脚步很快。
　　向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天台，闪电的眩光把半边天空瞬间照亮，随后远处传来了阵阵的雷鸣。
　　轰隆隆——
　　看来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明天周六继续更新！我们晚八点见！
　　ps，虽然无人在意但是，之前忘记说了，本文的文案月初改过一版。
　　主线都没变哈，为了叙事更流畅，微调了一部分剧情。大家可以继续放心食用。


第20章 消息撤回
　　陈择回办公室拿好重要的证件，快步走到电梯里。
　　电梯轿厢缓慢地下降，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陈择到了地下车库，三步并两步拉开车门，把车发动，往北市机场开去。
　　车开到了路口，恰好遇到了红灯，陈择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表哥陈朗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串简短的文字。
　　“住院部5楼，27床。”
　　陈择的父亲，陈海升此刻躺在那里。
　　刚刚的电话里陈朗只说了两句话。
　　“老爷子胸痛进医院了。”
　　“医生还在检查，情况不明。”
　　绿灯亮了，陈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快速踩下油门。
　　雨越下越大，黑色的汽车穿行在暴雨里，车灯在雨幕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路。
　　北市机场在整个城市的东北边，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恰逢大雨，又赶上了晚高峰，陈择一路开开停停，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机场。
　　他到航司柜台买了一张最近的回平城的机票。
　　平城是陈择的老家，距离北市有将近1200公里，即便是飞行也要两个多小时。
　　他刚刚办完值机过了安检，就听到机场广播播报，由于天气原因影响，航班将延迟一小时登机。
　　候机大厅一面朝着停机坪，雨水哗哗地从玻璃顶滑落。深夜的大厅里，人烟稀少，陈择独自坐在边角的一排，等待登机播报。
　　陈择忙碌了一天，又开了夜车，身上的衬衫也有些皱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朗发了一条信息。
　　不久后，那边就回了一条文字过来。
　　“还在检查，单子还没出来。”
　　陈择知道，中老年人的胸痛原因很复杂，可轻可重。一旦是病理xin的，那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陈择看着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大屏，脑子里一团乱。
　　暴雨终于在半小时后渐渐转弱。
　　候机大厅里，原本焦躁的人群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断有航班登机的语音播报传来，陈择拎着唯一一个手提包走到登机口等待。
　　等他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位置入座时，已经是深夜快0点了。因为机票预定得太急太晚，公务舱已经没有位置，陈择只订到了靠后的经济舱。
　　这架客机的经济舱位置极其狭窄，陈择的腿都快无处安放。
　　刚坐下，陈择就又感觉下半身有些不适。他脑袋里竟然冒出一个想法，早知道把向野那个坐垫带上了。
　　陈择连忙把脑子里向野的名字驱赶出去。
　　客机穿破层层的云飞向高空，陈择把眼睛闭上，却无法进入睡眠。
　　他连行李都没带，落地后就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深夜的住院部安静得吓人，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写着每一层的床位号。
　　陈择一个个病房看过去，终于在走廊深处找到了陈海升的床位。
　　陈朗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看到陈择推门进来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择冲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环顾了一圈病房，发现只有陈朗一个人在。
　　“我妈呢？”
　　“婶婶有点头疼，我让她先回去了。”
　　“辛苦了。”
　　寒暄完以后，陈择走到床边问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陈朗站了起来，从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取下两张片子递给陈择。
　　“医生刚刚来看过了，具体原因还没查出来，但是看片子应该问题不大。”
　　“是心脏起搏器出问题了吗？”陈择拿过片子，看了一眼医师写的小结，确实没什么大碍，稍微松了一口气。
　　“医生没说，估计跟那个无关。昨晚老爷子有局，喝了不少酒，可能有这个原因。”陈朗摇了摇头，解释道。
　　陈海升的心脏一直有些老毛病，平时症状还不算严重。但五年前因为一桩生意失败，陈海升发过一次病。
　　当时情况危急，陈择也是连夜从北市飞了回来，带陈海升去做了手术。
　　陈择几乎花掉了他工作攒下的积蓄，给陈海升装了一副心脏起搏器。才算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主刀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装了起搏器以后，一定要戒酒。不然会导致心肌损伤加重。
　　可惜陈海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完全戒酒。
　　这次具体的胸痛原因还不知道，陈择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
　　“醒过吗？”他指了指床上闭着眼的陈海升，转过头问陈朗。
　　“醒过，精神头还行。”
　　陈择点了点头，刚准备让陈朗先回家，床上的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陈择看了过去。陈海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你来干什么？”陈海升语气阴沉，甚至没有正眼看陈择。
　　“胸口还痛吗？”陈择没有回他的问话。
　　“我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陈海升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我是你儿子。”陈择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边的监护仪数字。
　　陈海升冷笑了一声：“我没你这种儿子。”
　　陈朗见两人又要呛起来，连忙站到陈择前面，拉开了他：“行了行了，阿择难得回来一趟。”
　　“你回去吧。”陈择拍了拍陈朗的胳膊，“我在这就行。”
　　陈朗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的陈海升却开了腔：“我没让你回来。你该干嘛干嘛去。等我死了再说。”
　　七年间，这种话陈择已经听了太多遍。
　　“你还是少喝点酒吧。”陈择替他把缠绕的监护仪连接线缕直。
　　“我这都是为了谁？你要是能听我的话，我至于这样吗？”
　　陈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嗜酒这种事都能推到他头上。
　　陈海升见陈择毫无反应，怒意又很快上了头：“你但凡是要一点脸皮，就应该好好答应我们，不要妄想在外面跟男的搞不入流的关系！回到正轨上来！”
　　陈择语气平淡：“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正轨。”
　　“你是要把我气死！”
　　陈海升说完又捂住了胸口，床边监护仪的心率数值一下破了100，机器开始嘟嘟嘟的发出报警声。
　　陈择站在原地没动。黑暗中，两人对峙，只听得沉重的呼吸声。
　　两三秒后，陈海升似乎仍是气不过，顺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一个物件，朝陈择用力砸了过去。
　　陈朗甚至都没来得及跨步上去阻拦。
　　咚——
　　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陈择瞬间吃痛，眼镜被砸飞了出去，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眉骨。
　　钝痛感让他有五秒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低下头把眼镜捡起来，还好镜片没碎。
　　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硬壳的y罐子。
　　陈海升怒目圆睁，冲着陈择喊道：“滚出去。”
　　黑暗的病房里，陈择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床尾，拿起自己的拎包。
　　外面传来护士的敲门声：“27床怎么了？”
　　陈择用手捂着眉骨，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正好和护士擦肩而过。
　　护士没见过这个生面孔，还回头特地看了他一眼。
　　陈择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
　　他摸了摸眉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还好没出血。只是有些火辣辣的疼。没一会儿就鼓起了一条红肿的包。
　　陈择走出医院，路边的y店已经关了门。
　　他走过大概两个路口，才找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陈择从冰柜里挑了一根雪糕，隔着包装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眉骨上。
　　已经快凌晨3点了，陈择一个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椅上，拿着一根五块钱的雪糕，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便利店的玻璃倒映出他疲惫的脸。陈择自嘲地笑了。他无处可去了。
　　在他二十三岁的那年，陈择也是这样被陈海升赶出了家门，到今天甚至连钥匙都不愿意给他一把。
　　多年前，是他给陈海升的心脏装上了救命的起搏器。
　　多年后，他仍旧是这个家里所有不顺的归因。
　　陈择用雪糕敷了五分钟后，感觉雪糕有融化的迹象，只能拆开袋子尝了一口，还是牛奶味的。
　　安静的便利店里，连欢迎音乐都不再响起。
　　陈择拎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陈择一手拿着牛奶冰棍，一手解锁了手机屏幕。
　　一条新的未读微信。
　　等陈择把聊天窗口点开，却只看到一条灰色的系统提醒。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来自小野象。
　　周末快乐，求多多海星(?????????)


第21章 出格的代价
　　陈择三十年来的人生里，唯一一次出格。
　　是他在23岁的时候，公然跟家里出柜。
　　陈择发现自己的xin取向和别人不一样，是在高中时期。但是当时他醉心于学习，发现这件事以后也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在同班的男同学都喜欢看女明星杂志的时候，他显得兴致缺缺，不太合群。
　　直到大学时期，他才正式地谈了一次恋爱。对象是他当时的学长。
　　陈择是个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的人，这段恋情横跨了他大半个大学时代。
　　在陈海升看来，陈择从小就是听话乖巧的代表，从小学起学习成绩就名列前茅，高考顺利考上了北市的顶尖理工学府。
　　陈海升把陈择一直当成他最得意的作品，像一个完美的展品，逢年过节就成列给亲朋好友、生意伙伴们观赏。
　　陈海升永远都能从旁人那里获得几句漂亮的称赞。
　　或许在陈海升看来，一个优秀展品的自我修养，就该在橱窗里好好呆着。
　　他给陈择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择其善者而从之”，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听话的儿子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选择了一条最陡峭的“歧路”。
　　陈择亲手把展示橱窗的玻璃打碎。
　　那是一个热闹的中秋夜，在十几号亲戚朋友的面前，面对陈海升的催婚逼问，陈择昭告自己不会结婚生子，他喜欢男人。
　　陈海升是平城有名有姓的生意人，也是家族里所有亲戚的社交中心。
　　陈择的举动让他顿时自觉颜面扫地。
　　比他的颜面更早被扫地出门的，是陈择这个人。陈海升当场大发雷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陈择赶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的平城小路上，风有些冷，但陈择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把这条消息传给了他当时的男友。
　　陈择把手机握在手里大半个夜晚，却没等来一条回复。
　　直到第二天早晨，他从旅馆窄小的床上醒来时，才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那条消息他至今连标点都能回忆起来。
　　“你怎么真的跟家里说了？”
　　一个带着责怪意味的疑问句。
　　陈择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只觉得眼睛发涩。他把手机关了机，当天再也没有回复。
　　之后不到两周的时间，他们就分手了。
　　导火索似乎是陈择下班以后没有给对方发消息。学长主动对陈择发难，两人找机会吵了一架，顺势就分了手。
　　但是陈择和那人心里都明白，他们分手的原因，早在中秋那个深夜就昭然若揭。
　　对于年轻的陈择来说，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覆灭。
　　这场孤独的、勇敢的出柜，只有他自己成了唯一的小丑。
　　自那以后，陈海升也再没给过陈择一分钱。彻底断掉了他的经济来源。
　　陈择的人生变得没有退路可言。
　　二十三岁后，事业变成了他人生的全部。
　　而此刻的陈择，在狭小的宾馆睡了一夜，睁眼的一瞬间又觉得浑身僵硬酸痛，似乎又让他回到七年前那个中秋之夜。
　　他打开手机，巧合的是，也有一条未读消息。
　　却是季然发来的：“总监，你今天休假了？”
　　陈择回过去：“是的，我请一天假，下周一回去。”
　　陈择把手指移到了下一个聊天窗口。
　　那行灰色的撤回提醒下面，没有更新的消息发来。
　　陈择揉了揉眉心。决定就当做没有看到。
　　他起床走进旅馆逼仄的卫生间洗漱，来的时候很匆忙，不仅换洗衣服没带，洗漱用品也没有。陈择并不习惯用外面的一次xin牙刷，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用。
　　他一边刷牙一边照了照镜子，昨晚被砸伤的眉骨旁的皮肤从红色变成了淤紫色，在他的脸上显得很突兀。
　　没一会儿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择漱完口，打开门。陈朗站在门外。
　　“给你带了换洗衣服，凑活穿。”陈朗昨天半夜接到陈择的消息，才知道他入住了这家旅店，并没有回家。
　　陈朗手里还有一个文件袋，他抽出里面的两张纸递给陈择：“检查报告刚刚出来了，医生看过了，说问题不大。偶发xin的胸痛。”
　　陈择接过检查单，仔细看了一遍，才终于算彻底松了气。“坐吧。”陈择拉开房间里的椅子，让陈朗休息。
　　“昨天都那么晚了，你也没回家啊？”
　　陈择用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然后抬头笑了一下：“我连家里钥匙都没有。”
　　“唉……”陈朗叹了一口气，“你们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我改变不了他们。”
　　“那你真的不考虑结……”
　　“不考虑。”陈择没等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不是，那人最后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你跟家里说了，他跑了。你还执着个什么劲啊？”
　　“我不是为了他。”陈择说的是实话，他早就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了。
　　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回家结婚生子，这对他自己和别人都不公平。
　　“行，我也不劝你了。你们一家都倔得很。”
　　“你也累了，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陈朗也是自觉没趣，跟陈择打了个招呼就转头回家了。
　　在陈海升的这个大家族里，陈朗是家里孝顺的代表。三十多年一直呆在平城，陪在父母长辈身边，早早结婚生子，有一份工资不高但是稳定的工作。
　　而陈择，自从那次公然出柜以后，就成了这个大家族反叛的代名词，是几乎所有亲戚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择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怨言。他常年生活在北市，早就和平城这帮亲戚没有什么交集了。
　　逢年过节，那些略带讥讽和暗示的窃窃私语，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耳旁风。
　　只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说服陈海升和母亲许琴。
　　陈择是理科生，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时间够长，他有足够多的论据，就一定可以说服他们。
　　但是昨晚，当他被罐子砸到头的那个瞬间，陈择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似乎他付出的所有金钱、精力，在陈海升的眼里，仍敌不过他出柜那天所做的“恶”。
　　如今，他唯一能与之对抗的手段，就是不和陈海升妥协。不回到平城，不走向陈海升口中的那条所谓结婚生子的“正道”。
　　某些时候，陈择确实觉得自己是个矛盾体。
　　他一面跟家里抗争，希望博得一丝自由的空间。一面又畏惧变化，怕自己再次变成那只傻飞蛾，不管不顾地扑火。
　　他追求爱情的勇气，似乎也在那个中秋之夜被杀死了。
　　平城旅馆的小房间隔音很差，早晨十字路口的车辆开始多起来了，一阵又一阵鸣笛声从楼下传了上来。扰得陈择心烦意乱。


第22章 沉默的象
　　等陈择从平城飞回北市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
　　那晚的表白彻底失败后，向野似乎变得收敛了一些。
　　比如此刻，他看到陈择推开办公室的门，也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额头上的淤青停留了片刻，再无别的举动。
　　初夏连天的暴雨和大风，加上不停的疲惫奔波，让陈择染上了轻微的感冒。
　　他走进隔间里，发现桌子上照常摆着一杯冰美式。
　　只是今天他的嗓子有些干哑，加上眉骨的淤青还没消退，并不适合喝冰的。
　　陈择把杯子连同下面的杯垫一起往桌子那头推了推。
　　陈择半靠在办公椅里，没一会儿还是坐起了身，还是拿创口贴遮了一下眉骨的淤青。
　　在办公室里，他脸上这道印子还是太惹眼了。
　　这两天要办的事情也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跟男演员徐赫和他的经纪团队谈代言合同。
　　公司内部高层层层筛选过后，还是觉得徐赫的形象比较符合朗格的品牌调xin。
　　恰好下周，他也要从国外杀青回来了，到时候陈择要带人跟他去面谈。
　　合同初版已经拟好了，法务审核过没问题。样本也给对方的经纪团队看过了，大体上问题不大。
　　只是陈择这边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接待艺人和经纪团队的场所和餐食。
　　陈择翻了一下公关同事发来的聊天截图。
　　碰面的场所，从朗格的办公楼改到了机场附近的一家会所。应该是徐赫的行程紧张，要急着飞去下一个通告。
　　对方经纪人倒是很好说话，没要求太高的接待标准。
　　陈择把季然喊进了隔间里，叮嘱道：“你到时候提前订好咖啡，早点送到会所包间里。我们这边去三个人，你、我、公关的小刘。加上对方的团队，先预备订个10杯，保险一点。”
　　季然点了点头，记到了备忘录里。
　　“我能去吗？”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择转过头一看，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去干什么？”陈择低下了头，看向电脑屏幕，并没有对上他的视线。
　　“学习一下。还没接触过这部分工作。”
　　理由倒是很正当。陈择没理由拒绝他：“行，那你跟着一起。”
　　陈择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从电脑里抬起头：“穿得稍微正式一点。”
　　季然点了点头。旁边的向野却木怔怔的，目光停留在陈择的桌面上好一会儿。
　　直到季然拍了拍他的胳膊，才回过神来。
　　这几天白昼渐长，天黑得越来越晚。
　　下午陈择关上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窗外的天色才有点要暗下去的意思。
　　平时，按照他的日常规律，今天他应该要去楼下健身房做做有氧。
　　但今天他决定不去了。他眉骨上的伤还没好透，不适合运动。
　　陈择拎着包从隔间里走了出去。季然和向野在外面忙着，还没下班。“总监你下班啦？”季然从电脑里抬起头，朝陈择挥了挥手。
　　“嗯，早点走吧。”
　　陈择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向野，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点公司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电梯也上来得很快。
　　陈择走进去，按下了B1的按钮，等待轿厢的门渐渐关上。
　　就在门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外面按开了。
　　陈择一抬头，向野就正好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米的距离。
　　陈择往旁边撤了一步，给他腾了一块地方。
　　电梯缓缓下降，天逐渐热起来了，轿厢里也有些闷。陈择扯了扯衬衫领口，透了一口气。
　　寂静的电梯里，向野站在他身侧，似乎是思考了两秒，才开了口：“早上的咖啡，你没喝吗？”
　　“今天不太想喝。”陈择的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情绪。
　　空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向野才似乎反应过来：“哦对，你受伤了，不能喝这些冰的。对……”
　　陈择对这样的向野感到一些意外。
　　以往他总是伶牙俐齿，说话出其不意。
　　“你这边是怎么回事？”向野说着比了一下自己的眉骨，“早上我看都紫了。”
　　“一不小心碰的。”陈择低声答了句。
　　“真的吗？”
　　“嗯。”
　　电梯没有停留，一直往下降。
　　陈择本来想问他今天为什么没去楼下健身，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到了负一楼，陈择才反应过来，今天向野也没有从一楼下，而是又陪他坐到了负一楼。
　　电梯的提示灯从亮到灭，陈择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去三步，他用余光往电梯里扫了一眼。
　　站在轿厢里的向野仍旧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跟他轻轻地挥了挥手。
　　陈择坐回到车上，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堵。他开出地库后，迫不及待地把车窗打开透了透气。
　　或许是气压变低，又或是有一阵雨在酝酿。今年北市的初夏显得尤其闷。
　　第二天早上，陈择走进办公室，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y盒子。
　　他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红花油，功效活血化瘀。
　　陈择把它又放回了原位。
　　只是过了几分钟后，他又拿了起来，拆开盒子，倒了一点，轻轻抹上自己的淤青处。
　　指腹按在眉骨处，轻轻按揉了两下，伤处一下变得热热的，倒是感觉有些效果。
　　桌面上，原来的冰美式换成了一杯热拿铁。
　　杯垫上的小飞象，由于每天被杯子盖着，脸上多了一道圆形的压痕，显得有些滑稽和狼狈。
　　陈择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口，没有加糖，也没有奶盖。
　　他往外探了探头，发现向野端坐在外面，看着电脑，心无旁骛地工作。
　　陈择把目光收回，桌面上的手机接到了一条新消息。
　　陈择打开手机，发现是陈朗发来的，说陈海升已经出了院回了家。
　　陈择让他把缴费单发了过来，没过几分钟，他就给陈朗转了一笔钱，比账单上的金额还多一些。
　　陈择在钱上，一直很大方。即便这么多年陈海升对他极其不满，但是逢年过节，生病疗养，他该出的部分一直没少出。
　　这一周都是日常工作，陈择也难得清闲。只是办公室一下显得很安静。
　　以往向野都会在办公室里咋咋唬唬，遇到事情也会跟他们聊个没完。
　　这周开始，却很少听到他开口。
　　陈择每次路过，他都坐在那对着电脑，要么面色凝重看着屏幕沉思，要么飞快地打着字。
　　陈择一面希望能多一份清净，一面又因为这种安静而感到些许心慌。
　　新的周一很快到来，这天也是他们要去跟徐赫团队谈代言合同的日子。
　　由于早早就要到约定的会所，陈择让季然和向野上班不用到办公室打卡，直接到公司门口等他。他开车载他们。
　　陈择把车停在写字楼旁的路边。
　　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邮箱，顺便等他们几个人上车。
　　三个人几乎是一起出现在路边。季然先到了车边，却没有上车，她隔着玻璃跟陈择打了声招呼。她正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向野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坐前面吧。”
　　季然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以往都是向野坐在副驾的，今天怎么主动让了出来。
　　但是季然也并不想坐陈择的副驾，只会让她过分拘谨紧张。她连忙拍了拍旁边公关部的小刘：“快，你坐副驾。”
　　小刘眼睛圆睁，眉头一皱，看着他俩，满头的问号。他根本搞不懂，为什么会是他一个外人坐进副驾。
　　但时间紧迫，季然又在后面催促他，也容不得他多想。
　　只能一屁股坐了进去，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陈择看到小刘拉开副驾的门，眼神穿过他看了一眼车外的向野。
　　今天向野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一头粗硬的短发配上正式的西装，却丝毫不显得违和。
　　只是比起他平时穿着运动装的样子，今天的装扮让人感觉有很强的进攻xin。让人感觉，他下一步就要掐住对面人的下颌顶到墙上。陈择脑子里出现这个画面以后，把自己吓了一跳。
　　直到向野拉开后面的车门坐进了后座，他才回过神来。
　　陈择看了一眼后视镜，SUV的后排空间并不算大，座椅也不能调角度。向野一个大个子窝在里面，腿正好顶到了陈择驾驶座的靠背。
　　陈择的眼神只停留了两秒，然后挂上档位，踩下油门，朝车道上驶去。
　　今天出差了，我自己生活也出了点小问题。正在调整。
　　本周会尽量保证三更，谢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他就是不怀好意
　　会所在北市机场附近，从写字楼开过去也要开四十多分钟。
　　早高峰的北市内环极其拥堵，陈择的车在路上一路开开停停。
　　小刘坐在副驾一言不发，他后悔自己没坚持一下坐后座，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玩会儿手机什么的。
　　向野坐在后排，也一直没说话。车厢里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只有偶尔后排车想要超车的鸣笛，会短暂地打破宁静。
　　等一行人到了会所以后，侍应生已经把包间都打扫干净了。
　　季然提前订好的咖啡也已经送到。
　　季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几杯冰美式先放进了会所的小冰柜里。
　　会所的包间冷气很足，陈择踏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刘先去里间整理合同文书，把文件夹都码好。
　　独留下向野一个人跟在陈择身后。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整个人有些游离。
　　大概在半小时以后，徐赫和他的经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择连忙领着人上去迎接。
　　徐赫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看起来很休闲，头发也没有做造型，甚至显得有点懒散。但是明星确实是明星，五官轮廓确实比普通人要更漂亮。
　　“上午好，徐老师。”陈择伸出手跟徐赫握手。
　　徐赫没什么大明星的做派，笑着跟陈择回握了回去。
　　“小陈总是吧？幸会。”
　　“是的，免贵姓陈。”陈择点了点头。
　　徐赫跟陈择握完手以后，擦过向野的肩膀走进了里间。
　　徐赫稍比向野矮了一寸，但是身形也很高大。向野把手从背后放了下来，跟着陈择往里走去。
　　包间里有四个沙发椅，两排面对面放着，中间是一个茶几。
　　徐赫和经纪人先坐进了一侧的位置。
　　陈择坐进了他们对面的沙发椅。季然把咖啡从小冰柜里拿了出来，摆到了茶几上。
　　“有心了。”徐赫笑了一下。
　　“应该的。”
　　徐赫坐直身体，拉开灰色外套的拉链，把外套脱下放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略贴身的白色运动T恤。漂亮的手臂肌ro曲线此刻一览无遗。
　　向野站在陈择身后，突然往前靠了一步，惹得陈择回头看了他一眼。
　　签约谈得倒是很顺利，主要是陈择和团队前期已经跟他的经纪人沟通得差不多了。
　　这次面谈只不过是为了解答一些对方团队的小疑惑，还有补充协议的明确。
　　补充协议里有比较重要的一条，就是一旦代言人有重大负面新闻，引起舆论压力，品牌方有权追责并解除合同。
　　徐赫的经纪人指着条款提问：“什么样的负面新闻？”
　　陈择耐心解释道：“这只是兜底的条款，比如艺人出现一些不良的感情传闻，或者比较严重的公众事件等等。”
　　徐赫坐在旁边突然笑了一声，抬了抬眉毛：“不良的感情传闻？”
　　陈择扶了扶眼镜：“只是打个比方。”
　　“不会的，小陈总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没等经纪人开口，徐赫就笑着说道。
　　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就把条件谈妥了。
　　徐赫最终点了头，要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数字，比起他的知名度和路人好感度来说，陈择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跟陈择接触过的其他明星来比，徐赫很健谈也很随和，显然今天心情还不错。谈完合同以后，还跟陈择开了个玩笑，夸陈择的衬衫袖扣很好看。
　　只是向野似乎身体不太舒服。陈择听到他在后面咳嗽了好几声。
　　会所的包间外面有一个卫生间，有一个白色屏风挡着入口。
　　双方把合同谈完以后，陈择就放心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留下公关的小刘跟徐赫的经纪人沟通接下来的安排，比如之后宣传物料的拍摄，以及新品发布会的档期协调等等。
　　陈择把任务完成，也是松了一口气，从卫生间的隔间出来后，走到洗手台边细致地洗了洗手。
　　只是水流还没关上，卫生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陈择回头一看，徐赫走了进来。只是他却没走进身后的隔间，而是站在了陈择身侧，一手撑在洗手台上。
　　在三秒钟以后，陈择才意识到这个站位有些不对。
　　徐赫的手臂几乎把陈择半挡在身前。洗手台的区域不大，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
　　徐赫先一步开了口：“小陈总，我只知道你姓陈，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陈择一听，徐赫的语气也就像是正常打个招呼，也不疑有他：“客气了，我叫陈择。”
　　“沼泽的泽吗？”
　　“选择的择。”“好名字。”徐赫嘴角笑容的弧度似乎更开了。
　　徐赫偏过头看向面前的镜子，看似不经心地问道：“小陈总看起来很年轻，是单身吗？”
　　陈择一时愣住了，当下感觉有些尴尬。
　　“谢谢。我……”
　　陈择话没说完，里面一间隔间的门被人推开。
　　砰——
　　门板碰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撞击声。惹得徐赫也回头看了一眼。
　　向野从隔间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
　　向野走到两人旁边，打开水龙头，水花四溅：“总监，我们不是之后还有安排吗？”
　　徐赫似乎也并不忌惮这个人的出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小陈总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如果从工作的角度来说，这个请求其实也很正常，况且他还是公司的合作对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择站在这两人的旁边，太阳xu开始剧烈跳动。
　　“我们总监平时忙，要不您加我的？”向野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手机，把二维码推到了徐赫面前。
　　徐赫看到一双那双大手伸到了自己眼皮底下。他本来还弯着的嘴角，开始有些往下走，脸色也冷了下来。
　　陈择连忙挡住了向野的手，朝徐赫抱歉地笑了笑：“实习生，不懂事。我加您的。”
　　原本今天一派祥和的交谈氛围，在此刻，这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变得有些奇怪。
　　回程的车上，还是小刘坐在副驾上。
　　陈择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很多。
　　车厢里的寂静比来时更甚。小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车停到公司地库，季然和小刘都下了车，跟陈择打了声招呼就坐电梯上了楼。
　　只有向野下车后，靠在陈择的车旁没有动。
　　陈择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陈择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徐赫的经纪人。
　　“抱歉老师，我是朗格的陈择。”
　　“嗯，是的，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你们海涵。”
　　“说不上，说不上。就是怕有什么疏漏，怠慢了你们。”
　　“嗯，合作愉快。”
　　陈择的声音顺着车顶的流线钻进了向野的耳朵。
　　他就算听力再差，也听得出来陈择是在跟对方道歉，语气里甚至带着他从没听到过的讨好。
　　陈择把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脸色一下变得很冷。
　　只是车另一侧的向野，脸色更冷。
　　在阴暗的地库里，气氛像坠进了冰窟。
　　陈择没有管他，按了下车钥匙把车锁上，径直就往电梯厅走去。
　　只是他刚走出去两步，就被向野拦住了去路。
　　“你要干嘛？”陈择的语气有些不受控制。
　　幽暗的地库里，向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你在说什么？”陈择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就是不怀好意。”
　　陈择抬起眼皮，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他是你喜欢的款吗？”向野还是穷追不舍。
　　陈择没有再看他，拨开向野的身体，往前走去。
　　在刚刚那十几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句话。
　　有一瞬间，他想跟向野好好解释。
　　工作归工作，不要把工作场上的社交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
　　可是最终他没有说话。
　　陈择觉得没必要，他们之间除了那一次意外的夜晚，没有其他任何瓜葛。
　　特意跟他解释，反而显得自己行不端坐不正，心思不纯。
　　陈择从没觉得停车场这二三十米的路有这么难走。
　　向野今天看起来像一头浑身是刺的小野兽。他一直跟在陈择旁边，脚步声越来越急。
　　陈择为了避开他，往旁边节节后退。
　　直到被逼进了电梯厅旁的角落。
　　还没有关注作者专栏的宝贝，可以点下我的头像，关注下作者哦。
　　开坑和更新都会收到通知的，鞠躬～


第24章 症结
　　正值上班时间，停车场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其他人。
　　在这个黑暗的狭小角落里，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一米。
　　向野虽然身体靠得很近，但是目光却没看向陈择。
　　他的语气难得带着点颓丧和不自信：“为什么，为什么他都可以靠近你，但是我却不行。”
　　陈择偏过头答道：“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向野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
　　陈择攥了攥手心，轻叹了一口气，他原本不想解释。
　　但是他仍然开了口：“他是公司的代言人，我说难听点，是我们下半年的摇钱树。”
　　“别说是代言人，就算是一家普通的媒体过来，我也得把他当上帝供着。”
　　“这就是我的工作，向野。”
　　“我知道，可是……”向野突然语塞，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找不到头绪，急得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你刚进社会，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的。有时候没那么多原则可以讲。”
　　陈择不喜欢喝酒，但是有应酬也不得不喝。
　　他讨厌虚与委蛇，但是为了应付赵鹤明，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自在，但是职场就是会把人硬塞进不属于他的容器。走到陈择这个位置，如果不适应这个名利场的规则，就是死路一条。
　　陈择很少跟人一次讲这么多话，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向野像一头被困在沼泽的盲象，试图从泥沼里找到一条出路。
　　“那你为什么对我就这么讲原则呢？” 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空旷的停车场，向野的声音甚至产生了一丝回音。
　　两人头顶是大厦的空调管道，正在呼呼地运转。两秒后，管道上啪嗒滴下来一颗豆大的水滴。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完全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机会呢？”
　　陈择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词组和短句，他最终选了最现实的一种说辞：“……我比你大9岁。我们的脾气xin格，家庭背景，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呢？”
　　陈择摘下眼镜，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皮：“所以你的喜欢，可能只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向野急于证明自己的感情，连忙追问：“本能就不是喜欢了吗？”
　　“就是，人偶尔会荷尔蒙作祟，误以为那个是喜欢，你明白吗？”
　　向野一直在摇头：“我不明白，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否认我对你的喜欢。”
　　陈择见跟他说不通，只能把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跟我在一起了，你跟你父母怎么交代？我这种人……”
　　“你怎么了？你跟我是同一种人。而且这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
　　铜墙铁壁，雷打不动。陈择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筋疲力尽。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逼仄的空间里，连沉默都变得格外刻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越发冷了下来。
　　陈择内心的防御机制又开启了，他想离开这里。
　　只是他刚刚准备迈开步子，向野似乎是破釜沉舟一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句：“所以我的感觉是错的吗？你其实完全不喜欢我？”
　　“就是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对吗？”
　　空调管道又在继续往下滴水，向野却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
　　滴答——滴答——
　　水滴坠地的声音，像是两人之间的某种倒计时。
　　终于，在第五滴水滴落地之前，陈择轻声开了口。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语气很轻，传到向野耳朵里，被翻译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向野原本攥着裤缝的手也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好吧。”向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扯出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微笑。
　　“那我祝你以后遇到更合适的人。”
　　他的尾音轻轻地打到了停车场的天花板上，再次引起了一声幽幽的回响。
　　陈择的身体仍然朝着电梯厅的方向。
　　只是他在向野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秒，看到了向野的眼睛。
　　他那双似乎永远带着笑意、永远乌黑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红，甚至带着点湿润。
　　大概十几秒以后，陈择听到了楼梯间传来鞋底碰撞台阶的声音。
　　向野走远了。
　　陈择站在原地，上空的管道又啪地掉下来一颗水珠，恰好落在他的头顶。
　　向野走了，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他把自己的顾虑都合盘托出了。
　　他知道那一晚的意外不能作为他们感情的背书。
　　他也知道自己和向野绝对不合适，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的未来。
　　所以他们这段剪不清理还乱的莫名感情，中断在这里，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为什么此刻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有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吗？
　　一整个下午，陈择的玻璃隔断就没有拉上过。
　　但是向野再也没进来跟他问七问八。
　　向野继续像之前那几天一样，死守着自己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似乎要把整个脑袋钻进屏幕里。
　　办公室的空气格外得冷，或许是冷气调低了的缘故。
　　陈择坐在办公椅里，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直到电脑自动黑屏休眠，他才连忙重新按亮屏幕。
　　就这样重复了三四遍。陈择决定不再继续看眼前的文件。
　　下班点到了，他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走到隔间外一看，季然还在办公。另一个人不知去向。
　　他拿着拎包缓步走进了电梯。
　　周一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加班的心思，这才刚到下班点，乌泱泱一大帮人挤进了电梯轿厢。
　　陈择转头扫了一眼，轿厢里人很多，唯独少了一个。
　　3——2——1——
　　电梯门缓缓关上，没有人再进来。
　　轿厢里的人声有点嘈杂。有人说新看了哪一部电影，有人在吐槽某个明星耍大牌，有人在讨论今晚聚餐的地点。
　　几乎每一层都有人按下开电梯门，每次门打开，陈择都会下意识往外看一眼。
　　直到电梯彻底停在B1，他走了出去。
　　陈择走进了停车场。他抬头看了一眼下午那个漏水的空调管道，似乎物业并没有来修好。那个位置的水泥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滩水渍。
　　跟往常一样，他走进家门，悠扬的轻音乐适时地响起，新风系统开始了工作。本来这应该又是一个有条不紊的夜晚。
　　按照平常的安排，他此刻应该去厨房，打开冰箱，挑选一颗形状完美的苹果。
　　可今天陈择迫切地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走到卫生间里，打开了水龙头。他用手捧起温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水池的下水塞没有打开，很快就放满了一水池的水。
　　陈择把水龙头关上，然后把自己的脸泡进干净的水面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堵，这不像他处事的作风。
　　直到二十几秒后，陈择迫切地需要新鲜的氧气，他才从水面里抬起头来。
　　“就是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对吗？”
　　在脑袋空白的间隙，只有这个问题顺着水流浮现了出来。
　　陈择看向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似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一点喜欢都没有，对吗？
　　面对向野问出的这个直白又简单的问题，当时的他居然没有办法，开口说出一个笃定的“对”。
　　来了来了，今天下班稍微有点迟。
　　相信我，这是篇甜文，会甜的，会甜的（默念……）


第25章 酪酪拿铁
　　这一晚上陈择睡得不算好。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醒得早了一些。手环跳出提醒，告诉他昨晚睡眠质量低于均值。
　　陈择比以往又早了十分钟到公司。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那个小飞象的杯垫上空无一物。
　　以往向野都会比他更早到，把咖啡买好放在桌上。
　　陈择心想，可能是今天自己来得太早的缘故。
　　他等了十分钟，外面的办公区域已经陆续有人落座。原本安静的楼层逐渐变得嘈杂起来。
　　季然也推开玻璃门，把包放到了工位上，然后敲了敲隔断，跟陈择打了个招呼。
　　“早啊，总监。”
　　“早。”
　　季然的目光从陈择的桌上扫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今天还是冰美式吗？”
　　“啊……”陈择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他没来吗？”
　　季然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问的是向野：“啊？总监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请假了。昨天跟我说的。”
　　“请假？怎么突然请假？”
　　“他请了一周，说是回学校答辩。他提了请假流程，应该发到您邮箱了。”
　　“哦，答辩。是，这时候应该是答辩的月份了。”陈择低着头，默默自语。
　　季然觉得今天的陈择有些奇怪。
　　“那咖啡我去帮您买啦。”季然说着就要走出办公室。
　　陈择却伸手拦住了她：“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陈择很少来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以前都是季然帮他包办这些小事。向野来了以后，他又主动接过手。
　　这间咖啡厅的门面很小，但是选的豆子不错，咖啡师的手艺也好，每天早上不少白领都会来这里排队。
　　陈择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在旁边等着点单。
　　咖啡厅有一扇很大的玻璃落地窗，陈择透过玻璃扫了一眼自己的脸。他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陈择正在出神，队伍就排到了自己。
　　“您好，喝点什么？”店员笑着问他。
　　陈择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两三秒没说话。
　　“您不知道点什么的话，推荐一下我们的夏季新品酪酪拿铁，还可以加奶盖哦。”
　　陈择下意识点了点头：“行。”
　　直到三分钟后，他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杯满满奶盖的冰饮料，才反应过来，自己点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新型魔鬼饮品啊？
　　陈择走出咖啡厅，举起透明的pet杯子对着阳光看了一眼，里面一层厚厚的酸奶，冷萃咖啡液在夹缝中流淌。
　　最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芝士奶盖。
　　以往，陈择看到这种饮料，会迅速在心里换算成一个惊人的卡路里数字。
　　只是今天，他居然想试试，这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陈择仰起头喝了一口。
　　芝士奶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腻口。
　　陈择走回办公室以后，把杯子搁到了那个小飞象杯垫上。
　　他打开邮箱，第一封邮件蹦了出来。是向野的请假流程。邮件写得简明扼要。
　　陈择的名字混在人力资源和部门其他同事里，显得没有什么不一样。
　　陈择看了一眼邮箱日历，一周的假期，下周二就能销假了。
　　他点了点鼠标，把流程批了。
　　没过两分钟，季然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总监，刚刚人力资源的刘总来找你了。你没在。”
　　“哦，什么事？”
　　陈择有点疑惑，人力资源的总监刘康，平时除了年初批招聘计划，其他时候跟他也没什么交集。
　　“具体他没说，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行，我知道了。”
　　陈择拿出手机给刘康拨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小陈总，这会儿有空吗？找你聊聊。”
　　刘康约他在楼下商圈里的餐厅见面。
　　陈择有些狐疑，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聊，工作时间还要去餐厅。
　　等陈择走到那家餐厅时，刘康已经坐在了靠窗的座位冲他招手。
　　“好久没跟你聊天了。”刘康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刘总这是有何指教？”陈择拖开椅子，坐到了刘康对面。
　　“没事儿，就是简单聊聊。”刘康伸手喊来了服务生，“喝酒还是饮料？”
　　“我早上开车了，柠檬水就行。”陈择摆了摆手。
　　两杯柠檬水很快上了桌，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了叮当的声响。
　　刘康跟他寒暄了两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今天就是想了解下，陈总手里的各个部门，现在大概的工作量和职责。”
　　“这不是年初的架构规划里都有么？刘总应该看过才对。”
　　“嗨，那种文件，不都是给老板看的么？实际工作情况肯定还是得听您介绍啊。”
　　陈择透过眼镜镜片看了一眼刘康的表情。看不透，也摸不准。
　　陈择虽然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一一跟刘康介绍了一遍。
　　“公司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陈择说完后，试探xin地问了一句。
　　“现在倒是没有，就是跟陈总沟通沟通感情。”刘康的笑容看起来很职业，也很表面。
　　刘康又扯了很多有的没的，连陈择都逐渐失去耐心，却还要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人才从餐厅里出来。
　　刘康先一步上了楼，陈择一个人在餐厅门口的走廊里站了几分钟。
　　陈择心里仍是有些不安，重新回想了一下两人的对话，才发觉他刚刚说的“现在倒是没有”显得有些微妙。
　　他一个人走进电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
　　电梯门刚一打开，门外就站着一个熟人。
　　“巧了么，刚准备去找你。”顾家和站在外面，冲陈择笑了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陈择招呼他进办公室。
　　“就在这说吧。”顾家和拦住了他，指了指电梯厅旁的走廊。
　　两人走进僻静的走廊。
　　“怎么？”陈择看他神神叨叨的，先开口问道。
　　“刘康找你了？”
　　“嗯，刚跟他聊完。”
　　“问你什么了？”
　　“就问我手里部门的工作量和具体在跟的事。”
　　“没了？”顾家和抬了下眉毛。
　　“没了。”陈择摇了摇头。
　　“行吧。就是想跟你说声，赵鹤明和刘康，最近和北美公司的负责人走得很近。”
　　“北美公司负责人？你说那个ABC？”
　　“对，就那个Alex。年初视频会议，他参加了的。”
　　陈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陈择只知道，Alex跟赵鹤明是留学的校友。他们走得近，也正常。
　　走廊上空悬着一排空调管道。
　　啪嗒——管道外壁落下来一滴水珠。正好砸到了陈择的皮鞋鞋面上。
　　陈择看了一眼鞋面上炸开的水花。
　　脑袋里又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人。
　　“你听到我说的没？”顾家和拿手在陈择眼前晃了晃。
　　“啊，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今天心不在焉的。”
　　“没事。刚在想……工作。”陈择抬起眼睛看向顾家和，“你说到哪了？”
　　“我说，什么时候有空去喝酒？”
　　“我不想喝。”陈择连连摇头。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又不是真喊你喝酒，就聚一聚，你爱喝什么喝什么。你也得有点集体生活。”顾家和笑着说。
　　“你真是变了。”陈择看着顾家和笑意盈盈的样子，摇了摇头，“哪还有以前那副倒霉孩子样？都开始有集体生活了。”
　　“说谁倒霉呢？”顾家和拿手肘狠狠杵了下陈择。
　　“无缘无故的聚什么聚？”
　　“嗨，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家属所里有个律师……”
　　“打住，我不去。”陈择一个跨步就走了出去，回头跟顾家和摆摆手，“谢谢您好意了。”
　　“啧，下次不给你通风报信了。”
　　陈择走回了办公室，桌上那杯酪酪拿铁还剩下一大半没喝完。
　　他想了想，又低头拿起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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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熊效应
　　陈择这两天工作安排又变得密集起来。
　　新品发布会月底就要开了，公关部门已经跟徐赫团队对接好了档期。
　　这次发布会不在北市办，地点选在临市。因此，各项准备工作就更为繁杂。
　　陈择手里有一份邀约媒体的名单。他翻开一看表格密密麻麻。
　　“那个向……”陈择下意识喊了一声。
　　结果尾音还没落地，他意识到向野已经请假三天了。
　　陈择只能把尾音咽进肚子，然后走到外面，把文件放到了季然的工位上。
　　“季然，这份名单你整理下给我，再跟公关的小刘对一下，有哪些已经接受邀约了，给我个进度表。”
　　“好的，总监。”
　　陈择下班到家，已经是快八点了。
　　刚进六月，陈择准备把衣帽间整理一遍，把外套都收纳起来，该送干洗的干洗。
　　陈择的衣帽间很整洁，每一格的衣服都是按照由深到浅、从短到长的顺序排列。
　　他收到一半，低头发现一个东西。色调和他一众白色的衬衣格格不入。
　　向野的灰色内裤。
　　陈择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怎么上次没让他拿走。
　　陈择转念一想，上次那种场景……
　　当时自己除了落荒而逃，也确实想不起来其他事了。
　　最终，陈择还是任由它躺在自己的衣柜里。
　　陈择上大学的时候，辅修过心理学的一门课程。
　　那门课的讲师很风趣，有一个理论陈择到现在都还记得。
　　白熊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社会心理学家搞的一个实验。让参与实验的人，尝试不要想象一头白色的熊。
　　结果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头白熊。
　　对此刻的陈择来说，他心里的白熊变成了一个人。他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乌黑的眼睛越是不打招呼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鬼使神差的，陈择从桌子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聊天窗口。
　　他和向野的聊天停留在上次，他在平城被砸伤眉骨的深夜。
　　向野在凌晨三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了。
　　他至今不知道向野给他发了什么。
　　过往的陈择，对待很多事情都会开启省电模式，尤其是职场上跟同事的沟通。
　　他很少会介意沟通里的嫌隙，不让语言摩擦影响到正常的工作沟通。
　　而从向野请假的第一天起，陈择就时不时在复盘自己在停车场里的言辞。
　　是不是哪句话说得太重了，才会让向野在离开前有那样的眼神。
　　此刻，陈择的手指停在输入框大约三秒钟，打下了几个字。
　　“答辩顺利吗？”
　　他轻轻垂下眼皮，点下了发送，然后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
　　挂钟即将走过两分钟。
　　陈择打开手机，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拇指轻轻按在那条消息上，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撤回。
　　屏幕上只剩下，一来一回两条灰色的系统提醒。
　　现代科技有时过于发达，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陈择决定再次强行忘记那头白熊。
　　他把手机放在置物架上，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下，陈择伸手在头顶把洗发水打出泡沫。发尾有一些长了，得找时间去修剪一下。
　　等陈择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陈择的心跳居然又凭空加速。
　　他用毛巾把手很快擦干，解锁屏幕一看。
　　未读消息却是来自顾家和的。
　　“出来喝酒。”
　　“你喝柠檬水。”
　　“冰美式也有。”
　　陈择想到上次他说的话，什么律师的，想到就头疼。
　　陈择点开输入框，想回个不去。
　　结果那头又回过来一句：“就我俩。”
　　陈择拿毛巾把头发擦干，重新穿上衬衫出发。
　　陈择很少参与这种私人聚会，顾家和在他的交际圈是个例外。
　　粗浅算来，两个人认识也有十年左右了。算是陈择人生中少有的长久且纯粹的友谊。
　　当年他认识顾家和的时候，顾家和比现在更瘦，整个人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陈择是在北市图书馆见到的顾家和。
　　那天他刚从辅修课下课，想去大一些的图书馆借一本心理学的书。没想到到系统里一查，自己想借的那本已经被人借走了。
　　图书管理员顺手一指，那人刚走，就在门口。
　　顾家和倒是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把书让给了陈择先看。
　　之后陈择才发现两人是平城的同乡，只不过顾家和读的是隔壁的师范大学。
　　只是他后来才知道，自己想借那本书，是出于对课程的好奇，而顾家和当时想看那本心理学的书，是因为他心理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直到过了很久，陈择听说他跟前男友复合了，才感觉他状态慢慢好了起来。
　　陈择打车去了顾家和发来的地址。
　　到地方一看，是一家餐吧。环境倒是很清静。
　　“喊你出来真的比登天还难。”顾家和定了个窗边的位置。
　　“看来你最近是工作太少了。”陈择的发尾还没完全干，坐下来以后又伸手捋了捋。
　　“这不是看你最近上班心不在焉，开导开导你么。我的救命恩人。”
　　陈择拿他没辙，每次一有什么事，顾家和都会拿这个称呼调侃他。
　　几年前，顾家和大学刚毕业。
　　有一天，陈择给顾家和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心里惴惴不安，担心他有什么事。
　　陈择大晚上跑到了顾家和租住的房子，踢开门才发现顾家和在床上睡得特别死。
　　陈择拍了拍他，却一直没醒。
　　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一板打开的y片。
　　陈择心里一下凉了半截，连忙打车把人送去医院。
　　进了急诊，医生正准备给顾家和洗胃。
　　这货自己从床上醒了。
　　顾家和坐了起来，一脸茫然看着脸色惨白的陈择：“我就是睡不着，多吃了两片。”
　　从那次急救乌龙以后，顾家和就调侃陈择是他的救命恩人。
　　陈择被他一说还有点心虚：“我能有什么事，还要你开导？”
　　“对啊，你能有什么事？”顾家和一脸似笑非笑。
　　“可能最近发布会快开始了，忙得头疼。”
　　陈择把眼前的菜单翻来翻去，却一个菜都没挑出来。
　　“反了。”顾家和笑了，把陈择面前的菜单翻了个个儿。
　　陈择故作镇定：“忘带眼镜了。”
　　陈择最终还是和顾家和一样点了长岛冰茶。
　　偶尔来一点酒精，可以适当放松一下神经。
　　陈择在心里劝慰自己。
　　喝了点酒以后，在顾家和面前，陈择也没必要端着了。
　　“我最近有点心烦。”
　　“说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说……”陈择在脑子里组词造句，然后接着说道，“就是感觉总是心悸，不受自己控制。”“你这是坠入爱河了？”顾家和端着杯子，眉眼都笑弯了。
　　“什么……”
　　“别瞒我了。说说是谁，情感专家为您服务。”
　　“就是，我打个比方，如果是一个不合适的人，在不合适的时间，说想跟你谈恋爱，你会怎么处理？”
　　“你办公室那个小男孩？”
　　“你怎么知……”陈择刚准备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我说了是打比方。”
　　“鬼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顾家和并没有理会陈择的找补，“每次我去你办公室，他眼神都快把我烫出个洞。”
　　陈择低着头，没说话，轻度酒精让人思考速度放缓。
　　“陈择，他怎么说都行，主要是你自己的感觉。你喜欢他吗？”
　　陈择再次被推到这个问题面前。
　　他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顾家和太了解他了，他没有否认，而是沉默，就意味着很多。
　　顾家和看着陈择有些失神的样子，问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人会害怕。你可是天之骄子，你怕什么？”
　　“怕你那个爸？天高皇帝远，你经济又独立，管他干什么？”
　　陈择任命般垂下了眼皮，吐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他习惯把自己的人生放进一个笔直向前的轨道里，一旦有任何因素试图拉扯他。
　　陈择的第一反应总是抗拒。
　　顾家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是往事，拿吸管搅动了下杯子里的冰块。
　　“我也不劝你，我只跟你说一句，不要因噎废食。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错过一个人，痛苦的绝对会是你自己。”
　　陈择抬起头来，把这句话输入进自己的脑子，试图解析出正确的行为指导。
　　结果脑袋在片刻后宕机，他放弃思索。
　　两人又聊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家庭。
　　顾家和以前总是对自己的家庭讳莫如深。直到陈择跟家里出柜以后，陈择主动把这件事摊开告诉了顾家和，他才彻底放下顾虑。
　　顾家和偏了下头，拨开后脑勺的一块头发，下面ro眼可见有一块深色的疤痕。
　　“这点头发攒起来可不容易。”
　　“怎么会这样？”
　　“我爸打的。”顾家和满不在乎地笑了，“忘了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陈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总觉得再这样的伤痛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骨，还有一点凸起的触感。想起上次回平城的经历，这才突然笑了。
　　“怎么回事，我这也是我爸打的。”
　　“所以说，管他妈的呢。人活着为什么非得让别人都满意？想干什么就去做。这些打不能白挨了。”顾家和说着拿杯子碰了碰陈择的酒杯。
　　“自由万岁，哥们。”
　　结果自由宣言刚刚没说完两分钟，顾家和的手机响了。
　　“李昭。”他举起手机，把屏幕上的名字在陈择面前晃了晃。
　　顾家和接通了电话，应和了两声才挂断。
　　“我得走了。李昭来接我了。”
　　“谁刚刚说自由万岁？”
　　“我挺自由的。”顾家和美滋滋地展开一个笑，一脸我甘愿为爱受困的表情。
　　深夜的路边，陈择站在人行道上。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下来一个穿衬衫西裤的男人。走到副驾给顾家和拉开了车门。
　　车重新发动，尾灯的光随着夏夜的风逐渐拉远。
　　陈择站着一直没动。
　　他手里握着一个小方盒子。
　　顾家和走之前给他塞了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
　　“我好久不抽了，今天公司里人给的。你要实在是烦，试试看。”
　　他一向讨厌烟酒这类会让人失控的东西。
　　只是此刻，这根香烟似乎成了他唯一能逃出思绪牢笼的解y。
　　陈择抽出一根，点燃火星子，用嘴唇抿住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熟练让他被烟雾呛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三秒后，他才睁开眼睛，脑子还是一团乱。
　　果然没用，他掐灭火星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噼里啪啦！小陈总开始意识觉醒啦！感谢最强僚机小顾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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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摔进你家
　　陈择没想到第二天到公司，打开邮箱收到的第一封邮件，是策划经理的辞呈。
　　现在正是筹备发布会的关键时刻，策划部门负责跟每个供应商对接好落地的细节，也是发布会方案最终实现的重要一步。
　　陈择平复好情绪，把策划经理喊进办公室。
　　对面坐着的男人已经四十岁了，在朗格也已经七八年。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极度诚恳。
　　“陈总，我确实是考虑清楚了。我在朗格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现在也有了更好的机会。我这个岁数，你也知道的，再不动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择确实无法反驳。
　　尽管某种程度上，他的人生也并不顺遂，但是不可否认，他在职场的发展还是比90%的人都要更快。
　　在他们这种技术壁垒不算高的职业，一般的中层管理，如果40岁前还没走到总监级，没有拿到高额的期权股票，基本上也就如他所说，一辈子这样了。
　　然后随着岁数的增长，逐渐被行业淘汰。也再无实现财务自由的可能。
　　他只能理解面前这个男人：“你的顾虑我理解。但现在是紧要关头，我希望你能做到月底发布会开完再走。”
　　“这个……”对面的人低下了头，踌躇片刻，“是这样的，我跟对方公司谈好的入职日期是20号，做到月底恐怕有些困难。”
　　陈择的太阳xu又开始隐痛。
　　“你先回去吧。我建议你再考虑下我的提议。有始有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陈择仰头看向窗外。
　　落地窗户外，太阳仍挂在高空，把半边天空染上了深橘色。
　　远处却有大片的云层正快速地往城市高空移动。
　　陈择打开手机，新闻软件弹出一条要闻推送。
　　十七号台风即将从津港登陆，临近津港的北市将受到持续大风降雨影响。
　　陈择打开了卫星云图看了一眼，巨大的白色台风眼正在沿着东南海域一路北上。
　　今年天气真是诡谲，津港纬度高，都几十年没有台风登陆了，居然今年遇上了。
　　看来又是一个躲不过暴风雨的周末。
　　策划经理要离职的消息让陈择一上午都心情不佳。
　　陈择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跟季然说了。
　　“放心吧，总监，都在射程范围内。”季然倒是很乐观。
　　以防万一，陈择让季然把发布会各项工作的进度回收了一下，又一个个跟各个责任部门对了一遍，防止出错。
　　以往出现部门职位挂空档，都是季然顶上，帮忙度过招聘期。
　　跟部门里其他老油子经理相比，季然这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小助理，有时候却比他们更职业更高效。
　　陈择准备今年调薪窗口期，再帮季然申请一次大额度涨薪。
　　自从上次从平城回来以后，陈择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算太好。上次持续的咳嗽一直没好透，直到今天早上，还是感觉嗓子有些干哑。
　　加上昨晚又喝了一杯长岛冰茶，酒精的刺激似乎让陈择身体的炎症更加严重。
　　时间刚过中午，陈择就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吞咽还会疼痛。
　　许久未发的结膜炎似乎也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陈择不得不摘下眼镜，滴了两滴眼y水。
　　再次睁开眼睛后，症状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陈择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完两个部门会议。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才刚过下午四点。
　　陈择活动了下手肘，关节有些酸痛，这是个不太好的征兆。他摸了摸额头，似乎比平时烫了一些。
　　陈择思忖片刻，推开办公室的隔断，跟季然打了个招呼：“我有点不舒服，先下班了。有事电话联系。”
　　“啊，总监，你这是怎么了？”季然一抬头，看陈择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整个人的状态很差。
　　“可能有点发烧。”
　　“你赶紧回去吧。这有我呢。”
　　陈择硬撑着身体，独自开车回家。
　　这种小毛病也没必要去医院看，他准备回家喝点热水，睡一觉等待自愈。
　　陈择到家的时候，窗外的天更黑了一些。
　　才下午五点的光景，已经像是入了夜一般。
　　陈择走到厨房，打开净水机，想接点温水喝。结果按了开关半天，出来的水还是很凉。陈择向来情绪稳定，此刻也有些恼火。
　　这款净水机还是朗格的新产品，品控这么不稳定，难怪用户投诉这么多。
　　他只能拿出家里闲置已久的热水壶，给自己找了一壶开水。
　　等待开水降温的时候，陈择靠在橱柜旁，只觉得头越发得疼，连带着四肢和腰背的肌ro也开始酸痛。
　　他拖着身子，从客厅的置物柜里找出了医y箱。拿耳温枪给自己测了下体温。
　　滴滴——
　　陈择拿起耳温枪一看，度。
　　估计又是病毒感染的感冒，他熟练地从医y箱里拿出了感冒y，就着刚刚放凉的温水，服了一粒下去。
　　感冒y的y效上来得很快。
　　没过一个小时，陈择就感觉昏昏沉沉，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
　　他按亮手机屏幕一看，已经是深夜十点多。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狂风骤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拍在窗玻璃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陈择从床头柜上拿过耳温枪，量了一下，38度。烧倒是退了点，但是人还有点迷糊。
　　发烧了人没什么胃口，但是扛不住一天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肚子也饿了。
　　陈择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只是他刚走到客厅，电子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这个点会是谁？
　　物业上来收物业费吗？这也太敬业了。
　　门铃只响了两声就停下了。
　　陈择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打开了门，探头一看，门外确实没有人。难道刚刚他幻听了吗？
　　只是在他准备关上门的一瞬间，低头发现门口的地垫上有一个果篮。
　　陈择拎起那个果篮一看，里面放着三颗红苹果，两颗橙子，一把香蕉。
　　香蕉下面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陈择扒开一看，里面码着两盒感冒y，一盒止痛y。
　　最下面还塞了一听红色包装的可乐。
　　陈择拎着这个篮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物业的服务这么好了吗？台风天还给送物资。
　　不对，物业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陈择本身就迷糊，这下直接愣在原地好几秒。他刚刚准备放弃思考，转身往回走。
　　只听得门厅外面突然“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外面摔了进来，倒在了门厅里，直接吓了陈择一个激灵。
　　他定睛一看，自己脚边居然趴着一个人？！
　　“哎哟我操。”地上那人咬着牙出了声音。
　　那头粗硬的短发和高大的身体实在太有辨识度。
　　“向野？”陈择哑着嗓子问了声。
　　“……这也太丢人了。”向野趴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高端的小狗，往往会使用最朴素的出场方式。


第28章 关心领导
　　“你怎么来了？”
　　向野应声抬头，看见一双修长干净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也没回话，连忙伸出手握了上去。
　　陈择稍稍使了下劲，把地上的向野拉了起身。
　　等向野站起来后，陈择这才注意到，向野的头发、衣服几乎快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泡过一遍。
　　“怎么没打伞？今天台风。”
　　“忘拿了。”
　　“……进来吧。”陈择把门拉开，往侧边站了站。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陈择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向野的目光带着些不可思议：“我可以进来？”
　　他浑身都湿透了，裤腿子都在滴着水。
　　“嗯。”
　　向野在门外把鞋底使劲擦了擦，才走进门。
　　两人的气氛还是有一丝微妙。
　　停车场的尴尬收场还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难以掩盖的无措，让客厅显得格外安静。
　　陈择嗓子有些痒，没克制住咳嗽了两声。
　　向野湿漉漉地站在客厅一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陈择先开了口：“去洗个澡吧。”
　　陈择说着就去衣帽间给他找换的衣服。
　　他翻了半天，才从衣帽间深处找到一件很久以前买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顺便把向野上次留在这的内裤也拿了出来。
　　“凑活穿。”陈择走到客厅，把衣服递给了向野。
　　“我没事。”向野摸了摸手里那件T恤的布料。
　　“别跟我犟。”陈择实在没心力跟他吵，他这样不洗澡肯定会感冒。
　　没一会儿，浴室就传来了花洒的声音。
　　一刻钟后，向野洗完澡换上了陈择的T恤和裤子。
　　出来时，陈择正在厨房里准备开火。
　　他转头看了一眼洗完澡的向野。自己那件宽松款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是童装。袖口贴着胳膊，下摆堪堪遮住肚脐。
　　陈择腹诽，都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发育得这么好。
　　向野一手拿着自己洗好的衣服，想去阳台晾起来。
　　陈择看懂了他的意图：“台风天，挂着晾不干的。”
　　然后顺手拿过他手里的衣服，走到阳台，打开烘干机，把衣服扔了进去。
　　等陈择回到厨房，向野也径直跟了过去，走到灶台旁边，长臂一伸，接过了陈择手里的铲子。
　　陈择一下被向野挤到了身后，心想这个人怎么感觉精力永远用不完。
　　台风天这么冒失地出现，现在又要抢占自己的厨房。
　　陈择看着他的背影，又想到两人停车场那天的对话。
　　他憋了很久的那句话在喉咙口打了好几转，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那天可能话说得有点重。”
　　然后他看到向野的肩膀似乎是往下沉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顿了顿。
　　“没事。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不接受也正常。”向野话虽这么说，但手里却一直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粥米。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陈择双手抱胸，身体有些酸软，侧着身子靠住门框。
　　“关心领导。”
　　向野一直背对着陈择，没有回头。
　　过了半分钟，陈择提醒了句：“再搅就成米糊了。”
　　向野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如梦方醒般关小了火。
　　厨房窗户朝北，但也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今天风真大。”向野有些出神，看着被雨打湿的窗玻璃，默默说了一句。
　　“台风来了你不知道？伞都能忘记拿。”
　　“我出门的时候才看到下雨了，想着要不要回去拿伞。但是我没拿。”
　　“为什么不拿？”
　　向野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来，脸上逐渐恢复了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的么，男主角出门从来不带伞，浑身湿透了观众才会可怜他……”
　　陈择没忍住笑了，惹得嗓子痛了起来。
　　“你不是纯粹来关心领导吗？”
　　“就也，不那么纯粹……”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粥煮好了。向野拿汤勺盛出来一碗。
　　“你不吃？”陈择看他只盛了一碗。
　　“我吃过了。”
　　陈择坐在餐桌一侧，拿勺子喝着粥。
　　向野坐在对面，似乎在等待某个开始对话的气口。
　　直到陈择喝完两口，向野才对上了陈择的眼睛。
　　他似乎是憋着话，琢磨了半天，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我本来没想这么出现。”
　　“啊？”
　　他还以为向野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宣言。
　　“你本来想怎么样？”
　　“哎，我想的是你拿到果篮后，我特帅地从门后面出现，谁想到会被绊个狗吃屎啊。对了，我还设计了个出场pose。我现在给你看看……”
　　“不必了不必了。”陈择连忙制止了他。
　　这人怎么总有把尴尬变成搞笑的本事。
　　陈择想起放在玄关的那个果篮，起身就准备去拿。
　　“你别动了，我去。”
　　向野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连忙起了身，把果篮拿了过来。
　　“吃橙子吗？我给你剥。”
　　陈择没接话，而是把篮子底部那听可乐抽了出来，放到了餐桌上。“怎么还有听可乐？”
　　“可乐治咳嗽。”
　　“这谁说的？”
　　“你居然不知道？可乐一开始发明出来，就是咳嗽y水。”向野从陈择手里接过那听可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陈择的手心。
　　发着烧的陈择，手心滚烫。
　　向野顿了顿，才接着说：“不过，可乐还有另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能让人开心。”
　　陈择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不开心了？”
　　“季然姐说策划经理辞职了，你不太高兴。”
　　“季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陈择一估摸，自己发烧的事估计也是季然告诉他的。
　　“可能因为我是个好人吧。”
　　陈择真是哭笑不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嗓子吞咽还是疼痛，只能闭上嘴。
　　“你要睡觉吗？我给你抱……背进卧室？”
　　“没那么虚弱，这会儿睡不着。”
　　陈择拿起水杯，严格按照感冒y的说明书，服下第二颗胶囊。
　　台风眼估计是离市区很近了，此刻连阳台玻璃都开始震动。
　　陈择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想找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向野连忙低下头帮陈择拿遥控器。
　　陈择的T恤对向野来说确实小了一号，他弯下腰拿遥控器的瞬间，后腰露出来半截。
　　陈择堪堪避开了目光。
　　电视一打开，自动跳到了陈择常看的新闻频道。
　　“十七号台风已从津港登陆，今夜到明晨北市风力最高将达到12级……”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
　　陈择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眼旁边的人。
　　向野先开了口：“待会儿我就打车回去。不打扰你休息。”
　　“太危险了，你住这吧。”
　　“什么？”向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择清了清嗓子：“今天太晚了，外面风太大，你出去不安全。明天雨小了再回去。”
　　似乎是怕向野有什么误解，陈择又补了一句：“次卧的床一直铺着。”
　　“啊……好。”
　　陈择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按键，看了一圈还是调到了电影频道。
　　电影频道在播一部英文电影，似乎是刚刚放到片头。
　　片名字幕刚刚浮出：Flipped
　　“我看过这个片子。”向野说道。
　　“这什么片子？”
　　“怦然心动。它的中文译名。”
　　窗外的雨声渲染出一阵立体的白噪音。夜色如墨一般黑，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很荒芜，只有这一间屋子有一丝暖意。
　　这部片子节奏很慢，视觉风格也像是带着柔光滤镜。
　　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
　　沉默了一阵后，陈择先问道：“答辩顺利吗？”
　　“啊，顺利，挺顺利的。我还被选上优秀毕业设计代表了。”
　　陈择笑了笑：“恭喜你。”
　　看了一会儿后，陈择委实有些坐不动，把后背倚在沙发靠背上，又顺手拿过了旁边的盖毯。
　　屏幕里，女主角朱莉坐在高大的梧桐树上向远处瞭望。
　　音乐和独白适时地响起。
　　与此同时，向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陈择。
　　发着低烧的陈择，没戴眼镜，目光再无平时的锐利，整个人看起来软趴趴的。
　　“哥你没戴眼镜能看清吗？”
　　“还行，字幕有点重影。”陈择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向野扫视了一圈，发现他的眼镜就在茶几旁边放着，伸手拿了过来，然后侧过身帮他把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向野的指尖轻轻擦过陈择的鼻翼、脸颊。
　　陈择感觉到一阵痒意，刚想伸手蹭一下，抬眼就发现向野离自己不过两寸。
　　他甚至能闻到向野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
　　不知道为何，陈择的心跳又开始有些加快。
　　他垂下眼皮，企图让心跳放缓。
　　屏幕上的电影画面变成幻灯片一般，一帧一帧地从眼前跳过，却没有一段真正进入陈择的脑海。
　　昏黄的落地灯下，陈择的手指微微攥住了盖毯。
　　“I had flipped,pletely.”
　　“我心动了，完全心动了。”
　　年轻的旁白声传遍整个客厅。
　　电视屏幕里，金发碧眼的男主角终于正视自己对女孩儿的感情。
　　陈择转动了一下眼睛，借着眼镜框的遮挡，看向旁边的向野。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小，却没想到直接撞上了向野看过来的目光。
　　滴答——
　　眼神相接仅仅一秒后，两个人默契地转开了眼睛。
　　电影还在继续，却似乎又没有人再关心情节的发展。
　　直到半小时后，刚刚吃下的感冒y才开始发挥作用，陈择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向野听好几分钟没有动静，偏过头一看，陈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向野踌躇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一手从下面托住陈择的腿，一手扶住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陈择的身体还是有些烫，把向野的胸膛捂得温热。向野沿着走廊走到底，用手肘按开主卧的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陈择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向野离开房间前的一秒，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择。这一晚上他都病怏怏的，头发也有点乱，再无精致可言，却让人无法不动恻隐之心。
　　他想了想，又慢慢低下头，轻轻用手拨开陈择额前的碎发。
　　窗外雨声很急很躁，几乎快淹没屋内人的心事。
　　隐约的双箭头出现了。


第29章 你很热
　　第二天一早，向野睁开眼睛，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天空尤其得干净。天际一碧如洗，远处飘着几朵白云，仿佛昨天的狂风暴雨都没有发生过。
　　台风过了境，把城市里的污渍也一并带走。
　　他洗漱好以后，敲了敲主卧的门，里面没有回音。
　　陈择好像还没醒。向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这个点不应该啊。
　　他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只见陈择半个脑袋埋在被子里，露出来的脸颊泛着些红。
　　向野有点不放心，走进去摸了一下陈择的额头。结果手心被一烫。
　　一晚上过去，陈择不但没有退烧，看起来反而烧得更高了。
　　“哥？”向野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
　　陈择半梦半醒应了一声，手垂在床边，看起来软绵绵的。
　　床头柜上放着耳温枪，向野连忙拿起来给陈择测了个体温。三秒后，度。
　　“不行，你得去医院。”向野说着就把陈择架了起来，靠在床头，然后顺手从他衣帽间拿了一件连帽衫和一条裤子给陈择套上。
　　“车钥匙在哪？”向野环视一圈没找到陈择的车钥匙。
　　床上的人，摆了摆手，向野以为他要跟自己说钥匙的事，连忙把脸凑了过去。
　　“再拿……y给我，不用去医院。”陈择的嗓子哑到几乎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跟我犟。”向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告诉我车钥匙在哪。”
　　陈择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轮到向野跟自己说这句话。
　　他只能伸出手指了指门边的抽屉。向野拉开斗柜抽屉，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架着陈择就直奔地下车库。
　　向野把陈择放到副驾驶，熟练地调好了座椅靠背的角度，用安全带把他牢牢绑住。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最近的医院，开着导航就驶出了地库。
　　恰逢换季时节，急诊大厅乌泱泱的全是人。
　　向野给陈择挂好号，又陪他进了急诊诊室。
　　“家属站后面。”医生没抬头，冲向野说道。
　　向野听到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却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陈择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任医生摆布，问了症状，检查了喉咙，整个人像只待宰的羔羊。
　　做好简单检查以后，医生又给开了个血常规的单子。
　　向野拉着陈择去检验科抽血。陈择坐在抽血窗口前，看着护士用皮筋勒住他的手臂，在皮肤上涂上碘伏。
　　陈择没忍住握了握拳头，想偏过头去。
　　“你怕抽血？”向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择没回答。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眼前一黑，一只手遮到了自己的眼前。
　　“不看就行了。”
　　向野的手掌心就在自己眼前。
　　今天陈择没戴眼镜，但他手心的纹路此刻却格外得清晰。
　　陈择明明已经烧到了39度，现在却感觉自己像是个开水壶，快要烧开了。
　　“抽完了。”护士把采血管放进了旁边的盒子里，“30分钟后前面窗口拿报告单。”
　　陈择点了点头，用右手按住左臂的棉花，走到前面一排的长椅上坐着。
　　陈择嗓子哑着，一句话都没说。向野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人来人往。
　　5分钟后，向野没忍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难得不穿衬衫的陈择，头发被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塌塌的。
　　“你肚子饿吗？我给你买点早饭。”向野往急诊大厅外面望了一眼，医院外面似乎有一条小街。
　　“吃不下。”陈择轻轻回了一句，半眯着眼睛。
　　“一早上没吃了，我给你买个南瓜粥？很甜的。”
　　陈择觉得向野的语气怎么像在哄孩子：“我没胃口，再说吧。”
　　结果向野似乎完全没听到一般，径直跨过他的腿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跑进了急诊大厅。
　　“这个是薄皮烧麦，可好吃了。还有南瓜粥，你有胃口就喝一点。”向野把袋子打开，把纸盒打开，热乎乎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择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了。
　　“谢谢你。”
　　他很少吃这种高碳水的早餐，但是他看着向野那双期待的眼睛，只能拿起来咬了一口。
　　却没想到这烧麦真的挺好吃。他发着烧嘴里有些发苦，这烧麦口感软糯但是不油腻。
　　“挺好吃的。”陈择抬起眼睛，对着向野扯着嘴角笑了下。
　　向野仿佛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肯定，兴冲冲地给他把南瓜粥的碗盖子也打开了。
　　粥还有点烫，陈择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择！哪位？”检验科窗口的护士的声音传来。
　　“我去给你拿报告单。”向野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了窗口。
　　血常规的单子上有几个小箭头，向野看了皱了皱眉头。
　　医生看过化验单以后，在病例上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抬头对陈择说：“估计是病毒xin感冒，给你开两瓶水，先吊着。”
　　然后眼睛拐向身后的向野，说道：“家属去缴费。”
　　等陈择打好点滴，走进输液大厅坐下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向野给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着，又不知道从哪里变来了一个靠腰的垫子。
　　“从哪儿拿的？”
　　“管护士站的护士借的。”向野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陈择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想年轻漂亮果然是本钱。
　　凉凉的液体缓慢地流进陈择的静脉，软软的靠枕让他的腰舒服多了。没过多久就感觉困意来袭，陈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缩着身体，靠在输液大厅的椅子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他小时候，许琴带他去游乐场玩，他想坐海盗船，但又不敢，许琴跟他说，不用怕，不看就好了。然后用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闭着眼睛感受失重，自己仿佛飘浮在云端。
　　等陈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感觉舒服多了，四肢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可能是输液起了作用，他用手背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烫了。
　　而当他彻底清醒过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半靠在向野的肩膀上。难怪自己睡得这么舒服。
　　“啊，对不起。”陈择连忙坐正了身子。
　　“没事，你想靠就靠着。”
　　“快吊完了。”陈择看了一眼头顶的输液瓶。
　　“我去叫护士来拔针。”
　　向野开着车把陈择载回了家。
　　他没想到，陈择进屋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陈择戴上了他在家常用的黑框眼镜，镜片看起来很厚，整个人和平时在公司时很不一样。
　　连帽衫配黑框眼镜，向野没办法把这样的人跟30岁联系到一起。
　　向野站在客厅里，也不知该走还是留。他看着陈择打着字又用手背揉眼睛，看起来仍是不太舒服的样子。他想起陈择之前犯过结膜炎，感冒抵抗力下降，或许还会复发。
　　“要不你再睡会儿？”向野出了声。
　　“不用，周一我还有个汇报。”陈择没有理会，继续低头打字。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你不能用眼过度。”向野走到他身后，“实在不行，我帮你写？”
　　“你怎么帮我写？”陈择透过眼镜框看了一眼他。
　　“你说，我来打字。”
　　“PPT你能行么？”
　　“你忘了我学什么的了？”向野抬了抬眉毛。
　　陈择拖来一张椅子，坐到了向野身后。
　　向野做PPT确实有一手，三两下就把陈择的框架搭好了，还做了视觉美化。
　　“你把我那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有一张参会资料。贴到这段文字旁边。”陈择拿手指点了点桌面的一个文件。
　　向野照着做了，不过半分钟后，向野点鼠标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陈择有些不解。
　　“Alex Yang.”向野皱了皱眉，“这人我认识。”
　　“你认识？重名吗？叫Alex的应该挺多的。”
　　“不是，我看这照片也眼熟。”
　　陈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Alex是朗格北美区的负责人，向野怎么会认识这号人。Alex也很少参与国内招聘环节，不可能见过国内的管培生。
　　三秒后，向野朝陈择点了点头：“确实是他。”
　　“什么？”
　　“杨嘉铭。华裔，以前在美国一家公司做市场总监。”向野对这人十分熟悉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陈择一头雾水。
　　“他追过我妈。”向野看向陈择的眼睛。
　　“哈？！”
　　“啊，我没跟你说过。我妈跟我那前爹，在我十岁就离婚了。”
　　陈择被他这个“前爹”的说法逗乐了，却没忘了追问一句：“那Alex怎么会认识你母亲？”
　　“原先他跟我妈在美国同一家公司，知道我妈离婚了就穷追猛打。俩人date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妈给他踹了。”
　　“为什么？”
　　“受不了他装逼。”向野看陈择一脸好奇的表情，又接着说道，“这人我见过，那次我去美国见我妈，他还来机场接我。刚上车就跟我掰扯洛杉矶的历史，一通拽英文。我听得脑壳都疼。”
　　“讲点历史也没什么吧？”陈择回了一句。
　　“洛杉矶能有什么历史啊？还没我家外面那口井年纪大。”
　　陈择虽然头还有点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披荆斩棘的奇女子向妈，后面还会有她的戏份。


第30章 你摸下
　　陈择听完向野说的话，算是明白了他和Alex认识的由来。
　　他倒是没想到向野父母这么早就离婚了，看他每天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以为家庭一直很幸福。
　　向野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出了一段聊天记录，递到了陈择面前。
　　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在驾驶座开着车，陈择点开一看，确实是Alex没错。
　　只是这段聊天记录对面的人备注叫：宇宙无敌梦大人。
　　“这是？”陈择一脸疑惑。
　　“我妈，她叫向梦。逼着我给改的备注。”
　　陈择笑了：“你母亲挺有个xin的。”
　　“她何止是有个xin。有哪个家长能做得出，孩子还上学呢，自己跑国外潇洒去了。”
　　“你是随母姓？”陈择这才反应过来。
　　“嗯，我出生就跟我妈姓。名字也是我妈给起的。”向野第一次跟陈择聊自己的家庭，还有些兴致盎然，“我本来还不叫这个名儿。”“叫什么？”
　　向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别笑啊。”
　　“我不笑。”陈择心想能有什么好笑的。
　　“向前冲。”
　　陈择的素质让他不能笑，但是本能还是笑出了声。
　　“对不起。”陈择努力憋住笑，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没事，我第一次知道我出生前我妈给我起的这名儿，也是跟你一样的表情。还好后来硬是被我那前爹拦住了，才没把这个名字写上户口本儿。也算是他几十年为我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后来我也理解了，这是她自己的座右铭，干什么都自己往前冲。也不管孩子跟不跟得上。”
　　“但我感觉你对她没什么怨言。”陈择一眼看透本质，虽然向野提到他母亲一口一句吐槽，但都是带着调侃意味的，没有任何恶意。
　　“是，我觉得她虽然没怎么带过我。但是从人格上很尊重我。我长大后才知道这有多难得。她连跟我前爹离婚，都是拉着我一起开会定的。我那时候才10岁。”
　　陈择的眼神放空了好几秒，似乎是想到什么，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陈择也不好意思再问得更深入了，他也不想窥探他人隐私。
　　向野花了一下午帮陈择把PPT做好了，还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份汇报的手稿。
　　陈择不得不承认，向野的能力确实超过了绝大部分应届毕业生，用起来非常顺手。
　　只是他关上电脑才想起来，这是周末，并不是工作时间。而且向野要到下周二才销假。
　　“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忘了你还没销假。”陈择有些抱歉。
　　“这有什么。”向野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这下说的陈择更加臊得慌。
　　“你吃点东西再走吧，待会儿我做饭。”
　　“别了，你病还没好。”
　　“烧退了，没事。”陈择捂住嘴，克制住一声咳嗽。
　　向野看他想往厨房走，连忙伸手试图拦住他。
　　陈择抬头看了一眼，怕向野不信，下意识拉起他的手，拿他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你摸下，不热了。”
　　直到向野的手碰到自己的皮肤，陈择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陈择有些慌张地松开了向野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任何解释的话。
　　陈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最厌恶跟别人肢体接触。
　　但好像自从昨晚向野穿过暴雨来找他，他心里就有一块柔软的土地塌陷了。
　　向野的每一次靠近都让陈择更往下陷落一寸。
　　他看到那个湿淋淋的男孩站在门口，心里好像有另一个人在不停地跟他说：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那头让人难以忽视的白熊，此刻站了起来，在陈择脑中的冰川里耀武扬威。
　　陈择背着身子站在厨房里，大约有半分钟脑袋都在放幻灯片。
　　昨晚那部电影的旁白又滑进了他的脑海。
　　等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面前还有一堆冷锅冷灶等他操控。
　　其实刚刚陈择说得有点没底气，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厨艺，平时只限于煎煎半成品鸡胸ro，水煮一煮西蓝花，用面包机自动程序烤面包。
　　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他就不能让自己丢人。
　　陈择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呼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搜索菜谱。
　　向野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没过多久，他闻到厨房传来一股糊味儿。
　　他推开厨房门走进去，探头一看。
　　忙碌了半小时的陈师傅，收获了一盘乌黑的炭烧鸡翅。
　　“要不，还是我来吧？”向野试探xin地问道。
　　“……行。”陈择有点懊恼，明明他是按照菜谱严格操作的，连糖和盐的克重都用厨房秤称过了。
　　为什么网页上的鸡翅就能收汁收得刚刚好。他的就成了这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择又把厨房让了出来。
　　向野大概在厨房叮叮当当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往餐桌上放了三菜一汤。
　　香煎鸡翅根，清炒芥蓝，家常豆腐和西红柿蛋花汤。
　　也是难为向野，冰箱里食材就这么点，硬是全用上了。
　　向野一边摆盘，还一边跟旁边的陈择说：“哥你家这烤箱真不错。下次我买点蛋挞皮来，给你烤个蛋挞。”
　　陈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说：“巴斯克蛋糕你吃么？我也会做。”
　　“你哪儿学的？”
　　“打小我妈就不管我，自学成才。”向野提起童年倒是没一点抱怨，语气还是那么臭屁。
　　陈择却没由来地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陈择从小就很少吃到热锅热饭。陈海升常年在外面应酬，家里也很少开火。要么让他在学校食堂吃了再回家，要么就打发他去亲戚家吃饭。
　　而等他出社会上班以后，在家开火做饭的频率就更低了。
　　此刻他戴着厚厚的镜片，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有种恍惚入梦的感觉。
　　从小学起，陈择就是自己上下学，陈海升忙着做生意。平城临近东南沿海，也常常遇到台风过境。
　　尤其是接近暑假的时候，刮风下雨是常事。
　　在陈择印象里，有一年平城的夏天下了一场大暴雨，他举着伞顶着风走了三公里回到家。
　　到家的时候，伞骨架都折了，只剩下一块破雨布随风飘摇。
　　他站在家门口，摸着口袋，才发现家门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陈择浑身湿透地站在屋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巷子的尽头。风冷得像把刀，隔着衣服一刀刀割着他的皮肤。
　　他又在家门口干站了一个小时，才等到陈海升回来。
　　陈海升回来的第一句话，是责怪他怎么把那么重要的钥匙弄丢了。陈择握着筷子半晌没动。
　　向野把瓷白小碗推到陈择面前，里面是刚蒸好的米饭，还撒了一把黑芝麻点缀：“吃啊，趁热。”
　　陈择扶了下眼镜，对上他的目光：“谢谢。”
　　向野愣住了：“啊，这有什么好谢的。”
　　然后，他挠了挠头发：“你昨晚愿意收留我，我才要谢谢你。”
　　陈择摇了摇头：“总之就是谢谢你。”
　　擒贼先擒王，拿人先拿胃。
　　三菜一汤，让男人为我神魂颠倒。


第31章 他的手指
　　周一一大早，向野提前销假回了公司。
　　陈择的感冒也好了很多，除了扁桃体还有点发炎，烧基本都退了。
　　顾家和知道了之后，发微信调侃陈择真是个打工的好苗子，连生病都挑周末生，一点不耽误上班。
　　陈择也不生气，顺手给他发了三个合同让他审。结果很快收到了顾家和一段长达60秒的骂人语音。
　　距离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季然和向野活也多了起来。每天光是回收各种项目进度表就够整到天黑。
　　策划经理已经开始交接工作，季然一天接一点，再把打下手的工作分给向野。
　　他们这个办公室，常常亮到深夜十一二点。季然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开始累出点情绪了。
　　向野却似乎对加班这件事乐此不疲，以至于季然都觉得他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你怎么这么乐意加班啊？要背叛我们工人阶级？”
　　“你没看见总监都忙感冒了？”
　　“嘿，我瞅着你俩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向野被她这么一问，还有点心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他倒是不怕坦白，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跟陈择目前的处境。
　　他只能算是陈择的表白失败对象吧？
　　向野正在想该怎么回答，季然眼珠子一转：“是不是你上次请假太久了，总监私下说你了？”
　　“啊，你说的是这个啊。”
　　“什么？还有别的事儿？”
　　“没，他没说我。”向野连忙把话题带过。
　　“你悠着点，还没转正，别到时候述职惹他不高兴了再卡你。”
　　向野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季然准备下班，把笔记本合上，刚挎上包就随口跟向野说道：“总监跟没跟你说，徐赫和他们团队也会提前一天去发布会现场。”
　　“这大明星怎么这么闲？！”向野想到那个人就一肚子气，当着季然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他不就出场三分钟吗，这么早去干嘛？”
　　“小刘跟我说，他们经纪人说是艺人本人的意思。新晋代言人比较负责任吧。”
　　向野心里哼了一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负什么责任，明明就是别有用心。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安排的MPV就停在写字楼楼下等候他们。
　　行政主管和品牌中心的人坐一辆车。
　　陈择的行李不多，就在临市呆两天，他只带了一个精简的小手提箱。
　　车是七座的，前排两个沙发椅本来留给陈择，但是陈择推拒了，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后排。
　　季然只能和行政主管坐到了第二排。
　　小刘又莫名其妙被迫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以往这种出外勤的活动，向野都是到得最早的，今天反而是最后一个赶到，还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季然从车窗探出脑袋：“你这是去逃难啊？”
　　“接见大明星，得给我们总监长面子。”向野哼哧哼哧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然后钻进了车厢。
　　陈择抬头一看，向野今天又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无袖背心。
　　陈择只觉得眼前又浮现出，小时候在动物园看见的那只漂亮的蓝色孔雀。
　　车里只剩陈择旁边有个空位，向野兴冲冲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了。
　　“早啊，哥。”向野张口跟陈择打了个招呼。
　　季然听到这个称呼，转过头看了看。
　　陈择心里一慌，瞥了一眼向野。
　　向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头忙着整理自己的耳机线。
　　MPV最后一排的座位并不宽敞，陈择坐在里面有些别扭。
　　车还没开，向野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来一个瘪瘪的塑料玩意儿。
　　然后，陈择就看着他对着上面一个气口吹了好一会儿，吹成了一个靠腰枕。
　　“腰，起来。”向野一手拿着那个充气腰枕，一手拍了拍陈择的腰。
　　陈择今天穿了一件薄衬衫，向野的手很热，热度穿过薄薄的布料传导到了皮肤上。
　　一瞬间，陈择感觉身体像过了电。
　　前面连司机坐了五个人，陈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所幸没人回头。
　　向野把腰枕塞进陈择腰下面，然后又给他腾了点地方，自己一个高个子窝在最后排里面。
　　其他人也乐得让向野坐后面，毕竟谁都不想跟顶头上司坐一排。
　　倒是季然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转头问向野：“你坐得下吗？坐不下我跟你换吧。”
　　“不用，我坐这正合适。”
　　季然第一次见到这么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向野的腿就差架到前排靠背上了。
　　开到临市的发布会场地，大约要3个小时车程。
　　北市的郊区很荒芜，除了荒草地就是冷清的水库，一路也没什么风景可看。陈择半仰着头，闭目养神。
　　“总监，徐赫经纪人说他们晚上10点落地，大概11点到酒店。”小刘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说道。
　　陈择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的，套房给他们安排好了吧？”
　　“放心，都安排了。”
　　然后陈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探头对小刘说道：“上次他经纪人说徐赫喜欢草木调的香氛，记得给他房间里安排一个。”
　　“好的，我这就让活动公司的人去买。”小刘连忙打开手机拨电话。
　　陈择明明知道这是公事，但是不知怎么的，说完刚刚那句话，他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向野。
　　向野低着头，手指还绕着耳机线，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继续往前平稳地开着，工作日的高速路很空旷，陈择把车窗按开一条缝隙透气，头半靠在车门边框上。
　　路途漫长，前座的几个同事都昏昏沉沉开始睡觉。车里也渐渐没了声响。
　　“听歌吗？”
　　他正在出神，旁边传来一句小声的提问。
　　向野的左手递过来一个耳机，另一个耳机插在他自己耳朵里。
　　陈择愣了愣神，看了一眼那只白色的耳机。三秒后，他抬起了右手，把它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杨千嬅？”陈择听了一句以后，轻声问旁边的人。
　　他心里想，二十出头的人怎么会听杨千嬅这么久远的一首歌。
　　“嗯。”向野点了点头。
　　车窗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天光，穿过车厢，恰好打在向野的鼻梁上。
　　两个人共用一根耳机线，旋律没有时差，同时传递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任我想我最多想一觉睡去，期待你也至少劝我别劳累。
　　但我把谈情的气力转赠谁，跟你电话之中讲再会再会谁。
　　暴雨天我至少想讲挂念你，然后你你最多会笑着回避，避到底明明不筋竭都力疲。”
　　窄小的车后排，陈择没忍住偏过头看了向野一眼。
　　结果恰好碰到了他等候多时的目光。
　　此刻，向野的眼神像一汪不见底的湖水，随着车身的摇晃，跟着起了涟漪。
　　陈择的手放在身侧，手掌朝下按在座椅垫上。
　　A段歌声结束，间奏音乐在耳机里响起。
　　陈择突然感觉到小拇指的侧面被另一只手轻轻触碰。
　　37度的体温通过这一小块皮肤传递过来。
　　86拍的音乐明明节奏不算快，陈择却觉得心里被卷起巨浪。
　　他知道自己明明可以移开手，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两人手指的边缘贴在一起大约十几秒，直到车子越过一段颠簸的减速带，才因为震动被迫分开。
　　陈择的心绪还没来得及平静下来。
　　前排的行政主管被车晃醒了，没一会儿就回过头来。
　　陈择连忙摘下耳朵里的耳机。
　　行政主管拿起手机说：“小陈总，有个事儿忘记跟你说了。按照我们新批的差旅标准，这次只能都订四星酒店的标间，两人一间。”
　　“我们这辆车的一共订了三间，怎么分？我和季然两个女生一间吧。”
　　副驾的小刘连忙举手：“我跟司机一间！”
　　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陈择掰了掰手指。
　　嗡——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向野。
　　那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是什么，让一个洁癖愿意和人共用耳机。( ?? ?)


第32章 为谁撒谎
　　陈择拿着808房间的房卡，站在酒店的走廊里，而向野就走在他前面。
　　他才意识到，这次才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一室。
　　不像之前喝醉了稀里糊涂的那晚，也不像台风天分主次卧睡觉的那晚。
　　这次是在不到30平的小空间里，两个人要躺在距离不到一米的两张床上，清醒地度过两个整晚。
　　如果说刚刚在车上还是一丝悸动，此刻陈择只觉得紧张。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向野的行李箱一路拖着有些费劲，他干脆拎起来往前走。
　　陈择在后面看着，向野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28寸的大行李箱。衣服没有袖子，胳膊的肌ro线条随着身体发力越发得明显。
　　陈择想起第一次在培训多功能厅见到他的样子。
　　陈择刷开房门一看，房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小一些，一眼就能望到朝南的窗户。
　　公司的差旅标准真是缩水得厉害。
　　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巨大的磨砂玻璃隔断，把洗漱台和淋浴间分隔开。
　　陈择把小手提箱放在门口的置物柜里。再往里走，是两张1米2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一人宽的过道。
　　向野倒是一进屋就飞扑到了床上，还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床垫：“还挺软的。”
　　陈择不习惯穿着外裤碰床。他把东西归置好以后，坐到了靠窗的办公椅上。
　　“你这大箱子里都是什么？”陈择看了一眼向野的行李箱，实在想不出来，出来过两个晚上为什么要带28寸的行李箱。
　　向野把行李箱推到两张床前面，按开箱锁。
　　咔哒——
　　陈择低头一看，里面板板正正地叠着一套西服，一套休闲装。
　　“这是什么？天这么热还带正装。”
　　“以备不时之需。”向野一脸严肃。陈择没再管他。向野把西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整齐地挂到了房间门口的柜子里。
　　然后他看见向野又从箱子里掏出了好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制冰盒、小风扇、筋膜枪、退烧贴。
　　直到向野拿出一个泡脚桶，陈择实在忍不住开口：“不是，你准备在这里定居吗？”
　　“穷家富路，万一有啥意外，这都用得上。”
　　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陈择也想不出什么样的意外，才需要用上泡脚桶。
　　一整个下午，陈择和其他同事都在现场检查搭景和直播线路。
　　季然办事还是妥帖，这些细节基本上在来之前都跟供应商确认无误了。现在就只剩下嘉宾来彩排一下，就万事大吉了。
　　明天的发布会，赵鹤明会上台介绍新品，到产品正式发布揭幕，徐赫会作为新晋代言人亮相。也算是一次正式对外官宣。
　　“有人能代替徐赫上台走个场吗？”看台上面的导演组拿着麦喊话，“我们试一下灯光，有跟他个子差不多的人吗，上台走个位。”
　　陈择环顾四周，跟徐赫个子差不多的，还挺难找。
　　没一会儿，季然就拿着对讲机说道：“我这有！”
　　陈择转头一看，季然正把向野往台上推。向野整个人都在和季然做对抗，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字：不情愿。
　　“上去走一下啊，快点。”季然催促道。
　　向野还是没动。
　　“你去帮忙走个台。”陈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向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往下一垂，这才认命般地上了台。
　　导演组似乎是对向野的身形很满意，指挥灯光把追光打亮。
　　向野站在灯光下，从舞台东侧走到中间。
　　“诶，对，来试个麦。”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说什么？”向野拿着麦克风，有点不知所措。
　　“就像这样，随便说点什么。”导演回答道。
　　“啊，啊，喂。”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噗——陈择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好了，行了行了，下来吧。”对讲机里，导演的声音都在憋笑。
　　向野从台上下来，走到季然边上，嘴里叨叨着：“明星的钱真是好挣。”
　　“你不服气你也出道去。当个爱豆什么的。”季然拿手肘捅咕了他一下，“你别说啊，我现在看你，这岁数这长相，去选个秀也不亏啊。”
　　“我可不去。”
　　“啧，你还挑上了。”
　　“你没上网看啊，当爱豆不能谈恋爱。”向野说得义正言辞。
　　“切，说的好像你现在有对象一样。”季然被他逗笑了。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有了。”
　　陈择在他俩旁边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又没忍住转头看了向野一眼。
　　向野一直低着头掂量手里已经关掉的麦克风。
　　“麦记得还给导演组。”陈择经过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等向野和陈择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多。
　　陈择看了一眼手表，快到他入睡的点了，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只是牙还没刷完，手机就响了。
　　划开一看，居然是徐赫的语音通话。
　　陈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向野，然后漱了个口，接通了电话。
　　“徐老师，您到酒店了？”
　　陈择的声音一出，坐在床上的向野立刻站了起来。
　　“嗯，嗯。”陈择应了两声，然后接着问道，“现在吗？您不用早点休息吗？”
　　“好的。”
　　陈择的电话刚挂断，向野就出现在他身后，看似镇定地问了句：“有什么事？”
　　“徐赫和他经纪人到酒店了。”陈择转头把刚刚摘下来的手表重新戴上，“我要去跟他对个流程。”
　　向野的喉结动了动，憋了三秒钟，还是开口问了句：“这个点要去对流程？”
　　“嗯。估计他明天上午有别的安排。”陈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洗漱台前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等陈择抬起头，只见镜子里的向野呆呆地看着他。
　　“你跟我一起？”
　　“我可以吗？”向野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可以。”
　　5分钟后，陈择到了徐赫的套房门口，他按了按门铃。很快，里面有人出来应门。
　　徐赫看见门外的陈择，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只是他往外一看，才发现陈择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小陈总，对个流程要这么多人？”
　　两人进了屋，向野第一时间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氛味。跟他第一次在陈择车上闻到的味道很像。
　　套房分两块区域，外面是一个小会客区，有两个单人沙发。
　　向野很自觉地站在墙边，把沙发留给他们。
　　流程对起来也快，涉及到徐赫的只有最后揭幕的一趴。
　　陈择花了五分钟就把所有流程讲完了，然后又跟徐赫把台本上的注意事项一一沟通了一遍。
　　倒是徐赫看起来心情很好，聊着聊着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从北市的天气聊到之后的工作安排。
　　向野站在灯光打不到的角落里，背靠着墙面，看不清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两人终于聊完以后，徐赫站起身把陈择送到门口。
　　站定后，他指了指房间玄关处的香氛台：“小陈总用心了，这个香氛不错。”
　　“我们小刘安排的，合作愉快。”陈择点了点头，礼节xin地跟徐赫握了握手。
　　徐赫松开手之后，却又靠近了一步，把手臂往陈择的肩膀上搭。手刚在肩头停留了两秒，陈择就抬起手臂，做出看时间的手势，顺势躲开了。
　　“不早了，徐老师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去现场彩排一遍。”
　　徐赫没应下来，反而问道：“明天发布会结束了，小陈总有空一起喝一杯吗？”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向野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陈择。
　　陈择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礼节xin的笑意。
　　他第一次听到陈择撒谎。
　　徐赫似乎被这个答案堵住了嗓子，一时没有想到怎么回话，过了半晌才回了句：“……那真是可惜了。有缘再约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房的路上。
　　地毯让脚步失去声音，昏黄的走廊格外得长。
　　向野难得走得很慢，直到两个人走进了电梯，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哥，你为什么拒绝他？”
　　“拒绝什么？”
　　“我记得你酒精不过敏。”
　　他不仅不过敏，喝完酒还异常可爱。
　　陈择沉默了两秒，看着电梯里的显示屏：“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想喝酒。”
　　“就因为这个吗？”
　　“……嗯”
　　这个嗯，向野分辨不出是肯定的回答，还是一个犹豫的语气助词。
　　向野没有再追问下去。陈择就站在他前面，他垂下眼睛就能看见陈择头顶的发旋。
　　陈择的头发应该是有段日子没有修剪了。电梯里昏暗的射灯给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光。
　　看起来很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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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无法自控
　　两人回到房间以后，夜已经很深了。
　　早已经过了陈择每天规定好的入睡时间。
　　他拉开柜门，取出手提箱，把换洗衣服和浴巾拿了出来：“我先去洗漱。”
　　向野朝他点了点头。
　　陈择带了一整套洗漱用品和浴巾、洗脸巾，他不习惯用酒店的东西。
　　酒店的淋浴间和卧室之间是一块巨大的电控玻璃，打开开关以后，就成了雾化状态。
　　虽然起到了遮挡作用，但是淋浴间的灯光一打，还是能依稀看到一点里面的人影。
　　这也让陈择有些不自在。
　　他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洗过澡，这实在太怪了。
　　今天陈择洗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然后又飞速擦干身体，吹干头发。
　　洗漱台上码着陈择全套的洗漱用品，按照高矮排序好，甚至连每个瓶子之间的间隙都大致相等。
　　大理石的台面落了水渍有些滑，须后水的瓶子往旁边歪了一点。
　　陈择看了一眼就觉得受不了，连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码齐了，心里才舒服了些。
　　只是他直起腰后，就感觉腰间有些不太舒服。
　　这两周又是发烧，工作又突然很忙，导致他被迫降低了健身频率。
　　加上今天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又去徐赫房间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腰背难免有些酸痛。
　　向野听到陈择洗完出来了，也就拿着换洗衣服走了过去。
　　结果走到洗漱台边，就看到陈择扶着后腰，表情不是很舒服。
　　“怎么了？腰疼？”
　　“有点。”陈择听到声音后，站直了身子。
　　“我带了筋膜枪，待会儿给你试试。”
　　向野洗澡更快，只听得响了一会儿水声，再是一会儿吹风机的轰鸣，他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向野走到床边，只见陈择穿着黑色丝质睡衣，面朝下趴在床上，一只手揉着后腰。
　　“筋膜枪要试试么？”
　　陈择偏过头，犹豫了下。
　　“试试看吧，用最低档，放松下肌ro。”
　　“行。”
　　向野看了一眼他的床，陈择自己带了一套床单，铺在了酒店的床铺上。
　　向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着弯下腰，没碰到他的床单。
　　陈择偏头看了他一眼。向野歪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别扭。
　　“你可以坐下来。”
　　向野还穿着之前的运动裤，他的手在裤缝处摩挲了下，看着面前整洁干净的床单迟疑了：“我换条睡裤吧。”
　　没一会儿，向野就换好了裤子。
　　陈择趴着身子，只感觉床垫往下猛地一陷。向野坐到了他身侧。
　　向野侧着身子，用手按了按陈择腰椎一侧的肌ro：“是这里不舒服吗？”
　　向野的手劲不算大，但是这么一碰，陈择又感觉身体过了电。
　　一阵酥麻的感觉穿透脊背。
　　他缓了几秒钟，才应了一声：“是。”
　　向野把筋膜枪打开，对着陈择那块肌ro群按下去。
　　突突突突——
　　陈择平时不做大力量训练，也没用过筋膜枪。
　　高频率的震动突然袭来，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陈择下意识想躲开：“停停停。”
　　“怎么？痛吗？”
　　“我不习惯这个……”陈择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
　　向野连忙把开关关了，把筋膜枪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要不我给你用手按按？”
　　陈择还没来得及回答，向野的手就覆了上来。向野的手掌很大，陈择的腰最细处，两只手张开就能覆盖住。
　　他先拿掌心按了按陈择的后背，手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递到了陈择的皮肤上。
　　那种过电的感觉又来了。然后向野用手掌下方轻轻往上推陈择的侧腰肌ro。一阵酸痛感从尾椎一直窜到头顶。
　　“嘶——”陈择没忍住吸了口气。
　　“痛吗？”
　　“……不痛。”
　　向野怕给他按痛了，立刻减轻了力度，手掌轻轻在陈择的腰上推按。
　　只是力度一轻，原本的按压似乎变成了抚摸。肌肤间的触碰也一下变得更加暧昧起来。
　　陈择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感觉他的指节、手心，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一寸、两寸、三寸，从腰间到蝴蝶骨，再到脖颈。
　　向野靠得太近，连呼吸都能打到陈择的脖颈之间。
　　“这样可以吗？”向野问道。
　　屋里太过安静，连声音都变得像是加了遮罩。
　　不知怎么，陈择关于那一晚酒醉后的记忆，突然又被唤醒了。
　　他是如何勾住向野的腰，把他留下来，两人又是如何在雨声的掩护下耳鬓厮磨。
　　这一切原本都以梦境的形式藏在他脑海深处，却因为向野持续的触碰，被挖掘出来，彻底唤醒激活。
　　向野见陈择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闷哼，耳朵却异常得红，忍不住问了句：“哥你热吗？”
　　陈择没有回答。
　　此刻，他脑袋里只有唯一一个想法：还好他现在是趴着的。
　　他居然因为向野的几下按摩就……
　　太丢人了。
　　他偏过头喘了口气，结果一睁开眼睛，只见向野的脸就在他旁边。
　　向野关切地看着他，嘴唇离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的牙齿很白，嘴唇因为刚洗完澡有些湿润。
　　陈择的脑子一下被轰鸣声充斥，过滤掉了周遭所有的声响。
　　他看见向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跟他说话。
　　陈择的脑袋里却出现了某个希腊神话的片段：海妖塞壬在海岛上用甜美的歌声蛊惑着来往的航海者。
　　“往海底去。”
　　“沉下去。”
　　陈择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此刻却在心里默念了无数声阿弥陀佛，以图压制自己的邪念。
　　陈择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半晌没出声音。
　　向野以为又把他按痛了，连忙松开手，轻声问道：“哥，没事儿吧？”
　　他看见陈择的后脑勺动了动，似乎是在被子的缝隙里喘了口气。
　　然后陈择伸出手轻轻推开向野，又像是慢动作回放一般翻过身子。紧接着，他行云流水地拽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哥你冷啊？”向野有些不解。
　　“对。”陈择咬着后槽牙。
　　向野说着就伸手到床头柜准备把冷空调关了。
　　空调面板就在陈择头顶，向野的手臂刚伸出去，陈择以为他又要靠近，连忙一个推阻：“你不要过来。”
　　“我只是，关个空调。”向野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了。”
　　“你不是冷吗？”
　　“总之，就是不用了。” 陈择又伸出手把被子盖盖好。
　　嘿嘿，发出痴汉的笑声( ?? ?)


第34章 等月亮
　　第二天早上，陈择足足晚起了半个小时。这非常罕见。
　　而原因很简单，昨晚他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着。
　　向野睡在旁边的床上，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以为他被蚊子咬了，半夜说什么都要开灯给他打蚊子。
　　结果蚊子没找到，两个人一起熬了个大夜。
　　发布会定在下午六点开始。
　　陈择起床后就开始核对所有流程，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徐赫也亲自参与了一次彩排，总算一切都跑顺了。
　　陈择顶着有些乌青的黑眼圈，算是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而直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陈择在后台走廊，撞上了徐赫的经纪人。发现对方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怎么了？”陈择连忙问道。
　　“服装师忘记带西裤了，徐赫晚上上台没裤子穿了！”经纪人也没空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
　　“什么样的西裤？落哪儿了？”
　　“纯黑色的长裤。落在影视城了，没带上飞机，早上也没试装，刚刚才发现没带。”经纪人一边说，一边疯狂翻阅手机，甚至没空抬头。
　　“我帮你想想办法。”陈择想了想拿出手机，“徐赫穿什么尺码的？我来问下我们公司有没有人有。”
　　“救命了。谢谢小陈总，帮忙问问有没有腰围68公分左右的黑色西裤，要纯黑的不能有图案。”
　　陈择的裤子尺码也不合适，他只能打开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段话：“代言人服装出问题了，缺一条纯黑色西裤。腰围68cm，必须纯黑无装饰无LOGO。大家帮忙找找。@所有人”
　　一时间群里都炸了，可惜却一直没人回复有。
　　季然比较机灵，打开了地图软件，搜索附近的商场，可是发布会的场地在郊区的基地，距离最近的商圈开车也要一个小时。这么来回一趟估计赶不上了。
　　陈择也没办法了，刚想把聊天截图发给徐赫经纪人，屏幕下方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我有。”来自向野。
　　于此同时，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陈择一回头，就看到向野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有黑色西裤，腰围应该差不多。”向野冲两人摆了摆手示意。
　　徐赫的经纪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了向野的手：“谢谢您，我们赶紧去拿。”
　　说着经纪人就要从化妆间把徐赫拉出来。
　　“不用了，我回去取就行，您让徐老师在这等着。”
　　五分钟以后，向野就拿着西裤进了化妆间。徐赫已经妆造好，就等这条西裤了。“谢了。”徐赫站起身子，朝向野点了点头。向野脸上没太多表情，也回了个点头。
　　“尺码应该合适，我熨一下。”服装师惊魂未定，拿着西裤的手都在抖。
　　裤子熨烫好后，徐赫换上试了下，倒是正巧合适。两个人的腰围臀围都相似，配上他那件西装，倒像是原配的一套。
　　陈择一直在化妆间外面等，看到向野出来，连忙走上前去。
　　“怎么样？能穿吗？”
　　“能穿。”
　　陈择长呼一口气，攥紧的手心也松开了。
　　问题解决了，陈择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没想到，我以为你会看他笑话呢。”
　　向野抓了抓头发：“不是你教我成熟一点么，工作为重。”
　　“做得很好。”陈择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下向野的寸头。
　　向野一脸受宠若惊，冲陈择笑了：“这是在表扬我吗？”
　　“是。”陈择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举止过于亲昵，把手缩了回来。
　　向野却不当回事，高高兴兴地跑回现场接着帮忙。
　　所幸是有惊无险，晚上六点发布会准时开始，实况直播也顺利推进。
　　直到徐赫成功上了台，和赵鹤明一起给新品揭幕。这次的发布会算是阶段xin地胜利了。
　　陈择紧绷的神经，才得以彻底放松。
　　发布会结束后，主持人组织现场所有工作人员一起拍合影。徐赫站在最中间，追光灯打在他头顶。
　　赵鹤明理所当然站在徐赫的右手边。左边的位置一直没人站。
　　徐赫经纪人把陈择推了过去：“小陈总也辛苦了，一起合个照吧。”
　　陈择退无可退，只能站到了他旁边。
　　台下的摄影师催促大家快点站好位，熙熙攘攘一大波人都上了台。陈择身侧很快站上了一个人。
　　他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
　　“来，我们可以摆个开心点的姿势，3——2——1——”摄影师伸出手指指挥。
　　陈择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
　　说搂住也不确切，那人的手掌只是悬空放在他的肩头，并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闪光灯闪烁的一瞬间，陈择没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向野也恰好看着他。
　　咔嚓，快门落下。
　　之后，摄影师又补拍了几张，保证每个人都看向了镜头，才让大家散了场。
　　现场收场后，行政主管组织了发布会庆功宴，就在酒店楼下的一个大包间里。
　　徐赫还有别的行程，早早跟大家打完招呼去了机场。赵鹤明和总助也开车赶回了北市。
　　唯独剩下了一帮打工仔，没有老板在场，大家倒是情绪更高涨了。辛苦了快一个月的任务终于完成，很多人都决定今晚不醉不归。
　　陈择久病初愈，没有喝酒的心思，饭吃到一半，他就借口走回了客房区。
　　他们这个小房间旁边，有一个半开放的露台。看起来也是废弃了很久，只有两三张铁艺的椅子摆在空地上。
　　陈择却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他走过去，拖开一张椅子，用纸巾仔细地把椅面擦干净。
　　他刚坐下没两分钟，露台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向野的声音。
　　“里面太吵了。”陈择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据说今天会有超级月亮。”向野拉开旁边一张椅子坐下了。
　　“是吗？”
　　“嗯，今天的月球离地球距离最近。”向野却没抬头月色，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现在还看不清呢。”陈择抬头望远，遥远的天际能看到若有似无的月光，却不见完整的月亮。
　　“被云遮住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陈择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向野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起等月亮。
　　时间缓慢地流逝，超级月亮却还没有现身。
　　“我本来准备今晚穿那套西装的。”向野打破了沉默。
　　陈择看向他：“所以？”
　　“所以我自我牺牲了，顾全大局。”
　　陈择难得心情放松，也笑着接了话：“什么意思？”
　　“领导也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奖金还是奖品。”
　　“我都不要。”向野挪了挪椅子，面向陈择。
　　他眼神澄澈，认真地问道：“下周末我毕业典礼。你能来参加吗？”
　　陈择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一时有点愣住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恭喜毕业。”
　　“所以，你能来么？”向野不想这个话题被糊弄过去，接着对他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没什么朋友，我妈也在国外，我一个人去参加毕业典礼，不觉得很可怜吗？”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透亮的月光撒进了向野的瞳孔。
　　陈择不自觉被这双眼睛吸了进去，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尽量。”
　　“就是会来的意思，对吗？”向野生怕他爽约，又赶忙追问。
　　“我只能说尽量，下周工作忙，周末不一定……”
　　“我会等你。”向野没等他说完，笃定地答道。
　　他的语气太过于诚恳和直接，陈择又下意识想躲开视线，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惊喜。
　　“月亮来了。”陈择指了指天边。
　　向野顺着他的手指往上一看，云层后面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圆月。
　　一年中，超级月亮平均只会出现两三次。能恰好遇到好天气，不被云层挡住，更是需要好运气。陈择被这圆月吸引住了目光，久久没有说话。
　　“真好看。”向野兀自说道。
　　“好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满月了。”陈择喃喃自语。
　　“我不是说月亮。”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向野。
　　“我是说你。”向野的声音很轻，但恰巧足够传进陈择的耳朵里。
　　巨大的满月把人间深藏的心意照得无处遁形。
　　陈择坐在月光的笼罩下，只觉得心脏猛烈地撞击他的皮囊，快把他的严谨和理智撞得粉碎。
　　后来两个人又在露台坐了好一阵，说了些有的没的，陈择一句也没有记住。
　　直到月亮再次沉入云层，两人才回了房间。
　　向野今天忙得一身汗，先去了淋浴间洗澡。
　　陈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打开工作群，看到了摄影师晚上拍的几张大合影。
　　他左滑右滑，把照片翻了个遍。最后还是存下了第一张。
　　那张照片里，他们俩站在追光灯旁的阴影里，在拥挤人群的包围下，目光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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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恋对象
　　那天晚上，陈择也没想到，向野带的泡脚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下午在现场站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回房间脱了鞋才感觉脚底酸痛。
　　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缓解。
　　发布会结束以后，还有公关稿需要发，媒体关系要维护，总之活也不少。
　　一行人回到北市以后，还是硬生生又忙了一个礼拜。
　　向野要先回学校办手续，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提前走了。
　　周六上午，毕业典礼在校区最东侧的礼堂举办。
　　机械学院的毕业典礼向来简单朴素，先是校长致辞，优秀毕业生致辞，然后就到轮流上台拨穗环节。
　　向野坐在台下，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到10点了。
　　台上的优秀毕业生致辞，讲得慷慨激昂，感人肺腑。
　　向野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台上。他时不时回头看着礼堂的入口。
　　直到周遭的掌声突然响起，向野才意识到毕业生致辞的环节结束了，连忙跟着鼓了两下掌。
　　刚鼓完掌，他又没忍住翻了翻自己给陈择发的微信，里面写清楚了时间和地点。他不放心还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写错。
　　只是礼堂的入口处一直没有来人的迹象。深棕色的大门紧闭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报花名册上的名字，拨穗环节开始了。
　　向野又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他的姓氏是X开头，轮到他上台怎么也得再过个十来分钟。
　　台下的学生一一上了台，拨穗，颁证，合影。速度比向野想象得要快得多。
　　又过了十分钟，主持人已经报到了王姓，离X越来越近了。
　　礼堂的挂钟不停地向前走字，他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
　　然而，主持人在下一秒就报出了他的名字。
　　向野只能站起身，往台上走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还是时不时往入口处扫去。
　　就在他踏上礼堂台阶的那一刻，那扇深色的大门终于开始晃动。
　　吱嘎——
　　大门被推开了。
　　向野恰好走到了台上。
　　门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远远望去，那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带着黑框眼镜。
　　等到向野看清那人的脸，眉眼不自觉地弯了，没忍住伸出手跟那人招了招手。
　　台下的学生看到他的动作以后，不少人都往礼堂后面望去。
　　陈择一看乌泱泱一帮人回头，连忙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向野站在台上，身高臂长过于优越，学士服在他身上也像是短了一截。
　　校长笑着伸出手给他的学士帽拨穗，然后把毕业证和学位证颁给他。
　　台下的摄影师示意向野跟校长举着证书合影。向野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停留在远处。
　　直到他下了台，台下同专业的同学招呼他落座，向野却摆了摆手，径直往后排走去。
　　台上的仪式还在进行中，向野侧着身子穿过好几排座位，挤进了那个阴影里角落。
　　“你来了。”他的语气难掩愉悦。
　　“嗯。”陈择扶了下眼镜，冲他点了下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很少跟同事有什么生活上的牵扯。此刻竟然还有点紧张。
　　“今天加班了？怎么来得有点晚？”
　　“没有。”陈择摇了摇头。
　　陈择向来守时，今天却意外迟到了。
　　其实本来他是算好了时间出门，连堵车的时间都精密计算过了。
　　只是出门的时候，他走到玄关照了下镜子，犹豫了片刻又返回了衣帽间。
　　陈择把身上过于正式的衬衫脱了，在衣帽间里挑了快半个小时，才选了这件T恤。
　　虽然，它只是一件纯白的T恤，连个印花都没有。
　　“对了，这个给你。”向野见他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这什么？”陈择拿过那个小袋子，抬手看了一眼。
　　“学校的徽章。”
　　东理有个多年的习俗，每个毕业生都会获得一枚当年学校定制的徽章。每年的花色不一样，但每个毕业生只有一枚，不能多拿，丢了也不能补。
　　“你确定要送给我？这个只有一枚。”陈择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徽章，今年这枚的花色是一朵茉莉。
　　他那年毕业的时候，拿到的徽章上印的一匹小白马。“嗯，送给你。”向野点了点头。
　　“那下次我把我的送给你好了。”
　　向野笑了：“那我赚了，你的年份长，算典藏款。”
　　陈择也被他逗乐了，紧张的情绪也一下放松了下来。
　　仪式很快结束，台下的学生纷纷退场，各自转战下一场聚会。
　　只有向野没往人堆里扎，拉着陈择就走出了礼堂。
　　只是刚走到礼堂门口的小路上，前面就乌泱泱来了一大拨人，显然都在等向野。
　　陈择这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没朋友，根本就是骗人的。这人的人缘明显好得离谱。
　　“待会儿聚餐去不去？”人群里传来一个问句。
　　“不去了不去了，下次再聚。”向野笑着推拒了，然后招招手要跟对方作别。
　　“这位是？”领头一个染着红发的女生看到了他身后的陈择，有些好奇。
　　向野笑了笑，回答道：“啊，这我暗恋对象。”
　　陈择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人在说什么？！
　　“不是，我……”他试图解释两句，结果却被打断。
　　“你眼光不错啊。哈哈哈。”那女生笑着拍了拍向野的肩膀，“祝你早日成功。”
　　身后的几个男男女女也一脸“我们都懂”的表情，笑着跟向野招了招手：“那我们先撤了。你赶紧滚去约会。”
　　陈择一路上脑子里都白茫茫的，他真的理解不了现在年轻人的世界了。
　　直到两个人走出去快一百米了，他才想起来说话。
　　“不是，什么叫暗恋对象？”
　　“嗨，我这不明恋失败了吗。改暗恋了。”向野的语气好像是在跟他商量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陈择揉了揉太阳xu，居然无法反驳。
　　“还有，你不是说你没朋友吗？刚刚那一大拨是？”
　　“那都是关系好的同学。”向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偷换概念。”陈择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被这种苦ro计骗了。
　　两个人在学校里走了好一阵。
　　陈择毕业以后，除了那次来做校友分享，基本没有再回来过。上次也没空好好逛一遍，如今再一看，这校区确实变化太大了。
　　原先的图书馆被推翻了重建，盖成了大高楼，外墙也换上了玻璃幕墙。
　　大片的旧草皮被铲掉，铺成了沥青步道。
　　陈择这副打扮，走在学校里居然也毫不违和。
　　向野带着陈择走到了教学楼的背面。
　　“怎么上这来了？”陈择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几棵树，和一个自行车棚。
　　向野没回答，没一会儿就从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拍了拍车后座，看向陈择。
　　陈择这才想起来，去年他确实坐过这辆自行车。因为他记得车后座的杠子有些硬，坐着有点硌……臀部。
　　此刻向野拍着后座让他坐上来，他犹豫了两秒。
　　“怎么了？”见他没动，向野疑惑。
　　“有句话不知当讲……”
　　“什么？”
　　“这个杠子……”
　　“啊，硌屁股吗？”
　　陈择被他太过直接的措辞梗住了。
　　“……有点。”
　　“这样，”说着向野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一件叠好的白衬衫，铺到了后座上，“这样应该软和了。”
　　“这衣服这样坐没事吗？”
　　“没事，衬衫我一年穿不了两次。”
　　只是陈择还没坐上车后座，教学楼另一侧就出现了一个人。
　　看样子是个高个子男生，看起来眉清目秀。他径直朝向野走了过来。
　　“方便聊聊吗？”那男生朝陈择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跟向野打了个招呼。
　　“行。”向野点了下头，然后跟那人走到了旁边几米远的树荫下。
　　陈择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两个人说说笑笑，聊了好一阵，聊到兴头上，那个男生还亲昵地撞了下向野的肩膀。
　　陈择看着两人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却突然空了一拍。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荫打在向野的头顶。
　　陈择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此刻向野是那么光芒四射又那么鲜活。
　　他似乎就该这样自由，不该跟自己一样囿于格子间的是是非非。
　　陈择那点沉寂已久的念头又从心底钻了出来。与以往的刻意抗拒不同，此刻的这点念头居然带着一丝胆怯。
　　这样不自觉地靠近他，真的是正确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向野就从那头跑了回来。
　　“走吧，上车。”向野的神态一如往常。
　　陈择犹豫了下，还是坐上了车后座。
　　向野骑车还是一如既往得快。
　　自行车穿行在校园里，盛夏的暖风钻进陈择的T恤，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向野骑到一半，发觉气氛不太对，用脚撑了下地，然后回头看着陈择。
　　“哥，你不高兴？”
　　“没有。”陈择摇了摇头。
　　他心里知道，这不能算不高兴。但这是种什么心情，他也描述不明白。
　　向野陷入了沉思，顿了几秒后，才好像如梦方醒。
　　“那是我篮球社的朋友，他有女朋友了。”
　　“嗯？”陈择没想到他开口是说这个。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陈择竟也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种情绪有些奇怪，不能深思。
　　车骑出去几十米，陈择主动开口问道：“我们去哪？”“请你吃饭。”向野笑着回答。
　　跟各位报备下，明天开始到这个月底，我要参加一个培训项目，跟同事在一起不太方便码字。
　　所以这期间更新频率可能会不太稳定。
　　如果当天晚上8点没更，大家就不用等了。
　　11月初会恢复现在的稳定更新频率。鞠躬。


第36章 给你的奖励
　　向野骑车拐出了学校，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择原本还是手撑着后座，结果几个拐弯之后，实在撑不住了，轻轻伸手抓住了向野的T恤下摆。以至于向野身体一抖，差点没把住车把。
　　陈择以为他说的吃饭，是在学校周围的小馆子，结果没想到他硬是骑到了两个街区外的商圈里。
　　又骑了五分钟后，向野拉着他进了商圈楼上的一家海底捞。
　　“怎么上这来吃？”
　　“明天要交学生证了。最后一天六九折。”向野笑着说。
　　这什么脑回路？
　　当然向野是开玩笑的，学校周围都是苍蝇馆子，他怕陈择吃不惯，想来想去还是来这边保险。
　　向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伸手让陈择坐到里面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走廊的一排。
　　服务员走过来点单。
　　向野看了一眼pad屏幕，抬头说道：“鸳鸯锅，清汤锅朝他那边。”
　　说完又补了一句：“再来一条围裙。”
　　“围裙？”陈择疑惑。
　　“你穿的白T恤。”向野指了指他的衣服，“上次吃火锅不就洒你身上了……”
　　陈择立刻想起来，自己上次被橙汁泼脏的白衬衫，行，围裙就围裙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把围裙递过来了。向野伸手接过围裙。
　　“站起来。”
　　陈择站起身子，面对着玻璃窗站着。
　　向野走到他身后，拿起围裙，手臂掠过他的脸颊，把围裙套进去。
　　此时向野的姿势，旁人若是一眼扫过来，很像是从身后抱着陈择。
　　向野把围裙的带子收紧，在陈择的腰后打了一个结。打结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轻轻触碰到陈择的后腰。
　　惹得陈择往旁边缩了一下，明明还是夏天，为什么会感觉皮肤上起了静电。
　　陈择还是第一次穿着围裙吃饭，难免有些别扭。
　　他扯了扯挂脖的绳子，刚刚落座，手机就亮了起来。陈择顺手划开一看，却在几秒后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向野察觉到陈择的情绪变化，连忙问道。
　　陈择一抬头，怔了两秒，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没事儿，吃吧。”
　　“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要不要……”
　　“不要！还早！”陈择连忙举手投降。他一想到会有一帮服务员绕在他周围唱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就脸热、脑仁儿疼。
　　向野当然是在闹他，陈择的生日他在公司内网看到过，还得有段日子。
　　“哥你真是亏了。”
　　“什么意思？”陈择咬着筷子一头，抬眼看向他。
　　“要是那时候答应我的表白，这俩月吃海底捞能省不少钱呢。”说着还耀武扬威一般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学生证。
　　陈择本来还有些游离，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笑了。”向野似乎对自己的幽默很满意。
　　陈择没回话，反而侧身低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个盒子，顺着桌沿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向野问道。
　　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盒子，甚至还打了一个墨绿色的缎带蝴蝶结。
　　“你不是要奖励吗？最近工作辛苦，送你的。”
　　向野眼睛亮亮的，抬眼问他：“我可以拆吗？”
　　“拆吧。”
　　他抽开缎带，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崭新的黑色智能手表。
　　向野把盒子又顺着桌子推了过来：“我不要。这太贵重了。”
　　“不是你一直要奖励吗？这会儿给了又不要。”
　　“我不要你自掏腰包。奖励可以给我加工资，我们一起赚资本家的钱。”
　　陈择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有你的。”
　　“那你就当是我给你的毕业礼物。”
　　向野眨了下眼睛：“其实就是你特地准备的毕业礼物吧。是吧，哥？”
　　陈择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嗯，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会跟我开玩笑了。”正午的阳光恰好从窗外洒了进来，照进他的眼睛里，衬得向野的瞳孔更亮了一分。
　　“收下吧。”陈择把盒子又推了回去。
　　向野转了转眼珠子：“行。谢谢陈总送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别贫了。”
　　陈择第一次如此放松地跟一个人聊天。这跟和顾家和说话的感觉还不一样。
　　放松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沉迷，说完上一句，会期待他回应的下一句。想再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火锅汤底终于开了，陈择烫了几片绿叶菜。
　　两人都没继续说话，锅里泛着咕嘟咕嘟的声音。
　　沉默片刻后，陈择主动先开了口：“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感觉你不太会伤心，什么事都打不倒你。”
　　“没有。”向野垂了下头，“我上次就伤心了很久。”
　　“哪次？”
　　话音刚落，陈择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当然知道是哪次。
　　“我回学校答辩，好几天都没睡好。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怎么能事事都如我的意呢，我也没那么厉害。”他说着还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意思。
　　“后来我看你给我发了微信，我心跳得巨快，结果刚点开，就看到撤回了。我也不好意思问你发了什么，可能就是发错了。”向野第一次把那时的心情跟陈择说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以前我也不这样，但是那次以后，我就开始变得胆小了。”“我没有发错。”陈择接着他的话说道。
　　“嗯？”向野有些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特意发给我的吗？”
　　陈择有些晃神，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特意，只能点了点头。
　　“你发的什么？”
　　“没有，就是问你答辩顺不顺利。”
　　“啊……”向野手撑着下巴，没继续往下问了。
　　“台风那天，为什么要来？”陈择把心里攒了很久的问句问出了口。如果他真的胆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到自己家门口。
　　关心领导什么的措辞，听听就算了。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是听了季然姐说你发烧了。心里过意不去。”向野举起食指和中指冲着吊灯。
　　“过意不去？”陈择满头问号，他发烧生病，向野为什么过意不去。
　　向野面色凝重，郑重地说道：“我感觉我好像克你。”
　　“什么东西？！”陈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看啊，上次在天台我俩吵完以后，你回去额头就受伤了。然后第二次吵完，你又发烧了。所以，我感觉我可能克你。”
　　陈择扶着额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又想笑又想骂人。
　　“你整天脑子里就在想这些？”
　　“不啊，玄学，宁可信其有。”向野边说边拿公筷给陈择夹了一筷烫好的牛ro卷。
　　“跟你没关系。看看你刚领的学位证书，受过高等教育，思考事情讲科学一点。”
　　“好的，陈老师。”向野又开始没个正形，笑着答道。
　　火锅吃到一半，服务员过来加汤。向野这才想起一件事。
　　“哥，回去之后我要去轮岗了。”
　　“轮岗？多久？”陈择倒是忘记这码事了。所有管培生都要去公司各个部门轮岗，熟悉各个环节的业务，才能转正。
　　“要去一个月。还要去门店。”
　　“啊……”陈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门店，是去钱霖的手底下。
　　而他很快反应过来，去门店意味着，向野甚至不会在公司大楼里办公。
　　更新掉落，久等啦！10w字打卡，开心！
　　小陈总要么不出手，出手就阔绰( ?? ?)


第37章 晚安 晚安
　　陈择到家以后，把那枚茉莉印花的徽章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然后把自己的那枚小白马徽章用盒子包了起来。
　　晚上，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白天收到的那条信息。发件人是赵鹤明。
　　上面只有两行字：策划经理岗位的招聘要暂停，我另有安排。
　　新品发布会以后，正是要用人的时候。策划经理又是核心岗位，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关口要暂停招聘。
　　而且上周他已经面了一个合适的候选人，都进入到签发offer的阶段了。
　　赵鹤明这时候出来横插一杠，实在奇怪。
　　周一陈择一进办公室，赵鹤明就在他办公室里坐着了。
　　陈择有些疑惑，平时赵鹤明没事不会这么早来公司。
　　“坐。”赵鹤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赵总。”陈择点了点头。
　　“我也不绕弯子了，策划经理这个岗我让人事停了。明天会来一个内部人选，你带一下。”赵鹤明说得很直接。
　　“内部人选？”
　　“嗯，北美调过来的。中文名叫杨庆。”
　　陈择没听过这个名字，如果是能力比较强的管理层，他应该知道才是。
　　“你不认识很正常，他今年刚入职我们北美公司，回国到这个岗位锻炼锻炼。”
　　陈择一听，这么核心的岗位让一个新人来锻炼，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是这样的，赵总，这个岗位我认为还是找资深一点的经理人比较合适，日常工作需要对接很多合作商，事务比较繁杂。我上周已经面过一个……”
　　赵鹤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是决定，不是跟你商量。”
　　陈择一时语塞，他踌躇了下，还是开了口：“那至少也应该让我先见一下这个杨庆。我觉得贸贸然让新人入职，下面的员工可能会有情绪。”
　　赵鹤明脸色一沉，显然有了些怒意：“你以为你的权力是从哪里来的？陈择，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要对部门负责任。”陈择显然也不想再跟他打太极。
　　不过一刹那，赵鹤明把手边的杯子重重地砸到了桌面上，正好磕在那个小飞象的杯垫上，陶瓷碎片炸了一桌，留下满桌的水渍。
　　陈择没想到他动这么大怒气，瞳孔跟着瞬间收缩。
　　向野就坐在玻璃隔间外面，听到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他探头往里看去，只见陈择的目光跟赵鹤明对峙。
　　几秒钟以后，赵鹤明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门板的撞击声响彻办公区。
　　季然也被吓到了，坐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显然听到动静的不止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外面办公区的员工也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对一个管理者来说，这无异是最大的羞辱。
　　陈择的脸色变得很差，他拒绝了季然的帮忙，一个人把桌上的碎片默默收拾干净。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才给顾家和发了一条消息。
　　“杨庆，说是北美公司那边的，你认识吗？”
　　顾家和坐在人力资源办公室隔壁，也是公司内部信息交换的中心。
　　没一会儿，他就回了过来：“Alex的亲侄子，北美新来的市场经理。”
　　难怪都姓杨。
　　陈择心里冒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寒的设想。
　　下午六点，办公区的员工已经开始陆续下班。
　　向野没有打卡下班，而是坐电梯上了顶楼。他推开天台的大门，果然发现陈择一个人撑着扶手站在角落。
　　只是这次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看了陈择的背影很久。
　　陈择的头发依旧没有去修剪，夏日的晚风把他的发尾吹起。整个人看起来又瘦了一些，好像风再大一点就会被漩涡卷走。
　　向野突然意识到，他的世界里时常只有陈择一个人。喜怒哀乐都因为这个人。
　　而陈择的世界里除了他，还有太多人，有千丝万缕缠着他。
　　陈择说的对，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今天的月亮被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天空是雾沉沉的蓝灰色。
　　约摸过了十分钟，陈择自己转过身来，他看见了门口的向野。
　　“你怎么也来了？”
　　“看你人没在办公室。”向野这才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把手撑在栏杆上，转过头跟陈择说话：“我把学生证交了。”
　　“所以？”
　　向野没接话，兀自往下说：“那天毕业典礼，你还没来的时候，校长致辞我记住了一句话。”
　　“什么话？”
　　“毕业是第二次成年。”向野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择，“所以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了。”
　　陈择还有些诧异，他以为向野只是过来安慰自己。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没有自知之明，但是……如果有些事情让你感觉很辛苦。可以把这些苦分一点给我。”
　　陈择心情烦闷了一天，这一刻却笑了：“你不会受苦的，你会有非常美好的未来。”
　　向野看向他的眼睛，郑重地答道：“你也会的，哥你会非常非常幸福。”
　　陈择没再回应，而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正好给你拿个东西。”
　　夜晚的办公区已经没什么人了。
　　陈择回到办公室里，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向野递了过去。
　　“给你的典藏款。”
　　向野把盒子打开，一枚印着小白马的徽章躺在里面。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陈择就学会了自己处理情绪，自己消化负面的想法，总是以冷静自持的形象示人。
　　而今天居然有人在天台跟他说，想跟他一起吃苦。
　　若是以往，他必定觉得这人阿谀奉承，不安好心。
　　但对方是向野，有着那样干净透澈的眼神。在那一刻，陈择居然觉得这个提议让人有些心软。
　　陈择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Alex要回国了。”发件人是向野。
　　陈择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妈刚告诉我的。”
　　陈择打开世界时钟看了一下时间，洛杉矶现在是清晨六点。这娘俩的作息挺神奇。
　　他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消息，白日里的那个设想又多了一分佐证。
　　陈择想了想，给对面回了过去：“不要叨扰你母亲。”
　　“她主动跟我说的。那个要来的杨庆是Alex的亲侄儿。蛇鼠一窝。”
　　“不用这么评价他，还没接触过。”
　　“不是，这我妈原话。”
　　陈择一阵无言，在他心目中，向梦女士的形象越发立体了起来。
　　良久后，陈择已经快要入睡。黑暗中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他立刻睁开眼睛，伸手划开屏幕。
　　打开发现是一条新的语音消息，陈择点开那个小红点。
　　“哥，晚安。”是向野的声音，低低的。
　　陈择很少跟别人互传语音。他大部分讯息都用文字解决，简单高效。
　　而此刻，在他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以后。
　　陈择长按住了输入键。
　　两秒后，咻——
　　对话框上出现了一条绿色的语音讯息。
　　“晚安。”
　　晚晚安安！刚发现专栏关注到200了，好开心(*/ω＼*)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周就可以恢复稳定更新了～


第38章 你最漂亮
　　向野把手头的工作交代好之后，就马不停蹄去了门店。
　　钱霖给他安排的是市区人流量最大的一个旗舰店。
　　用钱霖跟陈择说的原话是：这样好看的脸蛋，得让最多的人看到。
　　陈择只回了一句：悉听尊便。
　　陈择放下手机后，三秒后又拿了起来，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了一下旗舰店到公司写字楼的距离。15公里，开车要至少30分钟。
　　向野家的小区离门店更远，也不知道他上下班怎么通勤。
　　陈择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玻璃门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大夏天还穿着灰色的西装马甲。
　　季然先站了起来：“您好，您找哪位？”
　　“我找小陈总。我是杨庆。”
　　陈择站起了身，主动迎了上去，伸出手：“久仰，赵总跟我介绍过了。”
　　杨庆把右手递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是这样的，小陈总，赵总跟我说目前策划部还存在不少问题，为了方便后续工作的开展，我想跟您聊聊。”
　　陈择笑了一下，心里想，来者不善。上来就要给我下马威。
　　杨庆把隔断的玻璃门带上，连带季然也被隔绝在外。
　　一直到中午12点，已经过了午休的点，隔间的门才被打开。
　　“我当然不介意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规章是规章，如果有人事变动需求，必须走我这边审批。”陈择面色如常，只是语气有些冷淡。
　　杨庆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小陈总，那是必然，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然后他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西裤走了出去。
　　陈择跟他聊了一上午，不得不承认向梦女士的评价很准。这个杨庆，对业务了解不深，但是自视甚高，上来就想把策划部所有主管全部换掉，却说不出任何可以执行的架构方案。
　　陈择也没什么胃口吃午饭，准备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
　　他站在电梯里，打开手机，除了工作群有新的未读消息，其他聊天窗口都很安静。
　　他和向野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一次的互发晚安语音。
　　自从台风天过后，向野又开始时不时地给他发一些乱七八糟的链接。
　　比如什么小猫跑酷急刹车的短视频、高温预警的天气预报，还有缓解腰背疼痛的10个小妙招之类的。
　　但是今天却一直没动静。
　　门店工作很忙吗？陈择想。
　　一整个下午，除了开会的时候，陈择只要坐在办公室里，都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微信。
　　只是那个聊天窗口好像是死机了一般，没有一点反应。
　　陈择握了握拳，下定决心不再看手机。自己怎么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始在意这些东西。
　　陈择把最后一封邮件回复完，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慢慢暗下去。
　　陈择把手机打开，刻意不去看那个聊天窗口，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下。
　　对面还是没有任何信息过来。
　　一枚硬币落地正面朝上的几率并不是严格的50%。
　　有数学家做过试验，。
　　硬币两边的印花质量的不同，会导致旋转的重心有细微的变化。
　　而在现实中，一枚硬币哪面朝上的概率大，取决于抛硬币的人的主观意愿。
　　比如此刻，陈择把硬币扣在桌面上。
　　他跟自己说：如果正面朝上，他就给向野发一条信息。
　　他慢慢移开手掌，正面朝上。陈择松了一口气，这是老天的安排，并不是他的主观想法。
　　即便他在抛硬币的时候，并没有用什么力，硬币几乎是直线落下，没什么旋转。
　　陈择打下了两行字，删删减减，最终只留下了7个字：“今天工作顺利吗？”
　　然后他很快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五分钟后，手机终于振动了一下。
　　陈择连忙翻开手机，打开一看，嘴角微微勾起。
　　“刚忙完，今天来了个大单，累死我了。一帮阿姨来店里要团购几十台机器，点名要我帮忙。”
　　陈择清了清嗓子，端着手机，打下了三个字回复过去：“辛苦了。”
　　“哥你有事儿？”
　　“没有。”陈择心想，确实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过了十几分钟，他把笔记本电脑关了机，又把桌面上的东西规整了下，往电梯厅走去。
　　电梯从底楼缓缓上升，陈择等了半天才等到一部。
　　今天的停车库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了班。
　　陈择拎着包走进自己的那排车位，刚准备掏出车钥匙解锁，就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向野还穿着门店导购的制服，额前一层汗，似乎是刚刚跑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一天没见到你。”他用胳膊把额头的汗擦了擦，“就过来看一眼。”
　　陈择只觉得心里皱了一个褶儿，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
　　“你怎么不提前问我，万一我下班了呢。”
　　“没顾得上。忙昏头了。”他挠了挠头。
　　“吃饭了吗？”陈择拉开副驾的门，示意他上车。
　　“还没。”向野连忙跨步坐上了副驾。
　　“想吃什么？带你去。”
　　“不用了，太晚了。”
　　“不行。”陈择摇了摇头，“你又不减肥，怎么不吃晚饭？”
　　向野琢磨了一下：“麦当劳？”
　　车很快起步，开出了停车场。
　　15分钟后，两人到了周围最近的一家麦当劳。
　　陈择很少吃这种快餐厅，就让向野直接去点了餐。五分钟后，向野端着满满一大盘套餐回来了。
　　两人坐在门口落地窗前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外面亮着路灯的高架桥。
　　“我吃不下。”陈择看着盘子上两个汉堡，两包薯条，两对炸鸡翅，还有两大杯冰可乐。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这一盘都能吃完。”向野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来。”
　　陈择看了一眼他制服下的肌ro轮廓，脑子里闪出一句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今天接了个大单吗？”
　　“是啊，你不知道老城区的阿姨可太热情了。我今天成店里销冠了。”向野一脸嘚瑟。
　　“没给我丢人。”陈择笑了下。
　　最终陈择只吃了一个汉堡。剩下的向野全扫空了。
　　“年轻真好。”陈择又摇了摇头感慨。
　　“别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向野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却突然伏下身子看着陈择的眼睛。
　　“我觉得你最漂亮最年轻了。”
　　当下的一瞬间，陈择突然感觉很像小时候坐海盗船的体验。当时的他瞳孔收紧，心跳急剧加速，口干舌燥。
　　以往这种情形，他都会避开向野的眼睛，这次却盯了好几秒才移开视线。他在向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个住在向野眼睛里的人，有着他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
　　外面天黑透了，陈择准备取车回家。
　　向野却没有动。他转过头问陈择：“不去外面走走么？今天的夜景不错。”
　　陈择抬头望去，外面的人行道上除了路灯什么也没有，哪来的夜景。
　　只是他的行动却比脑子动得更快，他点了点头。
　　人行道上，每隔大约50米才有一个路灯。
　　除了路灯覆盖的三四平米，其他地方都暗得不像话。
　　而此刻陈择却感谢这种幽暗，让他可以隐藏一下自己的心事。
　　两人只是单纯地走着，手臂却靠得很近，偶尔步伐同步，会轻轻擦到对方的手背。
　　大约走出去百十来米，陈择打破了沉默。
　　“你以后不要跑过来了，太远了。”陈择想起今晚他出现的场景，然后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有事，我可以开车过去。”
　　向野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向陈择：“你说你会来看我？”
　　“我是说有事的话……”虽然陈择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需要他出面。
　　“公事私事都可以吗？”
　　“嗯。”陈择在黑暗里，轻声答应。
　　周末快乐！下周一恢复稳定更新啦：)
　　今天出去吃饭过生日啦嘿嘿嘿，祝大家也天天开心哟>3<


第39章 你是我的人
　　杨庆新官上任，刚入职没多久就喊部门所有人开了会。陈择坐在旁边旁听。
　　一场会下来，倒是什么有信息量的话都没说，只说了些要整顿纪律，提高效率之类正确的废话。
　　陈择垂着眼皮，面无表情，任他表演。
　　直到杨庆提到要梳理目前的合作对象，重新招标选择供应商。陈择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公司所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都是经过标准的竞标流程选出来的，而且合作多年很稳定。
　　杨庆一来就要动这块，意图不纯。
　　陈择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杨经理，换供应商要走中心审批。这点你知道的吧？”
　　“小陈总，我是那种目无章法的人吗？”
　　会议桌两边的人瞬间都倒吸了一口气。
　　杨庆对陈择这般无礼，也有点出乎大家的预料。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你知道就好。我就不多提点了。”陈择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凌厉。
　　季然已经很少见到这种猎豹形态的陈择了，不由得抖了抖。
　　会议结束的时候，杨庆突然站了起来，问旁边的同事：“明天我要去门店，你们谁有空？”
　　周遭无人应答，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出来站队。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线下的负责人你不太熟，我带你去。”陈择路过他身边，低声留下一句。
　　杨庆有些吃惊，看了眼陈择走远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刚把车开到车位，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来得挺早。”陈择按下车窗。
　　“小陈总方便载我一程？”
　　“你没开车？”陈择抬了下眼睛，看到隔壁车位停着一辆小跑，颜色鲜红扎眼。
　　“我的车技肯定不如您好啊。”杨庆说着就自顾自拉开了副驾，一屁股坐了上来。
　　堂而皇之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开车，真是有点意思。
　　杨庆个子不算高，坐到副驾后感觉座椅有点高，找了半天座椅调节按钮：“小陈总这副驾是载过篮球中锋吗？”
　　陈择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猛踩一脚油门就开出了地库。
　　车辆往前飞速行驶，要不是安全带捆着，杨庆差点被甩出座椅。
　　昨晚陈择跟钱霖打过招呼。
　　一大早钱霖就把门店收拾立正了等他俩来。
　　等两人到门店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钱霖领着两个主管在门口等着。
　　陈择还没开口，杨庆倒是一个跨步上去要跟钱霖握手。
　　“久仰久仰。今天过来学习学习。”
　　陈择抱着胸站在他身后。
　　钱霖也是个人精，自然是笑眼眯眯地握了上去：“哪儿的话呀，听说杨经理是从北美回来的，该是您给我们长长见识才对。”
　　杨庆被一通话捧得有些飘飘然，背着手就在店里巡视了起来。
　　陈择对这些事无甚兴趣，走到休息区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没一会儿，一个黑影笼罩在他头顶，一双熟悉的手端起他面前的杯子，给他倒水。
　　陈择一抬头，那个人低着头冲他笑。
　　“哥你怎么来了？”
　　陈择一看到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不由得顿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那边：“杨庆来了。”
　　向野顺着他的手往那边望去。杨庆跟在钱霖身后，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
　　“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
　　陈择低头喝了口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很快向野就被同事喊去干活，走之前还给陈择面前的桌上放了两颗牛奶糖。
　　陈择在一旁坐得百无聊赖，眼看着他们在店里逛了一圈，然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择也起了身，出去找卫生间。
　　这座商场里的卫生间在很偏僻的角落，陈择走出去五分钟才找到。
　　只是没想到，陈择一进去才发现所有隔间都被占满了。工作日的白天居然也有这么多人。
　　陈择刚准备转身出去，就听到里面一个隔间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嗯，我已经到岗了。”
　　“毛头小子一个，没什么问题。”
　　“放心吧，你回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不是杨庆的声音吗？他在跟谁打电话？陈择嗓子突然有些痒，没有忍住咳嗽了一声。隔间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陈择正在犹豫是走还是留，旁边另外一个隔间的门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猛地把他拉了进去，又飞速把门锁上。
　　陈择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一抬头才发现拉他的人居然是向野。
　　狭小的木板隔间里，陈择几乎整个人靠在向野的胸膛里。
　　向野周身的气息包裹着陈择，手臂环住了陈择的身体。
　　陈择瞬间忘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太近了，靠得太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陈择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五秒后，他迫切需要氧气，只能微微抬起头喘口气。
　　可两人的胸膛几乎紧贴在一起，他刚一抬头，嘴唇就蹭到了向野的下巴。
　　柔软的唇部皮肤擦过向野新长出来的微青的胡茬。
　　虽然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但在如此逼仄的空间里，也带上了些难以言喻的暗示。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应该是杨庆推门走了出去。
　　向野这才轻轻撒开了手，将两个人拉开了一掌的距离。
　　陈择惊魂未定，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他堂堂一个总监，为什么要躲在隔间里。
　　“你拉我进来干嘛？”
　　“听听他说什么啊，不能被他看见。”
　　“我是他上司，我听到他能把我怎么样？”
　　向野如梦方醒，点了点头，然后不好意思了： “我是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你少点看电视吧。”
　　向野到底从电视里学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向野把隔间的门推开，侧过脸却看到陈择的耳根红得不像话。
　　“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向野抬头一看，卫生间里明明就装了冷气，怎么会热呢。
　　等两个人回到店里，杨庆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
　　“小陈总刚去哪儿了？”
　　“闲着没事逛逛。”
　　杨庆探头看了一眼跟在陈择身后的向野。
　　“对了，小陈总，我们策划这边需要一些门店的宣传材料。不知道这位小哥能帮我们收集下吗？”
　　陈择瞥了他一眼：“你问我干什么？这个跟钱霖沟通就行。”
　　“哈，我以为你们俩认识呢。”
　　陈择没准备跟他解释。
　　向野倒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您有需求联系我。”说着就亮出了自己的微信。
　　自从向野出来轮岗以后，两个人就维持着每天晚上聊两句的习惯。
　　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聊些有的没的。
　　陈择平时很少跟人聊天，微信对他来像是一个单纯的工作沟通软件。
　　而现在也开始变得健谈了起来，两个人光晚饭吃什么也能聊个两三个来回。
　　到了入睡的时间点，陈择按照惯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窗口，结果恰好屏幕弹出来一个通话邀请。
　　是向野发来的。
　　他们俩很少直接电话沟通。陈择以为是他误触了，结果等了好几声也没挂断。
　　这个点，向野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陈择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清了清嗓子，接通了通话请求。
　　“哥，救命。”向野上来就一声哀嚎。
　　“怎么了？”
　　“那个杨庆真的太难搞了。”向野语速跟机关枪一样，“下午不是说要找我要门店资料吗，我以为他要得不急。结果我刚刚晚上下班一开手机，他发了好几条微信催我。”
　　“你给他发过去了吗？”
　　“发了啊，然后他一会这个不满意，一会儿那个不满意，我又改了好几遍。结果他还是说不行。”向野怕陈择不信，还拍了个电脑屏幕的照片传了过来，“今天改不完，明天肯定还得改。”
　　“你这样，先别给他回复了。”
　　“什么意思？”
　　“对这种人得用特殊办法。”陈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晚上9点，你别回复他，等到凌晨一点，你定个闹钟起来给他发，然后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他收文件。说是你千辛万苦整理的，怕耽误事，请他立刻查看。语气一定要温柔。”
　　向野隔着手机都好像能看到陈择那双写着狡黠的眼睛。
　　陈择如果不想整谁，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就没什么进攻xin。
　　如果他起了提防之心，就会立刻变成匍匐在草丛中的猎豹。耳朵竖起，眼神锐利。
　　“这样会不会太损了？”向野一面心里叫绝，一面又忍着笑问道。
　　“怕什么，你是我的人。”
　　向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突然顿住了，好几秒没出声音。
　　陈择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耳朵又一热：“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办公室的人。”


第40章 不止一点喜欢
　　向野当晚如法炮制，半夜给杨庆发了文件，打了电话。
　　言辞诚恳，情真意切，把杨庆气得连夜收了文件，还恶狠狠地给他点了个赞。
　　第二天总算没继续让向野改了。
　　向野算是知道，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愧是你，陈老师。”向野把两人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陈择。
　　陈择一看，没忍住笑了，回了一个曾经向野发给他的猫猫捂嘴笑的表情包。
　　陈择没想到的是，向野这厢刚应付完杨庆，转头就被钱霖一个电话支去了郊区。
　　“哥，郊区体育馆那边有个家居展。钱老师让我去帮忙。”“去多久？”
　　“五天。”
　　陈择收到向野的消息后，把手机屏幕按灭，眼神定定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会因为向野的离开而感到失落。
　　这些天以来，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些东西松动了。
　　或许更早，早在他们一起在废弃的露台等月亮的那晚，就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原本向野在老城区的门店轮岗，晚上还能偶尔回来跟陈择吃个饭，健个身。
　　这下去了三十公里外的郊区，三天两人愣是没见到一次面。
　　陈择试图克制自己联系向野的频次，却在一次次抛硬币的过程中，没忍住给他发了信息。
　　发的内容也很没有营养：收工了吗，吃了吗，睡了吗。
　　若是以往的陈择看到此刻的自己，一定会在心里狠狠鄙夷一通。
　　直到第四个晚上，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整个楼层出奇得安静。
　　顾家和推门进了陈择的办公室。
　　“吃饭去？”顾家和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
　　陈择几乎没有犹豫：“走。”
　　他确实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顾家和找了一家公司附近的小餐厅，装修挺雅致的。
　　“吃点啥？”顾家和翻着菜单。
　　“你定。”陈择没抬头回答，手里没忍住又翻了下微信的聊天窗口。
　　在锁屏的那一瞬间，被顾家和的目光抓住了。
　　“啧，这是谈恋爱了？”
　　“瞎说什么。”
　　“还想瞒我？我看你坐下来这会儿看了几百遍手机了。”顾家和没忍住笑了。
　　这样的陈择，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
　　陈择一抬头想辩解，才注意到顾家和手臂内侧有一条长长的红色痕迹，似乎是抓伤。
　　“你被家暴了？！”陈择回想了下他家属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有暴力倾向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顾家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解释道，“李昭脑子被门挤了，非要养什么泰迪，前两天领家来一只，给我挠的。”
　　陈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打疫苗了吗？”
　　“打了打了，人和狗都打了。放心，狂犬病不会人传人。”顾家和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挤兑他。
　　话题又回到了泰迪身上。
　　“好家伙，这小玩意儿一进我家就往我身上扑。明明是李昭认养的，不知道怎么就认我。害得我一大早五点多起来遛。不遛它就在家操天操地。枕头里的棉花都怼出来了，没眼看了。”
　　陈择没养过宠物，也插不进话，听着他一通抱怨。
　　“不过你也别说，有时候李昭加班，晚上我自己开车回家，有这么个热乎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等着，我一开门就扑我怀里，热乎乎的，也挺幸福。”
　　“嘿，你想什么呢？”顾家和说到兴头上，才发现陈择眼睛又开始放空。
　　“啊，没什么。”陈择这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你没救了。”顾家和丢下一句话，似笑非笑。
　　第五天后，向野从郊区回来了，他的轮岗期也终于快结束了。
　　恰好陈择也有要事出差了几天，两个人差不多十来天没见上面。
　　等陈择再次见到向野，是在他的转正会议上。
　　为了不影响各个管理层的日常工作，这种走形式的会议，一般都安排在快下班的点。
　　会议室的玻璃反射出天边橙红的晚霞。
　　陈择坐在台下的评委席，后背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柔光。
　　会议室的玻璃门推开，向野难得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或许是在郊区的工作太累，居然看起来瘦了一些。
　　陈择只让自己看了两眼，就垂下眼皮，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即便上面的信息他早就熟知。
　　向野，男，二十一岁，刚从机械学院工业设计专业毕业。
　　除此以外，他还知道台上这个人喜欢吃麦当劳，在篮球场上打前锋位置，大学还选修过羽毛球，喜欢收集各种猎奇的昆虫标本，手机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向野的汇报很简短，只是说着就会往台下看。
　　其他评委还觉得他很大方，懂得跟评委互动。
　　只有陈择知道，他在看谁。
　　述职汇报完以后，向野又回答了台下好几个评委的提问。
　　倒是有一两个还挺刁钻的问题，向野也机灵地答完了。
　　回答完所有问题后，向野乖乖站在台上一侧，等候人力资源的主持人安排。
　　“好了，现在轮到述职人的反问环节了，向野你有什么想问台下评委的吗？”
　　向野的眼神又扫向了评委席。
　　陈择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一下就被向野的眼神锁定。
　　“我想问我们总监。”向野几乎没有犹豫，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择。
　　“在你心目中，我是个什么定位呢？”
　　陈择的喉结动了下，却没说话。他自然知道，向野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无关乎工作职责，也无关乎利益牵扯。
　　最终他抬头说道：“我会写在你的转正评语里。”
　　会议结束后，陈择却没起身离开。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去。两分钟后，会议室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陈择揉了揉太阳xu，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快要不受控制地冲出来。在他看见向野推开门的那一刻，这个想法就开始萌芽。在这短短半小时里迅速膨胀。
　　陈择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才站起来走了出去。可当他自以为已经调节好心情，却发现有人在门外等着他。
　　“哥你怎么没走？”
　　“啊，回了个信息。”陈择侧过身子，往电梯厅走去。
　　下班点早就过了，楼道的灯只剩下一盏亮着。
　　陈择站在电梯门前，按下按钮，等待电梯从一楼上来。
　　向野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在陈择从会议室出来之前，他翻开了自己的转正单，在部门领导评语的那一行。
　　陈择只写了一个字：好。
　　向野看着陈择的后脑勺，很想问，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只是空间太过安静，他居然找不到合适的气口提问。
　　恰好这一刻，电梯门开了，叮咚——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
　　陈择连忙迈步走进了电梯。向野一个跨步跟了进去。
　　电梯缓缓下降，向野吞咽了两次口水，刚准备开口。
　　刹那间，电梯轿厢却突然断了电，瞬间一片漆黑。
　　然后轿厢猝不及防地直线往下坠。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啊！”陈择一个趔趄往后倒了一步，不受控地喊了一声，声线甚至有些发抖。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陈择的手很凉，另外那只手很热，握得很紧。
　　下坠只持续了两秒，很快轿厢就停了下来。
　　陈择的不安全感却加速蔓延，他死死地反握住向野的手。
　　“怎么回事？”陈择的声音很轻。
　　“我看看。”向野趁着电梯平稳，打开了手机灯光。
　　照了一下电梯屏幕，一片黑，没有电。他又按了两下紧急报警按钮，也没有反应。
　　陈择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抵住了向野的胸膛。
　　咚——
　　又是一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声音，轿厢又开始轻微地晃动。
　　陈择抓着他的手越发得紧，心跳也有些加速。
　　“别怕。”向野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我想想办法。”
　　向野一手紧紧握着陈择，另一只手又按了好几次紧急按钮。
　　寂静的轿厢里，一切电子设备都失去了作用。
　　偶尔顶部传来冰冷的链条滚动的声音，让这个狭小的空间更加瘆人。
　　向野拍了拍电梯门，往外大喊了几声，却一直没有人应答。这个点恐怕物业也都下班了。
　　万籁俱寂，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困在这座方形的铁盒子里。
　　陈择甚至连简单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给这悬在半空的电梯加上一丝下坠的砝码。
　　陈择的脑袋里开始跑马灯。
　　他想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大学时就想去挪威看峡湾，至今还没成行。
　　他的近视手术拖了很久，一直没下决心去做。
　　他还……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孩。
　　此刻，极致的黑暗里，他成了这个闭塞空间里陈择唯一的依托。
　　陈择下意识把手攥紧了些。
　　向野摸到了陈择手心出的汗。
　　“你别怕。”
　　时间僵持在这座狭小的电梯轿厢里。
　　不知道又过了几分钟，向野听到头顶有机械声音传来，再一看，电梯屏幕居然微微亮了起来。
　　“好像有戏。”向野握紧了陈择的手，“估计是系统故障。”
　　咔哒——似乎是某个机械部位复位的声音。
　　三秒钟后，电梯开始缓慢匀速下降。屏幕彻底亮起，数字跳到了B1之后停住。
　　向野连忙按了好几下开门的按钮。
　　电梯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门刚刚打开一人宽的空隙，向野就连忙拉着陈择的手逃出了这座铁盒子。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厅旁边，那个熟悉的角落里。
　　物业似乎已经把漏水的空调管道修好了，地面不再积水，干燥平整。
　　陈择靠着墙站着，微微垂着头，一直没说话。
　　向野为了安抚他，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耳侧的发梢。
　　陈择一抬眼，就看到向野的喉结动了下，似乎是有话要说，却又在两秒后合上了嘴唇。
　　“你在想什么？”陈择问他。
　　向野吸了一口气，缓了片刻才答道：“我在想，如果刚刚电梯真的一直往下坠……”
　　“我能不能名正言顺地，抱住你。”
　　陈择晃了晃脑袋，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一片寂静。
　　“你现在也可以。”陈择轻声回答。
　　说完后陈择伸出了手，绕过向野的腰，把他拉近，而后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向野的颈侧。
　　陈择抱住了他。
　　向野的身体瞬间僵直，不敢相信陈择做了什么。
　　然后，陈择的声音闷闷的从颈侧传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向野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机械地回应着陈择的话。
　　“那天也在这里，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陈择的呼吸扫在向野的脖颈间，每一句都带出一点温热的气息。
　　“我……不是完全不喜欢你。”
　　“不对，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
　　“不是。不对。”陈择似乎陷入了表达的困境，他接连摇了好几下头，发梢蹭到了向野的皮肤，惹得他有些痒。
　　“……或许不止一点喜欢。”
　　“什么意思？”向野闻着陈择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气，脑袋陷入了混沌。
　　而很快，他彻底失去了提问的权利。
　　陈择从向野的颈间抬起头，用左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右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
　　下一秒，陈择微微仰起自己的脸，吻上了向野干燥的嘴唇。
　　礼炮起！
　　此刻或许可以有海星吗(?????????)


第41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这个绵长的吻久到向野以为时间会在这里彻底停止。
　　虽然他们有过一段极其没羞没臊的混乱回忆，却从未真正地亲吻过。
　　嘴唇的触碰，从试探到深入，更像是一场郑重的告白仪式。
　　仿佛在告诉对方，我将自己彻底剥开，交付于你，不再有任何保留。
　　陈择的嘴唇很软，牙齿却很坚硬，吻得过于深入后，不小心磕到了向野的下唇。惹得向野瞬间吃痛。
　　向野从疼痛中清醒了过来，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接吻了。还是陈择主动的。
　　他刚想说什么，电梯厅旁边就跑来了好几个维修工。
　　“是这座吗？刚刚按了紧急按钮？”
　　两人听到了维修工问询的声音，连忙拉开了距离。
　　“是，刚刚突然往下掉了一段，还断了电。麻烦看看是什么问题。”陈择看人走了过来，瞬间换上了正常的社交面容。
　　“好的，你们人没事吧？”维修工有点担忧地问道。
　　“没事，还好。”陈择摇了摇头。
　　向野站在他旁边，却毫无心情听他们的对话。他从身后用手轻轻搂了搂陈择的腰。
　　陈择的身体瞬间紧了下，用余光望了他一眼。
　　“那没事我们先走了。”
　　“诶，好，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维修工连连点头。
　　两人找到了车，一前一后坐进了车厢里。
　　向野一坐进去，就发现副驾被人调过角度。还没等他开口问，陈择就先一步说道：“那天杨庆坐了，你调下。”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向野自然知道，此刻他们的对话重心绝不在杨庆身上。
　　他调好了座椅角度，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择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哥……”向野吞了下口水，似乎在找合适的语气。
　　“你刚刚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交往了吗？”
　　两人之间空白了约三秒。
　　陈择垂着眼睑点了点头：“是。”
　　向野的眼睛这才彻底亮了起来：“你是说，我可以亲你，可以抱你，我是你的男朋友。是吗？”
　　“是。”
　　这次不需要做任何的阅读理解，陈择明白地告诉了他答案。
　　他这才意识到，那行评语上的“好”是在回应他很久之前的那次表白。
　　跟我谈恋爱。
　　好。
　　向野笑了，半天没说话。过了半天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他小心地掰过陈择的脸，看向他的眼睛：“哥，我那天说的是骗你的。”
　　陈择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心猛地往下一沉：“骗我什么？难道你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想说的是……”
　　“那天在这里，我跟你说，希望你找个更合适的人，那是假的。我骗你的。”
　　“我真实的想法是，你只可以选择我，其他人都不行。你高兴也得是因为我。只有我。”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是我克制不住。”
　　他的语气过于真挚，又直接到快把陈择的心烧起来。
　　在这座巨大的都市钢铁森林里，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最僻静的地下停车场，成为了陈择安放爱意的栖息地。
　　他轻轻抚上脸颊边向野的手指，低头笑了：“啧，没看出来你挺疯啊。”
　　“我不管。你说话算话，你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
　　原来张开怀抱，欢迎另一个人的触碰，也不算太难。
　　陈择把车发动，开进了夜色里。
　　直到陈择把车停到了向野家小区门口，向野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光问道：“哥，今晚……”
　　话还没说完，陈择连忙打断：“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回去睡吧。”
　　虽然他对向野有过太多次触碰的冲动，但他也不是没有自控能力的动物。
　　如今身份不同了，陈择想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陈择在脑子里盘了一圈逻辑，为自己的成熟冷静自持鼓了下掌。
　　结果向野开口接着说：“我想说，今晚可能会下雨。你晚上记得关窗户。”
　　“啊……”陈择的脑子瞬间打了结。
　　他看了眼车窗外，路边乔木的枝桠确实开始摇晃，有风雨欲来的迹象。
　　“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吧。一会雨来了。”
　　向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顿了顿，又回过头。
　　“那可以，再亲一下吗？”
　　陈择犹豫了下，然后伸手摸了下向野的下颌，脸凑上前去，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向野却不满足于这转瞬即逝的触碰。在陈择要往后撤的时候，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隔着中控台，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接吻，却没有人因此停下。
　　直到几分钟后，有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陈择才轻轻推开向野。
　　“下雨了，快回去吧。”
　　向野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贱兮兮地笑着说：“亲回本儿。”
　　陈择锤了一下他肩膀：“雨大了，我车上可没伞。”
　　向野这才松开手，跑进了雨幕里。车疾驰在黑夜里，没一会儿就遇上一个大红灯。
　　陈择踩死刹车。支架上的手机收到一条语音消息，他按了下耳机开始听。
　　顾家和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开，差点给陈择耳朵震聋了。
　　“我靠，这泰迪也太变态了，我刚一到家发现他把我昨天在商场抓的公仔给操了！”
　　陈择扶了下额头。是谁前几天还在说，家里有只小动物还挺幸福的。
　　他回过去一条：“受着吧你。”
　　夏天的暴雨比他想象得更猛。
　　车还没开进小区，豆大的雨点就把车玻璃砸得啪啪作响。
　　陈择刚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手机又亮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向野发来的：“哥你到家了吗？”
　　“到了。”陈择一手把车熄火，一手忙不迭给他回复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这一会儿工夫，向野把头像换了，从一只站着的小野象换成了一只在池塘露着肚皮玩水的象。
　　“幼稚。”陈择笑了。
　　陈择想了想，又把那张图片点开，按下了保存。
　　和上次两人在发布会上的那张合影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这一夜陈择睡得很安稳，他照常和向野微信道了晚安，并严正拒绝了向野要视频亲亲的请求。
　　太羞耻了。
　　第二天陈择到办公室以后，桌上摆着一杯新的咖啡。
　　他喝了一口，口感比之前的酪酪拿铁更夸张。
　　说是一碗粥也不为过。
　　陈择端起来看了一眼上面贴的标签：太妃厚ru拿铁，标准糖，加波波。
　　花头越来越多了。
　　陈择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向野正笑着看着他，比了个嘴型：“好喝吗？”
　　季然推开门进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向野嬉皮笑脸，陈择面露难色，手里还有个明显不是冰美式的杯子。
　　季然一肘子猛击了向野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我让你别瞎买。又惹他生气！”
　　向野没吭声，陈择看到后反而笑了。
　　季然更加毛骨悚然，陈择居然笑了，这是什么暴风雨的前兆？
　　没一会儿，季然看一切如常，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进里屋递给了陈择。
　　“总监，这个季度的团建费用批下来了，正好发布会结束了，大家也没好好庆祝下。这是这次团建的方案……”
　　陈择正在处理邮件，也没细看：“行，这种小事你定就行。”
　　“好的，那我就定这个露营两日游了哈。”
　　陈择这才从电脑里抬起头来：“露营？！”
　　“是啊，扎帐篷，在水库边的营地住一晚。”季然拍了拍手里的文件，笑着说。
　　4000海星加更掉落啦！感谢各位宝子的投喂(*≧ω≦)
　　到6000还会加更哦～


第42章 现在没人了
　　周末一大早，整个中心的四五十号人，坐着两辆中巴出发了。
　　陈择还是习惯xin避开了人群，坐到了最后一排。
　　北市的天气没有春秋，只有冬夏。
　　即便已经到了8月，已经立了秋。但是气温还是居高不下，偶尔还会突破40度。
　　陈择百思不得其解，这种暴热的天，为什么这些年轻人还这么热衷于露营。
　　这不等于把自己烤焦了在野外喂蚊子吗？
　　但是这段日子部门确实比较辛苦，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
　　中巴后排的空调开得很足，陈择半倚在窗户上，被冷风吹得有些头疼。
　　他刚想举手把风口调一下，就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替他把风口转了向。
　　“谢谢。”陈择下意识回了句。
　　向野坐在旁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用得着这么客气？”
　　陈择看前面的同事都在各干各的，没人回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摩挲了下他的掌心，作为安抚。
　　虽然他们俩已经明确了关系，但在公司同事面前还是只能保密。
　　向野反握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陈择看了他一眼，不懂他写了什么。
　　向野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陈择划开窗口一看，对面只发了三个字。
　　“亲一口。”
　　陈择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向野却不为所动。
　　陈择抽出手，在手机回了一行字过去：“你疯了？不行。”
　　向野的眼睛原本亮亮的，看到这条消息以后，一下暗了下来。嘴角一撇，头往前一垂，靠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陈择明明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成年人了，甚至连个头都比他大一圈，根本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心里揪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向野垂着头也看不见表情，只是也不来握他的手了。
　　三秒后，陈择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向野才把头抬起来，转回去看着陈择。
　　陈择张了张嘴。
　　向野读懂了他的唇语，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他说：“亲吧。”
　　陈择扯过车窗旁边挂着的帘子，挡在两人面前。
　　向野一个侧身钻进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窗外盛夏热烈的阳光被这道帘子挡住。两人隐在不到半平米的阴凉里，偷偷地接吻。
　　唇部接触了三秒后，陈择往后撤了一下，抵住了向野试图继续拉着他的手。
　　短短三秒，陈择已经觉得全身都快烧起来了。“下不为例。”陈择用口型警告他。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向野发来了一条微信：“以后不能亲了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哭的表情。
　　陈择耐下xin子，给他回复：“我的意思是，有别人在的时候，收敛一点。”
　　“如果没人呢？可以亲密一些吗？”
　　陈择咬了咬牙：“可以。”
　　露营的营地离公司大约三十多公里。车开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按照原本的安排，到达之后要先去营地把帐篷搭好。
　　陈择一看外面高温不降，让季然找了个附近的餐厅，先安排大家吃饭休息。出来团建是为了放松，不是来受罪的。
　　一帮人吃完饭无聊，坐在阴凉处聊天喝茶。
　　等到四五点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吆喝大家回营地扎帐篷。
　　营地位于北市一座巨大的水库边上，直面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向野在营地帮着搭帐篷。
　　陈择远离人群，找了张折叠椅，一个人端着电脑在僻静的角落处理着工作。
　　远处鲜红的夕阳正在一点点往下坠落。
　　夏天天黑得很晚，这一轮夕阳花了一个小时才彻底掉进了地平线。
　　在野外办公最大的弊端就是蚊虫。
　　陈择不过是在草地上坐了一个小时，手臂和脖子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向野搭完帐篷走过来，看到陈择把电脑合上，轻轻抓着手臂上的蚊子包。
　　“被蚊子叮了？”
　　“嗯。”陈择点了点头。
　　“等我下。”
　　向野说完就跑进了帐篷，从背包里拿了瓶小玩意儿过来。
　　“伸手。”
　　“什么东西？”
　　“驱蚊凝露，止痒的。”说着向野挤出几滴滴到了陈择的手臂上，然后用手指帮他在红肿处抹匀。
　　陈择往后缩了下，看了下周围，好在没人注意到这里。
　　向野的指腹从他的手臂内侧抹到外侧，比蚊子叮还要更痒一些。
　　“我自己来吧。”陈择连忙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瓶子。
　　晚上篝火已经支起来了。
　　季然把大家的帐篷分配好，给陈择留的是最靠边的一顶。距离其他帐篷有个好几米的距离。
　　陈择挺满意的，季然知道他不喜欢太吵。
　　他看着一群人在草地上说说笑笑，也插不进话。就一个人拎着电脑和行李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顶有一块遮光布可以掀开，打开后是透明的防雨布。
　　陈择躺在厚实的垫子上，透过这块透明布望向夜空。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蚊子包，向野带的那个凝露确实管用，这会儿已经不太痒了。
　　只是他刚想到这个名字，帐篷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
　　陈择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子，就看到向野从外面探进了半个身子。
　　“怎么过来了？”
　　向野弯腰钻进了帐篷。
　　“哥，现在没人了。”


第43章 不听话
　　陈择见状迅速坐了起来，身体往后缩了缩，手臂抱着胸。
　　“你要干嘛？”
　　“不是你说，没人了可以亲密一点吗？”
　　向野说着就靠了过来，贴着陈择坐着。
　　帐篷很小，两个人并排坐着就不剩多少空间里。
　　陈择的手原本搁在腿上，向野很快把自己的大手覆盖了上去，轻轻摩挲了一下陈择的手背。
　　“外面有人！”陈择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就小声点。”
　　“不行！”陈择有些后悔自己白天承诺他的话。说着急了，耳朵又窜红了。
　　他试图用理xin说服面前这个跃跃欲试的狗崽子，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充电吊灯：“里面有灯亮着，外面会看到影子。”
　　向野伸手就把灯电源关了。
　　“现在看不见了。”
　　然后，陈择感觉到周身被一股强烈的暖意包裹，向野的嘴唇摩擦着他颈侧的皮肤。
　　夏夜的凉风吹在帐篷上发出呼呼的声响。
　　而小小的帐篷里，几乎热到人难耐。
　　陈择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上半身软成了一滩泥。直到向野的手指钻进他的衬衫下摆，陈择冷不丁颤抖了一下。
　　“你紧张？”向野感受到了他的颤栗。
　　陈择咬着牙轻声说：“真的不行，会有人进来。”
　　帐篷的隔音很差，陈择还能听到不远处同事们玩闹的声音。
　　他整个人被按在向野的怀抱里，无法动弹，无法反抗。向野似乎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手指在他的腰侧摩挲，似乎准备继续攻城略地。
　　帐篷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两人快要滑向深渊的前一刻。
　　有人拉动了帐篷的门帘，哗啦——
　　陈择的心跳猛地加速，立刻用力把向野推开，火速扣上了衬衫扣子。
　　所幸，帐篷的门帘很厚重，外面那人花了一点时间才拉开。
　　“总监，刚刚买的灭蚊灯，你需要……”季然手机亮着灯，一抬头就看到了帐篷里的向野。
　　“你在这干嘛？”季然眼睛一下瞪大了。
　　向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替总监赶蚊子。”
　　陈择坐在旁边听他胡扯，无语到了极点。
　　季然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三人之间沉默了好几秒。
　　陈择咳嗽了两声：“给我吧，谢谢。”然后伸手接过季然手里的灭蚊灯。
　　陈择悄悄理好衣服，耳廓的粉红色也逐渐褪去。
　　冷静下来后，陈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他太惯着向野了，这才在一起多久，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陈择心里的控制欲开始作祟。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了。
　　季然退出帐篷前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了两人一句：“我们在组狼人杀局，还差两个人。总监你们要来么？”
　　“行啊。”陈择点了点头。
　　向野只能跟着陈择起身，走出了帐篷。
　　深夜的凉风一吹，脑袋比屁股还凉。
　　陈择刚到走出去两步，手机就震动了几下，打开一看，是顾家和的消息。
　　一共三条未读。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只被棉花被掏出来的公仔，看起来极其可怜。
　　下面是两行文字。
　　“我想到解决方法了。”
　　“明天去把泰迪阉了。”
　　陈择歪了下脑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向野。
　　然后他给顾家和回了一条：“你这也太粗暴了。”
　　夜晚的水库安静极了，今天天气好，晚上的星空尤其清晰。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等着陈择和向野的加入。
　　“总监你以前玩过吗？”季然有些担心，转头问道。
　　“上大学玩过几次。”陈择点了点头。
　　今天玩的是九人屠边局。小刘坐在最外侧当法官。
　　向野端了张椅子坐到了陈择旁边。季然是7号，陈择和向野拿了8号和9号。
　　很快所有人都拿到了卡牌，陈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黑请闭眼。”
　　狼人睁眼互认身份，刀人。
　　一套流程走完。
　　“天亮了。昨晚9号玩家死了。”
　　向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他可是预言家！他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死了？
　　这把谁是狼，刀人这么准。第一晚就把最厉害的神职刀了。
　　法官问道：“你有想说的遗言吗？”
　　向野举起两根手指冲着夜空：“天地良心，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验了5号，是好人。”
　　陈择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向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法官发话：“死左开始发言。”
　　陈择把玩着手里的卡牌，抬头说道：“我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昨晚验了9号是狼。第一晚应该是9号和队友打配合，想狼自杀骗解y，结果女巫没救。9号捆绑的5号大家可以重点关注下，白天可以考虑投出去。”
　　向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择，跟他对跳预言家？！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镇定自若？！
　　其实陈择在向野后面发言，还跟他对跳预言家，本来身份并不做好。
　　但是陈择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而且笃定，跟他每次开会认真总结布置任务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尤其在跟吊儿郎当的向野对比下，显得陈择的发言尤为真挚。
　　所有人也不疑有他，听完后没一会儿就都开始倒戈，反倒狐疑地看着第一个跳身份的向野。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所有人一致把5号同事投了出去。
　　第二个夜晚，狼人睁眼。
　　陈择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把另一个他排出来的神职刀了。
　　季然作为另一匹狼，看得目瞪口呆，只能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天亮请睁眼。”
　　小刘盘了一下场上的局势，宣布：“神职全死，游戏结束。狼人胜利。”
　　“什么？！”向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游戏就结束了。
　　陈择笑着翻过自己的狼人牌，冲他眨了下眼睛：“没想到还挺简单的啊。”
　　季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呀，总监你也太可怕了。你怎么排出来的？”
　　她还没搞清楚场面上的局势，陈择就一人carry，两晚杀了两个神，白天还带节奏投出去一个。
　　陈择笑了笑：“直觉。”
　　这一晚上，一群人玩得很嗨。
　　陈择好像开了挂一般，把把带节奏，当狼屠杀好人，当好人推牌杀狼。
　　巧的是，向野几乎每把都在陈择对面阵营，玩了十几把，愣是没有一把能活到过第二天夜晚。
　　直到夜色深了，陈择才拍拍手，表示玩尽兴了，要去睡觉了。
　　向野也立马退出不玩了。
　　他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跑到陈择旁边，委屈地说道：“哥，你真狠。第一晚我都没舍得验你。”
　　向野说着就要去拉陈择的手，结果被陈择微微一用力反手拍开了。
　　陈择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是吗？今晚有得到教训吗？”
　　“什么教训？”
　　陈择走到四下无人处，转身伸手捏了捏向野的脸颊，笑着说：“不听话，会被杀掉哦。”


第44章 去我家吧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被鸟叫声吵醒。
　　这野外不仅虫子多，鸟也多。才五点多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陈择拿矿泉水洗了把脸，又用随身带的棉柔巾仔细把脸擦干。他拉开帐篷的门帘，外面的天倒是有了点秋天的意思。远处水库上像是起了层薄雾，看不清水面。
　　陈择往远处走了走，发现起床的不止他一个。
　　向野端了个小马扎坐在湖边。
　　硕大一个人坐在一个小小的马扎上，看起来有些诙谐。
　　“怎么起这么早？”
　　“没睡好。”向野转过头，眼睛下面一层淡淡的乌青。
　　“干嘛？”
　　“你还问。”向野眼角一耷拉。
　　陈择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了，听话，该有的都会有的。”
　　“切，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没人可以……”
　　“昨天那算没人吗？外面恨不得有个足球队。”陈择瞥了他一眼。
　　“那到底怎么样算没人？”
　　“家里。”陈择顺口答道。“你说的啊，今天就回家。”向野又来了精神。
　　两人没聊多久，六点出头就陆陆续续有人从帐篷里出来了。
　　今天的行程不多，上午会去附近的植物园逛逛，吃个午饭就返程了。
　　陈择对这些景点也没什么兴趣，全程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向野倒是饶有兴致地到处拍照。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落下大部队一段距离。
　　植物园里有一大片鸟语林，散养着不少鹦鹉、雀鸟。
　　向野站到一颗树下，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枝丫上的一只蓝绿羽毛的小雀子。
　　“哥，这个鸟儿倒是挺像你的。”咔嚓，向野拍了一张照，转身跟身后的陈择说道。
　　“你说谁像鸟呢？”
　　“毛软乎乎的，嘴可利了。”
　　陈择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就剥夺一次接吻……”
　　没等陈择说完，向野立刻正色道：“哪儿会有人像鸟啊，谁说的？反正我没说。”
　　等逛完植物园已经晌午了，陈择只想赶紧回家洗澡补觉。饭也没吃多少。
　　中巴又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公司。
　　陈择跟大家作别后，就拎着行李走到了地库。向野也跟着他下了楼。
　　“送你回家？”陈择抬眼问他。
　　“啊，这样吗。”向野本来还想腆着脸说去你家好了，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陈择当然是故意逗他的，笑了笑：“想去我家就直说。”
　　“这不怕你又动杀心么。”向野缩了缩肩膀，故作可怜状。
　　陈择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地库。
　　车开到红绿灯停下，陈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他没想到的号码。
　　策划经理已经离职许久，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陈择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
　　向野坐在副驾上，看着陈择低声应和了两声，然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绿灯亮了，陈择本该直行，却把方向盘打死掉头往回开去。
　　“怎么了？”向野见他把电话挂了，连忙问道。
　　“他约我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两人约在公司一个街道外的咖啡厅。
　　向野琢磨了下：“我在车上等你吧。”
　　陈择点了点头。
　　多日未见，对面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是到了新岗位，容光焕发。
　　“最近顺利？”陈择拉开椅子。
　　“顺利。”
　　“今天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这样，这个事在我心里憋了一段时间，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陈择闻言心里一颤，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朗格要设一个市场中心，会把整个品牌合并进去。这个市场中心会空降一个新总监。”
　　陈择听到后，眼神顿了顿。
　　“……北美的Alex？”
　　“看来你知道了。”
　　陈择当然不知道这么重磅的消息，但是稍微一想，也能跟Alex回国的消息串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陈择有些纳闷。
　　滑头如顾家和，也只打听到了Alex的边角料。这么大的架构调整他都不知道。
　　“我到朗格也七八年了，人力资源总监刘康是我的同期。”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离职也跟这个有点关系。赵鹤明对我们这帮老人老早就看不惯了。我知道要合并以后，也猜到自己可能呆不久了。”
　　“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原先品牌中心的总监位置，就是预留给Alex的。但他在公司根基不稳，又是海外的。赵鹤明只能把他先放在北美公司镀一年金。”
　　“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告诉我这个？”
　　策划经理笑了笑：“老实说，小陈总，其实你入职的时候，我也很不服。但是这一年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人。朗格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说难听点，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你不该在这里浪费人生。”
　　他四十有余了，太知道人生被蹉跎掉的痛苦。
　　陈择深呼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真的，一旦Alex回了国，他的位置就不保了。
　　但他有一点没想明白：“一年而已，何苦招我过来呢？到时候交接也需要时间成本。”
　　“公司一直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也知道的。赵鹤明一直觉得，是我们这帮老蛀虫把公司拖垮了。产品、研发这些核心部门，都是老董事长手里的人把持着，他当然心里不爽，一直在找机会想都换成他自己的人。但是他也不好自己下手。那样做太明显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所以赵鹤明找了仅仅30岁的陈择，一把好用的、年轻的枪。
　　赵鹤明在办公室问他对产品和研发总监的看法，实则是在逼他站队。
　　两个月前人资总监刘康来找他谈话，也是在试探他。
　　赵鹤明放任几个部门之间矛盾激化，不去伸手调解。也是希望陈择忍无可忍出手，给两个老总监使绊子，逼他们自己走。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环，陈择虽然年轻强势，但并没有铲除异己的恶劣欲望。
　　他让赵鹤明失望了。一年期满，Alex回国接手。
　　那么理所当然，陈择这杆废枪会被放弃。
　　陈择回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怎么了？”向野看他面无表情。
　　陈择不知该怎么跟向野解释，一时没说话。
　　“公司出问题了？”向野大概也猜到了。能让策划经理回来找陈择的，必然是公司的大变动。
　　陈择点了点头。
　　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他手里有公司还没兑现的限制xin股票。
　　这也是当初他答应接下offer的条件。只是这部分股票还有两个月才到行权期，不行权的话，那张股权协议就是废纸一张。如果这期间被解除了劳动合同，那么这笔钱……
　　陈择连忙打开手机，翻找他之前拍过的股权协议存档。
　　“若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则本协议规定的限制xin股票即时失效。”
　　陈择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目前朗格的股价，他可能会损失上七位数。
　　陈择没忍住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把向野吓了一跳。
　　卸磨杀驴，赵鹤明，真有你的。
　　在向野的追问下，陈择才把大致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
　　“靠，难怪杨庆这么突然回国。他早就知道Alex会空降，回来给他探路的吧。”
　　向野一下想起那天在商场卫生间听到杨庆打的那通电话。
　　“哥，你准备怎么办？”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陈择说得倒是真的。
　　他现在在暗，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出去看别的机会。哪怕他有一点风吹草动，赵鹤明都会抓住他的把柄逼他走。
　　从更功利的角度上看，他最紧迫的事，是保住自己手里的钱。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啊？”陈择的脑子还在极速运转，被向野这句话搞得思路瞬间打结。
　　“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解决，不如吃顿好的。”
　　陈择一看，这一下午折腾的，也是快到饭点了。
　　“我家冰箱没什么菜了，要不去超市买点？”陈择回想了一下，家里除了脱脂牛奶，一无所有。
　　总不能两个人到家吃双皮奶吧。
　　“去我家吧。我家什么都有。”向野眼神透亮。
　　长期回收二手海星>3<


第45章 夜色正好
　　陈择只经过几次向野家小区门口。像这样正经进了小区，还是第一次。
　　花园小区的密度很低，楼最高也不过五层。向野的家在三楼，打开大门，穿过客厅就能看到阳台外的巨大槐树。
　　陈择还没进门，就一眼看穿了男大学生的典型生活习惯：完全不收纳。
　　唱片、杂志堆了一茶几。卫衣、T恤乱糟糟地挂在落地衣架上，地上还掉了顶鸭舌帽。
　　向野挠了挠头，飞速跑进屋，把能看见的杂物都一股脑丢进柜子里。
　　“行了，别找补了。”陈择看他实在好笑，“放下吧。”
　　向野愣了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择换好拖鞋进了屋，扫视一圈，看了一遍向野家里的柜子布局。
　　从玄关抽屉里翻出几个纸盒子和两个大塑料袋。
　　茶几上的包装纸全部清进垃圾桶，沙发上的衣服一一叠好，按照色系放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杂志和唱片都规整好，放到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大概半个多小时，家里就焕然一新。
　　向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哥，你的事业第二春有了。”
　　“什么？”陈择从一堆杂物中抬起头来。
　　“去干收纳师吧，听说贼赚钱。”
　　“你少贫。”陈择笑了。
　　“咱俩真是绝配，我做饭你收拾家。以后搭伙过日子肯定……”
　　“好了好了。”陈择打断了他的话，说到过日子他就有点心悸。
　　陈择心里还没做好和一个人长期住在一起的准备。
　　陈择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冰箱里除了一盒鸡蛋，没什么新鲜蔬菜。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有？”
　　向野挠了挠头。
　　这浑小子，真是张口就来。
　　“楼下拐个弯儿就是菜市场，去逛逛？”向野手搭上陈择的肩膀，在他耳边问了句。
　　向野的身体热烘烘的，几乎快把他圈进怀里。
　　即便接过吻，拥过抱，面对他这种自然而然的接近，陈择还是免不了心跳重了一拍。
　　两人走到楼下，恰好遇到了夕阳西沉。暖橙色的黄昏笼罩着这座城市，树上的绿叶都变得娇憨起来。
　　这里和陈择住的新城不一样，楼房都低矮，高大的乔木把路和路连接到一起。入夜没有拥挤的车流，只有嘈杂的人声。
　　陈择很少逛菜市场，他的工作繁忙，一个人吃饭也犯不着屯菜。他在北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居民区的小菜市场。
　　“青椒来一点。”
　　“这个鸡不行，有没有油小一点儿的？”
　　向野熟门熟路，穿梭在各种小摊前，没一会儿就拎满了一手袋子。
　　陈择脑子里还盘踞着下午的事，心情不算太好。走着走着就差点跟丢。
　　向野时不时回过头找他，最后没办法了，向野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陈择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脑子里在想事，没注意。”
　　向野弯下一点腰，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来我家就把脑子清空。”
　　恰好西面的阳光打在他的鼻梁上，瞳孔也因为光的反射变得格外温柔。
　　“好。”
　　等做完饭又吃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陈择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向野收拾完厨房，一个箭步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陈择旁边。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陈择身上。
　　“吓我一跳。”陈择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向野用头顶蹭了蹭陈择的耳朵。
　　“给你安排了点放松的项目。”“嗯？”陈择抬了下眉毛。
　　说着，向野就起身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用手机找出了一部电影，投屏到电视上。
　　“保证好笑，不好笑你打我。”
　　一部90年代的周星驰电影，陈择以前看过，但他没跟向野说。
　　之前他一个人看的时候，倒是没觉着有多好笑，这种无厘头的幽默，有时候陈择并不是很懂。
　　但是今天向野坐在他身边，三五不时笑得跟傻子一样，陈择居然跟着笑了好几次。
　　今天陈择的心情确实不算好，两人说着话也容易走神。看了一场电影以后，确实神经放松了很多，短暂地把那些糟心事抛在脑后。
　　90分钟的电影播完。窗外夜色更浓。陈择也有些累了，他看了一眼手表。
　　向野似乎感受到了他要离开的意愿，用脑袋蹭了蹭陈择的手臂：“今天不走可以吗？”
　　“我没有换洗衣服。”陈择说的是实话，他从营地带回来的衬衫还没洗，这里也没有他的睡衣。明早还要上班。
　　“穿我的。”
　　两分钟后，向野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递给了陈择。
　　“纯棉的，穿着舒服。”
　　陈择拎起来一看，这件T恤是XXL码的。他穿着估计能到大腿。
　　“你的衬衫给我，洗衣机洗好，明早就能干。今晚你就穿这个睡觉。”向野倒是打算得很周全。
　　二十分钟后，陈择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吹风机在哪？”
　　“水池下面的柜子里。”向野冲里面喊了一声。
　　“没找到啊。”
　　向野按动门把手：“我给你找。”
　　啪——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陈择穿着大号的白色T恤，弯着腰翻着浴室柜，后背对着向野。
　　向野愣了好几秒没说话。
　　T恤刚刚遮到他的大腿根，光洁的腿部线条裸露在外。
　　浴室里水汽蒸腾，面前的景象像是一副蒙了纱的油画。
　　陈择回头就看到他目光停顿。
　　“吹风机呢？”
　　“啊，在下面一层。”向野如梦方醒，弯腰给他拿了出来，才缓步退出了卫生间。
　　陈择把头发吹好后，套上了向野给他的运动短裤，拿着洗好的衬衫走到阳台。
　　恰好向野正在阳台上吹冷风。
　　他抬手取下一个晾衣架，把衬衫仔细地挂好。
　　“在这发什么呆？”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干洒进了阳台。
　　陈择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碎发贴在鬓角和额前，洗完澡没戴眼镜，眼神看起来有些虚焦。
　　皎白的月光下，纯白色T恤显得他的脸部轮廓更加干净。
　　向野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
　　没过两秒，向野突然伸手搂住了陈择的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放到了阳台宽大的窗沿上。
　　他把身体卡进了陈择的两腿间，整个人埋进了陈择的胸膛里。
　　“干什么？”陈择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样太高了。”
　　陈择坐在窗沿上，回头一望，身后就是巨大的槐树枝干。
　　向野搂着他后背的手又紧了紧。
　　“哥，你漂亮得像个艺术品。”向野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来，看着陈择的眼睛低声说道。
　　“今天可以吗？”向野看着他，认真地询问陈择的意见。
　　陈择笑了，说他浑也是真浑，说听话也是真听话。
　　“可以。”
　　向野闻言伸手轻轻托住陈择的后脑勺，然后微微用力，把陈择往前按了按。
　　陈择没有抗拒，在月光下和他嘴唇厮磨，肌肤相亲。
　　两人快要往下一步坠落。
　　向野一个用力，把陈择从窗沿抱了下来，三步并两步走回了客厅，把陈择放到了沙发上。
　　向野抬手脱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然后俯身压到了陈择身前。
　　“今晚真正的放松项目开始了。”
　　夏末的晚风顺着阳台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陈择伸手把沙发旁的落地灯关了，幽暗的室内只剩下微风掠过的细微声响。
　　什么世俗的破事儿，利益的纠葛，此刻都比不上面前这个直白的、英俊的、勇敢的男孩。
　　陈择低头亲了亲向野的鼻梁，语气是难得的亲昵：“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让我放松。”
　　两分钟后。
　　随着向野埋首的动作，陈择向后仰起脖子，胸前到喉结再到下颌，牵拉出一条极致漂亮的曲线。
　　沙发狭小的空间将两人的重心困在方寸之间。
　　无论如何摩擦和纠缠，两人都紧紧搂住对方的后背。
　　陈择感觉一把火烧到了自己的头顶。意识逐渐沉沦在这个狂热的夏夜。
　　美好的夜晚可以来一些海星吗(*/ω＼*)


第46章 可怕的年下
　　第二天早上，陈择从大床上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他低头一看，身上又换了一件T恤和宽大的睡裤。
　　而他本人，正被人死死地抱着。
　　向野的手搂在他腰间，腿也架在他的大腿上，生怕他跑了似的。
　　“喂。”陈择回头在他耳边轻声叫了一声。
　　“嗯？”向野迷迷蒙蒙睁开眼，一看眼前人，凑上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撒开。”陈择一脸无奈。
　　“我不。”向野说着还收紧了大腿和手臂。
　　“撒开。”陈择又强调了一遍，向野却依然不为所动。
　　“我腿麻了。”陈择满头黑线。他感觉自己的腿再被压一会儿，就彻底血液不循环了。“啊，好好。”向野这才松开了手脚。
　　向野一个翻身起了床，扯到了后背：“嘶——哥你下手真狠。”
　　陈择抬眼就看到，向野后背多了好几道血红的指印。
　　陈择咬着后槽牙问：“你好意思说，到底谁比较狠啊？”
　　陈择一想到昨天半夜发生的事，又臊又恼。
　　一开始确实奔着放松去的，向野的动作也温柔，处处照顾着他。
　　不知道怎么，到了后半夜就变了味了。情况发生了180度大反转。
　　明明陈择已经洗完澡躺进被窝里，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累得不行，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向野又一把把他薅了起来。
　　什么听不听话的，在欲望的支配下，早就抛到了脑后。
　　中间到兴头上，还甚至掰开他的腿，让他摆出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
　　这一整夜下来，陈择腿都酸麻了，脖子也酸得不行。比健身举铁还要累。
　　说好的放松项目呢？到底是谁给谁放松？这分明就是趁虚而入！
　　现在，陈择看着他神清气爽伸着懒腰的背影。
　　而床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三个用过的透明ru胶制品。
　　陈择在被子里握了握拳。
　　看来常规手段已经管不住他了，以后必须好好立规矩。
　　陈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强撑着起床洗漱。
　　一通紧赶慢赶，两人才算卡着点到了公司。
　　季然抬头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还有些意外。心想他俩这两个月是怎么了，有时候跟仇人似的，这最近又好得像连体婴。
　　男人，难懂。
　　公司的红头调令比陈择想象得来得更早。
　　上午，他不过开了一个部门例会，再次回到办公室打开邮箱的时候，就收到了一封通知邮件。
　　邮件里是朗格全新的市场中心架构，杨嘉铭Alex YANG将担任总监。原品牌中心划归市场中心架构下，改称品牌部。品牌中心原先的核心部门，都拆分出去，独立成部，经理级统一向Alex汇报。
　　陈择的抬头没变，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被降了一级，手里的实权几乎都被剥夺干净。
　　季然看到邮件后先是震惊，踌躇片刻后又有些担忧。
　　她扒着玻璃门看了陈择一眼，却见他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总监，这事儿，你知道？”
　　陈择点了点头，再没说别的。
　　没一会儿，顾家和的微信也来了。倒不是安慰陈择，而是另一条新消息。
　　“今早知道的，产品和研发各辞退了一个经理级。都是公司的老人。”
　　陈择扯了下嘴角，赵鹤明真是急不可耐。这就开始自己动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几分钟后，陈择的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赵鹤明走了进来，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陈择，挺耐得住气啊。”
　　“赵总什么意思？”陈择笑着站起了身。
　　“邮件看到了？”
　　“嗯。”
　　“你居然没来找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吗？”赵鹤明拖过一张椅子大喇喇坐到了陈择对面。
　　“我资历浅，服从公司的一切决定。”
　　陈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自己早就成了活靶子，再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意义。
　　赵鹤明看他没做抵抗，也没准备跟他多说什么，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行。Alex下午到岗，你接待一下。”
　　陈择呼了一口气。
　　他正在盘算些什么，一颗脑袋从玻璃门后钻了出来。
　　“哥，不是，总监，今天的咖啡。”
　　然后又低声补了一句：“热的，暖暖肚子。”
　　陈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知道找补了。
　　他接过向野递过来的杯子，看了一眼标签，又是什么厚ru酪酪波波糖浆饮料，叹了口气，最近的糖分摄入有些超标了。
　　Alex的新办公室就在陈择办公室的背后。空间更大，更开阔，景观也更好。
　　陈择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就笑自己，怎么早没发现，身后这么大一间办公室空着，却没让自己坐进去，显然主人另有其人。
　　Alex下午到公司的时候，动静倒是不小，赵鹤明的总助陪他绕着公司巡视了一圈，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来了品牌中心这一层。
　　陈择远远望去，就看到一个梳着大油头，穿着银灰色西装三件套的男人。
　　他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气温：32度。
　　陈择笑着走了过去，跟Alex握了握手，把人带到了办公室里。
　　“杨总，欢迎回国。我这办公室小，隔壁给您收拾出来了。”
　　“客气，叫我Alex就行。”Alex说话有股浓浓的ABC腔调，尾音都打着转儿。
　　陈择抽了张抽纸，轻轻擦了下自己的手心。
　　向野看到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跟Alex握完手，确实需要擦擦手，满手油。
　　Alex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这才注意到隔间外的向野。
　　“这位……”他眯了下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嗯？”陈择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赵总说晚上一起吃个饭，这会儿我们出发？”
　　Alex也没再继续问，只是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向野倒是大大方方让他看，还挥了挥手，送两人出了门。
　　陈择提出开车送Alex，他还有些惊讶，似乎是不敢相信陈择居然如此配合。
　　“小陈总真是太客气了。”
　　赵鹤明安排的饭店离公司不远，今天这顿饭除了给Alex接风，还有另一个目的。市里的两家新兴媒体刚好来访，也一起招待，正好让Alex和他们熟悉一下。
　　车开出去没几百米。Alex倒是先打破了沉默：“小陈总，我听说您没有留学的experience？”“嗯，我一直在国内读书。”
　　“喔，you know，人还是得多出去看看。”
　　陈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我在LA十来年了，确实跟国内不一样。”
　　陈择努力克制住表情，没接话，拨亮转向灯，在待转区等待绿灯。
　　“说到LA，小陈总，你知道洛杉矶这个城市的历史吗？”
　　原本还能屏住表情，安静开车的陈择，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嗯？你笑什么？”Alex看着陈择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陈择连忙收敛住，恢复平静的语气：“啊，我笑了吗？这倒是没了解过呢，愿闻其详。”
　　说着，Alex就开始滔滔不绝：“LA是1850年建市，当时人口才……”
　　Alex说了五分钟没带停。
　　陈择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来了一句：“或许您听说过北市东城的一座古井么？”
　　“什么井？”Alex一脸懵。
　　“没事儿，就随口一问。”陈择笑着踩下油门。
　　很快，车就抵达了饭店门口，陈择一把入库，下了车。
　　他走在Alex身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小野象同学来微信了。
　　“是不是，这人贼能装逼吧？”
　　陈择顺手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然后插着兜走进饭店。
　　向野知道晚上陈择必然会喝酒，应该开不了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饭店门口。
　　夏末的风已经有些凉意，向野找到了陈择的SUV，倚在车门上，叉着腿，抱着胸等他出门。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向野就看见里面乌泱泱出来了一帮人。
　　陈择走在最后，脸颊有些泛红，果然喝了酒。
　　陈择跟一帮人道完别，走到了停车位上，正准备叫代驾，就看到车边倚着一个人。
　　“小象代驾，为您服务。”向野伸手给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陈择笑了，低头坐进了副驾。心里勉强原谅了他昨晚的胡作非为。
　　向野坐到驾驶座以后，转过头看了一眼陈择：“喝了不少？”
　　“还行。红酒一点点。”陈择仰起头，眼神有些放空，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
　　向野侧过身给他拉上安全带，卡扣刚刚插进卡槽里。他定住眼神，看了一眼陈择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
　　陈择立刻警铃大作，扯起衬衫领子：“干嘛？今天不行。”
　　他身上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退，大腿之间还有被手指狠狠按压的淤青。
　　他不想今晚再经历一遍。
　　“什么？我就是看你这里掉了根头发。”说着，向野就从陈择的脖子边上捡起一根碎发。
　　把野子可怕打在公屏上。


第47章 我养你啊
　　向野第一次给他开车的时候，还有些摸不清操作，现在也已经是熟门熟路。
　　“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有什么好为难的，蝼蚁而已。”陈择自嘲地笑了笑。
　　向野也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面前缓缓跳动的红灯数字，想着怎么转移个话题。
　　陈择倒是先开了口：“今晚也不是没有收获。”
　　“什么收获？”
　　陈择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他一眼：“你哥的一些自保手段罢了。”
　　向野第一次听他自称“你哥”，笑着说：“哥，以后我赚钱吧，你可以不用这么喝酒了。”
　　“你养我啊？”陈择靠在副驾，声音懒懒的。
　　“嗯，我养你。”向野的语气没了玩笑的意味，甚至有些认真。
　　陈择笑了：“跟谁学的，给我画大饼呢。你先把自己养活了。”
　　Alex来了以后，赵鹤明的行动明显快了很多。这一个月里，一下裁掉了五六个经理。
　　只是，这中间出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
　　几天后，董事长突然造访，在赵鹤明的办公室里呆了很久。
　　据说赵鹤明满脸赔笑，才把人送出来。
　　顾家和这个八卦精的微信也来得很快：“听说袁董发火了。”
　　陈择：“为什么发火？”
　　“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肯定是他开人开太狠了。把老头儿惹怒了呗，这些人哪个不是老头儿原来的心腹？”
　　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离股票行权期还差一个月。
　　顾家和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陈择就接到了人力总监刘康的电话。
　　电话内容也很简单，到赵总办公室面谈。
　　陈择想了想，就揣了一只手机孤身前往。
　　赵鹤明的办公室依旧背着光，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看不清表情。
　　“刘康，你先跟他聊吧。”赵鹤明幽幽地出声。
　　“是这样的，小陈总。”
　　“你也知道，今年整体形势不算太好，品牌这边也没有创收。”
　　“公司也是综合了多方考虑，觉得您……可能并不是特别适合这个岗位。”
　　陈择双手交叉，抬起眼睛看向刘康。反倒是刘康有些眼神闪躲。“我们这边也是有诚意的，毕竟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去其他任何一个公司都会有好发展。我们也草拟了一份赔偿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刘康把一页纸顺着桌子推了过来。
　　陈择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眼。满纸的废话，只有一个重点，朗格只能给他2个月的薪资赔偿。其他损失一概没谈。
　　“刘总，我们工作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也理解公司的决定。但是这个方案，恕我不能接受。”
　　“小陈总，你才到朗格一年多，这个方案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佳方案了。”刘康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是吗？我觉得大家也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陈择的语气很平淡，眼睛却一直盯着赵鹤明，“我手里有限制xin股票这件事，相信赵总和刘总都知道吧。”
　　“您的意思是？”
　　“我相信，在这个时间点辞掉我，想必也是二位深思熟虑的结果。”
　　赵鹤明坐在桌子后，突然笑了起来：“陈择啊。”
　　“我不知道说你是聪明，还是傻好。你跟我在这争取这点钱重要呢？还是你以后在业内的声誉重要？”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陈择丝毫不惧，对上赵鹤明的目光，“我只不过要一个月时间而已，很困难？”
　　赵鹤明见他步步不退，语气竟也着急了起来：“你不要不识好歹。”
　　“是吗？”陈择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手机，划开屏幕后，看了一眼刘康，“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离开。我有要事跟赵总聊。”
　　赵鹤明见他语气笃定，一时也有点摸不准他要干什么，眼神示意刘康离开。
　　刘康走后。
　　“你想说什么？”
　　“我的诉求很清楚了。如果赵总可以满足，那我们还有谈的余地。”
　　“你拿什么跟我谈？劳动法吗？”
　　陈择没理会他的尖酸挖苦，点开了手机上的播放键：“如果这段录音，出现在袁董的邮箱。会有什么后果呢？”
　　刺刺拉拉——
　　一阵嘈杂的语音过后，突然出现了赵鹤明的人声。
　　“老爷子的脑子早就僵化了，以为自己还能一手遮天。他的那些人，在我看来都是渣滓。”
　　“这都是行业惯例，不强行更新换代，我们哪来的利润呢？他还以为他那老一套能行得通？”
　　“按照袁老爷子的想法，这个公司早完了。”
　　“他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干涉业务太多。”
　　那天饭店聚餐快结束时，赵鹤明或许是高兴了，又或是喝多了。几家媒体代表也都捧着他，人有些飘飘然。
　　他在包厢里毫不遮掩地跟Alex大谈自己的宏图大业，更不在乎屋子里还坐着好几个人没走。
　　“行了，别放了。”赵鹤明的眼神变得异常阴狠，“陈择啊，真有你的。私下录音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
　　“我不敢。我是您脚下的蝼蚁。”陈择垂下眼皮，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就不怕你干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以后哪家公司敢要你？”
　　陈择扯了扯嘴角笑了：“怎么证明是我录的音呢？当场的有好几个媒体代表，有时报记者，有电台主播。公共场合，每个人都有手机，拿到袁董的邮箱地址对他们也不是难事。”
　　“他们为什么要配合你扯谎？”赵鹤明仍然是不信陈择敢这么胆大妄为。
　　“赵总，你有你的亲信，我也有我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这是敲诈！”赵鹤明气得拿手掌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赵总，非法所得才叫敲诈。我合理合法行使自己的权利，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钱，怎么能算敲诈呢？”陈择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锐利。
　　赵鹤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往后靠了靠，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坐直。
　　“一个月时间，行权期给你留两天。过时不候。”赵鹤明说完又隐入黑暗中，指关节按着桌子，有些发白。
　　“成交。”陈择伸出手去。
　　赵鹤明却没跟他握手，而是把面前的协议揉皱，扔到了垃圾桶。
　　陈择自然无所谓这最后的握手，甩了甩手收了回来。
　　只是在他走出门前的一瞬间，他又回过头，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可惜了赵总。你不仁，我不义，其实我们挺适合共事的，可惜没机会了。”
　　赵鹤明只觉得一阵针刺感攀上背脊，他对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在了解得太少。
　　陈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肩头一下轻松了很多。
　　这份录音，他当然不会真的发给董事长。
　　毕竟录音里连赵鹤明的名字都没提到，他若想狡辩也多的是方法。
　　陈择只是硬着头皮铤而走险，没想到赵鹤明自己心虚低了头。
　　陈择笑着摇了摇头，这下真要失业了。
　　“我养你啊。”
　　陈择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句话。
　　没想到那天晚上向野竟然一语成谶。
　　虽然不至于要他养活，但是想到那人说这句话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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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封邮件
　　“你说的话还算话吗？”陈择坐在餐桌的一侧，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什么意思？”向野抬起头，有点懵。
　　“你上次不是说要养我。”
　　“你破产啦？！”向野吓得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至于。”陈择憋着笑，“只是失业而已。”
　　虽然向野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陈择这么说出来，还是愣了好几秒钟。
　　“哥，你等我算算。”
　　“你算什么？”陈择看他表情倒是挺认真，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我现在的工资啊，咱俩这段日子吃喝是没什么问题。我还有笔小金库……”
　　“我逗你呢。”陈择见他还真算上了，笑着打断他，“我有一笔股票可以兑。”
　　“多少钱？”陈择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个数。向野不敢相信，伸手数了数：“个、十、百、千、万、十万、哥……”
　　“你也太贵了吧。”
　　“你干嘛？想买我？”陈择抬起眼皮，笑着看着他。
　　向野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努力。”
　　“拿到钱有什么计划？还找下家吗？”
　　下家陈择倒是没想好，钱是得计划着花。
　　“先还房贷吧。”
　　“剩下的呢？”
　　“剩下的接着还啊。”
　　……向野对陈择的房贷金额有了更精准的认知。
　　两人吃完饭，向野去把碗洗了，回来之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头靠着陈择的肩膀，半晌憋出一句话：“哥，我也想走。”
　　“今年就业形势不太好。”陈择没多说，只是坐在他身边，言下之意，你还是悠着点吧。
　　向野没当回事，勾上陈择的肩膀：“我可是机械学院高材生。”
　　陈择轻轻嘁了一声：“给你厉害的。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辞职。你第一份工作还没满一年，贸然离职不太好。”
　　陈择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你是我男朋友，我要对你负责。”
　　向野没接话了，只是一下坐了起来，抱着陈择的脑袋就是一通啃。
　　陈择拿到第二版赔偿协议的那天，恰好离他30周岁生日也没几天了。
　　这么看，也算是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虽然代价是丢掉了一份上市公司的工作。
　　陈择也看开了，他在赵鹤明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赵鹤明这样自以为老谋深算的职业经理人，在那帮资本家的眼里何尝又不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蝼蚁。没有人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在游戏规则里为自己攫取最大化的利益罢了。
　　陈择快下班的时候，在办公桌上发现一个礼物盒子。
　　他抬眼看了看隔间外面的向野，举起来冲他比划了下，向野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送的。
　　那是谁，难道是顾家和？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陈择正在思考要不要给顾家和发个微信问问。季然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陈择手里拿着那个盒子。
　　“总监，这我准备的礼物，明天我就要调办公室了。想着先送你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怎么想到送我礼物？”陈择还有些惊讶，他没特地跟季然说过自己的生日。
　　季然本来还在组织措辞想说些什么，结果憋了半天眼睛倒是憋红了。
　　“就是，舍不得你走。”
　　“我是离职，又不是死了。”陈择笑着宽慰她。
　　“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领导啊，呜呜呜呜……”
　　季然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有时候她有点怕陈择，但是她在公司这么久，陈择给她涨薪从来不手软，下班了也很少打扰她的休息时间。这种上司还到哪里找。
　　“哭什么啊，你马上要升经理了，还不高兴吗？”
　　陈择要走了，品牌管理部群龙无首。季然作为部门中流砥柱被调任。
　　当然也有陈择在中间斡旋的功劳。只是他没告诉季然。
　　等季然下班后，他抽开缎带，拆开礼物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黑色钢笔。
　　陈择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某天跟季然说过，公司配的那只笔不太好用，总是划纸。没想到她还记下来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没办法继续共事。
　　自从离职日期敲定下来以后，陈择立刻就清闲了，其他工作也没什么要交接的，Alex早就急急忙忙把他手里的权力瓜分干净了。
　　这几日都是到点就下班，下班到家还能健健身，看看书。
　　向野也时不时下班跟去陈择家里，只是从没有过过夜。
　　自从上次在向野家里住了一晚以后，陈择对两个人过夜有了抵触情绪。
　　毕竟睡到半夜被薅起来，榨到虚脱这件事让他心有余悸。
　　向野被禁止留宿以后，只能呆到深夜，不得不走的时候才离开。每天晚上在陈择家，也就是陪他健身，看看书，然后再抓紧机会，见缝插针干些没皮没脸、偷鸡摸狗的破事儿。
　　不过最近这两天，陈择发现向野规矩了不少，老是在沙发上抱着个电脑，目不转睛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陈择也没多问，估计在学什么课程。
　　他一直不怎么看向野的手机电脑，也懒得看。
　　只是今天，向野陪陈择运动完以后，又到沙发上端起电脑盯着屏幕，面色凝重，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听着也不像是中文。
　　就这么持续了很长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也不见他挪窝。
　　陈择有点困了，抬眼好奇问了句：“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向野把页面关了，晃了晃脑袋。
　　“我去洗个澡。”向野运动完还没冲澡，说着就起了身。
　　他走到一半回过来跟陈择说：“哥，我电脑软件在更新。马上更新完了帮我关个机。”
　　“行。”陈择瞥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还差30%的进度条。
　　没过几分钟，陈择刚把手里的书看完，合上书页。
　　“叮——”
　　陈择听到向野的电脑提示音响了。
　　他想起向野的交代，就坐到了屏幕前，准备帮他关机。
　　只是当他摆正了屏幕，刚刚握住鼠标，电脑状态栏就跳出来一个提醒。
　　有一封未读邮件。
　　陈择本来准备直接关掉，却不小心扫了一眼邮件的标题。
　　Application Confirmation
　　陈择微微皱起了眉头，申请确认函？
　　下面还有一行邮件摘要的小字：Thank you for applying to the University of……
　　陈择的脑袋突然嗡了一声。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封什么邮件。
　　向野在申请国外的学校？
　　陈择往走廊看了一眼，向野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连忙用手机检索了一下邮件标题上的学校名称。
　　这是一所美西的学校，离洛杉矶不远。
　　陈择突然想起一件事，心往下一沉。
　　原来前几天他靠在自己身上，说的“我也想走”，是这个意思吗？
　　不刀，是甜文。*^_^*


第49章 你的未来有我吗
　　那天晚上向野离开后，陈择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即便陈择当时已经很困了，但当晚他睡得并不好。
　　陈择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封邮件的标题。
　　凌晨一点，他睁开眼睛，屋里漆黑一片。
　　陈择走到窗户前，只觉得太阳xu一跳一跳，胀得难受。
　　他打定主意离职以后，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人的未来。
　　他还想着给向野定制一套像样的西装，有可能的话，还想跟向野去一次挪威，圆他大学时期未实现的梦想。再远的话，或许他可以再买一套两个人的房子……
　　陈择拉开窗帘，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掉了大半。他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答案。
　　他总算知道，一直以来自己在两人的感情中，甚至情事上，那种对于失控的惶恐、不安全感从何而来。
　　向野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几乎拥有无数个可能。
　　自己的存在，或许只是他人生的树状图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分支。即便在自己身上耗个三五年，也不影响他重新原路返回，完成他的主线任务。
　　留学是好事，他那样好的本科成绩，不出国进修确实可惜了。
　　而且本来他来朗格实习，也是一时冲动。为了所谓的一见钟情，搭上自己的前程，走向完全和专业不同的一条路。确实看起来不太划算。
　　陈择试图罗列各种借口来宽慰自己。但太阳xu还是隐隐作痛。
　　第二天，陈择难得迟到了。季然已经搬走了，调去了新的办公室。他的隔间外只剩下向野一个人坐着。
　　“哥，你怎么……”向野看到他来晚了，开口想问一句。
　　结果陈择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径直从他的工位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陈择的手机就响了一下，点开一看。
　　向野的消息：“你不高兴？”
　　陈择回了个“没有”，然后就再没继续说话。
　　中午向野想约他吃午饭，也被他婉拒了。陈择扔下一句“我有点累”，就戴上眼罩自顾自午休了。
　　留下向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隔间外面站着。
　　有一天，向野在茶水间拦住他，试图问问到底怎么了。陈择也没回答，又拿身体不太舒服搪塞了过去。但向野问他要不要去医院，又被一口回绝。
　　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度过了三天。
　　周六就是陈择三十岁的生日。
　　从周五早上起，他就一直收到银行、保险公司、运营商的短信，每一条都在预祝他生日快乐。
　　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提不起劲来。
　　中午他实在觉得坐着有些闷，就想去天台透透气。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向野就又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
　　“开会。”陈择轻声丢下一句，然后推门走了。
　　向野打开邮箱看了一眼陈择的日程安排。
　　他根本没有会要开。
　　北市要降温也很快，天台上有那么点秋天的意思了。
　　陈择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衫，大中午的居然还觉得有点冷。一阵风刮过来，陈择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结果就听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下一秒钟，他的肩膀上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这次向野倒是没说话，只是跟他那么站着，硬生生吹了一阵冷风。
　　直到十分钟过去，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快凝结成块。
　　向野才开了口：“晚上我等你下班。我约了你家附近的一家餐厅包间。虽然我不知道这几天你怎么了，但可能吃点好吃的会开心一点。”
　　说完他就走了。
　　陈择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晚上，向野在办公室里等到陈择快7点。才等他慢慢从里面收拾好走出来。
　　“走吧。”陈择先开了口。
　　向野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沉默坐电梯坐到B1层，下班的点过了，停车场也格外安静。
　　两人坐上车以后，陈择点开了电台。向野打开导航，连上了车载屏幕。
　　柔和的女声正在播报晚间新闻，让车里的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降温了。”向野先说了话。
　　“嗯。”陈择应了一声。
　　车七拐八拐，才开到了向野预约好的那家餐厅。陈择抬头一看，这家餐厅人均很贵，他之前请客户来吃过一次。
　　“怎么订这么贵的地方？”
　　“你生日啊，当然要好好过了。”
　　陈择又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两人走进包间里的时候，餐桌已经布置好了。向野应该是提前打过了招呼，餐桌中间的透明花瓶里还插了两只红玫瑰。
　　陈择强打精神吃完几道菜，却仍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眼神放空。
　　中途好几次向野跟他说话，他都很想打断。
　　但是陈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我看了你的邮箱？请你解释下？
　　他实在说不出口。他知道，这种问句，意味着他过于在乎这段感情，意味着他的患得患失，意味着他一直以来的掌控感彻底失控。
　　没一会儿，向野起了身，走到外面跟服务生说了两句话。
　　很快，服务生就敲开了门，端进来一个精致的瓷盘子。
　　“先生，祝您生日快乐。这是这位先生特地为您准备的生日蛋糕。”
　　陈择抬头一看，是一个大约四寸大小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在瓷盘上摆着，显得很是精致。
　　向野接过那个蛋糕，放到了餐桌正中间。
　　然后，他关掉了包间的顶灯，点燃了两根蜡烛，透过烛光看向陈择的眼睛。
　　“哥，我希望能陪你过下个生日，下下个生日，很多个……”
　　陈择听到他说这些，憋了一晚的问题终于憋不住了。
　　没等向野说完，他就突然开了口：“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向野没想到陈择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什么意思？我没懂。”
　　“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吗？”陈择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问都问了，索xin逼问到底。
　　蜡烛的烛光在他眼睛里轻轻晃动，倒是显得陈择有些落寞。
　　“不是，我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陈择深吸了一口气：“我理解你有自己的安排。但是，但是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你做决定也该，也该……”
　　他甚至没有说完，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
　　向野更是一脸蒙圈：“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陈择见他还不回答，一颗心更是往下沉，只能眼睛一闭，和盘托出：“我支持你去留学，去进修是好事，但是你至少也该跟我说一声。”
　　“我留学？！你听谁说的？”向野的脑袋都快炸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蛋糕上的火苗都被他带起的风吹颤抖了两下。
　　“你不是都申请完了么，我都看到你邮箱里的确认函了。”陈择把视线从颤动的火苗移到了向野的脸上。
　　向野猛地一拍额头，居然笑了。
　　“不是，就因为这个事儿？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问你能有什么结果？你申请都申请了。我还能不支持你吗？”陈择原先紧攥着的双手也松了劲。
　　向野沉默了三秒钟，弯下腰，手撑着桌子，看着陈择的眼睛：“那是我妈。”
　　陈择猛地抬起头，一脸疑惑：“啊？”
　　“是我妈申请的学校，我只是帮她准备材料，顺手登陆了她的邮箱而已。”
　　“不是，真的假的……”陈择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仔细回忆，好像有些印象，那封邮件的摘要里，姓氏写的是XIANG，只是时间紧张，他也没点开看，到底是向野还是向梦。
　　“可不么，人非说自己要焕发第二春，去再读一个硕士学位。我也被她折磨死了，她自己忙，扔了一堆文件给我，要我帮她准备材料。”
　　向野一脸无语，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是，哥，就算我要申请，是不是要提前考语言。我这半年基本上天天都跟你在一起。哪有空忙这些？”
　　说着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壮着胆子伸手捏了下陈择的脸：“哥，你的逻辑呢？”
　　陈择太过震惊，以至于一时没做出任何反应，眼神都怔怔的。
　　恰好，向野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连忙举起来给陈择看了一眼。
　　“我妈来视频了，她昨天跟我说想见你，要不你自己问她？”
　　“什么？！”陈择立刻吓清醒了。
　　你俩还吃不吃蛋糕了，不吃我吃了啊。


第50章 宝宝？
　　“等等，为什么你妈会想见我？”
　　“上次我不是帮你打听Alex的事么，她就问了，我说我在追你……然后她就上头了，一直跟我说想看看你。”
　　视频通话的铃声还在响着，对面似乎并没有挂断的意思。
　　“救命。”陈择难得这么手足无措，他这算是要见家长了吗？
　　这么大的事，向野这家伙居然没跟他打招呼。
　　“她知道我是男的吗？”陈择脑袋里出现了很多现实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问哪个好，只能先挑最紧急的。
　　“知道啊。”
　　“就没问什么别的吗？”
　　“问我要了一张你的照片。”
　　“就问了这个？！”陈择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对啊，不然呢？”
　　“我这样行么？显不显老？”陈择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他今天也没怎么收拾，白天心情也不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状态好不好。
　　“说什么呢？你哪儿老？”说着向野就把屋里的灯打开，接通了视频请求。
　　网络延迟了两秒后，视频那头亮了起来。
　　陈择还没准备好入镜，就先坐在了旁边，看着向野跟他妈说话。
　　向野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妈，你这是不是也有点过分隆重了？”
　　“你懂个屁。我他妈见自己儿媳妇儿，不得尊重点？”
　　向野把手机开着功放，这句话传到陈择耳朵里，他腾地一下耳朵根子就热了起来。
　　向野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妈，你想看的人来了。”
　　陈择立刻正襟危坐，看向摄像头。
　　向梦跟他想象得有很大差别。如果不是向野跟他说过，向梦已经奔五十了，今天他是死也不会相信的。
　　镜头里看起来，就是三十七八岁的模样。他想了想，确实Alex那油头粉面的配不上她。
　　仔细再一看，向梦的眉眼跟向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向梦看起来更柔和，显然今天还化了全妆，深豆沙色的口红显得人很有气质。
　　向梦本来还在跟向野斗嘴，看到陈择出现在摄像头里，立刻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啊呀，这是小陈吗？”
　　“是，阿姨晚上好。”陈择刚一说完，他一算洛杉矶的时差，那边应该是凌晨，连忙改了口，“阿姨早。”
　　“这段日子向野给你添麻烦啦。”
　　“没有没有。”
　　“我知道他办事没什么谱，有时候说话没溜儿，你见谅啊。”
　　“没有，他很聪明的。”陈择连忙摇了摇头。
　　“天呐，孩子你真善良。我跟他住一起三天不打他都难受，这段日子难为你了。”
　　陈择没憋住，噗地笑了。
　　向野听不下去了，挤进了取景框里，说着就要跟向梦道别，准备把视频挂了。
　　“行了行了，人也见到了，没事先挂了吧。”
　　向梦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屏幕说道：“宝宝，再过几天我就回国了。有空咱见个面啊，阿姨请你吃大餐。”
　　本来陈择听到向梦这句宝宝，还在腹诽，这么大了还叫儿子宝宝吗？
　　听到最后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他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用眼神问向野。
　　向野憋着笑点了点头。用口型告诉他，是你，宝宝。
　　太可怕了。
　　向野把视频挂断以后，陈择才如释重负。
　　“你怎么没问她申请学校的事？”向野还不忘调侃他。
　　“我又不傻！”
　　两人跟向梦聊了半天，这才发现蛋糕上的蜡烛都快烧到底了。
　　“快快快，吹蜡烛许愿。”向野连忙一个箭步去把灯关了。
　　陈择被他一喊还有点懵，闭上眼睛脑袋空了好几秒，直接把蜡烛给吹灭了。
　　“你许愿了吗？”
　　“没想好许什么。”
　　“一年就这一次机会啊，你就这么浪费了。”
　　“那就许世界和平吧。”陈择倒是从来不信这些。
　　许愿如果灵的话，人还要上班干嘛？
　　“啧。”向野摇了摇头。
　　“你不满意？”
　　“还以为你会许希望男朋友一直陪着你之类的。”
　　“你再提！”陈择被他气得差点上手。一个误会而已，有必要挤兑他一晚上吗？
　　陈择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掰了下手指：“等下，洛杉矶现在还没到五点吧。”
　　“是啊，怎么了？”
　　“不是，这么早，你妈就起床了？”
　　“嗨，什么起床，估计没睡呢吧。”向野不以为意，“她就这阴间作息。熬夜蹦迪习惯了。”
　　陈择一时无语，这家人真的身子骨都很硬朗。
　　吃完饭陈择把剩下的蛋糕打了包，载上向野就往家里开。
　　这也是三天以来，向野第一次跟他回家。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走？”向野坐在副驾转过头。
　　陈择拨动转向灯，车灯忽明忽暗，搞得他心里也有些闪烁。
　　“不知道。”陈择老实答道，“就是一种直觉。”
　　“是我让你感觉时刻会走吗？”向野的语气难得有些认真。
　　陈择大概空了两分钟没回答，等到下一个路口，他才偏头看了向野一眼。
　　“老实说，我在心里问过自己。是我自己一直不相信，为什么会有人无条件地爱我。”他的语气一开始还很平静，却在“爱”这个的尾音开始逐渐往下沉。
　　陈择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他从小到大，感受到的爱意都是有代价的。父母的爱来源于他优秀的成绩，学长的爱来源于他的外表和漂亮的履历。职场上级的关心来自于他超强的工作能力。
　　每一份爱都像是在典当市场当掉了自己某部分特质换来的。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
　　“你别嫌我俗，一开始我确实是见色起意。”向野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觉得你真漂亮真好看。”
　　陈择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后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你喊我回来加班。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看到你睡着的样子。”说到这，向野停顿了几秒。
　　“我在想，你这样的人会做什么梦呢？梦里也在工作吗？”
　　“还是说，你也会希望有人抱抱你。”
　　陈择听到这句，没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大概是我发现自己更加喜欢你的一瞬间。”
　　那个台风天，他愿意给向野开门，或许也是出于一样的动机。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会对他的很多行为产生怜悯。这是一种动物情绪，一种本能反应。
　　陈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向野突然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
　　“今晚你就不准备补偿补偿我？”向野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补偿？我欠你什么了？”
　　“拜托，大哥，三天！你误会了我三天！不值得好好补偿一下吗？”
　　先掉落一章。
　　因为cp最近发了新的榜单规则，我手里存稿不够。所以接下来两周更新会慢一点，一般在周三、周六更新。
　　（这周六还会更一章）
　　这样我存稿够了，等到正式改榜的时候，才可以正常申榜。
　　好消息是12月中旬开始，会开始一周4到5更。


第51章 怎么补偿我
　　陈择没搭他的茬，笑着把广播打开了。
　　车开到半路，陈择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你妈说她过几天回国？”
　　“嗯。她每年都会回来这么几天。以往都是春节，今年提早了。”“今年为什么早回来？”
　　“想早点回来见你。”
　　“别贫了。”陈择摇了摇头。
　　“真的。”向野答道，“她早跟我说想见你了，不开玩笑。”
　　陈择心里还有个未解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跟家里出的柜啊？”
　　“初中。”
　　“你初中就谈恋爱了？”陈择声音没忍住大了一些。
　　“啊？没有。我只是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太一样。就跟我妈说了。”向野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晚上的菜单一样随意。
　　“然后呢？她就没有反对什么的？”陈择第一次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出柜故事。
　　“她丢给我一本安全手册，让我好好学习。”
　　“安全手册？”
　　“不知道她从哪淘来的生理课本。”
　　向野的家庭对他来说，像是某个平行宇宙里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是陈择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过今天视频见了向梦一面，他才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向野的xin格会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毕竟只见第一面，就能叫一个陌生的小辈宝宝。是陈择再花三十年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陈择把车停好后。向野一路跟着陈择进了家门，手却一直揣在裤子兜里没拿出来。
　　陈择把车钥匙放进玄关的抽屉里，回头注意到了他的手：“手怎么了？”
　　向野没动，把陈择拉到客厅中间，语气鬼鬼祟祟：“你转过去。”
　　陈择一下就知道，他大概是准备了礼物。只能配合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转过身去。
　　然后他听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索的声音。
　　“好了，转过来吧。”
　　陈择转过身去，看到向野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一瞬间，他心跳猛地加速，那个形状实在太像某种首饰盒。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向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陈择不是第一次收礼物，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居然还有点紧张。
　　他伸手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个铂金的，袖扣。
　　陈择居然松了一口气，他还没做好收到另一个礼物的准备。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袖扣上还镶了一颗碎钻。看起来价格并不便宜。
　　“怎么想到送这个？这很贵吧。”
　　“因为有人说过你的袖扣好看。”向野故意隐去了那人的姓名，“我就想送你一个更好看的。”
　　陈择愣了好几秒，努力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他们去临市开发布会的时候，徐赫好像是夸过一嘴他的袖扣。
　　“记xin挺好。”陈择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确实挺好看的。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你就算送一束花，我也会很开心的。”
　　“那不行。你送我的手表太贵重了。”向野说着还举起手腕，比了比自己的表，“我要不回礼，我不成小白脸了么？”
　　陈择被这个小白脸的说法逗笑了，难得想跟他开开玩笑。
　　“你也不白，也不小啊。”
　　“你是说哪儿啊？”向野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择不愿落下风，把袖扣盒子放到了旁边的餐桌上。然后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身前：“那得问你自己了啊。”
　　“看来今天可以进入正题了。”向野反握住他的手。
　　“什么正题？”
　　“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向野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陈择想抽开手，结果发现向野的手劲更大，他的五根手指几乎被向野紧紧裹住。
　　“你知道这三天对一个脆弱的少男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我都以为你找到更年轻更有劲儿的小伙儿，准备把我踹了呢。”
　　陈择没忍住轻轻笑了，调侃他：“是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大学生了，连去吃海底捞不能打折了。”
　　陈择真的是变了，现在挤兑人也是张口就来。
　　“陈老师，你要角色扮演的话，我也可以的。”
　　“龌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吊灯，暖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后。对面的一面墙上，投下两个人贴得很近的身影。
　　陈择看着他那张年轻张扬的脸庞，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一下他的下颌，惹得向野皮肤有点痒。
　　陈择摘下眼镜放到了桌上，脸慢慢靠得很近，近到向野几乎能看清楚他鼻梁皮肤的纹理。
　　然后，陈择轻轻开口：“既然这样，那今天就让你……”
　　向野的眼神带着某种求知的渴望，迫切地等待他的下半句。
　　“轻松一点。”
　　说完，他伸手把向野推到身后宽大的沙发上。
　　然后一个跨坐，坐到了向野的大腿上。陈择黑色的西裤摩擦着向野的运动裤。
　　他身上还穿着白色衬衫，扣子紧紧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腰身被黑色的皮带束缚住。
　　这身穿着和他现在的动作语气格外割裂。
　　白衣黑裤，把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却比不着片缕更让人心痒难耐。
　　向野伸手想摸他的脸颊，却被陈择一口咬住了食指。
　　“操。”向野下意识哼了一声。
　　“禁止说脏话。”陈择轻轻咬着他的手指，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命令他。
　　秋天的夜晚寂静到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心悸。
　　客厅的窗帘半闭着，透进来一丝暗暗的天光。
　　陈择家里的轻音乐自动播放了起来。今天循环的是一首爵士乐。
　　萨克斯的悠扬婉转，贝斯的低沉顿挫。节奏的切分很奇妙，几乎每一段旋律都带着好几个转调。
　　陈择半跪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
　　“哥你从哪学的？”向野靠在沙发上，意识迷离间，抬起了陈择的脸，捏住他的下颌。
　　“可能是天赋。”陈择含糊间笑了一声。
　　“操。”向野紧紧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说了，禁止说脏话。”
　　当你爱上一个人以后，不仅会产生怜悯，身体里还会产生大量的苯基乙胺。
　　这种物质，对空气敏感，有吸湿xin，不与水混溶。
　　更重要的是，能让人极致兴奋。
　　草（一种植物
　　可以有海星吗*^_^*


第52章 咱俩各论各的
　　陈择从小就喜欢赢。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把胜负欲运用到这种场景里。
　　生日这天晚上，他和向野展开了某种不可描述的比拼。
　　“好了，哥。”向野举起双手，“算你厉害。”
　　“认输了吗？”陈择眼皮都有些发红。
　　“我认输了。”向野喘着气笑道。
　　陈择虽然已经浑身乏力，但仍是换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向野压着嗓子问道：“我可以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准了。”
　　“还能再来一次吗？”
　　靠。这叫认输了？
　　陈择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赢，是薛定谔的赢。
　　第二天，是向野先醒的，他低头一看，陈择整个人贴在他身侧，紧紧搂着他的手臂，像一只寻找热源的猫。
　　向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这种感觉真神奇。
　　陈择被这一阵触感弄醒了。睁眼一看，向野的大头就在眼前。
　　陈择猛地清醒过来，昨晚竟然迷迷糊糊留他过了夜。
　　冲动是魔鬼，负罪感更是魔鬼。
　　明明还是20度的天气，陈择却换上了一件高领衫，在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季然在茶水间跟他偶遇的时候，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总监，你这是冷？”
　　“嗯。”陈择只能点头。
　　季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连衣裙，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官出了什么问题。
　　上午也没什么事，陈择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收到向野发来的微信，是一条航班信息。
　　向梦大概周六上午十点落地北市国际机场。
　　陈择没想到向梦说的过几天，竟然就是这周末。
　　陈择一直焦虑到了周五晚上。
　　他把衣柜翻了个遍，也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衣服。
　　“我穿西装会不会有点太过了？感觉有点显老。”
　　“穿T恤是不是又太不正式？”
　　“单穿衬衫会冷吧。”
　　“毛衣？又有点臃肿。”
　　向野坐在沙发上，看陈择像玩换装游戏一样，从衣帽间里进进出出，换了一件又一件。
　　最后陈择选了一件米色的风衣。
　　向野看到第一眼就觉得眼前一亮。
　　“我这样行么？”
　　“太行了。”
　　他本来皮肤就好，难得穿一次浅色的外套，显得干净漂亮。
　　第二天一大早，他开车载着向野，出发去机场。
　　陈择想过很多种向梦女士的出场方式，唯一没想到的是眼前这种。
　　他还在出口处张望，没找到目标人物，却听到身后的向野大喊了一声妈。
　　陈择定睛一看向野伸手招呼的方向。
　　一个短发女士，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穿着连帽卫衣。一脚踩着滑板，手上还推着行李箱，从“国际到达”四个字下面滑了过来。
　　“妈，这边！”向野挥着手。
　　向梦摘下墨镜，看见陈择以后，笑得见眉不见眼。
　　“哎呀，宝宝。”向梦撒开行李箱，扔给了向野，就朝陈择张开双手抱了过去。
　　陈择吓了一跳，连忙张开手臂回抱了一下。
　　他用眼神示意向野，赶紧解围。
　　“你香水味道不错。”向梦终于松开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您喜欢吗？是T家的灰色香根草。”
　　“天呐！我也喜欢他家的香水。”
　　“我回头买一只送您。”
　　“不用破费了，我自己回去机场买就行啦。”向梦说完还白了一眼自家儿子，“还是跟你有的聊。向野只用过强生婴儿宝宝霜。”
　　“有我什么事啊？！你夸人就夸人，别拉踩我。”
　　向野推着向梦巨沉的大箱子，扛着她的滑板，看着两人并排走在自己前面，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小陈？我这么称呼你可以么？”
　　“可以可以。阿姨想怎么叫都行。”
　　“中午请你吃个饭，你喜欢什么菜系？”
　　“啊，那不行，中午我来请客。您回来我应该给您接风。”
　　“啧。”向梦听完又是一个眼刀往身后飞，“你看看人家这觉悟。”
　　他特地选了离向野家不远的一家餐厅，定了一个小包厢，吃完正好可以把母子俩送回家。
　　这会儿载着向梦直接就往目的地去了。
　　向梦今天看起来和那天视频很不一样，估计是为了长途飞行，没怎么化妆，整个人更放松，更亲和一些。
　　三个人坐进餐厅包厢，刚好差不多12点。陈择已经早早让餐厅经理安排好了配餐。
　　向梦把墨镜摘了放到桌上，笑着看向陈择：“我第一次听向野提到你，他把你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不信。今天这一见真人……”
　　陈择听她语气一顿，还有些紧张。
　　“果然这小子没骗我。”
　　“阿姨，那个有个事不知道向野跟您说了没有？”
　　“嗯？什么事？你俩要结婚啊？”
　　“啊，那不是。”陈择被吓了一跳，这娘俩都是什么脑回路。“就是，我比向野大九岁。”陈择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先开口把这件事说了。
　　“不是，小陈，你什么意思啊？”
　　陈择一下被她的语气整得有些紧张：“对，如果您觉得接受不了的话……”
　　“大九岁怎么了？我比我现在的男朋友大十岁呢。小陈我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思想很老派啊。”
　　陈择大脑瞬间宕机。
　　怎么这个桌上坐的三个人，他成了最老派的了？
　　“啊，这样。”陈择喝了口水缓解了下尴尬。
　　“我妈就这样，没溜儿，别介意啊。”向野嘻嘻哈哈站起来给两人倒水。
　　“你说谁没溜儿呢？我瞅你没溜儿。”说着两人就又要呛起来。
　　“对了小陈，我听说你最近想跳槽？”
　　“啊，也倒没有，就是快离职了。”
　　“离得好。”向梦甚至鼓了两下掌。
　　“嗯？”
　　“我知道杨嘉铭回国了。朗格迟早要完，连这种人都要。”
　　向梦说话节奏快，又直接。陈择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她这句话。
　　“你要不要想想你儿子现在也在朗格呢？”向野听他俩聊天，幽幽地从旁边说了句。
　　“我管你呢，给你留那些钱，还指望我给你找工作？”向梦说着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顺着桌子递给了陈择。
　　“宝莱。你听说过吗？”
　　陈择接过那张名片，仔细看了一眼。是宝莱中国区的HRD。宝莱是一家五百强的快消品公司，陈择当然知道。只是向梦给他这张名片干什么？
　　“嗯，我买过他家股票。不过阿姨您这是？”
　　“你的履历，去宝莱中国区做品牌的director，问题不大。如果你有需求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内推。”
　　陈择再次，大为震惊。
　　从上午机场见面到现在，向梦几乎没有问过任何他的个人信息。
　　在见面不到两个小时后，就要给他介绍工作。
　　不过他再想了想，也不奇怪，按照向野的个xin，估计早就竹筒倒豆子跟向梦介绍过了。
　　“阿姨，我实在非常感激。但是这太叨扰您了。我还是……”
　　“你别有压力啊，我只是这么一说，具体你可以跟这个名片上的人聊。有意向的话再说好了。”
　　“好的，谢谢您的好意。”
　　“对了，刚听你说你也买美股？”向梦顺嘴问了句。
　　“嗯，偶尔玩玩。研究不深。”
　　“我正愁找不到人聊呢。”
　　向野坐在两人对面，看着他俩从美股聊到楼市，从香水品牌聊到定制皮具，还聊到认识的供应商。两人一路聊得火热，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陈择甚至现场给向梦订了一瓶灰色香根草。
　　“没想到您也喜欢买男香。”
　　“我买得不多，鼻子挑，今天就闻着你这个味道舒服。”
　　话题逐渐朝着向野听不懂的方向跑远了。
　　大概半小时后，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向野才忍不住打了茬。
　　“不是，等等。就没人关心关心我的生活吗？”
　　“你的生活怎么样？”向梦抬眼看他。
　　“我……”向野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你看，问你你又说不出来。”
　　向梦把椅子拉了拉，继续跟陈择聊股市。陈择掏出手机跟向梦交换了微信。
　　向野在一旁看着，心里百感交集。他原本以为，今天这个局，自己才是社交中心。
　　“这样，儿子。”向梦正笑着开心呢，转头跟向野说道，“从今天起，小陈就是我的亲弟弟。”
　　“什么啊？这不差辈儿了？”向野寻思怎么的，我对象成你兄弟了。
　　“没事儿，咱俩各论各的。”向梦大手一挥，正气凛然。
　　长期回收二手海星～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


第53章 一通电话
　　陈择周六陪玩了一下午，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阴间作息。
　　向梦落地后，甚至连时差都没倒，硬是到了深夜还拉着俩儿子去蹦迪。
　　陈择没来过这种地方，只觉得吵得他脑仁子疼。
　　“这就是你妈的娱乐活动？”陈择隔着人群冲向野大喊。
　　“对！”
　　陈择实在被人群晃得头晕，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卡座。
　　可惜他走到卫生间，里面更是烟熏雾燎，难受得很。
　　偶尔还有醉汉从隔间里走出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到陈择身上，好在向野及时赶了过来，硬是把人甩到了门外。
　　两人偷偷从里面跑了出来。
　　“你以前也来这里玩过？”陈择镜框后的眼睛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对天发誓没有。”向野自然跟他妈玩不到一块儿去，不然也不会被丢在国内自生自灭了。
　　“你妈太牛了。这哪像五十，这说是二十五我也信。”
　　门外面是一条城市内河，陈择半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
　　“她就这样。”
　　“不过，她是从哪儿知道我这么多事？”
　　“我可没说啊。”向野举起手自证，“她有她的道儿，你这么厉害，估计一打听就知道了。”
　　竟然不是向野告诉她的。看来向梦确实有点神通在身上。
　　“你白天跟她说的什么香草？”
　　陈择笑了：“什么香草，是灰色香根草。”
　　“你都不告诉我你是什么味道的。”
　　“你也没问啊。”
　　“不行，以后都得告诉我。不然显得我像个白痴。”
　　“你这对自己的定位挺准的。”
　　向野被气得一把拦腰把他抱了起来。陈择连忙狠狠拍了两下他的手臂。
　　“你疯啦，后面就是河。”
　　“没事儿，我会游泳。”
　　陈择蹬腿就想下来，向野还是不松手。
　　结果两人正在纠缠，陈择衣服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电话。”
　　向野这才把他放了下来。
　　陈择刚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按下接听键后，往旁边走了几步。
　　向野只见陈择脸色并不太好，点了两下头，然后似乎是有点着急，询问着对方什么。
　　电话持续了整整两分钟，陈择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
　　他把电话挂了，走了回来。
　　“怎么了？”
　　陈择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又不想告诉我？再让我误会好几天吗？”向野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直说啊。你把我当外人？”
　　陈择攥了攥手心，抬起眼睛看着他：“我得回平城一趟。”
　　“出什么事了？”向野知道陈择很少回老家。他提出这个肯定是因为家里出了大问题。
　　“我爸的身体，可能出了点状况。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但我得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陈择犹豫了：“向野，我家的关系，不像你家这样……”
　　他没跟向野提过自己家里的任何事。向野自然不知道他跟陈海升之间有多剑拔弩张。
　　“能怎么样？还能把我吃了吗？”
　　陈择叹了口气，也不是没可能。
　　“你记得我这里受过伤吗？”他指了指自己右侧的眉骨。
　　向野点了点头。
　　“他砸的。”陈择的声音很轻。
　　“他？”
　　“我爸。”
　　“那我更得陪你去了。”
　　陈择抬起眼睛，有些疑惑。
　　“万一他再打你怎么办？我得帮你啊。”
　　“愣着干嘛？走，订票啊。”向野搂住陈择的肩膀。
　　“你妈……”
　　“她嗨着呢，我给她发个信息，一会儿送她回去就行。”
　　向梦一听说陈择家里出了事，立刻从舞池了蹦了出来。也不用他们送了，拿走了向野的家门钥匙，自己就准备叫车走了。
　　向梦都快上出租了，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跟陈择说：“小陈，阿姨也给不了你什么。这你拿着。”
　　陈择眼瞅着向梦打开自己的小羊皮手提包，从里面数出了一沓现金，塞到了自己手里。
　　“？！不是，阿姨，这真不用。”陈择吓得连忙推了回去。
　　“给你就收着！”向梦硬是把钱塞进了陈择的风衣口袋里，甩过来一个眼刀。
　　陈择连动都不敢动了，就这么揣着鼓鼓囊囊一口袋现金，开车在黑夜里疾驰。
　　两人回陈择家收拾了些衣服和洗漱用品，订了最早一班的飞机。
　　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择再次坐到了那个熟悉的候机大厅，只是上次是他自己，这次带上了另一个人。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陈择站了起来，走到了巨大的玻璃墙前面。
　　玻璃外面只有两三架刚刚落地的飞机，整个停机坪偶尔传来地勤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寂静。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刚陈朗说的话。
　　“老爷子回医院复查，医生说肝好像有问题。”
　　“上次住院可能也跟这个有关系。右上腹痛，老爷子误以为是胸痛。这回医生让拍个片子，才发现有问题……”
　　他知道陈海升的肝有些老毛病，早年肝功能指标就不太好，但是医生一直让随访观察，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他没想到，现在居然恶化成了这样。
　　陈海升一直没有戒烟戒酒，累及的不止是那颗快跳不动的老心脏。
　　他问陈朗：“是他让我回去吗？”
　　陈朗却支支吾吾没回答。
　　陈择只觉得心里更闷得难受。他知道，即便他以所谓亲生儿子的身份回去，进了病房，也只会得到一双冷眼。
　　一直以来，陈择都觉得，他在北市的一切快乐、顺遂，都是他自己捏造的空中楼阁。
　　只要陈朗的电话一来，他的生活又会被打回原形。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年过去，陈择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时不时出现的古板、多疑，几乎完全脱胎于陈海升。
　　他对爱的不信任，对自我价值的强烈渴求，无一不来自于陈海升日复一日的灌输。
　　这些东西像是软绵绵的针扎进他的身体，改造他的人格，塑造他的行为模式。让他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能跟我讲讲你家里的事么？”陈择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你想听什么？”陈择没回头。
　　“都行，你愿意讲什么就讲什么。”
　　陈择叹了口气，他看着玻璃窗外寡淡的夜景，像是喃喃自语一样，跟向野说了很多。
　　讲他出柜那天在外流浪了一晚上，讲他的眉骨是如何受的伤，讲他是如何一次次被冷嘲热讽，如何成为平城亲戚间的笑柄。
　　讲到最后，陈择不愿意再说下去，这些琐碎的细节在任何人听来都不是一个好故事。
　　“算了。”最后陈择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又停留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比起自己，陈择觉得，在陈海升的心里，陈朗更像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然陈海升这种想法也正常。毕竟自己出柜以后，一直以来陪在他身边的，是陈朗。
　　自己不过是平城亲戚口中离经叛道、一手好牌打烂的反面典型。
　　陈海升的选择，他无从置喙。
　　“但是你还是愿意回去看他。”向野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
　　“对。”陈择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自嘲和自暴自弃，“可能是我贱。”
　　“我以为他会因为我赚了钱对我改观，会因为我的独立给我自由。但是没有，都没有。”
　　“不怪他。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什么事都会绕着自己转。”向野听到“转”字的尾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哭了？”他轻声问了句。
　　陈择的声音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回答：“没有。”
　　“好，没有就没有。”向野从他身后揽住他的肩膀，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长期回收二手海星-3-


第54章 血月亮
　　飞机落地的时候，恰好赶上了日出。
　　陈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鲜红的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
　　入秋以后，平城也降温了，清晨五六点的光景，一出机舱，冻得陈择一哆嗦。
　　平城的机场不大，陈择从托运转盘拿上行李，就带着向野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出口处叫出租车。
　　昨天晚上在北市机场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又飞行了快三个小时。此刻两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刚上车，向野就让司机开去市里，想让陈择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结果被陈择拒绝了。
　　“我得先去医院，我给你定个酒店你去休息吧。”
　　结果是两个人都没休息，径直打车去了医院。
　　这次的病房在另外一层，几乎一排病房收治的都是肝病病人。
　　陈择没来过医院这一层，出了电梯才发现气氛之压抑。
　　肝脏问题一般预后都很差，这一层的病人家属表情都很麻木，机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办各种手续，取y，缴费。
　　陈择找到了陈朗发来的病房号，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
　　向野想了想，没有跟进病房，而在走廊里等他。
　　陈择一推开门，就看到陈海升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陈海升的脸色蜡黄，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也差了不少，远没有上次拿罐子砸他的劲头。
　　上次匆匆忙被从病房赶走，今天居然是他今年第一次仔细看陈海升的样子。
　　小时候亲戚总说他的鼻子像陈海升，又直又挺。如今在这张暗黄的脸上，已经寻觅不到那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的影子。
　　“阿择……”许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到他进门后，站了起来。
　　“妈你坐。”陈择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许琴的眼皮有些红肿，眼神定在陈择的脸上，半晌没说话。
　　“医生怎么说？”
　　“哎……”许琴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喉咙又哽住了。
　　陈择不忍再问她。床头柜上摆着两张单子，陈择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写什么有效信息。
　　刚好没过几分钟，遇到医生早上过来查房。
　　稀奇的是，陈海升在检查时醒了过来，他看到陈择，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发雷霆。
　　只是那样半靠在床上，眼神很木，嘴唇干燥，一句话都没说。
　　陈择没忍住看了他一眼，陈海升抬头后，居然躲开了视线。
　　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陈海升的情况，又翻了下病历，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择。
　　“你是他儿子？”
　　“嗯。”陈择点了点头，“请问我父亲目前什么情况？”
　　“你跟我去办公室吧。”
　　陈择依言点了点头，侧过身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
　　这个医生年纪不算大，看起来像是陈择的同龄人，应该只是住院医师。
　　医生让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向野跟着陈择进了办公室，默默在旁边站着。
　　“您说。”
　　医生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一张片子递给了陈择。
　　“我们目前检查下来，你父亲肝脏上长了一个肿瘤，现在还无法判断是良xin还是恶xin。但看目前的影像表现，结合之前他有肝硬化的病史……我们还是考虑有恶xin的可能。”
　　陈择看着片子下面的文字，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也有好消息，就是目前这个肿物尺寸还比较小。应该还处于早期阶段。”
　　“你们要庆幸上次住院住得早，这次我们主任正好想到让他查一下。不然后面有症状再发现，可能就彻底晚了。”
　　“肿瘤的意思，是癌吗？”陈择垂着眼睑，低声问道。
　　“恶xin肿瘤是癌症，良xin的话可能就是普通的囊肿。”医生说得模棱两可，但是陈择从其中嗅到了悲观的倾向。
　　“有治疗方法吗？”陈择只关心这个。
　　“现在看的话，肿瘤尺寸倒是不大，但他有肝硬化，而且肝功能受损也比较严重。保守治疗意义不大，考虑可以做肝移植手术。”
　　“移植？”
　　“嗯。这是我们的建议。当然你也可以去上级医院再看看。”
　　“移植有什么条件？”
　　“亲子移植是最好，你父亲是O型血，需要供肝者也是O型。还要做一系列配型检查，才能确定能否供肝。”
　　陈海升是O型血。
　　他家只有一个人也是O型。陈择本人。
　　医生叹了一口气，看向陈择的眼睛，还是补上了两句叮嘱：“你们要做好这是恶xin肿瘤的准备。我的建议是两条腿走路。肝脏肿瘤一般发展比较快，病程不可控。如果要做移植手术，肝源不好找，你们如果有亲属满足条件，可以先做移植配型检查。再带患者去上级医院请专家会诊。”
　　“还有就是，如果最后确定要做移植手术，经济方面你们也要做好准备。肝移植手术目前的花费还是比较高的。”
　　医生说完后，把手里的住院单和病历合上交还给了陈择。陈择在医生办公室里，一直维持着礼貌和克制，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
　　直到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才感觉腿有点打飘。他往前微微一趔趄，被向野连忙扶住。
　　向野站在他后面没说话。
　　陈择没有再回病房。他知道，这个治疗方案，医生告诉了他，肯定也会告诉许琴。
　　他一下理解了刚刚进病房的时候，许琴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想念，不是惦记，是在向他求救。
　　陈海升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躲避他的视线，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陈择突然很想透透气，他觉得嗓子堵得难受，喘不过气来。他走到住院部的尽头，推开了玻璃门。外面是一块露天的走廊。
　　“你……”向野跟在他身后，发出了一个音节又收了声。
　　“跟我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陈择把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靠在走廊的扶手上，声音闷闷的。
　　“你是怎么考虑的，会……给他移植吗？”
　　“我不知道。可能会。”
　　向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移植手术都会有风险。”
　　陈择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过了半晌才开了口：“不手术他可能会没命。”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向野抬头揉了揉眼眶，声音似乎有些累了。
　　陈择带着向野去市区找了家酒店安顿了下来，临走前他还给许琴留了两万块钱。住院开销大，先紧着花。
　　两人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坐在酒店的床边却没有人躺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阵，陈择突然开了口：“我查了，肝脏移植，对供体的健康影响不太大，半年以后大多数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平。”
　　“只要切除60％左右的肝脏，供体还能保有基础的肝功能……”
　　陈择喃喃自语，不像再跟向野说话。反而像是在劝自己。
　　向野垂着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劝他。
　　“就当是我还他这辈子的人情。”陈择身上的衬衫都起了褶皱，眼仁也爬上了红血丝。
　　半晌后，向野抬头看了陈择一眼：“你不欠他什么。”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似乎年头有些久了，送风进风都带着聒噪的声响。
　　“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也陪你。”
　　“好坏我都陪你。”
　　陈择挺了一天的后背，突然感觉松了劲，他把头一下埋进了向野的颈窝里。
　　呼吸缓慢地打在向野的皮肤上。
　　“我……”陈择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向野能听出这个音节里带着一点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陈择的头发。
　　向野把酒店的电视机打开，让房间里有些动静，也分散下陈择的注意力。
　　电视机刚好停在新闻频道：“据科学院天文台消息，今晚中国大部分地区都可看到月全食天象。”
　　“你先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去看月亮。”向野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择睡得很浅，却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他被某个巨物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几乎快压到他窒息。
　　下一秒，这个巨物却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缕青烟，飘散到了空中。
　　陈择一抬头，发现自己置身于无边的旷野中，脚底是污浊的水潭。他想抬脚， 却发现脚腕被沼泽死死陷住。
　　等他终于用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喘不过气。整个人像是被扔到岸上濒死的鱼。
　　向野见他醒了，连忙走过来，给他找了条热毛巾擦汗。
　　“做噩梦了？”
　　“嗯。”陈择努力平复着呼吸。
　　“月全食快开始了，要去看看吗？”
　　月全食不是瞬间的天文现象，是一个过程。
　　两个人坐在酒店的天台，看着夜空中那轮白色的月亮，逐渐被阴影遮挡，变成个半圆，再变成一轮弯刀，最后慢慢被吞噬成一个血红的窟窿。
　　陈择突然发现出来看月食，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盯着那个深红的血窟窿，心里更加堵得难受。
　　他甚至不明白这种堵的源头是什么。
　　是许琴那个求救的眼神，还是医生模棱两可的医嘱，亦或是陈海升那副不复往日的憔悴面孔。
　　“你晚上不回去住家里吗？”向野看他眼神空洞，打破沉默，随口问了句。
　　陈择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他不想说，他甚至没有家里的钥匙。
　　向野问完后，看到陈择的表情不对，就知道自己好像问错了话。
　　“晚上我搂着你睡。”向野轻轻靠过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耳廓，“你要是再做噩梦，就搂我搂紧一点。”
　　本来这章应该明天更的，今天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
　　原来这本连载期是不准备入V的，但因为马上cp要改榜了，首页榜单更偏向付费作品。
　　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中旬申请入V。入V的话，应该会往前倒V几章，当天会更6000+字。
　　如果大家可以接受的话，我下周就去申请啦。这本总字数应该在22-25w左右。估计全本订费用三四块吧。


第55章 求欢
　　或许是因为白天补了一觉，陈择和向野到晚上也没什么睡意。
　　陈择这两天状态一直不太好，一是日夜颠倒，完全打破了他原本的生物钟。
　　第二个是一直没吃多少东西，没胃口，吃不下。
　　向野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大晚上还是拉着陈择出了门。
　　可惜平城是个没什么夜生活的南方小城，两人走了一圈，饭店基本都打了烊，最后还是只找到了一家便利店。
　　上次陈择来这家便利店，还是为了买冰棍敷眉骨的砸伤。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向野买了两份关东煮，又给陈择买了一瓶热的全脂牛奶。
　　“这个汤不辣，给你加点了豆腐、海带。”向野把他那个纸杯子推了过去。
　　陈择点了点头，拿签子一个个慢慢戳着送进嘴里。
　　他的眼前恍惚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问道：“你上次撤回的是什么？”
　　上次他回平城，半夜在这里坐着，收到了向野发来的微信，还没打开对方就撤回了。
　　“啊？”向野被问了个懵，没反应过来，“哪一次？”
　　“就那次半夜你给我发的。”
　　“对不起。”向野没头没尾留下这三个字。
　　“什么？”
　　“我说我发的是对不起。我以为你当时是被我气走了。我想到半夜睡不着，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点冲动。就想跟你发个微信道个歉，但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就撤回了。”
　　陈择垂着眼睛，拿签子插了一块豆腐，看着关东煮的汤汁在纸杯子里流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向野的眼睛。紧接着，用两只手捧住向野的下颌，贴近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陈择刚刚喝过热牛奶，嘴唇上的温热的奶渍蹭到了向野的下唇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快又太轻柔，向野一时瞳孔迅速收紧，不可思议地摸了下嘴唇。
　　这是第一次，陈择在公共场合，向他表达爱意。
　　向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收银员。
　　那个小女生也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看到向野看过来以后，又连忙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
　　倒是陈择似乎完全不害怕被任何人看见。
　　“这是什么意思？”向野回过神来，问道。
　　陈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亲他，只是直觉让他必须这么做。
　　可能是那句“对不起”触碰到了陈择的神经。他生活中有那么多人，只有面前这个男孩会因为自己的离去感到自责，甚至特意在深夜传来一句道歉。
　　直觉让陈择在此刻必须和他亲吻。
　　这一晚陈择xin情大变。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以后，房门刚刚锁上。
　　咔哒——
　　向野一回头，就被陈择猛地抱住了。
　　陈择抱得很紧，头埋在向野的怀里。
　　向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做吧，好吗？”陈择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前。
　　“怎么了？”向野很少见过如此主动求欢的陈择，一时有些讶异。
　　“好不好？”陈择执着地继续问，一边解开向野外套的扣子，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嘴唇蹭上他颈窝的皮肤。
　　向野只能回答“好”。
　　陈择的每个动作都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陈择用力地抱着向野，像一条迫切需要氧气的鱼。
　　向野抚摸着他的发梢，在他每一阵呼吸声后，和他更紧密相融。
　　直到后半夜，陈择浑身软成了一滩泥，手臂却依然紧紧搂着向野的后背，似乎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最后他攀附着向野的肩膀，一声不吭。
　　向野轻轻搂着他的腰，空白了好几秒钟以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液体浸湿。
　　然后，向野听到颈侧传来陈择极力压制的哽咽声。
　　第二天，向野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他找了一圈发现，陈择已经不见了。吓得他连忙打通陈择的电话。
　　陈择把电话接通以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医院等抽血。”
　　向野连忙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赶去了医院。
　　等他抵达医院的时候，在采血室找到了陈择。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到陈择卷起袖子，给护士抽血的背影。
　　陈择的手臂有些苍白，之前锻炼出来的肌ro线条也消减了不少。
　　陈择回到平城不过两天，却看起来又瘦了很多。
　　大约半小时后，护士去病房给陈海升抽血。
　　陈海升刚好醒着。陈择跟着护士进了病房，坐到了床边。
　　陈海升自然是知道这是在检查什么。抽血的全过程，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护士把针头拔出来，走出了病房，陈海升才主动开了腔。
　　“你……”他久未发声的声带变得格外沙哑。
　　“你放心，如果有必要移植，我的给你。”陈择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我问了医生，风险不算大。”
　　陈海升的眼窝不知何时变得深陷，身体也干瘦了很多。看起来居然有些老人的样子。
　　陈择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下去，转过头帮他倒温水。
　　昨晚月全食过后，今天平城居然开始下起雨来。这间病房朝北，房间里难免有些阴冷。陈择按了按门边的空调面板，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雨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窗台，玻璃被内外温差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又遥远。陈海升、许琴、陈择，三个人之间也似乎形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医生提议的治疗方案。
　　“儿子，妈妈谢谢你。”许琴先开了口。
　　陈择只觉得有些尴尬和荒唐，他转过头去，并没有看许琴的眼睛。
　　这么久以来，这一句“儿子”居然是用他半个肝换来的。
　　“好了，别说这些了。具体怎么治要看医生的，明天爸你跟我去北市。我带你去大医院再看看。”
　　两条腿走路。自那天后，陈择一直在心里盘算着医生说的这句话。
　　他仔细思考了下，平城的医院医疗水平有限，还是应该带陈海升去北市再仔细检查一遍。一线城市的专家应该能看得更仔细一些，或许会有更好的诊疗手段。
　　难得的，陈海升居然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我也跟你去，我们一家人一起。”许琴坐在床边说道。
　　“妈，长途太累了，你就留在家里歇着。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一家人，此刻变成了某种血型连接起来的关系。
　　陈择忙碌了一整个白天，给陈海升结算住院费，y费。虽然肝移植的配型要求并不算高，但验血的结果还要过两天才能取到，他只能等着，让陈朗回头来医院取。
　　晚上回到酒店，陈择拿着平板查了半天北市的肝病专家，几乎一整夜没有从屏幕里抬起头来。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医科大附一院的专家门诊页面，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已约满”，一时有些失落。
　　向野看到了他屏幕上的页面，问道：“你要带你爸去北市看病？”
　　“嗯，回去好医生多一些，治疗水平也先进。”
　　向野似乎是做了某个决定，从他身后抽走了他手里的平板。
　　“你干什么？”陈择不解地看向他。
　　“你不用抢号。”
　　“什么意思？”陈择还是没懂他要干什么。
　　“我帮你找专家。”
　　“你上哪找？”
　　“我认识一个医科大附一院肝胆外科的主任，叫何山。”
　　“何山？你怎么会认识他。”陈择还记得刚刚那个页面上，何山的名字就排在一众专家的第一列里。
　　向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三个字：“我前爹。”
　　15号入V，从40章开始倒V。当天掉落6000字。


第56章 我男朋友
　　陈择最终还是没让许琴跟着一起去，坐飞机再加上倒车，对于许琴来说实在太折腾。
　　回平城这么久，他终于回了一趟家，这次却是来帮陈海升收拾行李。
　　去北市看病，归期未定，或许要直接住院。
　　陈择拿出陈海升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大皮质行李箱。许琴已经把他日常穿的衣服整理叠好了，陈择帮他归置好，把行李箱拉上了锁。
　　忙了一圈后，陈择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下这个自己住过十几年的家。
　　客厅的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皮质的，电视机也换了一台新的，连窗帘都从米色的换成了浅灰色。而这些他都不知道。
　　这个家，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最终他没有多停留，领着陈海升就走出了家门。
　　陈海升特地挑了一套西装穿着。陈择对他这套西装有点印象，他记得以前陈海升总穿着出去谈生意。
　　他知道陈海升还是自认是个体面人，出远门也必须穿戴整齐。只是原先尺码合身的西装，此刻却因为陈海升的瘦削，而显得有些空荡。从侧面看过去，反倒衬得人有些狼狈。
　　陈择拉着行李箱，陈海升缓步跟在后面。
　　向野已经叫好了车，在巷子尽头等他们。
　　陈海升上车后，发现副驾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位是？”
　　在平城的这几天，向野没进过病房，这也是陈海升第一次和向野打照面。
　　“我男朋友。”陈择的语气平静自然。
　　陈海升差点被口水呛到，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叔叔好。”向野回过头跟陈海升打了个招呼，然后嘱咐司机开车。
　　从陈择家开去机场，大约要半个多小时。车上除了司机的导航语音，全程没有人开口说话。
　　陈择有记忆以来，陈海升只带他和许琴出去旅游过一次。那次是去的青岛，也是坐的飞机，陈择那时候很激动，那也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出发前，他做了很多计划，他想去八大关，去崂山，去看真正的大海。
　　可惜原本五天的行程，刚玩到第二天就被陈海升的生意电话打断，只能取消行程回了平城。
　　总之他跟陈海升一起旅行，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当时去机场时，是陈海升教他怎么值机，怎么过安检。
　　如今却掉了个个儿，陈海升或许已经太久没有出过平城。怎么办登机手续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他站在值机柜台前，拿着身份证有些木讷。
　　“给我吧。”陈择拿过他的证件，帮他值完机，行李箱也办好托运。
　　三人选了相邻的三个座位，DEF，陈择坐在E，把靠窗的F留给了陈海升。
　　陈海升似乎是想证明自己身体尚可，过廊桥的时候，一直走在两人前面。只是步态却已经不复往常，看起来有些吃力。
　　陈择走在他身后，他第一次发现陈海升已经如此老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那个看起来如此凶悍、不讲理的男人，老了。
　　向野问空乘要了两条毛毯，递给了陈海升和陈择。陈海升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向野摆了摆手。
　　飞机升上高空时，太阳正烈，陈择越过陈海升伸手把小窗口拉上了。这一排的空间变得很幽暗。
　　“你睡会儿吧，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向野偏过头低声跟陈择说话。
　　只是一排座位靠得很近，陈海升也不免听到他的声音。
　　陈择打开毛毯盖到了腿上，然后把座椅靠背轻轻调低了些，合上了眼皮准备睡觉。
　　向野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搁到自己肩膀上。
　　陈海升突然咳嗽了一声，向野往旁边看了一眼，结果陈海升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陈择的SUV一直停在北市机场的停车库里。三人落地后，径直去了停车场找车。
　　三个人连坐车加飞机，呆在一起超过6个小时，可彼此间的对话却不超过五个来回。气氛之尴尬，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直到陈海升坐进了副驾，向野坐进了后座。
　　陈海升才第一次主动跟向野说话：“你跟陈择一起来的平城吗？”
　　“是的叔叔。”
　　陈海升的脸色不算太好。向野听说了这父子俩的芥蒂之后，也没往心里去。
　　“何主任你联系上了？”恰好遇到红灯，陈择回头问向野。
　　“嗯，已经安排好了，下午给我们加了个号。”
　　“谢谢你。”陈择攥了攥手心，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说什么呢。”向野还是不喜欢他这种见外的语气。
　　其实何山并不是向野联系上的。
　　从向梦和何山离婚以后，除了逢年过节会发个祝福微信，他跟何山一直没有什么密切联络。
　　昨晚陈择跟他说要回北市看病，他思来想去还是跟向梦说了这件事。
　　毕竟自己是跟了向梦，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私自联系亲生父亲，指不定向梦又要发什么疯。
　　结果大半夜向梦居然给他打了通电话。
　　让向野不要担心。她来直接联系何山。
　　只是向野没想到，等他们到了医科大附一院的时候，会在候诊大厅里遇到向梦。
　　向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羊绒大衣，画了一套全妆，嘴唇鲜红，头发还特地做了造型。
　　“阿姨。”陈择连忙迎了上去，跟向梦打了个招呼，“您怎么在这？”
　　向梦还没来得及回答。
　　向野就在旁边解释道：“是我妈去找的……何主任。”
　　陈择心里猛地一震。他不知道向梦会对他的事如此上心。
　　“谢谢你阿姨。”陈择又低声补了一句。
　　“傻孩子。我张个嘴的事儿。”向梦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等等，你这是什么造型？钮钴禄回宫啊？”向野打量了一下向梦今天的穿着打扮，来个医院用得着用力这么猛吗。
　　“你懂个屁。在前夫面前，不得好好给自己涨涨脸面？不然你那个何主任，还以为你跟我过的什么苦日子呢。”向梦说着就翻了个大白眼。
　　陈择每次听向梦跟向野吵架都觉得好笑，又不免心生一丝羡慕。
　　“你们快点上去吧，我跟他说过了，四点他有空，给你们加个号。”
　　“行，谢谢阿姨，晚上请您吃饭。”陈择连连道谢。
　　“别介，晚上我有约会啊，你们顾好自己就成。”向梦说着就拎起皮包往门外走。
　　向梦前脚刚走，陈海升就上完厕所回来了。
　　陈择松了口气，得亏陈海升刚到医院就去了卫生间，不然这局面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何山的诊室在门诊二楼，向野领着他们走过去。
　　向野站在二人前面，敲了敲门，探头进去：“那个……”
　　里面那人抬头一望，倒是笑了：“哟，这谁啊，没想到这走失的马驹子还知道回家看看啊。”
　　向野挠了挠头：“主任，加个号儿。”
　　陈择听见里面的动静，往里看了一眼，何山倒是比他的证件照看起来年轻一些，书卷气很重，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怎么也没办法相信，向梦和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两口子。他俩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一会儿向野就出来了，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陈择进了诊室，朝何山点了点头：“何主任，麻烦您看下。”
　　陈海升脑子里还没转明白这些人的关系，就坐到了何山的对面。
　　陈择把平城的检查单和病历放到了桌上：“这是我们在平城医院检查的单子，那边医生说有恶xin肿瘤的可能。何主任您看看。”
　　何山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陈海升，然后翻着检查单看了两分钟。
　　他举起那张平城医院拍的片子，端详了片刻。
　　陈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何山。
　　只见何山低下头，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来晚了。”
　　陈择心猛地一紧，声音有些抖动：“您这是，什么意思？”
　　何山摘下眼镜，又顿了几秒，才说道：“影像科医生下班了，今天拍不了片子了。”
　　陈择长呼一口气：“我还以为……”
　　“给你开个单子，明天来做个pet-ct。过两天再做一个肝穿刺。”
　　“穿刺？”陈择有些疑惑。Pet-ct他倒是有所耳闻，是一种比普通ct更精准的检查手段。
　　“对，穿刺能很大程度上帮助判断肿瘤的xin质。”何山又戴上那副厚眼镜，“我看你们目前个片子，没办法判断一定是恶xin。”
　　“您父亲有其他病史么？”“几年前做过一次心脏手术，装过起搏器。”
　　何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择，接着问道：“那边的医生有给治疗建议么？”
　　“平城医院建议我们做肝移植。”陈择老实回答。
　　“唉。”何山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择的心随着他的语气又往下一沉。
　　过了片刻，何山才重新抬起头来，咂摸了一声后，低声说了句：“是年轻医生吧？”
　　“啊，是。年龄不大。”
　　陈择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何主任说话断句能把人吓死。
　　“怎么了？”何山听到动静问了声。
　　“没事没事。”陈择连忙摇了摇头。
　　“明天检查完办一下住院手续。不管良xin恶xin，大概率都要手术处理，具体治疗方案要看检查结果。”何山拿着黑色钢笔，在病历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一行字，然后给陈海升开了住院单和检查单。
　　“好的。”陈择收下单据，连连道谢。
　　陈海升跟着陈择出了诊室，他看着陈择的背影，定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走吧。”陈择回过头就看到陈海升有点木怔的样子。
　　“没事。”陈海升不过摇了摇头，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向野一直在走廊等着他们。看他们出来以后，关切地跟了上去：“怎么说？”
　　“让明天来做检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行，明天我跟你来。”向野很自然接了话。
　　“不用，你明天赶紧回去上班吧。你还有活，这边我留着就行。”陈择还有不少年假余额没有用，也是即将离职的人了，自然没人管他。
　　只是向野不能无故离岗太久。
　　陈择跟向野并排在前面，往停车场走去。
　　陈择走出去没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问向野：“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问题啊？问呗。”
　　“何主任跟你妈，为什么离婚啊？”陈择轻声问道。
　　“嗨，我妈嫌他说话大喘气儿。”
　　陈择闻言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声。
　　确实无法反驳。
　　久等了！
　　终于入V啦，今天双更，下面还有一章，感谢一直追更的大家~


第57章 小孩儿（双更）
　　明天才办住院，今天晚上陈海升还是跟陈择回了他的公寓。
　　这么多年，从陈择买下这套房子以来，陈海升就没有来过。
　　陈海升住独门独院住习惯了，来到这种高层公寓还有些不适应，进门的时候差点碰到门口的消防警报器。
　　“你这装修得还可以。”陈海升一进门，就看到宽大的客厅。
　　“勉强住。”陈择找了双新拖鞋给陈海升。
　　陈海升刚准备穿上，就看到玄关鞋柜下面还放着一双拖鞋，码数很大。
　　他看了一眼陈择，似乎想问什么。
　　“洗衣机在阳台，有要洗的衣服可以扔进去。”陈择兀自说道，“待会儿我给你拿一套新毛巾，你洗澡可以用。”
　　陈海升点了点头，他把要洗的衣服拿到了阳台，阳台上摞着两台机器。
　　陈海升打开了上面那个，才发现是烘干机。更尴尬的是，烘干机里，还有一条深灰色的男士内裤。
　　“这不是你的吧？”陈海升把那条内裤从里面拿了出来。
　　陈择走过去看了一眼：“哦，我男朋友的。”
　　陈海升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那小孩儿？他才多大点岁数。你就让他住进家里来？”
　　“为什么不可以？都是成年人。”陈择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任，整天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陈择就知道，陈海升来这一趟不可能安生。他再怎么为了自己的肝委屈求全，也依然会抓住一切机会，试图干涉自己的生活。
　　“我带你来，是来看病的。不是让你来教育我的。”
　　“你？！”陈海升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医生跟我说，让你保持心情愉快，你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陈择从阳台的置物架上叠好干净的毛巾，递到了陈海升手里。
　　他背过身走出去两步，又回了头：“还有，他不叫小孩儿。他叫向野，方向的向，旷野的野。”
　　陈海升被堵得哑口无言。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先起了床，给自己做了份早饭，他难得给自己煮了碗粥。他以前早上很少摄入这么多碳水。
　　配型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有些瘦。如果要供肝，体格健壮点会更好。
　　医生叮嘱陈海升今天检查前要空腹，陈择就给他烧了点开水放到保温杯里背着。
　　八点不到，陈择就开车带着陈海升去了医院。陈择先把住院手续办了，又帮陈海升把行李都放进病房安顿好。
　　PET-CT的检查比较复杂，好在附一院的护士耐心很好，带着陈海升把所有准备做完，带他进了检查室。
　　陈择站在检查室外面的走廊里等着，大约等了半小时，陈海升才从里面出来。
　　陈择抬头看了一眼检查室外面滚动的屏幕，又看了下陈海升拿出来的检查登记单，明天才能拿到这次的片子结果。
　　何山帮陈海升定的是明天做穿刺。
　　这两天只能先住在医院继续观察。陈择也收拾了一些衣物过来，在病房陪床。
　　两人回到病房后，陈海升跟陈择说：“你回去吧，我请个护工就行。”
　　陈择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把隔壁的折叠床打开坐了上去。从他二十三岁被赶出家门以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和陈海升单独相处。
　　说不别扭，那是装的。
　　陈择端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遗留的工作。他在朗格的事情基本交接完毕了，股票也到了行权期，完成了兑换。就等过两天去办个离职手续，就可以彻底歇下来了。
　　陈择这两天查了一下肝移植的手术费用，好在他还可以负担，就是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花销。
　　两人在病房里呆着，也没什么话说。
　　陈择帮陈海升把电视打开，然后下楼给他买饭。
　　附一院的中庭很大，每个花坛旁边都坐着几个人。能到北市来求医的，大部分都是疑难杂症。
　　医院是人xin的试炼场，陈择这才领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到了晚上，陈海升吃完饭以后，靠在床头看电视。非常无聊的社会新闻。
　　陈择扫了两眼，就起身走到了走廊外透气。
　　陈择在走廊散步期间还被一个实习护士要了微信。对方一脸笑意，热情友好，陈择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加上。
　　他把整层楼几乎逛了个遍，单纯为了避免和陈海升长时间独处。
　　直到半小时过去，他无处可逛了，才不得不回了病房。
　　陈海升还在看电视，医院的电视似乎有些接触不良，画面老是晃动，陈择伸手敲了敲，这才好了些。
　　他打开微信，实习小护士发过来一个晚上好的表情包。陈择礼貌地回了个您好。
　　恰好，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新的未读。
　　陈择打开一看，是向野。
　　窗口上只有两个字：“下楼。”
　　陈择看陈海升也没什么事，就拿着手机飞快下了楼。
　　他走到医院中庭，就看到一个大高个儿站在路灯下。
　　“下班挺早。”陈择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你在这吃不好。”向野手边还拎着一个保温壶。
　　“什么啊？
　　“炖的鸽子汤。”向野拉着他坐到花坛边上的石凳上，打开保温壶的盖子。
　　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你还会这个呢？”
　　“啧。我会的可多着呢。”保温壶旁边的小兜子里还放着一把小勺子，“喝一点吧。”
　　秋天的夜晚温度降得很快，陈择坐下才感觉石凳有点冻屁股。
　　保温壶里倒是热气腾腾，一勺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
　　“我在这边食堂吃过了。以后你别送饭来了。”陈择知道向野家就算打车过来也要段时间，这么送来送去太折腾了。
　　“别啊。我小时候来过这儿，我爸带我吃了食堂。巨特么难吃，难怪人住院的都想早点出院呢。”
　　陈择跟陈海升在病房里别扭了一天，这会儿算是被他逗乐了。
　　他正笑着呢，手机倒是亮了。陈择一手扶着保温壶，一手拿着勺子，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拿手机了。
　　“我帮你拿。”向野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陈择划开手机屏幕，叮地跳出来一条新微信消息。
　　那个实习护士发来的：“小哥哥，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向野的脑袋恰好就在陈择旁边，一眼就看到了这条文字。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着，大哥。我费劲给你煲了汤。你在这医院里散发魅力，招蜂引蝶啊？”
　　“没有，是个实习护士，我路过护士站她非要加我。”
　　“啧啧啧，不主动，不拒绝。陈老师你真是好手段。”向野说着撇了撇嘴，一脸不高兴。
　　“别扯了。我跟她说清楚就完了。”陈择不想被他误解。
　　“你说，我看着。”向野揣着手，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对话框。
　　陈择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不好意思，明晚我男朋友和我有约了。
　　然后点下了发送键。
　　两分钟后，那边回过来一个表情包：爱上0是我的宿命。
　　向野看到这个表情包，没绷住大笑了起来。
　　陈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五秒钟才如梦初醒：“不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我是那个？这姑娘什么眼神儿啊？”
　　向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这叫什么，这叫人民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
　　陈择握了握拳，弯曲胳膊比了比自己的肱二头肌。可惜，这段日子没怎么锻炼，吃饭也不规律，肌ro掉了好多，这个动作也变得毫无说服力。
　　“行了，宝宝。”向野揉了揉他的脑袋。
　　陈择瞬间呆住，这个称呼让他心跳猛地重了一拍。
　　两人头顶是巨大的白桦树，树叶大半都已经泛了金黄。随着阵阵秋风，偶有几片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向野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完了。冷风刮过吹得他耳廓有点凉，向野低头看着飘落的黄叶，一时也有些沉默。
　　半晌后，他看着陈择，问道：“你怕吗？”
　　“怕什么？”陈择明知故问。
　　“移植手术。”
　　“我不怕。”陈择看向他的眼睛。向野却垂下了头，用很轻的声音说：“但是我怕。”
　　这周六周日正常更新~
　　下周开始，周一三五六晚上8点更新，周日视榜单任务加更。求海星求评论~


第58章 命运审判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从病房的百叶帘缝隙钻了进来。
　　陈择睡得很浅，眼皮感受到一点光线后，很快被唤醒。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六点。
　　陈海升还在病床上睡着，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这窄小的床睡得人并不舒服，陈择一坐起来只感觉腰酸背痛。
　　医院洗漱换衣并不方便，陈择穿着就随意了很多，身上套着一件白色T恤，戴着那副他平常在家戴的黑框眼镜。
　　陈择刚把折叠床收起来，旁边柜子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打开解锁一看，是向野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择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陈海升。只能推开门走到走廊上，再接通了视频。
　　“喂？怎么了？”陈择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点困意。
　　“没事儿，就看看你。”向野倒是还在床上，露出半个结实的肩膀。应该也是刚刚睡醒。
　　“我待会儿送我爸进去穿刺了。”陈择说完打了个大哈欠。
　　“行，下班了我就过去找你。”向野呼噜了一下头发。
　　“不用，你今天忙的话就周末再过来吧。”陈择倒是不想他一直跑来跑去，向野没有车，每次来都要公交地铁折腾一大圈。
　　陈择刚把视频通话挂断，护士就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起得挺早。难得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护士看到他，笑着跟陈择打了个招呼。
　　陈择也低头笑了笑，只觉得稀奇，他倒是第一次听有人用孝顺来评价他。
　　护士进屋把陈海升叫醒，给他做了一些基础的检查准备。然后又转头嘱咐了陈择一些穿刺前后的注意事项。陈择一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一个小时后，陈择把陈海升送进了操作穿刺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电动门很快关上，他一个人靠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早晨的医院还很安静。手术室外的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电子钟，一秒秒地往前走字。
　　陈择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医院的钟总是比真实时间慢一分钟。是为了留出一分钟的空档，让医生从死神手里抢人。
　　陈择向来不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只是此刻他心里白茫茫一片，居然也拿出了手机，想验证这个说法是否真实。
　　结果果然是骗人的，电子钟和手机显示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些关于医院的奇怪传说，更像是病患和病患家属一种心照不宣的自我安慰。
　　陈择把手机按灭后，垂下眼帘，脑子里只剩下陈海升穿着病号服的背影。
　　他喘了口气，又觉得空气有些闷。
　　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下，他打开一看，是陈朗的消息，对面发来了一张图片。
　　是几天前在平城做的配型检查结果。
　　几行检查结果，只表达了一个意思：陈择和陈海升，基本适配。
　　陈择把那张图片打开又关掉，最后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排长椅的斜上空，恰好是医院的一扇巨大天窗，其余地方都被遮阳布盖着，只留下一道透明的缝隙。
　　东南向的阳光从这条缝隙斜斜地刺进来，落在陈择的躯体上。
　　光线狭窄尖锐，像是一把手术刀在缓缓切割他的皮肤。
　　医生说穿刺全程要三十分钟。陈择坐在长椅上等了快一个小时，护士才把陈海升推出来。
　　“陈海升家属在吗？注意让他平躺六小时，不要下床。”
　　“好的。”陈择和护士一起把陈海升推回了病房。
　　陈择很少见到这样的陈海升，像是只垂垂老矣的羔羊，趴在草原上等待一匹野狼把他撕碎。
　　回到病房以后，陈择看了一眼陈海升穿刺的伤口，很快就转开了目光。
　　两人一旦进入独处的空间，就会没话可讲。
　　过了好一阵，陈择先开了口：“感觉怎么样？”
　　“没事。”陈海升偏着头没看他。
　　但是陈择看到他的手，紧紧攥着床单，以为他心里还有顾虑：“你不用担心钱，要移植的话，我这里钱够。”
　　“我有存款，不用你出。”陈海升语气有点沉。
　　陈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场面话。陈海升早年做生意确实有富余，但是这两年制造业非常不景气。陈海升赔了不少钱，陈择也知道大概的数目。
　　要他一次xin掏出这么多现金，恐怕也有些勉强。
　　“你那点存款，留着养老吧。”陈择扔下一句话，就转身准备出病房，给他去护士站拿y。
　　走到门口，陈择又回头看着他：“护士交代要平躺，你别乱动。”
　　陈择前脚交代好，后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海升侧着身子往床头柜上够。
　　“躺好。”陈择的语气很低，“说了要平躺。”
　　陈海升没听他的，依旧用手去够东西。
　　“你要什么跟我说。”
　　陈海升尝试了两次无果，才开了口：“水杯。”
　　陈择伸手帮他把水杯拿了起来，却没交到他手里。
　　“我给你拿个吸管。”陈择早上去医院便利店买了不少要用的东西。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只吸管，插进了陈海升的保温杯里。
　　“这样喝着方便，不用起来。”陈海升抬头看了陈择一眼，才依着他，张开嘴巴用吸管吸了口温水。
　　陈择觉得面前这一幕有些恍惚。他和陈海升的每次见面，对方都是高高在上的，令人生畏的。
　　如今只能躺在床上，靠一根吸管才能摄取水分。
　　陈择给他喂完水以后，打开了病房的电视。
　　依旧是无聊且聒噪的社会新闻。
　　昨天拍的片子要下午三点才能出来，穿刺的结果更晚，要到四点。
　　这几个小时对于陈择来说，度秒如年。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光是打水就打了三次。
　　下午三点，陈海升终于可以起身了。陈择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床摇起来了一些，扶他慢慢坐起来。
　　陈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到点了：“我去拿片子。”
　　他一路小跑到医技楼的办公室前，影像科医生的桌上已经摆着他那张报告单。
　　“陈海升家属是吧？”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一堆片子里抽出一份递给了他，“这份，拿走吧。”
　　陈择伸出手接过检查报告，那一瞬间手指居然有些抖动。
　　陈择没回病房，而是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
　　他打开报告仔细研读，检查报告写得非常繁杂，几乎把每一项影像所见写了出来，但诊断意见又写得含糊其辞。
　　陈择左看右看，又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搜索每一行注释的含义，看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
　　何山还在门诊，今天没过来查房，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让他帮忙看看结果。
　　只能继续等四点穿刺的化验结果了。
　　何山说过，穿刺的结果才是最可靠的。
　　陈择收起报告单，塞到袋子里，推开病房的门。
　　陈海升听到声音后坐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了穿刺的伤口，有些吃痛。
　　“……怎么样？”他的嗓音有些急切。
　　“没写诊断结果。”陈择老实回答，然后把片子递给了陈海升。
　　陈海升急急忙忙接过报告，对着阳光就是一通看，试图读懂上面的文字。
　　可惜两人都不是专业医师，除了那块肿物的确存在，其他含义都没办法精确解释。
　　“等下午的穿刺结果吧。”
　　陈海升只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陈择突然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每次模考后，每一科老师都会拿着试卷进班级，一科一科的宣布成绩。
　　陈择一向好强，每一次宣布分数，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身心的考验。他会心跳加速，会嗓子发干，聚精会神，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而如今，这场考试没有任何模拟的属xin。
　　陈海升三个字后面，不会跟着任何明确的分数，只会跟上一句命运的判词。
　　陈择很少玩手机游戏，而今天为了打发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居然下载了一个单机手游。
　　游戏很白痴，把三个相同的卡牌连起来，就能消除，把整个页面的卡牌消除干净就能通关。
　　陈择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击，他把第一关打了十五遍。
　　抬头一看，时间还没到四点。
　　陈择心乱如麻，划开微信点开向野的头像，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我紧张。”
　　“检查单出来了吗？”向野回得很快。
　　“快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向野打完一句，紧接着又跟上一句。
　　“我从小就在医院呆着，我知道。主治医生电脑上可以实时查看病人的检查结果，如果我爸还没主动联系你，说明结果不算太差。”
　　陈择知道他说这些是为了宽慰自己。何山工作那么忙，手里那么多病人，哪里还管得上特地去查陈海升的检查结果。
　　只是陈择握着手机才察觉到，明明向野比他小那么多岁，这种时刻居然是他反过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跟向野聊天确实时间会走得快一些，陈择关掉聊天窗口就发现已经四点了。
　　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推开病房的门，在陈海升的目光下走了出去，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隔壁楼检验科的窗口。
　　陈择抬头一看，滚动屏幕上显示着陈海升的名字。
　　他握了握拳，走到了窗口前，翻到了写着陈海升名字的检验单，然后紧紧攥在手里。
　　一路上他甚至不敢打开检验单看一眼。
　　陈择走得飞快，差点撞到旁边过来的路人，引得那人回头骂了他一句脏话。
　　陈择却根本没往脑子里进，只是机械地抬腿向前。
　　终于走到病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陈择垂下眼睑，轻轻把那张检验单拿到跟前，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雪白的纸张上，有一行检验小结。
　　陈择看清楚那一行字写了什么之后，一下瘫坐到了身后的长椅上。
　　三秒钟后，他克制不住的眼泪，从眼镜后缓缓滑落。
　　突然发现到6000海星了，今天加更一章。到8000继续加更哈。


第59章 月下吻
　　陈择一秒也没有犹豫，他回病房拿上了PET-CT的单子，一起装进了透明的袋子，揣着就往外走。连陈海升在后面叫他都没有听见。他大跨步走过长长的走廊，然后似乎嫌这样不够快，抬腿一路小跑跑向电梯间。
　　电梯很快降到了一楼，陈择穿过医院中庭，越过小路，径直跑进了门诊大楼。
　　何山的诊室外面排满了人。陈择实在是等不了，挤过人群，轻轻敲了下门。
　　“何主任，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陈择气都没喘匀。
　　何山抬眼看他，然后挥挥手示意他等一会儿。
　　陈择只能往后退了半步，出了诊室，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五分钟后，里面的病人才出来，陈择连忙一个跨步挤了进去。
　　“何主任，你给看看，这是pet-ct和穿刺的结果。”陈择从袋子里拿出两张单子，推到何山的面前，“这个`未见恶xin肿瘤细胞`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是良xin对吗？”
　　“你先别急。”何山按下他手里的单子，托了托眼镜。
　　陈择怎么可能不急，也托了托自己的眼镜，直直地盯着何山的脸。
　　“嗯……”何山看完穿刺的单子，又拿起另一张单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看得陈择心态都快炸了。
　　“何主任……”陈择没忍住轻声叫了他一声。
　　结果刚好何山把单子放下了，缓缓开口道：“穿刺结果是好的，pet-ct也显示没有肿瘤的转移和扩散。”
　　“所以结论是？”陈择攥着手心，又往前靠了靠，生怕听不见何山的话。
　　“90％可能是良xin。”
　　陈择听到这句话，才瞬间松了一口气。
　　何山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说是90%，最后的定论还要看，切出来的组织的病理结果。”
　　陈择刚刚放下的心又半悬了起来：“会有不准的可能吗？”
　　何山看了一眼陈择忧虑的表情，又想到了昨天向野那副不值钱的样儿，只能低声跟他解释：“你别太担心，我作为医生现在只能这么说。不过都做了这两个大检查了，问题不大。”
　　“而且我看他这个肝硬化，也没有你们之前医院说得那么严重。都在可控范围。”
　　陈择紧绷的双肩这才放松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那意味着什么？”
　　何山露出一点微笑：“意味着没必要做移植，切除掉这个肿瘤组织，接下去保守治疗就可以了。不会太影响正常生活。就是要严格戒烟戒酒。”
　　陈择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很想笑，但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只是陈择意识到自己还在何山的面前，这样实在太过失态，只能连忙用手背擦掉眼泪。
　　何山看他的样子，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好事儿。回去看看老爷子吧。我这门诊还有病人排队呢，以后别来插队了啊。”
　　陈择这才用力擦了擦眼角，站起了身，给何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何主任。”
　　何山把一堆单子推还给他，笑了：“谢什么，一家人。”
　　陈择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嗡的一声。
　　他走出诊室，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得这一个礼拜过得好慢，又好快。
　　慢到他几乎无尽地等待命运的宣判，又快到好像坐在一辆过山车上飞向夕阳的边界。
　　终于，在此刻，他降落回了地面，感到了一点久违的踏实。
　　他走到医院中庭，回头望了一眼，太阳已经快沉入地平线。
　　附一院的花园被笼罩在暖红色的余晖里。旁边那棵巨大的白桦树下，站着一个人，陈择几乎第一秒就捕捉到了他。
　　“哥！”那人也看到了他，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陈择快步跑了过去，然后猛地扑进了那人怀里。
　　他手心里紧紧攥着检查单，双臂却更紧地搂住向野的腰，然后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向野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轻回抱住他。
　　陈择没说话，只是松开一只手，把那张穿刺结果递到了向野的眼前。
　　“什么啊？”向野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五秒后，他看到了检查单上的那句话，才大叫了一声。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向野松开双臂，夺过那张纸，又看了两遍，“这个意思是，不是癌症？！只是良xin肿瘤？！”
　　“是。”陈择这才恢复了平静，回答他，“我刚刚去给何主任看过了，他说只要切除就可以，不用移植。”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移植了。”陈择逆着光看向向野的眼睛，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
　　太阳在此刻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天空逐渐被深蓝色吞没，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暖色反射。
　　陈择抬头看到一轮圆月升起，高高地挂在天的另一边，皎白无瑕。
　　“你他妈的……”向野没忍住轻声爆了句粗口，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怎么了啊？”陈择看他表情不对。
　　向野似乎是积压了很多天的情绪，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平城，我一直没睡着……我在手机上查到半夜，割掉一大半的肝会怎么样……”
　　“所有的结果都告诉我一般没问题的，肝还会再生的。大部分人都能恢复健康，只有极个别会影响身体。”
　　“但是我不敢想，我怎么敢想，万一你是那个极个别会怎么样。”
　　“你一直说没风险没风险，做手术怎么可能没风险，那么大个手术。我想到他们要切开你的皮肤，从你的腹腔里拿掉你一大半的肝，我就……难受得要死。”
　　向野絮絮叨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愿。
　　“你的肝你说割就割，真有你的……”向野说着说着就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
　　“你哭了？”
　　“谁他妈哭了。我没哭……”向野还在嘴硬，手背却一直没停下，擦了好几次脸颊。陈择笑了，往前跨了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
　　向野感受到他的拥抱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却带着点亲昵的埋怨。
　　“你这个没良心的。”
　　“好，我没良心。”
　　“万一你的肝以后废了，我得照顾你一辈子。”
　　“好，是我不对。”陈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也不敢劝你……”向野的声音这才彻底柔和下来，“你跟你爸的事，我插不上话，我只能支持你。我也没权力要求你不捐，我……”
　　“你有。”陈择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向野回过头看他。
　　“你有权力要求我。你可以干涉我的人生。”陈择抬起眼睛，认真地捧住向野的脸。
　　下一秒，他凑上去吻上了向野的嘴唇，轻轻一点似乎还不够，他按住了向野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向野的大脑瞬间死机，只能机械地回应他的吻。
　　直到好几秒以后，向野才反应过来，反被动为主动，手指穿过陈择柔软的发间，轻轻舔舐他的嘴唇。
　　偶尔有路人经过这片僻静的白桦树下，回头看了他们两眼，两人却没有因此停下。
　　两人间的氧气逐渐稀薄，陈择才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他看着向野水润的下唇，笑了一声。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笑作一团。
　　夜空下，两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
　　此刻，爱人的事交给爱人，月亮的交给月亮。
　　陈海升：有人记得我还在病房干等吗？有人为我发声吗？


第60章 居心不良
　　陈海升的手术约在下个周一的上午第一台，何山主刀。
　　虽然陈择跟向野说了好多遍，让他不用过来。但是向野根本没往脑子里去，周一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护士刚把陈海升推进手术室，陈择就看到他就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向梦居然也跟来了，又是穿着一身玫粉色大衣，戴着巨大的墨镜。
　　“阿姨，您怎么也来了？”陈择连忙过去迎。
　　“我在家闲着也是无聊。”向梦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笑脸。
　　术前陈择问过何山，这场手术大概耗时多久。何山说两三个小时。
　　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八点半。
　　陈海升进去大约五分钟后，手术室外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他的名字，显示手术中。
　　“坐吧，别站着等。”向野从身后叫他。
　　“没事，你们坐。”陈择还是坚持站在显示屏旁。
　　向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那家伙开刀有一手的，喇块ro而已，很快的。”
　　陈择这才跟着两人坐到了休息区的长椅上。
　　只是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显示屏上的手术状态却一直没变。
　　陈择也难免有些心急。他又没忍住站了起来，在屏幕前来回踱步。
　　“兴许是等麻醉醒呢。我以前剖腹产生向野的时候，也在里面等了一会儿才推出来的。”向梦看他着急的样子，劝慰他。
　　临近十二点，有好几个在陈海升之前进手术室的患者，名字后面的状态已经跳到了“苏醒中”。而陈海升那一行后面，还是“手术中”一直没有变化。
　　陈择站了坐，坐了站。
　　向梦看他着急的样子，从手提包里摸出来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来一根？”
　　陈择连忙摆手：“阿姨我不抽烟。”
　　“妈，你别添乱。这儿禁烟。”向野满头黑线，给她拦了下来。
　　手术时间已经延后了半个小时，陈择实在坐不住了，走到手术室门口，拦下一个刚走出来的护士。
　　“您好，想请问下何主任那台手术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没出来？”
　　“何主任？肝肿瘤切除的吗？”
　　“对对。”
　　“哦，你等着吧，应该过会儿就出来了。”护士语气没有太多波动。
　　陈择也安心了不少，重新走回休息区坐着。
　　直到时间逼近了下午一点，显示屏上陈海升的名字后面，才变成了“苏醒中”。陈择大松一口气。
　　大约十几分钟后，陈海升才被推出了手术室。
　　陈择连忙跑上去：“怎么样？”
　　陈海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向野和护工一起把陈海升推回了病房。
　　陈择被护士拦了下来，交代他：“切下来的组织送去做活检了，两天后凭住院号去取检验结果。”
　　“好的。”
　　活检结果是最后一道坎，只要检验完确实是良xin，就可以继续保守治疗了。
　　陈择跟在一行人后面进了病房。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挂点滴瓶。向野见她垫着脚，连忙接过来。
　　“我来挂。”说着长臂一伸挂到了病床边的挂钩上。
　　陈海升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手术成功了，但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护士交代术后要禁食六小时，可以喝水。陈择去走廊开水间给他打了一壶水，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何山走了过来。
　　陈择连忙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何主任，辛苦了。”
　　“说不上。”何山点了点头。
　　向梦恰好站在病房门口。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何山显然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向梦。
　　“探病。”向梦瞥了他一眼。
　　“探病你不进去？”
　　向梦没回他的话。
　　陈择站在两人中间，难免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下，才想起自己有问题想问何山：“何主任，今天手术顺利吗？我看拖了一些时间……”“倒是顺利，就是肿瘤位置长得太靠里，操作起来要更仔细，所以费了些时间。”
　　陈择这才放下心来：“您费心了。”
　　“何一刀，岁数是大了，手艺看来还是不减当年啊。”向梦抬眼看他。
　　“得到你一句夸可不容易。”何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回去我得把这句话打印下来挂办公室。”
　　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陈择默默算了下，这俩人加起来得超一百岁了吧。
　　何山说完就进了病房，检查了一下陈海升的状态，又叮嘱了两句，才放心走了出来。
　　只是刚走到走廊那头，又掉头回来了，他冲向野招了下手。
　　“怎么了？”向野跑过去。
　　“晚上有空吗？咱们吃个饭。”
　　“咱们？”向野有些疑惑。
　　“嗯。喊上你妈。”
　　向野正摸不着头脑，这没头没尾地吃的是哪顿啊？
　　“没空，我晚上有约会。”向梦从身后扔下一句就要走。
　　“我是想喊小陈吃个饭，人大老远过来，也没好好聊聊。”何山解释道。
　　“啊，这样，我去问问他有没有空吧？”向野说着就进了病房，独留他们两人站在走廊边。
　　“那我晚上也去。”向梦停下脚步，改了口风。
　　“刚刚不是还说有约会？”
　　“现在没了。”向梦戴上墨镜，裹上大衣，“地儿定了给我电话。”
　　说完就转身继续走了。
　　向野刚跟陈择说完，两人从病房里出来，就看到向梦一个远去的背影。
　　“我妈，就这么走了？”向野转头问何山。
　　“她不一直这样么？”说完何山也甩开白大褂走了。
　　“你爸妈，挺酷。”陈择转头跟他说。
　　“哪儿酷？这不缺心眼儿吗？”
　　陈择回病房后，就准备把向野打发走。
　　“别没事就往这跑，你又没多少年假。快回去上班。”
　　向野嘴上是答应了，走之前又去外面买了盒牛丼饭打包回来：“去护士站热一热就能吃。”
　　向野说完又感觉不太对，撤回来一步：“少给小护士抛媚眼。”
　　“谁像你没个正形儿。”陈择笑着把他轰出去。
　　陈海升躺在病床上，看着两人在他面前打情骂俏，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陈择回头一看陈海升脸色有点奇怪。
　　“这在医院。”陈海升眼皮没抬，“注意点影响。”
　　陈择没生气，反而笑了：“可惜，你现在动不了。能起来再打我吧。”
　　下午，陈择思来想去，还是请了一个护工。术后人不能起身，很多事情还是要人帮忙搭把手。
　　还好陈海升的术后状态不错，六个小时后，心电监护也正常，也能喝一些流质了。住院医师进来查了一次房，看了一下他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本来今晚他想全程照应陈海升的，结果没想到何山主动提出要吃饭。他也只能赴约。
　　临出门前，陈择跟护工叮嘱了好一阵，术后的注意事项。包括几点可以进食，水吊完了及时喊护士。
　　护工连连跟他摆手：“小兄弟，我在这照顾人十来年了。都懂。你有事赶紧去忙。”
　　陈择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给护工存上了。
　　“有急事立刻给我电话。”
　　等陈择到了何山定好的饭店，已经快七点了。
　　向野和向梦倒是都到了，已经落了座。
　　何山今天有三台手术，下班赶过来也晚了些。一推开门，向梦瞥了他一眼。
　　“刚下手术来晚了。”何山把大衣脱了挂到椅背上。
　　“时间观念还是这么差。”向梦也没什么好话。
　　陈择坐在三人旁边，只觉得这饭局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张桌上，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有一对离异夫妻，一对情侣，一对医患家属。
　　若说是手术成功的答谢宴，他请何山也够了，但向梦和向野又在。
　　而向梦和何山坐在一起，他又挨着向野，怎么看都像是他和向野的……
　　陈择的头皮瞬间发了麻，没敢往下细想。
　　“那个，爸，还是给你正式介绍下吧。这是我对象，陈择。”向野先一步站起来。
　　陈择吓得立刻弹射起身，冲何山点了点头。
　　“这不都认识了么，整这么拘谨。”何山笑了。
　　陈择参加过不少商务局，谈过很多生意，但是这种场合，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结果，没等他说话，何山先开了腔。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何山看的是向梦。
　　陈择立刻目不斜视，假装倒水夹菜。
　　“还行吧，钱是够花。”向梦的语气倒是不咸不淡。
　　“那个房子……”
　　“怎么？后悔把房子留给我了？”
　　“不是，我是想说，那个小区也老了，要注意管道老化。有空喊人上门检修下。”
　　向梦见他说这个，反倒没话了。
　　“你现在是有固定男朋友？”
　　“有是有，固定说不上。”
　　陈择立刻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局。不过是何山拿他和向野当挡箭牌，想打探向梦近况的居心不良局。
　　何山听到这句话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故作镇定地问：“不固定是什么意思？”
　　向梦红唇微启，话到嘴边似乎又咽了下去，似乎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
　　“我可固定了！”一个昂扬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陈择还准备多听点八卦，结果向野这个倒霉催的自告奋勇插了话。
　　何山本来深度近视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锐利了起来，一个眼刀甩过来，看向向野。陈择读懂了这个眼神的含义。
　　他在说：我问你了吗？！
　　只可惜只有向野一个人读不懂空气，还在巴拉巴拉说个没完。陈择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你掐我干嘛？”向野不知所以。
　　如果此刻这个包厢有个地洞，陈择第一件事就把向野扔进去，再自己遁地消失。
　　“我们院下个月有个活动，你有空来看看么？”酒过三巡，何山终于拐到了主题上，抬头问向梦。
　　“我是搞快消品市场的，你们这种医疗活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山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也会有一些媒体过来，说不定对你工作有帮助。”
　　一餐饭吃完，陈择愣是没吃饱，筷子都没动几下。净顾着看何山和向梦两个人玩欲擒故纵，推拉打太极。
　　中年人的感情，真是像雾像雨又像风，让人猜不透。
　　陈择看饭局吃得差不多了，借口上厕所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结果被何山拦了个正着。
　　“你可别，这被院里知道了，毁我清誉。我可是不拿患者家属一针一线。”
　　“就当是我作为小辈请您的。”陈择显然很不好意思，白天刚劳烦人做了个大手术，晚上还来白吃白喝。
　　“那就等真的进了门儿，你好好请我一顿。”何山推开他的手。
　　陈择拿着钱包的手瞬间顿住了。
　　进了门？
　　向野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家里形容他俩的关系啊？！
　　连更四天了，求一些海星鼓励(?????????)


第61章 我年轻长得帅有房有社保
　　术后第三天，陈择去检验科取了肿瘤组织活检的报告。这次他不用再去找何山帮忙了，检验单上写得很明确，确实是良xin肿瘤。
　　陈择半悬的心也算是落了地。
　　住院医生来查了几次房，说伤口愈合得不错。
　　验了血各项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就是又千叮咛万嘱咐，让陈海升以后一定要严格戒烟戒酒，否则肝功能还有恶化的可能。
　　陈择也懒得唠叨他，让医生劝他更听得进去。
　　住院第五天，陈择收到了人力资源的电话，今天是他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正好年假也休完了，得回去办离职手续。
　　陈择只能跟护工打了个招呼，下午回公司办手续。
　　倒是陈海升听到了陈择电话里的只言片语，主动问他：“你要辞职？”
　　“嗯。”陈择也没准备说太多。
　　“下家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陈海升说了半句又停顿了片刻，“考不考虑回平城，家里的生意……”
　　“不考虑。”陈择拒绝得很果断。
　　他拿好手提包就走出了病房，没跟陈海升继续聊下去。
　　这是陈海升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跟他谈到以后。但陈择只觉得有些滑稽。以前别说是家里的生意，就是家里的门他都不让进。
　　陈择的离职手续不算复杂，他的工作清单已经让Alex签了字，剩下的就是人力部门回收一些办公用品，签完离职单就可以离开了。
　　写字楼里的61号停车位他也注销了。陈择提前把车开到了地面的停车位上。
　　下午五点的光景，陈择打包好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用一个黑色纸箱装好。办公电脑也格式化了交还给了IT。
　　夕阳的光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陈择站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前，回头望了一眼，眼睛有些干涩。
　　他曾经也在这里倾注了全部的心力。
　　但策划经理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或许也是对的，他并不值得在这样的地方继续浪费自己的人生。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安排好的岔路口，狠狠心跨过去，会有更新更好的风景。
　　没等他感怀几分钟，玻璃旋转门那头就出现了一个人。
　　“等我下班一起走吧。”向野一路小跑过来。
　　陈择抬起手表一看，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他点了点头，把东西搬进车里，等向野下班。
　　陈择伏在方向盘上，看着写字楼门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他不过才离开职场不到两周，感觉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
　　等向野下班后，两人一起回了病房。
　　只是刚到病房门口，就得到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护工说他接下来两天要请假，家里有事得回家处理好再回来。
　　陈择倒是没说什么，答应了下来：“没事，你早点回去吧，我在这陪护就行。”
　　只是话音刚落就被向野拦了下来：“别，你也回去吧。我在这陪护。刚好周末。”
　　“你？”陈择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你在这守了多少天了。回去休息休息。”
　　老实说，陈择这几天确实有些体力透支。他并不习惯睡医院的折叠床，早上起来还会咳嗽。
　　但是他并不放心让护工一个人在这看着，尤其陈海升还是刚做了这么大的手术。
　　“不是，你没接触过我爸。他……”陈择说着还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又不会把我吃了，你放心吧，我可讨老头儿喜欢了。”
　　陈择还是不放心，但是扛不住向野硬是要顶替他。
　　第二天一大早，向野甚至把自己的换洗衣服都带来了。
　　陈海升刚好醒过来，护士刚刚给他吊上水。
　　“叔叔，这两天我看着你。”向野咧着个大牙就进了门。
　　陈海升一口水没喝进嘴差点喷出来。
　　“陈择呢？”“他守了好几天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了。”向野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就开始安置自己的东西，熟得好像进了自己家门。
　　早上陈择本来还想跟陈海升打声招呼再走的，结果恰好车停在楼下挡住了其他人的路，连忙下去挪车。向野就让他别上来了，直接开车回家了。
　　“叔叔，有啥需要的你喊我啊。”向野大喇喇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
　　陈海升倒是有些抹不开面子。这也非亲非故的，怎么拉的下脸使唤别人。
　　可惜护工请假了，陈择也回家了。
　　只能这么着了。
　　陈海升看电视，向野看手机。两人就这么尬到了中午。
　　陈海升抬头看了看向野，向野也刚好抬头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叔叔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饭。”
　　陈海升点了点头。
　　陈海升做完手术已经好几天了，医生也通知可以吃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向野特地从食堂给他买了一份五谷粥，又打了一碗炖得很烂的鸡汤。
　　向野回到病房，仔细帮陈海升把鸡ro脱骨，粥打开降温。
　　然后帮他把床摇了起来。
　　陈海升见他这么仔细，一时也有些过意不去：“……谢谢你。”
　　“应该的，一家人。”向野倒是接话接得很自然。
　　这三个字彻底把陈海升梗住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回话。只能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医生说你血糖也有点高。我没给你打白粥。五谷的，纤维多，升糖慢。”向野跟他解释。
　　“哦。好。”陈海升平时谈生意都没这么尴尬，此刻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他对这家伙的愧疚感，也仅仅维持到了吃完这顿饭。
　　陈海升吃完后，半靠在床头躺着。电视机里播着抗战神剧。
　　然后他看到向野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大杯冰奶茶，里面乱七八糟加了一堆料。
　　向野感受到他看来的目光，回看了回去。
　　“怎么了叔？你也想喝？”
　　陈海升还没来得及摇头。
　　“这玩意儿老年人喝不了。涨血脂、血糖。”
　　陈海升被这句老年人伤到了，一时也有点挂脸，没说话。
　　向野以为他想喝喝不着所以生气了，跟劝小孩儿一样劝他：“没事儿叔，等你好了，我给你点超大杯的。”
　　说完又狠狠吸溜了一大口。
　　如果有一种科技，能读懂人内心的OS，那么此刻陈海升头顶，应该有两个巨大的加粗黑字：无语。
　　“叔叔，你平时是不是喝酒喝得多啊？”向野看两人无话，先开了话题。
　　陈海升刀口不痛了，倒是开始头痛：“就随便喝点。”
　　“不能吧？我看了你那肝的片子，都喝成啥样了。以后不能这么喝了。医生都交代了。”
　　陈海升很想让他闭嘴，但是向野根本读不懂陈海升的眼色。
　　“我小时候看过那种纪录片，酒喝多了之后人的神经会受损，年纪大了要戒断太难了。”
　　“我知道。”
　　“您知道啊，您知道就少喝点。”向野目光真诚，看起来毫无进攻xin。
　　陈海升却感觉他拿着一把刀硬生生往自己心里扎。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陈海升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跟陈择，好上的？”
　　向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啊，就今年。”
　　“今年？”
　　陈海升有点不可思议。看这小孩儿这样自来熟，以为两人好很久了。
　　“怎么了叔叔？您对我有什么看法？”向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陈海升。
　　“不是，我能问一句你今年多大吗？”
　　“二十一。”向野回答得很痛快，好像在告诉陈海升下一期双色球开奖号码。
　　“二十一？！”陈海升一个没憋住，咳嗽了起来。
　　向野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择怎么会……”陈海升一开始还以为他至少有个二十三四岁，没想到比他想得更年轻。
　　陈择这不是在闹着玩儿吗？！两人差这么多岁，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了？”向野听到陈择的名字，继续追问。
　　“不是，我只是在想，陈择怎么会找你这样的……”在他的追问下，陈海升没憋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向野拍背的手顿了顿，三秒后，他揣起手臂，抱着胸看向陈海升。
　　“我怎么了叔叔？我年轻长得帅，有房有社保，要个头儿有个头儿，要智商有智商，985理工科毕业。我差哪儿了？”
　　陈海升被他这一通贯口堵得哑口无言。半天没想出回话来。
　　“没事。”他只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压压惊。
　　人真的不能立flag，我好像阳了……嗓子痛死了。大家上班上学都注意防护啊啊。
　　存稿充足应该能保持一周四更，不要担心。
　　ps，为了赶下周的申榜任务，原定周三晚8点的更新，挪到周四零点更新。


第62章 天生一对？
　　向野的身高睡医院的折叠床，实在有些憋屈。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痛，大腿也差点压麻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六点。解锁屏幕后，有一条未读消息。
　　陈择发来的：“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向野乐呵呵地回了条：“哪能，我俩好着呢。”说着，向野就起身去楼下食堂给陈海升买早饭。
　　清晨的医院倒是很安静，花园里只有雀鸟的啼鸣。
　　等向野拎着豆浆包子回来的时候，陈海升已经醒了。
　　护士也把今天的水挂上了，正好跟向野打了个照面：“哟，昨晚你在这陪护啊？”
　　“是啊。”向野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爷子好福气啊，俩儿子轮流来照顾。”护士笑眯眯地走出病房，临了还扔下一句话。
　　陈海升只觉得一张老脸臊得慌，他没跟向野对视。
　　“今天小儿子继续伺候您。”向野倒是没脸没皮，屁股往床边椅子上一坐，帮陈海升把床上桌支了起来。
　　“豆浆，包子。还热着呢。今天大夫说可以正常吃喝了。”
　　陈海升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向野抬头又看到电视在播民生新闻，又是哪里的超市卖鸡蛋缺斤短两被市民举报了。
　　“叔叔你又看民生新闻啊？整天看这些负能量的，太闹心了。医生说要你保持心情愉悦。”
　　说着向野就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手机无线网络。
　　两分钟后，电视屏幕上开始上字幕。
　　“这什么？”陈海升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有教育意义的好片子。”向野说得一本正经。
　　字幕缓缓升起。
　　《年度最佳戒酒纪录片——摆脱酒精困扰 重拾美好人生》
　　陈海升一脸莫名其妙看向向野。
　　电视里，旁白字正腔圆。
　　“白酒主要成分是乙醇，会对胃黏膜造成刺激，甚至会出现消化道症状例如腹胀、腹痛等。”
　　“其次一些急xin胰腺炎患者的发病，常与大量饮酒有一定关系。”
　　“饮酒后人体需要代谢酒精，就会相应的增加肝脏负担，长期大量饮酒可能导致酒精肝硬化等疾病。”
　　陈海升感觉自己此刻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死鱼，任向野拿着刀在他身上刮鳞。
　　他也开不了口让向野关了，跟小辈没法置气。
　　纪录片刚放了一半，就有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向野连忙起身，却看到何山从门外走了进来。
　　何山也有些惊讶：“怎么今天是你在啊？”
　　“我让陈择回去休息了。”
　　“啧。还知道疼人了。”何山笑着摇摇头。
　　陈海升坐在病床上，听两人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很熟悉的样子。
　　陈择带他来看病的第一天，他倒是看见了向野进门跟何山打招呼。
　　只不过以为向野也是托的朋友关系抢到了何山的号。现在一听两人的话风，显然关系要更近一层。
　　这个毛头小伙，怎么认识这么大名气的外科主任？
　　陈海升满肚子疑惑。
　　“这两天饮食还要注意。”何山检查完以后，叮嘱道。
　　“好的，何主任。”
　　“行了爸，你赶紧忙你的去吧。这有我看着。”向野朝何山挥了挥手。
　　陈海升坐在病床上，只觉得一道惊雷打中头顶。
　　爸？！
　　何山离开病房以后，陈海升急忙问道：“何主任是你爸？”
　　“啊，我忘了跟您说吗？”
　　“不是，他姓何，你姓向……”陈海升还是想不通。
　　“我跟我妈姓。”
　　“啊……”
　　陈海升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面前这个年轻人，跟那个稳重的外科主任联系到一起。
　　不管是个头，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子。
　　这会儿陈海升再回头一琢磨，向野的鼻子倒是很像何山。
　　不过若是那这两人扔进人堆里，绝对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有亲子关系。
　　向野还准备说些什么，手机倒是响了，打开一看，居然是何山的消息。
　　不是跟他说了去忙么，还有什么事？
　　“出来找我。”何山只发了四个字。
　　向野只能跟陈海升打了个招呼，往外走去。
　　何山在走廊尽头的露台等着向野。
　　“怎么了爸？搞得神神秘秘的。”向野拉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招呼了声。
　　“我就是想问你个问题。”何山支支吾吾，不甚爽利，“当然你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快说吧。赶紧的。”
　　“当然我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啊，我就想问你，你跟小陈在一起的时候……有做保护措施吗？”
　　向野听完差点没当场晕过去：“您这问题也太冒昧了。”
　　何山假意咳了两声缓解尴尬：“我不是刻意打探你的隐私啊。只是我昨天在急诊外科……看到有人，那个，受伤挺严重的。你可悠着点。”
　　“嗨，您别操这个心了。我有数儿。”向野脑瓜子嗡嗡的，“你没事少去点急诊外科吧，那就没什么正常的事儿。”
　　“嘿，你这孩子。反正你轻点，咱做事儿不能着急上火。知道吗？”
　　“行了！我知道了！您可别说了！”向野伸手就把何山往外推。何山一教育起人来，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何山看了他一眼，又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往外走去。向野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哭笑不得。
　　他从小就受这种环境熏陶。
　　从他有意识起，家里就有各式各样的内脏模型，书房里甚至有一副完整的骨架。
　　何山是个工作狂，没事总在家琢磨工作。
　　各种血渍呼啦的图片和录像，向野十岁前算是看了个遍。
　　何山还有个老同学在急诊外科当主任，托这个叔叔的福，向野也算是从小就见惯了各种断手断脚的现场。
　　只是从小也没见这爹关心过自己的死活，这领了陈择给他们看了，倒是操心起陈择的健康了。
　　在关心陈择这件事上，向梦和何山又再次穿上了一条裤衩。
　　他现在再想想，倒是这觉得自己这对爹妈也挺神奇。
　　自从向野记事起，身边的亲戚朋友就没有说过何山和向梦相配。两人的外表、个xin都大相径庭，说是两个极端都不为过。
　　唯独在向野眼里，他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向野十几岁出柜，全世界只有他俩完全不当回事。向梦扔给他一本生理读物，何山给他邮寄了一盘健康宣导的DVD。以至于后来他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一个朋友听，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对于学术迷信般的追求，也是向野所不能理解的。那个年代，医学研究生本就难念，何山非要研究最难的课题，硬扛着一路读到博士。向梦这过了五十还非要再读一个硕士学位。
　　向梦去了洛杉矶这么多年，男朋友是没有断过。就向野知道的，不包括Alex都有四五个了。只是没有一个长久的，最长的一个谈了半年就分了手。
　　这么看来，她能跟何山恋爱多年，又结婚十年，才选择离婚。是不是也证明，他们俩根本就是天生一对？
　　向野没再往下想，摇了摇头，走回了病房。
　　外面的太阳彻底升上高空，今天是个好天气。
　　陈择估计是醒了，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今天我去换你。”
　　向野很快打字发了回去：“别，你才休息了一天，明天再说。”
　　似乎是怕空口白话没说服力，他又拍了张病房的照片发了过去：“这不好着呢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那头回过来一张猫猫头点赞的表情。那猫的脸蛋是橘色的，眉心还有三条川字纹，显得有些好笑。
　　向野看到这个表情包笑了，回了四个字：使命必达。
　　俺阳了第三天，已经进入烟嗓环节。大家记得多买点水果，尤其是橘子、甜瓜之类，亲测有效QAQ


第63章 衬衫扣子
　　第二天早上，向野照常给陈海升开着戒酒纪录片。这档纪录片一共八集，他准备让陈海升一天看四集，美其名曰，要让陈海升从灵魂开始洗涤。
　　向野下楼去食堂给陈海升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发现陈海升把电视换了台。
　　体育频道，正在转播NBA常规赛。
　　“叔叔你也看NBA？没想到您还挺新潮啊。”
　　陈海升看了他一眼：“我看球的时候，你还在玩儿蛋呢。”
　　向野把早饭给他放到床上桌，就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倚着椅背跟陈海升一起看球。
　　“嘁——什么破球儿。这对方前锋都快跑过半场了，还不知道赶紧回防。”陈海升边喝着小米粥，边发表实况点评。
　　“给底线，克莱在那等着呢。”向野也看入了神。
　　屏幕上，中锋站在篮下，突然一个传球，把球给到底线后卫。
　　歘——
　　后卫正好一个大空位，三分线外出手，球进了。
　　“有点懂球啊。”陈海升喝粥喝到一半看了眼向野。
　　“是啊，毕竟是从玩儿蛋的时候就开始看球了。”向野笑着答道。
　　“巧舌如簧。”陈海升撇了撇嘴，心下却觉得这小孩儿也不是无y可救。从陈择成年以后，没人跟他一起看过球了。这种感觉倒也不算太差。
　　比赛进入第四节，比分还是僵持不下。
　　陈海升看着也有点着了急，双手握拳，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
　　最后三秒，比分打平，一个技术暂停后，球重新发了出去。
　　2,1——
　　最后两秒，后卫还没跑到三分线内，直接在快半场处出了手，球向上飞去，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完了。”陈海升哀叹一声，“出手太草率了！”
　　“有了！”向野反倒眼睛亮了起来，“能进！”
　　滴滴——终场哨响起。
　　球进了！
　　陈海升瞳孔瞬间放大，激动地差点把手背的针头甩掉。
　　转头不可思议地问向野：“你怎么知道会进？！”
　　“这个球员的拿手好戏。他有信心才会这么出手。”向野笑着摇摇头。
　　“你会打？”
　　“偶尔玩玩。”向野起身给他把绕起来的点滴线缕直了，“叔叔你也打球吗？”
　　“我以前可是我们厂区队的。”
　　“没看出来啊，等您出院了，我们去打一场。”
　　“你打什么位置？”
　　“我打前锋。”
　　陈海升难得笑了笑：“我以前是我们那有名的后卫。”
　　“那正好啊，叔叔我给您喂球，您就哐哐投就完事儿。”
　　一瓶点滴打完，护士刚好进来换水，看了眼屋里的情形，笑着说了一句：“哟，跟儿子在这看球呢？”
　　陈海升一张老脸噌地红了：“不是。”
　　“没事儿，看看球也好，心情好恢复得快。”护士以为他不好意思，还特意宽慰了句。
　　“是啊，爸。”向野笑得没皮没脸。
　　陈海升听到这声爸，耳朵根子都烫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应。
　　或许是看了一上午球，两人算是亲近了些。陈海升今天心情一直不算差，甚至主动提出跟向野玩牌。
　　向野不太习惯这种棋牌游戏，玩了几把一直输。倒是把陈海升逗得高兴了。
　　“唉。”陈海升笑着笑着突然就叹了口气。
　　“怎么了叔叔？”向野看他正在兴头上，却突然变了脸色。“没事儿。我就是想你要是……算了。”陈海升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说出来并不妥当。
　　向野反倒笑了：“您是想，要是我是女孩儿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陈海升有点讶异，他是怎么猜到自己心里想法的。
　　“是啊，您肯定在想，培养陈择这么多年，最后便宜了个小子。”向野眼睛在笑，语气却很平静。
　　“也不是便宜……”是陈海升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陈择这辈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多余。但是，既然他选了我，我肯定会对他好的。”
　　陈海升难得没有接话。他看着向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几秒后才移开视线。
　　“我给您买午饭去。中午想吃什么？”
　　“牛ro面。”
　　“得嘞。”向野领令下了楼。
　　陈海升坐在病床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
　　向野拎着牛ro面回来的时候，看到陈海升自己站到了床下。
　　向野立刻紧张起来：“叔叔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啊，就想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陈海升有些支支吾吾，向野也没多问，连忙扶他上床。
　　入夜后，陈择来了个视频请求。向野接通后，发现陈择穿戴整齐。
　　“大晚上你上哪儿？”
　　“我去换你。马上出发。”
　　“别啊，我都在这安营扎寨了。明天的吧。”向野把摄像头后置打开，拍了一下自己的折叠床。
　　向野看了眼旁边的陈海升，怕在屋里聊天会吵到他休息，就拿着手机走到了走廊上。
　　“那床你睡得下吗？”陈择记得那张小折叠床自己睡都费劲，向野这么大个子肯定更不舒服。
　　“还行。凑活睡。”说着向野转了转眼珠子，“回去你再补偿我就行。嘿嘿。”
　　在医院还这么没脸没皮。
　　陈择假装不懂他在说什么：“行，你开个价，多少钱？”
　　“啧。陈老师你真是势利。咱俩的感情是钱能衡量的吗？”向野伸出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我只需要一点点实际的奖励就行了。”
　　陈择没再接他的茬了，隔着手机说这些让人耳朵发热。
　　“真不用我过去吗？”
　　“不用，这儿好着呢。明天护工就来了，你明天下午休息够了再来。”
　　陈择扯了扯衬衫领口，解开一个扣子：“那行。辛苦你了。”
　　向野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突然变了：“哥。”
　　手机屏幕传递的画面，总带着些模糊和暧昧。
　　“嗯？”
　　“我们都好久没……”
　　“好了好了。”陈择连忙把解开的扣子扣上，“没羞没臊。”
　　两个人从平城回来后，一直在忙看病的事。陈择在医院住了五天，每天提心吊胆，甚至没有一点两人世界的时间。
　　“先记着账。等出院了我要……”
　　“行行行。”陈择怕他在医院走廊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连忙答应下来。
　　“你说的啊，我怎么着都行。”
　　“别太过分就行了……”陈择说着音量越来越小。
　　“那不做也不知道到底过不过分。”向野享受到隔着屏幕逗他的乐趣。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陈择连忙打发他挂掉了视频。
　　向野回到病房，陈海升已经睡着了。他帮陈海升把电视关了，又给他调平了床靠背。
　　深夜的病房格外寂静。向野透过百叶帘看着外面的月亮。
　　这种寂静只持续到凌晨一点。
　　向野听到一点动静，立刻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海升面色有点差，似乎不是很舒服。只是人还是沉睡着。
　　向野走过去，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陈海升发烧了。
　　向野脑子里立刻想起，曾经何山跟他说过，手术后一旦发烧必须联系医生，防止术后感染。
　　向野一个箭步跨出病房，走到护士站喊值班护士。
　　“怎么了？”小护士埋着头正在打瞌睡，被他一声直接喊醒。
　　“50床刚刚突然发烧了，麻烦叫下值班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病房。
　　医生拉开陈海升的被子，掀开他的病号服，仔细查看手术切口。向野见他眉头紧皱，有些紧张。
　　“怎么了医生？”
　　“伤口有点发炎，可能是感染了。”
　　“怎么会突然感染？白天我看他还是好好的。”
　　“今天他洗澡了吗？”医生抬头问向野。
　　“没有啊，我晚上给他擦了……”向野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他可能自己洗了。我下午回房的时候，他自己起身了。”
　　护士给陈海升量了耳温，38度5。
　　医生唰唰开了个单子：“开个消炎水，先吊着，伤口目前看有些发炎，但是感染估计不算严重。术后他抵抗力差，也有可能发烧。”
　　“总之，之后要注意，伤口没有彻底愈合前，不能碰水。”
　　向野站在一边应和下来，连连点头。
　　向野忙到凌晨三点。护士又进来测了一次体温，好在温度降下来点。
　　陈海升的面色也没那么差了，呼吸平稳，一直在沉睡。
　　向野才合上眼，安心睡觉。
　　第二天护士来巡床的时候，陈海升已经醒了，他看了一眼，向野还在小床上呼呼大睡。
　　“状态怎么样？”护士问他。
　　“哦，还可以。”陈海升睡了一整夜，只记得做梦有点不太舒服，倒是没别的感觉。
　　“你可得谢谢你这好儿子。”护士给他挂好今天的水，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陈海升看了一眼向野，睡得头发乱糟糟的。
　　“昨晚你伤口感染了，得亏他半夜发现了。不然今天可能就化脓了。”
　　“昨晚？几点？”“那会儿得凌晨一点了吧，困死我了。”护士说完就离开了。
　　陈海升一时无话，直到护士带上了病房的门才回过神来。
　　向野在小床上翻了个身，铁质的床腿发出了艰涩的摩擦声。向野却一直睡得迷迷糊糊没有醒，后脑勺冲着陈海升。
　　陈海升摸了摸重新被包扎好的伤口，盯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愣了半晌没说话。
　　下章有好事儿＾3＾


第64章 楼道里没人
　　何山知道他伤口感染的事，还特地来了趟病房，重新给陈海升检查了一遍。
　　“还行，还好发现得早。不然化脓了就难办了。”
　　陈海升连连点头。
　　“再多住两天吧。观察下，免得出院了再有意外。”何山说着就多给他开了两天的y。
　　那天下午，陈择赶到了病房。还是通过护士的口才知道了半夜发生的事。
　　向野和陈择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你怎么不联系我呢？”
　　“大半夜的，喊你过来折腾你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向野摇了摇头。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陈择正色道，语气有些严肃。
　　“怎么回事啊陈老师，我给你解决一个大问题，你还凶我。”向野揣着手臂，一脸不高兴。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择见他恼了，连忙解释，“我是想你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
　　向野抱着胸，脸色还是有点板，突然低声来了一句：“亲一个。”
　　“嗯？”陈择被他搞得有点懵。
　　向野微微弯腰，把脸凑到陈择眼前。
　　“亲一个。”
　　两人身后就是走廊，偶尔还会有护士和其他病人家属走来走去。
　　陈择难免有点紧张，很快用嘴唇在他脸颊上盖了个印。
　　“不合格。”向野的表情继续绷着，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这里。”
　　“这里人多。”陈择微微推拒。
　　砰——
　　向野拉开走廊边上安全通道的木门，一下把陈择推了进去。
　　陈择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堪堪扶住旁边的墙面。
　　“这里没人。”向野用虎口卡住了陈择的下巴，整个人把他逼到了昏暗的楼道墙角。
　　向野的手指微微用力，陈择甚至有些痛意。
　　两人靠得很近，向野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贴在陈择身前。久未亲密接触的身体，几乎在瞬间就热了起来。
　　陈择像是着了魔，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向野的胡茬。向野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没有刮胡子，难得下颌有点扎手。
　　然后他抬起脸，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向野的下嘴唇，再凑上去给了他一个深吻。
　　“这样可以吗？”
　　“可以。”向野紧紧搂住他的腰，用力地往自己怀里按，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进了陈择衬衫的下摆。
　　两人在静谧的楼道里拥吻，直到感应灯被人按亮，台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陈择瞬间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地方亲热，有种诡异的快感。
　　陈择还算有一丝理智，在那人走近前的几秒，立刻推开了向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直到路人从旁边走过，彻底没了脚步声，陈择才深深喘了口气。
　　“等出院，我们回家。”
　　“回家干什么？”向野笑着问他。
　　“你知道的。”陈择伸手理了理向野外套领子，手指无意触碰到了向野脖颈间的皮肤。
　　“说到做到。”向野一把攥住他的手，拇指指腹在他的小指外缘摩挲了一下。
　　窄小的楼道，暧昧的气息快烧透天花板。
　　当天下午，护工及时销假回来了，陈择也算是放下心来。
　　陈海升的感染并不算严重，经过几天的消炎治疗已经好了不少。整个人状态也好了不少，每天遵照医嘱补身体，加上下床散散步，连脸色都变得亮了不少。
　　只是手术伤口愈合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保险起见，陈择还是给他订了一周后回平城的机票。
　　临出院那天，陈择又去了何山的办公室，大张旗鼓地给他送了一幅锦旗。何山已经表明不收任何物质礼品，看到陈择敲门进诊室就想赶他出去。结果看到陈择掏出锦旗，倒是立刻笑了。
　　“还是你小子懂我。”何山说着就让实习医生把锦旗挂到了办公室最显眼处。
　　在医院里，锦旗才是医生炫耀医术的硬通货。
　　“你再在我家住一个礼拜，彻底没问题了再回去。我跟陈朗说过了，到时候让他去机场接你。”
　　陈择花了一个小时给陈海升办好了出院，一路扶着陈海升上了车。
　　“我自己能走。”陈海升觉得这样过于别扭，推阻了下。
　　“你还是悠着点吧。”陈择没撒手。
　　陈择开车带他回了自己家。家里快半个月没有住人，一开门还有些冷清。还好新风系统孜孜不倦地工作，让家里还不算太闷。
　　陈择走到厨房，打开了热水器开关，又拉开了地暖的阀门。
　　陈择怕冷，所以家里没有用市政的集中供暖，而是自己加装了地暖。每年他都会提前开暖气，保证家里维持在一个舒适的温度。
　　“明天家里就能暖起来。”陈择干完这些，转头跟陈海升说道。
　　“北方是比家里冷。”陈海升点了点头。平城每年都要到12月才入冬，11月份室内温度都还算舒适。
　　“家里也可以装个暖气片，比空调舒服。”陈择去阳台洗衣服，顺便跟陈海升说了句。
　　陈海升似乎是没想到陈择会主动提到家里，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用不着，我跟你妈习惯了。”
　　“随便你们。”陈择不准备继续话题，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脏衣服一一分类，扔进洗衣服，加进消毒液，开启洗衣机。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海升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确实不想回家接家里的生意吗？”
　　陈择回头看他的眼睛：“制造业，我不懂。”
　　“学一学就能懂。”
　　“你可以问问陈朗，他有没有兴趣。”陈择没有继续拒绝，反而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句话把陈海升堵住了。
　　“行吧，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陈海升放弃了说服他，低头轻声叹了口气。
　　陈择逆着光看向陈海升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医院一行后，他总觉得陈海升的面相变了。以前陈海升的脸，嘴角向下，眉尾向上，似乎总带着情绪，带着怒气。
　　如今，疾病牵拉着他脸上的沟壑，反倒让人看着有些可怜。
　　“医生开的y，你要记得按时吃。我不在你们身边，没办法天天监督你。”陈择难得语气软了点，轻声说道。
　　“知道了。”陈海升一直站在沙发旁，没有坐下。
　　“我让你妈买了两箱大闸蟹，现在正是季节，明天能寄到你这。你去送给那小……向野家里。”
　　陈择有些惊讶，抬眼看他：“什么意思？何主任那天我已经送了锦旗了，他不收礼。”
　　“不是为了何主任。我就是想跟他道个谢。”陈海升移开了视线。
　　陈择顿了三秒后，才点了点头：“行，我转交给他。”
　　结果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九点多，陈海升入睡后。陈择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我在门口。”
　　陈择正好刚刚洗漱完换上睡衣，看完信息后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外面开了门。
　　门一打开，向野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卫衣，身上似乎带着一阵冷气。
　　“外面很冷，快进来。”陈择伸手拉起他的手，往里一拽。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一盏玄关的小夜灯亮着。
　　向野进屋换好拖鞋，探头往次卧方向看了一眼：“你爸睡了？”
　　“嗯。”陈择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
　　向野突然弯下腰，猛地把陈择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陈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勾住他的脖子稳住重心。
　　向野没接话，一路抱着他走进了主卧，狠狠把陈择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然后双手交叉把自己的厚卫衣脱掉扔到了地上，一个箭步跨上了床，大腿抵住陈择的身体。
　　“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今天？”陈择目光闪烁。
　　“不然？”向野歪了下头，眼神更加锐利。
　　“他就在隔壁睡着。”
　　向野轻笑了一声，捏住陈择的下颌，吻了吻他右耳下方的皮肤。
　　“那你就，小点声。”
　　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65章 没轻没重
　　陈择死死咬着被单，几乎克制不住生理xin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汗水湿透的鬓角贴在脸颊两侧。
　　向野看到这一幕，俯下身子在陈择耳侧低声说了句话。
　　陈择立刻耳廓又变得滚烫，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愿再流露出一点表情。
　　平日里，他对这件事的防线确实在不断放宽，甚至会主动提出一些新玩法。
　　但是今天陈海升就在隔壁躺着，两个房间之间不过一堵30公分的剪力墙。
　　他只要稍微一出声，可能就会吵醒隔壁的人。
　　那种道德感让他头脑混乱，肢体无力，几乎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只能任由着向野发疯，把他翻来覆去。
　　陈择感觉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卸了。
　　两人大约折腾到凌晨两三点，向野才算抱着他悄悄去浴室洗了个澡。
　　原本干净的床褥被弄得乱七八糟。向野不得不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新床单铺上，再把陈择塞进被子里。
　　陈择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感受到被褥柔软的包裹，才缓慢地沉睡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八点，向野倒是神清气爽起了床。没有一丝熬夜放纵后的疲惫。
　　“哥，我去上班了。”他低头亲了亲被子里陈择的脸。
　　陈择没力气跟他打招呼，目送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心里暗骂了一句，为什么同样是折腾，他啥事没有？！
　　陈择轻轻翻了个身。腰痛，腿痛，浑身都痛。
　　他对于昨晚的记忆，只剩下五个字。
　　太他妈痛了！
　　他能理解向野克制已久，有些情难自控。只是这一次未免也有点过分了。
　　他低头再一看，昨晚向野换的床单和被罩还不是一套的。这更让他抓狂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在这件事上，是有些在斗智斗勇的。
　　陈择走技巧，向野走力量。以往的“战绩”来看，将将算得上打平，各有千秋。
　　而昨晚的事实证明，在真正的实战中，绝对的力量压制远胜于一切技巧。
　　陈择到最后感觉自己像条死鱼一样，除了鼻子在喘气，其他每个器官都麻木了。
　　难道隔壁有人这件事，就这么能刺激到他？
　　陈择被这个想法吓了个激灵，立刻掐住自己的思绪，停止发散。
　　还好陈海升还没起床，没有跟向野撞上面。
　　大约九点，陈择被快递的电话叫醒。许琴寄的大闸蟹到了。
　　等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陈海升已经自己炖了一锅粥，坐在桌边喝着。“起晚了。”陈择居然觉得有种羞耻和负罪感。
　　“哦，昨晚熬夜了？”
　　“嗯，有点工作。”
　　“你不是辞职了吗？”陈海升顺口一问。
　　陈择瞬间梗住了，没继续回答。而是低头把快递箱子拆开。
　　陈海升看了一眼快递箱子：“这冷链速度还挺快的。”
　　“嗯，我下午给他送去。”陈择点了点头，他打开看了一下，基本上都还新鲜。
　　他想了想，又问了陈海升一句：“你一个人在家能行？”
　　“怎么不行？我看看电视。”
　　“行。晚上y别忘了吃。”
　　大约五六点的时候，陈择估摸着向野也快下班了。就给他发了条微信。
　　“待会儿我去你家。”
　　向野秒回三个感叹号：“！！！”
　　“哥你是没尽兴吗？没事儿我妈耳背，今晚我们继续。”
　　陈择隔着屏幕翻了个大白眼，狠狠打下两个字，按下发送键：“闭嘴。”
　　等陈择开着车抵达向野家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天白昼渐短，太阳也落得越来越早。
　　他敲开向野家门的时候，是向梦来开的门。
　　“小陈来啦！”向梦显然很高兴。
　　“嗯。我妈寄了点大闸蟹来，给您尝尝。”陈择抱着箱子进了门。
　　“用心了。”向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算是赶上了。”
　　“啊？您明天就回去吗？”
　　“嗯。那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向梦给陈择拿了双拖鞋。
　　向野从厨房走了出来。
　　陈择把大闸蟹递给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切点姜片，放一勺料酒，清水蒸15分钟。”
　　“这是给我补身体的吗？”向野笑得眼睛弯弯的。
　　“给你补补脑子。”陈择一抬胳膊还是酸痛，没好气怼了他一句。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等着蒸锅里的大闸蟹出锅。
　　陈择站了起来，走进厨房，用陈醋姜丝调了个料汁。调好之后，恰好蟹也蒸好了。他小心翼翼地一只一只夹了出来，放进盘子里。
　　“快入冬了，吃这个驱寒。”陈择把螃蟹端到了餐桌上，“阿姨，您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开车送您吧。”
　　“不用，你这几天辛苦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哪儿行，从这去机场得半个多小时，我开车妥当些。”
　　“嗨，还是你贴心，我十一点半的飞机。”
　　陈择算了下值机和安检的时间：“那我明早八点到楼下接您。”
　　向野没吃过南方的大闸蟹，看着这一盘四仰八叉的螃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陈择拿过一只螃蟹，掀开背壳，用筷子把ro一块块拆下来，又把蟹腿拆好，把里面的ro仔细地剔出来。
　　“你别太宠他了。”向梦在一旁看完了陈择的操作，没忍住说了一句。
　　“啊？”陈择有点懵。
　　“螃蟹他自己能拆。”
　　“哦，我这是给自己拆的。”陈择实话实说。他心里还受着昨晚的气呢，谁给他拆螃蟹。
　　向野原本也以为陈择是给他拆的，伸手正准备接呢，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嘴，顿时自觉没趣，拿起蟹腿咔咔就啃。
　　向梦说着抄起筷子就要敲向野的头：“挺好的东西给你糟蹋了。”
　　却被向野一个闪现躲开了。
　　向梦看他嗦得正香，也懒得继续废话，转了话头：“我回去以后，应该下个月还会再回来一趟。”
　　“啊？你还回来啊？你有这么多假期吗？”向野顺嘴一接。
　　“我回来还不行？你管这么多呢。”向梦白了他一眼。
　　向野瞬间想起了什么：“靠，你不会是回来参加我爸……啊那个何主任上次说的活动吧？这值得你飞12个小时特地回来？”
　　“关你屁事。”
　　第二天一大早，陈择就开着车到了向野家楼下。比他跟向梦说的时间还早到了一刻钟。
　　向野扛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一席黑色羊绒大衣的向梦。
　　“你去上班吧，我送阿姨去就行。”今天是工作日，陈择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连忙打发向野去上班。
　　“你能行吗？”
　　“你说谁不行？”陈择瞪了他一眼。
　　向野总觉得那晚之后，陈择的脾气大了很多。他只不过对视一眼后，立刻闭麦。
　　向梦也连忙冲他甩甩手：“快去吧，别迟到。”
　　五分钟后，陈择坐在驾驶座，向梦坐在副驾，车疾驰在前往机场的高架上。
　　秋日早晨，高架下的风景倒是不错。去机场的路上会路过云香山景区，从高架上想外俯瞰，大片的红叶像云雾一般。
　　向梦偏着头看着这片景色，不由叹了口气：“还是国内好啊。”
　　“您可以多回来，下次我可以带您去周边旅旅游。”
　　向梦似乎是看景看入了迷，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车驶过这片景区，向梦才开了口：“你俩吵架了？”
　　“啊，没有。”陈择想，这也算不得吵架，顶多算是他自己小小宣泄下情绪。
　　“他年纪小，心xin不成熟……”
　　陈择心里一颤，多么熟悉的开场白。像是春节家里亲戚劝人大度的托辞，下一句该是让自己多让让他了。
　　向梦停顿了一秒后，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所以该骂就得骂。男人，都欠骂，知道吗？”
　　陈择倒是愣住了：“啊，这……”向梦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这么简单暴力。
　　“不过，你俩到底为什么闹矛盾啊？”
　　陈择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您儿子太粗暴了，搞得自己浑身痛。
　　“啊——隐私不方便说是吧。”
　　陈择也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只能打开音响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车开下高架，行驶在平稳的车道上，音响里是晨间广播的轻音乐。
　　“有件事，我也不怕你知道。”向梦看了一眼陈择的侧脸，“其实向野第一次跟我提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托人查过你。”
　　陈择倒是不意外，从那天向梦给他介绍工作，他就知道自己在向梦面前没什么秘密。
　　只是没想到向梦会直接跟他坦白。
　　“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怕这小子被人骗。他读书成绩是不错，只是从小感情这块就像个傻子。还好，是我多虑了。”向梦说着说着，也没忍住笑了。
　　“但是看到你履历的时候，我倒是有另一个感觉。”
　　“什么感觉？”刚好遇到一个红绿灯，陈择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向梦。
　　“我感觉……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我自己。”向梦也回看了他一眼，“你的大学经历，毕业后的工作履历，太像是以前的我了。争强好胜，生怕在任何一个时间节点落后了同龄人。”
　　“那天跟你吃完那顿饭，更是证实了我的看法。”
　　陈择的呼吸顿了顿，他不得不承认，向梦的眼神很毒。
　　“所以我能理解你，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要还三分。生怕欠了谁的人情。”
　　陈择没接话，默认了。
　　“我三十岁的时候，也总害怕别人对自己太好，感觉这些好都是空中楼阁，别人一对我好我就想躲。”
　　“然后那段日子我过得很累。我什么都不跟别人说，甚至是我的丈夫。”
　　“但是……我现在五十岁才明白，这些算啥啊，有人爱是件好事儿。”
　　陈择点了点头，轻踩刹车减速，前面刚好到了机场国际出发处的入口。
　　陈择把车停在临时停靠点。
　　向梦笑着拉开了车门，陈择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向梦抬腿就准备走，却被陈择喊住了。
　　陈择从车后座拿下来一个漂亮的橙色长条盒子，双手递给了向梦。
　　向梦一看就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必然价格不菲，她拆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条纯羊绒的浅灰色披肩，仔细看，还能看到表面绣着暗纹，工艺精巧得很。
　　“我觉得它很适合您。配您这身大衣肯定很好看。”
　　陈择说完又想起向梦在车上所言，连忙笑着补充了句：“这不是为了还人情，是真心觉得它和您很配。”
　　“还是你眼光好。”向梦笑着合上了盖子，伸手抱了抱陈择。一股淡淡的灰色香根草的味道。
　　陈择笑了。
　　然后，她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国际出发处。
　　陈择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重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朝秋日里驶去。
　　车刚开上高架，中控支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择瞥了一眼。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李昭？顾家和的男朋友？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野子：下手没轻重的小哥哥一枚呀( ?? ?)
　　请投喂小陈老师一些海星，缓解疼痛8（嘿嘿
　　ps，这周三晚上的更新还是放到周四零点哈。


第66章 技术太差？
　　当天晚上，向野还是来了一趟陈择的家里。
　　恰好陈海升在客厅里看电视，起身给他开了门。向野看到陈海升还愣了愣，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叫叔叔。
　　只是向野没想到，这次居然是陈海升先打开话题：“大闸蟹吃过了？怎么样？”
　　“啊，吃过了，很鲜。是您买的吗？”向野连连点头。
　　“嗯。过了这个季节就没了。”
　　向野以为是陈择妈妈买给陈择的，他只不过跟着沾光吃了两只，没想到居然是陈海升主动买来送到他家的。
　　陈海升第一次主动示好，还让人怪不习惯的。
　　向野在屋里兜了一圈才发现，陈择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手里还拿着一只笔，似乎在写着什么。
　　向野走到他背后探头看了一眼，纸上圈圈画画，写了几行字，还画了两个树状图，好像是什么竞品分析。
　　陈择不是都离职了吗？这时候还在想这些？
　　看到向野进来了，陈择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却没跟他说话。
　　向野用口型问他：“打电话呢？”
　　陈择点了点头。
　　向野听他应了两句，也没听明白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在聊什么。
　　两人在书房坐了二十分钟，向野翻了翻他书架的书，又刷了半天朋友圈。陈择的电话才打完了。
　　电话挂断后，陈择轻轻呼了一口气。
　　“谁找你？”向野问道。
　　“一个朋友。”陈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得有点猛不小心牵扯到了大腿根，一瞬间，一阵痛意从尾椎窜到头顶。
　　这不痛还行，一痛他又咬了咬后槽牙。
　　陈择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看了向野一眼，然后想推门出去透透气。却被向野拦住了去路，按住了门把手，不让他开门。
　　“你怎么了？”向野见他脸色不妙，又想起吃螃蟹那天他的语气，总感觉陈择心里有气。陈择也不知道这种问题该怎么跟他开口，气呼呼地站在他面前。想着怎么说能文雅一点，并且能让他知道问题的根源。
　　只是他还在思索措辞，向野就迫不及待猜测了起来。
　　“是你送我妈去机场，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不会是我妈掏出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吧？！”
　　陈择揉了揉太阳xu，这人什么脑回路啊，还是电视剧看太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否认，向野就跳了起来：“我就知道她扮猪吃老虎！虎毒还不食子呢，她……”
　　陈择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语气有些严厉：“够了！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本质！”
　　向野有点被吓到了，愣在当场：“本质，是啥？”
　　陈择深呼吸了一口气，看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那晚我真的……很痛啊？”
　　“哈？”向野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不是，可是我很舒服啊。”
　　陈择很想当场晕厥过去：“我很痛！能听懂吗？到现在还是很痛！”
　　向野还想接着继续问，到底是怎么个痛法。
　　门外传来了陈海升的声音：“陈择，这个净水器怎么用的？我不会调温度。”
　　“来了！”陈择应声推门出去。
　　向野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脑子嗡嗡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xin。
　　陈择去了厨房，教陈海升怎么使用净水器，又帮他热了一碗汤。向野就在两人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也插不进话。
　　他后来又在陈择家里晃悠了半小时，甚至提出要帮他检查下“患处”，结果被陈择严词拒绝。没多久也就自觉没趣，打车回了家。
　　向野回到家里，家里四下无人，安静得有些瘆人。
　　他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想半天没想明白。最后，还是决定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做完另一方觉得很痛怎么办？
　　搜索引擎一下哗啦啦跳出来十几万条搜索结果。向野呼了一口气，看来和他有相同困扰的人很多啊。
　　他打开最高点击的一条结果阅读起来。
　　——问：做完对方觉得很痛怎么办？
　　——答：可能是您的技术太差了呢。
　　向野瞬间如遭雷击。
　　技术太差了呢。甚至不是一般差，比较差，而是“太差”？！
　　向野又仔细回想了下今天晚上陈择的表现，他一直在打电话，也没怎么理自己，都开始避免和自己眼神接触了。
　　怎么都感觉事态有点严重了。
　　不对，如果他真的技术很差，为什么陈择每次的表情都还很“乐在其中”？
　　难道都是他演的吗？
　　那他也太爱我了吧，居然为了我当影帝。向野不由得感慨。
　　只是这个念头只存活了一秒，立刻被他自己一巴掌扇灭了。
　　现在的重点是，他的技术难道真的很差吗？
　　这么多次，陈择一次都没有享受到吗？
　　向野一晚上没睡好，抱着枕头左翻右翻，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
　　在陈择家住了好多天，陈海升也休养得差不多了。陈择带他去医院做了一次复查，伤口的炎症彻底好了，愈合得也不错，抽血化验指标也正常。
　　陈择回家帮他把行李收拾好，又特地给他买了点北市的特产糕点放进行李箱，嘱咐他回去分给陈朗家的小孩。
　　第二天陈择就要送他去机场回平城了。他跟陈朗说了这个消息，让陈朗到点去机场接他。
　　出发当天，向野也跟着一起去了，美其名曰要亲自送送老丈人。陈择满头黑线，却也拦不住，毕竟上次向梦回洛杉矶也是自己送的，就让他跟着车一起去了。
　　陈择帮陈海升办好值机，行李也托运好，服y的注意事项也一一存进了陈海升的手机里。
　　陈海升来北市一趟，整个人精神了很多，或许是手术成功后人状态好了，或者仅仅是因为陈择每天变着法好吃好喝供着。总之，面色不像在平城医院里那般差了。
　　从初秋到深秋似乎只用了一晚时间，陈海升走进出发口的时候，外面起了一阵凉风。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夹克，来时的那套西装被陈择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深处。
　　陈择缩了缩脖子，把风衣下摆抓紧，下一刻就招呼向野准备离开。
　　只是向野却没动，冲陈海升喊了一句：“叔叔，别忘了我们约好的事！”
　　陈海升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到声音后回了头。陈择很少见过陈海升的笑容，这一刻他居然微微扬了下嘴角，冲向野点了点头。
　　“你跟他约什么了？”
　　向野终于逮到陈择主动跟他说话的机会，笑得贼兮兮的：“约着看你小时候光屁股蛋的照片。”
　　忽的，他感觉到一道寒光从陈择眼镜后面射了出来。
　　“不是，我开玩笑的。”向野连忙收敛表情，“他跟我约好身体好了一起去打篮球。”
　　陈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是啊，我看他没你说的那么难打交道嘛。”向野说着还耸了耸肩膀，一脸得意。
　　陈择没再接话，手揣进口袋里，走到停车位上。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车上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陈择身上的痛还没完全消散，猛地一坐下来还是有点难受。他皱了皱眉，忍住痛意，发动了汽车。
　　向野的脑袋突然从副驾伸了过来。
　　陈择伸出手推开他的脸，面色凝重看向他：“半个月。”
　　向野摸不着头脑：“什么半个月？”
　　“求求你饶了我，我要休养半个月。”陈择收回手，猛地踩下油门，一阵推背感让向野差点没坐稳。
　　向野坐在副驾抠着手指，心里大喊：完了完了。
　　车没开出去多久，陈择又接到一通电话，向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人：阿顾。什么阿顾，叫这么亲密。
　　难道又是法务的那个顾经理，顾家和？
　　陈择接起电话后，语气一下变得很柔和：“嗯嗯，对，他跟我说了。放心。”
　　“交给我，没问题的。”
　　“如果要当面聊，可以约个时间。”
　　这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陈择把向野送到家楼下，替他把车解锁，示意他开门下车，陈择的电话都还没挂。
　　向野对他使了个眼色：我走？
　　陈择轻轻点了点头，向野只能垂着头下了车。
　　这跟他想得不一样，他以为陈海升回了平城是他们二人世界温存的开始，而不是现在这样，他无情地把自己丢到楼下，然后开车走人。
　　等他抬起头，陈择的车已经连尾气都看不到了。
　　这叫怎么个事儿啊？
　　不要怀疑，陈老师搞事业去了。


第67章 爱情让人变态
　　深秋的咖啡厅，陈择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热拿铁。他低头看着手机，等待对面的人到来。
　　这家咖啡厅就在陈择家小区旁边，装修风格干净清爽，咖啡师手艺也还可以。
　　李昭跟他约好今天在这里见面，说要谈谈上次电话里的事。
　　陈择许多年前就知道了这个人。他那次深夜送顾家和去医院急诊洗胃，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李昭的名字。当时李昭的身份，还是顾家和的前男友。
　　只是后来又过了几年，两人不知怎么又复合了。这个名字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顾家和跟他的对话里。
　　李昭养了什么狗了，李昭想给家里添个新家具了，李昭出差了，家里好冷清。听得陈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在顾家和嘴里，李昭是他们家的一家之主。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就可以当个废物。
　　当陈择某天知道，顾家和跟李昭居然是同岁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李昭能比顾家和大出个两三岁。
　　顾家和平时总是没个正形儿，李昭倒是看起来稳重许多。两个人像是极与极。也不知道平时怎么过到一块儿去的。
　　想到这里，陈择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张脸。
　　啧，好像人确实不容易吸引和自己相似的人。
　　这些年来，陈择跟李昭的来往也不算多，偶尔顾家和攒局，聚会见过几面，彼此有个联系方式而已。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就听到咖啡厅的大木门被人推开了。
　　陈择抬起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看起来风尘仆仆。
　　陈择冲他点了点头。
　　李昭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
　　“说不上，给你点的。”陈择礼貌地把那杯拿铁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谢，您客气。”李昭端起杯子，沿着杯口喝了一口。
　　两人寒暄了两句，李昭也不多说别的：“之前电话也跟你聊过了。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上次给你发的资料，是我的一个老客户，他是市里这边一家做蛋糕的老品牌连锁店老板。这个老板跟我关系也不错，之前一直找我做法律咨询。”
　　“他手里的几个店现在经营遇到了瓶颈，销售额一直上不去。可能是受到新烘焙店的冲击比较大，尤其像是黑茶啊、奈雨啊这些奶茶店也开始做烘焙，他们这种老牌的店就失去了竞争力。”
　　“人家都是流水线生产，出餐快，品类又多，一来二去就把他们这种手工老店干趴下了。”
　　陈择听到后，点了点头，这年头资本注入了烘焙产业后，对老牌的店确实打击很大，这是ro眼可见的。
　　这个连锁店老板还算是幸运，因为这些冲击而倒闭的小店铺不在少数。
　　“所以，他们就想找一家品牌策划机构，帮他们做一个全新的品牌包装，再整一套营销方案。但是之前找了几家机构，都不满意，要价也都很高。”
　　“上次我把这个事跟家和说了以后，家和就让我来找你。说你是专业的，可能有解决方案。”
　　“当然了，这个事我纯粹是帮朋友。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李昭说完，顺着桌子推过来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
　　陈择接过他的资料翻阅了一下：“嗯，这个我来之前也了解过了。基本情况我都知道。老品牌要打造新形象，我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案例。但是具体怎么操作，最好还是去他们公司实地看一下，也跟这个老板聊聊。”
　　“嗯，还有就是，你现在是个人身份？还是有自己的工作室？”李昭问到了重点。
　　如果后续真的要合作，陈择个人身份肯定有诸多不便，最好还是有个正规的企业资质。
　　“这个我考虑下，要注册个独资公司也不难。”陈择点了点头。
　　他是有创业的想法，只是之前一直忙于给陈海升看病，也没有好好构思过这件事。这次，这个需求来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契机。
　　“嗯，这是你们行内的活儿了，我就不多问了。不过这个活，我也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个老板预算不太高。可能不像你们以前大公司那么大方。”
　　陈择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行业，都是吃现金的，小老板手里普遍不算宽裕。李昭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老板的名片，我跟他说过了，他知道你的履历后也很有兴趣，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陈择收下后连忙道了声谢。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待会儿刚好到家和下班的点了，我去接他。”
　　“啊，也行。”陈择也确实有日子没见顾家和了，自从上次办完离职以后，两人除了微信上聊聊天也没有别的机会见面。
　　“那就出发？”李昭笑了笑，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陈择跟着李昭走出了咖啡厅，内外温差很大，外面天已经快黑透了。
　　深秋的寒风刺骨，陈择抱着胳膊，等李昭把车从旁边的地库里开出来。
　　“哥！”
　　陈择站在路口发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转头一看，向野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陈择一张口说话，倒是哈出一点白气。这晚上的天真是冷得厉害了。
　　向野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昭的车就开到了他面前。李昭按下车窗，招呼陈择上车。
　　陈择回头看了眼向野，只见向野的脸色似乎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他……是谁？”向野侧过头问道。
　　“我朋友。一块去吃饭，你要一起吗？”陈择倒是没想那么多，招呼他一起。
　　“……我就不去了。”向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拒绝了。
　　“你没事吧？”陈择见他脸色有点不妙，问了句。
　　“没事。你去吧。”向野转开头，手一直背在身后。
　　陈择又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坐上了车，招招手跟他再见。
　　车很快开走了，向野一个人站在原地，这才把背在身后的纸袋子拿到身前。
　　自从那天陈择开车从小区离开后，他似乎一直很忙。向野给他发微信，倒是都会照常回，但两个人也不会聊太多。
　　向野给他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占线，一时也觉得无趣，就没再打过去。
　　他担心陈择因为那晚的事情太生气，毕竟是自己给人弄伤了，自认理亏。他左思右想，特地买了个小蛋糕来找陈择，想着好好跟他认个错，再一起过个罗曼蒂克的夜晚。
　　结果却看到他跟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还谈笑风生的。那男的还穿得西装革履，一瞅就不是什么善类。
　　这叫什么事儿？
　　向野在街边兜了一圈，找到一个垃圾桶，把纸袋子丢了进去。
　　哐当——纸袋子狠狠砸到了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巨响，引得旁边两个路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向野在寒风中站了快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回家的出租车。
　　人没有自己的车就是这点不方便，每次来都得打车，要么就是公交地铁来回倒。
　　向野原先琢磨着，什么时候买辆小车，这样来陈择家里也方便得多，甚至可以没事载他出去兜兜风。
　　现在不知怎么的，又感觉好像泄了这口气。
　　出租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向野赶了半天路有些昏昏欲睡。
　　等司机喊醒他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嘿，哥们，到了。”司机轻轻探头叫他。
　　“啊，哦，不好意思，太困了。”向野连忙把车钱付了，拉开后排车门，钻了出去。
　　外面的寒冷和温暖的车厢形成了极大反差，向野一出车门就差点一哆嗦。
　　他摸了摸肚子，这会儿也有点饿了，突然有点后悔刚刚把那个小蛋糕扔了。再怎么样也不该浪费粮食。
　　向野拖着饿瘪了的身体回了家，一进屋就感觉家里有点冷。
　　向野有点烦躁，心想不能吧，前几天明明已经供了暖了。他走到客厅的角落，摸了摸家里的暖气片，半冷不热的，显然不是正常运转的状态。
　　向野找出自己的工具箱，找到了暖气片的阀门，拿着扳手扳了扳，又检查了一遍。
　　结果还是没有效果，暖气依旧上不来温度。
　　只是这温度还勉强能住人，向野决定今晚扛一扛，明天喊人来维修看看。
　　他突然想起那天和何山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何山说到这个小区老了，管道有可能老化。当时向梦和他都没当一回事，怎么居然真的被他一语成谶了？
　　向野叹了口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一看，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泡面。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给自己煮了碗面，为了显得不那么惨，还特地给自己卧了个荷包蛋。
　　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下，向野坐在地板上，端着碗一个人吃着面。
　　暖气失灵后，地板也有些凉，坐久了冻腚。
　　向野仰头把汤喝完，胃里倒是暖了，心里倒还是有点凄凉。
　　他知道他俩也算一起经历了不少事，陈择应该不会有二心。当时两人维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也不能有什么出格的事儿。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该为这么点小事吃味。
　　只是那样的场景下，他好像脑子打了结，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不受自己控制。
　　向野想了半天，为什么当时会有点沮丧？
　　两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聊过天，向野想着，自己跑过去找他，怎么也得抱一下吧。
　　结果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难不成自己不仅技术很差，其他方面对他也没有太多吸引力了？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永远没有安全感，永远担心下一秒这人就不见了？
　　操。向野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信大王都开始矫情了，爱情真让人变态。
　　他甩了甩头，不能细想，越想越窝囊。
　　向野把碗里的面条吸溜干净后，决定去睡一觉给自己换换脑子。
　　小情侣闹个小别扭(*/ω＼*)
　　假期开始了，祝大家过得开心。明晚继续更新～


第68章 好像新婚之夜
　　一家日式居酒屋的包厢，李昭和顾家和并排坐在陈择对面。
　　三人中间是一张原木色的桌子。
　　陈择见着顾家和，总算放松下来，顺嘴问了句：“你俩现在住哪儿？”
　　“住我那儿呢。他那边上班太远不方便。”顾家和翻了翻菜单，喊服务员过来点单。
　　“两杯清酒。”顾家和比了个二的手势。
　　李昭一把给他手指按了下去：“我开车了不能喝。”
　　“谁说给你喝了？”顾家和缩了缩脖子，“这我给自己点的。”
　　“清酒不要，谢谢。”李昭朝服务员笑了笑，然后瞪了一眼顾家和。
　　顾家和居然就闭嘴了没说话。
　　陈择难得见到这货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顾家和见他嘲笑自己，连忙把炮火转向：“你跟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李昭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小朋友？是刚刚那个男孩儿么？”
　　“嗯。”陈择点了下头，他也不避讳。
　　“他怎么不来一起吃饭？”
　　“估计有事儿吧。”陈择说得心里也有点没底，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分别后，向野也没发来任何消息。
　　这顿饭也不是吃得没有价值。聊完之后，陈择才发现李昭手里有不少企业家的资源。倒是有不少都有营销需求，这都是潜在客户啊。
　　陈择回去以后，就开始忙活注册公司的事。
　　他不放心找代理代办，一切都自己亲力亲为。好在北市最近出了新规，鼓励小微企业发展，各种资质都能一站式办齐。
　　陈择花了几天把事情都弄完了，总算是在创业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之前向梦给他的宝莱HRD的名片他还留着，只是压到了书桌下的抽屉里。陈择思考过，他再去其他大公司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已经厌倦了格子间的生活。既然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一次，他应该好好抉择才是。
　　陈择盘算了一下，自己要做工作室，最起码也需要三个人加入。一个策划、一个设计、一个文案，其他制作流程可以外包，这些核心工作必须有人帮忙，不然没办法对外接单。
　　他想了想，又连忙注册了招聘网站。发了两条招聘的帖子，留下了自己的邮箱。
　　这天晚上，陈择入睡前，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只小野象还没有信息发来。
　　向野之前说过最近在做季度述职，不过这日子也好几天了，要述职也早该结束了才对。难道在加班？
　　陈择想着，给对面发了一条：“下班了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头才回了一条：“下了。”
　　陈择皱了皱眉毛，这不像他的作风，向野聊天是有套公式的，这也是陈择长期观察下来的结果。他不会留一个句号给自己，一般他回答完一个问题以后，都会跟上另一个问句，让对话一直持续下去。
　　最近实在有些反常。
　　只是向野没再说话，陈择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新话题。只能任由屏幕熄灭。
　　陈择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左翻右翻还是没睡着，总觉得心里坠着什么事。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朋友圈那一栏有个小红点。
　　几分钟前，向野居然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的一张仰拍的大脸，能看到身上裹着个大毛毯，看起来有些凄惨，又有些滑稽。
　　文字只有一行：谁有我惨，家里管道老化，刚供暖一个礼拜就停暖了。
　　半分钟后，陈择从床上坐了起来。
　　20公里外的向野家，他裹着毛毯，蹲坐在沙发前，吸溜着鼻涕吃着自己煮的面。一个人吃饭就是这点不好，做多了又感觉浪费，做少了又怕不够吃，经常就这么凑活一锅出。
　　那天暖气片坏了之后，向野打通了暖气维修的电话，结果师傅愣是给他排到了下个月才能来维修。说是最近故障报修有点多，得一家家排队。
　　茶几上的IPAD播着聒噪的综艺。一帮日入百万的大明星体验素人生活，连糖盐酱醋都分不清。向野看着看着就想到了徐赫。晦气。
　　放到一半他就把屏幕按灭了。
　　家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向野有些百无聊赖。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刚刚发出去的朋友圈。半小时里有几个人给他点了赞，还有几条评论。评论无非都是些丧心病狂的嘲笑，他一个都懒得回。
　　他用手指上下划了一遍，陈择没回他。
　　向野心里有点发酸。以往他不管发多无聊的东西，陈择只要看到了都会回复。哪怕只是个表情。有点类似于批奏折那种“已阅”。
　　他把手机锁上，反扣到桌面上，决定不再看了。
　　只是没过几分钟，他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
　　向野把屏幕翻开一看。
　　陈择给他打电话了？！在铃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向野接通了电话。
　　“带好你的衣服，下楼。”电话那头传来陈择的声音。
　　向野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霸道总裁的金丝雀。他都能想象到陈择冷着脸下命令的表情。
　　“你来了？”他明知故问。
　　“嗯，我在你楼下。”
　　向野跑到阳台往下忘了一眼，陈择的黑色SUV就停在巨大的槐树下。
　　车里隐约亮着灯，向野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陈择的侧脸线条。
　　什么患得患失，什么吃味，都没有这通电话来得直接和刺激。
　　向野连忙照他说的，收拾了一背包换洗衣服，跑到了楼下。
　　只是他上车前还整理了下表情，不能让自己显得太不值钱。
　　向野拉开车门，探进头：“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直接就过来了？”
　　“你都快冻死了，我能不管？”陈择一见他的人，语气也软了，“上车吧，这几天去我那住。”
　　向野一听他这声调，恨不得一把钻进他怀里，哭个三天三夜。告诉他，哥哥这些天我有多想你。只可惜，他还有基本的廉耻心，他忍住了。
　　向野想了半天，选择了一条迂回的道路。
　　他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说：“25分钟。”
　　“什么25分钟？”陈择一脸懵。
　　“我那天在咖啡厅外面等你等了25分钟。”
　　陈择转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你不会就因为这个生闷气吧？你怎么不进去找我？”
　　“我看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我哪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还要单独去吃饭，我哪来那么大的脸。”
　　陈择知道他是在撒气，也不跟他闹了：“谁跟你说是单独吃饭啊？”
　　“那不然？”
　　“他叫李昭，是顾家和的男朋友。顾家和你记得吧？就朗格那个法务经理。李昭是律师，找我是他那边有个活。希望我帮忙，我最近就在忙这个事。”
　　陈择看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是谁之前教育的我，说要什么事都跟他沟通的？”
　　向野被他这么一摸，耳朵根子也有点热，索xin顺水推舟给自己个台阶：“好了好了，咱俩算是打个平手。”
　　只是车还没发动，向野还是觉得心里憋了个问题，迫切需要解答。他按住了陈择挂挡的手。
　　“所以，哥，我技术真的很差吗？”
　　“什么？”陈择被他没头没尾这一句问懵了。
　　“就上次，你说很痛。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是生气了。”陈择揣起手臂看向他。
　　向野心又往下一沉，心想完了，这好不容易烘起来的气氛又泡汤了。
　　结果陈择接着说道：“不过我就气了一天，第二天就消气了。”
　　“那我到底，算差吗？”向野似乎一定要求到个答案。
　　陈择存心要逗他，摸了摸下巴：“这个很难回答啊。”
　　“你很为难？”
　　“痛有时候是痛，但是，也不是完全没爽到。”
　　或许是陈择向来以冷静面目示人，他这么露骨地说出“爽”这种字眼，向野反而心里一颤。
　　他忍住抓心挠肝的感觉，继续问道：“那问题出在哪儿？”
　　陈择看他一心求知，也就耐下xin子跟他解释。
　　他拿起车上中控台连着的一条数据线，举起数据线的头问向野：“这是什么？”
　　“电源接头。”
　　“什么型号的？”
　　“type-c”
　　“这个呢？”陈择又举起自己的手机。
　　“苹果手机。”向野老实回答道，还是没懂陈择的意思。
　　“苹果手机是什么接口？”
　　“lightning接口。”
　　然后，陈择把那个type-c的数据接头往苹果手机下方比了下：“明白了吗？它俩尺寸不适配，手机识别不了。”
　　“卧槽。”向野如醍醐灌顶，“我懂了！以后我一定温柔地先给你扩……”
　　“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陈择连忙捂住他的嘴。
　　这人怎么不懂什么叫领会精神呢？
　　陈择总算把车发动了，开出了向野的小区，往大路上开去。
　　大路上车辆稀少，畅通无阻。
　　向野连上了车载蓝牙，开始放音乐。他关上手机后，突然转头问了一句：“哥你也会像我那样吗？”
　　“哪样？”
　　“就是如果我没回你消息，你也会胆战心惊吗？”
　　陈择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路面，过了两秒才回答：“会。”
　　“靠，太好了。”向野嘿嘿笑了起来，“看来爱情不止让我一个人变态了。”
　　陈择瞥了他一眼，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向野问道：“不过你说的那个活，是什么事？”
　　“李昭的一个老客户，是开蛋糕店的。他们是市里的老牌子，也有几家连锁，但是这几年生意一直起不来，想找个机构帮忙重新做个包装。”
　　“这样啊，那倒是个不错的活儿。是哪个牌子？指不定我听过。”
　　“白森林。”
　　“啊！他家我知道，他家的奶油蛋糕巨好吃。那天我还特地给你买了一个，准备带给你吃的。”
　　趁着前面有红灯，陈择踩下刹车，转头问他：“我的蛋糕呢？”“啊……”向野支支吾吾没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生闷气把好好一个蛋糕给扔了。
　　“行了，下次补给我。”陈择笑了。
　　等两人到了陈择家，一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还得是你家舒服。”向野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很自然地走进衣帽间，把自己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来，一一挂好。
　　他理完自己的东西后，回头看向陈择：“哥，我们这算是同居了吗？”
　　陈择摸了摸额头，无可奈何地笑了。这人倒是挺会顺杆爬。
　　他轻声应了句：“嗯。”
　　“以后我也能住这？”向野追问道。
　　“你也不是没住过。”
　　“那不一样，那以前感觉跟你是露水情缘。这搬过来不等于新婚过日子么？”
　　“扯吧你。”陈择搬起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然后打发他去浴室，“冻了一晚上了，快去洗个热水澡。”
　　向野照他说的，收拾好换洗衣服，朝卫生间去了。
　　陈择脑子里还在盘李昭说的那个事。现在名义上的工作室是有了，下一步应该是去跟对方详谈，明确需求。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些事一一记了下来。准备明天照着名片给对方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见面。
　　没过一会儿，陈择见他向野洗完出来了，也就拿着衣服进去洗澡。
　　浴室被他洗得热腾腾的。
　　陈择有时候也纳闷，这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能量，身上也是热乎乎的，洗个澡室温也能比他高几度。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人身上似乎失了效。
　　等陈择洗完澡，吹完头发换好睡衣，走进卧室，发现向野已经半靠在床上，盖着被子等他了。
　　向野看陈择穿着睡衣走进来，没忍住笑了：“天，这种感觉更像新婚之夜了。”
　　陈择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给了他轻轻一个肘击。
　　两人皮肤相贴，屋里温度正好。
　　陈择轻轻搂住了向野的胳膊，在他耳边说：“我告诉你那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什么？”
　　“惹我生气的问题。”
　　“怎么解决？”向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今晚你抱着我睡。”说完似乎怕他误会，陈择又补上了一句，“盖被子，纯睡觉。”
　　超级粗长一章给大家贺新年(*≧ω≦)
　　非常感谢追文的各位，每一条评论都给了我很大很大的幸福。
　　希望大家的2023都能健健康康，漂漂亮亮。
　　被窝也像阿择一样是暖和的(?????????)


第69章 同居条款
　　之后几天，向野隔三差五就往陈择这里搬东西，算是把老房子里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陈择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厨房，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家了。
　　“这是什么？”陈择拿起厨房岛台上的一个圆不溜丢的器皿。
　　“捣蒜器。”向野没回头，还在归置东西。
　　“这个呢？”陈择发现旁边还有个奇怪造型的金属机器。
　　“刨冰机。”
　　“咱家还用得上刨冰机？”
　　“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呢？”向野回了头看着他，“你想想，晚上我拿芒果切成小片儿，再用冻酸奶做个刨冰。咱俩一人一碗抱着看电影。多浪漫啊。”
　　陈择透过朝北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狂风大作的天气：“马上都快立冬了大哥，在家吃刨冰？”
　　“那就夏天再用啊。”
　　无法反驳。陈择决定随他去了，揣着手走出了厨房。
　　走进衣帽间后，他才发现向野已经把自己的衣服都扔了进来。五颜六色，什么样的都有。
　　陈择按了按太阳xu，感觉有些头痛。然后他思索片刻，把衣柜里清出一块区域。
　　陈择把他的每件衣服都从衣架上拿了下来，重新按照颜色深浅、长短、季节，一件件排列好，再挂上去。
　　他整理完抬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这个家里是真的要迎来第二个人加入了。
　　等向野把厨房彻底改造完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择坐在餐桌边，似乎在写些什么东西。
　　“哥你干嘛呢？”向野探脑袋看了一眼。
　　陈择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用手指掸了掸，轻轻举起来给向野看。
　　白纸最上面写了四个字：同居条款。
　　向野接过纸张，密密麻麻一整页的字，看得他都快不认识中文了。
　　陈择拟定的同居条款，包括但不限于：
　　一、卫生间的护肤品必须从高到矮摆放，禁止购买红色、绿色等高饱和度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
　　二、卧室的四件套必须是同色系，禁止出现床单、枕头和被套不配套的现象。
　　三、挂衣服必须严格遵循衣长超过85公分的不得叠放。长裤统一收纳到下层裤架。
　　四、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必须严格分开收纳，禁止混放。
　　向野看了几行就觉得脑子发胀：“哥，这也太严格了。就没有什么适合我的条款吗？”
　　陈择抬起眼睛看他：“什么适合你的？”
　　“比如一周做几次这样？”向野小心翼翼凑过去问。
　　“好像定了你就会遵守一样。”陈择瞥了他一眼，其他规定他都敢保证遵守，这一条他可不能给向野开这个口子。
　　“我会管好我的type-c。”向野举起右手做起誓状。
　　陈择顺手给了他一肘。
　　陈择像模像样地把条款让向野签了字。甲乙双方就此事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陈择走回书房继续办公，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箱。
　　招聘启事挂出去好几天了，却一直没什么人投递简历。
　　陈择也不奇怪，自己这种小微企业，没背景没资源，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被当成皮包公司，当然没有任何求职者看得上。
　　他仔细翻了一遍邮箱，倒是收到了几份邮件。不过大部分都是垃圾的广告邮件。而当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未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发件人。——应聘策划岗。
　　来自：季然
　　陈择看到这个名字，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难道是同名同姓吗？
　　应该是巧合吧，毕竟叫这个名字的不少。季然现在在朗格当经理当得好好的，怎么会来投他这个小工作室的简历。
　　然而，当他把邮件附件打开，季然的证件照赫然出现。竟然是真的。
　　陈择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季然的电话。
　　“喂？季然？”
　　“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电话接通后，季然的声音竟然带着笑意。
　　“你是在开玩笑吗？屈尊降贵到我这来当执行策划？”陈择有话直说。
　　季然语气倒是很平静：“没有啊，在这边干腻了。想找个创业公司试试。”
　　陈择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托辞：“别闹了，我这可给不了你在朗格待遇。穷酸得很。”
　　他话音刚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严肃地问她：“是有人欺负你吗？我去帮你问……”
　　“不是。你可别问。”季然连忙否认。
　　“那你……”
　　“到底能不能安排面试？”季然笑着问陈择。
　　电话里电流的声音持续了三秒钟。
　　“能。”陈择才出了声。
　　陈择的小工作室，办公场地还没租好，连面试都只能选楼下的咖啡厅。
　　陈择听到咖啡厅大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循声望去。
　　季然穿着一身职业套裙，披了一件长款大衣，不过数月之别，看起来已经大不一样。
　　“好久不见。”陈择站起身跟她握手。
　　“这么客气，陈老板。”季然回握他的手，然后从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递给他，“简历。”
　　陈择直接没接，伸出手掌给她推了回去：“你的简历，我比你熟。”
　　两人总算是落了座。
　　“陈老板，我可是把朗格的工作辞了来投奔你的。下周是我last working day。你要是把我拒了，我就得流落街头了。”
　　“等下，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是我的？”陈择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招聘网站上那么多公司，她是怎么知道这家小公司是自己的？
　　季然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打开了软件里的招聘页面，上面挂着一张陈择的照片头像。
　　“你这张职业照。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还在朗格的时候，季然经手陈择身边的大小事，形象照也是她联系的照相馆帮忙拍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陈择的脾气xin格，拍完还夸他上相。结果陈择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回去工作吧”，完全没当回事。
　　再回想起这些职场的点点滴滴，明明也只是一年前的事，却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
　　很快，陈择就发出了第一封最快速的offer。虽然电话里他那么说了，但是最后还是给了季然一个高于她目前薪资的数字。
　　他的小小工作室迎来了第一个员工。
　　两人聊了很久，包括朗格的现状。Alex入职后，大刀阔斧换了不少人，可惜能力都一般。加之原先产品和研发几个核心老人都出走了，朗格的架构岌岌可危。
　　下半年的产品迭代计划也一再搁浅。
　　“总之呢，朗格现在就是死而不僵的状态。”季然摇了摇头。她决定来投奔陈择当然不是一时冲动，在朗格她确实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那帮把持着朗格命脉的高层，大多都是中年油腻男。对她这个新晋的女经理态度也不算好，没了陈择的庇护，自然更是骑到她头上撒气。
　　两人聊完已经到了傍晚。
　　陈择打开手机一看，向野发来了消息。他下班路过这里，问陈择要不要一起吃饭。
　　陈择想了想，把咖啡厅的定位给他发了过去：“我在这等你。”
　　十分钟后，向野从咖啡厅玻璃门看到了他和季然，径直走了进来。
　　季然看到向野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这儿了？”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倒是到了下班的点了。只是白天来之前，她还在公司看到向野在办公室里，这么巧下班还能遇到？
　　然后下一秒，更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陈择很顺畅地拍了拍向野的手臂。然后，两人自然地牵上了手。
　　“等等。”季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睛：“靠，居然不是做梦。你俩怎么回事？！”
　　向野举起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所见即所得。”
　　陈择这才意识到季然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一时也有些失语：“啊，那个……”
　　季然立刻看向了向野，甚至没克制住自己的音调，：“你小子居然把老板睡了？！”
　　轰——
　　咖啡厅里有三两个人回头往他们这儿看了看，一时有些骚动。
　　“姐，你别说这么难听。”向野挠了挠头，笑了笑。
　　一时间，陈择只觉得耳朵根子滚烫。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什么意思？我长得像被睡的那个吗？”
　　季然一看周围有人往这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没有没有，我顺口瞎说的。”
　　“吃饭聊吃饭聊。走，姐你想吃哪家？”向野连忙找补，推着两人走出了咖啡厅。
　　向野找了一家茶餐厅，环境清静。
　　季然坐在最里面，拿着菜单准备点菜，只是看了半天菜单，还是觉得脑子发胀。
　　趁陈择去了卫生间，她连忙拉过向野：“好啊你小子，居然一直瞒着我，背地里给我暗度陈仓。”“这不是……不方便说嘛。”向野挠了挠头。
　　“你俩不会是早就好上了吧？难道在他离职前就在一起了？”
　　向野点了点头。季然再次瞳孔地震。
　　“你这一出搞得我像个傻X！”季然飞过去一个眼刀。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攻略总监的？我一直觉得他是无xin恋。”
　　“无xin恋？”向野没懂她的意思。
　　“就是，我从来没见他对什么人有过兴趣。看所有人都像是看一块没感情的五花ro。”
　　向野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肩膀笑得发抖。
　　“他为啥会看上你啊？”季然咬着吸管，百思不得其解，“你问过原因吗？”
　　“靠，他怎么不能看上我？我多有魅力啊。”向野虽然是这么回答的，但是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还真没问过，陈择到底是因为什么心动的。自从那次电梯事故以后，他们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看来得找机会问问他。
　　两人正聊着，陈择就从卫生间回来了，一眼就看到向野笑得见眉不见眼。
　　“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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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什么时候心动的
　　“没有没有，就是聊工作呢。”向野连连摆手。
　　“你俩能聊工作？”陈择不信他的鬼话。
　　季然见话风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陈老板，你办公室在哪？我哪天去看看我的工位。”
　　“抱歉，还没租好。”陈择笑着说了实话。
　　季然总觉得，陈择自从从朗格离职以后，xin格变了不少，以往聊天他很少愿意这样谈笑。也不知道是脱离了那个狼窟的原因，还是因为向野这小子。
　　她端起杯子，调笑道：“靠，老板，我这不会是进了皮包公司了吧。”
　　“我大概挑了几个地方，回头微信发你，我们看看找个离你家近的。”
　　“这也太草率了，我能有这么大权力吗？”
　　“作为001号员工，给你这个特权。”陈择点了点头。
　　陈择自从注册好工作室以后，联系了一下之前相熟的地产中介。陈择对办公场地的要求还有些颇高，首先要朝阳，要能容纳一个摄影棚，还要装修干净方便翻新。
　　对方给他在微信上发了几处写字楼的房源。陈择看中了其中两三个，却还没时间去实地看一看。
　　季然终于从得知两人恋情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只是三两交谈以后，她突然又发现了一件事。
　　“等下，老板。”季然打开了手机里的招聘软件，指了指上面工作室的名字，“这个名字，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陈择一眼看到了以后，立刻帮她把页面关了。
　　“什么啊？我要看。”向野见他遮遮掩掩，突然有了好奇心。陈择注册工作室的时候，他也没在，后来陈择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件事，向野到现在也不知道工作室的名字。
　　“回去跟你聊。”陈择眼神闪烁，耳根子有点红。
　　季然见状也明白了，不好意思再追问，只能捂着嘴笑了一声，就把话题带过了。
　　一餐饭吃完后，陈择去停车场拿车。
　　季然和向野站在餐厅门口的廊檐下等他开车出来。
　　“姐，刚刚那个页面给我看下呗。”向野轻轻杵了杵季然的手臂。
　　季然探头一看，陈择还没出来，就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页面递到了向野眼前。
　　嗡——
　　只看了一眼，向野揣着手臂肩膀笑得有点发抖，眼神里都带着得意。
　　陈择的黑色SUV很快停到了两人面前。
　　“我就不坐了，我家离这两站地铁。你也不顺路。”季然冲两人挥挥手。
　　向野就拉开了副驾坐了进去，冲季然摆了摆手，挤了挤眼：“谢谢你，姐。”
　　陈择也不知道向野谢她个什么劲，朝季然挥挥手，嘱咐了一句：“安全到家给我个消息。”
　　“行，老板。”季然笑了笑就往地铁口走去。
　　陈择把车开到了大路上。向野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哥，你为什么给工作室起那个名字？”
　　陈择绷着脸，但是耳朵却开始有些烫：“怎么了吗？”
　　“野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个野是我的野吗？”向野往驾驶座靠了靠，两人距离又近了一分。
　　“随便起的。”陈择没看他的眼睛。
　　向野忍住嘴角上扬：“你好爱我。”
　　“没皮没脸。”陈择轻声怼了他一句，却下意识用手指摩挲了下耳廓。
　　车停到地库以后，陈择假装若无其事地下了车。
　　电梯从一楼往26楼上升。
　　向野没忍住，一路呲着个大牙。
　　他把陈择挤到了轿厢的角落里，垂下头盯着他的眼睛：“所以是因为我吗？那个野是我的野吗？”
　　“是是是，行了吧。”陈择用手掌顶住他的肩头，“你要入股吗？原始股很便宜。”
　　“好啊好啊，我要当你的大股东。”向野似乎过个嘴瘾还不够，思路瞬间开始放飞起来，“要不哥你给我个一官半职当当？什么保洁队长之类的。”
　　陈择当然不会让他掏钱：“歇着吧你。让你做保洁，那这公司不能要了。”
　　怼完似乎还嫌不够，陈择又看了他一眼：“创业的第一大原则就是不做夫妻店。”只是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时间他也只能绷着个脸当无事发生。
　　向野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嘴炮的机会：“夫妻店？我们谁是夫？”
　　还好电梯门适时打开了，陈择连忙侧过身走了出去。
　　滴滴滴——他用指纹打开门锁。
　　“不进来我关门了啊。”陈择冲外面喊了一声。
　　向野这才一个大跨步挤进了屋里。
　　“你生气了？”向野见他还绷着脸，以为自己玩笑开大了，“你是夫，你是一家之主，你是我的精神领袖。你指东我不敢往西。”
　　陈择瞪了他一眼，又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向野太熟悉他这个动作了，陈择一旦不好意思了，就会用摸耳朵来掩饰。
　　原来不是生气了，只是傲娇了。
　　陈择一晚上没怎么搭理他，生怕漏了怯。
　　直到晚上两人钻到被窝里，向野热乎乎的皮肤贴着他，才有了一点放松的感觉。
　　陈择从床头拿过来一本书，靠在床头翻看了起来。
　　向野见他松弛下来了，又想到白天季然问的那个问题。
　　他看上你什么了？
　　陈择到底什么时候对他动的心？明明之前一直在推拒，怎么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床边亮着一盏小夜灯，把陈择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温柔。尤其是下巴到脖子的线条，一条极其干净漂亮的弧线。
　　向野没忍住凑上去，摸了下他鬓角的碎发，手指又顺着往下碰了碰他的下颌，惹得陈择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哥……”向野收起了手指。
　　“嗯？”陈择转头看他，只见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心动的？”向野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陈择把书合上，抬头思考了一下。
　　见他没回答，向野试探地开口问道：“是我毕业典礼那天吗？”
　　“还是我去了门店以后？”
　　向野在他们相识的时间轴上挑了几个时间点，偷摸揣测。
　　结果陈择听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停顿了半分钟后，小声说了一句：“在体育馆那天。”
　　“体育馆？”向野一时没想出那是在哪天。
　　陈择刚想说得更仔细，却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这样自我剖白有些让人脸热。
　　向野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体育馆那天，是他们打完羽毛球比赛，他给陈择在更衣室按摩小腿的那天。
　　“我靠。我给你按摩了下小腿，哥你当时就心动了吗？”向野一下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我真是魅力十足啊。”向野嘚瑟地甩了甩头，像只开屏的蓝孔雀。
　　陈择没搭理他，让他得意一会儿。
　　“来，今晚来重温一下。”向野说着就钻进了被子里，握住他光洁的脚踝。
　　两人在被子里打闹了一阵。
　　陈择一个翻身坐到了向野身上，一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实点。”
　　“好的，警官。”向野笑着抬眼看他，举起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我投降。”
　　窗外的月光从纱帘之间偷偷溜进了屋里，星星点点洒在向野的瞳孔里。
　　陈择从上面俯视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一如既往得清澈透明，像一汪干净的湖水。
　　他在车上没有解释的那句话，此刻从心底渐渐浮现。
　　为什么工作室会起那个名字？
　　陈择在心底默默念道：
　　因为你是我的旷野。
　　你是我混乱的人生中，唯一静谧的栖息之地。
　　新文《分手第七年》开预收了，顾家和&李昭的故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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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玻璃窗前
　　陈择和房地产中介约好，抽空去看了几个办公室的房源。
　　天越来越冷，陈择出门时穿着一件挺厚的羊毛大衣，从车里下来却依旧冻了一个哆嗦。
　　北市今年降温降得很快，秋天还没过几天就彻底收了尾。
　　中介小哥倒是热情，不怕冷地穿着西装三件套，一路跟他讲解。
　　只可惜，陈择连着看了两个，都没看中。
　　第一个，中介发来的图片看起来挺亮堂，实地却晒不到什么太阳。PASS。
　　第二个，面积倒是够，但是承重柱太多，搭不了大一点的摄影棚。PASS。
　　陈择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腿都有点跑酸了。
　　太阳即将下山了，中介拿出了最后一套房源。陈择搜了一下定位，这个办公室倒是离朗格的大楼不算远。陈择想了想，给向野发了条微信，还带上了定位，让他下班了过来一起吃个饭。
　　结果，向野知道他在这附近之后，非要赶过来一起看。中介和陈择半小时后就赶到了地方。
　　这间的大门有些陈旧，中介费了些力才打开了门锁。只是陈择推门一走进去，倒感觉眼前一亮。
　　开间有个十来米，很宽敞。陈择浅浅目测了一下，够隔出一个摄影棚。
　　正南面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对面甚至可以看到朗格的办公楼。这间所在的楼层极高，离地约百米，几乎可以俯瞰整个中环内的夜景。
　　陈择和中介小哥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夜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向野推开门，呼吸还没平稳：“这地儿离我那挺近，我直接跑过来了。”
　　显然，这块玻璃幕墙不止吸引了陈择。
　　向野的瞳仁明显亮了下：“这地方不错。”
　　“这大玻璃也太带劲了吧，感觉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向野说到一半回头看了眼陈择，却见他眼神有点奇怪。
　　“说什么呢？”陈择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
　　“嗯？我是说超级英雄电影啊，你不觉得很像钢铁侠的大厦……”向野一脸莫名其妙，结果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我靠，哥，你的思想未免有些龌龊了吧。”
　　陈择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他的意，此带劲非彼带劲。
　　他脑子嗡了一声，连忙咳嗽了两声假装转移注意力。
　　一旁的中介小哥倒是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一脸兴奋地问陈择：“陈老板，这间怎么样？可以的话，我们明天签约？”
　　陈择又拿起手里的房源介绍看了看，眼睛停留在租金的数字上好几秒。
　　最终他咬了咬牙：“行，就它了。”
　　几天后，陈择和白森林的老板姜森约好见面。
　　两人就约在了蛋糕店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陈择先到了，不过两三分钟后，老板也推门进来了。陈择抬头一看，他蓄着点胡子，看起来岁数也有点大了，倒是面善，看着就像个手艺人。
　　“陈总？”他先朝陈择伸出了右手。
　　陈择连忙站起身子，回握了上去：“姜老板，早上好。”
　　“别，您客气了。叫我老姜就行。”姜森笑得很和善，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不知道李昭跟没跟你说过，我之前啊，也找过几家公司，大的小的都有。但是怎么说呢……”姜森说着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双手在身前握了握。
　　“方案都不适合白森林？”陈择试探xin地猜测了下。
　　“对。每家的PPT都很好看，方案也很玄乎，但是我总觉得不适合我们。”
　　陈择微微低下头笑了笑。这确实是现在不少机构的通病，拿着一套PPT满世界圈钱，但是给出的营销策略没有能落地的。
　　姜森打开随身的平板，给他看了一个之前机构出的方案。
　　陈择浅浅滑动了两下，确实，一看就是流水线生产的方案。套用了一个国外烘焙品牌的营销路线，但是完全没有考虑到白森林是本土品牌的特xin。
　　“您这边最主要的诉求是什么呢？”陈择从平板里抬起头来。
　　“我们做了很多年蛋糕了，但是知名度一直局限在市里这一片，这两年我在外地开了几家分店，生意并不算好。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吃进口的品牌，但是论工艺，我们本土的蛋糕比他们好得多。”
　　陈择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您就是想提高品牌知名度？销量方面您这边有期待吗？”
　　“这个我也不为难你们，第一个季度我可以不对销量有要求。但是我手里的资金，最多也就扛到明年下半年。还是希望能帮我们推出个爆品来。我们可以写进合同里，到时候营收给你们提成。”姜森也是实在人，没有狮子大开口。
　　陈择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只是姜森又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不过，不瞒您说，我这边预算确实不高。预付款这块……”
　　“好商量。”陈择笑了笑，他来之前跟李昭打听过姜森的预算，在业内确实算低的，但是对陈择这种白纸一张的公司来说，第一单做口碑比赚钱更重要。
　　“预付款您看，先给这个数可以么？”姜森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然后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数字。
　　这下陈择倒是愣住了。这个数对他预想的方案执行来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这也意味着结案前，他要一直自己往里垫钱。
　　他刚刚租了办公室，招了人，手里的钱也逐渐开始吃紧。
　　只是他抬头又看到姜森那双上了年纪但真挚的眼睛。
　　陈择咬了咬牙：“可以，不过案子一结束，我们就得把全款结清。”
　　“没问题。陈老板。”姜森伸出手跟他示意，“保证不拖账期。”
　　陈择回握了上去：“明天您有空？我们把协议签一下。”
　　陈择的小工作室没有法务，没有财务，一切都亲力亲为。
　　只是之前在大公司工作，一切协议合同都有法务风控兜底。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谈好一桩生意，方方面面还有些没着没落。
　　陈择坐在书桌前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最后还是拨通了顾家和的电话。
　　好在顾家和还算讲义气，大半夜被陈择薅起来审了遍合同，还给他改了几个风险点。总算是急急忙忙把第一份商业协议拟好了。
　　顾家和把改好的文件给陈择发了过去，又回了条恶狠狠的语音：“下不为例，再找我就按小时收费。”
　　第二日下午，两人在姜森的办公室见了面。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蛋糕房后面的一间矮房子，姜森平日在这里处理店里的杂事。
　　这屋子常年被浸润在奶酪、糖浆和面点发酵的气息里，倒是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陈择把协议拿了出来：“姜老板，这是我们这边拟好的协议。您没问题的话，可以在最后一页签字，盖章。”
　　姜森也是个爽快人，协议都没怎么看，就问了下落地时间和账期，顺手就把合同签订好了。
　　陈择拿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合同走出了蛋糕房。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他推开蛋糕房的玻璃门。
　　陈择走到柜台前，看了看玻璃下方陈列的样品，指了其中一个对店员说：“一份奶油蛋糕。”
　　很快，店员帮他把一份现做的奶油蛋糕打包好装进了纸盒子。
　　陈择拎起那个小纸盒子，走进了有些寒冷的街道里。
　　等陈择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向野正在厨房忙活，听到指纹锁解锁的声音，连忙先一步过去替他开了门。“怎么回来这么晚？”
　　陈择难得心情好，走过去捧着他的脸，轻轻亲了一口。
　　向野倒有些不适应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这是？”
　　“今天开张了。”陈择从包里拿出来文件夹，“合同签好了。”
　　“白森林吗？”
　　“对。”说着陈择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了玄关，拿起那个小纸袋子递给了向野，“给你买的。”
　　向野打开纸袋子一看，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奶油蛋糕。正是之前他丢进垃圾桶的那款。
　　向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说回头我给你买的么？”
　　“今天刚好去他们家那签合同，顺道就给你带了一块。”陈择打开纸袋子，把里面的小蛋糕小心地端了出来。
　　他拍了拍心口：“还好，没磕坏。”
　　向野倒是没接过蛋糕，只是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这不巧了么？我也给你准备了吃的。”
　　陈择探头望去，只见他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碗。
　　“什么啊？”
　　“咸ro菜饭。”
　　碗里青菜软烂，咸ro和香肠的香气混在粒粒米饭里。陈择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你怎么会做这个？”陈择有些讶异，向野是个彻头彻尾的北方人，到哪里学的这种南方手艺。
　　“今天立冬。”向野没回答他的话。
　　“啊……我忙得日子都忘了。”
　　“按照我家这儿的习俗呢，今天是要吃饺子的。不过我问了陈叔叔，你家那边都是吃咸ro菜饭。今天没来得及去买羊ro，哪天去买点好羊ro给你炖个羊汤……”
　　“叔叔？你说我爸？”
　　向野点了点头。
　　陈择没想到，陈海升回家之后，还会跟向野有联络。
　　“吃吧，你不要再戒碳水了。你瘦了很多。”
　　陈择对自己的体重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只是感觉最近肌ro掉得厉害。虽然这几天他开始恢复健身了，但是总觉得体力不如往常。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摸出来。”向野用右手比了个捏肩膀的动作。
　　“你的手这么神？”
　　“晚上抱着你睡觉，感觉你薄了。”
　　大晚上的，陈择捧着面前的瓷碗，难得破了戒。
　　向野拿勺子吃着奶油小蛋糕，陈择拿筷子一口一口吃着咸ro菜饭。虽然有点不搭调，但也算是个不错的立冬夜。
　　陈择吃完饭后，想起一件事来。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餐桌对面的向野。
　　“对了，这个我找人做的办公室的装修设计图。你是搞设计的，帮忙看看？”
　　向野摆了摆手：“室内设计和工业设计是两码事。”
　　“你帮我看看不行吗？”陈择看了他一眼，尾音不自觉地有点转调。
　　向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择刚刚是对他撒娇了吗？
　　向野连忙拿起那个文件夹翻了起来，给自己找补起来：“天下艺术是一家，能看能看。”
　　大约看了几分钟后，他若有所思地从设计图里抬起头来，拿手指指向图纸上的一块区域，跟陈择建议：“这里还缺个沙发。”
　　陈择歪过脑袋看了一眼，有些不解：“玻璃窗前面放沙发？干什么用的？”
　　猜猜沙发干嘛用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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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的奶油
　　办公室的装修进度很快，原有硬装条件不错，水电和吊顶地砖什么的都沿用了现成的。
　　陈择又找一家工作室做了点软装，先隔出了一间日常的摄影棚，采购了一些办公桌椅。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办公室就有了点正经的样子。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面，陈择没有放任何东西，保留了一整片开阔的视野。
　　倒是向野，自讨腰包买了一个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找了搬运工搬进了陈择的办公室。
　　沙发是纯黑色的，哑光皮面，造型非常简约，坐深很深，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张小床。
　　“你累了可以在上面休息啊。”向野言之凿凿，“而且这个颜色跟你很配。”
　　陈择有些狐疑，这黑漆漆的皮面，跟他很配？
　　后来陈择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以后不要再花那么多钱。
　　季然一周后就到了岗，给自己挑了个视野最好的工位。就坐在陈择的对面。陈择选定的这个办公室离季然家确实不远，甚至比到朗格还要近一个路口。第一个案子接了下来，急需人力，而办公室剩下的工位都还空着。
　　为了快速找到合适的人选，陈择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
　　如果给不了其他更优越的条件，就直接开出比市场价高20%的薪资。很快，平面设计师和文案都到了岗。
　　平面设计师是个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小伙儿，戴着超级厚的黑框眼镜，面试只说了三句话：给多少钱，什么时候到岗，合同呢？
　　但是陈择看了他的作品集，毫不夸张地说，比他以往部门里所有的设计师能力都更强。
　　文案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是一所名校的中文系毕业的，穿着打扮非常夸张，染着一头荧光绿色的长发。她的简历在市场上并不算吃香，因为看起来非常不稳定。几乎什么都做过，音乐节策划、化妆品销售、咖啡师……只有陈择想不到的，没有她没干过的。
　　但是恰好，这正是陈择现在需要的。他们刚刚起步，没有挑客户的余地，一开始肯定会面对各种各样不同的客户。她刚好有不同行业的从业经验，能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
　　陈择找了几份目前市面上竞品的方案，和季然研究了好几天。
　　白森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品牌没有走入年轻人的市场。只在北市当地有些小名气。
　　季然拿出了姜森给的白森林产品手册：“白森林现在有2个大品类。一是抹面蛋糕，第二个是现烤面包。”
　　“比其他品牌，品类太少，花头不够多。”
　　陈择也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让白森林去拓展产品线，也不现实。他们的生产流程，几乎是全手工，人员也比较固定。
　　陈择有些头疼，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
　　他回忆起自己当天去姜森店里的感受。店里有一股浓郁的烘焙香气。然后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玻璃柜里展出的样品，很自然地挑了那个白色的小蛋糕。
　　陈择突然睁开了眼睛，轻轻用指关节敲了下桌面。
　　“怎么了？”季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长处，去跟别人的短处比呢？”
　　“什么意思？”
　　“白森林做的最好的就是他的白色小蛋糕。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口碑产品。它才是白森林以后的爆款。”
　　“但是你不觉得它太普通了吗？就是一个蛋糕胚子加上白色抹面。”季然还是有所顾虑，这样的产品她没把握年轻人会买单。
　　陈择摇了摇头：“其他家都在做什么芝芝桃桃莓莓，难道白森林去做，就能抢到他们的份额吗？”
　　“我打个比方，所有智能家居公司都在做净水机，市场已经是红海了，朗格也挤进去做了，最后的结果怎么样？”
　　季然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在上个月，朗格把整个净水机产线关停了。
　　“别人都做花里胡哨的，我们就应该只打一个最朴素的品。走复古，走经典。集中所有曝光资源推这一个品。”
　　季然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我们得做一个针对年轻人的市场调研。”
　　陈择还没来得及接话，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高的黑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择探头看了眼，笑了：“这不年轻人来了么？”
　　“我刚从外面买的蛋糕，一人一个。”向野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
　　向野把纸袋子拿到两人办公桌旁，打开一看，刚好是白森林的白色小蛋糕。
　　“上次说要补给你的。”向野笑了笑，拿出一个递给了陈择。然后又把另一个推到季然的桌上。
　　“合着我这是跟着老板沾了光。”季然一晚上没吃东西，看到这种糖油混合物还真有点馋。
　　向野从身后拖了一张办公椅坐下：“我下班了刚好经过那边，就买了两个白小方给你们带来。”
　　陈择突然被他的话吸引了：“白小方？你说这个蛋糕吗？”
　　“对啊，我们都这么叫。他那个名字太难记了，什么经典奶油抹面蛋糕。我小时候去买，都跟我妈说要吃白小方。”
　　陈择和季然对视了一眼，突然觉得千思万绪都被这三个字缕清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办公室窝了很久，周末的天都快被他们熬亮了。
　　季然给男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会晚点回家。对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季然靠着椅子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安慰他。
　　季然把手机放下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老板，因公加班。月底记得给我结加班费。”
　　陈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出来当了老板，还不如在朗格的时候有威严了：“要不我给你打工吧？我现在觉得还是当员工轻松点。”
　　“可别折我寿啊。”季然把文档存好，规整了下文件夹给陈择打包拷了过去。
　　向野也举起了手：“哥，我也不要太多，按实习生给我结钱就行。”
　　陈择举起文件夹敲了下他的脑袋。
　　季然起了身，松了松肩颈。她站在玻璃墙前，看向对面早已漆黑的朗格办公楼，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陈择问她。
　　“不觉得很神奇么？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一个办公室的日子。”超高的楼层直插云霄，这里的夜景也和平时看得不一样。
　　陈择透过玻璃看到了高处稀薄的云层，月亮的轮廓格外清晰。
　　周一早上一上班。陈择就拉着设计师和文案开了个会。把他和季然的想法跟他们说了一遍，结果四个人一拍即合。开始各自推进手头的工作。
　　姜森对他们几乎完全放权。看了第一版方案后就敲定了。
　　为了把营销方案做到最细致，陈择开始研究白森林家的产品。姜森给他送了一整盒蛋糕胚，还有一个白小方的礼盒，里面大约有六七个小蛋糕。
　　以往陈择对这种高热量的食物都是敬而远之，如今却几乎每天至少吃一个。
　　陈择家的厨房有一个昂贵的烤箱，从他装修完之后，几乎没动过，后面就变成了厨房杂物的置物柜。
　　向野住进来以后，直接把烤箱里的东西清空，重新利用了起来。
　　借着白森林这个案子，向野从陈择那拿了几个白小方研究了起来，花了一个周末复刻出了几乎一比一的版本。
　　向野正埋头鼓捣蛋糕胚子，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个蛋糕，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
　　“什么？”陈择抱着胳膊在后面看他忙活。
　　“最难做的是他那个蛋糕胚。要发到那么松软是很考验师傅功力的。白森林应该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方子。”向野说起菜谱来，跟他做毕设一样认真，“你在外面吃到大部分蛋糕，很多都半熟不生，要么就是像棉絮一样老。那种都是买的现成的半成品做的。口感很差。”
　　“而且白森林这么多年一直用的是动物奶油，打发的温度、力度都非常精准，这样这个抹面才能这么细腻。你有没有发现，上次去他们店里，他们的后厨是没开热空调的？”
　　“还真是。”陈择回忆了一下，确实当时后厨的师傅都穿着厚衣服，不像开了空调的样子。
　　向野弯着腰用抹刀仔细地把奶油一点点抹上蛋糕胚，眼神很是认真：“因为做奶油抹面必须保证低温，夏天要隔冰。冬天室温不能太高。”
　　“你这个怎么做的？”陈择有些好奇，他家里是恒温地暖，没办法保证室温这么低。
　　向野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拿下巴指了指岛台上的一盒冰块：“我拿你的制冰机做了点冰块。”
　　陈择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向野一头黑黑的粗硬短发，结实的上臂线条大方地露在外面，小臂随着手部的动作逐渐发力、收紧，青筋有些微突，像是一条漂亮的刺青。
　　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无袖背心，外面套着一件陈择闲置的围裙。他小麦色的皮肤配上这条浅色的围裙。
　　第一眼看起来有些诙谐，仔细看还有点，xin感。
　　向野不小心把抹刀上的奶油蹭到了手指上，正准备找纸巾擦掉，抬头就撞到了陈择的视线：“你看我干什么？”
　　“现在也算一个。”
　　“算一个什么？”
　　“心动瞬间。”陈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舔掉了他手指上残留的奶油。
　　嘿嘿嘿嘿，论一个洁癖的双标。


第73章 我的模特
　　让陈择崩溃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个月胖了快五斤，连体脂也涨了两个百分点。
　　这当然得益于向野天天晚上窝在厨房给他弄各种高热量的夜宵。蛋糕、面包、泡芙、芝士土豆……反正怎么好吃怎么来。
　　他把这件事跟向野说了以后，对方根本不以为意，只说了一句：“求你别减肥，这样摸着舒服。”
　　而另一个让他更崩溃的事也有了端倪。
　　就是钱不够花了。
　　工作室的装修、招聘，还有白森林这个案子，这段日子找供应商，找达人投放排期。没多久就把姜森给的预付款给花光了。
　　陈择只能一直自己掏腰包往里垫。从朗格离职拿到的那些钱，几乎七七八八搭进去一大半。
　　陈择算了算手里的余钱，能不能扛到明年都成问题。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新客户，尽量在年前能成第二单，拿到一些补血包。
　　还好幸运的是，白森林这个方案执行得倒是很顺利，基本上各项工作都按照陈择的计划在推进。
　　他把第一期的视觉设计和线上推广计划给姜森看了下。姜森倒是非常满意，他也没想到陈择他们会直接用“白小方”这个名字来做宣传。
　　姜森当即跟所有门店负责人都安排下去，把门店里所有的奶油蛋糕立牌和菜单上的名字全部改成“白小方”。
　　第一期推广计划里，只剩下最后一项：要给白森林拍一条新的TVC宣传短片。
　　原先白森林几乎没有做过媒体投放，也没有什么现成的片子可以参考。
　　季然和文案妹妹熬了两个大夜，写出来一个新的短片脚本。陈择看过后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只是目前他们的预算，不足以支撑去市面上找演员出镜。一个十八线小演员，都能把他们的预算直接击穿。
　　陈择这两天在谈一个新客户，一直没怎么在办公室呆着。
　　这个拍摄的事也就全权交给了季然去处理。
　　季然找了几个模特公司，要了不少艺校在读学生的模卡。可惜也都没有符合她心理预期的。形象可以的，没有烹饪功底，拍不了几个特定镜头；会做饭的形象又有点油腻，不符合他们对片子风格的定位。
　　直到某天下班，文案妹妹正嚼着口香糖收拾背包的时候，向野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文案妹妹拍了拍季然的办公桌：“姐，我看他就挺合适。”
　　季然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文案妹妹就开口冲向野问道：“哥们，你会做饭吗？”向野一脸懵：“啊？”
　　等向野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塞了厚厚一沓拍摄脚本。
　　向野朝季然投去求救的目光：“不是，这怎么回事？”
　　“白森林的宣传片，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出镜。”季然左看右看，竟然觉得文案妹妹的眼光没错。向野的气质倒是挺符合他们对白森林的新定位。
　　更重要的是，他省钱。
　　文案妹妹直接拖了一张椅子，把他塞进去，然后在显示器上打开了她精心挑选的样片。
　　向野还没反应过来，显示屏上就出现一个光着上半身穿着围裙的男人。
　　向野没忍住按了下暂停键：“你们要这样拍？这样真的好吗？能不能遵循下公序良俗啊？你们的良心呢？”
　　文案妹妹没忍住大笑了起来，一头绿发甩了甩：“你别紧张。你不是这个服装。我们只是要这个氛围感。”
　　“我的服装什么样？”向野抬头问她。
　　季然拿出平板，找到一张图片，放到了向野面前：“喏，这样。”
　　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配一条浅色围裙。
　　靠，这不跟他那天在陈择家穿的一样吗？
　　向野这下觉得好受了很多，当即点了点头，慷慨地说：“没问题，哪天拍？”
　　他们特地约了个周末去租用的影棚拍摄，这次拍摄对品质要求比较高，办公室里的小影棚的配置不够。总之，又燃烧了一笔预算。
　　只是拍摄那天并不算顺利，向野有副好皮相，但是看镜头还是会紧张。
　　一个简单的动作拍了好几次都没过，导致现场的进度一度停滞。
　　陈择在开拍前才知道季然他们选了向野做出镜模特。
　　但那天他还在外面跑客户，直到拍摄时间接近尾声才去了影棚。
　　等他推开影棚的门，发现竟然还没有拍完。
　　“怎么了？”陈择问坐在监视器后的季然。
　　季然摇了摇头：“他状态不太对，有点紧张。没有我们要的居家轻松的感觉。”
　　“我们时间有限了，今天得拍完，明天要交付后期，不然赶不及上线。”季然轻声提醒陈择。
　　陈择歪了下头，看向站在布景中间的向野。此刻的他，手脚都感觉是现装上去的，从左走到右感觉都在顺拐。
　　“先停一下。”陈择用双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走到布景中间，把向野拉了出来。
　　季然找化妆师给向野特地做了妆造，五官比平时看起来更深邃。
　　向野似乎没想到陈择会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模特怎么了。”陈择笑了笑，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一下给向野整得更臊得慌了，恨不得在地板上凿个坑躲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怎么闹都行，这一下到了影棚，炽热的灯光烘烤着他，两三架机器对准他，感觉怎么做都不对。
　　文案妹妹在远处看到了陈择的动作，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她连忙拉住季然的手，眼神惊恐地问她：“他俩什么关系？”
　　季然一脸淡定地回答：“所见即所得。”
　　陈择手撑着置景里的岛台，看着向野：“紧张很正常。你考试也会紧张，对吧？”
　　向野满脑空白，只能跟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你现在把他们都当成空气。就幻想是在家给我做蛋糕。可以吗？”陈择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惹得向野心痒痒。
　　他看了眼陈择的眼睛。打光灯映在他瞳孔里，好像整张脸都泛着柔光。
　　“行。我试试。”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可以一直看着我。”陈择说着就拖了张椅子，坐到了主镜头的旁边。他的眼睛几乎跟镜头高度平齐。
　　向野缓了缓，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摄像师比了个OK的手势。
　　摄像机的红点亮起，拍摄重新进行。
　　这一遍出奇得顺利。陈择就那么坐在机器旁边，向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其实剩下的拍摄任务并不复杂， 就是一段打发奶油的近景和切蛋糕端上桌的远景。
　　向野看着陈择，一比一复刻了那天他在陈择家厨房做的一切。
　　十分钟不到，季然就举起手：“OK！这条可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择立刻从摄像机站起，走到了监视器旁，仔细回看了刚刚拍摄的那段影片。
　　向野的肌ro线条在监视器里显得格外漂亮。这件围裙比陈择家里的更适合向野，线条利落尺码合身。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陈择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句：“以后能不能只在家里这么穿？”
　　向野终于放松下来，浑身都感觉得劲了，笑着回问回去：“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择语气淡淡的。
　　向野见他又开始逃避话题，心下有了顽劣的想法，追问道：“你对其他模特也会这么温柔吗？”
　　陈择摇了摇头：“我只对我的模特这样。”
　　陈择给现场的团队买了夜宵作为答谢，又把季然和文案妹妹安全送到了家。这才和向野两人往家里开去。
　　车停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变绿。
　　陈择的手机跳出来一个新消息提醒，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些。
　　“怎么了？”向野看他情绪一下跌落，连忙问道。
　　“今天去跑的客户，没谈成。”陈择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这在他的预期内，但是还是难免有些失落。创业这件事里没有童话，他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小公司，一开始肯定会到处碰壁。
　　只是再这样下去，账上的钱就快花光了。这个年还能安生地过完吗？
　　陈择看了眼缓缓跳字的红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请个假，后面有个比较重要的情节。怎么写都感觉是依托答辩，等我好好捋捋思路。周二补更。


第74章 象的困境
　　白森林的TVC顺利上线，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或许是老品牌和全新的包装起了化学作用，竟然真的在网络上引起了一波网友的关注。
　　不少网友都在讨论小时候吃过的“白小方”蛋糕，还有很多人惊讶这个品牌居然还在。
　　陈择翻着社交网络，竟然还有人在视频下面追问短片里出镜的男模叫什么名字。
　　他把那条评论截图发给了向野。
　　向野回过来一个大白鹅狂奔大笑的表情包。
　　季然交给陈择白森林案子的进度表，各种宣传物料都已经铺开，线上营销活动也在正常推进。
　　这个案子总算是短暂收尾，且等着白森林的门店兑现推广效果了。
　　办公室里四个人连天加班，总算能喘口气休息一下了。
　　陈择打开手机，日历提醒他今日节气小雪。
　　陈择抬头看了看窗外，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决定晚上请大家吃顿饭，算是小小庆个功。
　　季然选了一家离工作室不远的烤ro店聚餐。陈择这一年确实变化很大，以往他对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向来避之不及。只是今天倒是很配合地表示同意，还让大家尽兴点，他来买单。
　　聚餐持续了快两个小时。陈择坐在最里面，看着他们一帮年轻人笑闹，偶尔跟着搭句话。
　　等向野赶到烤ro店门外，他们已经快吃完了。
　　陈择晚上喝了点酒，所以向野特地过来替他开车回家。
　　一行人打打闹闹从店里走出来。
　　陈择似乎是喝得有些多，脸色有些泛红，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走到门外后又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向野穿着羽绒服靠在车门边，朝陈择招了招手。
　　上车前一秒，陈择还在笑着跟大家挥手作别，嘱咐每个人到家给他报平安。
　　下一秒坐进副驾，车门关上后，他就收敛起表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向野把车发动，半晌没说话。直到遇到一个堵车的路口，前方的车辆排出去一两百米，他才开了口：“怎么了？不舒服？”
　　陈择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按照道理今天是个庆功宴，他应该开心才是。毕竟把一个团队从零组建起来，又顺利完成第一个案子。是个喜事。
　　只是陈择心头一直压着资金的重担。账上的钱越来越少，像是悬在陈择头顶的利剑。
　　姜森那边按照合同要到年后才能付款，年底公司的开销只会多不会少。下一个案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小公司没有商务没有市场，一切案子都要靠陈择自己去跑。这和在大公司当高管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车窗玻璃因为内外温差起了点雾，视野受到了影响，向野开了通风才好了些。
　　“是因为钱的事儿吗？”向野大约猜出个七七八八。
　　“嗯。”陈择仍是闭着眼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还差多少？”
　　陈择这才睁开了眼睛，神情有点散漫。他伸出手指，掰了掰：“个十百千万……”
　　掰到第六下他放弃了，无奈地笑了：“算不清楚。”
　　“我这里还有点存款，要不要……”
　　“不用，不够的。”陈择摇了摇头。
　　他知道向野的经济状况。向野有次跟他说过，他手里有一笔当时向梦出国前留给他的钱，不少，但也绝不算多。没办法解决他目前的困境。
　　而且他也不能花向野的钱。
　　车里只剩下暖空调的白噪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见向野没说话，陈择看了看窗外：“今年还没下雪，奇怪。”
　　北市以往立冬后不久会下雪，今年都快12月了，还没有一点降雪的意思。
　　前面的车流终于有点松动，向野轻踩下油门往前驶去。
　　“车开没油了，我开到下个路口找个加油站。”向野看了一眼仪表盘，油箱已经见了底。
　　冬日夜晚的加油站也排着队。向野跟着车流一步步挪进加油站。
　　“95加四百。”向野熄火下车，跟旁边加油的大哥喊了一声。
　　他刚准备拿出钱包点钱，陈择就拉开副驾的门走到了他面前。
　　“不用，我来就行。”陈择按住他的手，从自己的钱夹里数出四张钞票，递给了加油站的大哥。
　　动作十分自然流畅。
　　油加满之后，向野坐回到驾驶座上。直到身后的车按喇叭催促他离开，他才如梦方醒，连忙发动挂挡。
　　“怎么心不在焉的？”陈择问他。
　　向野喉结滚动了下，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的生活里发生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形，陈择似乎一直在为两人的生活兜底。
　　不管大事小事，他都会按住向野的手，站到他前面。
　　陈择从朗格走之后，Alex不是没有为难过他。只是有次线下门店的钱霖找了过来，Alex才算对向野态度缓和了些。那时候向野才知道，陈择虽然从朗格走了，但是暗地里还是帮他铺好了路。怕他在公司被人排挤。
　　他从没有把这件事开诚布公跟陈择谈过，因为他找不到立场。
　　自己能怎么帮到他呢？
　　除了给他做宵夜，逗他开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以外，向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陈择生活里的困境。
　　陈择被赵鹤明逼走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择一个人单打独斗。
　　现在他创业遇到资金问题，自己也照样束手无策。
　　他没办法像李昭、顾家和那样，跟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给他介绍客户，帮他解决问题。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听陈择在他身后说道：“不用，我来就行。”
　　这让他从心底感觉到挫败。
　　他忽然想起夏天在写字楼的天台，陈择跟他说过的话。
　　爱情的开始是荷尔蒙。
　　但是往下走要面对很多现实的问题，他们社会身份的差异，圈子的差异，此刻像一把钝刀子逐渐开始磨着向野的骨骼。
　　车很快开到了家。
　　陈择的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得温暖。窗外又似乎下起了小雨来，向野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关紧。
　　陈择去洗澡了，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向野想了想，又把窗户拉开，探头出去深深吸了口凛冽的空气。
　　等陈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向野撑着手在阳台发呆。
　　“干什么呢？不冷吗？”
　　向野这才转过身来，喉结滚动了下：“哥，钱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陈择倒是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什么呢，你好好上你的班，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向野攥了攥裤缝，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择靠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没一会儿就抬头问他：“周末去西郊的温泉旅馆吗？”
　　“啊？”向野被他这一问有点懵。
　　“顾家和请我们去玩，说是李昭客户开的，去捧个场。”
　　“我们？四个人一起吗？”
　　“嗯。烦心事儿不管了，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这一年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陈择说的是实话，他从朗格离职后就一直忙着带陈海升看病。手术结束后又马不停蹄组建自己的工作室。这快年底了，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好好休息过。
　　向野还没来得及回话，陈择就接着说道：“那我给他回复了啊。旺季房间不好订，他这就去预约了。”
　　直到两天后，李昭的车停到了陈择家小区楼下。顾家和从车上下来，对着他俩大喊：“快点！周末环城高速堵车！”
　　向野才意识到，他们这场四个人的短途温泉旅行真正开始了。
　　向野个子高，原本他想坐后排，结果被陈择塞进了副驾驶。
　　“怎么称呼？”李昭坐在驾驶座，转头跟向野打了个招呼。
　　“啊，向野，叫我小象就行。”向野的手掌在裤子上摩擦了下，难得得有些尴尬。
　　他和陈海升住在一个病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不自在。
　　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天李昭特地来给陈择介绍生意，自己当人面在街上挂了脸，也不知道这哥们有没有看到。
　　顾家和在后排跟陈择分享朗格的最新八卦，两人倒是聊得挺开心。
　　李昭在认真地开车。向野眼睛扫到了他的手表，看起来是个很贵的款式。他也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在前排，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腿的草木。
　　这是个什么局面？
　　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个人都相识多年，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
　　感觉像四个人凑了一桌麻将，他是唯一一个给全桌点炮的。


第75章 温泉旅馆
　　西郊的温泉村是北市的一个著名景区。整个度假村里盘踞着不少高端温泉酒店。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温泉旅馆，整体是木建筑风格，每栋楼都不过两三层，掩映在竹林间，隐私感很强。
　　这里最大的卖点就是每个套房都带一个私汤。不用像其他温泉酒店一样，无数人挤到一个池子里。
　　这也满足了陈择的洁癖需求，他想到要跟那么多陌生人共享一池水就头痛。
　　顾家和难得很贴心地订了两个相邻的大套房，当然账单是李昭付的。
　　环城高速确实如顾家和所言，堵了一下午。等他们四个人到达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向野推开套房的门，先是一个很大的玄关，过了玄关后能看到房间中央是一张藤编大床。
　　再往里走去，能看到卧室外连着一个大露台，露台里内嵌着一个温泉池，约有三米见方。池子外面是成片的竹子，倒是挺有雅致。
　　顾家和提议先去旁边的餐厅吃点东西，再各自回房泡汤。陈择没什么意见，换好衣服就下了楼。
　　这间餐厅是自助的，顾家和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哐哐哐搬上来一堆盘子碟子，又点了四杯扎啤。
　　李昭揣着胳膊，扶了扶额头。
　　顾家和轻轻白了他一眼：“这里旺季房费这么贵，这不得吃回本？”
　　陈择最近在增肌减脂，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点基围虾就放下了筷子。
　　“干吃有点无聊啊。”顾家和眼珠子一转，“要不要玩点游戏？”
　　“什么游戏？”陈择抬头问他。
　　“我有你没有。”“哈？”李昭和陈择都没听懂。
　　只有向野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一个问答游戏，每人说一件自认为独一无二的事，如果其他人也有做过，那就算失败。接受惩罚。”
　　“你看看你看看，只有年轻人懂我。你们这帮三十的老古董。”顾家和隔空跟向野击了个掌，“来吧，谁先来？”
　　向野没想到，第一个是李昭开的口。明明刚刚他还在用眼神嫌弃顾家和的游戏幼稚。
　　李昭清了清嗓子：“我有硕士学位。”
　　桌上一下陷入了死寂。
　　剩下三个人都是本科生。
　　“有必要吗大哥，斗地主你上来出四个2？”顾家和没忍住吐了槽。
　　“你就说你有没有吧。”李昭半笑不笑。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到你了。”陈择按照顺序把瓶盖子推到顾家和面前。
　　顾家和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笑着说：“我求过婚。”
　　桌面上更加沉默了。
　　作为疑似被求婚对象，李昭亮出了他的婚戒：“确实。”
　　向野愣在当场，这什么游戏，有必要上来就玩这么大吗？
　　求婚……他还没想过这种长远的事。他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择，结果陈择忙着确认他们婚戒的款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自觉无趣后，向野默默闷头喝掉了半杯扎啤。
　　玩了一圈下来，四杯啤酒都快见了底。
　　顾家和一见酒没了，游戏也不玩了，拽着陈择就去柜台买酒。
　　向野和李昭面面相觑有些无聊。没一会儿他就起了身，就走到餐厅外的露天阳台透透气。
　　西郊的冬天似乎比市区里更冷一些。向野把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只是不过清净两分钟，就感觉旁边飘过来一缕烟。
　　他转头一看，李昭居然出来抽烟了。
　　“不介意吧？”李昭掸了掸烟灰，问他。
　　“没事，你抽。”向野摇了摇头。
　　李昭点点头，然后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向野摇了摇头：“我没这个习惯。”
　　李昭的手却没收回去，向野只能接过来，放进了裤子口袋。
　　李昭轻轻吐了一个烟圈，随口问他：“你是不是有点不自在？”
　　向野倒是有点惊讶，他还以为自己一路上表现得很自然：“这都能看出来？”
　　“干我们这行的，接触的人多了。”李昭朝他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我听家和提过你。”
　　“嗯？他怎么会提过我？”向野有些纳闷，他在公司里跟顾家和也没什么接触。
　　李昭轻轻笑了一声：“当然是陈择天天跟他念叨你了，他俩无话不谈。”
　　自信大王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向野把手往卫衣口袋里缩了缩。
　　不知道为什么，李昭主动跟他聊天，像是这趟旅程里，向野漂在湖中心抓住的浮木。
　　鬼使神差的，向野居然主动开了口：“其实我主要是有点怕……”
　　“怕什么？”李昭转头看了他一眼，“担心我们都不好打交道？”
　　“那倒不是。”向野低头笑了笑，“我说不出那种感觉。”
　　李昭轻飘飘地问了句：“是不是有种无力感？”
　　嗡——
　　向野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昭见烟味有点冲，还是把烟掐灭了，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比自己成熟的男人谈恋爱，有这种感觉很正常。”
　　向野一下被他说得有些臊得慌，好像被人用一束巨大的追光灯把浑身照亮。
　　他索xin破罐子破摔了，拿出了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摊开跟李昭讲：“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是他最近遇到点困难，我帮不上忙，就觉得着急、心里烦。他喊我出来跟你们一起玩，我也心里没底，毕竟你们都是老朋友，我也插不上话。”
　　李昭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二十一，过年二十二。”
　　李昭被他补充的这句逗笑了，半晌后才说话：“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政法学院读大学，一天班都没上过。”
　　“嗯？”向野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所以你急什么？”李昭说完转身准备往回走。
　　向野憋了半天，在他身后突然问了句：“法律硕士好考吗？”
　　李昭笑了：“别想了，非法本考出来也没什么好出路。”
　　“嘿，怎么还带学历歧视啊？”
　　李昭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干点你擅长的事儿，然后交给时间就行。”
　　等两人先后回到餐厅的时候，显然陈择和顾家和已经又喝完一轮了。
　　顾家和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桌子下面传来他的呜咽声。
　　“哭了？”李昭朝陈择用嘴型问了句。
　　陈择无奈地点点头。
　　顾家和酒品极差，喝完酒经常无缘无故地大哭。
　　李昭朝他们摆摆手，抱歉地笑了笑，然后一把把顾家和从椅子上抱起来，扛到了肩膀上。
　　“我先送他回去了。”
　　李昭人高马大，扛着一个男生走出餐厅，还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你俩去外面了？”陈择转头问向野。
　　“哦，我去透透气，刚好遇到他也出来。”向野抓了抓头发。“你们聊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向野却没回答，见陈择脸色有些微红，转而问道：“你喝了多少？”
　　“我没喝多少，都是他喝的。”陈择指了指桌上空掉的两个玻璃杯，“走吧。”
　　向野回到房间后，先去洗了个脸。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脑袋冻得生疼。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择已经换好了浴衣。
　　露台气温极低，蒸腾的私汤水气袅袅。陈择坐在池边，雾气绕在他身上，倒有点小神仙的意思。
　　“真漂亮。”向野看到这一幕没忍住说了句。
　　“你也来。”陈择朝他招招手。
　　向野倒是没有浴衣，直接抬手把卫衣脱了。只是在脱外裤的时候，口袋里不小心掉出了那根香烟。陈择看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啊，不是我的。刚刚李律师给的。”向野又把它放回了口袋。
　　陈择笑了声：“看来顾家和给他的生活压力不小啊。”
　　陈择解开浴衣，脚伸进池子里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走进池子里。
　　他趴在池子边缘，望向露台外不甚清晰的夜景。眼镜有些起雾，他轻轻摘下来放到了旁边的毛巾垫上。
　　向野脱了个精光，一个猛子扎进池子。
　　砰！
　　池子里炸起巨大的水花，生生溅了陈择一脸水。
　　“你能不能……”陈择刚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正准备怼他两句，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
　　片刻后，向野也意识到了声音的来源。他们隔壁是李昭和顾家和的房间。
　　这声音越听越不对劲，简直让人……面红耳赤。
　　“靠。”陈择搓了搓自己的耳朵。顾家和这是喝醉了又开始胡作非为了？
　　奇怪的人声里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撞击声。
　　向野扒住池子边缘，表情难掩惊讶：“这李律师，看起来人文质彬彬，也玩儿这么变态啊？”
　　向野说完就拿过池子边的手机。
　　“你干嘛？”
　　“写个点评。”
　　陈择凑过去，看到向野打开了这家酒店的点评主页，写了一行字。
　　——设施不错，隔音一般。
　　总算半晌后，隔壁消停了点。这尴尬的气氛才算有些缓和。
　　月亮挂在高空。四周只剩下鸟雀掠过的窸窸窣窣声。
　　向野突然凑到陈择身后，在水中搂住他的肩膀，把脑袋搁在陈择肩膀上，像个大型的树袋熊。
　　李昭晚上跟他说的话还在耳边。
　　他确实不该着急，但也该开始做些什么。他不能总是躲在陈择的身后。
　　倏忽间，露台外突然起了风，微风带来一阵雪白的屑子。
　　陈择没戴眼镜，看不真切，眯了眯眼睛。
　　直到他伸出手接住了其中两片，才有些激动地转头说道：“下雪了。”
　　向野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轻轻用手指拨开他鬓角的碎发，亲了亲他的耳朵：“是的，今年的初雪。”
　　泡温泉的正确方式：不穿衣服，扎个猛子。


第76章 他是我秘书
　　第二日一大早，顾家和大约是酒醒了。不到八点就开始哐哐砸他们房门。
　　“起来去餐厅吃早餐啦！”
　　陈择有些睡懵了，这些日子没怎么睡过好觉，这一晚睡得出奇得沉。
　　被敲门声吵醒之后，他哼哼了一声，下意识伸出手搂紧了向野的胳膊。
　　向野半梦半醒间捂住了他的耳朵。
　　但是门外的人似乎并不准备让他们继续昏睡下去。
　　没两分钟，陈择的手机就响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划开手机，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催促声：“这边的贝果烤得巨好吃，快出来！”
　　两人为什么睡这么久，当然是因为昨晚他俩也没闲着。
　　当陈择从池子里出来，想披上浴衣的时候，向野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只是不知道向野是不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晚动作极其轻柔。
　　完事儿之后陈择头埋在枕头轻声问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怎么了？”
　　“没怎么，有点不适应了。”说完就用头拱了拱他的胸膛。
　　陈择有点像养久了的猫，时间长了就会把肚皮摊开任人揉捏。当然只仅限于亲密对象。
　　经过前一天和李昭的聊天，向野算是放下了些包袱。
　　四人相处的时候也没那么尴尬了。
　　只是他看到此刻餐厅里西装革履的李昭，不免想到昨晚隔壁传来的动静，忍不住有些想笑。
　　顾家和走在众人前面，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后的疲惫。
　　“你身体不错啊。”陈择擦过他身侧，笑着说了声。顾家和机警地转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以后声音小一点。”陈择右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我靠，我就说昨晚让你……”顾家和狠狠给了李昭一肘，转头发现引来路人的视线，这才收了手。
　　本来中午顾家和还想着跟他们一起吃饭。结果被陈择的工作电话打断了计划。
　　陈择恰好有个房地产客户，约他在西郊附近的楼盘见面。
　　顾家和骂骂咧咧地放他走了，顺便还给他塞了一大包景区的特产。
　　房地产客户一向出手阔绰，本来是跟陈择没有合作可能的。之前陈择给他们发过公司的案例和介绍，对方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只是最近看到了他们操盘的白森林的案子反响不错以后，这家公司的营销总又联系上了陈择。
　　西郊这个楼盘是他们的新开发的产品，明年准备二期开盘。年底了，原先的营销代理公司不续约了，只能找新的供应商。
　　对方安排了一个营销经理接待他们。小伙子看起来倒是很精神，大冬天还梳了个大背头。
　　一见到陈择来了，这经理就热情地拉开大厅的玻璃门跟他打招呼。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经理看到了陈择身后的向野，眨了下眼问道：“陈老板，这位是？”
　　陈择倒是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口答道：“我秘书。”
　　向野原本还东张西望，听到这句话后，忍住上扬的嘴角，立刻站得笔挺。
　　“我先带您二位参观下我们楼盘吧。以后如果合作，这块儿得多了解。”经理伸手比了个移步的动作。
　　这里的样板楼做得倒是有些情致。中庭是个巨大的水景，一棵松树挺立在水边。二期的房子全是联排别墅。楼层不高，都是只有两三层。
　　陈择跟在经理身后，穿过小区的景观，走到了装修好的样板间门口。从门厅走进去，一楼是个宽阔的大开间客厅，联通着开放式厨房，厨房空间很大，里面做了全套的蒸箱、烤箱、洗碗机、消毒柜。向野看到这一整套厨房用具，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三人沿着楼梯再往上，二楼的卧室外面带了一个约五十平的露台，开发商浇筑了一块花池，里面种了不少草木花卉。还放了藤编的桌椅。
　　陈择在城区住久了，看到这种房子难免心动。
　　营销经理见陈择逛入了神，笑着问道：“陈老板这是有兴趣来一套？”
　　陈择只能摇了摇头：“这产品做得倒是挺好。”
　　可惜，现在他不仅自己的房贷没还完，还背着公司的压力。这样的别墅产品，就算在西郊，价值也不菲。
　　三个人在样板楼里逛了一圈，回到了营销经理的办公室。
　　“我们营销总今天去总部开会了。我也就长话短说。”经理拉开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向野识趣地坐到两人后侧。
　　经理给两人倒了两杯茶，然后坐下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对你们公司策划的案子有些兴趣。也算是有合作意向了。这个是我们的供应商协议，陈老板您方便可以看一下。”
　　陈择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翻阅了一下。大公司的协议规整且严谨，光是条款就有五六页。
　　很快他就看到了协议的重点。
　　如果双方达成合作，合同签署后没有预付款，按三期结算。
　　这是笔大案子，他来之前跟对方营销总聊过大致合作框架，如果签下来，到手的钱至少是白森林给的三五倍。
　　但是风险却更大了，账期长，也就对他们资金要求更高。
　　高风险、高收益，陈择内心有些挣扎，却仍是收下了对方递来的名片：“谢谢贵司的青睐，我回去考虑一下。会尽快跟您电话联系。”
　　陈择刚想把文件收起来，向野却从身后伸出了手：“这种事交给秘书就行。”
　　陈择看了他一眼，入戏够快啊。
　　两人跟顾家和分开后，也就没有车回市区了。陈择打了辆出租回了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刚刚的事，他打心底是非常想接这个活的。一旦拿下之后，至少公司往后一两年能不愁吃喝。
　　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目前火烧眉毛的还是这半年的资金问题。
　　他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去申请银行授信，先拿一笔贷款。
　　两人到家后，陈择把昨晚换洗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收拾好一切，走回客厅的时候，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择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张银行卡。
　　“这什么？”陈择抬头问正在厨房忙活的向野。
　　向野走出来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犹疑了片刻还是说道：“我爸给我买过一份储蓄型保险，今年到期了，我去把钱提出来了。加上我的一些存款，这里面是我所有的钱……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你用。”
　　“我不能花你的钱。”陈择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张卡递给他，却被向野硬推了回来。
　　“可以当我借你的。不要你利息。”
　　陈择紧紧捏着那张卡片，半靠在厨房门边，他用尽量柔和的语调解释：“我可以去问银行借，也可以问朋友筹。不能动用你的钱。”
　　“我不算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能用我的钱？大不了你给我利息好了。”向野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反正最后这些利息也会花在你身上。
　　陈择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半晌才说了两个字。
　　“傻子。”
　　什么借不借的，这叫老婆本(*≧ω≦)


第77章 穿西装的曲线
　　天越来越冷，转眼冬至就在眼前。市政已经开始给路面撒盐，防止积雪积冻。
　　新工作室的中央空调似乎不太灵光，导致屋里忽冷忽热的。几个年轻人都裹上了毛毯，季然采购了一批油汀，却还要两天才能送到。
　　陈择也扛不住了，羊毛大衣似乎挡不住这透骨的严寒。他只能穿着向野给买的运动羽绒服去上班。自从自己创业以后，他对衣着的执着算是放下了一些。以往他每天都是西装套装，打好领带，一丝不苟。而从某天他衬衫没来得及烘干，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去了工作室，结果却被几个下属频频夸赞后，陈择就开始放松了这条防线。
　　冬季天黑得很早，今天陈择刚刚收工，就收到了向梦的消息。
　　向梦回洛杉矶以后，两人倒是有一些联络，也仅限于香水品牌之类的闲聊。
　　向梦说她明天的飞机回来，后天早上落地。
　　陈择算了下日子，向梦回来，还真是为了参加何山上次说的活动。
　　到了那天，陈择带着向野开车去了机场。陈择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按照航班信息，向梦至少还要半小时才能出关。
　　结果他们居然在接机出口遇到了来得更早的何山。关键是，何山手里还捧着一束白玫瑰。
　　陈择连忙迎上去打了个招呼。何山倒是挺自然，朝他们点点头。
　　陈择想了想，往后撤了一步，站到了何山身后。他朝向野使了个眼色。向野也没反应过来，用嘴型回答他：我也不知道。
　　半小时后，向梦出关。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向梦居然接过了何山手里的白玫瑰，还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不过一个月的光景，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阿姨，坐我的车吗？”陈择推着她的行李箱。
　　“不了，我坐你叔叔的车。”向梦转身跟着何山往停车场走去。
　　何山熟练地接过陈择手里的行李箱，笑了笑：“中午去家里吃顿饭。”
　　有问题，有大问题。
　　陈择和向野对视了一眼。向梦以往都用“何主任”来称呼何山，今天居然用了更亲密的“你叔叔”。
　　何山准备了一桌好菜招待向梦回国。
　　陈择坐到餐桌边的时候，才意识到向野的厨艺是遗传了谁。
　　为什么何山连松鼠桂鱼这种极其复杂的南方菜都会做啊？！
　　向梦端起小碗，喝了口何山炖的松茸鸡汤，然后转头问陈择：“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吗？”
　　“啊？医疗活动我去可能不太合适。”陈择一头雾水。
　　向梦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个活动，晚上我还有个酒会。之前微信我给你发过。”
　　陈择这才想起来，向梦之前聊天的时候确实跟他说过，她回国还要参加一个媒体酒会。只是他当时以为是向梦闲聊提及，没想到居然会带他一起去。
　　“据我所知，明晚会有不少投资人过来，或许对你有帮助。”
　　陈择连忙点了点头：“谢谢阿姨。我到时候提前来接您。”
　　向梦真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资金紧张了。
　　向野给他的那张卡，被陈择压在办公室的抽屉底下，一直没动过。
　　陈择之前不是想过拉投资，但是年关将近，大部分机构早就没兴趣看他的商业计划书。而且工作室规模如此之小，很多投资人也看不上眼。
　　陈择对这次酒会极其重视，重视到在衣帽间挑了一下午的衣服。
　　他拿出一套早年定制的贵价西服，心里有些打鼓。
　　他已经有月余没有穿过正装了。这套西服还是三四年前做的，当时他的更瘦。
　　上个月胖起来的五斤还没完全减掉，也不知道这身衣服还能不能穿上。
　　陈择小心翼翼地把衬衫扣上，又套上外套。最后拿下那根配套的深蓝色领带，正对着镜子仔细盘好领带结。
　　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啧。”
　　陈择一回头就见向野站在身后打量他。
　　“你这什么表情？”
　　“你现在穿西服比以前好看。”向野揣着胳膊笑着说。
　　“为什么？”陈择理好衬衫领子，有些疑惑。
　　向野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臀部：“这个曲线。”
　　陈择转头就要掐他，又怕给西服弄褶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干嘛？现在我可是你的债主。”向野笑得贱兮兮的，说着又往他的臀线摸了一把。
　　“猥琐。”陈择轻声怼他，然后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又问他，“晚上你不一起去吗？”
　　向野穿着白色无袖衫，满脸的拒绝：“别介，我可讨厌那种场合了。装模作样的。”
　　陈择笑了笑，确实，他也没办法把向野和那种酒会联系到一起。
　　陈择照了照镜子，理好衣服后，突然有些好奇：“你穿过西装吗？”
　　他的身板其实穿上西装应该不错，陈择不过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
　　“对。”
　　“没有。”向野摊了摊手，“我哪有场合穿这个啊？上次发布会倒是想穿，裤子被人借走了。”
　　陈择看他又想借题发挥，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平时你也可以穿穿看。”
　　“可别了，这衣服平时让我穿跟给我五花大绑没区别。”
　　“确实，你T恤都不爱穿带袖子的。”陈择拍了拍他的胳膊，顺手捏了下他的肱三头肌。
　　向野被他的动作整懵了：“诶？这怎么还带骚扰小秘书啊。”
　　“咱俩谁骚扰谁啊？”
　　陈择走到卫生间打理头发，向野侧身跟了进来。“梳子给我。”向野扎着马步给他上定型喷雾。
　　陈择的头发又有月余未剪，鬓角和耳后都有些长，向野拿小梳子仔细帮他打理整齐。
　　向野的手指摸到他的发尾，没忍住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摩挲了下。
　　“你想过不剪头发吗？”
　　“什么意思？”陈择原本还嫌现在的头发略长，想找个空闲的时间再去剪短。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如果留长发应该也很好看。”
　　陈择笑了笑，摇了摇头。
　　夜幕很快降临，陈择接到向梦的时候，她已经全幅武装好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配上黑色的羊绒外套。只是出乎他预料的，向梦今天画了个很淡的妆，只不过口红用了正红色。
　　倒是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强了很多。
　　向梦从皮包里拿出邀请函递给了陈择。
　　“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向梦看了一眼他的样子，没忍住开口。
　　“嗯？为什么？”
　　“这多拿得出手啊。”向梦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择低头笑了笑，发动了汽车。
　　陈择之前只参加过行业沙龙，这种小型的酒会对他来说完全是知识盲区。
　　走进会场之前他甚至有点紧张。向梦看出了他的拘谨，凑到他耳边说：“没事，你就随便逛，里面的人也就那样。”
　　陈择深呼吸了一口气，跟着向梦走了进去。
　　大厅中间有一个长条桌上，桌上是甜品台和香槟。半高的台阶上有一架钢琴，有人在弹着钢琴曲。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一起交谈。向梦也遇到了熟人，跟对方攀谈了起来。
　　陈择站在一边倒是有些无聊，随手拿起一块甜品台上的马卡龙，看了一眼后又放下了。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向梦抬头找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跟了过去。
　　“哟，向老师，这是您新一任小男友？”
　　陈择人还没到，就听到一个男声传来，咋咋呼呼甚至有些刺耳。
　　他转头一看，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站在向梦旁边，衬衫扣子甚至有两颗没扣，露出了半截锁骨和一点胸膛的皮肤。
　　怎么形容这个人呢？五官极其漂亮张扬，眼神锐利，穿着打扮跟这场合格格不入。好像是刚刚洗完澡拖着鞋子来下楼遛个弯。
　　“啧，瞎说什么呢。”向梦显然跟他熟识已久，“这是我朋友，叫他小陈就行。现在自己开公司。”
　　陈择笑了笑，朝对方伸出右手。
　　他有些惊讶，向梦会以“朋友”的身份介绍他。
　　那人也笑了，只是笑意看不清含义，伸手回握了回去。
　　陈择感觉到他手心冰凉。他的手指不过握了一秒就很快松开，似乎并不想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真是个怪人。
　　“这位是游公子。”向梦跟陈择介绍道，顺便朝他使了个眼色，“是知名的投资人。游公子眼光毒辣，投了几家公司都赚了大钱。”
　　陈择从西装内袋里小心地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陈择。选择的择。目前有家小公司，做品牌营销方向。”
　　这位游公子瞥了他一眼，拿右手接过他的名片，扫了一下：“名字不错。”
　　“游子意。”他从裤兜里随意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了陈择。
　　陈择连忙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陈择正把这张名片放回西装口袋，就看到游子意身后走过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那人面容深刻，身材高大，肤色偏深，只是一直微微垂着头，似乎是游子意的随行下属。
　　他低声在游子意耳侧说了句什么，两人就一前一后离开了。
　　等两人都走远后，陈择才连忙问向梦：“阿姨，这个游公子是什么来头？感觉他……”
　　“很怪是吧？”向梦喝了一口香槟，轻笑了一声，“他一直就这么怪。他也挺惨的，许多年前家里破产了，一个人被扔在国内。后来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成了现在这样。据我说知是吃了不少苦。”
　　陈择点了点头，难怪如此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却又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xin格有些乖张也在情理之中。
　　“有戏。”向梦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嗯？”陈择有些疑惑，怎么就有戏了。
　　“他不轻易给人名片的，愿意跟你交换联系方式，说明对你印象还不错。”
　　陈择往窗外看了一眼，心底有了些期待。
　　只是一个礼拜以后，他才发现，不管是向梦还是他，想得都有点太简单了。
　　奇迹小择，在线换装。集齐100颗海星就能解锁下一套穿搭。


第78章 金主来了
　　当天晚上陈择一回到家，就找出了游子意的名片，上面留的电话是一个工作电话。
　　第二天陈择打过去以后，接听的人却并不是游子意，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对方应付了他几句，就让他把公司资料发过来。
　　陈择整理好自己的商业计划书和公司的成功案例，打包给他的工作邮箱发了过去。
　　只是他等了整整一周，都没有回复。
　　陈择坐在办公室里，刷新着邮箱页面，看着空空荡荡的未读列表，有些失落。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的，游子意给自己名片很旧，估计是趁手一摸刚好有一张。自然不会是因为对自己印象不错。
　　陈择回来后搜索了游子意的新闻报道，他投资过的公司，基本都有些规模或者有出奇的商业模式。像自己这种靠接甲方单活着的小作坊，大概率入不了他的法眼。
　　陈择靠着办公椅，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窗外的钢铁森林。
　　“老板，你怎么了？”季然看他情绪不算高，探头过来问了句。
　　“没事儿。”陈择摇了摇头。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向野给他的那张银行卡，拿在手里翻转了两下。
　　深冬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高空飘落，路两边的积雪已经有半掌高。今天陈择车速很慢，几乎是一路挪到了家。到家的时候，向野却没在客厅里。
　　他把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柜里，按亮客厅的灯，才发现书房的门开着。
　　走过去一看，向野倚着书桌看笔记本电脑。
　　“今天有工作？”陈择走到他身后。
　　“哦，没有。自己的事。”
　　陈择瞥了一眼，向野正在写一封邮件。附件是他的个人简历。
　　“在找工作？”陈择有些疑惑，这都年底了，向野找什么工作。
　　“嗯，我就随便看看。”说完向野就把电脑盖上了。
　　深冬的家里，似乎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喝点吗？”向野看他情绪不高。
　　“喝什么？”
　　“冬酿酒。”
　　陈择听到这三个字，眼睛有些亮了起来：“你怎么搞到的？”
　　冬酿酒是平城的特产，每年只有冬至前后那几天有买。连本地人买都要排队。他来北市以后，几乎没有再喝到过正宗的冬酿酒了。
　　“你别管了。喝不喝？”向野说着就站了起来。
　　“喝。”
　　两人坐在沙发旁的羊毛垫上，茶几上摆着两个瓷杯子，清澈的冬酿酒，飘着几点桂花瓣，加热过后香气更浓郁。
　　陈择端起来喝了口，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暖了个透。
　　“怎么样，陈老师？正宗吗？”向野抬头问他。
　　“正宗。”陈择点了点头。
　　两人饮至深夜，陈择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在沙发上躺着，身上盖着毛毯。向野躺在地上的羊毛垫上，睡得正香。桌上只剩下一个空的玻璃瓶。
　　他抬头呼了一口气。自从向野住进家里来以后，别说什么作息了，他所有的生活习惯都被打乱了。吃、喝、睡，样样被这孩子牵着走。
　　陈择站了起来，弯下腰想把向野抱上沙发好好睡。试了三四次，才发现根本抱不动。
　　陈择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必须得增增肌了。
　　他去卧室找了个枕头，给向野垫到脖子下面，又找了一条薄被子，给他盖上。
　　陈择看他睡得正熟，准备自己先出门，让向野再睡一会儿。
　　只是他刚刚洗漱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从置物架上取下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会一大早打电话来？快递员吗？
　　当他接通电话后，那头传来一个男声。陈择不过听了两句，就有些情绪激动。他紧紧握着手机，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等陈择从卫生间走出来以后，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地板上揉着眼睛。
　　“哥，你起了？”
　　陈择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径直往玄关走去。
　　向野见他无视了自己的话，连忙一个打挺站了起来，走到玄关搂住他的腰：“现在对债主态度这么差的吗？”
　　陈择这才意识到好像忘记回他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向野见他魂不在身上，突然有了点闹他的意思：“作为债主，可以提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叫我一声哥听听。”
　　陈择闷声笑了一下，从包里找出他的那张银行卡，塞到了他怀里：“哥，收好你的钱。小的拉到投资了。”
　　“啊？什么意思？”
　　“晚点跟你说！”陈择忙不及整理好衣服，一路小跑出了门。留下向野一个人在门口满头问号。
　　刚刚的那通电话，是游子意的下属打来的。
　　他说游子意决定今天去他的工作室参观，并且要跟他聊聊投资的事。
　　陈择一路都感觉心跳很快，他裹紧羽绒服坐进车里。今天的大雪停了，路面应该清扫过了，变得干净了不少。
　　陈择没忍住踩了踩油门，飞速赶到了工作室。
　　还好季然到得早，已经在工位上坐着收拾东西了。
　　“快。”陈择推开门对季然喊了一声。
　　季然有些莫名其妙，这一大早赶急赶忙是要干什么？
　　陈择把游子意的名片推到了她桌上：“金主要来了。他说要投资我们。”
　　季然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两秒后：“我靠！”
　　四个人花了一个小时把小小的工作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擎等着游子意的到来。
　　他们原本约的是上午十点，陈择怕对方反悔，还特地跟他的下属确认了两遍无误。
　　结果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游子意都没有出现。
　　“不会是耍咱们吧？”季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陈择心里也没底，却摇了摇头说：“不会，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结果十分钟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敲响。陈择连忙过去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那人他见过，就是酒会那晚跟在游子意身后的男人。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一身不厚的羊毛西装，真是抗冻。
　　陈择伸手想把人迎进来，那人却没动，往旁边撤了半步。只见那个花蝴蝶般的男人从他身后出现，穿着一身宽松的毛外套，披着个大大的披肩，看到陈择的瞬间甚至还在打哈欠。
　　“游先生。”陈择朝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欢迎。
　　游子意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进去。
　　“啧。会议室在哪？”游子意环顾了一圈他的小工作室。
　　陈择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只有四个人，平时开会就在大开间里讨论。也就没有隔会议室。
　　“只有一间摄影棚，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聊胜于无。”游子意甩下四个字，就用眼神示意陈择带路。
　　好在摄影棚里有一张圆桌，季然拼拼凑凑找出几张椅子拖了进去。
　　游子意看了一眼，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叹了口气。
　　陈择有些紧张，坐下后眼神飘忽了两秒才开口：“游先生，上次我发到邮箱的文件您抽空看过了吗？”
　　“没看。”游子意很直白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看那种东西。花里胡哨。”
　　陈择扶了下额头。从游子意嘴里说出花里胡哨四个字，怎么感觉这么不让人信服呢。
　　他只能硬扛下接着问：“那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有问必答。”
　　游子意摘下披肩，挂到了椅背上，身子往前探了下，目光像一把尖刀：“陈择，你这种公司，我见得太多了。小作坊，单打独斗。要案例案例没有，要稳定盈利渠道也没有。”
　　陈择心一下凉了半截，却表面故作镇定：“我们现在排队有两三家大公司的案子。未来一到两年的营收应该都算稳定。”
　　陈择说得心里也没底。这些案子都在洽谈，根本没最终敲定下来。但是面对游子意的诘问，他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我不关心。”游子意轻轻摇了下头，“你们这种小乙方公司大街上一个广告牌能砸下来四五家。”
　　陈择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无法不承认，游子意说得对。他们的工作没有太多科技含量，纯粹靠卖脑力，持续盈利能力确实一般。
　　但是这些事情游子意应该早就知道，为何明知如此，还要约今天和他见面呢？这不合情理。
　　陈择又把他商业计划书上的一些亮点跟游子意介绍了一遍。只是游子意一直翘着腿，双手紧扣，随意地看向窗外。似乎并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半晌后，游子意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只想知道你们最核心的赚钱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我要投你，不投别人？”
　　陈择坐直了腰背，并不想落下风：“凭我。凭我的脑子。”
　　“你？”游子意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站起了身子，草草将披肩裹上，抬腿就准备往外走。
　　他那个下属想跟着出去，结果被游子意拦下了。
　　“洗手间在哪？”游子意走出摄影棚，站在办公室正中央，转头问道。
　　季然连忙起身给他指了路。
　　摄影棚里只剩下陈择和游子意的下属。
　　气氛难免有些尴尬。陈择抬头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您怎么称呼？”
　　“我姓谢，谢东城。”
　　“谢先生。”陈择朝他点了点头。他认出了这个嗓音，之前他给游子意打电话时，接通的人就是他。看来他应该是游子意的心腹了，不然不会到处跟着，甚至帮他接工作电话。
　　谢东城站得笔挺，从进屋以后几乎没动过。直到游子意离开了摄影棚，他才左右踱步转了转。
　　片刻后，他回头朝陈择颔首轻声说了句：“他就这个风格，你们别介意。”
　　陈择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谢东城会说这一句，只能跟着点点头：“没事，投资人严格一些是正常的。”
　　谢东城看着游子意离开的那扇玻璃门，摇了摇头笑了。
　　今天我们这里也下大雪了，祝大家小年快乐。
　　and一时冲动开了个游子意x谢东城的预收，指路评论区。感兴趣的可以先收藏。


第79章 地铁站的约会
　　那天游子意离开得很早，陈择想请他吃个晚餐也被直接拒绝了。
　　陈择心一下又沉到了谷底。
　　季然和两个同事约莫感知到了些什么，给他买了杯热咖啡，其他也没再多问。
　　陈择一个人开着夜车回了家，刚解开指纹锁。向野就从门后出现了。
　　“怎么样？谈成了吗？”
　　陈择胸膛起伏了下，最后叹了口气，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向野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他给陈择煮了一杯热红酒，给他放到了书桌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之后的日子，游子意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
　　那天结束时，谢东城倒是给陈择留了自己的微信。
　　只不过陈择找不到理由，也拉不下脸去叨扰别人。良久也便没有任何回音。
　　距离跨年越来越近，陈择还是硬着头皮把西郊那个房地产项目接了下来。
　　他去找了银行的客户经理，询问了贷款的事。客户经理倒是很热情，只是临近年关了，各种贷款额度都已经收紧，只怕要等来年开春才有额度。
　　向野的那张卡就那么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两个人都没去动它。
　　房地产项目的启动时间是在三月，但是前期的接洽、物料的筹备都要提前做好。即便上下游的公司都开始逐渐进入休假模式，陈择也不敢停下脚步。与此同时，陈择让季然准备了一批伴手礼。他列了所有潜在客户的清单，挨家挨户地上门问候。
　　有些客户还算客气，至少把陈择请进了办公室接待了下。还有部分不客气的，直接拒之门外，连前台都没放进，总之碰了一鼻子灰。
　　工作室的起步远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向梦给的那张宝莱公司HR的名片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陈择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那日，向梦参加完何山的活动和酒会之后，没过几天又飞回了洛杉矶。
　　向梦说这一次大约要走两年，至少要把硕士学位读完再回国。
　　陈择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陈海升离开北市时，他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
　　某种意义上，向梦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灯塔。她总是能做自己不敢做的事，在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也能站出来给他指明方向。这是他生活中所有的长辈都无法给予的照顾，更让他觉得难以回报。
　　陈择托人给她买了一个限量款小羊皮手包，准备临行前送她，结果因为工作错过了送机时间。
　　他把手包的照片发给了向梦，又问她要了国外的地址，准备寄国际快递给她。
　　结果被向梦拒绝了。
　　向梦直接一个电话打回给他，只说了两句话。
　　“这个包快吃掉你一个案子的利润，我不能收。”
　　“如果非要感谢我，等我回来再说。”
　　那个包陈择也没有真的去退，只能摆在家里的柜子里，他仔细地用防尘袋装好，避免落了灰。
　　向野似乎也在忙自己的事。经常窝在书房，一熬就熬到深夜。两人除了晚上会一起睡觉以外，连聊天的频率都骤减。
　　等陈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12月底。
　　他下班后站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向野约会过了。
　　两个人居然在同一间房子里，过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陈择看了一眼日历，明晚就要跨年了。
　　他翻了翻和向野的聊天记录，两个人最近的聊天乏善可陈。
　　大部分是自己发一个定位，向野过来开车。要么就是向野分享某个新闻链接，自己回一个表情包。
　　陈择叹了口气，打开社交媒体搜索了下今年市区的跨年活动。
　　他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选项。
　　距离工作室五站地铁远的中环广场，有跨年烟花秀。
　　陈择把活动页面截了个图，发给了向野。又附上了一句话：明晚去这里约会吧。
　　难得的，向野也没有秒回他。而是大约过了半小时后，回过来两个字：好啊。
　　两人总算在年前约好了一次正式的约会。
　　31号当天是个周五，陈择在办公室盘了半天账。直到五点半他看了一眼手机，向野已经发来了消息。
　　“我今天准时下班。”
　　陈择笑了，回复道：“我争取早点。”
　　没多久，向野发来一个餐厅的定位地址。
　　“我约了这里的包间，就我俩。”
　　陈择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天色渐暗，陈择抬头看了眼办公室，让其他三个人有约会可以早点走了。季然一听，立刻拉着文案妹妹和设计师小弟跑路下班。
　　写字楼楼下人头攒动，今天跨年夜似乎所有人都有约会，白领们倾巢出动，朝酒吧、餐厅、钟楼四散奔去。
　　时间临近六点，陈择揉了揉脖子，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他拿出手机准备给向野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下班出发了。
　　可字还没打完，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西郊房产项目的营销经理来了电话。陈择只能接通。
　　天不遂人愿，对方说要跟陈择沟通下新项目的策划案需求。陈择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到向野的下班点。
　　他连忙打开了两人的聊天窗口。
　　陈择：“我在谈新项目，可能要晚点。”
　　向野：“我有个视频面试，可能要晚点。”
　　屏幕上几乎同时出现了两条消息。一绿一白。
　　然后又几乎同时出现了两条新消息。
　　“抱歉宝贝。”
　　“抱歉宝贝。”
　　陈择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之前还是他单方面的忙。如今到年关了，两个人倒忙到一块儿去了。
　　他把手机锁上，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手里的事情弄完，至少能赶上那场跨年烟火。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本来只是和营销经理电话对方案，最后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视频会议。对方把营销总也拉了进来，一群人打开PPT，对着屏幕头脑风暴。
　　陈择这才发现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房地产公司是出了名的卷，不仅卷自己，还要卷供应商。一个海报的文字标题都能讨论一个多小时。
　　他真的不关心这个楼盘是“热销”还是“劲销”，他只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赶上跨年烟火。
　　陈择的眼睛紧盯屏幕，到后面甚至有些干涩，没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营销经理通过视频察觉到了这一幕。这才看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啊，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
　　听到这句话，陈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跟一个个甲方爸爸打完招呼，关上屏幕抬头一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刚巧弹出一条新消息，向野发来的：“中环广场地铁站见。我刚结束。”
　　陈择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三十五了。距离跨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
　　今天跨年夜，地铁线路难得延迟运营到凌晨。
　　不知道为什么，陈择突然感觉心跳变重。一天的疲惫以后，他只想赶紧见到向野。
　　陈择拎起包，一路小跑到了电梯厅，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
　　他时不时抬起手臂，看手表的分针一点点跳动。
　　还有二十分钟。
　　写字楼底楼可以连通到地铁站，但是需要多步行五分钟。陈择没有犹豫，径直出了写字楼的大门，走大路上的最短路线。
　　冬夜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也不觉得疼痛。
　　人行横道的灯从红跳到绿，陈择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他侧身挤过人行道上的人群，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还有十八分钟。
　　刷卡，进地铁站，陈择抬头看了一眼下班地铁进站的时间。
　　两分钟后，他挤进了深夜的地铁。
　　还有十五分钟。
　　地铁里手机信号很差，陈择心焦地打开微信，刷新了几遍，聊天窗口却始终连不上网络。
　　今天跨年夜出行的人很多，几乎每站都有无数人上车下车，又耽误了些时间。
　　五站路按照理想状态，应该14分钟能走完。
　　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14份38秒，地铁仍在疾驰不见减速。
　　又过了十几秒钟。
　　叮咚——本站到站，中环广场站。
　　陈择连忙挤出人群，走到了站台上。
　　这一站是北市地铁线路里罕见的露天站台，站台离地约十米高。
　　冬夜的寒风直接灌进站台，明月笼罩住每个行人的踪迹。
　　陈择抬头望去，站台护栏外就是广阔的夜空。他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打开一看，里面刚好传来一条新消息。
　　“我在你对面，抬头。”
　　陈择立刻抬起头来，向野就站在地铁轨道的对面，用力地朝他招手，两人目光相接。
　　就在这一瞬间，地铁内巨大的时钟指向了0点。
　　砰——
　　中环广场的烟火随着倒计时结束，在夜空中剧烈地炸开。陈择仰头望去，天空被瞬间照亮，空气里扑鼻而来的硫磺味。
　　紧接着是几十束烟花从地面窜上高空，站台下就是巨大的中环广场，传来了人群的呼喊声。
　　陈择和向野，隔着一道宽阔的地铁轨道，身后是绚烂热烈的无尽烟火。
　　“新！年！快！乐！”陈择用力挥舞着双臂，朝对面的人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不顾形象，在公众场合大声喊叫。
　　预约好的餐厅作了废，一起倒计时的愿望也没有实现。
　　但陈择有些庆幸，他们没有错过这场烟火，即便在错误的地点，和差点来不及的时间。
　　此情此景，他居然有些眼眶发酸。
　　只是还没感动两秒钟，对面那个大个子在巨大的烟火声中朝他喊道：
　　“快过来！打包的炸鸡要凉啦！”
　　向?气氛破坏者?高热量饮食爱好者?野


第80章 撞破热吻
　　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陈择已经把银行贷款的申请材料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完年去办贷款了。
　　上次离开前，谢东城加了他的微信。陈择好奇看了一眼，这人大概没有分享生活的习惯，半年发不了一条朋友圈。
　　只是今天居然神奇地发了一条。
　　陈择看了一眼，只有两张图片，甚至没有配文字。
　　第一张是一张风景照，应该是在海边。只是拍摄角度有点清奇。画面往右斜了30度，画质也不太清晰。
　　第二张是桌子上放着的一杯饮料，透明的玻璃杯上还插着一个柠檬片。
　　只是陈择在关掉第二张图片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又连忙打开。
　　图片里，那个透明玻璃杯的杯壁上映出了半张人脸。即便弧形的杯子有些畸变，陈择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这不是游子意吗？
　　怎么还跟下属一起出去度假了？这资本家有这么好心？
　　陈择揣度了一下，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个赞。买卖不成仁义在。
　　结果，点完赞没过两分钟，谢东城居然给他拨来了语音电话。
　　陈择吓得手机差点没抓稳。
　　“喂？”陈择战战兢兢地接了起来。
　　“陈老板，我刚好想起来联系您。”谢东城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您说。”
　　“我们老板想约您明天商谈协议的事。”
　　陈择一头雾水：“协议？什么协议？”
　　“投资协议书啊。”
　　嗡——
　　陈择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这意思是游子意还是决定给他投资了？
　　“什么，我之前以为他没有意向了。”
　　谢东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不是说了么，他就那个风格。其实他去你们公司视察之前，就决定得差不多了。”“好的，不过方便问一下，为什么是明天？”陈择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放不下。为什么早就决定好了，却要拖这么久才提协议的事。
　　“因为他很早以前就安排了自己的假期，这期间不想有公务打扰。所以之前也没有来找你们。”
　　原来如此，难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这难得的假期，居然要跟下属一起过，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陈择劫后余生般拍了拍心口：“那就好，我以为他上次那样说是觉得我们没什么价值了。”
　　他还想再跟谢东城道个谢，结果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人声。
　　“就问点问题而已，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敢给你投钱啊？”还是那个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语气。
　　谢东城居然开了免提，游子意就在他旁边……
　　陈择决定把这一刻列入他人生中最尴尬瞬间之一，和被向野当众蹲着给他擦衬衫并列。
　　第二天，陈择和两人约在工作室见面。这次他提前把摄影棚收拾了出来，特地整了全套的桌椅。
　　不出意料，游子意又迟到了两小时。
　　等陈择见到他俩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问题，
　　谢东城西装里面居然穿了一件花衬衫，看起来跟游子意那件是配套的。甚至还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感觉像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
　　“谢先生你们是刚旅行回来？”
　　“嗯。”谢东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陈择看完谢东城给他的协议后，有些惊讶。
　　游子意几乎没有拟定任何干涉他们业务的条款，唯一的要求就是三年后要每年参与分红。其余再无特殊要求。
　　“游先生，这是最终版本么？”陈择拿着黑色水笔竟然犹豫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烤全羊毛血旺羊蝎子火锅。
　　“你就说签不签吧，不签我走了。”游子意翘着腿有些不耐烦。
　　“签。”陈择下笔就准备写上自己的名字，只是他抬起头来，“不过，第一笔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游子意见他还在迟疑，拿过笔先行签下了字，嘴唇一开一合：“随时。”
　　陈择听后立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长舒一口气。
　　“您这边方便的话，下周我们就可以开始走财务流程。”谢东城朝他点了点头。
　　游子意还有些事要办，陈择连忙帮他清出一张办公桌。
　　他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陈择的办公室里，处理自己的工作。
　　约莫过了半小时，外面天快黑了。
　　游子意似乎是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站起身子仰了仰头，拍拍屁股也出了门。
　　谢东城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办公室。两人应该是找地方透气去了，什么话也没留，东西倒是都还放在桌边。
　　游子意出门没多久后，陈择就收到了向野的微信。
　　向野说自己过来找他了，正好到了电梯口。
　　陈择刚好要下楼给大家买喝的，就走到电梯厅跟他会合。
　　电梯似乎有点问题，在楼下迟迟不上来。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有点着急了。
　　陈择和向野转身走了楼梯，准备走到下面两层，可以坐其他的商业电梯。
　　等两人到了下两层后，原先那部一直不上来的电梯，突然开始运行了。
　　“还是坐这个吧，快。”向野看到后，朝陈择招了招手。
　　两人看着电梯轿厢逐渐上升，就快要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择刚准备抬腿往里走，一抬眼却发现电梯里有两个人。
　　一瞬间，陈择感觉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头顶，一直麻到脚后跟。
　　里面那两个人，在接吻。准确的说，是法式热吻。
　　面对他们的那个，露出了半边锁骨，双手勾着前面人的后颈，仰着头。整个耳廓和脖子都泛着红。
　　背对他们的那个，穿着西装外套，双腿分开站立，微微垂着头，搂着对面人的腰。
　　居然是游子意，和谢东城？！
　　而眼下更焦灼的问题是，游子意抬头了。
　　一瞬间，他和陈择目光相遇了。他看到了自己和向野。
　　陈择和向野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异口同声：“不好意思。”
　　游子意扯了扯衣领，淡定地越过谢东城的身体，按下了电梯按钮，把电梯门重新关上。
　　五秒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里面的两人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谢东城背着手站在游子意身后。
　　游子意朝陈择投来目光，问他：“不上来吗？”
　　“不了不了。”陈择连忙往旁边撤了一步，“我们往下。”
　　说完就拉着向野跑了。
　　向野全程懵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两人重新走进另一部电梯，他才开口问陈择：“等等，那两人你认识？”
　　陈择扶了扶额头：“我的投资人。”
　　“我靠。”向野瞬间瞳孔地震，“这投资人，靠谱吗？”
　　陈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过谢东城应该是游子意的心腹，走哪带到哪，甚至两个人还一起度假。但是他还是没想到，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陈择摸了摸心口，好不容易心跳才平复。
　　旁边的向野突然认真地说：“不过……”
　　“不过什么？”
　　“在电梯里好像真的挺刺激的。”
　　“你？！”
　　陈择迷迷糊糊间下楼买好了给大家的饮料。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游子意居然跟季然他们玩起了桌游。这人倒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凶神恶煞的时候感觉想把这一屋子人吃了，这会儿心情好了又开始与民同乐了。
　　等陈择好不容易把这两尊大佛送走，也到了晚饭时间了。办公室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向野撑着手臂站在他办公桌旁边，等着他收拾东西，只是垂着头好像看起来有些心事。
　　陈择以为他是等得太久有些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上次你不是说在视频面试么？结果怎么样？”
　　两人在地铁站看完跨年烟火以后，找了个地方把炸鸡吃了，陈择也没来得及关心他面试的结果。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向野头又往下垂了垂，看起来有点颓丧。
　　“怎么了？面试没过？”陈择想劝他，“年底了，没过也正常，可能对方也并不是很诚心招人……”
　　“不是。”向野摇了摇头，“一会儿回去说吧。”
　　陈择开车载上了向野。车窗外不知为何又下起雨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玻璃上。
　　车里没人说话，暖空调的热气盘旋在车厢里。陈择感觉有些闷，就打开窗户通通风。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好日子，他拿到了投资，签下了协议。只是此刻的氛围有些难以言喻。
　　陈择不知道向野遇到了什么事，他说回家再聊，此刻也不好再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开回了家。
　　陈择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客厅却没有人，连灯都没开。
　　“人呢？”陈择对着空气问了声。
　　没人回答，但是陈择敏锐地嗅到一丝气味。
　　香烟的味道，尽管很淡。
　　他穿过客厅走到阳台，瞬间感觉到冷风飕飕。他转头一看，向野站在阳台的角落里，把窗户推开了一丝缝隙，指尖有一点微弱的亮光。
　　见陈择来了，向野急忙把烟头掐灭。
　　陈择揣着手有些生气：“怎么好的不学？开始抽烟了。”
　　向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同事给的，丢了浪费。”
　　陈择不信他的这通鬼话。
　　“以后绝对不抽了。”向野虽然这么说着，却也并没有回屋的意思，在窗台边吹冷风。
　　“说吧，是面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面试很顺利。”向野摇了摇头，“我昨天收到了他们的offer，薪资、福利都很好。”
　　“是哪家公司？”
　　“沃克。”向野抬头看他。
　　“那家车企？这多好的机会啊。跟你大学专业还正好对口。”陈择一听眼睛都亮了。沃克是全球知名的车企。向野居然能面试上沃克，这简直比他融资成功更让人高兴。
　　只是面前的人仍旧兴致不高。半晌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陈择：“我准备拒了这个offer。”
　　陈择非常不理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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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围裙的用处
　　向野轻轻把阳台的窗户关上，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他去洗了个手，把身上残留的烟味洗了个干净。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陈择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昨天他们给我发了offer以后，人事给我打了个电话。”向野摩挲了下自己的指尖。
　　“说什么了？”
　　“我提的薪资条件，都可以满足。唯一有一点，就是他们明年有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几个新人支援。要我加入那个项目组。”
　　“重要的项目组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啊。怎么会……”
　　向野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看他：“那个项目，需要外派。”
　　“外派？去哪里？”
　　向野叹了口气：“他们公司德国总部。”
　　陈择倒是愣了愣，只是很快回过神：“要去多久？”
　　“一年。”向野说完这两个字就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想去了，我准备明早回邮件把offer拒了。”
　　陈择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有些变化。
　　大约三秒没说话，他看向向野的眼睛。
　　向野突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哥，你这什么眼神？有点瘆人。”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把这么好的机会拒了？！”陈择怒火冲到头顶，恨不得把他抱起来一个过肩摔。
　　“不是，你不是不希望我出国吗？上次你还误会我……”
　　陈择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完全两码事好吗？上次那是个误会。”
　　“而且即便你上次真的要去，我也不会拦着你。我是希望你有事跟我讲清楚，而不是拦着你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懂了吗？”
　　还有一个陈择没说出口的原因是，那次闹出乌龙时，他还对这段关系有太多不确定。
　　如今去一年又如何，就算是他真的出去读个研究生，陈择也会举双手支持。
　　陈择想想还是有点气，抱住他的脑袋摇了摇：“而且就去一年而已，又不是死了！那是沃克！我毕业的时候都没申请上他家的岗位……”
　　“如果被其他候选人知道你拒绝了这个offer，估计杀了你的心都有。”
　　向野看他说着说着还有点怨念了，立刻闭嘴不往下说了。
　　“现在，打开你的邮箱。”陈择揣着手臂，用命令的口吻。
　　“啊？干什么？”
　　“回邮件。”
　　向野只能照他说的，把电脑打开，找到了那封offer邮件。
　　“回什么？”
　　“确认offer，按时到岗。”陈择嘴唇微启，不容置喙。
　　向野轻轻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邮件在三秒钟以后成功发送了出去。
　　“这样就不能再改了。”向野垂着眼睛呼了口气。“对。”陈择点了点头。
　　向野没再接话，反而伸手环住了陈择的腰，把脑袋埋进陈择的胸膛里。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抬起头来：“是去一年，不是一个月。”
　　“我知道。”陈择的身体顿了顿，很快伸手呼噜了下他的头发，“你不是跟李昭说，跟我在一起有种无力感吗？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不是，怎么他连这个也跟你说啊？”向野在心里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这种律师多说一句了，转身就卖队友。
　　“他不跟我说，我也能猜到。”
　　“什么？”
　　陈择其实早就发现最近的向野有些变化。以往，他虽然工作能力强，但是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最近倒是看他常常在研究招聘，甚至平白无故跟李昭走得很近。
　　只是陈择一直没有跟他谈这件事，暗自保全一下男孩的自尊心。
　　陈择见他还有点闷闷不乐，扯了下他的脸颊，转移了话题：“不过沃克的岗位非常难申请，你怎么做到的？”
　　向野抬头看他，表情这才生动起来：“靠我那个毕设。”
　　“就是你说获得优秀作品的那个？”陈择依稀记得他以前嘚瑟过，自己的毕设获奖的事。
　　“对。那个作品刚好跟他们项目比较契合。”向野点了点头，“我看到他们在招Industry Designer，但是我的资历够不上投递门槛，工作履历也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我就硬着头皮把我那个毕设作品打包放在邮件里，还写了一封求职函，没想到还真的被项目组的大佬捡了。”
　　说完之后，向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新项目结束以后，我就可以回国返岗了。公司离你那不远，就两站地铁。”
　　陈择笑了笑：“那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我拿到了投资，你找到了心仪的工作。我们应该庆祝下。”
　　“怎么庆祝？”
　　陈择沉吟了片刻：“说吧，今天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向野这下来了精神：“真的？什么愿望都行？”
　　陈择瞥了他一眼：“你别整那些个不着四六的事儿就行。”
　　向野连忙摆摆手：“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陈择腹诽，你干得稀奇古怪的事儿还少吗？
　　半晌后，他认真地抬起头来，看着陈择的眼睛：“我想看你穿围裙。”
　　陈择扶了下额头：“你什么恶趣味啊？”
　　“将走之人，其言也善。你不要太狠心了哥。”
　　陈择一时竟无言以对，什么话都让他说了。早知道不开这个口子了。
　　“就穿围裙就行？”
　　向野摇了摇头：“里面不能穿这个。”他扯了下陈择的衬衫领子。
　　“什么意思？”
　　向野一个箭步回了衣帽间，很快就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无袖衫。
　　“穿我这个。”
　　陈择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向野那个无袖衫他见过无数次了，这种衣服连向野穿起来都有些松垮，能露出大片肌ro轮廓。
　　这下穿到自己身上，跟镂空了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抬眼就看到向野期待的表情，是自己主动提的满足他的要求。这下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
　　“我去下卫生间。”陈择手指攥了攥，然后拿过他手里的的衣服，侧身走了出去。
　　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向野的衣服穿上了身。
　　镜子里的画面让他几乎不敢直视。从手臂到腰，几乎大片皮肤都裸露在空气里。陈择瞬间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真是底线沦丧。
　　等他穿完回到厨房以后，向野正倚着岛台等他，手里拿着围裙。
　　他看到陈择的第一眼，眼睛立刻就有了光：“哥，这太适合你了。”
　　“哪里适合了？这也太松垮了……”陈择只想扯着布料能遮一点是一点。
　　“不，你不懂。”向野抖了抖围裙，让陈择转过身倚着岛台。
　　然后向野从他背后，把围裙套进了他的脖颈，轻轻在他腰窝处系了个活扣。
　　两人之间不过两掌的距离，向野目光灼热，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陈择连忙偏开了眼睛。
　　“哥，你知道你这个厨房装修最好的地方在哪吗？”
　　“嗯？”陈择被他跳脱的脑回路整得有点懵，“哪里？”
　　“这个岛台。”向野用指关节轻轻扣了下大理石台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陈择不解。
　　陈择的话音还没落，向野俯身上来，身体将陈择压到了岛台上。
　　陈择的腰几乎弯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冰凉的大理石穿过围裙碰到了他的皮肤，陈择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因为非常实用。”向野在他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他轻轻拖着陈择的后脑勺防止磕到台面，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厨房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过百叶帘撒在岛台和陈择的皮肤上。
　　两人吻了接近一分钟，陈择却感觉久到快窒息了。
　　他推开向野的肩膀，声音有些低哑：“好了，你的愿望实现了。现在该满足我的愿望了。”
　　向野偏了偏脑袋：“你什么愿望？”
　　“我还没吃晚饭。给我煮个粥。”陈择义正言辞。向野沉默了半分钟，无法反驳，这才起了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择已经跑去卫生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幸福真是来之不易又转瞬即逝啊。向野一边拿锅铲搅着锅里的小米，一边在心底呐喊。
　　陈择半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有余悸。
　　煮粥当然是个托词，他晚上并没有喝粥的习惯。只是他想赶紧找点事儿给向野干干，免得他在厨房搞出些事端来。厨房是用来做饭的，他可不想以后每次进厨房都产生些奇怪的联想。
　　陈择硬着头皮把粥喝完，又在心里换算完这些热量需要多久的有氧才能消耗光。
　　陈择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直起腰来后，他才想起了一件事，探头出去问向野。
　　“对了，你们德国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出发？”
　　“我还没在意，一会儿我看看邮件。”
　　向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茶几边上，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邮件。
　　半晌后，他从电脑里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年初一。”
　　小情侣要来一些异地恋了。


第82章 无法忘记的除夕
　　陈择今年不回平城过年，他给许琴转了一笔钱，让他们去买一些年货。
　　许琴为此还有些微辞，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陈择说只能自己的工作室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尤其是那个房地产的项目。这是实话，房地产公司几乎没有春节休假，过了初三就开工。他作为乙方也必须配合他们的工作节奏，来回飞行劳心劳力，更浪费时间。
　　当然他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他能感觉到陈海升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是他还没做好回去扮演“父慈子孝”的准备。起码现在他还做不到。
　　陈海升从北市回去后，这一两个月里给他寄了不少东西。桂花饼、鸡头米、羊ro……陈择收到之后，也都找了个由头给许琴打了一笔钱。
　　他习惯了这种有来有回，像是等价交易一般的“亲情”关系。有任何一点亏欠，都会让他整夜难眠。
　　这是长久以来练就的肢体反应。
　　所以他做不到像其他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对他们袒露一切。
　　那让他感觉像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陌路上夜奔。
　　不过巧的是，向野今年也要一个人留守北市。
　　这个月他也忙得脚不点地，先是去沃克北市分部办好了入职，又忙不迭配合行政申请了签证。总算赶急赶忙把一切准备工作办妥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过年了。
　　以往过年，都是向梦飞回来，母子俩象征xin地团聚一下。而今年向梦已经回来了两次，洛杉矶那边已经堆了很多事情没有处理。这次她回了洛杉矶以后，过年也就不再回国了。
　　而何山有个医疗沙龙在南方海滨城市，前两天就飞去了海边过冬，也是过得很潇洒，隔三差五就发个朋友圈晒美景。
　　季然和男朋友回了老家，李昭跟顾家和飞回了平城。
　　剩下他们两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陈择本来准备请几个保洁去打扫下工作室，再回家收拾下屋子就准备这么过年了。
　　结果却在年三十的大中午，被向野拉着去了一趟大超市。
　　陈择很少来逛这种超市，他买东西非常直接，看中、下单、走人。这种大超市会让他有选择障碍，而且里面人太多，他走着走着就感觉像是要窒息。
　　倒是向野逛得有滋有味，推了一辆购物车，疯狂往里扔东西。
　　坚果、速冻水饺、奶酪、巧克力、牛排、长粒香米……还没逛半个小时，一车东西就塞得满满当当。
　　陈择跟在他身后差点被人群挤丢，走到跟前一看，被这车东西震惊了：“你都快走了，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给你囤的。我走了你吃不上饭怎么办？给你储备点粮食。”向野义正言辞，头头是道。
　　“等下，我是过年而已。不是冬眠。”陈择想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去，却被向野按住了手。
　　“我知道，就是……”向野说不出个所以然，手里却没停下动作。
　　最后，两人还是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回了家。
　　向野把需要冷冻的一一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又把厨房的柜子清出一块来放零食和米面油。
　　“这个牛排，我放在变温区了。你尽早煎掉吃了。对了，煎之前用厨房纸吸干净血水，不然崩油。”向野没回头，跟他交代。
　　“水果这些，我买的都是耐存的。你这几天假期可以慢慢吃。”
　　“吃不惯这种挂面，可以叫楼下的餐厅送手擀面。我问了，他们过年也营业。电话我贴冰箱门上了。”
　　没一会儿，不大的冰箱门板上就贴满了各种便利贴。
　　陈择抱着胸看他絮絮叨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年长的对象，交代居家的小孩吃什么喝什么。
　　而正是此刻，他看着向野的背影，才有了些即将分别的实感。
　　向野的行李箱已经收好放在了衣帽间，明天他就要去机场了。奔赴距离这里7500公里远的德国北部小城。
　　这些寒冷的日子里，他们朝夕相处，每夜耳鬓厮磨。正在热恋期又要面临分离。
　　陈择想着心里有点沉闷，走会客厅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电视。电视里已经在播春晚倒计时节目，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他看了几分钟又觉得乏味，只是刚准备关电视去跟向野一起收拾厨房，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厨房门口，冲向野说了句：“我去一趟办公室。”向野有些不解：“去办公室干什么？年三十了还有活？”
　　“不是，我忘记水电阀门关没关了。去检查一下。”
　　“我跟你一块儿去。”向野说着就洗了手，套上了外套。
　　北市的年三十，路上极其冷清。像陈择这种外地过来工作的，大部分都早早回了老家。
　　原本拥堵的环线高架，此刻畅通无阻。连原先人满为患的地铁口，现在也人烟稀少了。
　　傍晚的天黑得很快，陈择的车还没开到写字楼楼下，外面就黑透了。
　　写字楼里更是寂静得让人害怕，几乎所有公司都把玻璃门上了锁，连值勤的保安都没来上班。
　　陈择拿出磁卡刷开门禁，带着向野走进了大楼。
　　好巧不巧，两人乘坐的电梯，恰好是那天游子意他们坐的那一部。陈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廓。
　　那天在公众场合不小心窥探到别人的隐私，确实太过冲击了。他甩了甩头，想把那段记忆从脑中晃出去。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向野的胳膊。
　　——“在电梯里好像真的挺刺激的。”
　　他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向野说过的这句话。瞬间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心里爬。
　　陈择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眼睛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跳动。
　　还好，向野还有些道德底线，老老实实在电梯里站着，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两人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陈择打开门锁进了办公室。前几天保洁来彻底大扫除了一次，地面拖得锃光瓦亮，桌上也空无一物。
　　陈择走到墙边的总开关处，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已经关上了。
　　陈择正准备放心离开，向野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嗯？怎么了？”陈择有些不解。
　　“来都来了。”向野指了指落地窗外，“今年环线外禁燃解禁。”
　　陈择抬头一看，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有烟花开始燃放，五颜六色倒是很热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阵阵烟花炸开的声音。
　　和跨年夜那晚的烟火秀不同的是，除夕夜的烟火散落在环线外的各处。远远近近，四处开花。两人只能先听到响声，才能寻找到哪里会有烟花的踪迹。
　　向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硬硬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脸颊。惹得他皮肤有点痒，陈择下意识摸了下脸。
　　幽暗的室内，向野的怀抱似乎格外得火热。他紧紧贴着陈择的后背。
　　“明天我要走了。”他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我知道。”
　　“你好像没有舍不得我。”向野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我……”陈择试图解释什么，又觉得此地无银，让人脸热。
　　话音还没落，陈择就被向野一把拉到了身后的皮质沙发上。
　　咚——他一个没站稳直接半靠着躺了下去。
　　向野翻了个身，手撑着沙发坐垫，大腿跨在他的身侧，从上方俯视着他：“今天是除夕。”
　　“怎么了？”
　　“这个颜色和你很配。”向野伸手抚摸了一下陈择身下的沙发皮面。
　　“什么？”
　　向野的话没有任何逻辑，左一句右一句。陈择跟不上他的思维。
　　沙发皮面是非常暗的哑光黑色，陈择穿着一身白毛衣，露出半截漂亮的脖颈。这极致的颜色对比，在窗外烟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暧昧。
　　向野的眼神却非常直接，紧紧盯着陈择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死死刻进脑海里。
　　“明天我要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窗外传来了巨大的烟花炸开的声音，却掩盖不住陈择此刻巨大的心跳声。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整座写字楼一片黑暗。庞大的城市里，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有一点人类的暖意。
　　向野的手指钻进了他的毛衣下摆。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雪幕下，烟火从天际奔涌而出。烟火声从轻到重，一波接一波，大有攻城略地将整座照亮的趋势。
　　一边是雪花骤降，寒意遮天，一边是烟火爆发，火光冲天。
　　极致的对比带来的是强烈的感官刺激。
　　“让我拉个窗帘。” 纠缠间，陈择努力伸出手，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玻璃。内外的温差让落地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陈择的手指挣扎间从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指尖被冰凉的水滴沾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野搂着陈择的腰：“我怕你忘了。”
　　陈择死死咬着他的肩膀，生理xin的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我不会忘掉的。”
　　外面约莫已经过了零点，又或是天已经快亮，陈择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窗外的烟火这才逐渐消停，整个城市复归宁静。高耸入云的建筑宛若孤立于这世间，远离一切人间纠葛。
　　陈择的呼吸渐渐平稳，向野把脑袋搁在他的颈侧，双手搂着他的身体。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哥，等我一年后回来，我就……”
　　然后他却没往下继续说了。
　　陈择正迷迷糊糊，体力有些透支，偏过头眯着眼睛看他：“你就怎么样？”
　　他感觉到背后向野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热烈庆祝新年第一炮！祝所有追更的宝贝们，新春快乐！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春节期间正常更新~求多多评论和海星投喂~


第83章 家里管得严
　　两人厮混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是陈择先醒的。
　　朝阳的光线从玻璃窗刺入室内，一下唤醒了人的羞耻感。
　　陈择扯了下昨晚草草穿上的T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没忍住啧了一声。
　　谁能想到这么个除夕夜会在办公室过，坐深不到1米1的皮沙发，硬是叠罗汉睡了两个大男人。
　　“快起来。”陈择回头一看，向野还睡得真香，连忙拍了拍他的大腿，“得回去帮你拿行李了。”
　　向野是十一点的飞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向野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行李，两人加速飞奔回家，把随身物品带好。
　　陈择猛踩油门一路飞车，总算赶在截止时间前给他办好了值机。
　　陈择不放心，又帮他检查了一遍护照。向野出门走得急，外套的衣领甚至还歪着。陈择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手指没忍住在他脖颈间停留了片刻。
　　“那么虽然没我们这冷，但是你落地的时候估计是深夜，出机场的时候可能会冷，这个外套你还是随身带着，到时候披上。”
　　“遮光眼罩我放在你背包里，待会儿想补觉就戴上。”
　　“进去以后护照就放在衣服内袋里，别搞丢了。”
　　这下唠唠叨叨的变成了陈择。
　　“知道了。”向野抬眼看他，握住了他的手，“每天都要联系我。”
　　“有时差，那边慢7个小时，发消息打扰你。”
　　“我不怕被你打扰。”向野拿他的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你快答应我，每天都会给我消息。”
　　陈择无奈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每天？”
　　“每天。”
　　等两人好不容易作别，向野一路过了安检、海关，走到了候机大厅坐着。
　　他想起陈择的嘱托，把护照放回了衣服的内袋。只是一不小心把口袋里的钱夹蹭掉了出来。
　　钱夹一下翻开，掉在地上。向野伸手去捡，下一秒却笑了起来。
　　他的钱夹第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工作照。
　　应该是那天在发布会上摄影师拍摄的。照片被人精心剪下一块，画面上，只剩下他和陈择站在一起，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对视。
　　他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是谁更幼稚。
　　向野落地汉诺威的时候，已是深夜。从北市到汉诺威机场，要从法兰克福机场转一次机。他在飞机上睡得并不好，刚要睡得有些熟就被空乘叫醒。这下一出廊桥看到外面的黑夜还有些不适应。
　　汉诺威机场比他想象得更冷一些，向野把陈择塞给他的外套穿上了。
　　公司约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他，司机是个当地老头，向野花了半天跟他连比划带猜才成功上了车。
　　向野又硬生生坐了两个小时车，才到达了公司总部所在的小城市。
　　这里几乎都是汽车产业。深夜整座城市看起来硬邦邦、冷冰冰。
　　公司安排的小公寓离公司倒不算太远。只是有些年头了，楼梯狭窄陡峭，木质扶手上也有不少划痕。老旧的地毯看起来需要彻底清洗一次。
　　刚让向野崩溃的是，他推开门一看，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垫。
　　他叹了口气，准备找个休息日去采购一些生活必须品。
　　没有床单，被套，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向野躺在陈旧的房间里，开始怀念起陈择家里舒服的床品。
　　而更让他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向野只在出发前恶补了一阵德语。当时国内的HR 跟他说当地的团队有很多华人，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只是到岗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他作为新人，要接触很多案头和沟通工作。顶头上司是个德国人，也并没有因为他是新人就对他放松要求。
　　向野没办法，只能在每天深夜重新学语言。
　　只是新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向野加入团队的时候，研发进度已经到了中后段。很多事情他前期不了解，也没有人会跟他解释。
　　这跟他在国内工作的游刃有余完全不同。
　　工业设计这种专业，学校里只会教你基础的工具和审美技巧。但是到了工作实操中，还需要考虑到市场的趋向。
　　团队几乎每周都会有一次研讨会。向野坐在最边角的位置，一边拿着翻译软件，一边疯狂速记会议的内容。
　　每次会议结束都感觉脑子快烧炸了。
　　他这才发现，原先给陈择做下属的时候，是多么幸福。陈择会把所有事情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大事小事都会手把手教他，也不会跟他传递任何负面情绪和压力。
　　初春乍暖还寒，这座北部小城还没退去冬季的萧瑟。
　　向野下班后从公司园区走回公寓，需要穿过一条空旷的大街。街道两边是干枯的乔木。
　　这里是汽车行业集中地，有浓重的工业气息，让人感觉有些冰冷。这点倒是跟北市相似，只是北市人多热闹，城区里还有些烟火气。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天上下起雨来，向野没有带伞，只能一路快跑回去。只是步伐跑不赢大雨骤降。
　　等他终于跑到公寓楼下，整个后背都湿透了。羽绒外套淋湿后变得很笨重，粘在身上让人难受。路边突然跑出来一个流浪汉，把他撞了个趔趄。向野本身重心就高，猝不及防被一撞之后，脚下一滑。
　　咚——
　　向野狠狠摔倒了地上，地上刚好有块残破的旧砖，一下擦破了他的羽绒服外套。
　　“操！”夜间阴森的小道上传来一句响亮的国粹。
　　瞬间，羽绒外套里的羽毛到处乱飞，溅起的污水混着雨水扇痛他的脸。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他走回公寓，脱了外套才发现里面的衬衣染上了一片血渍，低头一看，锋利的砖块割破了约两寸长的皮肤。
　　他记得陈择准备了一个常用y箱。向野打开柜子一通翻找才找到，连忙拿棉花球蘸满碘伏小心地给自己清创，碘伏顺着手臂线条一路往下淌。
　　向野花了不少时间才处理完伤口，看了一眼后叹了口气。
　　伤口不算深，倒是不用打破伤风，但是看起来歪歪扭扭有些狰狞，估计难免要留个疤。
　　祸不单行。
　　淋完一场暴雨后，第二天向野重感冒了，嗓子干哑，身体沉重得几乎起不来床。
　　他跟上司请了个病假，在窄小的床垫上睡了一整天。再起床时窗外天又黑了，人也已经是饥肠辘辘。
　　向野随意套上一件厚外套，走了一个街区才找到一家超市。他没什么逛街的心情，随便买了点食材，简单给自己煮了个面条。
　　半夜，小公寓的窗户隔音不太好，屋外的声音时不时把他吵醒。
　　黑暗里，他摸出手机想跟陈择说些什么，又作罢了。这点小事都要求他安慰，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没用。
　　他来之前确实没想到，异国的生活会让他如此疲惫。
　　语言的困扰、不习惯的饮食、陌生的环境和社交，几乎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向野原本活得挺没心没肺的。向梦和何山也不会给他太多精神压力。一路读本地的小学中学，考上心仪的大学。
　　此刻却在异国他乡，怀疑自己。
　　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里是不是真的正确。用一年和陈择的分别，牺牲掉原本安稳的生活。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让陈择每天都联系他。自己却没做到。
　　来到这里得一个月里，很多次向野躺在公寓那张床垫上，拿着手机想给陈择发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删删减减最后退出了页面。
　　向野病好之后返岗第一天，就遇到整个部门的新一期研讨会。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过一个概念方案的建模。
　　向野坐在最后面的边角位置。同事把建模方案投屏到幕布上，他抬头第一眼看到那个模型，就感觉市场反馈不会太好。
　　即便作为概念稿，这个造型也有些太过超前，跟品牌形象不符，会拉低品牌价值感。品牌是为消费者服务的，而不是为了设计师的个xin服务。
　　这也是他做了一年品牌工作的直觉。
　　只是当上司问大家的意见时，向野轻轻举了下手。
　　可他站起来却有些犹豫：“对于这个模型我觉得……”
　　语言的匮乏导致思路瞬间打结，任他把脑子都烧炸了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司见他说不出所以然，催促道：“你想说什么？”
　　向野越急越是支支吾吾，平时的大胆果敢都一无所踪，惹得会议桌两侧的人都抬头看他。
　　时间一秒秒过去。
　　“没什么。”向野最终摇了摇头。
　　上司直接喊他坐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向野一时脸热，羞臊难忍，在众人的目光中难堪地坐回了椅子。
　　真是见了鬼，他怕在新同事面前丢脸露怯。结果适得其反。
　　向野从未在工作里感受到如此高频的挫败感。
　　为什么感觉自己离开了陈择，做什么都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向野偷了个空一个人钻进了茶水间，躲了没一会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亚裔模样的棕发女生。
　　向野看她有点眼熟，似乎是刚刚参会的一员。但他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能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结果这女生开口却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你刚刚是不是不服？”
　　向野有些讶异，朝她点了点头：“你也是中国人？”
　　女生端起陶瓷杯子：“我也是国内公司过来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他：“你要是不服就应该直说。”
　　向野摇摇头：“我不确定我自己想的对不对。”
　　“不管对不对，他跟国内的上司不太一样。这个老板喜欢人明确表达自己的需求。即便冒犯他也没关系。我就是靠这个争取到的上季度的bonus。”女生说完后，没等他回话，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来递给他。
　　“抽吗？”她指尖摇晃了下，“外面有吸烟区。”
　　向野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不了。”
　　“怎么？”
　　“没这个习惯。”他解释道。
　　“哈哈，我懂。家里管得严。我女朋友也不让我抽。”向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没忍住笑了。这下心情倒是放松了很多。
　　没一会儿，女生就推门出去了，给他留了条门缝。
　　向野看着摇晃的木门板，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新的一年，小象正在暴风成长为大象！巨象！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直接发一章5000+字的大章。


第84章 越洋来电
　　周一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一大早向野被外面的鸟雀声叫醒。这一晚没睡几个小时，向野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差点被阳光闪瞎。
　　快四月的天，这座小城难得有了些阳光和人气儿。
　　他洗漱完拎着笔记本电脑就大步跑去了公司，今天有要紧事要办。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过那件事，嘴里念叨个没完。
　　周一上午办公室的同事似乎都没有工作的心思，走廊里、茶水间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
　　约莫过了十点，华人女同事倚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打电话，打着打着往旁边看了一眼，突然没了声音。直到电话那头的女声催促她，才回过神来道别挂了电话。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一大早向野从上司办公室出来了？
　　她想了想，还是跟着向野进了茶水间。
　　等她走近一看，向野整个人精神萎靡，说是被妖怪摄了魂魄都有人信。
　　“我靠，你这是昨晚挖煤去了？”
　　向野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这才缓过神来：“没有，就是熬了几个夜。”
　　“不是吧，最近也没多少活啊？你卷什么卷？”
　　“哎，说来话长。”向野猛灌一口咖啡，揉了揉眼睛。
　　“不对，你有事儿。你一大早去老板办公室干什么？”
　　向野一口没咽下去差点呛到气管，猛地咳嗽了两声后，才开口：“……我给他看了个模型。”
　　“什么模型？”
　　“就上次开会说的那个，我不是觉得不行么？我就自己重做了一个给他看。”
　　“靠，你跟他直说了？”女同事没忍住摇着头拍了两下掌。
　　“连比划带猜，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向野说着又揉了揉太阳xu，缓解了下头痛。
　　女同事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上次的意思是你可以在会议上跟他说。他不是特别喜欢下属不打招呼私自找他。”
　　向野摇了摇头，做任命状：“算了。就算因为这个把我赶出项目组，我也认了。大不了回国开早餐摊子炸油条。”
　　老实说，这还真是向野的理想职业。反正陈择起得早，他进货，自己在家炸。只开上半天，下午关店休息。
　　“扯吧你。看看他下午开会的态度吧。”说完女同事就推门离开了，还不忘给向野留了个茶包，“这玩意儿比美式提神。”
　　向野其实心里也打鼓。他根本就是没过脑子一头热。
　　上周那个模型的方案，这周就要提案，他如果不说，就板上钉钉了。如果真这么定下了，他得难受好一阵子。
　　但是向野仔细琢磨了很久，自己空口白活确实没什么说服力。要让上司觉得现有方案不好，除非自己能给出一个更好的。
　　他熬了几个大夜研究了不少市面上的方案，然后做了一版新的模型。又花心思做了一个美化的演示文稿。
　　等到今天一大早，就冲去了上司的办公室，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给他看。
　　下午的部门会两点钟准时开始。
　　向野坐在后排有些紧张。只是看着上司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异样。
　　正常的会议议程结束后，上司突然让助理打开了大屏幕，连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突然的亮光惹得向野很快抬了头，只是他不过看了一眼，就瞬间定住了。
　　上司直接在他的方案上修改了一二，做成了一个新的建模方案，投屏到了屏幕上。
　　“这是向上午给我的方案，上面有很多语法错误。”
　　向野一下就听懂了关键词，心想完犊子了。
　　这下自己真的要回国炸油条了。
　　然而紧接着，上司突然看向了他：“但是这个新的模型，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可以和大家一起讨论下。”
　　向野恰好撞到了他的目光。
　　我靠，什么情况？一脸扑克脸的上司，居然冲他点了下头。
　　台下开始有了一些交谈声。过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响起了几声掌声。倒给向野整的不好意思了。
　　毕竟那个模型做得实在粗糙，只是个非常初级的草稿。
　　而更让向野觉得幸运的是，这个模型在大家的讨论中又修改了两版，最后成功出现在了项目管理文件上。即便只占了非常小的篇幅，也并不算重要。
　　但是却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向野在异国的焦虑。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很快，向野做了第二个决定，他准备重新系统地学习德语。之前的突袭恶补，只是哪里有洞补哪里。他的德语还一直停留在随便拿词汇堆砌句子的阶段。
　　这边项目组倒是不用加班，下班后的时间，他都带着耳机一路走回公寓。耳机里播的是教学音频。到了公寓吃完晚饭，又开始拿教科书从头开始学。
　　只是德语的语法实在复杂。一个词语还要分阴xin阳xin中xin，各种各样的词尾变化比代数题还要难算。真不知道德国人是怎么想的。
　　向野何止是cpu干烧了，感觉灵魂都要大火收汁了。
　　春意渐浓。白天天也亮得早一些。向野睡得头眼昏花，迷迷糊糊间打开朋友圈，发现季然刚刚发了条新消息。点开图片一看，居然是她的婚礼九宫格照片。
　　季然之前跟他提过这件事，只是后来听说婚礼改了期，他也就忘了。
　　没想到居然就是今天。
　　向野琢磨了一下，还是给季然发了消息。
　　“姐，新婚快乐。”下面又附上了一笔吉利金额的转账。
　　季然却没收他的钱：“别，你哥刚给了我的大的。你们一家我收一份就行。”
　　向野挠了挠头。所以陈择跟她表达的意思，他们是一家了吗？
　　两人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学德语这件事，不说还好，一说向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向野一问才知道，季然大学选修的二外居然就是德语。
　　“那姐你还是把钱收下吧。就当我的学费了，回头啥事儿我不会就来问你。”
　　季然笑他鸡贼，一笔小钱就想买通一个私人教师。
　　只是两人上一秒还在说德语语法的事儿，下一秒季然突然发来一句：“你哥在我旁边，要不要一起视个频？”
　　向野本来想回个行啊，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衰样，跟被吸血鬼吸干了似的，还是拒绝了。
　　季然有些不习惯他扭扭捏捏这个样：“怎么了你？喝了几天洋墨水还玩起欲擒故纵了？”
　　“不是。就是这两天工作糟心，状态不太行。”
　　“啧。真是长大了，还知道报喜不报忧了。”
　　这头正好是季然的婚礼后的派对时间。
　　陈择给季然确实包了一个很可观的红包，以至于一个信封差点没装下。吓得季然赶紧塞进婚包里，免得被人看见。
　　之所以给这么大金额的红包，其实陈择对季然是有一些愧疚的。
　　原本两人婚期是定在去年冬天，结果为了忙白森林的案子，硬是把酒店和婚庆都取消了，改到了今年春天。
　　好在白森林的案子很成功，第一季度就帮姜森实现了营收暴涨30%。姜森也兑现了他的诺言，给陈择提了营收点。这一下，工作室原本干瘪的荷包就充裕了起来。
　　于情于理，他这个做老板的都应该补贴一些。
　　国内的夜色已深，派对现场人很多，都没有散场的意思。
　　新郎忙着去招待别的朋友了，留季然在这边陪公司的同事。
　　季然盘着头，礼服下摆卷了起来，全然没有个新娘的样子，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陈择恰好坐在她旁边，见她打着字还笑了起来：“笑什么呢？”
　　“这不跟这孩子忆苦思甜呢。”季然也不瞒着他，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了陈择面前。
　　陈择扫了一眼聊天记录，无奈地笑了笑：“真是长大了。”
　　季然把手机按灭了：“说是在那边挺辛苦的，也没跟你说？”
　　陈择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跟我说过得可好了。”
　　季然思忖了片刻，转头问他：“你俩以后什么打算？”
　　陈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香槟：“走一步看一步吧。”
　　“哟，你可不是这种没计划的人。”
　　两人正在聊着天，派对现场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季然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吓到。
　　那人一身黑西装，看起来比新郎还庄重些。
　　谢东城怎么也来了？
　　说着谢东城就朝他们俩走了过来。
　　“季总监，新婚快乐。中午的婚礼我们没赶上，这份心意您还是收下。”谢东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季然。
　　季然连忙伸手接过来，道了两声谢。
　　谢东城笑着摆摆手：“别谢我。是我们游老板的心意。”
　　两周前，她出于礼貌给游子意发了请柬。却没想到他还真的会派谢东城来。
　　向野不在的日子里，陈择的工作室很快从四个人拓展到了十个人。
　　季然总算可以不做执行策划了，陈择直接把她的抬头升成了总监，比她在朗格还高一级别。
　　只是季然当上这个总监以后，才发现难处来。
　　最难的就是，原本很多沟通的工作都落到了她头上。包括定期跟游子意汇报工作室的运营情况。
　　游子意神出鬼没，阴晴不定，xin情顽劣。除了掏钱大方，似乎全是缺点。
　　谢东城送完红包，又急急忙忙走了，说是游老板又有急事召唤。只留下一个乌漆麻黑的背影。
　　“这个游老板嘴是利得很，出手倒是很大方。”季然不由得感慨。
　　“他就是嘴硬心软。”陈择笑了笑。
　　“不过，你这头发真的不剪了吗？”季然比了比他略长的发尾。
　　陈择摇了摇头：“不想剪。”
　　季然真的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曾经连一点发丝落下都会难受一上午的上司，如今变成了这样。不仅是发型变了，每天还穿着卫衣、毛衣去工作室，看起来倒像个艺术家。全然没了当初在朗格那种一板一眼的精英感。如今又开始没来由地开始蓄发，季然估摸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不用到年底，陈择就能留到及肩长。
　　陈择似乎感觉到了她狐疑的眼神：“可能是我岁数大了，想换个形象。”
　　这几日项目组的工作到了关键的时间点，向野也是忙得脚不点地。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向野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回小公寓歇着，结果被几个华人同事喊着一起去聚餐。
　　本来向野并不想去，只想着赶紧回去补觉。结果一听说是去当地有名的中餐馆，向野立刻来了精神，跟他们一起去了。
　　向野本来对这边的中餐馆不抱什么希望。来这么久，他也不是没四处找过，几乎次次踩雷，还不如他自己做的好吃。
　　这家小店藏在一条小巷深处的二楼，招牌也很不显眼。进去还要经过一条陡峭的楼梯。
　　向野跟着其他人往里走，一抬头没注意，差点撞到脑门儿。
　　没想到门庭不起眼，里面倒是别有洞天，装修是纯木质风格，大方干净。
　　大厅里有一整排的座位，侧边是一排小包间。他们来的已经算早了，天都还没黑，但是里面七七八八差不多快坐满了。
　　四个人找了个半开放的小包间，向野自告奋勇地坐在最外侧，给大家倒水。
　　“向，喝点吗？”那个棕发女同事拿着菜单抬头问他。
　　向野刚想拒绝，看着其他几个人的眼神，又顺从地点了点头。
　　店家应该是个老酒鬼，白酒黄酒都有。向野没喝过黄酒，也就跟着大家喝点白的。
　　向野看了几眼菜单，上面都是一些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ro什么的。没有其他馆子那些花里胡哨的“改良”中餐。
　　直到第一个红烧ro上了桌，向野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糖色炒得刚刚好，微甜不发苦，ro炖得油而不腻。
　　“我天，这算是活过来了。”向野吃了一筷子不由得感慨，“快赶上我水平了。”
　　“你会做饭？”女同事看他的样子有点不可思议。
　　“我南北菜系没有不会的。”向野摊了下手，有点显摆。
　　“你们家你做饭？你对象不做吗？”女同事借机调侃他。
　　突然被旁人提到陈择，向野还一愣，他顿了几秒钟才回答：“他啊，他是个神仙。”
　　一桌人被他的说法逗笑了，都开始纷纷打探他那个神仙对象到底什么样。
　　问了一圈也不过才知道那个人在国内，年纪比向野略长。
　　“你俩异国恋啊？那你不得想死他啊？”女同事逗他。
　　向野看他们都盯着他，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年而已，能多想。”
　　他们听他嘴硬，再往下问些细节，向野倒是不再多说，守口如瓶。
　　只是经过这一轮，一圈人也热络起来。不光点的菜都吃干净了，桌上那瓶白酒几个人哐哐都下了肚。
　　等到一餐饭吃完，向野已经有些上头了。有个男同事提出叫辆车把大家送回家，向野摆摆手拒绝了：“你送两个女孩儿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他的小公寓离这里很近，也犯不着坐车。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陈择打过电话了，两个人的交流大多是微信文字。
　　但是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七小时的时差，经常陈择发过来，他第二天才看到。两个人说完两三个来回，半个礼拜都过去了。
　　路灯昏黄，向野沿着街边往回走，春夜的风还有点凉意，把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
　　这头，国内的天刚亮没多久，陈择穿着家居服起床洗漱，突然看到置物架上的手机闪烁了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向野的越洋电话。
　　他歪了下头，这有点奇怪。向野出国以后，没什么事基本不会给他电话。
　　平日里两人在一起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说个没完，这一下分开两地了，向野倒像是吃了哑巴y。
　　只是陈择一想到季然说的话又觉得可乐。
　　向野就像是拼命想证明自己能飞的雏鹰，一脚蹬开鹰巢，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挥动小翅膀。
　　想到这个比喻后，他差点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咽下去。
　　铃声又响了两下，他低头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划开了接听键。
　　“喂？”陈择先开了口。
　　那头却没有声音。
　　直到三秒后，才听到电话那头有一声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一声深呼吸。
　　“哥……”向野的声音有点闷。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按错了，结果拨通了。”
　　陈择难得有心情挤兑他：“你这么久没给我电话，通话记录上应该没有我的名字吧？还会按错？”
　　那头的人不说话了。
　　过了五秒才回答：“我最近忙着学语言。”
　　“学得怎么样？”
　　“好得很啊。”
　　陈择见他还在嘴硬，问他：“那你最近学什么有用的词了？”
　　向野倒是笑了，开口说了一个词：“Schwein。”
　　陈择：“这什么意思？”
　　向野：“帅哥的意思。你看这个音译是不是很像，说你帅呢。”
　　陈择也不疑有他：“那我是一个Schwein？”
　　向野立刻闷闷地笑了起来。
　　陈择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连忙打开搜索引擎，查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
　　五秒钟后，他震怒：“你骗我！”
　　两人聊了一阵，向野的酒劲又有点起来了，脑子白茫茫一片，说话舌头都有点打不过弯来。“你喝酒了？”陈择察觉他的语气不太对劲。
　　“一点点。”向野翻身躺到了床上。
　　陈择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工作室。等他坐进车里，向野已经开始有些口齿不清，却一直没有挂电话。
　　“我晚上吃了顿中餐，做得还行，就是青菜炒得有点儿老……”
　　“茶水间的咖啡真的很难喝，还不如原来朗格楼下卖的香草拿铁……”
　　向野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择系好安全带，听着这呜呜囔囔的嗓音，不知道为何想试探他一下，轻声问了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那头突然没了声响，良久后，才传来一句：“还行吧。”
　　“好啊，那不想我，我先挂了。”
　　“别，你别挂电话。”
　　“为什么不能挂？”陈择再反问回去。
　　“反正就是别挂。”
　　陈择低头笑了声。
　　他就听着那头自顾自说一些不成句的只言片语，电话一直保持常亮。
　　到了工作室以后，陈择带上了蓝牙耳机。即便开会也没有把那个电话挂断。
　　他开了两个会，又吃了一餐午饭。朝阳升上了高空，春日的微风骤起。
　　然后，他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3小时49分，大约是向野的手机没电了，自动关了机。
　　这通电话才结束。
　　只是在电话挂断后的下一秒，向野才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了几个字：
　　“想。想得骨头都痛了。”
　　终于把这周的榜单任务完成了。这章超级粗长，容我周四再更～
　　求海星5555


第85章 眼花了吧？
　　向野在这座北部小城从冬天过到了春天，如今又到了深秋。
　　他每天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戴着蓝牙耳机，来回公寓和公司。
　　向野的德语熟练了很多，开会、邮件都能轻松应对，甚至简短的演讲也不在话下。
　　他在床头放了一个翻页日历，每过一天就撕掉一页，如今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
　　距离他所住的公寓两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野生草坪。
　　草坪没人维护，绿草肆意疯长，直到秋天都没完全变黄。草坪中间有小溪流穿过，溪流的尽头有一处闲置的红顶小屋。
　　向野没事做的时候，常常去那里放空，消磨时间，拿小瓦片在溪流上练习打水漂。
　　原先北市没有多少河道，他打小却爱玩水，只能在自家门口的小水泡儿里玩。
　　如今这块小地方倒成了他放松心情的宝地。
　　再往南走，离他们公司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汽车博物馆，算是这座小城的知名景点。
　　向野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心思去逛过。上班每天都对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和模型，下班了也不想去折磨自己。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倒是心血来潮想去看看。
　　展馆占地很大，约莫有个几千平米，里面什么样的车都有。
　　向野逛了一圈，看到一辆纯黑色的、底盘很高的越野车。野xin、刚硬、板正。看起来像是陈择喜欢的款式。
　　曾经他还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陈择这种精致的职场精英会喜欢这么硬的车。
　　陈择回答他说，因为有安全感。
　　想到这个答案，他掏出手机把这辆车了下来，把图片发给那头还在睡眠中的陈择。
　　异地恋比他想得更难，看不见摸不着。说多了怕打扰，说少了怕冷淡。
　　就这么过了十个月，最近他们的联系更少了。大约两三天才能聊一次。聊的也大多是陈择在国内的生活。
　　他得知，陈择的事业很顺利，资金问题解决了，人员也越来越多。
　　只是大部分生意还要他自己去谈，这个月忙着全国各地出差。经常在飞机上关着机，等到下飞机时，向野又已经睡着了。
　　两人之间的时差随着各自的忙碌变得更长了些。
　　也有好消息，向野参与的项目一期顺利结案了。为了扩大影响力，公司把项目成果申请了当地一个知名的工业设计奖项。
　　原本这次申请也只是碰碰运气，结果一个月后，部门例会上，上司宣布，他们的项目成功入围了。
　　即便只是一个镶边的小奖，但是对于向野来说，也像天一样大了。
　　这次的颁奖典礼在城市另一头的体育馆举办，他们部门作为核心部门，可以带十个人前往参加。
　　向野原本没报任何希望，自己是个半路跟着国内团队过来插班的新人，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想着能看个直播跟着乐一乐也就可以了。
　　结果那个不苟言笑的德国上司，在颁奖典礼前一周直接邮件了参会人选。一众领奖名单里，向野的名字居然赫然在列。
　　向野回到公寓后，在小公寓的地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圈，只觉得兴奋得人快要炸开了。
　　过去十个多月里，他很少跟陈择分享工作上的事。
　　今天却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我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入围了业内特别权威的一个奖。”
　　“要是得奖了，我们老板特批我也能上台。”
　　还附上了颁奖典礼邀请函的照片。
　　一连发了四条，临发出去之前，向野才把每个句子结尾的感叹号，改成了句号。以此显得稳重些。但也完全不符合他这么长时间给自己打造的“成熟冷静职场男”的形象。
　　结果消息发出去后，陈择却一直没回复。
　　向野查了一下国内的时间，还是大白天的上午。难道在跟客户开会吗？
　　大概过了大半天。陈择才回复了过来。
　　“来南方出差，飞机上没信号。”
　　“恭喜你。”
　　两条非常官方的回复，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向野读了两遍，心里有点憋得慌，然后就把手机按灭了放进口袋里。
　　男人，真是靠不住。
　　过了一周，等到颁奖典礼的前一天，部门行政通知向野，去会场需要着正装。向野连忙回公寓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套他从国内带来的西装。
　　只是原本他在国内常穿的衬衫却不见踪影。
　　他明明记得，当时自己是放进了行李箱准备带来德国的，怎么凭空消失了？
　　明天就要去会场，时间紧急。向野急忙出门找了家小店重新买了件，这才没误了事。
　　在这边这么长时间，他一直习惯穿着那套冲锋衣，看起来跟周围的留学生没什么两样。这一下换上正装，还不太习惯，总感觉四肢都有点放不太开。
　　向野在这边也没多少娱乐活动，下班了除了学德语就是去公司健身房举铁，胳膊的维度又比以前大了一圈，猛地一穿这外套，还有点偏紧。
　　第二天，公司安排了一辆保姆车送他们去现场。
　　向野这几天一直在加班，昨天又忙活了一天，一上车就钻到了最后一排，靠着窗户闭上眼睛养养神。
　　从公司去会场需要穿过半个城市，一路上车辆不多，车速平稳。车里空调很足，热风打在头顶，向野坐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只是没多久，司机似乎是遇到了红灯，一个急刹车，向野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间抬眼看了一下车窗外。深秋的落叶积在道路两侧，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穿着风衣疾驰而过，卷起一阵残叶。
　　向野刚想垂眼继续睡一会儿，就看到外面有辆车在他们的保姆车的侧后方。
　　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辆车漆黑、板正、底盘很高，经典款的越野车，一看就是陈择喜欢的款式。
　　那辆车的车速很快，红灯变绿的瞬间就起步窜了出去。
　　两辆车并行的一瞬间，向野扫了一眼，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亚洲人，只是好像头发微长，扎了一个小揪在脑后。侧脸轮廓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向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了。
　　陈择这周明明在南方出差，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德国的街头？


第86章 谁更想谁
　　车又行驶上了宽阔的大道，向野困得不行，又渐渐睡去了。
　　只是这一小憩，他竟然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他们在朗格相遇的那个培训室里。他壮着胆子举手提问，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梦境实在朦胧，向野一直陷在浅睡眠的状态，现实和梦境交错，让他恍恍惚惚，脑袋一片混沌。
　　直到被同事拍了下肩膀，向野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抬头一看，车已经开到了会场。
　　尽管已近中午，车外还是比车里冷了很多。向野把西服扣子都扣上，这才下了车。
　　向野跟着同事走进会场，他们的座位被排在第三排，需要越过十几排的观众席位才能抵达。向野低着头弓着腰，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下。
　　颁奖典礼之前有一段组委会致辞，台上的人语速偏快，专业词汇也很多。饶是现在的他，也只堪堪听懂了四分之三。
　　这种严肃的颁奖典礼现场肃静且无聊，向野窝在边角一时有些困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今天陈择也没有联系他。
　　总算等到了颁奖环节，按照邀请函上的安排表，他们那个奖得在半个小时后才开。
　　向野听着台上的颁奖嘉宾，一个个报着巨长无比的获奖名单。看着一堆不认识的人上去领奖。等终于轮到他们入围的奖项时，一行人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台上的人报出了沃克公司的全称，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出席的人员名单。
　　他们竟然真的获奖了。
　　向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里的人对“XIANG”的发音依旧很奇怪。
　　他飞速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歪掉的领结。
　　台上的追光灯倏地亮起，向野跟在队伍最后走上了台。会场很大，从台上望下去，台下乌泱泱一大片人。
　　向野一时觉得有些兴奋，他看着颁奖嘉宾把奖牌颁给了上司，跟着鼓了鼓掌。
　　一同上台的几个人，又在主持人的鼓励下，一人说了一句获奖感言。
　　话筒轮到向野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说了很简短的一句感谢组委会。还不小心读错了一个单词，打了个磕巴。
　　追光灯暗了下来，他把手里的话筒交还给主持人。那阵肾上腺素分泌完之后，一下感觉心里有点没着没落。
　　只是他抬起头排队准备下台时，却撞上了一道目光。
　　有个亚洲人模样的男人，坐在全场最后一排，是全场唯一一个看着他的人。
　　男人跟他早上在越野车驾驶座看到的那人，几乎一模一样。半长的头发，有着瘦削的脸部轮廓。向野突然感觉心跳很快，他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楚。但是那人坐得实在太过遥远，无论如何仔细看，都看不真切。
　　他急急忙忙下了台。等向野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跳却没慢下来。
　　这次还是幻觉吗？
　　他打开手机，给陈择的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响了几声，那头却没有接。
　　向野没忍住，跟上司说了一声要去卫生间，然后径直往最后排走去。
　　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曾经他也是这样在毕业典礼上下了台，顺着人群逆向寻找一个人的踪迹。
　　只是当他快走到最后排时，却看到那人站起身子，推开门走出了会场。
　　向野连忙也跟了出去。
　　走到会场外面，巨大的吊灯照亮整条走廊，走廊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却不见那人的踪迹。
　　向野有点着急，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陈择依旧没有回复他。
　　向野像只没头苍蝇在会场外乱转，一路小跑，到最后有些气喘，直接解开了西服的扣子，用手撑着膝盖，低头休息。
　　而就在这时，他深呼吸完抬起头，看到前方约三四米处，出现了那人的身影。
　　这次距离很近，那个熟悉的背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你吗？”
　　“是吗？”
　　他不顾形象，朝那人喊了两声。
　　那人原本准备抬腿往前走，却顿住了，然后在三秒后回了头。
　　是那张他日思夜想了两百多天的脸。
　　那人轻声开口：“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向野的气息还没稳，心脏却因为这一眼而更加剧烈地跳动，几乎快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
　　他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掌，努力稳住心神。
　　——我是个成熟男人，我是个成熟男人，我是个成熟男人。
　　向野在脑子里复读了三遍，然后装作非常淡定的样子走过去，却在靠近他的一瞬间没忍住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向野没让陈择看到他的表情，把脸搁在陈择的颈侧，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身体。
　　“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不是很想我吗？”陈择熟悉的嗓音传进他的耳朵。
　　向野没有回答，却用手更紧地抱住他。
　　向野闭上眼睛感受了两秒。面前的人怀抱带着暖意，能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
　　陈择的头发留得比他想象得更长。扎了一个揪盘在脑后，耳后落了一绺，却正好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米色的羊绒外套，比起之前那个冷冰冰的上司形象，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约有五秒，两人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瓦数巨大的筒灯照射在两人头顶，把气氛烘烤得很热。
　　直到向野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陈择推了推他的手臂。
　　向野这才打开手机，发现是同事的来电。颁奖结束了，所有人要去后台合影。
　　向野拿着手机有些犹豫。
　　“有事儿就去吧。”陈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我在外面等你。”
　　向野轻轻松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退了回来：“你别走。”
　　“我不走。”
　　后台人群拥挤，向野找到了同事。一帮人在排队，等待摄影师过来。
　　他站在后排，只觉得手心在疯狂出汗。无数个问题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却得不到解答。
　　陈择为什么会不打招呼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在国内出差吗？
　　他是怎么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
　　为什么他刚刚不接电话？
　　“向，来拍照啦！”
　　他的思绪被同事的声音打断，这才回过点魂来跑过去合影。
　　摄影师似乎对拍照有一套严格的标准，调整了好几次大家的站位，又拍了好几张才满意。向野站在最外面的位置，只觉得百爪挠心。
　　摄影师刚拿起相机，翻看了一下刚刚拍摄的照片，向野却忙不及问道：“拍完了吗？”
　　直到对方点了点头。向野这才拔腿就跑。
　　身后的同事问他：“你去哪儿？待会儿有聚餐。”
　　向野这才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声：“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我先走了。你们聚餐愉快。”
　　也不管身后的同事一脸懵，就大步跑远了。同事A问同事B，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这吗？哪来的家？
　　他一路狂奔跑回刚刚的位置，陈择人却已经不在那了。向野有些着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怕真的是车上那个梦还没醒。又是一场幻觉。
　　下一秒，身后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刚进去拿了个包。”
　　颁奖典礼持续了一整个下午，深秋的白昼变短，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
　　“我租的车停在对面那条街。”陈择指了下西面某处。傍晚的街道上微风卷起阵阵的黄叶。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向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从一众问题里，挑了一个最重要的先问他：“哥你怎么过来的？”
　　陈择裹上羊绒围巾，走在他身侧，笑了笑看他：“就这么过来的啊。”
　　而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原本计划的是下个月来德国。陪向野玩半个月正好一起回国。
　　从得知向野要来参加颁奖典礼的消息后。他和南方的合作方急忙签完合同，又从南方飞了三个时回了北市。
　　陈择提前申请了国际租车，大费周章，搞了一大圈认证文件，才租到了这辆越野车。
　　从北市到这座德国小城，需要先转两趟飞机，落地后再开2个小时的车。
　　陈择出发得着急，没买到从法兰克福转机的机票。没办法，他只能选择从维也纳转机。只是这样需要在路上多耽误六七个小时。
　　等落地汉诺威机场以后，他必须以最高时速开到这座小城市，否则就赶不上在典礼上见到向野。
　　一路腰酸背痛，忍着困意，连回酒店洗个澡的时间都没留。
　　两人走出去约一个路口，前面有个四十多秒的红灯。
　　向野已经不想再等候，再等下去他的心脏真的要炸开了。
　　四下无人，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猝不及防地掰过陈择的肩膀，手指钻进他的发丝里。
　　对方眼神有点惊讶。
　　下一秒，他捧起陈择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下去。
　　五米远的红灯不停闪烁，好像在帮这个吻计时。
　　向野的力气很大，近乎撕扯般享用着这个吻，似乎在发泄这么长时间来的压抑情绪。
　　当红灯很快跳到了绿色，这个吻却还没有结束。
　　在这个吻的间隙，向野的脑袋里冒出无数个不成句的词组。而每个都和面前这个在晚风里闭上眼睛的男人有关。
　　——不是说不是很想他吗？
　　而事实是，向野想得整夜睡不着，想他皮肤的触感，想他身上灰色香根草的味道，想他接吻时衬衣漂亮的褶皱。
　　两人吻到就快缺氧。向野短暂地松开了嘴唇，陈择却抓住了向野西服的下摆，仰起头迎上去，继续加深这个吻。
　　关于谁更想谁的这道数学题，简单的加减乘除似乎已经算不清楚。
　　预计下周完结~今天开始会日更到完结。感谢一直追更的各位宝贝！


第87章 干柴遇火
　　砰！
　　两人刚一进屋，向野抬腿就把小公寓的门狠狠关上。
　　陈择紧靠在玄关的墙角，向野一个俯身压了上来。两个人挤在这不到一平米的空间里，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陈择的头发被这一晃搞得散下来几绺，只剩一小簇还被皮筋束缚着。向野打眼一看就觉得心里被勾得痒痒。
　　如果说原本他还是一株孤高的白水仙，这快一年未见，已经变成了一枝馥郁的红玫瑰。
　　陈择摸上了向野的衬衫领子：“视频也不给我打一个。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在这修行。”
　　向野笑了笑：“什么意思？跟你视频就可以不清心寡欲了？”
　　陈择只是看着他，没接话。
　　向野有些猴急，用力解开了他的羊绒外套扣子，只是这扣子里面居然还有一排暗扣，好好个人整得像俄罗斯套娃，让他一通费劲。
　　等他把陈择的外套扔到旁边的桌上。才发现陈择里面穿着一件衬衫，只是这衬衫看起来极其眼熟。即便下摆掖进了休闲裤里，后背仍是空空荡荡，明显不是陈择自己的尺码。
　　向野一下笑了起来：“我说怎么我的衬衫不见了。就这么想我？”
　　陈择用手指在他的掌心画了两下：“明明是你自己忘记带上飞机。”
　　“我可是收到行李箱里了，可能是被哪只老鼠拖出来了。”向野没心思再跟他斗嘴，一个弯腰抄起他的小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向野把他摔到自己那张大床垫上，手往他的裤边伸去：“不会内裤也穿的我吧？”
　　“我自己来。”陈择伸手解下自己脑后的发圈，头发一下散落下来，铺在床单上像是一段丝绸。然后三下两下褪下烦人的衣物，倒是把向野那件衬衫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向野的心怦怦直跳，仔细抚摸了一遍他的肩颈线条，低声问他：“你有没有想着我自己弄过？”
　　陈择手撑着床单，抬眼看他：“有。”
　　“几次？”
　　他低头笑着掰了下手指，认真地计算：“三四次。”
　　“骗人。”
　　“五六次吧。”
　　“再骗我。”
　　陈择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侧：“这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几乎两三天就想着你弄一次……”向野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融化在夜色里。
　　陈择看着他的眼睛，执意逗他，拉开两人的距离问他：“别给我下套。刚刚你上台，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单词？”
　　“你别cpu我了。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么？”向野浑身都像着了火一眼，陈择还有心思在这跟他玩大家来找茬。
　　“什么cpu的不cpu的。”陈择看他眼神不对，不再难为他，顺水推舟揪住他的领带，用力往身前一带，“现在来……”
　　“来什么？”
　　“F uck me.”
　　这张旧床垫，从向野过来以后，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如今才真正发挥出了效用。
　　肌肤相亲，嗓音交错，所有的感官都骗不了人。
　　两把枯柴被火星子点燃，火势燎原。狂风骤起，却让火烧得更旺。
　　两人折腾到半夜，公寓的小窗户上的窗帘留了条缝，天上的月光从缝隙钻进屋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白印。
　　屋里只剩下两人渐渐放缓的呼吸声。第二天向野起得很早。他刚一撑起身子准备起床，旁边的人就嘟囔了一句。
　　“你压我头发了。”
　　“啊。”向野赶紧挪开手。
　　只是这一低头又觉得不真实。陈择居然漂洋过海睡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着丝质睡衣，抱着枕头靠在床垫的另一侧，后腰露出来一点皮肤。
　　等向野洗漱完以后，陈择已经起了床。他站在这间卧室中间，环视四周。
　　昨晚回来得急，也没空看看向野住的地方。
　　“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挺好啊。”向野抓了抓头发。
　　“吹吧你就。”陈择叹了口气，这个公寓，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正中间一张床垫，旁边有个床头小柜子。屋里连个像样的大衣柜都没有，旁边是一排立式衣架，衣服胡乱地搭在上面。
　　卧室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有个笔记本电脑的架子。再往里，搁着一个铁皮盒子。
　　陈择走过去，顺手想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向野连忙一个跨步过去，把盒子塞进抽屉里：“那个，公司的东西。”
　　陈择也不看了，顺势走到房间另一侧，帮他整理衣架。
　　“说了多少遍，衣服要按季节从高到矮排列。”陈择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陈择把衣服大致归好类以后，很自然地转头问他：“今天穿什么？”
　　向野随意地从一旁拿出他那件黑色冲锋衣：“这个。”
　　陈择转头看他：“今天不穿西装上班？”
　　“穿西装？这个穿着不舒服，勒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陈择笑了一声，没回头轻声说：“你知道你穿着西装的样子很诱人吗？”
　　向野一把从身后薅住了他的腰：“怎么哥，你是没玩够啊？”
　　“别。我随口一说。”陈择扒开他的手指，“上班去吧。”
　　“你呢？”向野在他耳边问。
　　“我四处转转。”
　　向野出门以后，陈择当然不是去四处转转。他昨天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家超市，便记下了位置。
　　陈择看不懂德语，但是他看得懂物件和价格，没一会儿就把购物车塞满了。一摞颜色统一的衣架，一扎饮用水，一组收纳盒，还有一些水果和甜品。
　　向野那个小公寓缺了不少生活用品，陈择一次xin给他补齐了。
　　陈择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费了不少劲才拖回了他的公寓。
　　向野实在上班坐不住，想到陈择在这，就心神不宁。他琢磨了半天，下午还是提前请了一小时假回去。
　　等他急急忙忙到家的时候，一推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我靠。哥，你是给我重新装修了吗？”他揉了揉眼睛。
　　陈择正站在他那个小电磁炉前面煮着什么，转头看他回来了：“你这屋不能住人。”
　　向野再往屋里走，他那个床垫上的床品也被换了一整套。
　　“我把你国内的枕头带来了，还有你喜欢的床单。”
　　“你真是我亲哥。”向野揣着胳膊，连连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个月就回去了，犯不着再准备这些……”
　　他说到一半，陈择一个眼刀甩过来：“一个月你就不过日子了？”
　　“行。你最大。”他走过去顺手摸了下陈择的头发。
　　陈择余光看了一眼他的手：“干什么？”
　　“没，就是挺稀奇。”向野手撑着台面，侧过头跟他讲话，“怎么想到留长？”
　　“不是你说我留长的也好看吗？”陈择语气里似乎带着嗔怪，“不好看我回去剪了。”
　　“好看，好看。”向野连忙找补，这才想起自己是说过这话。只是当时他也就是心血来潮，没想到陈择还记进心里去了。
　　陈择把电磁炉关了，把锅里煮好的罗宋汤倒进旁边的小碗里。土豆炖得很烂，番茄色泽浓郁。
　　“你还会做这个了？”向野看着色香味是那么回事儿。
　　“网上学的。”陈择把碗轻轻端起递给他，放了把勺子，“尝尝。”
　　向野卷起袖子，吹凉后，喝了一口。
　　“啧。不错小刘。”向野称赞道。
　　“小刘？”陈择寻思怎么还给自己改姓了。
　　“中华小当家刘昴星！”
　　“就你贫。”陈择翻了个白眼。
　　等向野喝完，陈择接过那个碗，才注意到一件事。
　　他把碗放进水池里，伸手摸了摸向野裸露出来手臂皮肤：“这里怎么有个疤？”
　　向野不以为意，看了眼他手指触碰的地方：“哦，刚来的时候没注意摔的。”
　　陈择刚刚还在怪他贫，这下倒是拿起他的手臂仔细看了起来，手指一直摩挲在那个疤痕处，没舍得放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孩，不，现在应该说是男人。
　　向野早上起来没刮胡子，下巴有一点青色胡茬。一身黑色显得整个人更加高大。
　　明明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却感觉好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向野在这边一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但是看到这里的环境，也猜得出一二。
　　“你变了。”陈择看着那个疤，没忍住开了口。
　　向野跟他调笑：“怎么了？变大了？”
　　陈择没接他的荤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下巴的胡茬，顺着胡茬往上，蹭到了他的耳垂。
　　“还是变帅了？”向野见他没回话，继续追着问。陈择这才呼了口气，抬眼对准他的视线：“是。你可帅了。”
　　向野闻言一把抱住他，几乎把陈择整个人包裹进怀里。他闷声笑了好几声，低声说道：“我那时候，不该笑我妈特地飞12个小时回国。”
　　陈择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这茬：“什么意思？”
　　向野倒自顾自往下说了。
　　“她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参加什么狗屁医疗活动。”
　　“我昨晚睡觉之前在想。如果是你，哪怕你去了非洲外派……”
　　“我也会去找你。”
　　无奖竞猜，小陈老师到底弄♂了几次。


第88章 到底谁变态
　　陈择腾出了五天的时间在德国停留，正好横跨了一个周末。
　　周末起床的时候，他还想在小公寓做饭给向野吃。结果被向野拒绝了，说什么都要带他出去逛逛。
　　“来都来了。”向野把他从电磁炉边拉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也会这种老派的说辞了？”陈择有些不情愿，却也套上外套跟他出了门。
　　向野带陈择步行去了上次同事带他去的中餐馆。
　　周末店里人比平时还多一些。向野和陈择等了一阵才等到一个小桌子的位置。
　　只是等位的过程中，陈择一直看着手机回复消息。向野看了眼现在的国内时间，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生意很忙？”向野转头问他。
　　“就是上次那个房地产项目，一季度跟我们合作效果不错。准备再续签。”陈择没抬头，手里没停下打字的速度。
　　向野看了眼他飞速打字的手指：“这行业比我们还卷。我有去建筑院的同学，天天也是脚不沾地。”
　　“没办法，给钱的都是大爷。”陈择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向野的脸颊以作安抚。
　　两人挤进去以后，对坐在餐桌两侧。
　　“喝什么？”向野拿着菜单问他。
　　“橙汁。”陈择倒是回答得很爽快。
　　向野笑了声，想到了什么：“当初是谁嫌弃果汁都是游离糖，升糖快长胖？”
　　陈择听完想举起桌边的筷子敲他：“伶牙俐齿。”
　　被向野一个闪避躲掉了。
　　这家餐馆的菜式偏咸甜，倒是挺像陈择老家的口味。
　　点菜的间隙老板出来招呼，看到两个华人面孔还特地问了句。
　　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关系。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平城人，早年间是做研发工程师的，来德国工作后就定居在此。前几年才跟妻子一起，开了这家小餐馆。
　　等那老板回了后厨，向野才放下筷子，看着陈择：“你别说，我之前还真有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陈择把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抬眼回看他。
　　“我当时刚来的时候，万念俱灰，我都在想回国跟你开个早餐铺子也不错。你起得早，去进货，我在家炸油条。”
　　陈择一口汤没喝下去差点呛到气管。
　　“什么叫我起得早，我就得去进货？你是看不起我炸油条的技术？”陈择最近醉心厨艺，有些上头。
　　“行行，那我们开一家五星级大饭店，你掌勺。”向野跟他开起了玩笑。
　　陈择不识他逗，举起手机摆了摆：“我还是赚点分内的钱吧。”
　　说着就又低头跟合作商继续聊了起来。
　　两人边聊边吃，倒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顿饭吃完。
　　陈择以往都会计算卡路里，如今倒是一不小心就把肚子吃得溜圆，一时也有些罪恶感。
　　“我们走回去吧，消消食。”陈择偷偷摸了下肚子，提议道。
　　向野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背：“先不回去。走，带你去个地方。”
　　向野拉着他的手腕就出了店。两个男人在马路上牵着手，陈择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看向野握得很紧，也便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么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原先现代化城镇的设施逐渐被抛在身后，陈择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野草坪，周遭是高耸入云的乔木。
　　“这什么地方？”陈择还有些惊奇，这种工业小城，居然还会有这样原始的地块。
　　向野笑着说：“这边没什么娱乐活动，我下班了总来这放松。每天看电脑看得眼睛酸。”
　　话音刚落，草坪上就出现了几只脑袋圆圆的小雀子。陈择一时新奇，蹲下身子看它们，倒是有些可爱。
　　“这是红背伯劳。”向野也蹲了下来。
　　陈择仔细一看，确实，这小雀子后背有一层红褐色的羽毛：“这你都知道。”
　　“嗯，那边水面上偶尔还会有黑水鸡呢。”向野站起来拍了拍手，引着陈择往小溪那跑。
　　昨晚温度低，草坪中的溪流竟然已经有一点结冰。
　　估计是天冷，原本栖息在此的黑水鸡也不见踪影。整个水面光滑得像个玉盘。
　　向野抄起一块小瓦片，啪，往水底扔去。
　　刚结起的那小块薄薄的冰面一下碎开，清澈的溪水缓缓流动。
　　“你玩儿过吗？”向野递给陈择一块扁扁的瓦片。
　　“打水漂啊？”陈择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
　　“嗯，我能打五个。”说着向野就抄起一块，往水面横着打过去。
　　小小的瓦片在水面弹跳了四下才沉入水底。
　　“这不才四个么？”陈择不以为意。
　　“你来试试。”
　　陈择胸有成竹，握着瓦片，调整好站姿。
　　歘——
　　小小的瓦片从手里飞出，看起来角度非常刁钻。
　　而下一秒，瓦片一个猛子扎进溪流里，然后再无动静。“我说什么来着，术业有专攻。”向野一脸得意，“你小时候没玩儿过吗？”
　　“我小时候？不玩这个。”
　　“那你玩什么？”
　　陈择轻声说了两个字：“五三。”
　　“什么东西？”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向野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打打篮球吧。上上对抗。”
　　“别，一身臭汗。”陈择揣起手臂，拒绝了他的请求。他还是一如既往讨厌高压的无氧运动。
　　说到打篮球，向野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你今年过年回平城吗？”
　　陈择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倒是一愣：“不确定，怎么了？”
　　“哦，我应该过年前就能回去。今年春节我妈也不回来。没地儿去了。”向野把手里最后一片瓦片漂进水面，转头接着说，“你爸出院那会儿我跟他说，等他恢复好了，会回去跟他打场球。”
　　“他答应了？”
　　“对啊。”向野把手掌拍了拍干净，一脸笃定。
　　陈择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陈海升很少跟他承诺什么，却跟向野有了约定。
　　陈海升手术成功后，这一年在平城复查过几次，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有次又偷偷喝酒被许琴发现，许琴还打电话来跟陈择告了状。
　　陈择只觉得头痛，不得已给陈海升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问题的重要xin。除此之外，便再没有更密切的联络。
　　过年对他来说，像是一年的一道坎。每年都要找新的托辞，才能逃脱。
　　“或许我们可以出去旅个游？或者去郊区泡个温泉，顾家和前两天跟我说西郊又开了一家……”陈择絮絮叨叨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倒是一下被向野看穿了：“你不想回去？”
　　陈择抿了抿嘴唇，眼睛看向其他地方，没接话。
　　“你要是不想回，就不回。”
　　北面刮来一阵寒风，向野低头帮陈择把衣服拉链拉好。
　　陈择没给他确切的回答，只是看了眼他头顶的发旋。
　　“南方的冬天冷吗？”向野抬起头后，换了个话题。
　　“比北市冷。”陈择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零下都没几度，能有多冷？”向野扬了下眉毛。
　　陈择笑他没见识：“你不懂。北市的冷是物理攻击。平城的冷是魔法攻击。我小时候在家做作业脚底都要放个热水袋，洗澡都只能用热毛巾擦。”
　　“反正得冬天你去了才知道……”陈择说着说着就收了声，似乎是并不想提及“回去”这个话头。
　　下午回了公寓，陈择把那辆租来的车开了出来。两人没什么事干，就这么绕着这座小城兜风。
　　这里的路段限速很高，陈择也就没什么顾虑，越开越快。
　　向野打开半扇车窗，凉风一下溜进车里。
　　风有些迷眼睛，他转头看向驾驶座的陈择，突然觉得这种悠闲的日子太过珍贵。
　　他顺着风声开口： “哥，你说我们就找个小城市呆着，过点舒服日子，好像也不错。”
　　陈择瞥了他一眼，三秒钟以后开口：“扯淡。”
　　然后甩下四个掷地有声的大字。
　　“我要赚钱。”
　　说完就踩下油门，车继续飞速向前驶去。
　　向野一下抓住了头顶的拉手，防止自己窜出去，声音微弱道：“我就是随口胡诌的……”
　　周日，两人又没羞没臊地在床上过了一个整天，似乎是怎么腻都不够。
　　陈择的头发都被汗湿了，浑身黏腻到无法忍受，正准备起身去洗个热水澡，却又被向野拉进了被子。
　　“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多月就回去了吧？”他一个深呼吸从被子里探头出来。
　　“知道啊。”向野不懂他什么意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向野背上留下一道抓痕。
　　向野却兜住他的腰，更加肆无忌惮：“我只听过，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后，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第五日的早晨来得猝不及防。
　　陈择定的是中午12点的机票，这次买到了法兰克福转机，路上能节约不少时间。
　　向野帮他把随身物品打包好。临走前，又把那件被陈择穿来的衬衫叠好，放进了他的行李箱。
　　陈择看到了他的动作。
　　向野顺手从衣架上拿下一条自己的围巾，放进他包里：“买一赠一，我天天戴的。能闻着味儿。”
　　“……变态。”
　　“有没有天理啊？到底谁是变态？”向野说着就要把围巾拿出来，放回衣架。
　　陈择却伸手拦住了他，夺下了那条围巾：“成全你了。”
　　向野一路送他到了机场，又陪陈择把租来的车准时还掉。
　　陈择过海关之前，向野磨磨蹭蹭不想离开，愣是被陈择赶回去上班。
　　只是当他走进海关后的一瞬间，陈择从包里拿出了那条向野的厚围巾，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今日小课题：到底谁是变态？


第89章 带你回家
　　临近年关，陈择又开始一年一度的清账、跑客户。房地产那个项目成功续签了，只是这次陈择争取到了一大笔预付款。
　　今年有季然帮他分担了不少，总算人也轻松了些。他打算明年招一个市场去开拓客户，把自己和季然的时间都解放出来。
　　工作室的客户多了以后，合同协议也越来越多。原先靠他自己单打独斗已经应付不过来。年底，陈择找到顾家和求他帮忙，结果被顾家和怼了一顿，说自己才不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转头就把李昭推给陈择做法律顾问，日常帮他们审核合同和风控管理。
　　陈择不得不佩服还是顾家和会算计。这力自己一点没出，钱兜兜转转还是进了他的口袋。
　　今年过年晚，二月初才除夕。原本按照计划，向野大约腊月廿六就能飞回来。但是德国项目组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个交付节点晚了两天，硬是拖到了廿八才结案。
　　当然也有好消息，由于向野在同批新人中表现突出，北市分部把他的定岗抬头升为研发中心的产品设计师，而非原先offer上的产品设计助理，薪资也直接涨了20个点，年后直接到分部上岗。
　　国内的人力资源还给向野拍了一张他新工位的照片，紧靠着一扇大窗户，采光一流。
　　等陈择去机场接到向野的时候，已经是廿九的傍晚了。
　　北市机场国际到达旁是一面巨大的斜面玻璃幕墙。
　　落日余晖从玻璃幕墙外刺进来。向野逆着暖色的光从关内走出，看起来又比一个多月前挺拔了许多。
　　只是走进一看，向野还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里面连个厚卫衣都没套。
　　“你真是不怕冻死啊。”陈择皱着眉头走上前，给他裹上了围巾。
　　“嘿，这快过年了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向野抬手就把他搂进臂弯里。
　　“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陈择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解风情。”向野却没撒手。
　　两人就这么挂着彼此，纠纠缠缠走出了机场。
　　等两人坐上车，陈择刚准备发动，档位还没挂上，支架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急促。
　　陈择仔细一看，居然是许琴的电话。
　　陈择揉了揉太阳xu，皱了下眉毛。铃声又响了好几下，陈择却没动。
　　向野看他脸色不对：“不接吗？”
　　前几天许琴就给他来过电话，还是问他今年回不回去过年。
　　当时陈择就说工作忙，给推脱了。只是没想到她今年如此执着，都廿九了又会打过来。
　　陈择深呼吸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我说了，今年还有些事情要忙。要不等过……”陈择的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让他表情有些讶异。
　　向野从副驾转头看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择才开口：“……那我想想。”
　　这才把电话挂了。
　　“怎么了？阿姨说什么了？”向野连忙问道。
　　陈择看向他的眼睛，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她说，让我把你带回去。一起吃年夜饭。”
　　这下两个人呆坐在车里，约有半分钟没人说话。
　　陈择隐约知道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
　　“回去吧。”向野先打破了沉默，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没问题？”陈择有些担忧。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说了我讨长辈喜欢。你妈肯定也喜欢我。”向野摊了下手。
　　陈择仍旧觉得不妥：“但是你才刚刚落地，再赶路会不会太累了。”
　　向野拍拍他的手背：“明早出发。今天早点睡。”
　　陈择瞥了他一眼，向野说什么他都信，唯独今天早点睡。他是万万不能信。
　　果不其然，两人小别重逢，折腾了一宿，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
　　陈择起床后，先是开车急急忙忙去采买了点年货，然后就拉着向野直奔高铁站。
　　春运机票紧张，前一天两人没买到机票，还好早上起来幸运地捡漏了两张高铁二等座。
　　高铁大概要开五个多小时，比飞机略慢，但是好在出行方便，不用提前去值机。
　　上车前，陈择强制向野带上了厚羽绒服。
　　“我跟你说了，平城的冬天真的很冷。”
　　两人的座位在整节车厢的最后排，虽然是二等座，却也比前面宽敞一些。
　　只是临近餐车，总有小孩跑来跑去，吵得人头疼。
　　陈择本来想靠窗休息会，总是被叫喊声吵醒。他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发现向野垂着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研究什么。只是当他凑过去的一瞬间，向野就把手机锁了屏。
　　“你醒了？”
　　“看什么呢，神神秘秘。”
　　“啊，有点活儿。”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再看。
　　陈择不玩手机游戏，吵闹的车厢也让人看不进书。一时间倒有些无聊。
　　没一会儿，向野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扁盒子。
　　“什么东西？”陈择看了一眼没看明白是什么。
　　“五子棋！”
　　……陈择脑子嗡嗡的，这人怎么什么都有。
　　“你小时候不会也没玩过吧？五三老师。”
　　陈择眼神犀利：“玩脑子你玩不过我。”
　　车厢吵吵闹闹，这两人居然就在两张座椅之间玩起了五子棋。
　　半小时后，向野为自己的嚣张妄言付出了代价。
　　两个人玩了五把，把把都是陈择赢。那不是棋盘，在陈择眼里那就是他攻下的城池。
　　没一会儿就一个陷阱，向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择的五个黑子已经连上了。
　　陈择揣起手臂，脸上难掩得意：“我说什么来着，别跟我玩脑子。”
　　“行，看来以后只能跟你玩身体了。”向野眼神真挚，表情坦荡。
　　如果不是此时车厢里人太多，陈择真的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高铁从晌午开到傍晚，等停靠到平城站的时候，天已经渐暗了。
　　火车站今天的人却并不算多，春运的高峰期早在前两天已经过了。
　　向野推着两人的大行李箱，跟在陈择身后。他这才理解了陈择说的冷是什么意思。
　　平城的风是刮到人骨子里，任你穿着再厚的外套，也有办法找准缝隙溜进去，刺你个激灵。
　　出租车停靠点排着队伍，陈择前后踱着步，莫名有些紧张。
　　“怎么了？”向野看他表情不算太好。
　　“不知道。”陈择摇了摇头。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从二十三岁起，他就没有过这种体验。所有人都沿着铁路回流故土的时候，他却一心想留在外面。
　　如今空气里混着一股鞭炮炸完的硫磺味，满目都是扎眼的大红色。陈择回到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家乡，奔赴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团聚仪式。
　　而他只觉得陌生。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巷子口。
　　他家门口的巷子是并不平整的老石板路。
　　陈择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咔哒咔哒响得他心慌。
　　上次回家接陈海升去北市就医后，他已经又一年多没有回到这个家了。
　　家门口的门铃似乎年久失修，按了几下，里面没有反应。
　　陈择只能伸手敲了敲院子门。
　　大约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了应答声。
　　不是许琴的声音，是陈海升。
　　在陈择深吸一口气后，大门被打开了。
　　陈海升就在站在门里面，看起来比去年似乎是胖了一些，穿着一身板正的羊毛西装，整个人状态也好了不少。
　　陈择今天依旧用一根发圈把头发扎起，他已经做好了会被陈海升说教一顿的心理准备。
　　“……爸。”陈择轻声打了个招呼。
　　陈海升他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进来吧。”
　　向野拎着包站在他身后，这才探头出来，朝陈海升看去，顺着陈择的话头，轻声开口：“爸？”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有些微妙。陈海升清了下嗓子。
　　陈择伸手掐了下他的后腰。
　　向野一下吃痛，连忙换了个称呼：“啊，叔叔好。”
　　许琴在厨房里忙着年夜饭，正愁买回来一条新鲜鲢鱼不会杀。向野自告奋勇进去帮忙。
　　偌大的客厅里，电视也没开，摆了一茶几的水果没人动。
　　陈择和陈海升两人坐着，面面相觑。
　　“你这个头发……”陈海升还是没憋得住，开了口。
　　“没什么，换个形象。”陈择没看他的眼睛。
　　“哦。”陈海升点了点头，居然没再说些什么。
　　许琴和向野折腾了半天，终于在七点多的时候，从厨房端出来六菜一汤。
　　有三个菜一看就是向野的手艺，明显的北方菜系。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窗外已经有人家放鞭炮的动静。
　　许琴跟陈海升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想接下来的开场白。
　　约有半分钟桌上没人动筷子，客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然后下一秒——
　　“吃啊，别客气。”向野起身招呼。
　　三人一齐抬头看他，明明他才是那个唯一的客人。
　　社牛又来整顿社会了。


第90章 早樱开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变成了许琴和向野的厨艺探讨。
　　“阿姨，你这个勾芡水平可以啊。”
　　许琴倒是第一次遇到愿意跟他请教厨艺的人，一时也有些得意：“淀粉不能多，多了下锅一会儿就黏。跟水一比三差不多。收收汁正好。”
　　向野更是求知若渴：“我之前做那个咸ro菜饭，第一次不太成功。总感觉咸ro不入味。”
　　“铺米的时候就得下咸ro，这样才能把香味焖进去……”
　　两人聊得火热。
　　而陈择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陈海升吃完饭，在沙发上干坐了会儿。向野去厨房收拾碗筷，给许琴打下手。
　　陈择刚想站起来，陈海升倒先发了话：“公司一切顺利？”
　　“顺利。”陈择答了两个字，又陷入沉默。
　　又过了两分钟，陈择抬头看他：“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陈海升也只有两个字。
　　说完他就回了房。陈择也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大眼瞪小眼装团圆和睦了。
　　没一会儿，许琴收拾完从厨房出来了。向野刚好去了卫生间。
　　她把陈择拉到一旁，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跟他说：“那个，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心态都开放。”
　　陈择一脸莫名看着她，没懂她想说什么。
　　“但是吧，你们这还没成家……按规矩是不太好住一起的。我把隔壁屋收出来了。你要不问问，今晚让他去那屋睡吧？”
　　陈择本来还觉得没什么，长辈思想陈旧，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只是这一说到成家，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他朝许琴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许琴回房后，向野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你们聊什么了？”
　　“说我们还没成家。”陈择也没准备瞒他，“今晚委屈你睡隔壁次卧。”
　　向野这个社交悍匪，居然难得得耳朵红了：“啊，我懂了……”
　　向野还是老老实实去了隔壁房间。一进去才发现，许琴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他铺了一个卡通床单，套了个鹅黄色的枕套。
　　倒像是真的在招待孩子。
　　陈择没有什么守岁的习惯，也不爱看晚会节目。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回复了一些朋友和客户的祝福，不到11点就准备入睡了。
　　只是迷迷糊糊间，床头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打开一看，小野象发来消息：“我这屋太冷了。能去你那睡吗？”
　　陈择笑了，给他回复：“来吧。”
　　陈择的消息刚回过去没有两秒，外面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敢情他刚刚就是站在门口发的？
　　门刚一打开，就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钻进了陈择的被窝。
　　然后他半个脑袋闷在被子里说：“还是你这里舒服。”
　　“跟你说冷还不信。”陈择掀开被子一角也钻了进去。他们家卧室都在一楼，南方冬天阴冷潮湿，从地板到墙壁都冰冰凉。纵然开了空调，那暖气也聚集在天花板下不来。
　　两人窝在一起，总算是有了些暖意。
　　“来，我给你暖暖脚。”向野说着就把自己大腿伸了过去。
　　陈择被他冷不丁一碰，无奈地笑了：“这谁给谁暖啊。”
　　“嘿，小点儿声。别被你妈发现了。”向野伸出食指比在嘴巴前面。
　　“装。继续给我装纯良。”陈择揣着胳膊看他演，“明明刚刚就没打算睡那屋吧？”
　　“我是那种人吗？你看我晚上给俩长辈哄多开心啊。”
　　陈择倒是不说话了。向野在对付长辈上确实有点天赋。
　　跟许琴聊菜谱，跟陈海升聊NBA。甚至还和许琴约好了年初二晚上陪她打麻将。总之是让陈择叹为观止。
　　第二天大年初一，陈择醒得很早。
　　平城今年也不禁燃，五六点就有邻居出来放鞭炮。小孩子在巷子里到处跑，嬉闹声不绝于耳。
　　向野一见他起了，也连忙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又回了隔壁卧室，把床单弄出点褶子。
　　恰好许琴起来烧早茶，刚好看见向野站在里屋，忙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向野连连点头：“好好好，屋里可暖和了。”说完又觉得不妥，补了两句吉利话，给许琴好好拜了个年。
　　许琴让他在客厅等着，转身就回了房。向野有些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就见许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个大红包，硬是塞到了向野手里。向野一摸，还挺厚的，吓得不敢收。结果还是倔不过许琴，最后放进了口袋。
　　等许琴去了厨房以后，向野小声问身后的陈择：“哥，这什么意思啊？”
　　平城有这么个习俗，小辈第一次给长辈拜年，长辈都会给个红包。陈择倒也不意外。
　　只是这时他只想逗逗向野，他清了下嗓子说道：“新媳妇上门，应该的。”
　　陈择没有拜年的习惯，也懒得去跑亲戚，更不想在家呆着跟陈海升干瞪眼。
　　等两人吃完午饭，他就拉着向野出了门，全城乱逛。
　　只是大年初一，很多商家都没有营业。路上竟然比平时还冷清些。
　　两人转了一圈，居然又转回了那个便利店。
　　大冬天的，便利店似乎是整条街最暖和的地方。
　　向野买了两罐加热的红豆牛奶，递给陈择一罐。两人又坐到了那个熟悉的玻璃窗前。
　　“你这年初一不在家，出来没事儿么？”向野偏过头问他。
　　“没事。”陈择摇了摇头。
　　向野不是傻子，他能感觉陈择到家后浑身的不自在。
　　“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向野看着他的眼睛：“你跟你爸。”
　　陈择低头喝了口红豆牛奶，垂着头说：“其实我感觉很怪。”
　　“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和他……以父子身份正常沟通。可能你不懂那种感受。”陈择说着眼神有点放空，“但我也知道，我没有办法一直逃避这件事。”
　　家庭关系和爱情、友情都不一样，这个人你割舍不掉。也没有办法做到彻底洒脱。
　　向野却摇了摇头：“你可以逃避。”
　　陈择转头看他：“什么？”
　　“一段关系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面对。这是你的权利。”
　　陈择一直看着他，向野却再没往下说。
　　两个人坐在落地玻璃前，玻璃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小朋友。蹲在一起玩摔炮。突然响起的动静把陈择的思绪打断。
　　向野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拍了下陈择的后背。
　　“走吧，回去。”
　　“干什么？”陈择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向野笑了：“兑现承诺去。他喊我打篮球。”
　　陈择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大年初一的午后，在球场边看人打篮球。
　　今天阳光倒是很好，半个球场都被晒得锃亮，好像把冰冷的空气都捂热了一些。
　　陈择靠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场上，向野和陈海升正在打1V1。
　　就算陈择对篮球再不关心，也能看出来向野明显让着陈海升。脚步移动得很慢，几乎每个球都喂到了陈海升手里。防守也充分放水，甚至连臂展都没完全展开。
　　陈海升逮到一个空档的机会，后撤了半步，缓速举起双臂，手腕发力。球从他手中飞向高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进了！”向野笑着给他鼓掌，“叔叔真是宝刀不老。”
　　陈海升一时也有些得意，一手撑着腰，冲向野摆摆手。
　　只是那颗篮球打到了场边的铁丝网，然后回弹回来，咕噜咕噜滚到了陈择脚下。向野和陈海升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儿子，把球扔过来。”陈海升朝他喊了声。
　　陈择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一下。
　　阳光直接撒在他头顶，他像是站在某个大路中央。
　　然后他抬头逆光朝场上看了一眼。
　　陈海升就那样站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来。
　　陈择的脑子里浮现了上午向野说过的两句话。
　　——如果这段关系让你不舒服的话。
　　——你可以逃避。
　　陈择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然后他的视线偏移了几度，看到旁边向野毫不遮掩的灿烂笑容。
　　随后，陈择在阳光下弯腰把球捡起来，抬头看向了陈海升。他手腕微微用力，把球扔回了场上。
　　砰——陈海升抬手接过了那颗飞来的篮球。
　　水到渠成。
　　阳光有些刺眼，陈择拿手掌遮了一下眼睛。再拿开手的时候，他看到球场对面的树林，里面有两株巨大的樱花树，枝头有星星点点的粉白色。
　　今年真是难得。
　　不过才二月，早樱已经开了。


第91章 你先别睁眼
　　年初二晚上，向野陪着许琴和两个姨妈打麻将，打了个通宵。
　　北方麻将和南方还有所不同。向野一开始不太适应，上来就输了两把。只是输着输着也就输出了门道。
　　他一路给许琴放炮，让许琴赢了不少钱，惹得许琴一晚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年初三向野睡了个大懒觉，陈择起床给他和许琴煮了早茶。平城这边过年喜欢喝红枣汤和酒酿圆子。他热好一碗给向野端进了屋子，倒是把向野搞了个受宠若惊。
　　吃完午饭许琴和陈海升出门了。独剩两人在家。向野在陈择家的老院子里转了转。
　　院子的角落里停了一辆自行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积了一层灰。
　　向野把车拉出来，用水冲干净，又仔细擦了一遍。
　　他坐上去，踩了踩脚踏板，链条有点卡顿：“上点油还能骑。”
　　说完就去陈海升的工具箱里找到一罐油，三下两下就上好了。
　　陈择看他一通忙活：“干什么？”
　　向野拍了拍后座：“带你出去兜风。”
　　二月的春风吹进巷子。陈择坐在向野的车后座。
　　沿着巷子一路往南骑行，穿过两个街口，到了平城一中的大门口。
　　“哥你以前在这读书的吗？”向野放慢骑行的速度，转头问身后的陈择。
　　“是。”陈择攥住了向野的衣服下摆。
　　寒假期间，学校大门封着。两人也就围着学校的围墙转了一圈。
　　以前他总觉得学校很大，从教学楼到操场仿佛要走半个世纪。如今再回来一看，竟骑个五分钟就到了头。
　　骑到下个街角，向野突然伸腿刹住了车。
　　陈择惯xin往前一蹿，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
　　“三年前，你也是这样坐着我的车后座，”
　　陈择这么一想，才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在东理校园里迷路，阴差阳错坐上了向野的后座，竟然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了。
　　两人骑着车，绕着平城市区骑了一个下午。
　　年初三的街头已经热闹了许多。
　　向野给陈择买了一颗巨大的米奇头气球，让他在车后座牵着。又在集市上给陈择买了一串糖葫芦。
　　总之，陈择八岁那年都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
　　两人在平城呆到了年初四就准备坐高铁回北市。
　　原本陈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回来，这下要走，硬是又多了两大箱子。许琴看向野爱吃螃蟹，又给他买了好几只，五花大绑后拿泡沫箱死死封上。还特地去灌了两瓶蟹黄酱，让他带回去拌饭。
　　这次回去倒真是因为陈择有工作。
　　合作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在隔壁临港又拿下一块地。陈择要跟着营销经理去现场做前期调研和准备。
　　回到北市后，向野年初六正式去沃克的北市分部上班。而陈择年初五就要启程。
　　他看着陈择在衣帽间收拾行李，背靠着柜子没说话。
　　陈择回头看他跟堵墙一样站着，笑着问：“干嘛？傻了？”
　　“我在想把我塞进行李箱的可能xin。”向野表情认真。
　　陈择打量了下他的个头：“扯。你连安检都过不了。”
　　“我刚回来几天你就要走。”向野的眼睛垂着。
　　“干嘛？钱不赚了？每天我就陪你在家腻歪，完了之后房贷也没人还，然后我申请破产，房子还给银行，我就露宿街头……”
　　向野被他的脑洞噎住了：“你可以住我家去。”
　　“大设计师，我那还有十来个人等着养活呢。”陈择把衬衣仔细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向野也不跟他贫了，转身问：“你去几天？”
　　“五天。初十回来。”陈择把行李箱压实，拉上了拉链，扣上密码锁。
　　“啊……”向野似乎有话要说。
　　“你有事儿？”陈择转头看他。向野顿了顿，过了半晌才开口：“没有。围巾你记得拿上，临港风大。”
　　“知道啦。”
　　第二天一大早，向野帮他把行李箱拿到车上，目送他开车离开。两人告别的时候，陈择感觉向野情绪不算太高。
　　也是，自己这一回来，也没过什么二人世界就又要出差。
　　陈择开了两小时车到了临港。对方营销经理早早到了酒店接待他，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正好离他们的临时案场不远，陈择道完谢以后，提着行李先去办了入住。
　　这次出差他没带季然一起。工作室明天开工，季然有不少事需要留守北市处理。
　　当天晚上陈择跟地产公司的管理层吃了个饭，席上觥筹交错直到深夜才结束。
　　临港的风确实大，尤其案场这里还靠近港口。营销经理说要安排车给陈择送回去，被他拒绝了。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他宁愿走走路散散酒气。
　　临港的海岸充满工业气息，到处是巨大的起重机和龙门吊，全然没有其他海滨城市的浪漫。
　　他想到刚刚席上，对方营销总提的楼盘宣传重点要往悠闲海景倾斜，不免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这间房间的视野不错，阳台窗户正对着刚刚的港口，再往远处就是漆黑的夜海。关上窗户甚至还能听到海浪涌动的声音。
　　陈择打开手机相机，拍了一张窗景给向野发了过去。
　　只是等他洗完澡，躺到床上准备入睡时，向野也没回复。
　　难道在准备明天上岗的事吗？
　　陈择也没多想，累了一天又喝了些酒，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他是被轮船的汽笛声吵醒的。
　　陈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结果向野居然还没回他。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初就出差生气了？
　　怎么出去了一年，回来还更幼稚了。陈择决定晾晾他，今天不再主动找他。
　　今天刚好有一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新楼盘的宣传概念。
　　陈择思前想后，还是准备提一下，不要用悠闲海景作为主宣传点。这一大早的汽笛声，到处龙门吊叮叮当当，实在不具备说服力。还不如主打工业新城概念，强调交通方便，新配套设施丰富，直接推到附近的就业人群里。
　　只是他不过在会上提了一嘴，就被对方营销总否了。
　　陈择更是烦上加烦，只能应允下来，后期想想怎么包装一下。
　　会议冗长，对方的中层管理一一发言，陈择坐在边上只觉得脑袋发胀。
　　他翻开手机，没忍住又看了眼向野和他的聊天窗口。仍然没有新消息发来。
　　陈择有些郁闷，直接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不再看了。
　　晚上合作方约了个饭局，他也懒得参加，推辞身体不舒服就回了酒店。
　　这家酒店虽然规格比较高，但是也有些年头了。酒店走廊的灯泡坏了几个，晚上一闪一闪得还有些瘆人。
　　陈择快步走回了房间，想了想又把门从里面锁上。
　　窗外的轮船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高频的汽笛声惹得人不悦。
　　陈择走进卫生间洗漱，刷着牙就听到走廊有细碎的动静。
　　他有些担心，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没人，估计是自己听多了汽笛声有些耳鸣。
　　陈择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一下白天的会议记录，给季然回传回去，让策划根据客户需求，提前开始准备方案。
　　忙完一切后，陈择把房间的灯关了，眼镜摘了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只是他刚刚躺下，门外又响起了细碎的声音。紧接着，他的房门被人敲响。
　　陈择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边又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没人。
　　但是敲门声在三秒后又响了起来。
　　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一个低沉含糊的声音说道：“客房服务。”
　　“不需要，谢谢。”陈择立刻回绝。
　　只是门外的人却没走，声音闷闷的：“有您的快递，陈先生。刚刚送到我们前台来了。”
　　他今天确实让季然给自己寄了个快递，难道现在邻城速递有这么快了？早上寄，晚上就到了。
　　陈择想了想，把门锁打开，推开一道缝隙，然后把手伸了出去。
　　只是却没有任何快递交到他手上。
　　刹那间，陈择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门外倏地闪进来一道黑影。
　　房门瞬间被用力踢上，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那人力气很大，一下把陈择压到了墙角。陈择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紧张到双手发抖。
　　他下意识就想从旁边的桌上找锐物砸过去。只是手臂很快被这人牢牢箍住，眼睛也被他用手蒙住。
　　“你是谁？！”陈择吓得伸手就一通乱挠。
　　结果面前的人突然没绷住，轻笑了一声。
　　陈择瞬间愣住了。
　　这个声线，他太过熟悉！
　　下一秒，他的手臂挣脱开对方的束缚。
　　陈择怒气冲冲：“你想把我吓死？”
　　黑暗里，面前这人捂住他眼睛的手却没松开。
　　他轻声说：“哥，你先别睁眼。”
　　明晚12点更新完结章。感谢大家一路追更和评论鼓励。


第92章 春天快乐（完结章）
　　“别闹了。我开个灯。”陈择伸手就要按开关面板。
　　向野却拦住了他：“我说，你先别睁眼。”
　　房间里突然出奇得安静。
　　陈择就那样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你搞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向野似乎在拿什么东西。很快，他闭上的眼皮感受到一点光亮。向野似乎是把旁边桌上的小台灯打开了。
　　“可以睁眼了吗？”他问。
　　他听到向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可以了。”
　　等他睁开眼睛，向野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绒布小方盒。
　　陈择瞬间意识到，向野来这一趟的目的。
　　“哥，原本我今天的计划，是在一家法餐厅，订了一个景观很好的位置。跟你喝一点红酒。”
　　“结果你要出差，预定的餐厅我取消了，所有的浪漫计划都泡了汤。”
　　“只是我思前想后，好像等不及你回来。”
　　“我在德国的那一年，遇到了一个做首饰的老师傅。我在他工作室里呆了两天偷师。”
　　“做一对戒指，要先选料，再塑形、焊接、打磨，最后抛光。”
　　“后来几乎每个夜晚我都一个人在做这对戒指。”
　　“只是一开始不太熟练，我要做的型又太复杂，浪费了不少料。”
　　他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陈择透过昏暗的灯光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向野打开了那个绒布盒子。
　　里面躺着一对银色的素戒，一个戒圈稍小一号。
　　只是造型和一般的戒指不太一样，戒圈绕了一个回环。
　　“这个是莫比乌斯环，一种拓扑学结构。它只有一个面，没有常规意义的边界。”
　　他右手举着打开的戒盒，左手紧张地在裤缝摩擦了一下，然后看向陈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我想把它送给你。”
　　“也希望你戴上。”
　　此刻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陈择站着站着，这两年的所有回忆都一下涌了进来。他的害怕、惶恐到坚定、果敢，每一段回忆都被切割成极小的切面，降落在此刻昏黄的灯光下。
　　气氛正浓，两人目光相接。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汽笛声。那汽笛声好像是漏了电，一个高频音调后紧接着两个转调。
　　嘤！嘤———
　　十分滑稽。
　　陈择原本还平静的嘴角，一下绷不住扬了起来。
　　两人瞬间破功。
　　“靠，什么破地方。”向野一只手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
　　陈择没接他的话，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生气了。”
　　“老实说我早上是有点生气。但是我劝自己，我是个成熟男人……”
　　陈择看他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谢谢你。”
　　“谢我什么？”向野满头问号。
　　“谢谢你的出现。”陈择看着那枚反射出柔和光芒的戒圈，“我度过了很不好受的一年，丢了工作，差点丢掉半个肝，花光了全部的积蓄”
　　“但是你一直陪着我。让我感觉日子没那么糟糕。”
　　陈择没有等他问出那句话，自己取出了盒子里的戒指，套进了无名指，尺寸刚好。
　　向野看到他的动作有些惊讶，想跟他再做一次确认：“你知道戴上意味着什么吗？”
　　陈择吐了一口气，笑着看他：“意味着我想跟你有个家。”
　　“向野，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
　　窗外的汽笛声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海浪声。
　　“那就一辈子。”向野伸出手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怀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向野突然松开了双手。
　　陈择有些不知所措，好好的氛围这又是要干什么？
　　“还有个重要的东西。”向野眼神认真严肃。
　　只见他弯着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带锁的硬盒子。
　　“我过年打麻将的时候跟你姨妈她们打听了。说在平城要提亲的话，按照规矩，要带金子。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什么样的金首饰，但是估计你会喜欢这种。”
　　向野啪地打开那个锁，盒盖子一下翻开。
　　里面规规整整地码着，八根大金条。
　　陈择瞬间哭笑不得：“你这是干嘛？！”
　　“你就说够不够吧！”向野插着腰一脸得意。
　　一年零三个月后。
　　向野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端着酒杯靠在花园栏杆上。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参加我亲爹妈的婚礼？”
　　向梦读完第二个硕士学位以后，突然就回了国。谁也没打招呼。
　　过了几天，就通知向野，她跟何山复婚了。而且已经领了证。
　　陈择站在他身侧，笑了笑。他也没想到，向梦突然联系他，是给他发自己的婚礼邀请函。
　　陈择那只买了许久的限量版小羊皮手包，也终于作为新婚礼物，让向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算是了却他一桩心愿。
　　“哪儿有人复婚还办这么大啊？”向野指了指草坪那头，摇了摇头。
　　向梦的婚礼选在北市最热闹的内湖边的一家高级酒店。来了上百位亲朋好友，场面极其热闹。
　　此刻，她穿着一袭下摆巨大的缎面婚纱，正在跟出席的宾客把酒言欢。
　　何山难得戴了副金丝边眼镜，跟在她身后。
　　陈择捶了下他的手臂：“少说点儿吧，刚刚还没让你上去当花童呢。”
　　“我可谢谢她了。”向野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不过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和好的？”陈择也好奇这件事。
　　“我哪知道，中间我妈也没回来过。难不成是网恋？”向野更是一头雾水。
　　“走，出去透透气。”陈择拍拍他的后背。
　　酒店旁边就是人行步道，可以租借自行车。
　　陈择解开一粒西装扣子，找了一辆空闲的车骑了上去，他转身招呼向野：“上车！”
　　“你载得动我？”向野揣着手臂，不太相信他。“让你上来就上来。”
　　“得嘞，领导。”向野连忙一个跨步坐上了后座。
　　下一秒，陈择狠狠蹬下脚踏板。
　　然后，车一动没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要不，我来？”向野摸着他的腰问道。
　　陈择吐完一口气：“你来就你来。”
　　五分钟后，两人骑行在环湖道上。春末的风吹动陈择的发丝。一个急转弯，他下意识抱紧了前面人的腰腹。
　　两人转了一圈骑到了婚礼现场草坪的不远处。
　　现场的派对越来越热闹，向梦拿着麦克风唱起了一首情歌。
　　向野听了两句笑了出来：“真神奇。”
　　陈择逆着风问他：“什么神奇？”
　　“爱情。”向野说了个两个字，加快速度，继续骑进了春风里。
　　xin格如此迥异的两个人，分开多年后还会重新走在一起。
　　陈择抬头望了眼湖边的樱花树。
　　今年的晚樱没有遇到狂风骤雨，迟迟未落完。有一两片花瓣随着微风降落在向野的发梢。
　　陈择的视线停留在前面这个男人的头顶。
　　“是啊，爱情真神奇。”陈择轻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
　　我们的相遇没有那么曲折离奇。
　　只是因为我在一个春日坐上了你自行车的后座。
　　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自此有了交集。
　　春风越吹越暖，湖面波光粼粼。似乎是有人开始哼起了歌。
　　车辙印在春日的泥土上，逐渐延伸至碧绿的植被深处。
　　“骑慢点！”
　　“知道啦！”
　　爱到底是什么？
　　爱是肌肤相亲，是气味吸引，还是肢体反应。
　　是你于困顿中向我伸出的手，也是我们在无数个一日三餐中，平静又热烈的对视。
　　（正文完结）
　　终于写完了，明天刚好立春。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篇幅的文。笔力脑力有限，如有BUG请大家海涵。
　　在我心里，年下恋的症结在于少年莽撞的勇敢和年上者顾虑的拉扯。而恋爱后，这种心态有些微妙的反转。不知道我有没有把这种感觉写出来。
　　这本我一直以为自己写的是酸甜口，结果好像不少评论都说很搞笑。那就当搞笑日常文看也可以。
　　总之，这段旅程就走到这里啦。


第93章 番外：互换年龄设定
　　【阅读提醒：这篇番外是平行时空设定，向野30岁，陈择21岁。两人身份颠倒。】
　　————
　　作为新上任的产品设计总监，向野刚刚结束一场三个小时的会议。
　　他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的会，听着无数高管上台讲大段大段的废话。而作为业务核心的他，接过麦克风只说了两个字：散会。然后就拿着文件夹走回了办公室，把一帮秃头中年人扔在了会议室面面相觑。
　　向野最近有些烦躁，一是因为这里的办公室政治让他不爽，第二个是他的秘书做得好好的突然离职了。一大堆日常工作没人帮忙处理，搞得他焦头烂额。
　　直到今天上午，人事才递给他一封新人的简历。向野当时忙着跟研发部门沟通，也没细看，就注意到简历上贴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个年轻男孩儿，眉眼长得很标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光是证件照就让人觉得漂亮极了。
　　人事催他给回复，他花了两秒就给对面回了两个字：约面。
　　向野结束会议后打开微信，人事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面试的新人已经到了面试间。向野把衬衫袖子卷了卷，大步往面试间走去。
　　他推开面试间的门，人事已经在里面跟对方聊上了。见向野进来了，连忙起身给他拉凳子。
　　“不用，我自己来。”向野朝人事点了点头。他最烦公司里的这些规矩，也不喜欢其他人对他特殊对待。
　　人事笑了笑：“那行，总监接下来的环节交给你了。我就不打扰了。”然后递给向野一份对方的档案，推门出去了。
　　向野坐到了那个男孩的对面，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一看还把对方看得不好意思了。
　　男孩开口问道：“呃，总监，我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向野大方地笑了，摆了摆手：“没有。就是长得好看。”
　　腾——男孩的脸一下热了起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我要自我介绍一下吗？”男孩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介绍什么？你这简历上不写得明明白白吗？”向野翻了一下他的简历，干干净净的一页纸，简单清楚。
　　东理毕业的应届生，绩点专业前5%，在500强实习过，该会的软件都会。简历后面还附了一沓作品集。总之，一份非常漂亮的履历。
　　名字——陈择。
　　“小择。”向野抬头叫他。
　　“嗯？！”陈择没想到会有上司见自己第一面就这么称呼。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啊？”陈择扶了扶自己的细框眼镜，有些惊讶。
　　“我没什么问题了。你也很优秀，我急着用人。”
　　“明天！”陈择连忙回答。
　　“行，那就这么定了，晚点儿让人事跟你谈薪资。”向野说着就站了起来，不过顿了两秒又侧过身子，手撑在会议室上，跟陈择小声说，“你的期望薪资填低了，我建议你要这个数。”
　　向野伸手在桌上画了个数字。
　　陈择大为震惊，他第一次见到有上司面试会给自己涨价。
　　向野推开面试间的玻璃门，示意陈择可以先出来了。
　　陈择站在面试间里却没动。向野歪了下头，有点疑惑。
　　只见陈择仔细地把桌上的文件规整好，每个页脚都完全对齐。然后又弯腰把每张椅子都推进桌子里，保证椅背在一条直线上。这才放心地离开。
　　向野没忍住笑了：“您这是？”
　　陈择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习惯了。”
　　向野一天的坏心情，因为这一场短暂的面试变得好了起来，他把手揣进裤子口袋，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又没忍住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戴眼镜的漂亮男孩，站在前台旁边，后背挺得笔直，白衬衫干净又合身。
　　有点意思。向野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大早，人事就把陈择领进了向野的办公室。
　　今天向野有一场培训要上台演讲，他难得穿着笔挺的西装，扭了扭脖子感觉有些不大自在。
　　陈择站在他对面，小声问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向野抬头看他：“你先歇着吧，上午我有个培训。晚点跟你聊聊。”
　　陈择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向野的脖颈处。这一盯搞得向野都有点后背发麻。
　　“你看什么呢？”向野问他。
　　陈择攥了攥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总监，你的领带……”
　　“我的领带？领带怎么了？”向野伸手摸了摸领带，没什么问题啊，打得好好的。
　　陈择实在受不了了，一个跨步走了过去，轻声说了句：“抱歉了。”
　　然后就弯下腰抬起手，轻轻把向野的领结散开，又仔细收紧、捋了捋，保证领带的中缝恰好对着衬衫扣子。
　　“这下不歪了。”陈择满意地舒了口气。
　　向野垂下眼，就看到他的睫毛几乎快碰到自己的胸膛。陈择的手指干净修长，皮肤也比自己白一个度，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猛地一靠近，让向野的心跳瞬间变重了一拍。
　　陈择心满意足抬起头，往后撤了一步，却看到向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又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摸了摸。
　　向野却笑了，搞得陈择更加不知所措。
　　陈择给向野做了半年的秘书。在向野心里，他是个非常好的下属。除了偶尔进会议室之前，会一直给他调整麦克风的角度和投屏亮度，有些耽误时间。还有他不喜欢自己叫他小择，一直强调要叫他的全名。
　　向野每次都答应，但是下次依旧小择小择叫个没完。
　　然而，两人关系变质发生在一个加班的夜晚。
　　陈择照例给向野处理着当天的会议纪要，字体、行距都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发到了向野的邮箱。向野收到后，微信给他回了个小狗点赞的表情包。
　　向野刚和研发部的经理沟通完回到办公室。只是他刚一推门就发现陈择打开手机翻看着什么。
　　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格外清晰。
　　向野隔着两米就看了出来，那竟然是自己的照片。
　　而且还是自己穿着球服，在打篮球的照片。
　　“在看什么？”向野探头问他。
　　陈择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桌子底下。
　　“没看什么。”陈择连忙否认。
　　“是吗？我怎么看到了我自己？”向野直接拆穿了他。
　　“那是……”陈择还想解释，结果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然后下一秒一跺脚，闭着眼睛横着脖子承认：“是，就是你。”
　　“你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向野走近到他的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近到陈择几乎能感受到向野身上的温度。
　　“因为……”陈择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半天梳理不出头绪。
　　“因为你看过我回东理参加的校友篮球赛。”向野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把手臂撑在陈择的办公桌两侧，几乎把陈择整个人圈在自己身前。
　　陈择的睫毛闪动，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抬起眼睑，漂亮的眼睛看向向野，一不做二不休地坦白道：“是，我是看过你的比赛。我承认我对你有所倾慕。但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对你产生了困扰，我们可以当这件事不存在。”
　　陈择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解开了某个心结。
　　时间静止在此刻，向野只是看着他，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大的办公室里，陈择心跳如鼓。
　　然而在他快要绷不住想要推门的出去的那一刻，向野握住了他垂在裤子两侧的手。
　　向野的手心很热，热到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如果我说，我不困扰呢？”向野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嗯？”陈择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我跟你有一样的感觉呢？或者说，我的感觉比你更加浓烈呢？”向野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温柔。
　　见陈择迟迟不说话，向野决定，自己作为上司是该主动一些。
　　窗外月色正浓，向野伸手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向野拽过陈择的手，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垂下头轻轻地吻住了陈择的嘴唇。
　　这个吻持续了不到两秒，很快向野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感觉怎么样？”向野笑着问他。
　　陈择没有回答，只是在下一秒，他拽过向野的衬衫领子，仰头回了一个更深更大胆的吻。
　　唇齿交缠，春风拂过春夜。
　　又是一个温柔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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