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被小木匠捡回家后》作者：麦呆呆又
简介：【新文求预收，文案在最底下】
攻视角：
从部队退伍后，顾启明跟几个兄弟合伙开了家公司，为了谈妥项目，他不得不在大半夜陪难缠的客户爬山，却被曾经的仇家逼到绝处滚落山崖。

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异世界，还被一位“双儿”捡回了家里。

小双儿才十九岁，却独自生活了好几年，不仅要操持家事还要对付家里的极品亲戚。
这能忍？

为了更好地活下去，顾启明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学会了做木匠活，帮小双儿对付极品，顺带着还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他本以为自己一棵老树不会再有开花的时候，直到他来到这里，他终在长夜中寻见了一颗明星，从此这世间便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受视角：
林星在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后不得不独自撑起家里的重担。
为了给母亲治病，他拼命挣钱抓药，却没能救活娘亲，为了保住父亲的铺子，他和家里的亲戚闹得不可开交，独自出去生活。

林星在救顾启明的时候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孤独太久了，可没想到顾启明却重新给了他一个家，他终于又不再是孤身一人。
顾启明在人世间活了27年，终于在这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表面沉稳实则满嘴骚话战斗力爆表攻 X 坚韧聪慧木匠受
苏苏苏甜甜甜  有打脸但不多
我流种田养鸡钓鱼生活
没有发家致富，全文都是平平淡淡家长里短流水账
私设如山，文章细碎没深度

*

新文：《男二重生后被反派拐走了》

穆成雪作为江宁城穆家最有天分的召唤师，前半生一路顺风顺水，是无数人眼中的天骄之子。

十一岁拜入天霞阁沧海观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十九岁收服异兽腾雾，一时间声名大噪，风头无两，为天下召唤师所追捧。
二十五岁，师尊下落不明，师兄被构陷在瑶台万箭穿心，万重山残尸败蜕。
他跪倒在万重殿内，双手十指尽断，十二条经脉尽毁。
曾经乖巧懂事的师弟捏着他的内丹道：“多谢师兄替我收服腾雾，你的剧情就到这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书中主角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可是他有待他如亲子的师尊，有虽看起来不着调却会教他人情世故的师兄，也有平日里叽叽喳喳却愿意拿血肉之躯护着仙门的师弟师妹。

这真真切切活过的半生，又怎会只是书中浮生一梦？

本以为人死如灯灭，谁能料到睁开眼又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看着眼前毫无危机感的师兄弟，穆成雪一甩袖子开始了他忙碌的后半生。
于是：这个人要救，那个人要害，还有这条故事线也得改，就连后山的落水狗都要他来捞，时不时还要去魔界赴宴。

传闻中嗜血成性面如煞鬼的九境尊主云际微：
“仙君来啦？”
“来来来快坐，最好的酒招待最好的朋友。”
“仙君又来啦？”
“来来来快坐，最美的美人招待最强的仙君。”
穆成雪面无表情：“美人呢？”
云际微：“我还不够美吗！？”

九境尊主大帅逼反派攻x表面沉稳内馅闷骚重生男二受
1v1  HE





第1章 穿越


第一章：穿越

“狗东西！甩都甩不掉！”



深山里，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粗喘此起彼伏，手电筒的光亮不断打在身上，顾启明啐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前几日他来江宁出差，这回碰上的客户有些难缠，

晚上吃完饭他非要来夜爬。为了项目能谈拢他们一伙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结果还没走到山上就遇到了得罪过的几个仇家。



他这些同事平时都是坐办公室的，也就顾启明体力好一些，便想着走在一行人后面也好照顾大家，谁成想最后他让人家给绑了都没人发现。



“臭小子，你他妈不是很神气吗？怎么不接着跑了？”满脸横肉的人踩着顾启明的胸口，他似乎也累的不轻，一句话下来喘了七八回。



“咳……”

“李彪，你今天要是没把我弄死在这，我肯定不会放过你！”顾启明被踩着肚子，恶狠狠地盯着他，明明他才是被绑的那个，却让李彪不禁有些颤栗。



“艹，还他妈敢瞪老子！”李彪又踹了顾启明两脚，捏着他的下巴道，“杀你？你他妈想的美！”

“顾启明，你弄了我一条胳膊，就用这双眼睛来还吧。”



说完，他笑着拿出刺身刀准备动手，顾启明等的就是现在，趁着夜里看不清，他方才用碎石划烂了绳索，只虚虚挂在手上，就等李彪靠近了。

他挣开绳索一把折过李彪的手腕，抢过刀直往那双眼睛上刺去，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双拳难敌四手，他受了伤，对方人又多，真打起来他不一定能占上风。



“啊啊啊啊……！艹他老子的，快他妈追啊！”李彪被划伤了双眼，疼的蹲在地上虚汗直流，嘴里不停骂着脏话，还不忘招呼手下去追人。



身后那几个人穷追不舍，天黑林子里看不清路。风声在耳边呼啸着，肺里一阵比一阵疼，当脚下踩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要折在这了。



“喂！醒醒啊兄弟！？”



林家村东边的山林里，林星来山里捡柴禾，家里做饭的木头快用完了，白日里他又要去镇里，便赶早来添些木头回去。

没想到远远地便看见树下躺了个人，还以为是谁抛尸在山里，探了探鼻息发现人还活着。这里不比在村子里，尽管不在深山遇到野兽的概率不大，这么大个活人他不能不管不顾。



顾启明睁开眼就看见眼前的少年慌张地拍着他的脸，见他终于醒了，少年才放松下来。



林星捡起捆好的柴禾问道：“你怎么自己在山里啊，叫了你好半天没动静，你没事吧？”



面前的人穿着他在电视上才见过的麻布衣服，看起来才十七八岁，一张小脸上满是焦急，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他想了想，哑着嗓子道：“我……我叫顾启明，家里出了灾祸，我是从家里来投奔亲戚的，只是他们不愿意认我，本来路过这想到山里找点东西吃，没想到饿晕了过去。”



顾启明睁开眼就发觉自己应该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山里树木又大又高，高耸入云，根本不是他刚开始在的那座山。

他毫无预兆地闯入这里，只怕活下去都是问题。



林星明白了，看来是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我叫林星，就是山下林家村里的，你要先跟我回村里吗，自己在这山里也不安全，先去吃口饭吧。”



他捆好刚刚捡的柴禾，因为出了这番变故也没捡多少，只够用几天的。

还是先把人带出去要紧，饿着肚子可不好受。



顾启明扶着树起身，眼前的少年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清秀，身量挺拔，眉目间带着些凌厉，容易让人有距离感，却偏偏生了对猫眼，圆滚滚的平添了几分可爱，又让人忍不住想跟他亲近。



顾启明穿着冲锋衣走在他身后，他个子实在很高，比林星高了将近一个头，很容易让人有压迫感。

林星从没见过顾启明身上这种衣服，不像是他们庆国人常穿的衣裳，恐怕只有走商的商队才见过这种花样。



“我家在最西头，离山脚下还有一段，你还有力气走路吗？”

“还好，我睡一觉现在好多了。”顾启明没说谎，他跌落山崖却没伤到一点骨头，醒来后除了有些饿什么毛病都没有。



“那你下山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活干，我有手有脚肯定饿不死，只不过家里的房子已经被人毁掉回不去了，现在没有地方能去。”



“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可以来我家借住，我家里也没人，到时候肯定少收你房租。”



顾启明一个人流浪在外，林星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反正他也是一个人住，家里也没有长辈，也不怕村里人嚼舌根，毕竟那些人早就说够了他的闲话。尽管是萍水相逢他也不忍心看着人流浪在外。



顾启明觉得再好不过，他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眼前的少年又是他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善良热情，还愿意收留他。



他也没打算白占别人便宜，他小时候在农村住过，知道这里最最不缺的就是农活，他别的没有力气倒是挺大，给人家干重活也行。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过多久就到了村子里。



顾启明看着眼前清一色的茅草屋，黄泥墙茅草盖，田里水稻郁郁葱葱，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倒真有几分桃花源记的感觉了。因为天还早，他们没遇见几个村民，顾启明也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被太多人看到，否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林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小院道：“我家在最西边，门口是我爹种的枇杷树。”

林星家是他爹当年娶亲的时候自己盖的房，当年为了娶他娘跟家里生了些嫌隙，最后自己出来住，后来他爹拜了师傅在镇上做起了木工才跟本家关系缓和了过来，只是他爹当年去外村富人家打床柜，谁成想路上出了意外，被恶匪抢了银钱还不够，又将人活活打死丢下了山崖。



“林星！”



顾启明二人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两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正站在那儿，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对林星道：“你可算回来了，再晚点你可就见不到你家这块门了！”



妈的，偏偏挑了今日来。

林星见自己两个混账哥哥站在家门前，心里骂了几句，他面上虽不显，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忍下心里那股想动手的欲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声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怎么说你也是我林家人，爷让我俩来看看你。”那人说着还想去扯林星袖子，脸上扯着令人作呕的笑容。



“干什么！？”



顾启明一把拽住动手那人的胳膊，狠狠往后一拧，发出咔擦一声脆响，这一下估计直接把人的手给直接拧断了。



“啊啊啊啊啊…！快…快放手！”林浩痛的一下跪倒在地上，冷汗一阵一阵往下流，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眼前这人给扯断了。



“我他妈问你干什么的！”顾启明完全不手软，拽着人胳膊狠狠捏。



林青看林浩被制住，本来还打算去帮忙，但看到顾启明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腿都快吓软了，哪里还敢动手。

只能结结巴巴回他：“我…我是林星他哥，家里人让我俩来看看他。”



顾启明松开握着林浩的手，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现在看完了，赶紧滚。”



看着两人被吓得屁滚尿流，他这才有空关心林星。



只是没想到他刚回头就看见小孩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顾启明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赶紧上去安慰：“没事吧，我没吓到你吧？”



顾启明有些后悔刚刚下手太狠，他动起手来经常不管不顾，这两天连续跟人动了两次手，也不知道吓到林星没有。



“没有。”林星摇了摇头，“他们俩是亲戚家的孩子，经常来找麻烦，我一向拿他们没办法，今天多亏了有你。”



“没吓到你就好，只怕他们俩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顾启明想到那两人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善茬。



林星打开房门让顾启明进屋，他家房间不多，正房一共三间，两间耳房，东边的房子一直是他在住，连着的最西边本来是爹娘为弟弟妹妹准备的，后来一直空着，但里面家具齐全，他爹当初打了不少木床柜子在屋里。这些年他一直都有打扫，屋子里都还算干净。



林星带顾启明来到空着的这间房道：“你自己先收拾吧，屋子里很干净，我去厨房做饭，忙活了一早上还没吃饭呢。”



说完，林星拿起早上捡的柴禾去了灶房，平时他自己都是巳时才吃早饭，到日落西山再吃一顿，村里人平时都是这么过的。



不过考虑到顾启明在山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估怕他饿坏了，他得赶紧把菜烧上。

林星走后，顾启明取下背包放在桌子上，柜子里有叠好的被子，这么热的天不用盖太厚，拿两床被子晒一晒就行，院子里就有搭好的竹竿，随便晒一会儿就能睡人。



不得不说古代的屋子宽敞多了，单这一间房都好几十平呢，屋子里家具不多但都是实木，看起来结实耐用。



曾经顾启明也想过退休了买个院子养老，没想到提前实现了愿望，不过跟他预计中最大的不同是，他现在没钱。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是在哪他都能接受，无非是换了一个环境生活。



院子里有拿麻绳搭的晾衣绳，是林星平日里晾晒衣裳的。空地很大，左右都开了菜地出来，种满了黄瓜茄子还有各种青菜，挨着墙的一侧还打了口井。



顾启明扛起被子往外走，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干净又明亮。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蓝天，空气也是，尽管出了山空气也是沁入肺腑的清新，看来这一遭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顾启明搭好被子林星正好也做好了早饭，他们早上一般吃得比较简单，一把小米就能熬两碗粥，还有蒸好的几个玉米窝窝头，配菜是林星自己腌的小菜，都是拿新鲜的菜腌的。



他帮林星把饭菜端出来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夏天天热，在外面吃正好。林星做菜手艺也很好，窝窝头口感虽然粗糙但口味清甜，腌黄瓜腌蒜也很脆爽。

顾启明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才觉得饱了。



饭后，顾启明主动帮忙在灶房洗锅刷碗林星也没拦着。他做饭，顾启明愿意来刷碗他也不会拒绝，不过他也没闲着，打了水在院子里搓衣服。



“等会儿忙完我就要去镇上了，你要一起吗？码头上有卸货的活计，脚夫一天多的能有快十个铜板。”



顾启明扶了把脑袋，回道：“今天就先不去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脑已经过载了，更何况他也不能穿成这样出去，到时候说不定直接就被官兵抓走吃牢饭了。



“对了，我看家里堆了很多木头零件，你是去镇上木匠铺做学徒吗？”



方才他一进来就看到院墙边堆了一堆做坏的板凳桌子，还有马口、铲子这些做木工的工具，一般人家里不会有这些东西，他也知道古代很多工匠师傅都收学徒，看林星这个年纪，估计是在跟着师傅做活。



“不是，那是我自己在家里做的，家里是有铺子，不过早就租出去了，我今天是去收租。”



林星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其实铺子卖出去更好，他收租也没几个钱，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这间铺子是他爹还在时买下来的，当年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没日没夜地给人打家具，才盘下了一间又小又旧的小店。尽管是最困难的时候林星也没想过把铺子让出去。



顾启明没成想戳到了人家伤心事，林星年纪不大但独自生活多半是双亲都不在了，怪不得会被家里哥哥欺负。

--------------------

小顾：脏手摸谁呢？


第2章 上山打猎


一阵诡异的沉默，院子里只有林星搓洗衣裳的声音，顾启明抱臂傻站了一会，心里盘算着自己能干些什么。



方才他在西间收拾东西发现墙上挂了有两把弓箭，东边的山林又深又密，若是能上山打猎倒也不失为一样谋生的活计。

他没什么别的本事，在部队的时候射箭还是很准的，野外训练打活靶也不虚。只是他没打过猎罢了，毕竟现代法治社会，他今天上山猎一次明天就该进去吃牢饭了。



他挠了挠头，率先打破了寂静：“方才我见西间挂了两把弓，我能拿来用吗？”

“啊，”林星想了想，西间确实挂了两把闲置的弓箭来着，“可以是可以，只是很长时间没用过了不知道还好不好使。”

“没事，我先前就是打猎的，没坏就行。”



不成想他还有这般手艺，打猎确实是比去做脚夫好，林星又说：“仓库里有几幅做好的弓，等会你看看哪把能用，箭杆的话我先用竹竿给你削几根凑合用吧，也不费事，马上就能好。”



“行，我今天就上山试试，说不定能有一番收获。”顾启明笑着对林星道，要是能打到猎物的话今天就能加餐了。

从方才看来家里的情况应该也不怎么好，原先家里只有林星一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更能吃的，怕是要更困难些了。



林星会心一笑：“那祝你旗开得胜，头一回上山就能猎到好东西。”

他知道打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村里往年也不是没有猎户，但是能不能打到猎物除了要技术之外还要看运气，若是气运不好，十天半个月下来空手而归都是常见的。



林星从耳房里找出刻刀跟凿子打算开始制作箭杆，斟酌了一番又从房里拿了几身衣服出来。



“这是我爹先前的衣服，可能有些小，你先凑合穿吧。”



顾启明心里一暖，没想到林星连这都考虑到了，他这身衣服确实不太方便。顾启明看着他仔细道：“那多谢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若是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哥吧，我今年二十好几了，应该比你年长。”



“好，顾……顾哥。”

林星觉得自己脸有些热，顾启明足足比他高了将近一头，长相也十分英俊，至少林星从来没在村里见过比他更好看的汉子，现在这么好看的人就要成为他的哥哥了。



“你先看看这几张弓能不能用吧，”林星自己又试着拉开一张，“不过我之前也试过不太好拉。”



“拉不开也可能是方法不对，你要是想学回头我倒可以教你。”



这几张弓做工都很不错，沉甸甸的，比他原先用过的弓箭都重一些，不过他力气不小，拉开还算轻松。



“真的吗？”林星兴奋道，他确实很想学射箭。只不过很快他又萎靡下来了，“不过我可能没什么天分。”不然他早拎着弓自己上山了。

“多练几回就会了。”

顾启明看着小孩失落的样子不自觉心软，他头一回跟这么大的小孩相处，心里头还真生出了一股做家长的滋味来。



农家的衣服样式简单，顾启明很快就换好了，接着他又把屋里的衣柜也简单整理好，从背包里拿出刚来到这就再也打不开的手机放到柜子底下。



“唉。”

顾启明有些无奈，他又不可能拿手机在这个世界开挂。也不知道老天在担心什么，他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手机就黑了个彻底，任顾启明怎么摁都没有反应了。



他摇了摇头，把包里的水杯和弓装进背篓里准备出发。背篓是刚刚林星给他的，说是打到了猎物可以背着回来，带着这么个东西确实也方便。



“好了，削了五支箭头，应该够用了吧。”



顾启明穿着林父的粗布衣裳，隐隐可以看见小臂坚实的肌肉，看起来就充满了矫健的爆发力，怪不得他那两个便宜哥哥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林星觉得这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果然身材好什么都撑的起来。



“够了，够尖就能用。”顾启明接过箭对林星道。



林星削的确实快，顾启明刚收拾好出来他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那咱们走吧直接，天也不早了。”



“我去厨房拿点东西。”林星整理好包裹，想到他俩晌午都不回来，总不能让顾启明在山上饿着吧。



顾启明收好这几根木箭，在院子里等着他。



林星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油纸包好的窝窝头：“这是早上剩下的两个窝窝头，你拿着中午饿了吃，我到亥时才能回来。”



“等会遇见村里人要是有人问你话你直接走就行了，不用跟他们多说，我们分开走，我走南边那条道，你就走咱们今天下山那条路就行。”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林星摇摇头：“村里人都不认识你，到时候难免说闲话，还是分开走的好。”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星怔愣，自从阿父阿母离世已经很久没人关心过他了，他心头一热，或许他俩真能成为一家人。



“好，你也注意安全。”



林星摆摆手，时候不早，到镇上就午时了，他得走快点。



两人分开后，顾启明向东边山上走去，这时候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外面了。

夏天天热，农家人都不愿意窝在家里，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村里的树荫下，偶尔能见地里看见有人在佝偻着身子干活。



顾启明走在路上，也不管旁人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六月的天虽然热，但乡间的小路上偶有清风徐来，带着田野独特的清香，不自觉就能让人放松心神。



他进山后没有立即开始寻找猎物，他心里清楚不是背把弓箭就能当猎户的，他得先熟悉地形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这座山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他没敢往深处走，外边的草木已经很密了，他就绕着外围转悠，边走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也不心急，只慢慢等着猎物出现。



等顾启明摸清附近的环境时已经午时末了，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林星拿给他的窝窝头啃了起来。早只剩下两个窝窝头，都在他这了，也不知道林星到镇上没有，分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却拿真心待他这么个处处可疑的陌生人，也不知道古人是不是都这么淳朴。



顾启明吃饱喝足后继续寻找猎物。



忽地，

左侧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顾启明仔细架起弓箭，在原地静静等着，直到猎物钻出草丛的那一刻手臂松力迅速出箭，一只夹杂着星点的棕黄色野兔便被射穿了肚皮，牢牢钉在地上。



“好家伙，这山的伙食这么好吗?兔子居然吃的这么肥。”

顾启明拎起野兔颠了颠，足足有五六斤了。



兔子身上沾了不少血，顾启明随手抓了把杂草在毛皮上抹了抹才把免子放进背篓里，免得里头里沾满污血。



林间天高云淡，阳光洒落到地面上愈发显得这些杂草灌木绿得要滴出水来了。

顾启明在周围做好记号，继续往前走，只可惜这里还是在外围，人类活动的痕迹太多，野物都不敢过来。他自己不敢轻易往深处走，等过几天看看能不能让林星带他去一次。



顾启明又在山里待了大半天，直到月上柳梢才堪堪收手。只不过除了兔子外最后只在林缘灌木丛里打了只将近两斤的栗色野鸡。



“唉，猎户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只不过在这里也只能打得到这些小东西了，大中型野兽都藏的都很深，要想猎这些还是得进深林里。顾启明一路上还做了不少记号，留了一手下次来就能直接顺着路走了。



“林星？你已经回来了啊？”



家里大门敞开，顾启明回来的时候林星正坐在院子里洗芋头。



“顾哥！”

林星看到他回来，一双滚圆的猫眼都变亮了。



他起来擦擦手帮顾启明吧背篓取下来，道：“本来想着今天能在镇上接些活，左右没等着客人，刚好地里的芋头也该挖了，索性就早早回来了。”



“早些回来也安全，院子里那些芋头都是你自己挖的？”

顾启明看那盆芋头可不少，又说：“下次别自己去干了，喊着我一起。”



“不是的，”林星摆摆手，“张婶子家种的也是早熟的芋头，昨儿听她提起过，今天有张婶和他儿子一起帮忙呢。”



顾启明摸了摸林星的头：“那就好，我今天猎到了兔子跟野鸡，晚上可以加餐了。”



感受到头上的触感，林星有些耳热，他别扭地偏了偏头：“那正好，今天洗了芋头，晚上跟鸡一起炒了。”

没想到顾哥这么厉害，还没上山一天就打到了两只猎物，还有一只又大又肥的兔子。



顾启明撸起袖子搬了块木头坐在盆边帮忙洗芋头，林星怕天热兔子容易坏，就先把兔子挂到了屋檐下通风口处，野鸡一会儿烧了热水就能直接处理了。



顾启明觉得打猎是条出路，他除了一番力气也没什么用得上的技能了，做生意也不太可能，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在公司他就不是个爱管事的，就连这次出来见客户都是因为实在是没人了才硬着头皮上的。

也不知道他出了事儿了公司里那帮兄弟该有多着急。



他收了心思，专心搓洗手里的芋头，扭头对林星说：“明日去镇上把兔子卖了去打铁铺子瞧瞧吧，我想进深山一趟，做几只好箭方便些。”



林星哪里懂这些，只说：“也好，山里毕竟不安全，多做几支防身。”

心里盘算着家里的银钱还够不够给顾启明打两支铁箭的。



顾启明那么厉害，拿木箭都能猎到肥兔子跟野鸡，林星以前见过村里的猎户有猎过鹿的，光是那么一只卖出去就够一家人一两年的开销了，当猎户可比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挣钱多了。



“那等后天咱们一起上山，我对山里还不熟，万一到时候困在里面出不来就麻烦了。”



等两人把剩下的芋头都洗干净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热气还未完全消散，皓月高悬在天空，稀稀拉拉散落着几颗星星。



顾启明抬头看见这一轮明月，他又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月亮了，亦或是，他有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

顾启明：咱爹衣服真紧


第3章 芋头烧鸡


林星把洗干净的芋头放入簸箕里摆好，准备过两天切好晒成干，烧菜打汤都好，再拿一部分到镇上，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他随手挑了两个大些的准备拿来做饭，见顾启明脸色不太好，便对他说：“我去做饭，你在山里忙活了一天也该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顾启明今天过的确实不轻松，穿越之前在山里跟人家跑酷，刚穿越过来又上山去打猎打了一下午，他在部队训练也辛苦，但是他刚来，精神紧绷了一整天，现在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不过他也没想过让林星自己忙活。



他不自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我帮你一起吧，两个人忙活还快一些，咱能早些吃上饭。”

林星见他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



顾启明跟在他身后一起进灶房准备打下手，他不会做饭，最多只能切个菜烧把火。

“先烧水吧，等会儿先把鸡处理了。”

顾启明从见他第一回就觉得听林星讲话可以算是种享受了，少年说话向来不疾不徐，声音干净而清脆，跟那山里的泉水一样，但是又带着温度，要不说这大山养人呢。



沉甸甸的芋头被随手剁成块，不用太小，等开了火要闷上许久呢。辣椒大葱蒜头也都切好整齐码在盘子里，又把锅里的热水装进壶里，林星这才端着盆出门处理野鸡。



顾启明便趁着这段空闲去把院里洗芋头的水浇到菜地里，省的待会还要林星忙活。



等都准备妥当了，林星起锅烧油，加入切好的葱姜辣椒爆香，倒入自己腌制的豆瓣酱，再把剁好的鸡肉倒进锅里，嗞啦一声，肉香混着大料的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

月光洒在屋里，蜡烛都不用点，不大的灶房一览无遗，林星正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鸡肉。

顾启明叹了口气故意对林星道：“好香啊，我本来是不饿，现在感觉再吃不到饭我连烧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星笑得眼睛弯弯，拿勺的手都在抖，“把芋头下进去焖一会儿就好了，我再贴两个饼子，比蒸的香。”



顾启明看着林星认真贴饼，不自觉就有些愣了神。



十九岁的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常年劳作的皮肤并不白皙，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量高挑腰细腿长，有棱有角的脸型本来该十分俊俏，偏偏生了对圆圆的猫眼，平添了几分可爱。放到现代估计也是很受女生喜欢的长相。



“好了顾哥。”



“啊——哦，好。”

顾启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了声，怎么能这么盯着人家看，要是对方是女孩子，他现在这样都能算得上性骚扰了。



林星打开锅盖，鲜香味扑鼻而来，光是闻味儿就知道是顶好的手艺。

顾启明在院子里支好桌子，林星盛好饭出来，整整有一大盆呢。



“嘶……好吃！”



顾启明先尝了口芋头，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清香，因为吸饱了汤汁，再加上本身的甜味不明显，吃起来更加咸香软糯。

鸡肉也炖的软烂，肉质细嫩一点也不柴，越吃越有味，比饭店里卖的的都好吃。



林星见他烫着，赶紧倒了杯凉茶推给他：“小心烫。”



见顾启明吃得开心，林星也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满足地跟人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这些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因为还有债务缠身，只有逢年过节才敢添上些荤腥。就是这村里稍好些的人家，平日里也不敢这么大口的吃肉。



吃了鸡肉芋头，顾启明又捡了块贴饼吃，贴饼是直接粘在锅边的，底下焦焦的一层，蘸着汤汁也很不错。



顾启明饭量大，平时都要吃三碗米饭才能饱，更不论说林星还做得那么好吃。等两人都吃饱喝足后，一盆芋儿烧鸡吃的就剩下汤底了。



吃过饭，林星又在院子里摘了两个地黄瓜，拿井水洗一洗就能吃。黄瓜脆嫩爽口，饭后吃再好不过。



顾启明起身收拾好桌子：“我先去刷碗，等会儿再烧点水沐浴吧。”



“不用了。”林星回道，“拿刚刚盛出来的热水兑些水擦一下就行。”



农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夏日里都是打盆水在院子里晒，等晚上就能洗澡，哪里会废柴禾烧水。



“那行，直接在院子里洗吧，也好打水。”顾启明也没那么多讲究，这会儿自然是听他的。



林星脸色一红：“我去耳房，分开洗快点。”说完便匆匆去厨房兑水了。



见他不好意思，顾启明也不勉强，心想反正夏天天热，干脆直接冲凉水澡得了。他身体好，夏日里在家也是直接用的凉水，便直接打了桶水捧着往身上浇。



“妈的，怎么那么凉……”



顾启明被激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井水不比自来水，用手可能感触不深，但是直接浇在身上饶是他也有些受不了，顾启明哆嗦着快速洗完，赶紧裹着衣裳回屋了。



晚上顾启明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经历的这一天，发现他竟然没对现代世界有什么留恋，也没有着急忙慌想办法回去。



似乎他从小就是这样，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都渴争着想被领养，他却觉得在福利院呆着也挺好，后来他大学入伍，在部队里混的也还算不错，退伍之后跟几个战友合伙开了公司，他也是最闲的那个。



随遇而安，得过且过。



他向来如此。



第二天顾启明早早便起来了，为了保持身形他每天有固定的训练任务。



只是没想到林星比他起得还早，居然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了。

等顾启明出去晨跑完回来，林星已经把蒸好的包子拿出来了，家里的白面不多，林星只舀了一碗蒸了四个包子，还有几个菜窝窝，包子细白的面皮形状饱满，像饭店里做的一样。



“好吃!”

顾启明咬了一口，包子是素的，不过他吃不出来是什么菜，只觉得鲜嫩多汁，一嘴下去满口生津。

林星手里叼着一个包子，笑着伸手把剩下两个推给他。



二人吃过饭后便背着兔子和芋头出发去了镇上。



他俩走的早，但到了镇上也已经过了辰时了，算起来足足走了有一个多时辰。街上人来人往，比顾启明在电视里见到的还要热闹。



小摊小贩都在南边，那里算是石桥镇的菜市场，摊位也不收费，先到先得。



林星找了个空地，把芋头跟兔子摆出来，挨着的是一家卖鸡蛋的大娘，约莫是自家的鸡蛋吃不完了这才拿出来卖。



顾启明挨着林星，他俩的位置不算显眼，但是顾启明长得高啊，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似的，更别提他长相还那般英俊，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身量也好，成亲了没啊？”买菜的大姐看了顾启明一眼，她还没见过这么俊的汉子呢。



顾启明有些尴尬，他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过，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大娘真有眼光，不如来看看我们着芋头，刚从地里摘回来的，好吃不贵！”



林星忙道：“是啊大姐，快来看看，新鲜的芋头只要十五文一斤呢。”



那人立马被吸引住了目光：“哟！十五文呢！可快赶上猪肉了。”



“说笑了姐，猪肉您天天都能买着，可这芋头种的人可不多。过了这一茬可就不好找了，您看我这里也不多不是。”



芋头种起来麻烦，农家人都不爱费那功夫，的确不好买，林星要价十五确实不算贵。



“行，那给我来一斤。”林星这芋头洗的还干净，一点泥不带，一看就知道是个实心眼的。



“一斤二两，收您十五文，您拿好！”林星称好芋头后直接给装进了篮子里，他这芋头干净，洗的时候皮都块搓掉了，不用包就能带走。



那妇人付完钱后乐滋滋走了，都忘了问顾启明的事儿了。



早市上卖菜的不少，不过这边就林星这一个卖芋头的摊子，他准备的芋头也少，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完了。



途中倒是也有人问兔子怎么卖，只不过这只兔子大，要价自然不便宜，来问的妇人拿不住主意，最后只能作罢。



最后买走兔子的是一位老汉，馋这口野味几天了一直不见有卖，一问这么大的兔子只要一百多文，当即就就拎着兔子走了。

回去正好让家里的给烧了晚上一大家子一起尝尝鲜，还能就杯小酒喝。



俩人收摊后径直去了铁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得弄几个铁箭头。



林星带顾启明去的铁匠铺子是他爹当年的朋友开的，现在生意是他儿子宋存松在照顾。

顾启明只要了镞，店里就有现成的，很锋利。宋存松见人是林星带来的，也没多收他钱，三只簇只收了一百文。



林星自己就是木匠，剩下的箭杆箭羽他自己就能做好。

宋存松又拉着林星寒暄了一通二人才回了村里，林星顺路又去打了一壶醋回来。



晚上做的是凉拌马齿菜和蒸芋头，马齿菜过水焯一下再浇上林星调好的酱汁，酸酸滑滑让人齿颊留香。



等晚上吃完饭，顾启明把剩下的六十文钱交到林星手里让他收着。



林星像是被烫着了，赶紧摆摆手说:“这是你挣的银子，我不能收。”



顾启明早就料到他不会收，不由分说地抓着林星的手把银子塞给他:“现在家里吃住都靠你，我可不能整日里白吃白住，更何况我虽然比你年长，但你比我考虑的多，心思也细，家里的吃穿用度还是要靠你来操持，我做不来这些的。”



林星被他握着手抽不出来，脸都快红成虾子了，只能先答应顾启明管着钱，不然还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话来。



顾启明这才不舍地放开他的手，林星的手比他小了整整一圈，捏起来软乎乎的。



我弟弟真乖。

顾启明不禁想。

——

说回林家兄弟这边，林浩昨天让顾启明揍了一顿狠的，现在胳膊还疼的厉害。



这几日家里儿子吵着要吃肉，可是现在还不到农忙，他娘管家里管的紧，家里哪有闲钱给他买肉吃。他这才想到了林星，于是跟林青一合计，打算再从林星那弄点钱，偷偷买点肉给儿子开小灶，谁成想最后便宜没占到，还让人教训了一通。



他没要到钱不说，还伤了手，家里的活少了一个人干，这两天他媳妇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星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能打的汉子，还这么护着这个丧门星。



妈的，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小贱人，他必须得想点办法了。

--------------------




第4章 再进深山


“咻——”



清晨，一只山鸡正在泥里扒拉食物，突然被不知道哪来的箭射穿了肚子，应声倒地，在地上不停挣扎着煽动翅膀。



“怎么样，我这准头还可以吧。”



今日顾启明跟林星起了个大早一起到山里打猎，两人没在外围逗留，径直进了深山。



何止是可以。林星心想，村里经验老道的猎户也不过如此了。



“嗯，太厉害了！”



林星拔下穿在鸡身上的箭，又拿绳子捆住野鸡的翅膀和脚省的它扑腾，反手扔进背上的竹篓里。



“行了，咱们直接去溪边看看，说不定能猎到大一点的猎物。”顾启明用布巾擦擦箭，从林星手里接过背篓。



他现在需要快点打到猎物挣钱，要是想真的过上不愁吃的日子，他现在打的这些小玩意儿根本不够看的。

他现在迫切需要挣到钱。



林星了然，拿木棍扒拉着周围的杂草，二话不说就带着顾启明到了他常去的小河边。



十四岁之后，林星便成了这山里的常客，夏天挖野菜找野果，冬天捡柴烧炭，偶尔上山据木头做木料。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他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



“我先在这等着，一时半会也不一定有猎物过来，你先去忙吧。”顾启明还记得早上林星说还要挖点艾叶回去。



“那我不走远，你有事记得喊我。”顾哥第一次进深山，林星不敢轻易放松，虽然他还想继续看顾启明打猎，但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去忙自己的活先。



顾启明见他有些失落，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软乎乎的。



他心想：真是又乖又懂事。



随后顾启明就看到林星的脖子肉眼可见地在变红，跟这山里的红果都有得一拼了。



他又想：还真是容易害羞。



林星受不了被他这么抚弄，赶紧拿上自己的竹篓去采艾叶了。



这个季节山里野菜很多，这深山老林也不常有人来，没一会功夫，光是这野山葱马齿菜林星就薅了小半框，够吃好一阵子了。



野山葱味辛，无论是拿来炒菜还是包子子都比家里种的葱鲜美。



艾叶也不少，等回去晒干到夜里就能点了，新鲜的也能用，挂在屋子里就能驱蚊，只不过效果差点，聊胜于无。



林星边采野菜，心思又不自觉飘远，顾哥的手真大啊，比他的手要长了有一个指节了，他不禁又是一阵脸红。唉，到底要不要告诉顾哥自己是双儿啊。



等林星走后，顾启明找了个视角好些的草丛蹲守，既能看见猎物，又不影响他射箭。



顾启明有心想猎点大的，中间看见一只野兔来喝水都没敢动，怕打草惊蛇。



来了！



是一只梅花鹿，个头还不小。



顾启明小心架好弓，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瞄准脖子，迅速出箭。梅花鹿被射中脖子，因为受惊开始到处乱撞，顾启明再次瞄准时机，盯紧梅花鹿的后退再次出箭，趁梅花鹿行动不便拔出刺身刀朝着脖子砍去。



梅花鹿力气不小，更别提求生的时候，饶是顾启明也不能完全摁住它，甚至被野鹿撞得连连后退，差点没制住它。



梅花鹿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脖子上还在汩汩往外流血，顾启明把它拖到溪边，准备洗干净血迹。



鲜血的味道太重，到时候引来狼狗什么的就麻烦了。



这把刺身刀还是从李彪那儿抢来的，他一直放在身上，这回正好帮了他，也算是歪打正着。顾启明心想，这狗东西可算干了件好事。



顾启明收拾好鹿，背上的筐瞬间变得沉甸甸的，他算了算时间该去找林星了。



“…林星！”



山里空荡荡的，一点动静都听得很清楚，顾启明找来的时候林星还在锯木头。



“不是说采艾叶吗？怎么开始锯木头了？”



林星擦擦汗回道：“艾叶采够了，家里木料不多了，正好这棵树倒了，锯了带回去些做点小东西。”



这里的树多是云杉，林星平时用的木料都是从隔壁村子那儿收的，他也不怎么做大物件，随便收些就能用老长时间，他们这挨着山，木头不值钱，给钱就能收整整一车。



“做好拿到镇上卖吗？”顾启明问。



林星摇了摇头：“不是自己卖，镇上的木匠馆平时会收些凳子首饰盒什么的。”



顾启明了然，这不就是外包吗。



“我来锯吧，”顾启明勾唇朝他笑了笑，迫不及待给林星看他猎到的母鹿，“看看我打到了什么好东西。”



顾启明拨开盖着猎物的杂草，下面赫然躺着一只梅花鹿。



！！！



“太厉害了顾哥！”

他眼神放光，这可真的是好东西了，这么大的梅花鹿，拿到镇上这么都能卖上二三十两银子。



顾启明笑笑，不管是放在现代还是古代，这梅花鹿都是个稀罕物件，就算是有钱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更何况是这野鹿。



许是老天可怜他刚来，把他弄到这儿又怕他在这活不下去了这才了发了善心。



林星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梅花鹿，忍不住拿手戳了戳，鹿身子还是热的，摸起来跟家里养的动物不一样，肉很紧实。



顾启明撸起袖子认真锯木头，林星在旁边指导他该锯哪部分，他能拿下的不多，只挑好的来。



他动作的时候，手臂肌肉不断绷紧，透露出十足的爆发力，身上还穿着林父那件对他来说有些紧的衣服，因为沾了汗水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顾启明绝对拥有着能令大部分男人都羡慕的好身材，就算是在部队里，这副□□也足够吊打很多人了。



可惜这番景色现在只有林星一个人能看到，他知道到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快红透了，顾哥身材真好，不像他一样，明明天天做活身上的肉却还是软塌塌的的，力气也不如汉子大。



妈的。



他也羡慕。



“脸这么那么红？是不是太累了，你先去坐树下歇息歇息，我马上就好。”



顾启明见林星脸红的跟苹果似的，还以为是热着了，再加上他刚刚干了那么久也该累了，便提议让林星先去休息，反正他也已经学会怎么弄了。



林星默默退开，他确实不适合留在这了，当真是色令智昏，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发懵了。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邪念赶走，要想想这头鹿该怎么处理了。



直接拉到镇上卖肯定是最值钱的，可是鹿不像兔子，若不是富贵人家很难吞的下那么大一只野味，最好就是卖给镇上的酒楼。野味不像其他东西，难有固定供货源，只不过价钱肯定要便宜不少。



林星考虑不了那么多，天热，要是他们两天还不能把鹿卖出去那肯定就要砸手里了。



等顾启明把剩下的木材锯完他俩就赶紧下山了。午时早早就过了，中间两人只吃了点儿林星摘到的刺泡，黄黄的果子酸甜可口，但是那不顶饱啊，干了那么久顾启明已经快饿的两眼昏花了。



回去的路上还遇见了熟人，是隔壁的张婶子，刚从地里给家里人送完饭回来。家里汉子干活要费不少力气，她中午炒了一大碗黄瓜鸡蛋送过去，拿猪油炒的，黄澄澄的鸡蛋拌着黄瓜，又香又嫩，用烙好的卷饼一卷，一家人都喜欢吃。



“这位是？”张婶子看了一眼顾启明，哪里来的这么又高又俊的小伙子。



“…额，张婶……他，”



林星还没想好怎么介绍顾启明…说是他远方哥哥也不合适，他家里什么情况村里人都清楚，哪来的哥哥？



顾启明抢先一步道：“您就是张婶吧，经常听林星提起您，我是镇上木匠馆的学徒，叫顾启明，这几日特地来跟林星请教做活的。”



他面上说谎不眨眼，心里其实很不擅长跟别人打招呼，也不知道这番说辞可不可信，暂时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张婶拉着林星的手道，“我们小林做的木活可是一等一的好，我们家用了好些年都还能使，好好学，到时候来婶子家吃饭，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星赶紧点点头，说是得了空就去看她，张婶子也不多问，客套几句就走了，家里还有不少活等着她回去操持呢。



等回到家，顾启明打了一盆井水，两人洗过脸后这才准备做饭。



今天收获不少，林星打算做点好的，家里过年剩的腊肉还有一块儿，这是现在家里仅剩的荤腥了，林星切下一指长的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铺在米饭上，等熟了以后撒上切好的菜丁，再浇上酱油料汁，能香的人流口水。



他还特地打了一整碗精米蒸米饭，要是拿来熬粥能吃好几顿，不过现在也不是心疼得时候了。



顾启明边烧火边啃着黄瓜，家里种蔬菜挺多的，就是没什么水果能吃，唯一有的就是门前种的那棵枇杷树了。



蒸好的米饭喷香，混着腊肉特有的烟熏味儿，腊肉薄而透明，一口咬下去腊香满口，肥而不腻，家里自己熏的肉可比超市里卖的不知道香多少倍。



更别说林星调的酱汁了，鲜香中还透着一丝清甜，一顿饭供的顾启明对林师傅赞不绝口。



等吃过饭，林星把院子里的黄瓜摘下来，要是老了就不好吃了，明天正好也拿到镇子上。不过不是拿来卖的，这东西农家人家家都会自己种，不值钱，是准备随着鹿一起送给酒馆的，能在人家那儿留个好印象。忙活完之后他才拿出来工具开始做木工。



微风徐来，吹起顾启明额角的碎发，他坐在葡萄架下看林星忙活，小孩做工的时候眼神凌厉认真，动作又快又麻利，他拿着推刨凿子和其他一堆顾启明不认识的工具，聚精会神地刨着木头，一会又给木料刷上桐油……



看着看着，顾启明抵挡不住困意，很快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林星忙活完，把做好的两个木盒放在通风处阴晾，转头就看见顾启明已经睡着了。



如今天热，睡在院子里也不会轻易着凉。林星看着熟睡的人，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男人五官深邃，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丰神俊朗，是顶好的皮相。



顾启明长得其实很有侵略性，特别是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猎豹一样，会让下意识感到害怕，但其实林星知道，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又强大。



林星看着顾启明出神，他其实也不傻，看得出来这个人身上秘密很多，他突然出现，穿着奇怪的衣裳，看起来对这里一无所知。林星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走出过石桥镇，但是他知道外面还有很广袤的世界，顾启明不像是小山村里的人，他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他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都是不是他一个债都还没还清的泥腿子该考虑的。



顾启明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日落西山，晚霞片片，远处还能看见炊烟缭绕，宁静又舒坦。



他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然后就听见林星清脆的声音传来：“吃饭了顾哥！”

--------------------

林星：苦练肌肉ing


第5章 采买


石桥镇，路上熙熙攘攘，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星带着顾启明来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逸味轩。



林星其实并没有来过逸味轩吃饭，他隐约记得在他还小的时候逸味轩就已经很有名了，听说这里的老板还跟当年的探花郎是好友，就是不吃饭，大伙也想来沾沾喜气。

他们来的时候后厨正在忙碌，一听林星他们要卖鹿，膳夫赶紧把人带到了后院。



这厨子名叫林健，也是从林家村里出来的，在逸味轩干了有十几年，平日里采买的活计都是他在干。



那厨子蹲下来仔细翻了翻鹿身子，身上除了几处致命伤外还算完整，肉也新鲜。



“这个头可不小呢！”

鹿肉又不常见，除了猎户能弄到，平时是买不到这等稀罕玩意的，更别提这还是只母鹿，更是滋补。



林星赶忙笑道：“那是，您看看，昨儿个刚猎到的，新鲜着呢。”



林大厨看了看他俩，见林星是个拿主意的，便对他说：“只可惜是只死鹿，你说说，多少银子能卖。”



林星也不含糊：“这样吧，您给二十五两就成。”



他昨晚跟顾启明商量过，只要不低于二十两就能卖，不然砸手里就不好办了。



“二十五两啊…”林大厨有些犹豫。



其实二十五两确实已经很低了，只不过如今天热，他也拿不准城里大老爷的喜好，卖是能卖出去，怕就怕到时候能赚的不多。



“二十二两，你看怎么样。”



“您说笑了，这么大的母鹿，搁平常怎么都得三十两往上，咱这不是也考虑到这天热，您可再找不到比咱这更实惠的了。更何况，这种难得一见的宝物，定有那爱吃的，等知道了您这有，说不定还要高价买来尝一尝呢！”



见他表情松动，林星乘胜追击，“您看这样，到时候再有什么好物件，我俩肯定先给您送来，价钱咱们好商量。”



林大厨一甩袖子：“行，到时候有什么好货尽管送来，就跟伙计说是林厨子定的野物，肯定不会亏待你。”



林星顾启明相视一笑，眼里都有笑意。



等林大厨拿完钱出来，见二人在咬耳朵，还以为是小两口，便对林星道:“你这夫君可真是有本事，就是不爱说话，你俩在一块儿倒也是补上了。”



林星耳朵一红连连摆手:“他……他不是我夫君，是家里的堂哥，人是有些闷了，家里人才让我陪着他来镇上。”



“这样啊，哈哈，是我误会了，你这么一说，你俩长得确实挺像的。”



长得一点都不像的两人：……



！！

顾启明大为震惊，这里的人这么开放吗？男人跟男人的玩笑也能随便开!还是说单是这里断袖风盛行？

是他思想落后了吗？



顾启明傻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回神。等卖完梅花鹿，林星又把昨天摘的黄瓜并上一只野鸡一并送给了林大厨,哄的人眉开眼笑的。



林星揣着二十五两银子，总觉得有些恪手，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他放心不下，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便把银子先给了顾启明。顾启明倒是明白他的心思，他生的高大，小偷胆子再大也偷不到他身上。

之后他们又去了一家木匠馆，林星把做好的两个首饰盒低价卖给掌柜，赚了八十几文。



“老板，猪肉怎么卖?”



两人一起来到肉铺，准备买些猪板油回去炼油，猪油便宜又能放，虽说比不上菜籽油，但是拿来炒菜还是很香的。



“瘦肉十三，肥肉十五。”



“行，那给我拿五斤猪板油。”



“好嘞！您的五斤猪板油，一共算您七十文。”见他俩要的多，老板给抹了零头，又把肉包好亲自给装进了背篓里。



林星本来想用自己换得的钱来买，但顾启明不乐意了，说现在他俩是一家的，吃穿用度也有他的一份，非要抢着付钱。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林星不想跟他争论，拗不过他只能由着去了。

心想这人脾气还挺倔的，跟三岁小娃娃一样。



等买完猪肉顾启明拉着林星带着自己四处逛了逛，糖、盐、白面，新米，样样买了一通，要想干活好首先还是得吃好才行，整日吃野菜窝窝哪有力气干活。



这两天杂面馒头他也有点吃腻了，他吃惯了白面，这些东西偶尔吃一次是挺新鲜的，但总归是比不上白面细腻，果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最后等两人的竹筐都装不下了顾启明才罢手。



林星看着他身上不合适的短衫，拉着顾启明一起来到了布庄，说是要扯几块布给顾启明做衣服。

我弟弟这么牛吗？顾启明心道，连衣服都会做，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石桥镇有一条街，街上店铺一水的全是卖布料的，俩人特地选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铺进去。



布料成衣琳琅满目，两人虽说穿着粗布衣服，但样貌气度都不差，老板站在柜台后见来客人赶紧拉着介绍。



“二位快来看看，我们这的成衣可是咱这镇上最好的，用的都是顶好的布料。”



老板上下打量二人一番，又笑道：“小郎君长得这般俊俏，穿咱这衣服啊，跟仙人一样。”



“给我们看看布料吧，”林星左右环顾了一番又道，“要稍好一点的。”



“放心吧，咱这就没有差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等老板取布料的功夫，顾启明对林星道：“多买些吧，别光给我自己买，你也做两身。”林星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打了不少补丁，一看就知道改过许多次，也不知道已经穿了多少年了。



林星本想说自己有衣服，转念一想顾启明也是个别的，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



“好，那多扯几匹。”



林星留在布庄挑布料，顾启明便自己去买了一把上好的弓并十几支箭。



他要的是三石的，一般人不太能拉开，他自己试了试，用着不算太勉强就定下了。箭也是好箭，箭尾并着上好的水鸟羽毛，箭头也锋利无比。

顾启明很满意，爽快地付完钱走了。



等一切都买齐，顾启明跟林星在路上吃了一碗凉面，又叫了一盘卤鸡头。



凉面劲道爽滑，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黄瓜豆芽，浇头是酸辣口的，还有少许肉未，看起来就很开胃。卤鸡头也十足的有味，这一众卤肉里最便宜的就是卤鸡头和猪下水了，就这顾启明都没敢要多。

一顿饭两人吃的都无比满足，顾启明一个人就吃了两碗面。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渔夫推着车回来，顾忘明便撺掇着林星买了两尾草鱼,个儿大，还活蹦乱跳的。



回到家，顾启明先替林星卸下背篓，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了好半天路，肩膀都酸了。



林星坐在院子里收拾货物，今天他本来要去张婶子家帮着收豆芽，她家地多，当时开了一小块旱地专门拿来发豆芽，不到半旬就能收，到时候拿到镇上卖，要的人不少，夏天大伙都爱吃这一口。



他俩今天忙活了半天，顾启明怕他累着就让他在家里休息，主动要去帮忙。



顾启明没来过张婶家，但这附近就这么几座院子，照着林星说的找，没费什么功夫就到了。



农村人白日里都不爱关门，顾启明一眼就看见张婶忙碌的身影，还有个胖娃娃坐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顾启明开口喊道：“张婶！”



张婶子还在院里忙活洗豆芽，见是上次跟在林星身边的小伙子，赶忙招呼他：“小顾！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林星说您今天收豆芽，我来帮帮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气不是。”



“诶呦，哪里需要你们来帮忙，我家大牛二牛就够忙活的了，小林就是太操心了。”说罢，又把她儿媳妇叫来。



“来，跟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儿媳妇。”



张婶家有两个儿子，林大牛林二牛，孩子俩爹早早离世了，张婶自己一个人把俩儿子拉扯大，从前经常让村里人编排，吃了不少苦。



好在大牛二牛争气能吃苦，人也孝顺，天天在地里忙活，空闲了又去镇上做脚夫，一天天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前几年大牛娶了媳妇，第二年就得了一个大胖小子，现在一家人和和美美，小日子过得不错，张婶一家子人善，村里风言风语她家向来不信，林星一个孩子早早没了爹娘，两家离得也近，对林星多有照顾。



顾启明一一打过招呼，张婶本来不想让客人忙活，但顾启明执着，还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张婶这才同意带他去。



等到了田里，大牛二牛已经收了不少了，张婶又重新介绍了一番。一听是林星的朋友，大牛二牛也不推脱，他们两家经常互相帮忙，再客气就生分了。



三个汉子力气大，又是不怕累的，收豆芽简单，左右不过一个多时辰就收了完了，中间往家送了好几趟，还没等太阳下山就收的干干净净了。



傍晚，顾启明从外面回来林星已经把草鱼处理好了。



林星是个闲不住的，顾启明走后他就开始忙活，先是把上午采买的东西收拾好，橱柜里摆的满满当当的，白面新米，样样都不少。又把猪板油熬成猪油渣，五斤猪板油炼出来两罐猪油还多，猪油渣也喷香，撒上盐就能吃，拿来包包子更是一绝。



看着家里慢慢充裕起来，林星心里头也高兴，自从顾哥来了之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等收拾完厨房，林星开始准备收拾今天买的草鱼。

草鱼个儿大，既能剁成大块做成水煮鱼，也能整只煎了再炖。考虑到大家都是能吃辣的，他打算做一锅水煮鱼，到时候直接装大盆里带到张婶子家。



顾启明回来二话不说先打了盆水洗脸，浑身热气散去之后才对林星说：“张婶儿说等会去她家吃饭。”



“行，那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做好了饭咱俩一起去。”

顾启明上午在镇上忙活了半天，下午回来又去帮着收豆芽，林星想让他先去休息。



“不了吧，一会就要去吃饭了，等回来了再休息。”顾启明油盐不进，林星怎么说他都不肯走，就这么看着人忙活。



这几天相处下来，顾启明发现林星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跟人卖货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连他自己都要被哄住了。会做饭会做衣服又会做生意，聪明又善良，是顶顶好的一个人。



林星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一时间只觉得呼吸不畅，洗菜的动作都凌乱了几分。



顾启明见水珠不小心溅到他脸上，忍不住伸手把四溅的水珠轻轻抹去。

--------------------




第6章 水煮鱼


等回过神来两人都是一愣，顾启明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指尖仿佛还存留着刚刚温热的触感。



“我……我先去做饭了。”



林星淘好剩下的菜，沥干水分匆匆起身到厨房做饭，看都没敢看顾启明一眼。



顾启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跟林星刚没认识几天，就算是对弟弟来说，方才的动作也太过暧昧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顾启明来到灶房，只见林星已经把配菜准备好了，鱼也剁成了大块儿码在盆里，就等着下锅了。

气氛有些尴尬，顾启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见张婶子家里养的有鸡鸭什么的，吃鸡蛋也方便，怎么家里不养些小玩意？”顾启明刚刚坐在院子里就觉得家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原来是少了些小动物。



他记得农家人都爱在家里养些小玩意儿，吃鸡蛋方便，等逢年过节也能宰了吃，比上街买划算多了。



他小时候在村里跟爷爷一起生活过几年，当时家里养了不少鸡鸭，他每天早上都要去赶鸭子。



林星顿了顿道：“以前也养过，只不过后来都让人偷走了，就再也没动过这个心思了。”



其实不是被偷了，他们是明目张胆过来抢的，林浩林青贯是个不讲理的，刚开始拿点东西还说是来家里借，后来就越发无耻，白日里直接动手来抢。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不过他每次都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左右他也制止不了，干脆把剩下的鸡鸭全给卖了，之后就再也没养过。



“这样啊，你一个人住，倒也难免会被贼盯上。”



他觉得也是，村里总会有些不学无术的混混，专挑好欺负的下手，反正到时候东西都进肚子里了也没人拿得出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顾启明笑道：“没关系，现在有我了吗不是，到时候谁敢来，我肯定让他有来无回。”边说还边挥了挥手中的烧火棍，逗的林星直乐。



他拿玉米芯把火烧起来，再添上几根细柴，闲着无聊还拿烧火棍顶了顶锅底灰，掠起一片火星。

林星下入准备好的葱姜蒜干辣椒爆香，再把剁好的鱼头放进锅里，煎的两面金黄，加水没过鱼头，等鱼头汤入味了就可以下入腌好鱼块，盖上盖子焖上一小会就能熟。



六月的天还是热，顾启明坐在灶前烧火，热的满头是汗，好在他俩一边做饭一边聊天，也不算太难熬。

等水煮鱼做好，两人趁着月色很快便来到了张婶子家。



“欸呦你们可来了！快把东西放下吃饭。”



他们到的时候张婶子家已经做好饭了，正坐在凉亭里等着他们呢。



林福一看见林星也来了，非要挨着他坐，俩人看起来亲近的很。



林大牛故作生气道：“要我说，就该把阿福送林星那去，每次小林一来他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



“那是，人家小林还会给阿福挑鱼刺呢？你这个爹就光顾自己吃，他不黏小林黏谁？”



顾启明正埋头吃饭，一听这话也跟着开始笑，林星心细，又会照顾人，确实很招小朋友喜欢。

当然，也招大朋友喜欢。



林星做的水煮鱼又麻又鲜，底下是鱼块，配菜放了豆芽跟青菜，炖的很入味，上面是一层红红的辣椒油，挑一筷子还能看见掺着的花椒麻椒，用料足的很，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垂涎欲滴。



水煮鱼口味重，要是能配上米饭就更好了，吃完了鱼肉还能挖一勺汤汁伴着米饭，那才叫香。只可惜现在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家里也没有闲余的白米了。



顾启明见林星一直给阿福喂饭，自己都没怎么吃，便夹了几筷子鸡蛋放到他碗里。桌上几个人都忙着吃饭，自然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有一直关注他俩的张婶瞧见了，之后嘴角扬起的笑就没下来过。



她就说小林怎么可能带镇上的什么木匠学徒回来，还同吃同住，果真没那么简单。



到最后，一大盆水煮鱼吃的一点不剩，桌子上的鸡蛋青菜也都吃的干干净净，林福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嘴里还不忘念叨让小林叔下回还来，小朋友说话含含糊糊的，发音还不太标准，逗得院子里的欢笑声就没停过。



顾启明这一顿饭也吃的很开心，不仅仅是填饱了肚子过足了嘴瘾，更重要的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氛围，让他打心眼里高兴。



等吃过饭，张婶子留他们吃西瓜，自家地里种的，也不打算卖，夏天渴了切一个吃正好，俩人也没拒绝，便答应吃了瓜再走。



趁着吃瓜的功夫，张婶子把顾启明叫道一旁，偷偷问他：“小顾啊，跟婶子说实话，你跟小林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别再说是什么劳什子学徒骗婶子了，都把你带家里来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

顾启明疑惑，您在说什么？他觉得脑子里一阵阵的发懵，他们俩男的到底怎么成亲啊。



顾启明懵逼，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您误会了张婶儿，我家里出了灾祸，林星见我没地方去这才收留我的，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张婶子见他还不承认，笑道：“诶哟，还不承认呢，你刚刚都当着大家伙的面给人小林夹菜了，还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眼睛都长他身上了，可别说你没那心思，你婶子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顾启明一愣，他又盯着人家看了？



见他不说话，张婶子还以为他这是默认了，登时眉开眼笑，高兴地就差拍手了。



“小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是什么品行我最清楚，从小就懂事，这两天我也见了，你对小林好，还来婶子家帮忙，你们要是能成亲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又有些哽咽，林星这孩子命不好，爹娘走的早，家里还有些吸血不眨眼的，长这么大吃了不少苦。她也一直希望林星能找个能依靠的人，不然林家那些畜生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他呢。



她也给林星说过几次亲，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就再也没提过，现在林星也老大不小了，要是俩人真能成，倒也算是了了她一番心愿。



听了她的话，顾启明才反应过来是真的不对劲。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跟林星是一对儿的，别说这是在古代，就是在思想开放的现代，两个大男人要结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正色道：“张婶儿，不瞒您说，其实我是从别的乡镇逃荒过来的，在山里快饿死了，是林星捡了我一条命，还收留了我，只不过您说的成亲我确实不明白，我没出过村，也没什么见识，还没在村子里见过两个男人成亲的呢。”



张婶子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从小在石桥镇长大，没读过书，也没去过外面的地方，但她也知道双儿少，有的村子确实不曾出现过双儿，就连他们这林家村，也就才几个双儿。

只不过听都没听说过就有些不太可能了，这顾启明总不能是个闷子吧……



看着年轻人好奇的眼神，再看一眼正在跟林福一起玩的林星，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仔细道：“我跟你说啊……”



等听张婶子讲完，林星已经收拾好东西，还去灶房帮着把碗刷了，这会儿已经坐在凉亭里等他了。见顾启明回来了，也没问他什么，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顾哥，这里是今天剩下的十八两银子，你可不能再让我收着了。”



晚上，顾启明跟林星一起盘算今日的花销，一共花了不到七两，其中，占大头的就是顾启明的弓箭，足足花了五两银子还多，剩下的就是些杂物还有布了。



顾启明趴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银子，也不说话，搞得林星无端也有些紧张。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多多少少也清楚顾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很温柔，待他也好，但其实脾气比驴还倔，还带些小孩脾性，认准的事林星也拿他没办法，他不想惹顾哥不高兴。



“行，那我先收着，但是这些铜板你先拿着，平日里我上山打猎，你自己别舍不得花。”

说完，他又补充道：“星星，你现在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死在山里了。”



当然也可能被抓去坐牢了。不过这话顾启明没敢说，“我们是家人，你以后不要和我分的那么清。”



说着，顾启明把十八两碎银收起来，又把剩下的一堆铜板推给林星。



林星低着头，从母亲过世后，再也没人待他这般好了，好的有些不切实际，像做梦一样。

他不敢让顾启明看见他现在的表情，只能低低应了声嗯。



顾启明听出他情绪不对，也不再为难他，匆匆洗了个澡便回屋了。



今晚他从张婶口中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双儿的时候，他是不敢相信的，但震惊的同时，他也没忽略自己生出的那一丝欣喜。



双儿，几百年前庆国突然出现了一批同时拥有男女两种特性的人，当时大家还以为是生了什么疾病，不少双儿被丢弃或者溺死。



但是慢慢地大家发现双儿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能像女人一样怀孕生子，只不过双儿生来要比男人瘦弱，比起女人来又不够柔软，因此地位有些尴尬。



后来大部分人也渐渐接受了这种性别，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是说不要就能狠心不要的。



对于娶亲还是嫁人这件事，人们对双儿其实并没有强烈的规定，只不过能娶亲的双儿那也是极少数的富贵人家，因为双儿和女人大概率会生下双儿来，古往今来大部分人家还是更愿意生个男孩，好传宗接代。



顾启明久久不能回神，双性人，他曾经只在书上简单见过，放现代这是种发育不完全的疾病。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他对林星有好感是不假，但是他们才认识几天啊？他不敢往这方面想，毕竟在思想还未开化的古代，两个男人想要在一起太不容易了，他们要背负的东西远远比想象中沉重。



可林星居然是双儿，是可以跟男人成亲的双儿。



顾启明在现代也不会是没相过亲，他从小就缺爱，因此也格外渴望有人爱他，他也想结婚生子，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在战友的牵线下，他也试着和不少人相处，但都以失败告终，他和那些人仿佛隔着一层壁垒，他不喜欢孤独，却又一直孤独着

但是林星明显不一样，和林星相处的时候他总想和他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



想到这，顾启明一愣，那他今天摸人家脸，不就真成耍流氓了吗！？他之前还动不动就上手摸人家头发！



妈的，怎么会这样。

闭上眼之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成变态了！

--------------------

小顾：我也想粘着老婆


第7章 推车


顾启明一晚上没睡好，梦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对猫儿一样圆润的眼睛，第二天早早便起来了。



早饭是吃的包子。林星昨儿个熬猪油熬出来不少油渣，拿来包包子正好。



因着猪油已经被熬出来了，吃着香而不腻，林星蒸了满满一锅，也不怕多，顾启明饭量大，一两天就能吃完。



等吃过饭，顾启明拿出他昨晚准备的图纸出来。



“这是我昨天画的推车，用来装东西的，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林星接过图纸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图纸上画的满满当当，每一个部件怎么做都画的很清楚，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物件。



顾启明设计的推车跟现在常见的推车一点都不一样，现在他们用的都是板车，底下是两个很大的轮子，而且很笨重，这推车下面的轮子却很小巧，前后各两个。



最上面林星猜测应该是扶手，中间是方方正正的木架，周围围着木板正好可以拿来放东西。每一个轮子上还嵌着两条木条，林星拿不准是干什么的。这东西看着精巧，也不知道顾哥是怎么想出来的。



“应该可以，”林星答道，“这东西虽然看着复杂但做着应该不困难，只不过肯定需要费一番工夫。”



顾启明了然：“那你先做，我上山砍柴去。”



家里剩下的柴禾不多了，那天林星上山捡柴结果碰上了他这个意外，接下来这几天也没时间再上山去，他便主动把活揽了下来。



顾启明发觉自己这些日子光上山了，之前是上来打猎，现在是上来砍柴。



这山里枯枝落叶不少，林家村三面环山，东边这座是最大的，村里人一般都会来这砍柴。



这不，顾启明刚捡了没一会就看见二牛也在这山上砍柴，他媳妇就在旁边捡些枯枝，两人有说有笑。



他媳妇名叫刘翠翠，是隔壁刘家村的，叫刘翠翠，嫁过来还没一年，俩人正热乎着。

二牛年岁虽比他小，但在这村里算是成亲晚的了。在村子里二十岁还没成亲就该让人家嚼舌根了。



顾启明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二牛一见是顾启明来了，叫了一声顾大哥，放下手中的斧头便迎了上去。

“顾大哥，你也来上山砍柴啊，这么不见林星一起？”



“他在家忙呢，家里柴禾不够用了，我来捡一些回去。”



二牛一听这话，蹙眉道：“家里没柴了早说啊，我们哥俩得了空就上山砍柴，这地上的木头都糟了，不经烧，到时候给你们送些好木头过去，烧火做饭都是顶好的！”



“不用，这不是家里的斧子坏了嘛，过两天我去铺子里打一把，瞧瞧你顾哥这肌肉，什么木头砍不动。”说着，还撸起袖子秀了一把肌肉。



林二牛憨厚一笑，心道他娘说的不错，顾哥确实是个好相与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二牛跟他媳妇非要把砍好的木柴塞给他，顾启明推脱不了，便只能先应下了。只说到时候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便独自下山了。



顾启明回去的路上还遇见了林浩，跟村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见顾启明背着竹筐还不怀好意地对着他笑，顾启明只觉得拳头又硬了，真想一拳狠狠打在那张猥琐的脸上，心想迟早再揍他一顿。



“林星！我回来了！”

顾启明脚还没踏进大门就先开口喊人，林星正在院子里做推车，闻声赶紧开门迎接他。



顾启明喜欢这种感觉，回家的时候有人在等着他，会让他有一种归属感。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平时光捡柴都要大半个时辰，顾哥怎得回来这般早。



顾启明卸下背篓，笑嘻嘻地对林星道：“在山上碰见二牛了，他给塞了不少木头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回来的这么早。

林星揉搓着酸疼的手指说：“二牛哥是个热心肠的，那到时候要好好谢谢他。”



“行，都听你的，推车做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我来给你看看。”



“做好两个轮子了。”这东西坐着比他想的还费工夫，这么一会儿他也就才磨出来两个轮子出来，更别提剩下的。



顾启明拿起林星做好的轮子，做的不错，轮子打磨的很光滑，中间留了空插上了木条，之后安装到架子上就行了。



顾启明撸起袖子给他帮忙，只可惜他对木匠活不太熟，只能做点打杂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旁边看着林星忙活，他也不嫌无聊，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林星做活的时候像是在发着光一样，看的他都移不开眼了。



自从知道林星是双儿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态确实变了，之前是把人当弟弟，现在倒也让他咂摸出了一丝恋爱的感觉，只不过还正处在单恋，光是看着人他就觉得开心。



等林星把小推车做出来一半，早就过了饭点了。顾启明见他做的认真，也没喊他吃饭，自己在院子里摘了两个黄瓜啃了，然后去厨房熬了点粥，本来还想炒个鸡蛋的，但是家里没喂鸡，自然也没有鸡蛋。他连唯一会炒的菜都做发挥不了了。



“顾哥！”

顾启明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林星推着小车在院子里，满脸都写着开心。



“做好了？”



“没，但是能推着走了。”林星往旁边快空了空给他让位置，“你来试试好不好用。”



林星做的推车不高，顾启明拉着试了试，“不错，挺顺滑的。”至少推着不吭吧。



木制的轮子肯定比不上现代的好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好。”林星听完他的评价松了口气，眼睛都笑的弯弯的。



顾启明觉得他可爱，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手掌很大，轻松就能包住林星半张脸，见他又迅速红了脖子，这才不舍地松了手。



“先吃饭吧，都这个点了还不饿啊，我熬了粥。”顾启明挠了挠后脑勺，“做的可能不太好，将就吃点吧。”



林星见他什么也没说，心里一阵懊恼，顾哥只是把他当弟弟，他怎么每次跟顾哥接触都心脏怦怦跳，活像个怀春的少女一般。



他僵硬地捧着碗喝粥，心想怎么可能做的不好，白米粥掺着绿豆，入口软烂。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喝的最多的就是粗粥，不仅口感不好，味道更是一言难尽，现在能喝到白米粥，哪里会觉得不好。



顾启明其实不是故意冒犯林星的，他隐隐能感觉到小孩对他有些不一样。

前几次不小心碰到他，林星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排斥，反而是害羞地红了整张脸，林星今年也有十九了，既没有娶亲也没有嫁人，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俩不是没可能。他现在只是不敢确认，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反正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顾启明对自己这张脸其实还是很有自信的，跟朋友一起出去没少被人要联系方式，林星会喜欢他这张脸倒是也在他意料之中。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又不是呢。



“推车做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卖？”顾启明还没想好这东西该怎么卖，不能太高调，这东西大家都没见过，他必须得想个不会出错的理由来。

不然到时候招人嫉恨上了，他又没办法解释这东西的由来，那才真是麻烦。



“还送到木匠馆里，就说是家里读书的哥哥想出来，可以定价高一些，这种新奇的东西大家都没见过，肯定不少有钱人愿意买，而且没有图纸的话也很难做出来，不怕一时半会有人想偷学。”



“那行，都听你的。”



要说是读书人想出来的确实比较合理，在古代读书人一向受人尊敬，这个世界估计也差不多。没想到林星已经考虑好怎么卖出去了，顾启明都想起身给他鼓掌了。



他手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试探地问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想出来的吗？”



林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第一眼见到顾哥就知道你和我不一样，我长那么大从来没出过石桥镇，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是从村里出来的人，如今你不愿意多说，那我便不问。”



林星猜测顾启明可能是落难的富家子弟，虽说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顾启明表面很落魄，但骨子里跟他是不一样的，他不是笨蛋，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顾启明一愣，他一早就觉得林星很聪明，没想到打一初他就看出来自己在说谎了，只不过一直没点破。他先前确实是觉得农家人单纯好骗些，没成想是他傲慢了。可能人家只是不想拆穿他而已。



果然还是不能随意小瞧了别人。



他这么冷静，顾启明反倒有些慌乱了，抓着他的手正色道：“星星，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有一部分瞒了你，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害你，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等到时间了，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不会再对你隐瞒。”



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顾启明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可能这只是老天开的一场玩笑，他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路人，现在他还没弄清楚规则，万一莽撞说出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切还没有定论，他必须小心。



“我……我知道了……”



林星挣扎着想抽出手，可顾启明却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顾启明突然不想慢慢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心动的人。聪明、懂事、乖巧，又有主见，他不想做林星的哥哥了，他想要以一个更亲密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林星看着顾启明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野兽盯住的猎物一样。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有些慌了，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从前也不是没想过嫁人成亲，但是和顾哥在一起，他想都不敢想。



“我……我先去刷碗了。”



说完，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挣脱顾启明的手腕，逃似的躲进灶房里，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他打了水在灶屋里刷碗，慢慢平复心情。



顾启明也不逼他，把小孩逼紧了就麻烦了，他没有经验，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林星好，和他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来的晚，但好在还不算太迟，他们会一起过上好日子的。

--------------------

顾启明：慢什么慢，明天就成亲


第8章 闹事


日子过的有条不紊，顾启明基本上每隔两天就会上山打猎，有时候还会在山上呆一晚。



林星不放心，买了好些驱兽粉让他带着。



自从上次顾启明差点表明心意，中间除了给他量尺寸做衣服，两人就再没更多的接触。顾启明也着急，但急也没办法，小孩太害羞，只能等他慢慢自己想开。



这些天林星的小推车卖的不错，他卖给木匠馆的价钱是360文一架，木匠馆卖的就更贵，但是也不是没人买，特别是镇上有些银两的妇人跟采买的伙计，推着车出去买东西别说多方便了，因着这半个多月就做了有七八架送过去。



这些天顾启明打猎也挣了不少，只不过打到的净是些狍子野兔什么的，不如野鹿来钱快。



但他也知道这野鹿是可遇不可求的，能打到一只已经是走了大运了，他也不能太贪心



这天，顾启明拎着刚打到的兔子下山，心想今晚还能哄着林星再做一回兔子吃。前几日家里留了一只野兔林星炒了盘麻辣兔肉，好吃的紧，辣的他直流口水，但是筷子一直没停下来过。



*



“要我说，一个还没成亲的双儿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怎么可能清清白白的。”

“就是，我们林家村可容不得这种不检点的人，传出去我们村里的闺女还怎么嫁人？”

“怪不得拖着不嫁人呢，原来是早就钓上男人了，得亏当年没嫁到我家来，不然我儿子真成那绿王八……”话音还未落，那妇人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别扭，自觉闭上了嘴。



顾启明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传来，难听尖锐的话一声比一声响。他下意识感觉不妙，还没还得及反应，推开人群就往里冲。



等他看清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怒从心头起，杀人的心都有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林星被两个男人摁在地上，看见他回来了慌乱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但顾启明还是看见了，他脸上清晰鲜红的巴掌印。



“他妈的，我杀了你们！”

顾启明只觉得那抹红色更像是打在了他心里，一脚踹开冲过来像拦住他的的两个汉子，拳头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身上招呼，这庄稼汉光是力气大，打起来却毫无章法，自然打不过他一个在部队里训练过的。



院子里的人几乎都被顾启明吸引了注意，一些胆小的妇人甚至捂上了眼睛，也没了来看热闹的那份心思。

林星感受到肩上的手松了力气，趁机挣脱束缚，赶忙过去拉开顾启明：“顾哥，快住手。”



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顾启明这才恢复理智堪堪收手，他双眼赤红，显然是已经快气疯了。

他把林星拉到身边来，旁若无人地问道：“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事。”林星不自觉摸了摸脸，火辣辣的疼，嘴里还隐隐泛着血腥味。



“看看！青天白日的，当着大家的面就敢拉拉扯扯。”



周围的沉默被打破，大伙儿不自觉看向唯一敢出声的人。说话的人名叫李燕，是林星的二婶，也是林浩的亲娘，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她听儿子说林星挣了一笔大钱，还天天有肉吃，早就想来瞧一瞧了，只不过一直没瞅见机会。今天爹说要来找看看林星她心中一喜，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要是能来要到银子家里也能好过一阵。



顾启明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围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其中有还算熟悉的面孔，是林星的两个便宜哥哥。



这时，站在一旁久久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他捋了一把胡子对顾启明说：“你就是顾启明是吧，我是这林家村的村长，今日来就是来解决你俩的事儿的。”



“林星私自把外村人带进来，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你身份不明不白，要是给村子带来什么灾祸，连累的可是就是全村的人。”



说着，他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姓顾，我们林家村接受不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至于林星，他本就是林家人，当初也没分家，一个双儿在外面胡闹了这么久，现在家里人找来了，他也该回本家了。”



顾启明看这老者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人肯定没安好心，满嘴跑火车。

但是他没有立场反驳，在这些人看来他确实是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这人是村里的里正，他不能同人动手。



“林星本就是我林家人，我们今天来就是接他回去的，至于他跟你之间的腌瓒事，我们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双儿就因为你坏了名声，怎么说也得给我们个交代吧。”一直在一旁看着着的林老头附和道。

前几日林浩在家里说林星做活挣了不少银子，家里还有个能打猎的汉子，天天能个吃上肉，他还不相信。



林星做木匠活的手艺他清楚的很，顶多算个门外汉，跟正经师傅比起来那还远得很，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林家个个心里都门清。



直到他去镇上偶然看见两人有说有笑在卖野味，这才相信是真的。



那小贱人挣了钱居然不知道拿来孝敬长辈，林老头一想到这就觉得来气，当真是个丧门星！



从那过后，林家好几日过的不舒坦，家里人都惦记林星做木匠活挣了钱，这才想到了个主意，反正当初说分家的时候也没外人知道，便拎着家里的两只鸡去找到了里正，准备把林星“接回来”。



“你们简直是血口喷人！”



林星气的直抖，这帮人分明是算计好，今日就是故意来闹事来的。

“我跟顾哥清清白白，如今你们不过是看我在镇上做生意得了些银两想来得些好处，居然散布这等毁人清誉的谣言，当真是歹毒！”



顾启明感受到他的情绪，悄悄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很不利，这里有些思想跟古代很像，都重孝，林星不能正面跟他们起冲突，不然只怕会被人戳破脊梁骨。



有些话，只能他来说。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这群人费那么大功夫是为了什么接林星回去，都是些屁话，多半是冲银子来的。



“你这是什么话，哪有清清白白的双儿家里会有来历不明的野男人的，我们林家的脸都要被你败光了，还想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这些人很容易被煽动情绪，不知道是谁附和道：“就是，都住一块儿了，这俩人怎么可能还是清白的……”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停地散发着恶意。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热闹也看够了，都回家吧！”

里正见村里人都站在林家这边，便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那不成！这顾……顾什么明把我们打成这样，这么能就这么走了！必须赔钱！”

开口的人是刚刚被顾启明打趴在地上的汉子，可能是觉得面子放不下，也想来掺一脚。



顾启明震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反驳道：“方才分明是你们先动手的，我要是不还手被打趴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那也不成，反正今儿不赔银子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那也行，你爱呆在这就呆在这吧。”顾启明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威胁的话出来，原来这么没胆。



那人被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启明根本不在乎，他心里发虚，害怕要是真留下来还会被顾启明再打一顿，只能悻悻地走了。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完，院子里就剩下林家人跟里正，顾启明这才对林老头道:“说吧，今天来闹那么一通究竟想干什么？”



“不想怎么样，这些年林星自己在外面走了不少歪路，咱爷心善不跟他计较，等回了家自然会好好教他该怎么做一个正经双儿。”林浩对顾启明笑了笑，“至于你，我们村里自然是容不下你一个外人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顾启明挠挠头，看来上回下手还是太轻了，林浩居然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林星急得直咬唇，他们林家村其实很排外，除了嫁进来的女人双儿，向来不怎么愿意收留外姓人。要是里正真的要赶顾哥走……



“我走了你们还能朝谁要银子去？”

顾启明不以为意，“你们真以为……”他斜了一眼林星故意道，“你们不会真以为就凭他真能做出来这么赚钱的物件出来？”



“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你们也知道吧，他一个双儿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木匠活做的也不怎么样，如今年纪还大了，我能看上他是他的福分。我走了，你们真以为他还能给你们家挣钱吗？”

顾启明这话说的漏洞百出，但还是给林家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



林星这么多年怎么过的他们都看在眼里，家里穷的连个牲畜都没有了，可不就是从这人来了之后才好转的。

他们刚刚可看的清楚，这顾启明回来的时候可是拎着好肥一只兔子呢！



林星也是一愣，他知道顾哥这话是说给林家人听的，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居然在隐隐泛酸……



“那也不行！我们家好好的双儿凭什么就这么便宜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怎么说也是林星的家人，没有十两银子你别想他娶他！”林老头看顾启明的态度，原来还真是看上林星了。



“那不成！你们少来讹我，你们自己看看他哪里值十两银子？当我顾启明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顾启明故意夸大口气，“最多六两，拿了钱林星就是我的人，嫁出去的双儿泼出去的水，他以后就是给我顾启明当牛做马你们林家都管不着。”



六两银子！



村里人攒个几年都不一定能攒上六两银子，李燕最是激动，有了这笔银子林青的亲事就有着落了！他二儿子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只可惜这些年家里不好过，这才给耽搁了。



林老头只是随口一说，能要到五两就不错了，顾启明居然能拿出六两出来，这猎户居然这么能挣。



他故作为难道：“六两也不是不行，我们家林星能干又肯吃苦，在哪里都是有人争着要娶的，要不是因为你坏了林星的名声，我也不会把他许给你一个外乡人。”



林星在心里冷笑，这番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是言语字句间一点没把他当成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不过是个随他处置的物件。



他本来还想出口反驳，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就是摊上不孝的名声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启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正好，今儿正好里正在这呢，拿了这六两银子林星可就是我的人了，口说无凭，咱们得签字画押。”



“那就去立字据！”林老头赶紧接话，这话正合他心意，他还怕顾启明反悔呢。



顾启明说完又对里正道：“今儿真是辛苦您了，闹了这么一通让您见笑了，等会儿还要麻烦您给做个见证。”他又拿出今天刚打到的野兔：“这野兔就孝敬给您了，辛苦您走这么一遭。”



里正见他这么上道，满脸笑意地对顾启明道：“那好，今天我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巳时初你们来我家，既然你跟林星要成婚了，那也算是半个我林家村人，自然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顾启明表面答应的爽快，心里却把这老狐狸骂了个狠的，真是便宜他了，这一趟，估计两头都赚的不少。看了这么久热闹，现在倒来装和事佬了，怕是他们闹的越厉害他越高兴。



等里正走后，顾启明拿出二两银子对林家人说:“我今儿先付给你们二两，剩下的明日签完字才能给。”



林家人得了银子，自然是满脸春风地走了。

--------------------

下一章表白


第9章 表白


院子里一片狼藉，凿好的木头、晒干的青艾散落一地，但是顾启明现在没工夫去管这些。



林星眼见顾启明真的拿了二两银子给那些人，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们本来是冲他来的，是他连累了顾哥……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打桶水。”



林星无措地被他摁在凳子上，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现在不是应该先商量明天该怎么办吗，总不能真的拿银子娶他吧……但是这话他不敢说，顾哥黑着脸的样子太唬人了。



他乖乖坐在屋檐下，看着顾启明打了一桶水倒进盆里，然后拿过院子里的汗巾拧干水分。



顾启明蹲下身，把冷汗巾轻轻敷在林星高高肿起左脸上，没有冰袋，只能将就一下了。



这群人下手真狠，看这个样子没几天是消不下去了，顾启明在心里把人又狠狠骂了一顿。



“哼。”

左脸火辣辣的疼，汗巾触感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顾启明还以为是力气太大弄疼他了，稍稍放轻了动作。

他生的高大，蹲在地上差不多能与坐在板凳上的林星齐平，顾启明没敢凑的太近，生怕吓到了小孩。但院子里是极其安静的，所以尽管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小孩紧张的呼吸声。



他尽量寻找话题缓和气氛：“今天是怎么回事，林家人怎么突然来找麻烦了？”



顾启明记得张婶和他说过林星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只是他没想到居然差到这种程度，看今天的样子，这哪是一家人，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林星接过顾启明手里的汗巾，低着头半晌没出声。家里的这些腌瓒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启明开口。



“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明日过后，他们就再也不能为难你了。”



顾启明见林星有些为难，他也不再多问，要是说出来能让林星好受一点，他就愿意听，要是只会让小孩伤心，那他还不如不问。



林星摇了摇头：“这几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在镇上做工挣了银子，昨儿个其实在路上碰见了林浩，他找我要钱我没给，他倒也没怎么为难我，只是说要我小心些。”



怪不得，原来真是冲着钱来的。

顾启明又问：“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林星乖乖回答：“是李燕，林浩的亲娘。”



“她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我反驳了两句把她惹恼了，一时不察才挨了一下，当着里正的面我不能跟她还手。”

不然他不会让自己吃那么大的亏的。



其实当时李燕说的何止是难听，简直是不堪入耳，天知道当林星是怎么忍住没跟她动手的。



“行，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林星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试探地问道：“你明日真的要去和他们立字据吗？”



那可是整整六两银子啊，一般人家家底都不一定能有六两。就是当年她大姐林梅出嫁，对方也才出了两千六百钱，村里成亲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千钱的。



顾启明笑道：“怎么，怕我娶你啊？”



林星脸色一红，迅速低下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六两银子太多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会慢慢还你的。”



“还什么钱？你真不想嫁我啊？”



顾启明急了：“你瞧，咱俩相处了也有半个多月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你当真看不出来我什么心思吗？”



什么心思？

林星不敢多想。



顾哥平日里待他很好，也很照顾他，只是他从来不敢往深处想。

顾启明会打猎，总是能想出来很多新奇的点子，待人又温柔，高大又英俊。反观他一无所有，若是说长相，比他好的人一抓一大把，做的木工也不算好，在村里一点都不受人待见，顾哥这样好的人，不应该和他这种人绑在一起。



见他不说话，顾启明更慌了，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心道林星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那他还怎么追人？



“那是为什么？”顾启明小心翼翼问道，“是……是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吗？”



“不，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林星无奈，他从前整日里忙的半日的空闲都不得，现在又每天都跟顾哥在一起，哪里会有心思喜欢别人。



顾启明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呢。”那他岂不是就没机会了。



“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啊，我就这么差劲吗？”这些天林星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那不可能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论是害羞时逃避闪躲的眼神，还是偶尔看着他出神的样子，顾启明一直是觉得小孩心里是有他的，难道这都错觉吗！？总不能真的只是喜欢他这张脸吧。



他语气里尽是委屈，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林星不敢看他，只把头低的更厉害了。



“不是的，你一点都不差劲，不好的是我。”

“我什么都不会，长得也不好看，在村里风评也差，你不该喜欢我的。”



！？什么？

顾启明震惊，你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村里这些碎嘴子真是害人不浅。



他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松：“星星，抬头看看我。”



林星下意识顺着顾启明的话抬头，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汪饱含情谊清池里，那池水里仅能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闪躲，却被顾启明弯腰捏住脖颈，不容他动弹半分。



“星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顾启明见过最好看，最出彩的人。”



“嗯……怎么说呢，用我们村里的话说就是帅气，帅气又可爱，你要是在我们村，肯定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你。”



“你会做饭，会裁衣，还会做木匠活，小小年纪就能撑起一个家，你很坚强，对从未谋面陌生人都怀有恻隐之心，这样你，怎么会差劲呢？”



林星抖着手，听的眼睛通红，他真的…他真的像顾哥说的这般好吗？



他捂着脸，发泄一般哭道：“我……我不敢想，顾哥，他们都说我不像个双儿，说我是灾星，来提亲的人都是冲着家里的铺子来的，我不敢相信有人真的喜欢我。”



见他哭的满脸泪痕，顾启明只觉得那一滴一滴泪珠不是落在了地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认真地擦掉林星的眼泪：“那现在怎么办啊，顾哥就觉得你好，我这么喜欢你，到底要不要嫁给顾哥啊。”



顾启明看着林星再次陷入沉默，还以为等不到他的回应了，直到连风都归于平静，他才看到林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林家人拿了这二两银子，满面春风地回去了，当即就宰了两只鸡鸭炖在了锅里，林二从镇上回来知道后，直夸儿子干得好，饭桌上还不忘谴责林星。



“这林星当真是不知道好歹，得了银子不知道亲自给爹送来，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爷爷，一点孝道都不懂。”



“是啊，”李燕附和道，“这么多年咱家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天天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要我说，他这都要嫁人了，那也该把林三那院子还回来了。”



李燕得了银子还不满意，当年没从林星娘儿俩手里把镇上那间破烂铺子要过来，她现在还记着呢。



“行了！”林老头一拍桌子，吓的桌上的人都是一惊。

李燕是什么心思他清楚的很，“咱怎么说都是林星的本家，那顾启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话都没说两句就要动手，等林星受不了了，早晚会求着我让他回家。”



说完，他又对李燕道：“如今得了银钱，林青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我二孙子迟迟说不上亲，你这个做娘的也该好好反省反省。”



李燕悻悻一笑：“明儿我就去找张媒婆，肯定好好给青子物色物色人选。”



林青一听还有自己的好处呢，到嘴的肉都放下了，赶忙跟林老头说了不少好话，这才又哄得人眉开眼笑。



一家子人各怀鬼胎，在桌上谁也不让谁。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顾启明舍不得再让林星忙碌，小孩眼睛哭的肿的不行，被他哄着进屋休息了。



他独自把院子收拾好，又提了半斤饴糖，这才往张婶子家走去。



路上碰见了另一户人家，这西边就这么几户，顾启明认得她，这妇人名叫王芝，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不怎么跟人说话。



听说当年嫌弃儿媳妇是个双儿，嫁过来两年了没生下孩子，和丈夫偷偷瞒着儿子把儿媳妇给卖了，结果儿子跟他俩大吵了一架，从此离开了林家村再也没了音讯。



顾启明不愿意和这家人打交道，招呼也没打，径直走到张婶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



“是我，林星家的。”



“哎呦，小顾来了啊！快进来坐，娘去赶鸭子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林大媳妇一见是顾启明，随手抹了把围裙赶紧招呼他进来。



顾启明见这会儿家里只有林福跟嫂子在，大嫂刚刚在厨房忙着做饭，林福自个儿坐在院子里玩。

看见他来了也不过来打招呼，顾启明平时不笑的时候有些唬人，林福一直有些怕他。



“从家里拿了些饴糖过来，想跟嫂子换两个鸡蛋，大嫂别嫌弃。”



家里前几天刚养了几对鸡仔，镇上鸡蛋卖的贵，林星不舍得花钱买，偶尔在镇上拿物件跟人换过几次，这会儿家里已经没有了，鸡仔能长到下蛋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怎的还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鸡蛋值几个钱，这糖得有半斤多了吧。”



林大嫂拎了拎顾启明带的糖，可不少呢。



这些天小顾跟小林经常来吃饭，两家也熟，顾启明什么性子她也稍微了解了一些，知道他拿过来了就不可能再拎回去，便收下了。



“你等着，嫂子这就去给你拿鸡蛋。”



顾启明急着回去也没多做逗留，拎着一篮子鸡蛋回家的时候，林星还没醒，林嫂子给的鸡蛋不少，约莫有十几个，他本来还觉得太多了准备拿两个就走，结果正巧碰见张婶子赶鸭子回来，直接把篮子塞他怀里，二话不说把人赶走了。



顾启明在院里摘了两个黄瓜，又熬了小半锅小米粥，打算做一个黄瓜炒鸡蛋。



他功夫不到家，又要烧火又要做饭，一顿饭做的手忙脚乱的，好险没把饭烧糊，到最后好歹是把饭做出来了。等盛好饭，他这才进屋叫林星起床。



顾启明这是第一次进林星的房间，之前怕冒犯了人，他从来没踏进来过一步。



屋子里摆设不多，除了床和衣柜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不少木制的小物件，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做的。



窗户还开着，落日的余晖洒进来，呼吸间平白添了几分暧昧，一瞬间顾启明甚至觉得他们似乎已经就这么过了很久了。



他轻轻走到床边，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星星，起床吃饭了。”

--------------------




第10章 结亲？


林星眠浅，几乎是顾启明话音刚落他就醒了，睁眼就看见顾启明站在床边，他忍不住拉上一旁的枕头盖住脸，活像山林里的小仓鼠一样躲起来了。



顾启明被他可爱到，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



“起来吃饭了，我炒了鸡蛋，吃完再敷一敷脸。”



等林星收拾好起来的时候小米粥已经放温了，天越来越热了，现在喝刚刚好，顾启明炒的黄瓜鸡蛋还算可口，一顿饭很快就解决了。



林星下午睡的时间不短，这会儿吃完饭在厨房里忙活着泡绿豆，准备熬些绿豆汤喝。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等林星泡好绿豆，顾启明打湿汗巾，把他拉到院子里坐下，开始帮他消肿。



“怎么了……”



太亲密了。

林星甚至觉得自己能隔着汗巾感受到顾启明手上的温度。



他想接过帕子自己敷，顾启明不让，非要举着亲自给他弄。



“这些日子小推车做的不错，你想过找人多做些挣钱吗？”



林星摇了摇头：“没有，我爹当年就是为了挣钱才没了性命，我只想本本分分过好日子，能攒下些家底就行。”



林星苦笑，更何况他现在只是挣了些小钱，就被人嚼了几天舌根，村里人是看不得别人好的，他要是真起来了，还不知道怎么让人编排呢。



更何况，他也没那个心思。



果然，顾启明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些天林星做的推车卖的这么好，掌柜的也想着让他多做些送过去，只不过林星一直推脱，顾启明觉得他其实没什么想做大的意愿。

本本分分的一个人，挺好。



“也好，其实我也没想过能挣大钱，能和你好好过一辈子我就很开心。”



听见他这话，林星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顾启明呆在这林家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他也知道出了这个地方外面还有更大的府县，上面还有京城，听说那里黑夜里也是灯火通明的。



他总觉得像顾哥这么有本事的人，在京华城肯定也是能闯出一番事业来的，却要和他一起呆在这小镇子里。



“现在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做的新物件挣了银子，过两日咱们把图纸卖给木匠馆，就不再自己动手。”



这些天他做推车有多累顾启明是看在眼里的，他也不愿意让林星太辛苦。



“到时候咱们只做些简单的小玩意，先便宜卖给村子里人，你要是愿意，咱们就自己再到镇上卖，等人家铺子租到期了，或许还能自己留着做点小生意。”



“至于林家，他们要是就此安分了，咱们就不理他，过好我们的日子，要是还来找麻烦，我肯定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林星点点头，顾哥说的不错，自从爹娘过世后大家都觉得他不吉利，林昀失踪之后，更是除了张婶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也落得清净。可是他现在要为以后考虑了。

万一以后有了孩子，总不能连个陪着玩耍的伙伴都没有。



想到这他不自觉又开始心脏怦怦跳。他今天真的和顾哥在一起了，他们以后还会成亲，可能还会有孩子……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他会有一个新的家。



顾启明看他的脸消下去不少，没那么肿了，放下帕子用手背轻轻抚过他的侧脸，这才放下心：“那行，剩下的就等明日再说，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



林星点点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屋的，等他躺到床上，脸还是热的。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压根就没放下来过。



等林星回屋后，顾启明把汗巾搭好，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如今才明白这种时候，舆论对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林星今天被摁在地上的样子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些腌瓒事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处理，只希望那些人别再来找事就行。



第二天吃过饭，顾启明从柜子里拿出答应林家人的四两银子，这便收拾收拾跟林星一道去了东头里正家。



他们到的时候屋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顾启明猜测多半是那边的人放出的消息，怕他反悔，特意叫了人来。



人多正好，顾启明还怕没人来呢。



等他们进了院子，一群人这才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听说这汉子跟林星真成了，你还别说，这顾启明长的可真是俊俏，瞧这身板，他是怎么看上林星这么个……”



这些人说话没个把门的，他们站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林星这些年听得多了也没放在心上，倒是顾启明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星微红着脸不敢看他，顾哥怎么当着大家的面牵他啊。



林家人比他们急，早早就来等着了。



里正昨儿个得了顾启明的肥兔子，这会儿见他来了也不好再对人黑脸，毕竟林家当时来找他不过拿了只鸡过来，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既然人都来齐了，咱就速战速决，尽快把事给办了，大家也好落得个清净。”



顾启明虽对着里正不喜，但这人不是他能得罪的，连连附和说好。



“废话不多说，今儿个有村长在，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林老头率先发话了：“林星是我们老三家的儿子，这孩子命薄，生来就是克亲的命，这些年家里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他能得了门好亲事，我也算放心了。”



哼。

顾启明听他这假惺惺的话，不禁想这老不死的当真是令人作呕。



“还真是要结亲啊，这顾启明也不怕林星把他给克死了。”



“你还不知道吗，听说他也是个没爹没娘的，要不然怎么赖在咱村里不走呢。”



“要我说，他俩凑一对正好。”



林老头这话音刚落，周围又开始议论起来。



“咱们家规矩不多，可也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林星父母都不在了，就该我这个当爷的做主，你要娶我家的孩子，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顾启明也不磨叽，他握着林星的手，转身对着还在闹哄哄的人群大声喊：“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我是在镇上的木匠馆跟林星结识的，本来早些日子我娘就说要来林家村提亲，可还没等上门，家里就生了灾祸，林星不忍心看我流落在外这才收留我。”



林星听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唬的村里人一愣一愣的，不自觉觉得好笑。



“如今我父母不在了，就由我亲自来上门提亲，昨个儿我们两家都商量好了，封六千钱做聘礼。”



！！

“六千钱！就是村长家女儿出嫁都不敢要六千钱！”



“这林家也太敢开口了吧！”



“当猎户这么能挣钱呐！”



农家人有些就是这样，本来是看林星俩人热闹的，一听顾启明居然拿六千钱，这马上就有人急了。



比起林星，他们更在意这林家平白得了这整整六两银子。



“安静！”



里正见又要闹起来，马上开口制止，这林家可真会给他找麻烦，早知道就不该占那点便宜。



“这是人家商量好的事，顾家拿六两银子，往后这林星是死是活都再跟林家没关系，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们要是忍心也去找这么门亲事！”



“我说怎么敢狮子大开口，合着是把林星卖给人家了……”



“当年李燕不是还想把林星卖给镇上姥爷当小妾吗？要我说，这一家也是个黑心肝的！”



林浩娘一听这话，当场就跟那妇人大骂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老娘怎么时候要把他卖了？”



“这事村里人谁不知道？要不是林星死活不愿意，又把家里粮食都给你送来，你怕不是都要把人给绑到花轿上了！”



“少在这血口喷人，李晓月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撕烂你的嘴！”



这妇人是村里屠户家的，名叫李晓月，跟李燕一个村的，平日里最看不上林家这种人，说话直来直往的，李燕向来跟她不对付。



林老头瞪了李燕一眼，现在可不是跟人骂街的时候，丢人现眼。



李燕还想再说什么，被林老头瞪了一眼，赶紧闭上嘴了。



顾启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家人居然这么恶毒，还想把人给卖了，当真是良心都让狗给叼走了！



“行了，别废话那么多了，摁了手印拿了钱赶紧走，以后再敢来闹事咱们就官府见吧。”



顾启明只觉得再多看这家人一眼都恶心。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来签字按手印，马上就要农忙了，都别围在这看热闹了，赶紧回去各忙各的！”



里正都发话了，热闹也看完了，再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大家一哄而散，本来乱哄哄的院子一下清净了下来。



等人都散了，顾启明看了眼里正手中的契书。上面的字他认不全，只能琢磨出个大概，便让林星简单给他介绍了一番。



内容跟他想的大差不差，跟成亲的意思也差不了多少，总之他很满意。



等摁完手印，林家人拿了剩下的四两银子迫不及待往外走，生怕走晚了有人来和他们抢。回去的路上脚步都带着轻快。特别是林青，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能娶上媳妇了，就差没蹦起来。



两人又留在这跟里正又说了不少话，这人毕竟是一村之长，往后说不准还有事找他帮忙，就是再不喜也得跟人打好关系。



“咱们快回去吧，闹了这么久我好饿啊。”



等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顾启明开始耍无赖，揽着人的肩膀跟林星撒娇。他赖在人家身上，从后面看几乎是把林星整个人都罩起来了，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背影。



看着林星慢慢红了耳朵，他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早上煮了绿豆汤，现在回家喝刚刚好。”

“行，那我要喝加了糖的。”



两人不紧不慢地聊着天，今儿天热得很，太阳在头顶晒的人难受。



等回到家，林星先把书契放进箱子里，好一会儿才进了灶房。



“好喝！跟他们掰扯半天一口水都没喝上，早就受不了了。”



绿豆汤放到现在温温凉凉的，入口是绿豆的清香，带着饴糖的甜，天热喝刚刚好。



顾启明捧着碗道：“过几日就要到农忙了，还没听你说过家里有多少田呢？”



“家里田不多，只有两亩水田，旱地只有一亩，拿来种菜了，平时都不怎么打理。”



“那好，等明日去镇上把图纸卖了再买些杂货，就在家忙地里的活，我这几日就先不上山了。”



“行，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去张婶子家帮忙。”



顾启明笑笑，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都听你的。”

--------------------

解锁新角色：林昀

算是副cp，以后会出现


第11章 图纸


“林师傅来了啊！坐坐坐，掌柜的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



顾启明他俩双脚还没踏进这木匠馆的大门，伙计就热情迎了上来。

这些天小推车卖的火热，他们巴不得林星天天来送货呢。



“掌柜的今儿还念叨您呢，说是您几天没来了，这两日正愁没货卖了呢。”



“这几日家里出了点事，没来得及送来，今日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伙计把顾启明他们带到休息区，又拎了壶热水，“那您二位先坐下休息，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顾启明第二次来到这木匠馆，第一次来他们走的匆忙，顾启明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店里的家具，这回时间充裕，他站在衣柜旁仔细看了看，的确比林星平时做的精致不少。



在现代买实木家具可能会上当受骗，但在古代不会，实木就是实木，做不得假。做工也比现代用的实木家具要好，从木料到木工师傅的手法无一不讲究，顾启明不得不再次感叹古人的智慧。



只可惜衣柜上面不能挂衣服，不太方便。

到时候可以让林星试着做一做。



两人在这等了没一会，掌柜的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林师傅你可来了，这几天我饭都吃不下天天盼着你呢。”



这木匠馆掌柜的姓张，今年都四十多岁了，一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张掌柜又看了一眼顾启明道：“这位是？”



“是我夫君，今日特地陪我来镇上的。”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没敢回头看顾启明的表情。



掌柜笑道：“原来是林师傅家的啊，二位长得这般俊，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顾启明也是一愣，他以为按照林星的性格不可能这么直白地说出他俩的关系，没想到林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林星清了清嗓子对张掌柜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小推车的生意，不知道您是否有意买断这门手艺？”



张掌柜一听他这话，心里头就有主意了，立马把他们带到了二楼客堂，又让小二送了盘点心过来。



等人都下去了，掌柜才开口道：“不瞒你说，这些天我们也想过多做些出来，可这推车看着简单，想琢磨出来具体怎么做的还真不太容易。”



说完，他倒了杯茶送到林星面前，“林师傅当真要把这门手艺卖给我们……？”



“自然是真的，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不少变故，我也没精力再做生意了，要是掌柜的能继续把小推车做下去，我也不算太遗憾 。”



张掌柜登时眉开眼笑：“好说，咱们这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不说是在石桥镇，就是在府洲，也是有咱的一席之地的，到时候肯定这全庆国都要用咱们的推车了！”

“这价钱嘛……咱们自然是好商量，不知道二位有何意向？”



顾启明抿了口茶水，放下水杯缓缓道：“掌柜的，不瞒您说，我跟林星从小就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本本分分当个泥腿子，这小推车的主意也是家里在学堂的弟弟偶然想出来的。”



“我们也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只要掌柜的愿意，那这图纸五十两就能让给您，我们以后跟这推车再没关系。”边说着，顾启明边从怀里掏出昨晚上他重新画好的图纸。



“好！”掌柜的一拍桌子，“价钱咱都好商量，只要二位答应这手艺只卖给了我这一家店，别的都好说。”



“那是当然。”



掌柜的已经准备好他狮子大开口了，这推车卖的这般好，怎么说他都以为顾启明会开口要个二三百两。不是觉得乡下人见钱眼开，毕竟这般好的机会，若是让他来开价，五百两他都敢要，没想到林师傅居然只收五十两。



“那二位先稍作休息，我这就下去拿银子来！”



掌柜的收好图纸装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一样，佝偻着身子噔噔两下便下楼了。

他在这石桥镇做了几十年掌柜，万一他真让他把这推车生意做起来了，东家指不定会让他到府县去干，到时候带上一家老小，那就真能享福了！



想到这里，他已经迫不及待赶紧找到师傅来做这推车了。



顾启明喝了口水道：“呼……这生意做的还真是容易。”



看来老天收了他的手机不是没有道理，光是一个小推车就卖了五十两，要是他把手机这等物件拿出来卖，指不定能卖出什么天价呢。



“毕竟是新鲜玩意儿，大家都稀罕，等时间长了迟早会有人再琢磨出来，到时候肯定不如现在好卖了。”



“那也能趁这之前大赚一笔。”



顾启明把林星拉到身边坐下，对林星道：“星星，等会儿拿了银子先去趟府衙，我有些事要办。”



“去衙门做什么？”

听到他这话，林星心里咯噔一下，衙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顾启明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别慌，我只是去找人重新办个户籍，我现在的身份在林家村多有不便，等农忙过去了我打算再买两亩田回来。”



听完这话林星才放下心来，顾哥突然说要去衙门，吓得他心都慌了。



顾启明掰着他的手指头慢慢数：“你看啊，现在家里总共就只有两亩水田，吃的粮食都是在镇上买的，光是这半个月就花了不少银子。”

“还有啊，如今风调雨顺倒还好，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碰上了灾年，就是有银子都买不着粮食，家里的两亩水田交上税还余下多少？总归是要多添几亩田地的。”



他俩在楼上商量买地的事儿，没过多久张掌柜便带着人上来了。



“这是两锭二十两的银子，剩下的十两专门给换成了碎银，二位看看怎么样。”



“还是掌柜的想的周到，那就多谢了。”



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掌柜的这么做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等两人和掌柜的告了别，这便径直往衙门去了。



顾启明这次是要办理户籍，是入不得衙门大门的，官差把两人引到这专门的户籍办理处。



那官差看起来架子不小，嘀咕了他俩几句：“怎么现在来办户籍，早干什么去了？每年都是你们这些人……”



林星赶紧赔笑：“大人您见谅了，我夫君是拾荒过来的，生了场大病，过户的时候没顾得上，总以为要不行了，这不病才好利索便抽了空过来。”



顾启明又从怀里拿出一两碎银：“这些银子您先拿着，小小心意，您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官差看他壮的跟头熊一样，哪里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又见他小子还算上道，小心把银子揣进怀里道：“行吧，进来登记吧。”



石桥镇入籍不难，管的还算宽松，又有银子打点顾启明办理入户不过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办完户籍，顾启明又拉着林星去街边吃了碗细粉。

汤是猪骨熬的，奶白的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细粉入口顺滑又不失嚼劲。



顾启明特地多要了份馄饨，馄饨七文钱一碗，看着个不小，不过就丁点肉，顾启明给林星扒了半碗，两人顶着太阳吃的满头是汗。

他俩就边吃边商量接下来采买些什么。



顾启明想吃螃蟹，自从来到这他除了鱼还没吃过什么河鲜呢，这会儿就想吃那一口螃蟹，也不知道这镇上卖的有没有。



街上小吃叫卖的不少，平日里林星自己来镇上也舍不得买，现在他们家不缺银子，顾启明还打算再多买些小吃带回去。



“买些河鲜带回去吧，养在水里也不怕坏。”



“行，待会儿去渡口看看，碰上了就都买一些。”

今日得了五十两银子，这会儿林星也顾不上什么舍得舍不得了，他不想扫了顾启明的兴。



石桥镇其实不算小，挨着江口，光是渡口就有三个，也算是大镇子了。

四周村子密布，他们林家村平日里采买都会来这镇上。



只不过他们在的这一处还不算繁华，再往东边走，那才是两步一家客栈三步一家布庄。不过那不是他们开销的起的。



林星带顾各明来的是最西边的渡口，西市他常来，倒也还算熟悉。



顾启明心心念念想吃螃蟹，转了一圈寻了个摊子，渔夫脚边那框正乱爬的青蟹。个头不小，一只就抵得上他半个巴掌大了。



林星也觉着这蟹品相不错，小心拿起一只问道：“老板，这青蟹怎么卖? ”



“五十文一斤，买三斤就送一个鱼篓。”



“那行，给我来三斤。”



顾启明趁着老板装青蟹的功夫又去买了几斤河虾，大小都买了不少，过几日农忙做饭就不用太麻烦了，还能吃些好的。



等回到家，两人都背着大包小包不少东西，手里提着背上背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今日回门呢。林星甚至收拾出来了很久不用的水缸，灌满水后把虾蟹倒进去，就这么拿清水养着。



两人后来又再街上买了不少小食回来，顾启明看见啥都想买，要不是林星拦着他真能把人家铺子给搬回来。



特别是那家曹婆婆肉饼，顾明一口气买了六个。

他们家的肉饼是在火上烙的，两面焦脆内里宣软，饼里包的是剁碎的肉沫，一口下去汁水横流。他俩在街上分吃了一半，都对这饼子赞不绝口。



不光买了肉饼，顾明明还缠林星又买了不少糕点，云片糕、茯苓饼、鲜花饼，样样都包了点。



他自己是对这些吃食不太感兴兴趣，但他瞧得出来林星爱吃甜的，又不舍得给自己买，便缠着人样样包了些。



正好也能给阿福送些过去，小家伙都爱吃这些甜甜软软的东西。



晚饭自然是热的饼子了，林星特地在灶火上重新烙了一遍，不然饼子不脆就不好吃了。



六个饼子林星吃了两个，剩下的全到顾启明肚子里了。



晚上吃完饭顾启明手里拿着蒲扇在院子里纳凉，漆黑的夜空点缀着无数星星，是在城市里见不到的美景。



他是六月份来到这个世界的，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时候。

想不通不如不想，明日还要去收稻谷，有的忙呢，况且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坐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林星从库房里收拾出来两把镰刀，磨一磨明天正好能用。



顾启明见他出来了，接过他手里的镰刀沾些水帮着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霍霍的磨刀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叫声，林星听到顾启明冷不丁开口问：“星星，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




第12章 农忙


怎…怎么突然说成亲的事，林星一瞬间又惊又慌，偌大的院子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见他不答，顾启明笑道：“今日在镇上不是还叫我夫君吗，如今回到家你倒忘了？”

他欺身而上：“你总不会是不想不负责吧。”



林星面上一热，他本来还以为顾启明已经忘了这事呢，谁成想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他期期艾艾道：“没……没忘。”



顾启明登时绷直了身子：“那咱可说好了，等明日我去找张婶给算个好日子，忙完了这阵咱就成亲！”要是他身后长了尾巴的话这会儿恐怕都要摇起来了。



林星无奈，这人怎么这般着急！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不敢抬头再抬头看他。



顾启明得了承兑，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哼哧哼哧没一会儿就把镰刀给磨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早早起来了。



早饭吃的简单，小半锅白米粥配上一盘腌菜，林星又烙了几个饼子，饼子本身就是咸的，卷着腌菜吃正好。



“今日回来到村里买些鸡蛋吧”



现在正是使力气的时候，林星昨日本来打算买几斤鸡蛋带回来，只可惜没碰上有卖的，家里的鸡还要再等半年才能下蛋，如今再想就只能在村里买了。



“也好，要是能顺道再买些鸭蛋回来做些咸鸭蛋吃。”顾启明觉得挺好，家里是该备些鸡鸭蛋，什么时候不想做饭了炒盘鸡蛋吃也挺好。夏日里热，肉不经放，吃鸡蛋正好。



等他俩到田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正弯腰挥舞着镰刀开始割水稻了，快些的有些人家都已经收完了。



如今天好，稻谷到时候了需得赶紧收，万一到时候下雨了谷子霉在地里那就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张婶家的田跟他们离得不远，大牛二牛跟他媳妇都在，几个人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碌了。



往年家里这两亩水田里的稻谷都是林星一人收的，三天下来差不多也能收完，如今多了个力气大的汉子，两人合力没一会儿就割了不少了。

脚下的泥土伴着水，走起来很不方便，是万万不能穿鞋的。



田里干活的汉子光着脚撸起裤腿挥舞着镰刀，一想到马上就能有新米吃了，就算再苦再累那也是值得的。



顾启明力气大干活也麻利，熟练之后没一会就把林星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林星怕他累着，在后面喊让他慢点。



七月的天毒辣的很，这还没到午时呢，太阳就晒的土地滚烫滚烫的，田里劳作的人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林星喊顾启明来休息，又拿了汗巾替他擦了擦汗，太热了，两人脸上浸的都是汗珠，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掉。



顾启明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多了，就剩了个茶壶底。

两人都出了不少汗，一上午就喝完了两壶水。



“一会到了晌午就回去吧，正好把稻子也收回去晒着，回去休息好了再来继续收，不用太着急。”



“好，正好中午回去喝些绿豆汤去暑。”



他们家就俩人，都来收粮食了就没人来送饭，等中午回去还要自己做。



村里人家都是汉子下地干活，家里就留那么一两个人做饭，晌午了在田里对付两口就又要开始忙活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晌午一到，林星借了张婶家的板车把稻谷运回了家里，林大牛家都是晚上干完活了才开始往家里运谷子，等来的时候再给人拉回来就行。



顾启明系好绳子在前面拉车，林星就在后面帮着他推。



到了家，林星把竹垫拿出来铺在院子里，两人合力把稻谷倒在竹垫上，就这天气晒个两三日就成了。



顾启明拿了团扇在院子里帮林星扇风，忙活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



“中午随意煮些虾子来吃吧，午饭就别忙活了。”



林星想了想道：“也行。”



等休息好了，林星从水缸里捞了一小盆河虾，顾启明买的多，家里就他们俩人，能吃好些天。



等简单处理完虾子，他又摘了些枇杷浸在井水里，等下午吃冰冰凉凉的正好。枇杷树上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果子了，再摘个两回也就差不多了。



这里河清水澈，虾子都不用怎么处理就能下锅。

林星还是在小时候吃过河虾，如今早就不记得这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顾启明在灶前烧火，等水烧热，下入切好的葱姜虾子，等河虾煮的鲜红就能捞出来了。



随后再新烧一锅开水，林星又下入擀好的面条，面是早上发好的，煮熟后捞出再过一遍井水，浇上调好的油醋汁，一碗简单的捞面就做好了。



顾启明在葡萄架下支好桌子，两人搬了凳子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饭。



河虾入口软而嫩，鲜香可口，白水煮过之后简单蘸些姜醋就鲜的不行。



顾启明吃饭快，林星刚吃半碗，他就已经放下碗筷了。



随后顾启明抬手剥了几只虾放在林星碗里，这才起身又去多盛了一碗。



最后，一大盘的虾子和面条半点不剩，两人吃的干干净净。

等吃过饭，林星去灶屋刷碗，顾启明把井里的枇杷拿出来，两人吃了枇杷才去休息。



申时初，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刺眼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



林星拿了斗笠给两人戴上，顺道在顾启明腰上别了个汗巾，到地里好擦汗，这才又拉着车下地去了。

斗笠跟现代的遮阳帽差不多，既能遮阳又不会阻挡视线，戴在头上也不笨重，下地打眼一看，大伙几乎都戴上了这么个东西。



这时候太阳比晌午还毒辣，顾启明本来想在家多休息会儿再来，只是如今天热，中午也休息不好，便早早下地来了。



农忙的时候就是这样，早早就要起来干活，等晚上日落西山了还在地里忙活。



太阳快落山时张婶子来给大牛二牛他们送水，张婶子心疼他俩回去也没个人做饭，便喊他们晚上过去一起吃。



顾启明一天都在地里弯着腰收水稻，坐在田垄上只觉得腰都要断了。



他以前没干过这种活，不会用巧劲，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林星喝了口水，摁着肩给顾启明捏了捏，他这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两人把谷子拢好装进板车里先回了趟家，一会再来就直接跟着大牛他们回去了。



林星对顾启明说：“把家里的青蟹带过去些吧，再拿点枇杷，家里枇杷再不吃也都要让鸟给啃了。”



顾启明自然没意见，帮着林星把东西收拾好放在板车上就又去田里了。



他们到的时候大牛二牛已经开始拢好了稻谷，正打算回家。



“你俩先回去休息，干了一天了都累了，这里这么多人呢，就一辆板车用不着那么多人。”



二牛也跟着附和：“娘在家里忙活着做饭呢，你们先去看看林福吧，省的他打扰娘做饭。”

他们家地多，但收的早，四口人一起下地干活也快，这几亩地也差不多快收完了，家里就娘跟林福在，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孩子，他俩去了也能先帮帮忙。



顾启明点了点头：“那你们早些回来，我俩先去帮着做饭。”



晚上吃的是杂粮米饭，张婶整整蒸了有一笼，都是拿那大碗盛的，出了一天的力气，可不得吃点好的。

菜是鸡蛋青菜咸鸭蛋，还有林星他们带过来的青蟹，不多不少刚好一人一个，连着阿福都有份。



小家伙第一次吃这东西，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娘给他拆肉，等尝了一口，饭都不想吃了，就等着吃螃蟹。



大牛笑着骂他小馋猫，伸手装作要抢他的螃蟹，小家伙“啪”地一声把他大手打开，扣着螃蟹不准他来抢。

只是他没看见，自己阿父碗里剥出来的螃蟹肉也被推到了他身前。



看着林福在桌上撒欢，顾启明心想他当真是个活宝，家里有个小家伙就是能热闹许多。



等吃过饭，顾启明单独找了趟张婶儿商量成亲的事。



“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啊？”张婶子一听他说要成亲，顿时喜笑颜开，“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事。”



“前些时候林星不是还没答应我，就不敢跟您说实话，我们也是最近说开的。”



顾启明顿了顿又道：“这些天您也看到了，不把林星娶过来我也不放心，往后林家那边指不定还要再闹出些什么事，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张婶子觉得也是，就凭林家那些人的秉性，难免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



“那最快也要等到八月了啊，这七月可不兴成亲，等过两日婶子去找媒婆给你好好算算日子，保准给你把事办好。”



顾启明不解：“这七月怎的不兴成亲？”



张婶子笑道：“你们汉子不懂，这六月不娶七月不嫁，说是不吉利，诶呦这老祖宗的规矩那还能有错。”



顾启明挠了挠头，他的确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接下来，两人又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今年因着多了个顾启明，两日下来两亩地就收完了。



等回来后林星把稻谷翻了翻，再晒个两日就能开始舂米了。



他跟顾哥商量过，今年的米不打算再卖了，家里总共就两亩地，交了粮税其实也不剩多少。

现在有了家底，家里斗却还是空的，也该屯些粮食了。



顾启明他俩本来还想着去大牛家帮着收稻子，大牛二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说是等着下个月来吃他们喜酒，哪好意思让新人干活，他家收的早，这会儿也不剩多少了。顾启明难得没拗过他俩，最后只能作罢了。



这两日家里忙，换下来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洗，顾启明跟林星都是爱干净的，夏日里衣服也是天天换。

村里人洗衣服都是用的草木灰跟皂角粉，城里人都是用的胰子，但那东西贵，一小块就要大几十文，农家人是不会废那个银钱买的。



皂角粉是拿山上的皂角果磨碎制成的，倒进水里能生出许多泡泡，拿来洗衣服也能洗的很干净，林星每次上山都要采许多回来。



顾启明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林星亲自做的，用的都是细麻，穿起来没有粗麻磨蹭的厉害，里衣是拿扯的棉布缝的，轻薄又透气，针脚缝的又细又密，一看就知道做衣服的人废了不少心思。

顾启明平日里爱惜的不行，洗衣服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给洗坏了。



院子里晒了稻谷就不能洗衣服了，林星把盆搬到院子外，顾启明打了几桶水，陪林星一起搓衣服，只可惜晚没有月光，也不可能在屋外点蜡烛，两人摸黑洗完揉着便回去，水都没倒。

--------------------




第13章 香辣蟹


翌日，林星早早起来提着竹篮便上村里收鸡蛋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养的都有鸡，一天能摸好几个鸡蛋，林星定价是两文钱三个，就是村里人再不喜他都不可能拒绝这门生意。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啥玩意？三个鸡蛋就两文钱呢！”



早晨，许多人家还没结束农忙，妇人们刚从地里送完吃食回来，趁着点空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聊着家里的收成。



一听林星要拿铜板收鸡蛋，三个鸡蛋就能换两文钱，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婶子们要是不放心，我就在这等着，到时候大伙一起在这里数鸡蛋换钱，今儿收的不多，我只收三十枚鸡蛋。”



“那敢情好啊，你在这等等，婶子这就回去给你拿。”

“我也去，今儿收了好几个，都是刚下的蛋呢。”



林星把篮子放下，就站在树下等着，树底下阴凉，他拾起一支柳枝随手编了个柳环。



早起林星走后，顾启明吃过饭就看开始在院子里砍柴。前些天他上山砍了不少木头回来都堆在院子里没动，如今得了空档，正好都给砍了收拾出来。



院里的汉子穿着短衫，因为天热，汗水都浸湿了脊背，背部线条宽大而优美。



随着砍柴的动作手臂肌肉不断绷紧，爆发的青筋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短衫不断被往上提，隐隐可见紧致的腹肌，曲线分明。



林星刚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红晕不自觉染上脖颈，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小声对院子里的人说了句：“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顾启明见他回来了，笑吟吟地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我见缸里的青蟹都翻肚皮了，今日就不再留了吧。”



林星也没打算再多留几日，今日正打算吃呢：“好，今日蒸些干饭把虾蟹一起炒了吃了。”

不仅青蟹该处理了，家里许多菜也都该收了。



林星放好鸡蛋，把院子里的黄瓜通通摘了下来，又摘了不少辣椒准备腌起来。



他在院子里把黄瓜辣椒淘洗干净，黄瓜切头去尾从中间对半切开，仔细码在罐子里，再撒上盐巴，倒入青酱和醋，上面铺上一层切好的生姜蒜末，最后倒些清水没过黄瓜就成。

这样腌出来的黄瓜好吃又脆爽，放个三五日就能拿出来吃了。



腌辣子就更简单了，洗好的青红椒剁碎，撒上盐巴装进坛子密封好就成。



等忙完吃食，两人又在院子里重新把稻谷翻了翻，天这般热，这便已经晒得差不多了。



把家里的活计忙完，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顾启明打了水洗脸，又搬了藤椅在院子里坐下来，抓着林星的手放在手里揉捏。



“官府什么时候来收粮税？”



“往年都是八月初过来的。”那时候第二茬水稻都种下去了，镇上会直接派官差来拉粮食。



林星被顾启明抓着手，只觉得又别扭又欢喜。



他手上都是茧子，一点也不柔软，摸着还不如顾启明的双手来的光滑。



顾启明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揉着，没发觉他情绪不对，只觉得这双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指节分明纤细，比他的手小了整整一圈，刚好能包在手心里。



林是还是不大习惯跟人这般亲近，稍挣扎了下道:“该去做饭了，一会儿晌午就要过了。”



顾者明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了人。



中午自然是吃的丰盛，不仅做了虾子青蟹，林星还泡了木耳调了盘黄瓜木耳出来。



蟹子吃的是香辣口的，他在镇上听人说馆里做蟹子都是先过油炸一遍再炒的，这般做着吃比单炒的香。



锅里倒上小半锅菜籽油，林星先将对半切好的青蟹上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再轻轻捏着下入油锅里，这样油才不会乱溅。



等青蟹虾子在油锅里微微发红，这便能盛出来备用了。再起中火下入葱姜蒜炒至金黄，中途下入炸好的虾蟹，挖上一勺干辣子，一锅香喷喷的香辣蟹就能就出锅了。



满满一盆河鲜，底下红亮亮的伴着油，就算是在夏日里也能让人食指大动。



顾启明这顿可算是过足了瘾，筷子就没放下来过。凉拌黄爪木耳也好吃，开胃又脆爽，白米蒸的干饭不湿不干，入口刚刚好，米香混着虾蟹的鲜，别提多美味了。



吃饭的时候顾启明发现林星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弄得他还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伸手摸了一把脸倒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看见林星又在看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老盯着我看？是不是相公太俊舍不得移开眼了？”



林星：……



他一张脸红了个彻底，顾启明觉着比桌上煮熟的蟹子还红，又忍住不笑道：“脸红的这般厉害，莫不是真让我猜中了？”

林星头一回发觉这人说话怎得这般轻浮。



“不…不是，明日就是乞巧节了，镇上年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花灯，你想去看吗？”



原来是这样。



顾启明了然，原来是想邀请他看花灯又不好意思开口，怪不得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去！当然去！”

顾启明一拍桌子道，把坐在他身旁的林星吓了一跳。



“正好这几日还算空闲，明日去镇上好好放松放松也好。”



顾启明一口应下。开玩笑，怎么可能不去，这可是单独跟老婆约会的好时机。

乞巧节，没想到这个世界也过七夕，这点倒是让顾启明没料到，那说不准冬日里还会过春节呢。



“那明日早早把谷子收起来，我们酉时便出发吧。”



“也好，走到镇子上刚好能看花灯了。”



每年乞巧节镇上做生意的店铺都会挂上花灯，还有络绎不绝的歌舞演奏，美轮美奂的花船。每当这个时候林星都会在镇上呆上一整晚。



只不过他是没有闲心去游玩的，当天镇上许多人家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带孩子出来闲游，也会有农家的妇人带着女儿双儿来看热闹，他就带上做好的木簪首饰在街上摆摊，一晚上下来也能挣个不少。



小时候爹娘每年都会带他来看花灯，他就缩在爹爹怀里，瞪着大眼看街上漂亮的花灯，每次来他娘还会给他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小时候林星还会缠着娘亲给他买云片糕，一整晚就没停过嘴，等到肚子都吃不下了才肯罢休。

玩累了就直接趴在爹爹肩头睡过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去考虑。



林星想的入神，没注意到顾启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以及连顾启明本人都没发觉的欲望。



等吃过饭，林星起身刷碗，又想到自从顾启明来了以后，家里再也没剩过饭，每顿都吃的干干净净的，顾哥当真是不挑剔的，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挑剔。



后院的鸡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顾启明拿了食物去后院喂鸡，顺便整了整鸡窝。



这几只小鸡仔还不足一月，天热都不怎么有精神，就窝在阴凉处不动，喝水喝的也快，两人每天都要给他们添一次水。

鸭子也还太小，林星就做了个大点的浅口木盆，装上水就当是浴桶了。



林星照顾鸡仔也很仔细，鸡窝都是拿干稻草铺的，上面还搭了个棚子，这样下雨了也不至于淋到。



因着第二日要去镇上，晚上睡前顾启明特地把柜子里的银两拿出来数了数，这些天他上山打猎挣的不多，除去最开始卖梅花鹿挣的，一共是二两多银子，半个多月能挣二两银子，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好太多了。



梅花鹿当时一共是卖了二十五两，出去采买和给林星的一部分，他一共存了十八两银子。后来林家来闹事，他又拿出来六两，如今加起来所有的家底一共也才十四两多。



至于那卖推车图纸的五十两，是拿来买地用的，在乡下，土地才是永久资源，他目前万万不能动。

更何况，设计图纸这种东西只能卖一次，不然很容易招来祸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目前只打算老老实实打猎种田。



“唉……”

顾启明叹了口气，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他只剩下十几两银子，到时候在村里办酒席也要花费不少，还要置办许多新物件。



他如今还是住在林星这里，家里用的也都是林星爹娘还在时留下的旧物件，他要娶林星，是要让他来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人来跟着他受苦的。



林星前半生已经过的很苦了，他来的太晚，没办法弥补从前，只能想办法让他后半生都能快快乐乐的。



离成亲应该还有将近一个月，他必须趁这段时间多挣些银子。



顾启明里面的把铜板数出来，一共是一千三百文，正好明日去镇上能用，剩下的碎银他又重新放回衣柜里，这才躺在床上睡觉。



等第二天七夕一到，顾启明一早起来好好收拾了一番。



最近他头发有些长了，拢到后面正好扎一个小啾啾，顾启明映着水照了照，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对自己甚是满意。



等收拾好进了灶屋，看见林星又是一愣。



林星本就高挑，今日特意穿了件长衫，衬的人愈发显得腰细腿长，顾启明觉得那截腰细的他单手就能搂住。

长发简单绑在后面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干练又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林星见他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




第14章 七夕


今晚的石桥镇格外热闹，还没进镇子里，远远就能看见里头灯火通明的，叫卖的声音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入人的耳朵。



“快走吧，看来今晚会很热闹。”



顾启明还没见参加过花灯会，饶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自觉兴奋了起来。



林星见他高兴，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两人牵着手往镇子里走去。



等进了镇里，顾启明这才见识到了这花灯会有多热闹。



街上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花灯，



特别是这卖吃食的小摊边，小孩只能缩在大人腿边，一手抓着糕点一手抓着大人的裤管，眼巴巴等着买新的零嘴。



顾启明也不嫌害臊，抓着人的手一路穿梭，最后停在在肉饼摊前排队。



顾启明惦记着街上的小吃，特意留着肚子等着晚上来镇上。



这里太嘈杂，他只能低头贴着林星耳朵说话：“我看见旁边儿有卖乌梅饮的，你渴不渴，等会儿我买一壶回来。”



他知道林星爱吃甜的，乌梅饮多半他也喜欢。



顾启明说话时热气不断喷洒在林星耳颈，他似乎被烫了一下，忍不住有些颤栗。



他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顾启明身上，专心等着饼子出炉。



“客官，您的饼子，刚出炉的小心烫。”



等终于排到他们，顾启明一手接过饼子，一手递过去几个铜板。



他先把饼子递给林星：“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逛饿了再买。”



刚出炉的饼子外皮焦脆的很，一口咬下去满嘴掉渣，肉汁混着饼渣，香的人要掉头发了。



顾启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让他坐着，林星双手捧着饼子，小口小口吃着，顾启明去打了壶乌梅饮回来正好能解解肉腻。



镇上卖的乌梅饮是用竹筒装着的，一壶是五文钱，酸酸甜甜的，林星一连灌了好几口。



顾启明见他喜欢，心里盘算着等走的时候再多买两壶回去。



两人就在街上边走边吃，顾启明拿铜板的手就没收回来过，林星手上塞的满满的，各式各样的糕点都包了一份，还买了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



他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的香味立马在嘴里蔓延开来。外皮裹着的糖霜中和了山楂的酸涩，吃起来刚刚好。



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等走到一家卖糖画的摊子面前，林星顿时移不开脚了。



这糖画样式丰富，花草游鱼飞禽走兽，活灵活现地插在板子上。



“客官快来看看，现做的糖画只要七文钱一个，想要什么样式的都能现做。”



顾启明见他感兴趣，悄悄问道：“想要个什么样的？”



林星摇了摇头，“不要了吧，这般好的东西买回来也舍不得吃，夏天一会儿就放化了。”



更何况这一个就要七文钱呢。



“好吧。”顾启明故作可惜道，“那今晚只有我一个人能吃到星星了。”



林星还没还得及品味他话里的意思，顾启明便转头对老板道：“老板，天上的星星能做吗？”



“好做好做，只要客人开口，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那好，那给我做个星星吧。”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林星回过味来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羞的拿手臂狠狠撞了他一下。



这些天他对顾启明的调笑稍稍有了免疫，不至于随随便便被撩就脸红的要命。



顾启明被撞了也不恼，心里反而泛起丝丝的甜，小孩对他越来越亲近了。



“客官，您的糖画好了！”



老板做的图案是几颗连着的星星，中间用一条弯弯的细线连着，还颇有几分韵味。



顾启明故意咬了一口道：“星星真甜，老板这手艺真好。”



林星不理他，自顾自咬着糖葫芦不看他。



顾启明不爱吃甜的，这糖画就是纯用麦芽糖做的，一支糖画吃完只觉得腻得慌。他从框里拿出来乌梅饮狠狠灌了一大口解腻这才觉得好点。



“快快快！花船马上来了！！”



“听说今儿晚上第一个是岑娘子表演，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顾启明刚把剩下的乌梅饮装好就听见人群开始骚乱，不少人结伴往河边走去。



顾启明来了兴致，兴冲冲对林星道：“走，咱们也去看看今晚有什么表演。”



林星见他像第一次出来玩的小孩一样，自然不会拒绝。



“哇！好大的船。”



“真不愧是清鸢阁，出手就是阔气！”



顾启明他们俩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没有能站的地方了，两人只能在人群后踮着脚往里看，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巨大的花船，这江上周围都乌漆嘛黑的，更显得这船上灯火辉煌。



河边很是热闹，晚风拂过江面送来阵阵凉意，倒也能体味出几分惬意来。



“快看啊，岑娘子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大家都伸着脖子往前挤，谁也不让谁。



“唔……”



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林星没忍住痛呼出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直关注着他的顾启明捕捉到了。



前面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回头跟林星致了歉，林星知道在这种地方出些小意外在所难免，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顾启明见人态度诚恳也没多说什么，只不过这里确实不适合再久留了。



他拉起林星的手道：“咱们先走吧，这里人太多了，咱俩也挤不过他们，花船先不看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人的手腕便离开了这里。



顾启明就近找了个巷子，忙关心道：“刚刚没事吧，脚还疼不疼？”说着就要去脱林星的鞋子。



林星赶紧后退了一步道：“真没事，早就不疼了。”只是被人踩了一下而已，刚被踩到的时候确实有些疼，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真不疼了？”



“真的没事了。”



顾启明这才放心：“没事就好，刚刚的糖葫芦好吃吗？”



？？？



林星一脸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了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巷子里很安静，这里远离喧嚣的人群，一隅小小天地只容得下他们二人。



顾启明越靠越近，单手搂住他的腰把林星带进怀里，然后低沉着嗓音问道：“有多甜？能不能让顾哥也尝尝？”



林星被吓得不敢动弹，顾启明像是看着猎物一样盯着他，让人根本没有退后的余地。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还有顾启明粗重的喘息声，脑子里晕沉沉的无法思考。



顾启明一只手臂紧紧搂上那截细腰，大手捏着他的后颈揉弄几下，然后强迫他抬起头，低头吻了下去。



男人的吻热烈又强势，林星大脑发涨，长睫微微颤抖，紧张到浑身僵硬。



松开的时候顾启明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可惜时间不够，不能再继续了。



“酸酸甜甜的，确实很好吃。”



林星脑子还有些涨：“什么？”



顾启明笑道：“糖葫芦啊，确实好吃。”



……



他就不该问！



“怎么？害羞啦？”顾启明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故意道：“那下次不在外面了，等回家了再来一次好不好？”



知道这人又在调笑他，林星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谁要跟你再来一次？”



顾启明眉开眼笑，小孩太不经逗了，要是这么容易就害羞，那以后成了亲可怎么办呐。



两人在巷子里磨蹭了好半天才出去，逛了一晚上也累了，这个点儿了也不可能回村里，便在客栈订了两间客房先住下了，正好明日还要在镇上采买。



顾启明本来是只打算订一间的，只可惜不管他怎么磨林星都不同意，只能作罢了。



客栈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屋子里还有屏风跟浴桶。倒也算五脏俱全。



视野也不错，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江面和花船，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亥时末了，街上仍然是一派热闹。



顾启明倒了杯茶握在手里，静静靠在窗边看着底下人们说笑。



小摊小贩还在不停叫卖，极力推销着自家的产品，就想趁着今日好好卖上一番，明日里说不定家里饭桌上就能多添一道荤腥。



小娃娃最是兴奋，一会儿往那跑跑，一会在这看看，总之就是不肯消停。



大人只能紧紧跟孩子身后，脸上虽有无奈，但眼睛里确无法掩盖的高兴和关爱。



最热闹的还是要数河边，花船上还有络绎不绝的歌舞表演，管弦丝竹之声绕梁不绝。



顾启明不懂乐器，也不懂舞蹈，他只是静静站在那儿，满眼笑意。



比起城市里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这里是不一样的味道。



顾启明下楼找小二打了桶热水洗澡，这才换好衣服躺在床上。



回想起晚上的那个吻，唇上似乎现在还残留着那份温软的触感，顾启明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嘴角，这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林星坐在桌前倒了杯乌梅饮一口灌下，窗外传来阵阵凉风却吹不散脸上的热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明明窗外一直不断传来嘈杂的声响，心脏的跳动声却震耳欲聋，他把脸埋进臂弯里，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




第15章 准备成亲


第二天一早，两人退了房在街上买了早点在路边吃，客栈的早点太贵，不如上街吃来的实惠。



肉包子两文钱一个，顾启明买了五个包子又点了两碗豆浆。豆浆是现磨现煮的，喝起来豆腥味有些重，不过倒也不算难喝。

等吃完饭，两人直奔布庄而去。



“老板，这里有喜服卖吗？”



“有是有，只不过尺寸可能不太合适。”



老板见两人急匆匆进来，二话不说拿了铺子里最大的喜服在顾启明身上比了比，果然尺寸对不上。



林星拽了拽顾启明的袖子低声道：“喜服买些红布我自己做就成，犯不着买成衣。”



村里双儿女儿出嫁新衣都是亲手做的，不仅要绣婚服，成亲前还要给丈夫纳新鞋呢。



“自己做不会太麻烦了吗？”



林星摇摇头：“夏日里衣服样式简单，喜服也不麻烦。”更何况就穿一回，买好的也浪费。



“那好，扯两匹红布回去自己做也行。”顾启明摆摆手招呼老板，“老板，扯几匹适合做喜服的红布来吧。”



“行嘞！”老板笑道：“村里好些人成亲都是来我这买的布，保准您满意！”



林星拉着他的袖子又补充道:“再拿几双鞋底吧，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走出布庄的时候，两人怀里都抱着不少东西，做喜服用的红布，顾启明给他挑的新棉布，还有林星挑的几双鞋底，总共花了半两银子还多。



布庄的老板是个碎嘴子，絮絮叨叨一直在说而人多般配，好话一股脑地往两人身上招呼。饶是顾启明都有受不住，更别提林星了。



他平日里也爱跟林星说些骚话，不过那都是逗小孩的，现在被老板调笑，他也算知道了林星曾经是什么心情了。



回家之前，二人又去采买了好些东西，背篓塞得满满当当，银袋子里当真是一文都不剩了。



最后又去了一趟铺子收租，顾启明这是头一回知道原来租铺子的是一家做白事生意的，逼仄的铺子里头摆满了白烛棺材。



行吧，这倒也算跟木工沾些关系。



“等明日我去山上打猎，可能两三日都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要小心些。”



下个月就要成婚了，他打算上山活捉些猎物养在家里，办酒席就不用再买了，到时候只需要再订半头猪就够了。



一听他要去两三天，林星当时就有些沮丧了，他蹙着眉问：“要不要我陪着你去啊，山上也不安全。”



两人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顾启明也舍不得跟他分开，但是晚上山上蚊虫多，更容易遇到危险，顾启明不想让他跟着受苦。



他把林星捞进怀里，让人坐在他腿上哄道：“过两日就回来了，山上晚上都是蚊虫，不好受，更何况要是遇见什么危险我也没办法照顾好你。”



林星嘴角低垂，坐在他腿上不停扣弄手指，他也不是要顾启明怎么样，只是一想到他要在山上待好几夜，自己这心里就直跳。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吧，我先去做饭，等太阳落山了去一趟田里，过几日该插秧了。”



午饭吃的丰盛，两人上午在肉铺买了不少细排跟里脊肉，做了道糖醋小排并里脊。



林星把排骨剁开，焯水去腥之后再炒更好吃。

糖醋小排简单，主要是需得控制好火候，不然做出来的肉容易发苦发柴。



锅里加入菜籽油跟饴糖不停翻搅，等饴糖炒化之后迅速倒入处理好的排骨和肉片，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汤汁，再加入盐巴豉油和醋，倒入他调好的芡汁勾芡，这便能出锅了。



林星又趁着锅做了一盘醋溜土豆丝，两道菜不够吃还有腌好的黄瓜，总是够下饭的。



主食是从镇上买回来的烧饼，咸甜口的各三个，烧饼表面撒着白芝麻，看起来就很香。



顾启明手挑了个咸烧饼，边吃便跟林星商量：“今儿还得去一趟张婶子家里，问问日子算的怎么样了。”



他有气无力地跟林星抱怨：“唉……真想现在就成亲。”



林星笑着回他：“哪是说成亲就能成亲的，时间短了什么事都来不及准备。”



屋子里边热，等吃过饭林星把桌子搬到堂屋口，敞着大门坐在屋檐底下开始纳鞋底。



顾启明脚上这双鞋还是他给改的，已经快穿烂了。



他成天上山，鞋子很容易穿破。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就坐在屋檐下闲聊，顾启明安静地看他纳鞋底，他帮不上忙，便自己洗了个桃在一边啃。



林星不仅衣裳做的好，纳鞋底也很快。手指不停翻动，用锥子扎好针眼，针线一圈接着一圈密密缝着，最后在鞋底打上一层蜡这便是做好了。



因着鞋底比较硬，扎针的时候很费力气，做完一只林星就手酸的不行了。



顾启明把在灶房里切好的一碗桃往他那儿推了推，主动请缨想给人揉揉手腕，被林星无情拒绝了。



“那我先去田里一趟，顺道看看瓜熟了没。你把桃吃了休息一会儿再忙。”



林星点点头催促道：“你快去吧，带上斗笠，今日日头太毒了。”



顾启明却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我在这碍着你了？”



林星颇觉得无奈，怎得又闹起来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我没法专心。”



这人盯着他一眨不眨的，刚刚他有好几处都纳错了，现在居然还来冤枉他。



原来是这样，顾启明得了安慰这才没跟他接着闹，自己也觉得是他的不对了。



等顾启明走后，林星捏了个块洗净切好的桃子，酸酸甜甜的还带着凉意，心里却越吃越暖。



顾启明没拿斗笠，一路上尽量避着太阳走的。田里已经没什么人在忙了，今年收成不错，村里人都高兴，顾启明一路碰见的这些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农家人不就盼着这地里的收成，一年到头没几天闲工夫，就指望着这点地过活呢，收成好了接下来一年都松快些，若是碰上那收成不好的时节，家里再没有余粮，那才真是能让一家子去掉半条命。



顾启明瞅着田里土地还算可以，几天没下雨稻杆都割了地就有些干，不过影响不大，过些天插秧之前浇些水就成。



回去他顺道去旱地里看了看香瓜，农忙前瓜还没熟，这几日应该也差不多了。



香瓜是林星种下的，容易活而且一株就能结不少果子，乡下人都爱种。

除了香瓜，剩下的地全被林星种上了地瓜，估计是拿来卖的，还要再等两个月才能熟。



顾启明挑了几个熟的拿衣服兜着，慢悠悠往家里走。

回去的路上倒是碰见不少人在树下聊天，也有主动跟他打招呼的，顾启明摆摆手这算是应下了。

村里人都知道林星要跟这猎户成亲了，这事时不时也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顾启明回到家把瓜放下，林星已经纳了快两双鞋底了，他到家的时候正拿了木槌锤平底子呢，这样做到时候鞋子不会走样。



见他回来了，林星放下手里的活计，先拿布巾抬手给他擦了擦汗。

“田里怎么样？过几天能插秧吗？”



“还行，到时候要是不下雨还得打些水才能插秧。”



顾启明手上沾了不少泥，他把香瓜倒在地上先去打了桶水说：“地里香瓜熟了不少，过几日就能摘回来了。”



林星抬头看了看这太阳，一连大半月都是大晴天，估计是很难下雨了。不过也说不定，夏日里天变得快，有时候上午还是大晴天，下午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碗里的桃子已经吃完了，顾启明拢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果子拿到院子里喂鸡，又把瓜吊在井里冰镇着，一天没休息，这会儿他也有些累了。



顾启明来到堂屋休息，林星又要坐下开始忙活了。



他皱着眉头对林星道：“别忙活了，一直盯着看眼睛要受不了了。”



“我知道，这便收拾了等明天再弄。”



林星起身把桌上剩下的布收进竹筐里，明天顾启明不在，他能顺便把喜服绣一绣。今天纳了两双鞋底，他今天得抓紧赶出来一双，明日顾启明上山正好能穿。

顾启明见他乖巧应下，忍不住亲了亲他的侧脸，故意吸出“啵”的一声，羞的林星白了他一眼，匆匆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便回屋了。



等顾启明睡醒，天色已经不早了，远远的能看见几只飞鸟盘旋在天上。

自打顾启明来了以后，家里也习惯了一天吃三顿饭，故林星晚上做的都比较晚。



吃饭之前顾启明还拉着林星去了一趟大牛家。昨个儿在镇上买了不少糕点，还有林福最爱吃云片糕，林星特意多包了些。



“林叔！”



林福甫一见林星过来，迈着小短腿就跑来了，林星把他抱在怀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阿福怎得又胖了？是不是背着小叔吃好东西了？”



小家伙撇撇嘴：“哪有，阿福才没吃胖呢。”



大牛一家正在院子里吃饭，林福嘴上还挂着油脂，笑得林星肩膀不停发颤。



“快进来，他现在这般胖，抱着多累啊。”



张婶子见林福搂着林星脖子不撒手，让大牛把他抱回来在坐在石桌旁吃饭。



林星把带来的糕点递过去，张婶知道是拿给林福的也没拒绝，招呼他俩坐下一起吃饭。



顾启明没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坐下对张婶说：“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亲事的事……”



张婶一听这话就笑了：“早就给你问好了，八月初三，顶好的日子。”



说完话故意白了林星一眼：“成亲这么好的事不早早告诉婶子，要不是小顾来让我算日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没成想还有这么一茬呢，林星自知理亏：“不是……当时还没想过成亲，农忙的时候才定下来的。后来又给忙忘了。”



“还以为你把婶子给忘了呢，总之你成亲了婶子也就放心了，小顾的品行我们都看在眼里，肯定错不了的。”



桌上的人知道他俩要成亲，商量着要过去帮忙。大牛二牛媳妇特意拾了些鸭蛋让他们带回去，让他们腌咸鸭蛋吃。



林星他俩没留下吃饭，坐着聊了好一会，只说到时候来喝喜酒，这便离开了。

--------------------




第16章 成亲


接下来的日子顾启明时不时就上山打猎，每次回来肯定要逮着人亲上好长一段时间，美其名曰抚慰他孤独的心灵。



相处了那么久林星也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耍无赖，反正也反抗不了。只可惜他每次都被弄得腿软，怎么都没办法像顾启明一样游刃有余。



大半个月下来，家里积攒了不少野物，都养在后院里，跟鸡鸭关在一起。



这些猎物大多是野鸡野兔，顾启明在山上做了不少陷阱，这些野兔多是从陷阱里捕到的，林星单独编了兔笼把兔子养在兔笼里，每天去外面割了野草拿来喂，现在约莫有了十几只了。



喜服也早就做好了，他不用去镇上，这些天收了不少木材，亲自打了新家具。



屋子里的柜子有些小了，他们商量好等成了亲顾启明就搬到他的房间，到时候一个柜子肯定不够用。



顾启明不仅打了猎物养在家里，等要成亲的前一天，还特地去屠户家买了半头猪回来，办酒席的时候能用。



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虽说不用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他也不想敷衍。



村里人都知道林星跟顾启明要成亲了，不仅如此，顾启明还放出话来，到时候只要大家愿意，拿些家里种的菜来帮忙就行，都能来喝喜酒。



这哪还会有人不乐意，菜值几个钱啊，这顾启明又是打猎又是买猪的，谁不知道他这回是下了血本，因此前一天不少人过来帮忙。



趁着机会，顾启明跟林星挨家挨户借了碗盆过来，家里碗筷不够用，这回也没人回拒绝他们。



院子里支起了大锅，村里来帮忙的妇人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帮着择菜，等明儿个大厨来了就能直接用了。



“瞧见那半头猪没，这顾启明当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大阵仗！”



“可不是，看看那些宰杀好的猎物，都是明天要用的！”



“林星也算熬过去了，嫁了个好相公，以后就不必再受林家的气了……”



正所谓吃人嘴短，林星今天招呼着他们来帮忙的吃了不少东西，待人也和善，一口一个婶子的，这会儿都向着他说话。



到了八月初三，两人一早就起来收拾了。



顾启明帮林星梳头，轻声问道：“紧张吗，今天就要拜堂了。”



林星看着铜镜里顾启明一把一把梳着他的头发，他本来也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是今天早上起来之后，他心里却只剩下期待。



他伸手盖上顾启明的大手，轻轻握了握。



到下午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张婶特意进来帮着林星准备。双儿也不用上妆，更何况他本来长的就好看，张婶说他要是个汉子，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他呢。



喜服繁复，顾启明也没个人帮忙，在屋里捣鼓了半天才穿好。头发是早上林星给他梳的，两鬓帮他剪短了，刚好别在耳侧，后面拿红绳简单绑了起来，随意收拾收拾就是顶好的样貌。



等到酉时一到，顾启明跟林星牵着红绸往外走，林星没盖盖头，他能清楚地看见顾启明顾启明扬起的嘴角，两人都难掩高兴。



他俩也没亲人，因此也没那么多规矩，只在家拜堂成亲就成，请了村里的长老来做个见证，这成亲礼便算成了。



酒席一共准备了十五桌，桌桌都没空的，坐的满满当当，大人带着小孩，村里几乎来了一大半。



一桌是八个菜两碗汤。都是拿大碗装的，肉菜就有四个，大碗的红烧肉、炖鸡、炖肉，还有别处都吃不到的辣炒兔丁，上菜后就没人停下过筷子。



村里的席面就是这样，桌子上根本不会有剩菜，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大家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大部分人带了家里的粮食过来，这东西能放，还有人拿了家里种的蔬菜瓜果过来，灶屋里橱柜都快摆不下了。



等林星入新房，顾启明出来招呼客人。



大牛二牛喊顾启明喝喜酒，林福坐在他娘怀里吃的不亦乐乎。



二牛站起来跟顾启明喝了一杯，二牛不怎么能喝，一杯下去就有些晕乎乎的，含糊不清道：“顾哥，我也算是跟林星一起长大的，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



二牛媳妇嫌他丢人，拉着人坐下来。来者是客，顾启明端着酒杯敬了不少酒，又特意去招呼了长老，这才进了新房。



屋子是他俩一起布置的，到处都贴上了红纸，被褥也是新的，上面绣着交茎的鸳鸯，桌上摆着龙凤花烛。



顾启明进来的时候林星都快倚着床榻睡着了，他满身酒气，林星还以为他喝醉了，忙给他倒了杯茶醒酒。



顾启明酒量不错，喝了这么些只是脑子有些沉，倒也没到醉的地步。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对林星说：“外面吃的差不多了，说好了让大牛招呼着帮忙，我就不出去了。”



说完，他抬手闻了闻衣袖，确实酒气有些重，干脆直接脱了外衫只着中衣。



林星帮他把衣服挂起来，又问道：“还喝交杯酒吗？”



林星不会喝酒，顾启明也不怎么喜欢，就以茶代酒当作合卺酒了。



手臂相缠交臂而饮，林星那双圆圆的猫眼里装的都是顾启明的模样，看的他心下一热，直接把人捞进怀里抱坐在腿上，低头便吻了下去。



呼吸交缠间，空气仿佛都透露着暧昧。



顾启明动作很急却又很温柔，缠着人吃了吃舌尖，等尝够了，又含着柔软的唇瓣斯磨。



林星抱着他的脖子回应这个深吻，明亮的猫眼里盛满了水雾。



顾启明感受到他的回应，再也忍不住了，大手探进衣襟里，来回抚摸他光滑的肌肤。



顾启明体热，林星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一样，他受不住，挣扎着想退后。



等亲够了，顾启明放开他的唇，看着人双唇被亲的红肿，水漾漾的大眼迷蒙地看着他，心口涨的满满当当的，他低哑着嗓音道：“乖，抱紧我。”



说罢，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向大床走去。



屋外酒席散的差不多了，大家知道林星家没什么人，自己便把自家的碗带回去了，也不用他俩再忙活。



大牛二牛帮着送客，等人彻底走完了，他俩这才回了家去。



后半夜下起了雨，后院里的鸡仔瑟缩着围成一团。风把窗户吹开，隐隐约约能听见床帐里传断断续续的的求饶声。



林星躺在床上，胸膛上不断有汗水低落下来。



从太阳落山就没怎么停过，林星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太热了……



风雨不断打在窗台上敲出哐哐的响声，屋子里却越来越火热。



到最后林星实在受不住了，他又累又困，歪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顾启明去厨房烧了水，把人抱到浴桶里清洗了一番，又换了床褥，这才搂着人进了被窝里。



低头看着林星被啃破皮的双唇，拿指腹轻轻在上面揉了揉。



他今天有些兴奋过头了，在人身上弄了不少痕迹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自从爷爷去世后被送到福利院，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朋友也都结了婚，只剩他还单着。顾启明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时时刻刻不想撒手。



来到这里以后，日子比之前难过多了。整日里上山打猎没个空闲，还要忙活地里的活计，可是他却甘之如饴，原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这般好过。



八月的天还热着，只不过今日下了雨，后半夜微微有些凉，林星迷迷糊糊的往身边人怀里缩了缩，枕着顾启明的手臂沉沉睡去。



夜里雨下的不小，早上村子里雾蒙蒙的，院子里的青菜被雨水打的有些蔫巴，架子上的葡萄也被打落了不少，青紫的果子散落一地。



顾启明小心翼翼拿起一旁的里衣，轻手轻脚下了床。



林星昨儿晚上累坏了，现在还没醒。



顾启明打开门深吸了一口气，屋檐上的积水不断滴落在地面，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外面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还要再下。



他把院子收拾干净，又去后院喂了鸡，这才进了灶房做早饭。



厨房里还有两只宰好的鸡，顾启明取下来放进瓦罐里准备炖个鸡汤，又拿了鸡蛋出来煮了四个白水蛋。



鸡蛋是昨儿个村里人带过来了，拿了不少过来，估摸着能吃好一阵。



鸡汤要炖的久一点，顾启明抽了两根木炭放在瓦罐底下煨着。



等他端着饭回屋，林星已经醒了，正慢悠悠地穿着中衣。顾启明还不算那么禽兽，至少睡觉之前帮他把里衣给穿上了。



“我煮了白水蛋，一会儿来吃一个。”顾启明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帮林星系衣服。



林星点了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两人都是一惊，林星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一出声喉咙里就一阵阵发疼，心里愈发羞耻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启明弯腰把他抱到圆桌旁，喂了口水这才觉得好受多了。



“看这天估计还要再下，今儿就不出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熬了鸡汤晚会儿端过来你喝点。”顾启明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林星，自己才开始吃饭。



林星看了看院子里的积水，昨晚雨下的不小，他咬了口鸡蛋小声问顾启明：“后院怎么样了，鸡鸭没淋着吧。”



“放心吧，都缩在棚子底下呢，早上都喂过了。”



林星这才放心，看着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只觉得身上的酸痛都消下去不少。

--------------------

修修修改改改


第17章 摸鱼


八月初，林家村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院子里的鸡鸭都不怎么有精神了。

林星给换了大些的笼子，带到耳房里这才好些。



院子里还剩了只兔子，本来也是要用到宴席上的，后来顾启明又嫌小，就一直留到现在，林星也给拎屋里来了。



七月末天还热的要命，往年这八月初本该是闷热的，全因这几场雨，今年的八月倒是格外清爽。

下了雨也好，自从插完秧两人去都田里浇了好几趟了，就怕一不留神田里缺了水。



村里的大伙都愁的不行，如今倒是不用担心秧苗会缺水了，但要是雨一直不停又要担心秧苗会不会烂跟。



唉，农家人吃饭全靠天，都盼着天公作美风调雨顺，若是遇上大旱洪涝，真是能要了人命了。



屋外风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雨水卷着树叶下落，水缸里的荷叶被雨这么一淋倒是愈发显得生机盎然了。



外头风雨飘摇，屋里的两人倒是乐的悠闲。林星坐在堂屋里给顾启明缝衣裳，家里棉花不多了，勉强能做一件薄一点的秋衣。



顾启明在堂屋支了个炉子，上面拿小火熬着一罐老火汤，是林星拿菌子熬的。天太湿，须得多喝些热的。



自打成亲之后顾启明比先前还粘人，这几天下雨他也不用去打猎，整日就抱着林星腻歪。



这会儿林星忙着绣衣服，顾启明没法动手动脚，他趴在桌上，随手捻了人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等会儿雨停了我去河里捞些鱼回来。”



昨日二牛来找他说是村里水涨的老高，不少人都拿着鱼篓下河捞鱼，一晚上就能捞上十几条。

村里那条小河浅的很，顾启明这么大个，河水再怎么涨最多只能到他腰腹，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



“等衣服做好了穿厚些再去。”



林星手上动作不停，这身衣裳他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看着雨想停还得一会儿，再有一个时辰他就能把衣裳赶出来。这两天顾启明还在穿夏日里的薄衫，在家里还好，出去了肯定要受凉的。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消磨时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等雨停了之后顾启明拿上斗笠鱼篓便去张婶家找二牛了。



二牛早就能不急了，兴冲冲对顾启明道：“顾哥，你不知道昨儿晚上河里多少人下去摸鱼，听说不少人一下子摸了十几条回来。”



二牛本来昨儿晚上也打算下去试一试的，让他娘拎着耳朵拽回来了，说是大晚上的不安全，让他叫着顾启明一起去。



顾启明笑道：“说不定今日你也能摸上十几条回来。”



“十几条不好说，能带回来两三天条回来熬鱼汤也是好的，下了好几天雨了，一碗鱼汤下肚浑身都暖呼呼的。”



“放心，有顾哥在肯定不会让你空着手回去的。”



顾启明怎么说也是个会打猎的，他准头好，手也快，摸鱼自然也不在话下。



两人走了一刻钟多到河边，已经有不少人编着裤腿在河里摸鱼了。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农闲的时候了，想吃口肉不容易，这白得的鱼，哪有不要的道理。



河水还不到顾启明大腿，他把鱼篓别在腰间，逆着河水弯腰在河里摸鱼。

捧着手小心在河底慢慢摸索，等感受到手底下有异物时，手掌顺势下压，很容易就能摸到鱼了。



顾启明把捞到的鱼装进鱼篓里，是条小鲤鱼，比他巴掌稍大一点。



这时候河里很难有大鱼，最常见的就是这种鲤鱼，运气好点能捉到两三斤的草鱼。



“顾哥！快看！”



顾启明闻声抬头，只见二牛手里抓着一条不小的草鱼，高兴的眼睛都快笑没了。顾启明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示意他干得不错。

虽说已经成亲了，但二牛到底还是个少年，什么小事都能高兴半天。



摸鱼就是这样，只要能摸到一条那就有摸下去的动力，顾启明继续弯腰在河里摸索。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天都快黑了，二牛起来喊顾启明回去。弯腰摸了这么久，两人也都有些累了。



二牛给顾启明看他的鱼篓，他运气不错，抓了有七八条呢，大小都有，够家里人吃的了。



顾启明也不差，只不过他碰到的都是小鱼，抓了有八条。正好家里只有他跟林星两个人，这么些也够了。



回去的路上，二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对顾启明道：“对了顾哥，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翠翠有喜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他摸着后脑勺，心想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给忘了，这边都快走到家了他才想起来。



“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啊！”顾启明也替他高兴，真好，这就要当爹了。



顾启明迟迟不回来，林星一直坐在堂屋里等着，听到动静就赶紧出来给他开门了。

“外面冷不冷，快去把衣服换了。”



下了一趟河顾启明浑身湿漉漉的，薄衫都贴在肌肤上，看着就冷。



林星先让他去屋里换衣服，又盛了碗热汤驱寒，这才把鱼倒进院子里的水缸里。



本来是他是想让顾启明穿做好的秋衣去的，顾启明不乐意，说是不想脏了新衣裳，自己身体好穿短衫就行，气的林星差点锤他。



现下顾启明穿着林星刚缝好的衣服，捧着老火汤灌了两口，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林星站在他身后帮他揉肩，缓解摸鱼时酸疼的腰背。边捏边问他，“河边人多不多，下了几天雨，估计水涨了不少吧。”



顾启明道：“这几天下雨河里鱼多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从哪冲过来的，大伙都在底下摸鱼，水倒是涨的不算多。”



也是，村里有些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难得有机会能下河摸鱼，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顾启明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跟他说：“二牛要当爹了，说是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等天晴了我们送些东西过去瞧瞧。”



“真的！”林星兴奋道，“太好了，过几日可要好好挑些东西送过去呢。”



没想到二牛哥这么快就有孩子了，林星心里盘算着要拿些东西过去让翠翠嫂子补补才行。



他想的入神，没注意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顾启明背上，也没注意到身下的人捧着碗正笑得开心。



天暗的越来越早了，因着今天已经熬了老火汤，林星就没动捞回来的那几条鱼，晚上炒了顾启明心心念念的小煎兔。



兔子是顾启明给拎出来宰杀的，就剩下一只兔子，他也不好好吃饭，本来就不肥，养了几天之后就更没什么油脂了。



当时编的兔笼也没扔，都在耳房里放着呢，等以后捉到活兔还能再用。



小煎兔做着简单，洗干净的兔子切成小丁拿鸡蛋盐巴腌制一会儿，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入剁好的青椒莴笋翻炒断生，最后烹入酱料大火收汁就能盛出来装盘。



顾启明爱吃辣，因此林星现在做饭每次都会放不少干辣椒下去。

这只兔子瘦，满打满算总共也就炒了一盘出来，肉还没林星添的青菜多。

不过对于俩人来说也足够了。



顾启明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蒸笼把晚饭端进堂屋里。

下雨天他们每天在堂屋里吃饭了。



兔肉煸的又焦又脆，顾启明直接挖一勺肉丁夹进馒头里，就着馒头吃。

林星爱吃莴笋，炒至断生的莴笋蘸些菜里的汤汁，又鲜嫩又有味。

到最后一盘兔肉他没怎么吃，莴笋倒是吃了不少。



晚上洗漱过后，顾启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声聊着天。



顾启明贴着他的耳朵道：“明日若是放晴了，我去问问村里哪户人家养的有狼狗，等下崽了抱回来两只。”



“真的！？”林星高兴地坐起来，差点没撞到顾启明下巴。



他转身问顾启明：“怎的突然要养狗了？”



顾启明看他那么兴奋，就知道这个提议没错：“我一个人上山打猎多少还是有些危险，要是能训两只猎犬上去他们也能帮得上忙，晚上还能在院子里看家。”



林星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顾哥上山打猎确实不安全，要是有两只猎犬跟着他也能更放心些。



趁着人高兴，顾启明捏了捏他的小脸过了把手瘾，问道：“这么喜欢小狗，自己怎么不养一只？”



“以前养过一只小花狗，是大牛哥抱回来的，养了有一年多吧。”



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把下巴抵在顾启明的肩膀上，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说：“之前林青他们来家里闹，小花咬了他一口，第二天小花就不见了，我找了一下午，最后在林家院墙外看见了小花的尸体。”



其实林星根本不是在外头找到了小花的尸体，他找到林家时，他们正在烧水准备剥皮吃狗肉。

林星当时快气疯了，红着眼一脚把锅踹倒，发狠地一拳一脚往林青身上招呼，林家人还以为他疯了，被他吓的动都不敢动。



最后林星哭着把小花带回来埋在了屋后头。



顾启明拍了拍他的背，他能明白林星有多难受，只能安慰道：“都过去了，我们以后给小花报仇。”



林星摇了摇头：“我已经给小花报过仇了，林青贯是个欺软怕硬的，他还以为我疯了，一下都不敢还手。”



“嗯嗯，我们星星好厉害的。”



顾启明舍不得看他这么难过，把人重新捞进怀里躺下开始讲故事。



他知道的不多，脑子里印象最深的就是聊斋，他捡了记忆里比较完整故事慢慢跟他说。



林星听的认真，枕着他的手臂时不时问上一句为什么，顾启明对这个听众还算满意，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太晚了，明天再给你讲，今天先睡觉。”

林星撇撇嘴，虽然他还想听，但他也知道今天确实很晚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启明揽着人，把头埋进林星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着确实是该找个机会给林青他们找点麻烦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




第18章 炸糯米饼


阴雨绵绵多日，好不容易迎来了晴天，村子里小孩儿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找小伙伴出来玩儿。

大人便搬了板凳坐在家门口三三两两聊着天。



林星早上起来的时候身旁早已空了，他揉了揉腰起床洗漱。



外头出了太阳，他打算把被子搭院子里头晒一晒。



下了这些天雨，屋子里都已经有些显潮了，晒一晒晚上盖着好受些。



“唉……”

林星看了眼堆在柜子里没洗的被褥，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天顾哥每晚都要闹两三次，再这样下去，他早晚要吃不消的。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顾启明刚从后院喂完鸡回来，看见林星正在院子里搭被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再不拿出来晒晒褥子就该潮了。”

林星把被子搭好，拿手在上面拍了拍抓转身进了灶房。



今儿他起来的早，打算蒸些糯米炸糯米饼吃。

这些天光吃馒头了，正好也换换口味。



糯米清洗干净放入蒸笼里铺平，蒸好放凉后就能拿来团糯米饼了。



顾启明不爱吃甜，林星特意做了两种口味的饼子出来。

放凉的糯米一半拿青酱盐巴调味，一半放入麦芽糖抓匀，林星两手一翻就捏好了一个饼子。



顾启明坐在灶前烧火，手里还拎着一串圆滚滚的葡萄。



院子里的葡萄熟了不少，顾启明随手摘了一串尝了尝，挺甜的。



“小林？在家吗？”



手里的糯米饼还没捏完，大门外就传来了张婶子的声音，声音急促，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顾启明跟林星对视一眼，匆匆起身往门外走。



刚打开门就看见张婶子抱着林福在门口等着。



“婶子快进来坐，我俩这会儿还在做饭呢。”林星把阿福抱进怀里，本来就酸疼的胳膊一下就有些受不了了，小家伙现在抱着可不轻松呢。



张婶子看他俩一道从灶屋出来，知道这刚成亲小两口正腻歪着，她挑了挑眉道：“前儿大牛他两口子让村里人捎了口信，说是今儿个要回村子，家里人盘算着今日去镇上接人，正好翠翠有孕了，顺道去镇上让郎中看看。”

“这路上泥泞拉不了板车，今儿个就让林福在你这呆上半天，等晚上回来了再来接他。”



原来是这样。



林星自然是乐意的，他一口应下：“成，正好今儿也没什么事要办，阿福留在我这您就放心吧。”



张婶子又跟小两口闲聊了好半天，临走还捏了捏阿福的脸蛋嘱咐他乖乖听话。



等张婶子走后，顾启明想从林星怀里接过阿福，没成想小家伙一扭头直接背过身不愿意看他，顾启明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星忍不住笑话他：“对着小孩儿还黑着张脸，阿福不怕你才怪呢。”

顾启明无奈，长的凶又不是他的错，他心里别提多善良了。



说着他又揉了揉阿福的脑袋道：“没事啊阿福，他不是坏人，顾叔这是喜欢阿福才要抱抱你呢。”

林福怯生生地转头，看了眼林星，小心翼翼伸手朝顾启明做了个要抱的手势。



“真乖！”

顾启明一把接过人，单手抱着小孩进了灶房。



早饭还没做好，顾启明让林福坐在他腿上，拽了几个洗干净的葡萄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吃着。



林星手里炸糯米饼对顾启明道：“我想了几日，二牛哥家里也不缺什么，干脆绣几个肚兜送过去吧，正好家里还有些好布，一并做了送去。”



顾启明自然没意见，他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才好，总之送小婴儿用的东西肯定不会出错，他全听林星的。



刚出锅的糯米饼外脆里酥，林星特地先炸的甜口的饼子给林福捞了一个。

小家伙爱吃甜，张嘴咬了一大口饼子，吃的嘴巴上都油乎乎的。



第二锅才是咸口的，里面还特地包了些花生碎，两人也没去堂屋，抱着林福坐在灶房把早饭给解决了。



觉得干了就喝口水吃几颗葡萄，顾启明第一次吃糯米饼，新奇的不行，一口气也吃了好几个。

当然最满意的还是林福，林星放的麦芽糖足，整个饼子都香香甜甜的，很合小孩的胃口。



林星揉了揉他的肚子笑着问了句：“林叔做的糯米饼好不好吃？”



“嗯……”



小孩上下点头，嘴里还塞着饼子，含含糊糊答到：“好吃……”



确实是好吃了，这小肚子都吃的圆滚滚了还不肯停下来，眼巴巴看着灶上的糯米饼还想再吃。

林星自然不许他再吃了，小孩吃多了容易积食，到时候肚子要难受半天的。

蒸好的糯米他没炸完，留了一半准备下午打糍粑吃。



等吃过饭，林星把锅里的油盛进瓦罐里，又要开始忙活今天的事儿了，阴雨几日，要干的活还有很多。



他本来想把被褥洗一洗晒起来，顾启明不想让他动手，自己支了凳子在院子里搓起来了。

相处了那么久，林星已经习惯了顾启明亲自做饭洗衣这件事。



在村子里没有哪家的汉子是会亲自下厨洗衣的，这些都是双儿女人的活。



就算是他爹当年还在的时候，也是下了工从镇上回来坐下等着吃饭，更不可能亲自洗衣裳了。



林星带着阿福去屋后头转了一圈消食，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顾启明已经把被褥搭好了。



林星便把院子里熟透的葡萄摘下来洗干净放在碗里，又找了些木头玩具给他，让林福自己坐在堂屋玩。



他也不闹，就乖乖自己坐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俩人在干什么。



林福虽然有时候顽皮，但农家人平日里都忙，哪有闲空照顾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福自己坐在院子里玩，他也不哭不闹，乖巧的紧。

更何况今日还有林叔做的玩具，自己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林星撸起袖子处理水缸的鱼。这鱼是顾启明捞回来的，今儿已经有一条翻肚皮了，昨晚上他捞了两只拿来炖了小半锅鱼汤。别看这鲤鱼个头小，但拿来炖鱼汤很是鲜美，奶白奶白的汤炖的一点也不腥。

剩下的他打算中午做个豆瓣鱼出来，正好锅底剩了些油，也不会浪费了。



顾启明坐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看林福正在自娱自乐，便走过去托着林星的后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为了方便处理鲫鱼，林星挽了个花随手把头发盘上去了，那截修长的脖子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他眼前晃悠，看的他眼热的厉害。



林星被他吓了一跳，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转头看林福低着头在玩，这才又放心下来。



顾启明还在轻轻摩挲他后颈，林星手里抓着鱼都是腥气，没法去推他，只能压低声音道：“家里还有孩子在呢。”

要是被看见了岂不是要教坏小孩儿吗……



顾哥怎的这般不分时节。



顾启明不以为意，小屁孩能懂什么。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不然林星肯定要生气的。



“他自己玩的正高兴呢，哪有功夫管我们，怕什么。”



林星无奈，脖子被他抓着有些痒，只能继续处理手底下的鱼分散注意力。



处理好的鱼放在盆里腌制，林星手上腥，拿了皂角粉搓了好几遍才回屋。



院子里早就被顾启明打扫干净了，鸡鸭也都喂过了，家里有孩子他不想打木头，如今不用整日里为生计发愁，林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曾经他一个人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很忙，特别是下完雨之后，山上许多野菜都开始疯长，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山上忙活。



成了亲之后，顾启明巴不得什么活都自己干了，也不许他自己上山，不然又要嚷嚷着闹他。

忙惯了的人一时间闲下来，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端出簸箕坐下打算开始绣些肚兜出来，这东西做着简单，绣些简单的花样等晚上就能直接让张婶子带回去了。

他拿来做肚兜的布也是成亲之前做喜服用剩下的，棉布穿在身上又光滑又软乎，一点都不磨。

刚出生的小孩儿身子嫩，穿着正好。



“明日可要上山？”



顾启明正坐在矮凳上陪林福玩游戏，自打成亲后他就再没上山打猎过了，倒也该去了。



真是不想工作，他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明日便上山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反正家里也不忙活，陪他上去也不是不行，“也行，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做了。”

正好能上山采些菌菇回来，前两日炖的菌菇老火汤顾启明很喜欢喝，菌子采些回来晒干能上镇上卖个不错的价钱，不过今年可以留着自家吃了，吃到冬日都是不成问题的。



“那成，明儿吃过饭一起去。”刚成亲没几天，他现在一天都不想离开夫郎。



屋外树上时不时还在往下滴水，水珠不断砸在地上形成小小的坑洞，田鸡从土里钻出来开始扯着嗓子鸣叫。



“阿福，看看谁回来了！”

林福刚睡醒没多久，正在院子里看顾启明摘葡萄，一听到阿爹的声音，立马跳下来往门外冲。



“爹爹！”



林福一把扑进大牛怀里，抱着爹爹的脖子不撒手。



大牛抱着儿子，吧唧在林福脸上亲了一口道：“好阿福，想不想爹爹？”



“想……”林福被他爹下巴上的胡茬扎的难受，悄悄往后缩了缩。



林星拎着篮子出来，把顾启明刚摘的一篮子葡萄递给他：“大牛哥，家里葡萄熟了不少，我们俩也吃不完，你拿回去些吧。”



“上面是绣好的肚兜，二嫂有喜了我也没什么能拿的，就绣了些肚兜出来。”



两口子特地剪了一箩筐葡萄让大牛带回去，林星又把缝好的肚兜包好，一并装进箩筐里了。



二牛接过篮子道：“有什么好送的，家里什么都不缺，我看这肚兜就挺行，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都等着呢。”



今天家里吃饭晚，晚上就没有再做饭，顾启明去后院喂完鸡鸭，躺在床上搂着林星继续讲故事。

自从那日晚上开了头，林星越听越入迷，顾启明几乎是天天都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上次说到哪了来着？”



“讲到小倩被黑山老妖抓回……”

--------------------




第19章 白事（一）


第二日两人也没去成山里，他们早上得到消息，村里的王芝死了。



尸体是她相公林万峰发现的。



林万峰清早下地除草回来，刚进一门，就看见自己妻子的尸体吊在屋檐下。



“咚——”



锄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万峰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王芝从麻绳上带下来。



常年干活的手干巴又粗糙，上面布满了老茧和干裂出的伤口，他捧着老伴儿的尸体失声痛哭。



自从林争走后，王芝脑子越来越糊涂，有时候连他是谁都分不清。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还在跟他说等林争回来了就再也不逼他，他想干什么，要不要孩子都成。



怪不得突然跟他说那番话，原来是觉得林争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自己那番念想也断了。



张婶子家就在林万峰家不远，农家人院墙都不高，大牛听见动静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洒扫，听见哭声后立马放下扫帚赶到他家院子里。



院子里没人，堂屋里有些昏暗看不清人，大牛气喘吁吁道“怎么了林叔？”



里面的人没吭声，还在小声呜咽着，大牛咽了口唾沫往前走近探着头看了一眼，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大娘脸色已经完全发黑了，五官奇怪地扭曲着，身旁还散落着一段麻绳。



虽然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可他毕竟也才二十几岁，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对着正在院子里忙活的人大声喊道：“娘！出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到一上午村子里就传遍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告知里正的。



“你们两口子这两日先别出门了，等王芝下了葬再说，西头就住了咱们这几户人家，少不了要去帮忙。”



说完还没等林星反应过来便转身又去了下一家，这几日少不了忙活了。



林星回到堂屋对顾启明道：“隔壁家王大娘去了，就今儿早上。”



顾启明也是一愣，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虽说有些疯癫，但人看起来可不像有病的样子。



顾启明看林星有些失神，轻抚着他的脊背道：“没事吧，吓着了？”



林星抿嘴不语，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心悸了半天，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怎得出了这样的事？”林星喝了口水轻声说。



“王大娘居然会自缢，当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这点顾启明倒是不算太意外。



他多多少少知道王大娘家什么情况，对儿子打小就疼的厉害，他儿子也孝顺，对王芝很是听话。



后来认识了林昀，不顾他娘反对把人娶了回来，谁能想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



顾启明轻轻捏着他的手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等一会吃完饭咱俩过去一趟，到时候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顾启明二人换好衣服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林万峰穿着麻布丧服，怔愣地跪坐在尸体前，一言不发，村长拿着册子跟人正说着话。



院子里的人低声私语着，对王芝二人村里人也没什么好感，能把家里的双儿卖出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尽管如此，这也好歹是条人命，不免让人唏嘘。



“这王芝也是可怜，她疼儿子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从小连打骂孩子都舍不得，谁成想到死了都没能见上儿子一面……”



身旁的不乐意了，反驳道：“可怜啥呀，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当年卖走的双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说不定早在外面被磋磨死了……”



“对啊，这肯定是报应，做了亏心事就合该付出代价！”



周围叽叽喳喳的，有人觉得可怜，也有人觉得罪有应得。



死者为大，大家的议论声渐渐散了，开始帮着布置灵堂。



“顾哥，小心着些。”



“知道了，你在底下帮着挂就成，上面有我。”



顾启明踩着凳子在堂屋前抖着白布，这群人里就数他长的最高，挂幡的活计自然而然落到了他身上。



他们这些人在院子里收拾，村长已经让家里有牛车的人去拉棺木了。



人死后尸体要停三日，面上盖黄纸，家里亲戚在灵堂守三日，三日后才能下葬。



这王芝娘家早就没人了，举家搬迁走了，如今就剩林万峰一人，自然也不再办丧宴。



顾启明跳下来拍了拍手：“行了，就剩大门口了。”



林星点点头，拿着白布麻绳跟着往门外走。



“一会挂完白布还要干什么？”



“白日里没什么事，只不过晚上可能要来守灵。”



“王大娘没有亲人了，我们这些住的近的就要帮着吊唁。”



虽说有些不合礼数，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大家各忙各的，顾启明在门外挂白幡，时不时跟林星唠两句，突然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闹声。



顾启明赶紧放下白幡赶进屋里。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看见他了怎么不告诉咱们？”



屋子里大乱，林万峰正狠狠掐着一位少年的脖子，手上青筋乍现。



那少年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双手推着林万峰的手臂试图把他推开，却是徒劳无功。



他发了疯一样，村里几个人上去都拉不开他，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真使力气伤了他。



见他失了神智，顾启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钳制住林万峰的胳膊反手一拧。



“啊——”



林万峰吃痛，胳膊顿时没了力气，木偶一般垂在身旁。



顾启明冷声道：“冷静点，你这是做什么？”



林万峰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他双眼无神地爬到王芝身侧，握着她那双枯木一般的双手埋头啜泣。



见他这个样子，大伙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任由他去了，纷纷上去查看那少年的情况。



林星正扶着被掐的几乎眼冒金星的小少年，慢慢帮着他顺气道：“还好吗？”



“咳……没事。”少年扶着脖子哑声说。



顾启明颦起剑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在灵堂闹起来了？”



“是啊林旺，什么不早说？你看见谁了到底？”



这屋里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林万峰突然疯了一般掐着林旺的脖子，吓得都愣在原地不敢动。



林旺缓了缓这才悠悠开口：“我上个月跟着师傅去去锦官城收白芷，在城里见到林争哥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王大娘都走了，林争哥肯定也不愿意连自己亲娘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这才跟林大叔说了实话。



谁承想挨了这么一遭。



“林争！”



“他不是走了好些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锦官城？”



村里人俱是一惊，谁不知道当年林万峰他们两口子找林争都快找疯了都找见他，没想到居然让旺小子给碰见了。



锦官城离林家村不近，但也不算太远，赶着车约莫一天的脚程。



顾启明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林旺在锦官城碰见林争但是没告诉任何人，他猜测估计是林争自己不让他告诉林万峰的。



林星有些激动，“那你可知道他们在锦官城做什么吗？”



林旺摇了摇头道：“林争哥只说别告诉村里人他在这，没说他在那干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月前到锦官城的。”



村里人听完后仔细道：“既然回来了，如今王芝也走了，死者为大，让村长找人去送个信把人带回来好歹送他娘最后一程吧。”



“旺小子，你可还记得在锦官城哪处见到他的吗？”



“记得。”



“那成，赶紧让里正找人去一趟锦官城，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带回来。”



好歹都是一个村的，王芝已经遭了报应了，大伙也不能真不管不顾。



等这场闹剧结束后，顾启明也不想在这多留，跟大牛他们闲聊了几句，只说明日过来，这便跟林星一道回去了。



“你说他们找到林争哥他们吗？”



“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又是一回事了。”



林争能狠心两年都不回来，相必也是打心眼里不想见他这对爹娘。



林星坐在桌前，神色焦虑：“可是王婶子如今已经走了啊，要是不回来，以后肯定要让村里人戳破脊梁骨。”



顾启明见他似乎很在意，挑眉道：“你跟林争很熟？”



“倒也不是很熟，”林星顿了顿道：“林争哥一直很听王大娘的话，她不愿意林争跟我有来往，也没怎么说过话。”



“直到后来他不顾家里反对娶了林昀回来。”



“林昀？”



这还是顾启明第一次从林星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嗯，他是比我大一岁的哥哥，我十五岁那年他嫁过来的。”



他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他是个很好的人，说话永远客客气气的，他帮过我很多，也教过我很多。”



林昀家也是这林家村的，和林星一样是个苦命的，从小就没了爹娘。



跟哥哥一起长大，家里日子不好过，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他哥娶了亲，嫂子整日里把他当奴仆使，他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的甚至还不如从前。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上山打猎的林争。



林星其实不太清楚他俩是这么在一起的，林昀也没仔细和他说过，只是每次提到林争的时候林星都能感受到他打心眼里的高兴。



顾启明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算是安慰。

--------------------




第20章 白事（二）


因着要去帮忙守灵，两人也没上山，就在家里忙活。



这两日林星先是帮着顾启明把弓箭修补了一番，又重新编了两个竹筐出来。



把稻杆叶接在一起编长，再一股一股慢慢把叶片加进去编粗，这样做出来的带子背起来比麻绳好用，不会勒的肩膀疼。



中午林星下了一锅清汤面，再家常不过的素面，热乎乎的汤面底下卧着两个煎的金黄的鸡蛋，又在院子里掐了把青菜下进去。



顾启明吸溜了两大碗，面条劲道爽口，顾启明很喜欢吃林星做的手擀面，当然要是有肉就更喜欢了。



“等明早上我去屠夫那看看今日有没有肉卖，几天没尝过肉了。”



“行。”林星眯了眯眼，家里几天没吃过猪肉了，顾哥向来无肉不欢，能忍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好问问他谁家有狗崽愿意卖，能抱回来就直接顺道抱回家了。”



“那我也一起去。”

自从顾启明说要养两只狗崽，林星已经盼了好几日了。



等吃过了晚饭，顾启明把家里收拾干净就跟着林星一起去林万峰家里帮忙守灵了。



灵堂里只有林万峰自己在，昨晚帮着守灵的人家已经走了，这边便轮到顾启明他俩了。



本来他们二人新婚是不该来的，但这附近也没住什么人，更何况大家也都嫌晦气，最后才商量出来三家人轮流过来。



灵堂里静悄悄的，白色的火烛被风吹的要灭不灭。林万峰还是如昨天那样失魂落魄，见他俩来了打了句招呼，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腰间系着白色棉麻，跪坐在草席上也不敢交流。

顾启明其实心里有些发怵，灯火晃荡着照在王大娘脸上的黄纸上，只觉得越看越心惊。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对这些东西很敏感，更何况他还不明不白地穿越了，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更在意了。



如今直接跟尸体共处一室，要说不怕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本来还想抓着林星的手，但是他又不太懂这些规矩，不知道会不会冲撞了死者，就没敢伸手。

他侧头看了眼林星，只见他正低着头发呆，眼神有些涣散，便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心里这才好一点。



直到顾启明都快睡着了，只听见一道略微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一声“爹”喊得中气十足，顾启明本来涣散的意识被这一声吓得陡然清醒。



只见林万峰那双浑浊的双眼像是有了光亮，双腿用力想起身，只是他跪的太久了，腿上像灌了铅一样使不上力。还是顾启明跟林星上去把他搀扶起来的。



出声的人是个年轻的汉子，看起来风尘仆仆，手里还抓着一名双儿。



林万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突然又有了表情，喉咙像是失声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争胸膛微微起伏，看着眼前自己的亲爹，明明才两年没见，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顾启明扫一眼这三个人便知道现在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了，这是他们的家事，他们两个外人在这不合适。

他扯下腰间的麻布塞给这两个年轻人道：“今日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我是林星家的，今晚帮着来守灵的，如今真正的家人回来了我们再呆在这也不合适，就先走了。”



林星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只看了一眼林昀便匆匆跟着顾启明走了。



林争拿着手里的麻布，道了声感谢。



回头再看哭的老脸纵横的林万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林昀先打破了沉默，他小心翼翼开口道：“爹，我跟阿争是回来……”



“住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可能一走两年不回……”



“够了！”

林争只觉得一阵头疼，“现在是闹的时候吗？娘还在屋里躺着呢，有什么话先等明日娘下葬了再说。”



说罢，拉着林昀在王大娘身前跪下，看都没再看林万峰一眼。



林万峰见儿子这个态度，也不敢再说话，生怕儿子一气之下再几年没个音讯。



林争昨天在锦官城摆摊，哪成想收到了这么个噩耗，一路上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回来了，只是现在看来，他爹一点记性也没长。



林昀跪在草席上，看着昔日泼辣的婆婆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他哽噎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强忍着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林争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又在他脖颈后面捏了捏，余光扫见自己爹脸上愤恨的表情，再次低头不语。



林万峰看着儿子脸上冷漠的神情，本来燃起希望的心脏突然又冷了下去。

到嘴边的指责也说不出口。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了解过他这个亲儿子。



他儿子林争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别的小孩还在村头玩泥巴的时候，林争就帮着他下地干活，不哭也不闹，从来没让他跟王芝头疼过。



后来他儿子长大了，跟着村里的猎户学了一手好本事，家里多了进账，再也不愁吃穿，攒下了不少家底。



他跟媳妇合计着要给儿子娶个好人家的女儿回来，却不成想儿子居然说要娶林君家的弟弟林昀回来。

在他记忆里，那是林争第一次忤逆他们。



他跟王芝不同意，林争便整日住在山上不回家。后来有一次他跟媳妇去山上找儿子，看见两个人在门口有说有笑。



那是他第一次在儿子脸上看到笑容。



这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从林争懂事后，他再也没见过他哭闹，可也从来没他笑过。



那次之后他便松了口，同意了让林昀进他家门。



林昀也是个好的，嫁过来之后孝顺公公婆婆，王芝再怎么刁难他也没有怨言，除了是个双儿没生下孩子，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万峰开始后悔，他跪在地上双手发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当初到底是因为真的不喜欢林昀才不让他进家门，还是因为林争忤逆他所以才一直对他耿耿于怀？

他怎么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多冷情……



——



这边顾启明二人回家后，林星打了盆热水在床边泡脚。他俩跪了有一个多时辰，膝盖还有些酸痛。



顾启明不老实，大脚摁着他不让他动弹。林星脸颊蓦地红了起来，不敢抬头看他。



明明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却还是时常被顾启明撩拨的没法思考。



两人只着里衣坐在床上，顾启明轻轻揉捏林星膝盖，已经有些发紫了。



顾启明有些心疼，虽说前几日晚上也跪，但那都是在柔软的床榻上，哪会弄得青青紫紫。



他边揉边轻声道：“今日要不是那林争进门前喊了一声爹，我都看不出来他是林万峰的儿子，跟个木头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借宿的呢。”



顾启明捏的舒服，手法力道都刚刚好，林星舒服地眯了眯眼道：“林争哥从小就这样，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对谁都冷着张脸。”



“那对他夫郎呢？他这样林昀能忍得了他吗？天天对着张木头。”



“才不是呢。”

林星反驳道，“林争对昀哥可好了，什么都紧着他，还会对他笑，会收拾欺负他的哥哥嫂嫂，对着他的时候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林争除了上山打猎就是呆在家里，碰见按我们看都不看一眼，我觉得自从林争把昀哥娶回家后他有人情味了好多，会同人打招呼，时不时还会帮村里人忙。”



“这样啊。”

顾启明稍作思考，从林星的描述来看有些像现在的自闭症，都是不爱和人交谈，沟通有问题。当然可能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冷的。

只不过他没跟林争接触过，不好轻易下结论。



顾启明放下林星的双腿，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你刚刚说他也上山打猎？”



“对啊，他是跟村里老猎户学的，可厉害了，十几岁就开始上山打猎。”



至少林星为数不多见过他那几次手里都有猎物，有一次还见过他牵着一头羊下山。



顾启明来劲了，贴着人耳朵道：“那是他厉害还是顾哥厉害？”



林星知道着人又在作弄他，结结巴巴答道：“顾…顾哥厉害。”



到底谁厉害他不知道，总之顾哥在他心里肯定是最厉害的。



顾启明满意了：“这才对，你顾哥肯定是最厉害的。”



他俩回来的时候接近丑时，林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顾启明在说什么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顾启明也撑不住了，自从来到这里他熬夜的坏习惯也改掉了，除了在床上折腾林星，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晚睡过了。

他往下缩了缩把头埋在老婆香香软软的胸膛里，抱着人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王大娘是在第三天下午下葬的，林争披着白袍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昀跟在他身后还在不停地掉眼泪，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知道已经哭了许久了。



对于林昀来说，王芝其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他从小就没了娘亲，嫂嫂待他也不好，所以他一直很羡慕有娘亲的人。



虽说他嫁过来后王芝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却也不会动辄对他又打又骂。



林争待他好，王芝不敢明面上磋磨他，只是暗地里却也不少刁难他。

他敬重王芝，加上确实两年没有给林家生下一儿半女心里对不住她。但要说不恨她是不可能的。

他被人带走那天甚至杀了这两个人的心都有了。



他被卖到富人家成了洒扫的奴仆，一辈子再脱不了奴籍。



他想逃，却根本没有方向。



可没成想后来林争找来了。



他不知道林争是怎么找来的，他只记得林争为了找他身上磨出来多少伤，磨破了多少双鞋，见到他那天，林争整个脚底都血淋淋的。



他哭着给林争包扎伤口，林争却说一点也不疼，捧着他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为了赎他回去，林争在城里没日没夜地干，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了，最后攒了十五两银子买下了他的奴籍，带他离开了那儿。



真是可笑，恐怕林家二老卖他的银子都不到五两。



但是现在王芝死了。

生养林争的娘亲死了。



他从昨晚断断续续哭到现在。

但他不是为了王芝哭的。



他只是不舍得林争像他一样没了娘亲，所以他忍受不住心里的酸胀，从昨晚哭到现在。



林星看林昀哭的满脸泪痕，悄悄从腰间拿了块素白帕子递给他。

林昀接过帕子看了眼林星，往日还会在他身边撒娇的弟弟，如今已经嫁作夫郎了。



倒也算是这两年唯一的好消息了。

--------------------




第21章 狗崽


八月底，秋风萧瑟，外头树叶已经开始黄了，一阵风吹来树上稀稀拉拉地往下掉着落叶。



顾启明拎着猪肉河鲜还有林星亲手腌制的笋子来到老猎户刘师傅家抱狗崽子。



这猎户正是林争的师傅，知道他想训两只猎犬，林争便介绍他来了这里。



刘师傅打了这么多年猎，一直有养狗的习惯，到现在为止，对于他来说狗子已经是像老伙计一样的存在了。



就算不打猎了，家里也时时养着几只大狗。现在家里的母狗下崽正好有一个多月了。



林争前些日子特意带顾启明过来一趟，已经说好了要抱走两只。



“来就来了，怎得还拿了东西过来？”

“我夫郎腌的小菜，您别嫌弃就成。”他故意只提拿了小菜，其余的一概没说。



“行，先进来坐吧，看看想要哪只。”



刘猎户接过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招呼他进院子挑狗崽。



他老伴儿去得早，家里孩子都在县城里住，也不是没说过要把他接过去，只不过他不乐意住在县里，总觉得不如在村里舒坦。



“吃的这般壮呢！”顾启明看着满地乱爬的狗崽，个个摊在地上跟张饼子似的，可见伙食有多好了。



“那可不。”

刘猎户眉开眼笑。



“这一窝就四个崽子，家里好肉好饭喂着，奶水足，自然吃的壮。”



顾启明捏了捏小狗身上的软肉，肉嘟嘟的。



“就要这两只黄的吧，看着喜庆。”



“就这黄狗跟它娘长得最像，让你给一口气挑走完了。”



“本来是不打算送人的，几只崽子我也不是养不起，不过我以前跟林星他爹关系倒也不错，帮你这个忙也是看在林星的份上，到时候再有什么问题随时都能来找我。”



“行，那就谢谢叔了。”



刘猎户也不是个絮叨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也不打算多留他，把人送到门口就径直回屋了。



顾启明把狗崽抱在怀里，许是他抱的不舒服，一路上狗崽都在汪汪直叫，他也不敢用力，只能加快脚步回家。



“星星！我把狗崽带回来了。”

还没进院子里呢，顾启明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林星也看看这两只小东西了。



他回来的时候林星正在屋子里叠衣裳，一听见动静就赶紧出来接人了。



“呀！吃的这么胖呢！”



顾启明把狗崽放在地上，照例先揽着夫郎吧唧了一口。



狗崽到了新环境也不害怕，在地上不停嗅来嗅去，贴着林星的的脚面嘤嘤叫。

林星看的心软的不行，捞起一只抱在怀里曲手揉弄狗子的下巴，狗子吃得好，皮毛就油亮水滑的，一手捋下去手感好的不行，

小狗被揉的舒服，在他怀里直哼唧。



“给他俩取个名字吧。”顾启明从他怀里把狗子抱过来，又给放到了地上。



林星摇摇头：“不成，要让我取那就只能叫大黄二黄了。”



“那就叫大黄二黄吧，反正都是黄的。”



林星：……



突然觉得小花也没有那么草率。



顾启明走之前林星在锅里炖了棒骨，盛了些汤泡馒头喂给狗崽，没给喂肉，怕现在吃好了往后挑食。



不过就算是肉汤两只小狗也吃的不亦乐乎，汤汁就已经足够香了，馒头被泡的软烂，狗子嘴巴上都吃的黏糊糊的。



等狗崽吃饱了，碗都舔的干干净净，林星就把碗放在屋檐底下，又往盆里添了些水放好，以后就在屋檐底下吃饭，也不用担心下雨了淋湿。



喂完狗子，林星又蹲在院子陪两只小狗崽玩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进屋叠衣裳。

一场秋雨一场寒。



八月断断续续下了不少小雨，这些夏日里的薄衫是彻底穿不上了。



灶上咕嘟咕嘟熬着大骨头，顾启明捞了一根棒骨坐在屋檐底下边吃边看着两只小狗在院子里打闹。



真不愧是他走之前就熬上的骨头，这么长时间过去棒骨炖的别提多软烂了，筷子稍微一挑肉就能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汤里只放了盐调味，一口下去满满都是肉香。



现在还不算冷，等到了冬日下起了雪，坐在屋里赏雪，瓦罐上炖着肉，时不时捞起来一根再喝口汤，那才是真的惬意。



“这几日狗崽就先睡堂屋吧，等我把窝搭好了再睡院子里。”

林星把衣裳放进箱子里，一边跟顾启明说话，手里又抓了把干辣椒装进布袋和衣服放一起，这样才不会让衣裳沾了潮气。



顾启明嘴里还吃着肉，含含糊糊胡道：“行，到时候搭个大一点的窝省的以后睡不开。”



林星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致，“大黄二黄能长得多大啊？”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能山打猎的猎犬，个头肯定小不了。”



林星摸了摸狗头道：“真可怜，这才刚一个月就要给人家当长工了。”

顾启明笑道：“哪有吃了睡睡了玩的长工，现在可是咱们赶着伺候他俩。”



等吃完肉，顾启明把大棒骨扔在地上让狗子啃着玩，上面也没肉，就是拿来当玩具的，一根骨头都赶得上狗崽身子长了。



家里最近晒了不少笋干，都是林星从山上挖的。

秋笋不如春笋冬笋脆嫩，吃着有些硬，更适合拿来煲汤。



林星拾了些放进骨汤里，又把木柴从灶里头拿出来浇灭，只留余火焖着。



“走吧，今儿该去地里收地瓜了。”

顾启明拉上板车在院子里等林星收拾，两口子上好门便一道去了田里。



地瓜是林星春日里种下的，如今也到了该收的时候。

旱地里基本上也只剩下地瓜了，等收完拿到镇上卖还要再买些别的种子种下，不能让地空着。



“下手的时候先用锄头把叶子扒开，看看哪边的的土拱起来了，从边上往里挖。”

下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夫郎学习该怎么刨地瓜。



“行。”顾启明搓了搓手，“我知道怎么弄了。”



林星点了点另一头地：“那咱俩分开挖，我去那头。”



“那你慢点弄，别着急。”



顾启明学着林星的样子慢慢用锄头挖着，他没挖过红薯，怕用劲太大给锄坏了，品相不好到时候就不好卖。



好在这不是个麻烦的活计，他又是个肯学的，没一会儿就慢慢上手了。



古代生产力不高，施不了好肥，这小一亩地的红薯压根没多少，个头也不大，将近一板车就装完了。

“汪汪！”



他俩拉着板车，这边还没到家呢，就听见狗崽在院子里叫唤。



小狗扑在人脚边晃悠，林星怕板车不下心压到它们，把它们抱在一边让顾启明进门。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林星先倒了杯茶在桌上晾着，他俩带的水壶在地里就喝空了。



“等明日就去镇上把地瓜买了，自留一些晒成干能放好久，留着冬日打汤喝。”



“行。”

顾启明打了盆水在院子里洗脸，下地弄的一身汗，身上还沾了不少泥巴回来。



“先休息一会儿，等晚些时候再忙活。”



顾启明见林星刚歇一会又想起身去打水洗清洗地瓜，赶紧把人拉回来坐下。



他家星星就不能得一会儿闲下来的功夫，平日里不是捣鼓木匠活就是绣衣裳。



天凉下来后顾启明本来想去铺子里买些成衣，只是他忙着跟林争打猎把这事儿给忘了。



谁承想他家星星跟林昀一起去镇上直接背了一筐压实的棉花回来，着手把冬衣也给做了。



那几日林星手上都磨出泡来了，看得顾启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晚上发了狠，生生把人臀|肉给撞的又红又肿，林星这才答应他不在家的时候也安排时间休息。



小孩脸皮薄，羞得一整日都没怎么理他。



这会儿顾启明正把人抱坐在大腿上，抓着人的手查看掌心。

握了这么久锄头，还好没破皮，只是有些红肿。



林星以为顾启明不高兴了，老老实实坐着任由人摆弄。



“行了，先去吃饭，我这两日又不上山，咱俩一起干犯不着着急。”

“嗯。”林星乖乖点头。



他俩早饭吃的晚，又去地里干活，晌午早就过了，今日就做两顿吃的。



下午吃的是面片汤。



半上午吃过了大棒骨，汤底因为熬的时间久了，浓稠又奶白，自然是舍不得倒掉的，林星就又加了瓢水进去拿来下面条。



揉好的面不用醒，直接擀平，用刀一道道划开撒上玉米粉，下的时候不会黏在一起。



秋笋吸饱了汤汁几乎跟肉一个味道，面片薄如蝉翼，过了水几乎成了透明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林星特地拿大碗给盛的，碗里还有一根大棒骨，边吃肉边嗦面片，香的狗子在脚底下直哼哼。



两人也没去堂屋，端着面碗直接在灶房解决了。



等他俩吃完，林星又盛了一勺面片喂给狗子，大黄二黄赶紧迈着小短腿抢着去吃饭。



*



“真的要洗的这般干净吗？”



顾启明看着手里一丝泥土都不沾的红薯，不禁有些震惊。



林星侧头拿衣袖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水珠道：“大伙一块儿卖一样的地瓜，洗的干净人家才愿意来买你的，不然岂不是在哪买都一样？”



“说的也是。”



顾启明也不磨蹭，撸起袖子开始帮着清洗。一大盆水不一会儿就变得浑浊不已，很快就看不清底下的红薯在哪了。



洗干净的红薯平铺在地上晾干，重新装回板车上，明日里拉上板车就能走。



林星自留了不少，把地瓜切成片晒在院子里，地瓜干来做粥很是不错。



顾启明把这几日打到的猎物拿下来，只有两只兔子并一只狍子，是准备一起卖了的。



狍子肉不好吃，因此愿意收的人不多，明日可能只有兔子卖得出去。

他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是不是山里的东西都学精了，好几日了陷阱里都没抓到过猎物了。”



“按理说现在也该贴秋膘了，怎么会越来越少呢？”



林星对打猎不太懂，只能安慰他是气运不好，说不定过几日就转运了。

--------------------




第22章 烤兔肉


早上天还没亮，灶屋里头的人都已经忙活完了。



大黄二黄还在堂屋里互相枕着对方睡觉，时不时吧唧吧唧嘴嘤嘤两声。



“嘶……”



顾启明伸手准备拿起一个锅里蒸好的红薯，结果还没碰到就被热气烫了一下，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林星拿了湿帕子在红薯上点了点，确认已经蒸熟了，小心把红薯装进碗里看都没看顾启明一眼。



这么久了，顾哥每次吃饭都这般着急，不是被烫到手就是被烫着嘴。

林星小心拨开地瓜外皮，亲手递到顾启明嘴边道：“尝尝甜不甜。”



“甜！”



林星笑着瞪了他一眼：“你还没吃呢！”

顾启明嬉皮笑脸：“星星亲手剥的肯定甜。”



别看这茬地瓜个头不大，但吃起来确实很甜，跟蘸了蜜一样。



顾启明不太爱吃这般甜的，只吃了一个就停手了，拿了林星做好的油馍吃了俩。



油馍是拿鸡蛋跟白面烙的，烙的时候里面加盐巴跟酱料，本身就是咸的，不用配菜就能吃。

这不仅是今日的早饭，还是两口子中午的吃食。



这一车地瓜估摸着得卖上一天左右，中午不一定能得了空去吃饭。



有了油馍就算是再忙的时候也能吃上一口，而且这油馍就算是放凉了也好吃，不会跟馒头一样干吧。



“走吧，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他们家没有马车，只能拉着这一板车地瓜上镇上。林星的打算是两个人交替着拉，顾启明没同意，有他在呢哪里还用林星来拉车，他把绳子系好抬手便拉着车走了。



村子里灰蒙蒙的一片，时不时能看见两个人影提着灯走过，这也是要上镇子里去的。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太阳也升起来了。



顾启明在前头拉板车，林星就在后面推着好让顾启明能轻松一点，拉着这般沉的东西走了一路，顾哥肩膀肯定受不了。



说起这板车，还是两人成亲后林星趁着空闲的时候做的。

他现在也不怎么做木工挣钱了，多是接些简单的小活，挣不了几个钱，但是也够家里平日的开销了，大多数时间是做的东西都是留给自家用的。

他倒也会帮村里人修缮些板凳桌椅什么的，也不收钱，权当是帮忙了。



自打成亲之后，村里说他闲话的人少了许多。毕竟当时成亲顾启明可是不收银子来请大伙吃饭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谁还能不懂，哪还好意思再多说他什么。

“这野物可要往酒楼送去？”

等二人到了镇上，在西市找了个还算显眼的摊位，林星躲着人群悄悄看了一眼顾启明肩膀，已经被勒的青紫了。



顾启明揉了揉肩膀道：“不用，就放这吧，等会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没人买的话回去自己做着吃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以前也是自己拉着车来卖货？”



林星摇头：“不是，以往都是背着筐来卖的，天天都能来，几日就能卖完。”

更何况他没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板车来啊。



那也够辛苦的。

顾启明心道。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夫郎的手。



他俩站在一边闲聊，说了没一会就有人来问地瓜怎么卖了。

林星赶紧笑吟吟介绍：“三文钱一斤，咱这地瓜干净着呢，别看个头不大，吃起来可甜了。”



“别说，你这地瓜当真是不沾土呢。”



来问价的人也是个夫郎，他拿起车上的地瓜仔细挑了不少，全捡大的挑的。



“一共九斤四两，再给您添两个凑够十斤您看怎么样。”



“成，再给我添个大的。”



“您放心，肯定给您拿好的来。”



这车地瓜品相还行，卖的还算不错，一上午过去卖了有一大半出去，不过约莫是卖不完的，太小的没人愿意要，估计还得再拉回去。



晌午没什么人来，两人就着水壶吃了两个油馍便算是饱了，顾启明揣上银两又去了趟铁铺。



吃饭的家伙事儿该添了，他打算买些捕兽夹回去多布置些陷阱，冬日里他估计一两个月都不会再上山，要趁现在多挣些钱才是。

捕兽夹这东西普通的铁器铺都不一定有卖的，顾启明找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到。



光是这几个铁夹子就去了他将近大半两银子。



等顾启明回去的时候林星正在算账，一上午卖了大半车，总共收了八百文钱呢。



中间还有人要了只兔子，兔子个小卖的也便宜，只收了六十文。



“有人买兔子了啊。”

顾启明回来看兔子少了一只，居然卖出去了。



“对，只卖了六十文，少了些。”



“没事，这两只兔子没什么肉，能卖出去就不错了。”顾启明在林星身旁坐下，打开包袱给林星看他买的捕兽夹。



这捕兽夹又叫“虎齿夹”，专门用来捕大一点的猎物的。

这种铁器很危险，看起来阴森森的，林星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害怕。



“这是要直接放在山里吗？”

万一夹到人了可怎么办。



“到时候让林争帮着放，他住深山那片，我平时打猎走的还不算远，他去的那地方才是真见不着人，不用担心谁陷进去。”



林星点了点头，确实是该放在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

这东西看起来这般吓人，夹伤人了肯定不会是好受的。



下午来买菜的人不如早上多，该买的东西早上都买完了，到最后一车地瓜也没卖完。



剩的都是些小的了，等回去了挑些好的给张婶子家送去，再上山给林昀他们也拿点。

他俩现在住在山上，平日也吃不到这些东西。



*



两人收拾完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傍晚的天空被染的金灿灿的，天上一片片的云跟鱼鳞一样。

风把林星的头发吹的四散，顾启明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



等回到家，林星手都没来得及洗，先拉着人进屋查看了一番顾启明肩膀上的伤。

回来的时候车上就剩下没多少的地瓜，捕兽夹跟兔子都放在背篓里背着，他也一直在后面帮着推车。



但还是又严重了。



顾启明见他低垂着嘴角，知道这是不高兴了。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细眉缓声道：“不是说了没事吗，你相公身子好着呢，过不了两日就能消下去。”



“忙了一天不饿吗，我先去把兔子宰了，今晚上咱们吃烤兔子。”



顾启明穿好衣裳出门打了水宰兔子，林星先把车上剩下的地瓜挑了好的准备送人，剩下的就还留着自家吃。



处理兔子的时候大黄二黄一直围着顾启明在转，还想伸着头来闻一闻兔子，被他大手无情推开了。



狗崽吃不到肉，又开始急的直哼哼。



当然最后还是没吃到，被林星暂时关到厨房里了，狗子太小，可不能惯着。



林星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帮着把兔子腌好之后看顾启明忙活。

家里院子大，处于安全考虑顾启明还是把柴堆在了井边，小心驶得万年船。



兔子在火上被烤的滋滋冒油，兔肉独特的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他饭不会做，这烤肉的手艺倒是不错。



兔子虽然已经腌过了，但里面还没入味，林星特地碾了些盐巴出来增味。



等兔子熟了以后，他先拿刀给林星割了只兔腿下来。



“怎么样，你顾哥手艺还行吧？”



肉烫，林星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表皮烤的又焦又有味，兔肉一点也不柴，一口下去还往外冒着油水。

他嘴里含着肉对顾启明竖了竖大拇指。



除了兔腿，兔子肚子上的肉也好吃，顾启明用刀把肉一片片剜下来摆进盘子里，浇上一勺微甜的酱料，直接夹在馒头里吃也很有味儿。

最后两人就在院子里把一只兔子给分吃了，时不时喂一口瘦肉给狗子，大黄二黄立马摇着尾巴争着抢肉吃。



大黄比二黄强势，好几次到嘴边的肉都被大黄给抢走了，气得二黄尾巴耷拉着尾巴直哼哼。

还是林星看不下去，直接把肉送到二黄嘴边，这才让二黄吃上肉。



“笨狗。”



顾启明觉得好笑，伸手拍了一把二黄的屁股。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油，这一巴掌下去二黄身上沾的都是油，狗毛都黏在一起了。



林星看二黄整只狗都愣住了，笑得眉眼弯弯，用筷子点了点二黄的脑袋瓜。



顾启明看着他被火光映着的笑脸，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出了声。



除了烤兔肉林星还往灰堆里扔了几个地瓜，丢了有两三个，考虑到顾启明不爱吃他就没敢扔多。



烤地瓜比蒸的还好吃，又香又甜，水还多，林星一口气吃了俩才停下。



剩下的就喂给狗子了，小狗光吃那点儿肉也吃不饱，跟何况他俩还吃的这般胖，胃口比一般小狗可大得多了。



等吃过饭，林星拿了药酒给顾启明涂抹肩膀。

脱了衣服肩膀上的痕迹更明显，青青紫紫的勒痕触目惊心的。



他半跪在床上，先把药酒在手里揉开，再抹在顾启明肩膀上边推边抹。



林星揉的认真，眼里全是心疼，没注意到坐在床边的男人呼吸越来越粗重。



屋子里点着灯，火苗不断跳跃，房间也跟着忽明忽暗。



顾启明感受着自家夫郎的小手不断在肩膀上揉弄，心里越来越软乎。



如今夜里比白日凉多了，顾启明衣衫半褪堆在腰间，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明明是该冷的，他却觉得越来越火热。



他微哑着嗓音开口道：“可以了，不用揉了。”



林星也觉得差不多了，看着那块青紫的皮肉，他又多揉一会儿好让药酒吸收的更快一些。

顾启明把里衣穿好，也不管林星现在要下床去洗手，直接捏着人的下巴抬头吻了上去。



“唔……”



他今天动作比往日都急，大舌探进去就开始攻城掠地，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林星留。



林星喘不过来气，想伸手推他，但又想到自己手上都是药酒，万一再弄脏了顾启明的衣服……



顾启明逮着人亲了将近有一刻钟才放开，看着自家夫郎双目迷离，魂都找不见了一样，笑道，“去洗手吧。”



林星脑子还晕乎乎的，等顾启明开口催促他才蹑手蹑脚去舆盆里净了手。

--------------------




第23章 小贼


“等到了山上我去跟林争进深山打猎，顺道把捕兽夹放了，要是晚上不回来就不用等我了。”



天蒙蒙亮，顾启明跟林星收拾好包袱正打算进山里看望林昀他们。



自从他俩回来后就一直住在山里，房子是刘猎户年轻的时候建的。



林争作为老猎户的徒弟，房子如今也传到了他这一辈。他先前还没离开林家村的时候打猎也经常在山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越往深山里路越不好走，这屋子建的比顾启明平日里打猎的地方都深。



因为出发的早，等顾启明搀着林星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只碰见了林昀在家，正在院子里撒驱兽粉，山里容易招引蛇虫，时不时就要处理一番。



“怎得来的这般早？早上山里露水重，你们先坐会儿。”

知道他俩想问什么，林昀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林星背上的背篓解释道：“阿争去河边拎水了，一会儿便回来。”

院子里没井，隔几天就要去拎一次水回来。



这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周围都是参天的树林，院子里却少有落叶，木材水缸都整齐摆放在前头，屋檐底下还挂着些猎物，甚至还在院子里挪了花草。

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好好过日子的。



顾启明跟林昀总共也就见了两次，上次见他还是跟林星帮着他俩上来收拾屋子。

这会儿打过招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兀自坐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林星跟林昀之间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林争一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自家夫郎跟林星拉着手说的不亦乐乎，顾启明独自坐在一旁侍弄花草，倒是有些诙谐。



他把打好的水倒进水缸，又跟林昀安排了几句便收拾好跟顾启明一道出了门，他俩已经约好了今日一起出门打猎。



林星把早上准备好的干粮装进顾启明腰间的布袋里叮嘱他：“早些回来，你肩上还有伤，别太辛苦。”



顾启明拿手背轻轻擦过他的脸：“知道了，你在这也注意安全。”



等顾启明他们走后，林星站在门口又目送了他好一会儿，等看不见人影了这才回来。

一回头就看见林昀站在院子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一张脸红了个透，光惦记着顾启明的伤了，居然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



“人都走远了，还没回神呢？”



“回……回神了。”



把剩下的驱兽粉撒完，林昀笑着说道：“他俩都走了，我带你去摘野柿子去，山上的野柿子熟了不少，再不去啊，都该让鸟给吃了。”

许久没尝过柿子了，听林昀这么一说林星也有点想那个味儿了，兴冲冲跟着林昀一道往外走。



*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山间，这里人迹罕至，只偶尔能听见几声树上的鸟叫在山林里回荡。



“捕兽夹放这就成，离水源近，猎物多些。”



林争亲手帮顾启明把捕兽夹放好，又教着他怎么看兽道，怎么选适合的蹲守点。

顾启明这些天虽说只跟着林争一起打了两次猎，可还真让他学了不少东西。

不得不说这真猎户确实比他这个业余的懂得多得多。



干一行不仅要不断积累经验，确实是还得有引路人才行。



他刚刚看得清楚，林争光是这段时间猎的东西就比他一个月上山猎的多了，屋檐下挂的满满当当的。

难怪林星说以前他们家差不都快是村里最富裕的一家了，有这手艺，没钱也不可能啊。



“行，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晚会儿去外面把先前做的陷阱填了，你忙吧。”



林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便提着弓箭走了。



他俩这算是第三次一块儿来打猎了，他俩刚熟悉起来的时候，知道顾启明也在这山里打猎，还是林争主动提出的一起搭伙。

顾启明知道，以林争的性子不可能会愿意跟别人结伴的，多半是看在林星的面子上想帮他一把。



只不过他俩一般都是各忙各的，打猎之前林争会先教他一些技巧，还有过来人总结相互来的经验。打了快十年猎，林争对这山林比他熟悉的多了不止一星半点，什么地方好放陷阱都了如指掌。



这两回已经带着他踩点做了不少陷阱。



顾启明这几天跟着他可以说是受益匪浅了。



他俩也不在一块儿，山里的野物都精着呢，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更何况两个人一起还施展不开。



他俩在山里忙活着打猎，林星他们也没闲着，两人背着竹筐正在林子里打野柿子。



“当真是被鸟啄了不少。”



林星看着手里被啄的坑坑巴巴的脆柿，一竿子打下来不少，只不过完好的不多，多多少少都有被鸟啄过的痕迹。



林昀笑道：“山里能吃的就这么多，要是再晚来两天那才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等冬日里山橘子熟了，倒是能摘不少。”



林星一听到野橘子立马摇了摇头：“野橘还是算了吧，吃一口舌头都要酸掉了。”



他第一次吃野山橘就是林昀偷偷拿给他的，他只尝了一口就被酸的受不了了，差点没把嘴里的橘子给吐出来。



看着林昀面不改色地吃掉一整个野橘他下巴都要惊掉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林昀哥小时候因为家里没有吃的，冬日里经常到山上摘野橘果腹。



他当时因为阿娘过世久久提不起劲，若不是林昀哥时常开导他，可能他还不知道要困在那段时间多久。



“尝尝，也不知道这棵柿子树怎么长的，果子还挺甜。”



林星接过柿子随手拿衣裳擦了擦，放嘴里咬一口，确实很甜。入口虽然还有些涩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边吃边道：“摘回去还能晒在院子里做柿饼，也好吃。”



这棵野柿树结的果子不少，他俩拿着竹竿在树底下打打捡捡，最后倒也捡了将近一筐呢。



最近家里什么都缺，皂角也快用完了，林星又背着筐子摘了满满一筐皂角果。

也多亏这深山不见人，皂角果在树上都没人摘，山脚下的早早就空了。



“唉……”



眼看日头都要下去了，顾启明叹了口气打算去看看前几日下的套子跟捕兽网。



今日运气不好，没打着猎物，晌午看着只狐狸他没下敢手。

打狐狸是需要技巧的，不能直接给猎杀了，一定要完整的狐狸才值钱。

这狐狸最值钱的就是身上的皮毛，哪怕是破了一点价钱都会大大打折扣。



顾启明心不在焉地往外走，还没等他走到下网子的地方，就看见林青探头探脑地在山上乱晃，跟做贼的一样。



他不动声色侧身往里躲了躲，准备跟上去看看这人要干什么。



林青还算谨慎，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他这番做派更让顾启明坚信这人心里有鬼了。



走了没两步远，林青停下来鬼鬼祟祟地掀开他做好的陷阱，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只还在不断挣扎的野鸡。



妈的。



顾启明心道怪不得他这些天都没在陷阱里找着猎物，合着是进了别人口袋里了。



他怒从心头起，趁着人不注意，顾启明偷偷靠近，迅速把竹筐套在他头上一脚把林青踹倒在地，嘴里还故意怒呵道：“哪来的小贼，知道自己偷到谁头上了吗？”



他下了死手，单手顶着竹筐不让林青有机会扭头，一脚一脚狠狠往他身上招呼。



“啊啊啊！好……好汉饶命啊！我……我也是让鬼迷了心窍，不知道怎么的就……”

林青跪在地上边说边哆嗦，话都说不清了。



顾启明充耳不闻，闷声不语，唯有下手一下比一下狠，山林里只有林青不断求饶的声音在回荡。



最后一下，顾启明狠狠踩在林青小腿上。



“啊！”



林青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冷汗直流，小腿传来的疼痛让他巴不得直接一头昏过去才好。



顾启明把套在他头上的竹筐取下来，林青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表情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顾启明看着他的脸不禁有些犯恶心，他故意装出一幅惊讶的样子道：“林青？怎么是你？”



“顾……顾启明？”



林青费力睁开眼睛抬头看他，居然是顾启明。



他心下不禁一阵怒气上涌：“你居然敢打我！”



顾启明心道：傻逼，打的就是你。

他面上不显，假惺惺地说：“我这几日丢了不少猎物，还以为是遭了贼呢，你说你来这干什么，该不会……”



说着，他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陷阱。



林青这时候也有些害怕了，自从他偶然在这里吃了甜头，连着好几日从这拿了不少东西都没被发现，谁承想今日让顾启明给抓了个正着。



他心里发虚，故意提高了声音壮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我拿了你的猎物不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今日好不容易抓到的。”

“你自个儿丢了猎物还想赖到我头上？”



他不傻，照这个架势来看，顾启明肯定是知道他拿了猎物了，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就算是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他心里是挺怵顾启明的，毕竟这人发起狠来几个大汉都对付不了他。



林青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顾启明故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得林青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才幽幽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对不住了，怪我鲁莽，我先扶你下山吧。”



“不用不用，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就成。”



林青故意摆摆手装作一幅不在乎的样子。  “下回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打人了，也就是今日碰见了一家人，要是别人，指不定要怎么讹你呢。”



开什么玩笑，真让顾启明把他扶下去，明儿个村里就都知道他上山偷了顾启明的猎物了。



身上抽疼抽疼的，尤其是小腿，疼的厉害。林青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嘴里还小声咒骂着。



顾启明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可算是找着机会让他狠狠报仇了，看样子林青干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偷鸡摸狗在这种地方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林青存着这种心思，都不用顾启明出手，自己早晚要翻船。



他收拾好一地的狼藉，陷阱里的野鸡早就趁乱逃走了。

今日虽说没有收获，但教训了林青，他心情还算不错。



一想到林星还在别人家等着他回去，顾启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迎着浅浅月光往山里走去。

--------------------




第24章 山螃蟹（捉虫）


“就搭在这没问题吗？”

因着遇见了林青这个意外，顾启明回来的比林争晚了不少，三个人忙的热火朝天，林星正在帮着他们在院子里修火塘。



林争他俩整抹了泥在火塘旁修修补补，林星则是在削尖了竹片往上搭架子。



三人正忙活着，顾启明放下东西走过去好奇地问道：“这是在搭什么？”



林争手上动作不停，看了他一眼回道：“火塘。”



“火塘？”



“就是冬日里拿来烤火的，还能串了竹签肉搭在上面烤肉吃，比炉子还好用。”



顾启明点点头，似乎是觉得自己站在这不太好，又问：“那我能干些啥？”



“这就弄好了，你就洗洗手先等着吃饭就成，星星你那边也可以了。”林昀把最后一点缺口补上，示意这边已经成了。



今天林争捕了两只野鸭回来，林昀便提议晚上做八宝鸭吃，这才想起来要和了泥重新修火塘。火塘完工，林昀拉着林正匆匆去灶房里做饭去了，徒留他们两个在院子里。



主人家在屋子里头做饭，顾启明他俩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干，林星便提议去溪边抓些山螃蟹回来。



天黑外头看不清，林昀有些担心：“这么晚了外面都看不清路，明早上再去不行吗？”



“今儿外头月亮这般大，怎得会看不清路。”



“更何况，”他指了指一旁的顾启明，“有顾哥在呢，肯定不会出事。”



……弟弟大了，管不住了。



林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可以走了，又不放心地多说了两句，让林星别在外头待太久。



秋日里溪边有不少山螃蟹，跟他们在镇上买的螃蟹不一样，个头小没什么肉，最大的也比不过林星半张手掌大，但胜在味道鲜美。



顾启明腰间别着小篓，弯着腰在石头底下摸索。



捉到了就直接放进篓里，他在里头垫了许多杂草，不至于让螃蟹打架。



这东西多，一块石头底下就能找出来两三个，顾启明在前面搬石头，林星就跟在后头在淤泥里挖着。



山螃蟹不仅在石头底下能摸着，淤泥底下也能见着不少。



偶尔有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伴着潺潺的溪流声，显得山里有些阴森。



挖了好一会儿，顾启明担心晚上泡在溪水里冷，低头一看螃蟹挖的也差不多了，问林星要不要先回去。



林星正挖的起劲，抬头笑着说：“还行，再多挖一会儿，难得来一次。”



他手臂上沾了不少淤泥，不小心抹到了脸上，脏兮兮的。



顾启明伸手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污渍。



顾启明：……



忘了自己手上也不干净了。



“噗…”



看着林星脸上越来花，顾启明憋着笑，肩膀都在颤抖。



他小声对林星说：“这回真成小花猫了。”



？

林星疑惑道：“什么小花猫？”



“你呀，脸上脏兮兮的，可不就是小花猫。”



原来是脸上沾上污泥了。

林星懒得再跟他扯皮，不然还不知道这人要怎么调笑他呢，开口催促道：“快弄吧，多抓几只就回去了。”



他们出来约莫有半个时辰，林星翻了翻鱼篓，已经有接近小半筐了。



“行，回去之前记得把脸洗一洗。”



两人又抓了小一会，甩了甩袖子直起身准备回去。

山里的溪水干净，捧着喝都没问题，林星随手捧了一捧在溪边凑合着洗了把脸。



他们俩挑了个好时候，到家的时候林争他们两口子刚把鸭子拿出来。



“你俩回来的当真是时候，我刚拿出来你这就推门了。”

林星笑道：“闻着味就回来了。”



“行，那先吃饭，等晚上我给你舂螃蟹，你明日下山能带回去。”



林昀舂的螃蟹可谓一绝，比他会做，林星自然没意见。



顾启明他们在火塘边排排坐，看林争拿着刀切鸭子。



八宝鸭在镇上那可是顶贵的东西，这是林争打来的野鸭，不能养在院子里，要不然也不一定舍得拿来做菜吃。



他们做的八宝鸭不算正宗，鸭肚子里塞的是糯米碎肉跟一些时令的蔬菜，糯米是提前在锅里蒸好的。



林争握着刀从中间一刀划开，鸭子烤的外皮焦黄，一刀下去直往外冒油，米饭的香味立马就出来了。



“快尝尝，烤了好长时间呢。”



林昀把碗筷分好，四人这便坐在火塘边端着碗开吃了。



顾启明尝了一大口米饭，米香混着肉香，一口下去满足的不行。

饭里面还掺着青菜，算是解了腻了。鸭肉也好吃，有些类似他吃过的烤鸭，但比买来的鸭肉更嫩些，想来是因为鸭子是刚宰杀的，新鲜。



两只鸭子四个人很快就吃完了，家里两个汉子都是饭量不小的，他俩又起身盛了碗糯米饭吃才勉强觉得饱了。

等收拾了碗筷，汉子们舀了水在灶屋刷碗，林星他们趁着月光在院子里处理山螃蟹。



林星明儿一早就要下山了，林昀打算今晚就把螃蟹舂好。



“这几日你小心些，我今日见有小贼上山偷猎物来了。”



“你俩都住山里，提醒林昀让他也注意着。”



顾启明见夫郎在外面忙活，压低声音对林争道：“我今日逮着他狠揍了一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更不知道过些日子还会不会上山来，难免怕他报复，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林争颔首，低声问道：“可知道是谁？”



顾启明点点头：“林青，林家那边的。”



原来是他，林争记得这人，因为林星的缘故早些时候经常往西头跑，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了眼院子里的林星问他：“你跟林星说了吗？”



“没。”顾启明摇摇头，“跟他说了难免他又要担心，总之你们小心些就是了。”



毕竟小人难防。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昀刚端着洗好的螃蟹进来就看见两人悄摸在灶房说话。



“洗好了怎么不出去，一会还要炸螃蟹呢。”说罢，还瞪了林争一眼。



林争面无表情道：“正打算烧火呢。”



顾启明看情况不对，手都没来得及擦干便出了灶房。



“他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林星正在院子里削脆柿，先递到顾启明嘴边让他尝了一口问道：“好不好吃？”



他点点头：“挺甜的。”



“是吧，明日我背回去做些柿饼出来，也好吃。”



顾启明吃完才发觉不对劲：“少转移话题，林昀看着怎么跟生气了一样？”

林星心道可不就是生气了吗。



他含含糊糊道：“不小心说漏嘴了……”



“什么？”



“没什么！只是提了些旧事而已。”



林星挽着顾启明的胳膊打哈哈：“咱们先去把屋子收拾了吧，林昀哥已经把被褥晒好了，咱们还要在这住一晚呢。”



见他不愿意说，顾启明压下心底的好奇不再追问，任由人拽着他收拾屋子了。



这山里能睡人的屋子也就两间，床也不大，是拿木板随意搭的。



林星把床褥铺好，叠的密不透风，又多加了一床被子。

这褥子薄，山里不比村子，晚上要冷的多了。



顾启明趴在桌上看着不断闪烁的烛火说：“不是还要舂螃蟹吗？不用出去帮忙吗？”



“不用了，舂螃蟹林昀哥在行，不费什么功夫。”



今天吃饭晚，林争他们忙完已经不早了，跟顾启明他俩随口交代了句便回屋了。



这边林星还在给顾启明揉肩膀。

知道今晚要在山上呆一晚，林星特地拿了瓷瓶装着药酒上来的。



“已经好多了，明晚你回来再上一次药就差不多能消下去了。”



顾启明身子骨好，加上林星又是揉捏又是上药酒的，才两天过去肩上的勒痕就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没事，我看都不用上药了，自己就消下去了。”



床板小，两个人不怎么能睡开，夜里顾启明不得不把夫郎紧紧搂在怀里才行。



倒也正合他意。



*



翌日一早，两人把人家的被褥收拾好这便起来了。



林昀把昨日舂好的螃蟹装进坛子里让林星带走。



这舂螃蟹是山间独有的美味，炸的焦脆的螃蟹直接放石臼里捣碎，再加入盐巴辣椒大蒜混在一起浇上滚油，舂螃蟹便是做好了。



林昀昨晚做了有小半坛子，他跟阿争住在山里，什么时候想吃随手就能做，就都给林星装上了。



他站在门口对林星说：“你俩路上小心些，等我得空了便下山找你。”



林星不舍得跟他分开，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他自己一个人在山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是家里还有狗子鸡鸭等着喂呢，昨日准备好的吃食估计也该吃完了。



如今家里又养了牲畜，是断断不能长时间离了人的。



他俩并排走着，顾启明一手抱着坛子，一手伸手帮他托着背篓。



林星下山背了不少东西，光是皂角果就有大半筐，更何况还又背了不少野柿子。



他顾忌着顾启明肩上的伤，死活不同意让他背。



顾启明没办法，夫郎心疼他，总不能为了这种事吵架，便在后面托着好给他减轻些负担。



等把人快送到山脚下，顾启明捧着夫郎的小脸低头先亲了一口嘱咐道：“回去了先别着急忙活，睡个回笼觉先。”



“若是戌时我还没回去就不用等我了，昨日没猎到猎物，若是今日收成好了便回去，收成不好晚上还要再待一夜。”



林星点点头：“那你要小心些，夜里别自己睡山里，记得去找林争哥他们。”



“行，自己记得好好吃吃饭。”



林星站在原地，等顾启明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去。



“汪呜……”

他刚推开门，大黄二黄便咬着他的裤腿开始拽他。



他看着两个小家伙笑道：“好了好了，这就给你们放饭。”



昨天走的时候特意把狗子饭碗盛满了，就怕他俩饿狠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狗子的饭量，狗碗已经被舔的蹭亮了。



他掰了些干馒头泡水喂狗，又去后院把鸡鸭喂了，再打开栅栏引着鸭子下水，林星坐下开始处理背篓里的东西。



野柿子表皮都比较脏，他先打了水好好清洗了一番，开始准备削皮。



他削好一个扔了些柿子肉给狗子，大黄二黄吃的比泡馒头还快，当真是一点都不挑剔。



锅里添了柴烧热水，削好皮的柿子在开水里烫一下就能捞出来，这样做出来的柿饼表皮才结实不容易烂。



柿子烫好后拿草绳穿起来挂在屋檐底下，过一段时间就能吃了。



柿饼不好做，等他忙完太阳早就走到南边去了。

--------------------




第25章 驴


深夜，狗子被屋外的动静惊醒，扯着嗓子嗷嗷叫，颇有几分狼狗的气势了。



林星匆匆穿衣下床，顾启明正抱着手靠在门外等他开门。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这会儿都已经大半夜了，恐怕子时都快过了，挑这时候下山多危险啊。



顾启明也不回答他，只笑道：“看我今天带了什么回来。”

说着，他往一旁侧了侧身，给林星展示他今日的成果。



林星探头往他身后瞅了瞅，赫然是一只不小的黑山羊！



“哪里打来的黑羊？”

顾启明道：“自然是山上打来的。”



“我是问你怎么打到黑羊的，这可不好见呢。”

还是只活着的黑羊。



“一会儿再跟你说，我先把它栓院子里。”



顾启明把羊牵进来绑在后院里，一路牵着它下山，废了不少力气。



有几次还险些让羊蹄子给撅了。



他把羊拴好，进屋正打算跟林星炫耀他打到羊的全过程。



还没等到他添油加醋开始吹嘘自己，就听见林星冷不丁问道：“你吃饭了没？”



顾启明：……



“吃……吃了。”



“在林昀哥那儿吃的？”



“不然还能去呢。”



林星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在诓他，要是真去了林昀他们那儿，怎么可能大晚上回来。

都丑时了，别说是林昀，就是林争也会留他住一晚。



“我去打碗汤，你先去净净手去。”



顾启明赶紧拉着他的手道：“别麻烦了吧，都这个点了。”



林星撇撇嘴：“你跟我说实话，今日是不是都没吃东西。”



顾启明心虚道：“也不算没吃吧，山里这么多果子呢。”



果不其然，林星一听这话就急了，猛地站起身：“果子能算什么吃的啊，我去打碗热汤你垫垫。”



顾启明站起身：“成，那我去给你烧火。”



今日太晚了，林星想着吃主食也不好消化，便打算打碗滚蛋汤出来。



这滚蛋汤还是他娘教给他的，晚上喝一碗能果腹，又不会觉得撑得慌。



顾启明洗完手进灶屋，林星正点了油灯在案前切菜。



“这东西麻不麻烦？随便弄些就成。”顾启明不想他他半夜还给他做饭，他随便啃两个馒头就好。



林星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不麻烦，一会儿就成，你先倒些水把火点上，陶壶里有热水。”



林星切菜很快，豆腐青菜切成细丝，下入滚烫的热水中，分次加入搅好的淀粉水让汤汁收的浓稠些。

考虑到顾启明爱吃辣，他特地掰了些辣椒进去增味。



顾启明一边烧火，一边跟林星讲他今日是怎么捕到这黑羊的。



白日里在山上呆了一整日，好不容易又看见了只狐狸，只可惜没跑过，让它给逃了，最后只能作罢。



夜里也是打猎的好时候，白日里没抓着狐狸他心里不得劲，又待了许久。



本来还以为今日又要空手而归呢，可等他去昨天下好的捕兽夹那儿查看，一只黑山羊被捕兽夹夹着，因为受惊还在地上挣扎。

羊蹄子汩汩往外流血，顾启明控制住简单给羊包扎了一下，牵着便下山了，天知道他当时心里有多高兴。



一路上山羊少不了挣扎，牵着这东西下山废了他不少力气。



锅里菜都熟的差不多了，林星淋入打好的蛋液滴上几滴香油，一碗香喷喷的滚蛋汤就做好了。



顾启明这还是第一次喝滚蛋汤，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汤里加了辣椒段，酸咸中带着点辣。汤里加的菜有豆腐、黄花菜，口感很不错。



林星总共就打了一碗，正好够他垫垫肚子。



等顾启明解决完晚饭，林星坐在床边等他，头还在往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困了？”



“…嗯”他摇了摇头让头脑清醒，本来还想再跟顾启明说两句话，还没开口呢，眼皮又开始打颤。



顾启明掀开被子把两人塞进去，照例抱着人入睡。



林星感受着背后胸膛上的热度，思绪越发深沉。

他现在越来越依赖顾哥了，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睡的不甚安稳。



如今被人搂在怀里心下才觉得安心了不少。



一阵困意袭来，不一会儿顾启明就感觉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



看样子今日是忙坏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的清楚，灶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怕是又给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



院子里还多了个不小的木屋，一天就把大黄他们的窝给搭出来了，只怕整日都没有休息。



他伸手轻轻捉住林星的手攥进了手心里，美美睡了个安稳觉。



*



大黄二黄一早就开始在后院叫唤，后头绑了只黑山羊，狗子没见过，这会儿对着羊又是叫又是扑的，围着他转圈。

气的羊伸蹄子去蹬狗子。



屋里顾启明今日偷了个懒，赖着夫郎在床上不肯起来。



大手探进里衣里握着那截软腰漫不经心捏着，弄得林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双手推着顾启明的胸膛，羞恼道：“别闹了……一会儿还要去镇上呢。”



“你今日又不跟我一起去，晚会儿也不急，一会儿再起。”



他说着，动作还越来越过分，手指不停往下游走。



“不，不行……还没洗漱呢。”林星急了，再闹下去一时半会儿可起不来了。



顾启明：行吧……

夫郎态度坚决，他总不能霸王硬上弓。



起身吃过早饭，从后院把羊牵出来，顾启明这就要出发了。



“记得买菜籽回来啊。”

林星站在门口给顾启明把烙好的卷饼包好装进筐里，两只小狗坐在他脚下正吐舌头。



顾启明摁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行，肯定忘不了的，还有啊，晚上别做饭了，我顺道买只烧鸡跟肉饼回来。”



家里好些时日没尝过烧鸡了。



顾启明艰难地牵着羊走在路上，这山羊气性不小，在院子里关了一晚上还这么有精神。



他拽着羊，一路上引起不少人频频侧目。



市场上羊肉约莫卖七十文一斤，顾启明这只羊有八十多斤，杀完净肉也估计不剩多少，只卖了五两银子。



这个数顾启明还算满意，他这是野味，比家养的羊已经贵上不少了。



卖完了羊，他先揣着银子先去了趟杂货铺买了些菜种。



家里留的菜种不够了，来的时候林星特意嘱咐他多买些回去。



其实他们农家人家家都留的有种，本来是犯不着费这个工夫来买的。



只不过林星留的让老鼠给咂烂了，这才要买些补上。



顾启明一样买了些，又去了米铺买了好些白面杂粮。

家里这些都不多了，都得添上。



他吃着林星烙好的饼子慢悠悠往东市走去。那里有整个石桥镇最大的马市。



到了马市，还没等他看见马匹，一股腥臭的味道便率先传了过来。

顾启明皱起眉头，强忍着难受往里走去。



马市里乱糟糟的，几个人坐在一旁闲聊，也没个人招呼他。



还是顾启明主动上去询问马匹的价钱才有人搭理他。

那人看他背着竹筐穿着麻布衣裳，随口道：“壮马八十，幼马六十。”

这种人他见多了，马氏里整日有人来问价，就是没买得起的。



八十两！



马匹竟然这么贵。



顾启明怎么都没想到一匹马竟然能卖上这么贵的价钱。



他就是把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也买不起。



好在马市里不光有卖马的，他还看见不少牵着骡子驴来卖的。



“老板，驴子怎么卖？”



“两千七。”



“那骡子呢？”



“五千。”



比马便宜这么些呢。



顾启明懂了，马在他们这里属于汽车，驴子只能算个小电车，买来拉货驴子就足够了。



他摸了摸驴问道：“两千五成不？”



那老板看他诚心想要，也不难为他，开口道：“那不成，咱这驴那都是顶好的，从小拿好料养着的，你看这皮毛，好得很呢！”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诚心想要，两千六就拿走，放到平时没有两千八咱肯定是不卖的。”



“我把嚼子包袱都给你算上，你也不用另买，你看怎么样。”



“行，那给我套上吧。”



顾启明还算满意，好歹是打下来了一百文钱。

要是搁以前，指定是人家要多少他给多少。



老板人还行，亲自给他套上了嚼子并上缰绳。



他把买好的东西挂在驴背上，拿出两钱银子，又数出六百个铜板递给老板。



“下回来我还给你便宜！”



老板今日做出一单生意，说话都带着笑。



他牵着驴走出马市，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里头牲畜多味道也重，在里头待着他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东市离得远，光是要出镇子就要好一会，如今不像夏日天黑的晚，等回到家可就不早了。



好在这驴子脾气还算温顺，一路上乖乖跟着他走。



街上刚出炉的糖饼、板栗糕还冒着热气，香甜香甜的。



糖饼两文钱一个，栗子糕贵些，只几个一小点就要八文钱。

糖饼他只要了一个，栗子糕顾启明倒是让伙计包了不少。



林星爱吃这些甜糕，但舍不得买，比起这些又贵又少的糕点，他更愿意拿这些钱割些肉回去。



因此每逢顾启明自己一个人上街总会带一些回去，但是现在他不会给林星带回去那么多了。因为顾启明发现，不管他是带两包甜糕回去还是带两块甜糕回去，林星都能在两天内吃完。



回去的官道上人不少，牵着马的，牵着驴的，两旁还有不少茶棚。



每到月底就会有不少人来这里摆摊卖货，只不过顾启明没怎么注意过。



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倒是比镇子里卖的便宜些。



他挑了兜山里红回去，林星爱吃这个，不仅能生吃，还能切成片晒干了泡茶。



官道路很宽，比他平日里走的小路宽的多了，路上风景很不错，他牵着驴走在官道上，倒也还算惬意。



只不过心里越发想念夫郎了。



走到村子里的时候还碰上大牛抱着林福回来，大牛看他买了驴子兴奋地问：“在镇上买的？”



“是，在镇上碰见有卖的，便宜买的。”



顾启明拍了拍驴身子笑道：“我俩经常要去镇上卖野物，买了驴子方便些。”



大牛点点头：“也是，你打猎这猎物得赶紧卖，去一趟就得一个时辰，买了驴子也好。”



顾启明拿出栗子糕分了一包给小家伙，阿福砸吧着嘴跟他道谢，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连顾叔捏他的脸他都没躲，乖乖任顾启明□□他的小脸。

--------------------




第26章 种菜


“呀！怎么还牵了驴回来呢！”



院子里没关门，顾启明远远就看见林星挥着锄头正在翻菜地。



家里两块菜地基本上都翻完了，摘下来的蔬菜摆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清洗。



他没回应，只沉声问道：“不是说等我回来再翻吗？”



“家里的木料用完了，今日也不用做饭，左右无事，就想着先干着等你回来。”谁承想这一干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这两块菜地已经快让他翻完了。



顾启明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我……我没想着自己一个人干完，只是一时忘了时间。”林星有些慌了神，放下锄头过去拉他的手，他额头上都是汗，手也被磨红了。



顾启明牵起他的手看了看，掌心磨得通红，周围有明日免不了要起水泡。



“怕什么，真当我生气啦？脸都红了，出了这么多汗。”



顾启明摸了摸他的脑袋：“剩下的我先弄，你去洗洗手一会儿吃饭，还得选个地方栓驴呢。”



林星松了一口气，也莫名有些委屈。

他知道顾哥不想让他太忙碌，要说没生气他是不信的。



可顾启明平日里上山打猎也很辛苦，在山上住上一两晚也是有的，更何况夜里山上还这般危险。



他也是男人，家里又没有什么重活，没什么不能干的，翻个地顾启明都这样，以后免不了还要跟他置气。



顾启明拿起锄头挥了挥，心里头有些懊恼，他刚刚脸色有些重，把小孩给吓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了，总想把家里的活揽到自己身上，却忘了小孩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什么活计不得自己干。

他刚刚那番做派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尊重，尽管在他自己想来是种好意。顾启明越想越后悔，他方才干什么就要冷着一张脸啊。



“驴子还是栓后院吧，后院还空着呢。”



“到时候围上栅栏把鸡鸭围起来，单独再给驴搭个棚子。”林星那手指虚空划了个区域，示意以后棚子可以搭在这个位置。



他们家院子大，拴在屋前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驴终归不如狗子干净，还是栓屋后头好些。



“行。”顾启明掐了一把地上的菜，都有些老了，他抬头问林星：“那这些菜怎么办，这么多呢。”



“分一些给昀哥他们，剩下的腌起来。”

林昀他们刚回来，家里种的菜还都不能吃呢。



镇上卖的烧鸡不便宜，一只就要好几十文，但味道都是不错的。刚出炉的烧鸡拎在手里抖一抖，骨肉便能分离。

等顾启明把剩下的地翻完，林星已经把晚饭摆好了。



软烂脱骨的鸡肉码在盘子里，烧鸡不用热，凉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顾启明先给夫郎夹了只鸡腿：“今日换了一家店面买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比先前买的还好吃。”



顾启明今日买的这家烧鸡更软烂些，肉白软嫩，汁水也足，吃的时候嚼一下骨头都是香的。



他尝了一口确实比先前的好吃。



土麻鸡个头不大，一只烧鸡两个人很快就分吃完了，不过好在还有饼子。



吃饭的时候狗子被烧鸡的香味勾的不行，顾启明喂了两块鸡肉给他们，狗子边吃嘴里还边哼哼。



等吃完肉，林星把剩下的鸡骨头都收到了狗碗里，让大黄二黄也饱餐了一顿。

烧鸡骨头软，不用担心会卡着。



日上三杆，屋里的人还没动静，大黄急的在屋外开始挠门。

“汪呜……”狗子奶里奶气地呜咽着，屋里头有人掀开床帐披上衣裳下床，他先是去厨热了早饭，又给狗子泡了馒头添了水，上后院把牲畜都给喂了这才回到屋里。



昨晚红烛燃了一夜，桌子上沾了不少痕迹。顾启明抬手拂过林星泛红的眼角，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夜里哄着林星自己主动，把人累的不轻。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没打扰林星睡觉，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径直出去忙活了。



院子里的菜还没清洗，他打了水在院子里把菜洗干净便开始着手训练狗子。既然往后是要跟着他上山的，那必须要从小就开始训练起来了。



他拿麻绳绑了一石头，在狗子面前不断来回晃荡。



大黄二黄本来还不理他，顾启明就故意轻轻拿石头敲打狗头，惹得大黄二黄不耐烦，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左右晃着身子去扑石头，看样子凶的很呢。



顾启明看得直乐，他对训练猎犬没什么经验，下回还是得找些真猎物来训才行。



林星起来就看见顾启明坐在院子里逗狗，大黄二黄不停往他脚边扑。



“这是在做什么呢？”



“教他俩捕猎呢。”



他嗓音有些喑哑，听的顾启明心头痒痒的。



林星笑道：“哪有这种教法？”



顾启明没回答他，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



昨晚他让人含了好一会儿，也没盖被子，还好没生病。



“我热了早饭先去吃点，一会你跟我说怎么种菜，我把菜籽撒下去。”



顾启明拿了个软垫放在凳子上，自个儿去厨房把早饭端了出来。

也没炒菜，就热了些包子，又把林昀做的舂螃蟹倒了一碟出来。



包子是林星昨儿中午蒸的，家里就剩一小块腊肉，挂在那也不好看，索性就剁了蒸包子了。



舂螃蟹味道很鲜，蟹壳被炸的酥脆吃起来有些沙沙的，顾启明很喜欢。



包子个头不小，林星嗓子不舒服只吃了半个，顾启明自己吃了有三个半。



等吃过饭，林星捞了只狗子抱在怀里，指挥他在院子里种菜。



他准备的最多的就是白菜跟萝卜种，耐寒，最适合冬天吃。



菠菜白菜种直接往地里一撒就成，自己就能长。



这时候种下去，等下了雪，白菜萝卜都长的正好，什么时候想吃了薅一棵就成。



顾启明把准备好的草木灰稀释好，拿葫芦瓢不断舀起洒进菜地里。



除了白菜萝卜这些，顾启明还特地买了一把豌豆。



也不指望能长得多好，他就想吃豌豆尖了，豌豆尖摘一把烫着吃很不错。



顾启明干起活来很认真，林星时不时开口跟他闲聊两句，时间过的倒也不算太慢。



“昨日卖的羊还剩下约莫二两银子，你看看家里还剩多少。”



顾启明把家里存钱的箱子拿出来，两人坐在里屋开始盘算家里的家当。



“柜子底下有个坛子，一并拿出来吧。”



那是他一直拿来存钱的东西，如今这坛子也快满了。



顾启明抱着他的坛子晃了晃：“还挺沉。”



“都是铜板，自然不会轻了。”



家里的银子顾启明占大头，箱子里不仅有碎银还有几锭银锭子。



两人坐在屋子里仔细数了数，发现从成亲到现在攒的还不少呢。



林星自己的坛子里约莫有六千七百文，大多是之前卖小推车挣的。



剩下的就是顾启明箱子里的了。



他也没收拾过，挣了钱随手往里一扔，现在箱子里铜板碎银乱糟糟的混在一起。



“这些银锭子加一块儿正好是六十两，不是说还打算买地吗？”



“别提了。”顾启明无奈道：“找村长说了几回了，到现在也没听说谁家要卖地的。”

农家人都要靠着家里的地吃饭呢，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哪会有人愿意卖地。



“那就先存起来别动了，这么多银子拿手里还真不放心。”



顾启明撑着手笑道：“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大不了找个地方埋地底下，肯定不会有人发现。”



知道这人又在插科打诨，林星把箱子推给他：“先放床底下吧，一时半会也用不着。”



林星把铜板穿好，一千个铜板串成一串，一共是十六钱铜板。

家里光是铜板就有十六两还多呢。



“光是这些铜板就够花好一阵子了。”更别提家里天天还有进账。



“昨日还买了驴，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多银子呢。”

顾启明自己都不知道家里这么有钱。他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家里缺的不缺的看见了都会买一些，特别是先前他捕猎工具不多，还时常要添些家伙事儿。



没成想成亲之后居然又攒了这么多两。



“你现在在山上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当然能攒下不少，等入了冬，好几个月不能上山呢，到时候就只能靠着家里地了。”



顾启明点点头：“倒也是。”



他俩坐在屋子里数钱，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



林星把坛子重新放回柜子里，跟着顾启明一道出门看了看。



原来是送木料的人到了。



那人被两只狗崽吓了一跳，探着头在门外问道：“家里什么时候养的狗子啊？还挺凶的。”



林星赶紧开门把人迎进来，笑吟吟道：“前几日刚抱回来的，没事，不咬人。”



“家里还有事呢，我送到了就走，你看看这木料行不行。”他侧身给林星让道，这才看见院子里还坐着个人呢。

“哟，顾老板也在呢！”他跟顾启明不熟，打了声招呼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林星一直都是从他家订的料子，哪里还会查看行不行。他跟顾启明把木料推进来，去屋子里给人结了帐。



“一共是两千文，你数数够不够。”



那人把铜板揣进怀里道：“害！数什么数，林老板的品行我还不放心吗。”



“行了，我这阵子得出远门了，等下回什么时候需要木料了跟我家里人说一声，会有人给你送来。”



林星笑着把人送到门口：“那多谢师傅了。”



顾启明看着满满一车的木料道：“怎么一口气订了这么多木料？”



“再过几日就是重九了，镇上有祭祀，人多，做些小东西去卖。”



上回花灯会就错过了，这回得补回来。



“祭祀？”



顾启明光知道重阳节要登高赏菊，还没听说过有祭祖这么一说呢。



“对，”林星跟顾启明一块儿把木头落好，“祭祀祈福盼丰收，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顾启明又笑了：“那正好，到时候赶着驴车去，我这驴买的还真是时候。”



家里有板车了，如今还买了驴，随手套上就是驴车了。



无论是拉货还是载人都很方便。

--------------------




第27章 菜包鱼


等到了重九前一日，林争他们两口子也下山了。



林争选择住山上主要还是因为林万峰，当初的事永远都不可能过去，父子心里有了疙瘩，这隔阂多半是消不下去了。

但两口子也不可能看着老人家孤独终老，偶尔会送些银子和猎物回去，也算是对得起这段父子情了。



这回下山来是准备着明日跟林星他们二人一起去镇上的。



他俩来的时候顾启明正在院子里陪着林星做小床。

明日里要用的物件早就做好了，手上做的是要送给二牛家未出生的孩子的。



顾启明见他俩手上胳膊上都挂了不少东西，蹙眉道：“不是说明日才回来吗，提前下来也不说一声。”



林昀笑道：“今儿下午才想着要下来的，正好给爹送些东西。”



林争面无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不管怎么样，昀哥能来林星心里总是高兴的。



“秋日里山上鱼肥了，特地给你俩带下来一桶，昨儿个阿争刚捉的。”

林星接过水桶看了一眼，这鱼当真是肥呢，两条草鱼将近占满了大半个水桶，还有一条小些的鲫鱼被挤得没地方躲，在里面轻轻地扑腾。



顾启明招呼他俩坐下，林星去屋里端了盘小食放在桌上。



都是他自己做的一些炸物，顾启明很喜欢，时不时就捏一把放在手里吃上一个，拿来招待客人正好。



林昀把背篓里做好的糕点放在桌子上：“我下来之前特地蒸的重九糕，还没凉透呢，快来尝尝。”



林昀做糕点的手艺一点也不输镇上的糕点铺子，光是闻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了。



林星小心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米香掺着豆香，又软又香。



林昀做的重阳糕料头足，杏仁甜枣塞得满满的，一口下去嘴里都甜丝丝的，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多尝一个。



林昀就知道他喜欢。



他这个弟弟从前就爱吃甜的，从前他偷偷带来的红糖水都能喝一大碗。



“昀哥手艺还是那么好，他俩不爱吃才真是可惜了呢。”说着，还哀怨地看了顾启明一眼。



如今顾启明不仅自己不吃甜，除了他亲手买的几块糕点，连甜水都不让林星喝了。

美其名曰是为了他的牙口着想。



这重九糕明日上镇上要卖的，林星没贪嘴，只咂摸出来个味儿解解馋就放下了。



林争回家给他爹送东西去了，他们在堂屋里跟林昀聊着天，顾启明也插不上嘴，便出去给驴割草去了。



家里养了驴，每日都要割好些草才够用。



白日里他也不经常在家，家里的牲口都是林星天天忙活着喂的，如今鸡鸭都长的不小了，等过年说不准还能杀上两只来吃。



家里屋后头连着山，后面的荒地也没人走动，野草丛生的一片，还能割上挺长一段时间。



顾启明把草扔进驴圈里，摸了摸驴子皮毛，比刚来的时候还光滑，这些天这驴子还吃胖了不少。



整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用它拉货，不吃胖才怪呢。



等林争回来，林星提议晚上做菜包鱼吃，也是他在镇上见过的菜色，是个新鲜吃法。



顾启明本来还想进去帮着忙活，被林星推着赶出灶房了。



“这里有我跟昀哥就行了，你跟林争哥去休息，等着吃饭就成。”



顾启明捏了捏他的脸悄声道：“那你有什么事急得喊我，我就在院子里。”



“知道了，你快去吧。”



顾启明被赶出来，林争正在院子里替他调教狗崽，看架势比他老道多了。



大黄二黄很喜欢他，在他手底下蹭来蹭去。



林争摸了一把狗头问到：“你俩给狗子起名了没？”



“起了，大黄二黄。”



“头上有擢棕毛的是大黄。”



顾启明见他还挺会训狗，便想趁机取取经，他虚心道：“我听说两个月的狗子都能帮着赶鸭子了，我家这两只还看见鸭子就往上扑呢，这咋整？”



林争沉吟了会，皱眉道：“你教着狗子扑食了没？”



“教了。”顾启明想不明白，这跟他教狗子扑食有什么关系。



“你光教他俩扑食了，没有教他俩口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还不懂。”

“你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碰的，往后上了山捉到了猎物才不会吃进肚子里。”



“先让他们熟悉口令再放手让狗子自己去捕猎，这样才能训好猎犬。”



顾启明懂了，原来是这样。



“那我先学着给他俩下命令，等听话了再教着他俩捕猎。”



林争点点头：“等听话了再教什么就都快了。”



林争平日里除了跟林昀在一起，只有谈到打猎的时候才会显得话多一些，就是对着林星他都说不了这么多话出来。



相处久了，顾启明也发现林争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相反，林争他本人其实还算和善，心思也比他要更细腻，只是这个人原则性很强，跟头倔驴一样，比他还倔。

他俩在院子里忙活，林星他们就在灶屋里忙，劈里啪啦的油滋声响彻这间不大的小院。



“快来吃饭了，都做好了。”



林星他们俩端着圆簸箕出来的时候顾启明他们还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训狗，一听见自己夫郎的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洗手吃饭了。



“这么丰盛呢。”



顾启明一瞧今天晚饭，两只炸好的鱼平摆在簸箕中间，周围码了一圈菜和蘸料，不用尝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新鲜的大草鱼表皮被炸的金黄，鱼身上打了不少花刀，方便入味。



菜品也不差，翠绿的青菜青椒，烫好的黑木耳跟粉条，蘸料是顾启明最爱的辣椒酱还有上回带回来的舂螃蟹。



大家也不客气，拿了菜开始自己开始包着吃。



顾启明率先了挑下来一大筷子鱼肉，这鱼炸的当真是正好，表皮金黄酥脆，里面的鱼肉雪白雪白的。

鱼肉粉丝跟菜包在一起，再抹上辣椒酱，别有一番风味。



林争没多做评价，只是手上包鱼的动作不停，看起来也是很满意。



林昀对这道菜也是新奇的不行，边吃还边抽空问道：“从哪里学的来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花样呢。”



“在镇上一家馆子里见过，老板是外地人，我也是第一次做。”

“只知道这里头包着鱼肉跟菜，别的都不太正宗，你们吃得惯就成。”



顾启明嘴里塞着鱼肉，含含糊糊道：“吃的惯，辣椒酱调的正好。”



两条大草鱼分量很足，四个人吃也够了。

等吃完了鱼肉，又一人盛了一碗鲫鱼汤喝，新鲜的鲫鱼拿油先煎过一遍，熬出来的汤又白又鲜，一口下去肚子里都是暖的。



剩下的汤底滤一遍正好给狗子泡馒头吃。



晚上林争他们俩自然是在林星这住下了。

房间是顾启明当初没跟林星成亲的时候住的那间，他俩成亲之后就一直空着，没往里头塞东西就是怕往后有什么朋友来住。



林星把被褥从柜子里抱出来，两人一起在屋子里铺床：“都是晒好的被子，顶上那床是新绣的被面。”



“费了不少功夫吧。”林昀轻轻抚过上面的绣花，跟真的一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先前下雨，整日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做，索性多绣了几套。”



“冬日里还要再弹些棉花，咱俩一块儿做几床新棉被，正好我做的套子多。”



山上不比村里，到了冬日比村子里冷的多。



他俩坐在坐在一块儿拉着手说话，这还没入冬呢，就开始商量着雪后怎么过了。



林昀把自己的手掌跟他叠在一起比划，发现林星的手居然比他的还大了一圈。



油灯映着两人的手，他不禁道：“我回来刚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长大了些，如今不仅个儿比我高了，连带着这双手都超过我了。”



林星撇撇嘴道：“前些年我日日在你跟前，你自然还觉得我是个孩子，如今我俩两三年没见，变化当然大了。”



这两三年的空缺，对两人来说都是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



他俩一聊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顾启明跟林争坐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狗子都回窝睡觉了，最后还是顾启明亲自去敲了敲房门催他出来。



顾启明搂着林星的胳膊道：“怎么呆了这么长时间，你看林争等的脸都黑了。”



林星疑惑道：“林争哥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啧。”顾启明反驳他说，“他坐在外头时不时就要往屋子里头瞅一眼，你说他是不是不耐烦了。”



“那也不……唔。”



顾启明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抬头直接亲了上去。



每次一见到林昀自家夫郎都要忽视他小半天，这回两人直接再在屋里聊了有一个时辰了。



林星被他抱坐在腿上，顾启明从身后揽着亲了亲夫郎修长的脖颈，不断吮吸侧颈上的软肉，时不时还要轻轻舔 弄一番。



“别……别弄了，明日还要去镇上卖货呢……”



他摁着顾启明的大腿轻轻挣扎着想逃离身后的怀抱，还没等他使劲，顾启明手臂一揽，带着他一起摔在了床榻上。



卧室里点着蜡烛，他却不敢抬头看顾启明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身后的呼吸越发粗重了起来。



“放心，今日不动你。”他俯下身轻轻在林星耳边说了什么，惹得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林星一惊，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试探道：“什么只用…？”



顾启明起身吹灭蜡烛，林星把脸埋进被子里红着耳朵不敢瞧他，任由他在身后动作。

--------------------

不会训狗，瞎扯的


第28章 重九


除了春节这样重大的节日，村子里对过节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多是镇上的人爱过，大伙顶多是去凑个热闹，趁着这个机会多卖些东西补贴家用。



今年镇上也下了不少功夫，一波接着一波的行人抬着猪头在街上走着往祭台去。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呢，等晚上祭祀开始点上火，就跟上回花灯节一样，哪哪都是人。



“就这吧，人不多不少，不用跟他们挤。”



林争帮着把竹筐放下，打算就在这摆摊了。



他伸手擦了擦夫郎脸上的汗珠：“我去肉市把野物卖了，一会儿就来找你，别乱跑。”



林昀笑着推他，挑眉道：“多大个人了，哪里还会乱跑，你快去吧。”



林争因为要上肉市卖野味，他俩早早就要来镇上，

比林星他们出发早。

林星本来是不同意的，家里有驴，一起来多方便啊还能少走些路，但林昀觉得没这个必要，左右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驴子还要拉货，再多拉上他们四个，哪里还拉得动。



林昀便拿了三文钱去管事的那儿交了摊位费，放了牌子就知道这块儿是占了位置的。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来买小食，他便乖乖坐着等林争回来。



顾启明这边，他把今天要卖的货装车，去后院把驴牵了出来。



“一会你坐板车前头，我牵着驴。”



林星这会儿正拆了被单在院子里清洗，其实也不脏，只是昨天沾了不少上去，他嫌弃有味道，因此洗的也勤。



闻言忍不住问道：“只我一个人坐？”

顾启明给驴套上板车，拍了拍驴背道：“东西多，再拉人就坐不下了，腿上还红着呢，你多坐一会儿。”



等家里都忙完了，他上好门带着夫郎坐上驴车，牵着拴绳往镇上走去了。



他俩走的不紧不慢，林星坐在板车前头，双腿耷拉在底下晃荡，第一次坐驴车，心里多是新奇。



今儿太阳好，照的人暖洋洋的，地里水稻已经长起来了，林星看着路两边的水稻心想今年肯定又是个丰收的好年。



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卖面条馄饨小食的都在吆喝着叫卖，只盼着能多卖出去一碗也好。



林星卖的是木件，不跟他们卖吃食的在一条街，跟林昀打了招呼便去卖杂货的地方等着了。



他先是把家里不要的旧床单拿出来铺在地上，都是洗好的，干净着呢。

随后把木桶木盒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一一摆在地上，开始扯着嗓子叫卖。



“走一走看一看啊！新做好的木件便宜着呢，筷子三文钱一把，木桶只要十文一个！”他声音大，今日镇上人又多，没一会儿摊位上就围了不少人了。



“这么便宜的木桶呢？真是新的啊？”



“前几天新做好的，您看看这桶子，一点缺口都没有。”



“这木勺也不错，多少钱啊？”



“大勺五文，小一点的三文，都是顶好的木料打的。”



“行，给我来个木桶！”



“勺子也要，大小个来一个。”



林星笑着一个一个回复道：“好嘞！您的木桶，到那边结账就成了。”



两口子分工明确，林星在前头招呼着卖，顾启明就在后面忙活着跟人家收钱。



大部分客人拿的都是一文一文的铜板，也不用找钱，能数对就好。



节日里人多，摊子前头呜呜泱泱都是人，他俩忙的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呼…总算卖完了。”



顾启明坐在被单上，深深叹了口气。



他这一下午不是在收钱就是在找钱，腰间的钱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半点休息的空当都没有。



“小伙子长的这般壮，这就累的不行了？”

隔壁卖杂货的一对夫妻看他这个样子，忍住不住开口调笑。

他笑着回道：“碰上过节人太多了，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太阳还没下山呢就卖完了。”



夫妻二人点点头附和道：“人确实多，我们这也卖的差不多了。”



他扬起下巴看了眼去驴车旁拿水的林星道：“那是你夫郎吧，看着可真能干，是个会做生意的。”



说话一套一套的，嘴甜，跟谁说话都带着笑。



顾启明听见他夸自己夫郎，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回了句：“都是他自己做的东西，卖了好几年了，年年都来卖。”



那老板一惊：“还有这般手艺啊！小兄弟当真是好福气呢。”



这小兄弟的夫郎不仅会做生意，长得也秀气，没成想还会做木活呢，他方才还以为是这小伙子做的呢。

不过这汉子长得也俊俏，身板又挺拔与又高大，两人倒也般配。



林星拿了水壶回来，用瓶身轻轻贴着顾启明的脸道：“聊什么呢？”



顾启明接过狠狠灌了口水：“说你能干呢，我娶了个好夫郎。”



“胡说八道什么？”林星白了他一眼，在外面这人还没个正形。



一旁的摊主跟媳妇对视了一眼，心道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等收了摊儿，他俩就坐在板车上等着林昀他们，方才他们来过一趟了，两人早就卖完东西了，跟林争两人背着筐子采购去了。



两人住在山上，来来回回麻烦，下来一次什么都得准备些。



等了没多会儿，林昀小跑着回来找他们，林星接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板车上，提议一会儿在镇上吃些东西再回去。



顾启明他们早就饿了，忙活了这么久就喝了口水，吃完晚上回家就不用再做饭了。



“现下的素面三文钱一碗，客官快来尝尝。”

“热腾腾的羊杂汤便宜着呢，都来看看，一碗下去从头暖到脚底板！”

小食街上最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想吃什么自己去挑就成，爱吃啥拿啥。



顾启明要的是羊杂汤，羊杂老板处理的很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热腾腾的往外冒着热气。



碗里头还有切好的羊肝肺片，料头足的很，顾启明放了好几勺辣椒进去，吃的满头冒汗。



林星跟林昀要了两碗豆面条，味道也很不错，里头搁的是烫过的芝麻叶。



对面还有卖卤肉的，顾启明让老板切了些猪头肉，一人给扒了一点到碗里，就着吃才香。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坐的驴车了，顾启明他俩在前头赶车，后面坐着林争他们两口子。

东西都卖完了，他们几个对祭祀都去没什么兴趣，人多了还平添了一分危险，便商量着先回去了。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顾启明把夫郎搂在怀里，他们没多备衣裳，这会都有些冷了。



回到家里，林星带着狗崽去河边赶鸭子，顺道多割了些草回去。

今日可苦了驴子了，得好好犒劳一番才行。



“你俩明日回山上吗？”



院子被星光照的亮堂堂的，林昀把东西帮着收拾好，回道：“明儿一早便回去了，阿争明日要去打猎。”



林星叹了口气：“顾哥明日也该上山打猎了，家里就我一人，你一走也没个人陪我说说话。”



林昀腾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别整日呆在家里，四处去转一转，总归有人愿意和你说话的。”



林星低着头：“可是除了你，我跟他们也合不来啊。”



“当年阿争每回上山打猎我在家也是闲得发慌，活一忙完就盼着他回来。”

“从前没嫁过来的时候有干不完的活，嫁到这里虽说也忙，倒不至于忙的脚不沾地，一闲下来就开始忍不住念叨阿争，等日子一长，就不再整日里想着他了。”



“你如今已经嫁作夫郎了，家里就你们俩人，也没个帮衬的，我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做主，要忙事的多着呢。”



“我在山上也是自己一个人呆着，要是什么时候得了空，来山上找我，咱俩一块儿去摘野果去。”



他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林星一时间脑子还有点乱。



昀哥说的是，家里要忙活的事儿多着呢，水田牲口，样样都得他来操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这一茬水稻又快到了该收的时候了，总归现在是停不下来休息的。



只是偶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忙活会觉得有些寂寞罢了。



等喂完牲口，林星去灶屋里洗了把手开始和面。

明早顾哥他们要上山，他提前把面发好，早上烙卷饼。



细腻的小麦粉倒在盆里，一半加凉水一半加温水，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才软乎，就算凉了也不会干硬。



前两日发的绿豆芽也发的差不多了，炒着配卷饼吃正好。



顾启明坐在灶前烧水，他拿着铁钩时不时搅动里头的木柴，一边跟林星搭话：“我明日跟着林争他们一起走，约莫得在山上呆上个四五日，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

林星和面的手一顿，呆呆地回道：“去那么久啊？”



“嗯，一来一回上山也麻烦，我多在山里多呆些时说不定也能多猎几只猎物。”



林星把发好的面扣在盆里，伸手楼住顾启明的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呆着。



顾启明很是受用，他把人抱坐在腿上，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林星任他抱着，脸埋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总之就是有些舍不得他。



分明刚刚跟昀哥聊了那么久他也想明白了，他要上山打猎，不可能日日在家，就算是不打猎，上镇上做工也是要忙的。



可一想到接下来好几日都见不着他，这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



“星星……”



顾启明猜到了一些，小孩这是舍不得他了。



他能感受到林星现下越来越依赖他。

有一次他从山上回来，看见小孩自己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绣衣裳，半天了没下去针，他回来了脸上才有了笑容。



他抱着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




第29章 毒蛇


顾启明上山打猎，这回一走就是好几日，家里就只有林星一人在。



今日天好，外头挂着大太阳，晒的人暖洋洋的，林星端了棉布在院子里给顾启明缝棉衣。



趁着天还不算太冷，他得赶紧把顾哥的冬衣赶出来。



他这回打算做三层夹棉的袄子，里头用细棉布，外头缝上棉麻，等入了冬不仅穿着舒服，还不用担心会冷着。



冬衣要做的大些，不用那么讲究尺寸，他手里拿着剪刀把里子布裁好，一层一层往外夹棉。



“汪汪！”



狗崽放完鸭子回来，这会儿正围着他的脚转圈，林星笑着摸了摸狗脑袋，心里盼着顾启明能早早打到猎物。



山里，顾启明手里抓着一只受了伤的黄鼠狼，捻了布正给他包扎伤口。



这黄鼠狼是他在陷阱里找到的，周围血迹都干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得有两三天了，就剩着一口气。



黄鼠狼肉没人吃，大家也嫌晦气，但这皮毛却是不错的，他打算留着哪怕给夫郎做个围脖也是好的。



随手把黄鼠狼放进竹筐里，也不再管它，顾启明起身再去寻找猎物。



阳光透过树叶稀稀拉拉打在地上，树长的又高又壮的，把太阳挡的七七八八，他也猜不太准现在是什么时辰。



顾启明拿了棍子在山里走着，遇见草丛就轻轻往里探一探，若是能捕上条蛇也是好的。



他看的仔细，连树上的斑鸠都没放过，都给打下来了。



人一忙起来时间过的就是容易快，还没开始大展拳脚呢，肚子就开始叫了。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拿出布包开始啃卷饼。



这饼子是林星早上烙的，天还没泛白林星就早早起来烙饼子了。



为了让他多睡一会，还特意在他怀里塞了个枕头，轻手轻脚的声儿都没出。



烙饼里卷着炒好的豆芽，掺着一两块辣椒，虽说是素菜，但林星是拿猪油炒的，油汪汪的又脆爽又有味儿。



顾启明几口吃完饼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南边走去……



在山里呆的第五日，顾启明趁天黑带着满筐的收获下了山，眼角都带着笑意。

他打到的东西不少，活物都养在林争家里，今日都带了回来，只留了两只斑鸠当作谢礼。



白日里下来免不得要让人看见，顾启明心里头不放心，总是爱挑夜里没人的时候下山。

他带着满身的寒意在门口跺了跺脚，等着林星给他开门。



大黄二黄好几天没见他，兴奋的直哼哼。林星给顾启明倒了杯热水：“怎的又在晚上回来了，多不安全啊。”

顾启明搓了搓手接过热茶回道：“白日里人多，这么些猎物还是别给人看见了才好。”



正所谓财不外露，这猎物可不也是财吗，小心些总归是好的，林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便也没再说什么。



顾启明见桌上摆着油灯，还有没做完的衣裳，轻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绣衣裳？”

“今日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我心里有些不踏实，便点了灯坐在屋里多缝了会儿衣裳。”



如今顾启明回来了，他这心才又落下了。



顾启明捏着夫郎微凉的手，心里比刚喝的热茶还滚烫。



山上条件有限，他好几日没净过身，身上都快捂出来味儿了。



顾启明点燃火绒，往灶头里扔一把稻秸，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锅里盛好了水，是一会儿洗澡用的，林星正在院子里清洗猎物。



虽说顾启明这回带了两个筐上去，但架不住猎物多，光是死物就有不少呢。

把野物都清洗好明日卖的时候才能好看些。



大黄二黄闻见血腥味也来凑热闹，时不时上前吸着鼻子嗅一嗅。不过现下他俩被训练的不错，不用担心会偷吃东西。



他一只一只往外掏着猎物，手掌却碰到了一片光滑。



林星拉近竹篓趁着月光瞧了一眼，赫然是一只还在蠕动着的长虫！



“啊！”



他被吓了一跳，险些没把竹筐给扔出去。



顾启明正在灶屋里烧水，听见声儿赶紧丢了火棍出来。



林星正跌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



他把人扶起来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星的后背问：“怎么了这是？”



林星摸着心口心有余悸道：“筐子里…筐子里有蛇。”



顾启明心一跳，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在山上捉了只棋盘蛇，把牙给它拔了压筐里就没管，忘了跟林星说这事儿了。



“没事没事，是在山里捉的毒蛇，怪我一时疏忽给忘了，你去灶房里坐一会儿，我来收拾。”

“没事啊，牙都给拔了，就剩一口气儿，伤不了人。”他心里懊恼，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交代了。



林星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他经常上山，但其实还是很怵这些东西的，特别是长虫。



看一眼就觉得心惊，更别提还是只毒蛇了，想想他都后怕。



顾启明拿起盘在筐底下的毒蛇，用手舀了几捧水在蛇身上撸了几把，这算是洗干净了。

再把染了血的竹筐在水盆里来回转几下，搭在院子里晾着明日还能用。



夜里洗完澡，顾启明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这几日在山上没一日是睡的好，现在下山回了家，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林星抬手轻轻抚过顾启明胡子拉碴的下巴，将头埋进他胸膛里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料峭秋风吹的人凉，顾启明拿起薄毯裹在两人身上，两口子正赶着驴车往镇上赶去。



他牵着林星的手说：“冷不冷，早上露气还挺重的。”



“不冷。”林星摇了摇头道：“这还没进十月呢，等到了十月份一刮风，天就该真冷下来了。”



“你今日可穿了我给你做的坎肩？”



“穿着呢！你看，我今儿早上特意夹里头的。”



他边说还边掀开外衫露出里面的棕色布料，正是林星做好的坎肩。



“光给我做了，你自己添衣裳了吗？”



林星摇了摇头道：“我又不缺衣服，光是棉衣就有好几件呢，用不着再添了。”



顾启明抬手揉了揉他的衣襟道：“这都好几年前的衣裳了吧，里头都发硬了，冬天穿着能暖和吗？”



顾启明早上见柜子里多了几件快做好的棉衣棉裤，还以为林星给两人都准备了冬衣呢，没想到拿出来一看全是他的尺寸。



“听话，今儿我再买几斤棉花回去，今年咱们家得多添些新衣裳。”

他低头在林星额头烙下一吻，说道：“星星，光我自个儿穿新衣裳，我心里不得劲。”



这回上镇上顾启明没先去饭馆送货，倒是先赶着驴去了一趟药铺。



正街的小医馆，不大，但是人却不少。



这恒安堂的大夫名叫刘任安，是出了名的好医术，也是个心善的，他这里的药卖的比别处都要便宜个一两分。



他常用的驱兽粉就是在这里买的。



顾启明进屋也不磨叽，径直对刘大夫道：“师傅，我在山上得了条蝮蛇，您这收不收？”



刘大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是蝮蛇。”



“确实是条蝮蛇，”他伸手拍了拍筐子道：“就在这筐子里，留着口气呢。”



“行，”他扭头往后头喊了声：“春晖，出来收药材了！”

他手头忙，还得招呼病人。



这名叫春晖的年轻人是刘大夫的徒弟，在这里学了有好几年了。



他把顾启明带到候诊区，掀开布看了眼里头的长虫，确认是蝮蛇无疑。



“我们这收毒蛇是两千文一条，您看怎么样。”

小伙子说话跟他师傅一个样，才十几岁就一幅老成的样子。



毒蛇晒干了能入药，蛇胆也是好东西，确实是能卖个不低的价钱。



顾启明笑道：“成，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毒蛇，这价钱已经很好。”



收了钱，顾启明照旧去饭馆送货去了。



如今到了秋季，来下馆子吃野味的人不少，上回来林大厨便跟他说货不够了。



特别是这竹鼠，突然就在镇子里流行起来了。



顾启明这回上山也是专门逮着竹鼠撵的，几天下来捉了有七八只。



竹鼠收的还贵，就那么小一只，就将近小半两银子了。

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养这玩意了。他同林争说了这事，让他在山上也多的打些竹鼠，镇上净是饭馆抢着收。



东西卖完得了银子，顾启明只觉得全身轻松，这五日日夜不休怎么都是值得的。

他卸下水壶喝了一口，牵着驴去接林星回去。

早上刚到镇上夫郎就跟他分开自个儿去弹棉花了。



穿过歪歪扭扭的巷子，顾启明停在了一家不大的院子前边。



要不是看见门口坛子里种着两棵桂花，他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呢，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家做生意的店。



他抬手敲了敲门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林星就在院子里弹棉花，听见他的声音立马跑过去给他开门。



大门有些旧了，林星开门的时候还发出吱吱的声音。

顾启明疑惑道：“怎么是你来开的门？这不是店铺吗？”



林星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笑着说：“我只是跟你说要去弹棉花，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店里了。”



“林星！是谁来了？”



顾启明还没缓过来劲，就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道妇人的声音。



林星大声回道：“是我夫君，忙完了来接我的。”



他挽着顾启明的胳膊进来，解释道：“这是柳婆婆家，他儿子在正街布庄做生意的，在外头种了不少棉花。”

“只不过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他儿子不常来看老人家。”



他垂下眸子道：“前几年我跟着林昀一道上街碰上老人家晕在路边便帮了一把，也算是结识了。”



“柳婆婆家里卖的棉花便宜些，只是要费些功夫自己来弹，上回背回去的也是在这买的。”



顾启明依着夫郎道：“那我可要进去打个招呼？”



“不用，柳婆婆不太喜欢家里来人，等会走的时候打声招呼就成。”

--------------------




第30章 买地（一）


“你就是林星家的？”



林星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人拄着拐杖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顾启明赶紧打招呼：“是，是我，柳婆婆。”



他还记得林星说婆婆耳朵不好，特地大声说。



柳婆婆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顾启明被她盯的浑身发麻，忍不住看向林星求助。



林星赶紧搀着她道：“婆婆，我这棉花打的差不多了，他买了卤羊脑带给您，我俩就不多叨扰了。”



“带什么羊脑？我老婆子自己又不是买不起，家里人都来接你了，赶紧走吧！”

林星赶紧解释：“这是哪里话，他又不是来催人的，一番好意，您就收下吧。”



“行了行了，把院子收拾干净就走吧，在这里扰的我心烦。”



柳婆婆说完，转身又进了屋子，也不再管他们。



顾启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看起来婆婆脾气不太好啊。”



“婆婆只是不喜欢见人，脾气确实有些大，不过其实她人很好的。”



林星把院子里弹好的棉花收起来装进草编袋里，今天弹的棉花多，足足装了有两袋子。

顾启明一把给扛上驴车，拿麻绳系紧，两袋棉花终归是不便宜的，得仔细些。



早上买好的卤羊脑林星放在厨房了，老人家牙口不好，吃些软的正好。



顾启明抱着手在驴车旁等他，林星出来关好门上车两人直接往家里赶。

往常上镇上的时候，两口子肯定要在镇上吃一顿的，午时回家便不用做了。



可等时间久了，又觉得镇上做的还不如家里做的饭香，况且一顿两人就要花个十几文钱。若是再想吃口肉，那就得再加几文铜板了，还不如回家做饭。



中午没吃饭，刚回到家林星就去厨房忙活着做饭去了。

他打了两勺精米在铁锅里蒸上，又打了水准备炒菜。



顾启明把棉花放好，捞起大黄进灶房帮忙烧火。



他边烧火边撸着大黄，歪头对林星道：“你是不是给他俩吃好东西了，怎么长得这么快啊。”



林星正在处理猪肝，一听他这话便笑了：“上哪弄好东西给他们吃，都两个月了，早就该长个了。”



大黄二黄已经不像来的时候那样胖墩的了，瘦了不少，现在已经是长开了。



顾启明看着满意，狠狠揉了一把大黄毛绒绒的脑袋，打算今天吃饭给他们多加些肉。



顾启明爱吃内脏，尤其是猪心猪肝，拿大葱辣椒爆炒的猪肝他自己就能吃一盘。



猪肝跟花板肉都是他昨天买的，就等着顾启明回来了。



挖上一勺猪油，锅里爆香大葱辣椒，切好的猪肝全部倒进锅里，满屋子都是香味。



顾启明被勾起了馋虫，吸着鼻子问道：“怎么今天炒的肉这么香，我看大黄二黄都饿的不行了。”



“哪里是大黄二黄饿的不行了。”林星拿勺的手不停，笑着说：“这都快申时了还没吃饭呢，早该饿了。”



等猪肝快炒熟的时候从锅边淋入一勺生粉勾芡，再炒两下这便能出锅了。



满满一盘子的猪肝，油亮亮的，看着就好吃。



顾启明先盛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里，这才开始动筷子吃肉。



“好吃！”



米粒劲道有嚼劲，炒好的猪肝脆爽，顾启明饿狠了，只顾埋头扒饭，连脚底下的两只狗子都给忘了。



还是林星心疼他俩，喂了两片猪肝给狗子，又拿菜汤泡了米饭杂面馒头给狗子。



末时都过了他俩才吃完饭，今儿吃饭吃的急，等把碗刷干净了顾启明还有些撑得慌。歇息的时候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林星被他箍在怀里，担忧道：“怎么了这是？身子不舒服？”

不应该啊，顾哥平日里身子比牛还壮，早上还好还的呢。



顾启明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低头亲了亲林星嘴角低声道：“肚子难受，睡不着。”



“肚子疼？”林星急切地坐起身，打算下床给他泡杯陈皮水喝。



“不是！”



顾启明大手一揽，又把人拽回怀里，他贴着林星的耳朵小声道：“有些撑得慌，想……”



成亲这么些天，林星当然知道他想干嘛。可现在是白日，怎么能做那事儿呢。

他咬着唇摇了摇头，耳根都要红透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男人的心里的恶劣因子被勾起来了，他含着林星红的将近滴血的耳垂，抬手放下了床帐。



院子里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来了，相互撕咬着对方。



大黄仗着力气大把二黄压在身下叼着颈子不肯松嘴。



狗子敌不过，只能趴在地上嘤嘤叫。



在白日里还是第一次，往日看得见看不见的，看得清看不清的统统都能尽收眼底。



林星不敢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把枕套都打湿了一大片。



顾启明把他刨出来哑着嗓子道：“看着我星星，把头抬起来，别闷坏了。”



云雨初歇，床榻摇摇晃晃了将近两个时辰。

好几日没做过，顾启明这回吃饱了，满脸餍足。起身披上外衫打水，准备给人清理一番。



油灯被点燃，屋子里腾一下亮了起来。



林星还在睡着，顾启明掀开床帐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把人抱进浴桶里清洗。



衣架上搭着干净的薄毯，顾启明擦干净两人身上的水珠，将软绵绵的人抱上了软榻。



被子床单弄脏了，得先换上干净的。



“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林星脑子昏昏沉沉的，主动亲了亲他的侧脸道：“不吃了，想睡觉。”



顾启明对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很受用，帮夫郎掖好被子自己去院子里打了水兢兢业业洗被套。



锅里煮着粥，大黄二黄打了一下午早就睡上了，院子里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顾启明搓着衣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



接下来的日子顾启明照常上山打猎，靠着竹鼠他这个月挣了不少银子，估摸着光是卖竹鼠的钱就有五两左右了。

五两银子，多少人要攒一年才能攒的上五两银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上山勤，想着冬日里打不了猎，这些天他都快住在山上了。

顾启明今日又上山了一趟，这回上去是去找林争商量事的，入冬了，他一天都不想工作，只想好好在家里陪着夫郎。



捕兽夹他也留给林争了，不到明年开春，他是不会再上山打猎了。他好不容易来到这么个不用上班的地方，就想在家里待着。



“怎么还买了皮靴回来啊？”林星正在院子里洗咸鸭蛋，就看见顾启明一手提着鲜肉一手提着皮子靴进了院子。



“明日就下地割水稻了，田里水凉，穿上靴子好受些。”



虽说还没正式进入冬天，但在田里站一天腿脚总归是受不住的。



他蹲下身子帮忙扣鸭蛋上的黄泥，腌了将近一个月，黄泥扒的挺紧实的。



林星把洗好的鸭蛋一个个拾出来摆好，白胖胖的一排他看着心里就高兴。



冬日里咸鸭蛋能放的久一些，他特地掐着点腌的。



“对了，林争说明日他跟林昀也一道下山，他家田多，林万峰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星点点头，别人家的家事他不好掺和，只要林昀他们过的好就成。



洗干净的鸭蛋他拿出来几个打算今天晚上蒸着吃，先尝尝味道。



不知道说到哪，林星又想起来今日出门碰见二牛：“我今日出去碰见翠翠婶子，已经显怀了，二牛哥走到哪都护着，紧张得很。”



顾启明笑道：“头一回当爹，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呢？”



林星装作不经意问道：“你也想要吗？”



毕竟今年都二十有七了，搁村子里早就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顾启明不解，狐疑道：“我也想要什么？”



“孩子啊！你没想过要孩子吗？”林星急了，顾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



顾启明愣了，他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他比林星年长不少，先前没成亲的时候还会把林星当小孩看。



“我…我没想过孩子的事。”顾启明呆呆地说。



林星泄气了，看样子确实不是装的。



“可是你马上就要三十了，真的没想过要孩子吗？”



“什么三十岁！你相公才二十七，年轻着呢。”顾启明大声反驳。



“更何况我还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先不要孩子。”



“二人世界？”林星第一回听到这个词，不明白顾启明什么意思。



“就是还想再多跟你我俩过日子。”



“更何况，”他把林星拉倒腿上掰着手指头数：“等孩子出生了，吃穿是一笔银子吧，不管是双儿还是女儿长大了说不准要跟着去学堂，这又是一笔银子吧，还有杂七杂八的一堆要花银子的地方。”

“等农忙结束了家里还要买地，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早了？”



林星认真听他说完，小声道：“我本来也没着急，只是双儿有孕更难一些，说不准得几年呢。”主要是顾哥年纪大了，他不免有些担心。



“那就再等几年，就算是再过个五年十年你相公不也才三十几岁，又不是老的走不动道了。”



“净混说，要是真过了十几年头发都要花白了，还不老呢。”



顾启明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总之孩子的事不用着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林星今天不少因为孩子的事烦恼，听顾启明说完，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

他也不是着急，只是觉得顾启明可能有这个意思，毕竟年纪摆在那呢。



也就是他们家就自个儿过，不然肯定挡不了家里人催。

--------------------




第31章 买地（二）


仲月第一日，外头阴沉沉的呼呼刮着风，顾启明夫夫二人匆匆吃了饭便下地收稻子去了。



分明昨日还有太阳，今天这就狂风大作了。



“这天变的比我家婆娘的脸还快呢！得亏前几日我儿休沐回来帮着收了不少，要真是下了雨那可就完了！”



“我家也收的差不多了，今日家里人都下地来了，趁着还没下起来赶紧收喽。”



今日田里一眼望去都是人，手里镰刀都不带停的。



家里稻子快收完的倒还好，真正急的是家里地多又一点没收的，不过家里田地多的人也多，只要不偷懒，加把劲一天也能收不少。



顾启明直起腰锤了锤酸疼的腰对林星说：：“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我总觉着天这天要下雨，还是赶紧收完吧。”



林星抬头瞧了瞧黑压压的云层，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一上午了，他们家这两亩地总共收了有一亩，后面还要捆起来码垛，有的忙呢。

看样子今儿晚上也别想回家睡觉了。



顾启明把水壶递给他：“先喝口水吧，忙活一上午都没喝上口水，嘴都干了。”



他心里其实也急，稻子被雨淋湿了就容易发霉，这几个月就盼着这两亩粮食了，怎么可能不急。



但急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干活累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干了几个月农活，顾启明这回下地收稻子比上回还快，主要是有了经验，掌握了技巧就会比较顺利。

割稻子不过就是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枯燥乏味又腰酸。



曾经的顾启明是这样以为的。



可能是现在这波稻谷是他跟林星亲自照看了几个月的，施肥除草浇水，他样样都干了，前前后后不少费心思。

倒是让他心里也咂摸出了一份欣慰出来。



他俩割的专注，没注意到有人拿着窝窝头来了他们这边。



林昀站在田垄上大声喊人：“林星！过来吃饭！”



林星见林昀来了，赶紧把手里的活放下，拉着顾启明上田垄上。



“你怎么有空过来啊？家里的活都忙完了？”



林昀把手里?着的竹篮放下，摸出来窝窝头跟林星说：“活是忙不完的，你俩都下地了，家里也没个做饭的，我就多捏了几个窝窝出来。”



林星眯着眼睛笑道：“那就多谢昀哥了，正好省了回家这一趟了。”



林昀家里也忙，饭是晌午抽了空回去做的，跟顾启明打了个招呼把竹篮放下就急匆匆回去了。



“呀！底下炒的还有肉片呢。”林星掀开底下盖着的白布，发现下头还有半碗油汪汪的辣椒炒肉片。



林星拿起窝窝头往里塞满肉片，先给顾启明递过去一个。



顾启明脱下长靴往地上一坐，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大口。



干炒肉片又辣又香，肥肉里头的油全煎出来了，一点都不腻，晌午干完活吃上这么一口，肚子里都舒坦不少。



天阴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没下起来，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顾启明跟林星拉着板车回家把收好的稻谷先倒进仓库里，又推着车下地了，今晚务必要把地里给收干净了。



外头黑乎乎的看不见路，顾启明在前头拉车，林星就在后头帮着他推，握了一天镰刀，两人手心都不好受，明日肯定是要起泡的。



今日天黑的厉害，头顶上大片大片的乌云也没有星光能照着，林星便点了两盏煤油灯挂在腰间，好歹能看清脚下。



田里闪烁着点点灯光，仿若游鱼一般不停摆动，倒也算亮堂。



从早到晚不带停的，可算是趁在下雨之前把这两亩地收干净了。



在地里干了将近一天一夜，两人身上都沾着不少泥污，但是都没那个功夫去管其他的，脱了鞋上床便睡过去了。



日上三竿，家里的牲畜没人管，鸭子在后院扯着嗓子“嘎嘎…”叫，大黄二黄也开始挠门。



林星掀开被子下床，去外头打了盆水洗漱。



顾启明先上后院打开栅栏，让大黄二黄去赶鸭子。



他俩舍得喂食，如今后院的鸡鸭长的都不小了，前些时日母鸡居然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下蛋了。



顾启明掬了一把了井水，泼在脸上又凉又爽，一瞬间便清醒了。



他俩昨日黎明才归，今日起的都有些晚了。



林星往锅里添了一把杂粮熬着，又去前院薅了一把秋菠菜打算炒鸡蛋吃。



秋菠菜才长得快，这才约莫一个月就能吃了，嫩得很。



“我就说这天下不起来吧，今儿这云就散了。”



顾启明抱着柴禾还没进屋，这声就传进来了。



林星正磕了鸡蛋在碗里打散，回道：“没下才最好呢，要是真下起来咱俩还不知道在哪忙活呢正。”

“而且我看这天也没晴起来，谷子没法晒，总这么堆着迟早要发霉的。”



顾启明点点头：“光堆着也不行，等我回来一块儿把米舂了，日头不出来还能多撑几日。”



“去哪啊一会儿？”



铁锅烧的正热，林星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兹拉一声底下立马就烫熟了。菠菜被切成段跟鸡蛋参着稍微一翻炒就能出锅。



顾启明端着盘子放到堂屋里，又捏了个林星煮好的咸鸭蛋：“前几日吴家的找了村长，说是要卖地，正好在镇上碰见她儿子了，商量好今天去看地。”



“吴家？”



“嗯。”顾启明挑了一筷子蛋黄抹到馒头上，“就村里头卖豆腐的吴家，她儿子在镇上谋了个活计，家里的地就他自己跟婆婆操持，忙活不过来了。”



黄泥腌的咸鸭蛋比泡的好吃，蛋黄沙沙往外流油，又香又咸，顾启明一口气吃了俩，又给林星剥了一个。



吴家是村子里唯二卖豆腐的。

她当家的叫林鲁，在村里是个出了名的酒鬼，整日里摊在镇上喝酒，一回来就是跟婆娘俩张口要银子。



林鲁他娘性子软，管不了他，但对儿媳妇还算可以，家里做豆腐的手艺也传给儿媳妇了，孙子也孝顺，家里便是吴娘子掌家了。

家里虽说过的拮据，但好歹一家子在一起还算高兴。

后来林鲁在镇上得了花柳病死了，如今儿子也在镇上谋了好差事，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可这地却没人照料了，家里就剩两个妇人，一个还上了年纪，便打算把地卖出去几亩，留的够家里人吃的就成。



顾启明吃完饭，拿上林星准备好鸡蛋并上些咸鸭蛋去了吴家。农忙不开店，这会儿吴家就吴氏自己在家。



不愧是卖豆腐的，顾启明心想。这院子里整整两个大石磨，还有不少泡好的黄豆跟网纱，走在路上就闻见了一股子豆腥味儿。



“啊呀顾家小子，你可算来了，等了你大天了。”



吴氏头上裹着布巾，这儿正挽着手磨豆子，赶紧甩了甩手来迎他。



“这几日天不好，忙着下地干活了，今儿才得了空。”



顾启明把手上的鸡蛋递过去，问道：“林润没回来啊？家里的地可收完了？”



吴娘子接过他手里的鸡蛋，也不跟他客气，搬了凳子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敞着大门聊。



“阿润在镇上忙，抽不开身，花银子找了人帮着收谷子，早就收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噙着笑，心里头满是骄傲。



“早收完了就好，这两日天阴的厉害，我家也是紧赶慢赶忙活到今日的。”



寒暄了几句，顾启明也不墨迹，试探着询问：“那家里的地是打算卖几亩？”



吴娘子正色道：“家里总共有六亩地，如今就我婆婆跟我俩人在家，留个两亩就成了。”



顾启明捏着茶杯：“那你看这价钱……”



“价钱就按市面上的来，我们家这几亩那都是好田，家里其实也不着急卖，十五两一亩，你看着怎么样？”



吴娘子小心打量着顾启明的神色，她是卖豆腐的，生意人，总比旁人能说会道些。



顾启明不是个会讲价的，更何况还是对一个妇人。他要地要的急，人家也知道。

人家不着急卖，他急着要，自然不可能讲价，更何况十五两是现在普遍的价格了。



“那行，咱现在就去看地吧，行了过几日就能去立地文书契。”



“行，”吴娘子高兴地说：“你倒是个爽快人！”



吴娘子引着顾启明去田里，伸手指了指：“就这儿，都收完了，还没往里种东西。”



地里还有稀稀拉拉几家人在收谷子。

顾启明随意扫了一眼，确实是亩良田，照顾的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了闲咱就去找村长把事办了。”



吴娘子回到家，给顾启明拿了一板老豆腐和水豆腐回去。



顾启明那倔规矩在女人这儿不好用，推让的话都没说出口，最后手里拎着胳膊上挂着的全是豆腐。



他前脚刚走，林张氏便回来了。



“顾家小子来了？”



“是，来看地了，一口气要了四亩。”



吴娘子的婆婆林张氏，年过半百了身体还硬朗着，儿媳妇跟孙子都是能干的，家里也不用她费心，整日里就去村头跟老太太闲聊，惬意的很。



她捏了一把炒黄豆问儿媳妇：“你说这顾家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四亩地，可就要大几十两呢，这才来咱村里半年就买得起地了。”



吴娘子心里也疑惑：“村里也不是没出过猎户，可这么能挣银子的猎户可从来没见过，村里人谁不知道他家还买了驴车，这可是独一份的。”



她自己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但奈何她开着门做生意，难免日日都能听见村里人说这说那的。

吴娘子叹了口气：“过的怎么样那都是人家的本事，咱们过好自己的就成。”



她们家也是苦过的，日子起来之后也有不少人嚼舌根，以前也跟人吵跟人还嘴，后来发现没用，就慢慢不在乎村里人的口舌了。



嘴长人家身上，她也管不了，这日子是自己过的。

--------------------




第32章 卤子


顾启明把豆腐放在案板上，手掌心勒的通红。



吴家送了两板豆腐，老豆腐嫩豆腐都有，就算是顿顿吃没个几天都吃不完。



顾启明瞅见大黄二黄在仓库门口窝着，估摸着林星在里头舂米。



半大的狗子现在跟刚抱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瘫着是两张饼子，现在身上匀称紧凑，皮毛光滑又流畅，一看就知道是家里人用心养的。



顾启明照例摸了一把狗头，推开仓库的门，就见林星正踩着木碓舂米，屋子里尘土飞扬的，多是被碾烂飘散在空中的米糠。



他们家现在用的木碓是林星亲手做的，用了好几年了，比一般的碓要小一些。



林星干活干的认真，听见门口动静了头都没抬，顾启明拿了条面巾系在脸上，帮着他一起舂米。



舂米简单，主要是费力气，须得一直用手脚不停踩动碓身。



林星踩了半天也累了，换上边用手使劲，扭头问他：“谈的怎么样了？”



“都谈拢了，四亩水田都还不错，六十两银子，过两日就能去拿地契。”



屋子里脏，就算是带着面巾一开口嗓子眼儿里也呛的难受。



六十两，真不是个小数目。林星心道这一下子家里的家底真都掏出去个七七八八了。



舂米是个麻烦活，到了晌午他俩也没弄出来多少。今年这茬收成比夏收的时候少了些，穗子也不饱。



林星推开门打水，舂下来的米糠粘在身上不少，痒得很。顾启明头顶上也落了不少，难受的厉害。



这时候也不嫌井水凉了，捧上一捧直接往脖子上抹，舒服的很。



林星一进灶屋就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摆了两大块豆腐，他往外伸着脖子探头问顾启明：“从吴家带回来的？”



等顾启明洗完脸，他托着腮帮子在窗台上：“嗯，吴家给的，我看能吃好几顿呢。”



林星拿刀把豆腐切开，笑道：“那也不能天天吃豆腐啊。”



他想了想：“老豆腐做成豆干也好吃，水豆腐的话一会儿给你做碗豆花先尝尝。”



自从顾启明来了之后家里还没做过豆花呢。



“一会儿你去村里头买些猪下水，跟豆腐一起卤了做些卤菜吃。”



一听林星要做卤菜，顾启明只觉得身上也不痒了，浑身都来劲了，夏日里林星做过几回卤肉卤菜，卤出来的肉红亮红亮的，味儿也正。



只不过天凉了林星就不怎么做了，顾启明也懒得在镇上买，上次吃卤菜还是重九上街卖货那回。



他直起身说：“行，那我去拿钱买。”



家里平日要用的钱林星都放在抽屉里了，一百多文，每回快用完了就添。



顾启明这回没从抽屉里拿，直接从柜子里抽了小半贯铜币。天冷了，多卤点东西也不会坏，下面条的时候往锅里切点卤肉进去，连菜叶子都用不着放。



顾启明把铜板揣进袖子里，提着竹篮去了屠户家。



今儿来买肉的还不少，这农忙扫尾，家里这几日尝过没尝过荤腥的，日日都有人来割肉。



顾启明自觉往后站，一抬头就看见前头站着的林争了。除了他，村里有这个头的屈指可数，在队伍里头太显眼了。



直到林争买完肉，他才喊了一声，把林争叫过来。



“你也来买肉啊？地都收完了？”



林争点了点头，淡淡道：“今儿刚收完，阿昀让我来买些棒骨回去。”



顾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来买些下水回去，前儿林昀下地送过来的碗还在我家呢，晚上给你送过去。”



等排到了顾启明，他一口气把今日案板上的猪下水全包了，其实也没多少，加上一整个猪肚也才就一桶。



他又要了半只猪头并两扇猪耳朵。



身后刚来到的人看他要了这么多东西忍不住问道：“家里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啊，这猪下水都包圆了。”



顾启明讪讪一笑：“哪有什么好事啊，家里好些时日没沾荤腥了，下水便宜，多买些回去解解馋。”



“村里谁不知道你日日往山上跑啊，猎户家里能少了荤腥？”



顾启明接过猪头，放进竹篮里，手里提着包好的下水。



他一手拎着竹篮一手提着下水：“这不再过俩月就要过年了吗，冬日里我又上不了山，攒的银子还不够过年花的。家里就两亩地，收成都不够吃的，猎物都得留着卖，哪儿舍得自个吃啊。”



不等人家回话，顾启明匆匆道：“我先回去了，夫郎还在家做饭等着我呢。”



话音刚落，顾启明提着东西就走了，脚下生风了一般。



“唉。”

顾启明回到家把下水倒进盆里泡着,林星已经把卤料配好了，正在厨房里澄灰水。



“出去一趟怎么还愁上了？”



顾启明自觉接过他手里的灰水跟生粉，端到院子里放好，复又坐在盆边托着腮道：“能愁什么，愁今日鸭子嘎嘎叫的烦人，愁大黄二黄吃的太多。”



林星笑骂道：“撒什么娇呢，家里的牲口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怎么就是撒娇了。”顾启明挑眉反驳道：“我说的有错吗，大黄二黄吃的不多吗，都快抵得上我了。”



“大黄二黄一顿可吃不了五碗饭。”



林星被他逗的眉眼弯弯的，手上忙活着在翻猪大肠。



猪身上最脏污的地方就是这大肠了，腥臭腥臭的，必须的拿生粉来回搓好些遍才行。这边家里还有猪头肉没处理，林星把顾启明赶去处理猪头肉了。



“真不用我给你洗下水？”



“不用，我自己在这弄就行，你跟我说话还耽误事了。”



顾启明把手里洗好的猪肝放在竹叶上，从院子里抽了根木头燎猪头肉。



林星仔细把肠身子翻过来，一遍一遍来回仔仔细细搓干净，再放进澄清的灰水里。等会儿洗完了还得拿皂角好好净手，不然手上沾的臭味好久都洗不掉。



处理好的猪下水丢进卤水里，盖上盖子闷上一个时辰就能吃了。



这边猪肉在锅里卤着，林星在小锅里爆香葱姜蒜开始做豆干。



切好的老豆腐倒入锅中，再加上漫过豆腐的卤水，小火把汁水收干就行了。



顾启明手里端着林星做好的咸豆花，一只手烧火。



水豆腐嫩，林星又捣碎了，嚼都不用嚼，直接就能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林星手里端的是甜口的，里头浇的是红糖水，顾启明那碗他没尝。



“好吃，就是卤味有点淡了。”一小碗豆花顾启明几口就喝完了，一点汤都没剩。



林星接过他吃完的空碗说：“刚做好的料头，等卤肉好了卤水味道就足了。”



都等着吃卤肉，喝了碗豆花俩人就没再吃别的了。顾启明不断往灶里头添着柴火，铁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林星时不时打开锅盖给猪头翻个面，他家这大铁锅也不小，但架不住顾启明买的东西多，卤水漫不过猪头。



等待的过程林星也没闲着，拿盆了在院子里揉面。



烧了一个时辰的柴，等筷子能轻松插进猪头里，这卤肉便能出锅了。



林星先拿小刀切了一小片冒着热气的猪头肉给顾启明：“这回卤味不淡了吧。”



热卤猪头肉软糯咸香，口味浓郁，顾启明就盼着这一口呢，哪里会说不好。他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好吃，这回味儿够了。”



林星做卤水有自己的一套，卤出来的肉又色泽红润，鲜亮悦目，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林星从热锅里捞了一截猪大肠切段，又捞了猪肝猪肺猪心出来，切了一小块剩下的重新放回卤水里。



做了卤味，今儿正好能吃杂卤面了。



小锅里的豆干也好了，林星盛了几片备用，剩下的一股脑全倒进卤锅里泡着入味儿。



锅里咕嘟着面条，林星不断往里头点凉水，他眼珠一转，抬起头问道：“盆里的水是不是还没倒呢？”



顾启明伸着脑袋往外瞅了一眼：“好像没有，我去把水倒了。”

盆里的水又臭又腥的，顾启明一趟一趟往外刮。院子里肯定是不能倒的，这水拿来浇菜都膈应的慌。



等顾启明收拾好院子，林星这边已经把做好的面端上桌了。



热腾腾的面条上盖的全是猪杂猪头肉，料头都快比面还多了。



汤头里林星浇了两勺卤汁，顾启明吸一口面条就喝一口汤，吃的满头冒汗。



卤大肠不好弄，处理不好卤出来就不好吃，林星处理的干净，一点味儿都没有。特地卤的豆干更不用提了，林星自己是觉得比肉还好吃。



顾启明打趣道：“林大厨干脆别做木匠了，上镇上开个饭馆得了。”



林星瞪了他一眼：“又在胡说八道了，也就是你不挑食才觉得我做什么都好吃，镇上的人嘴挑着呢。”

“我怎么就又胡说八声道了，我吃着就觉得镇上的还没你做的好吃呢，林昀不也这么说。”



林星没理他，这人一向张口就来，他要是真说去镇上卖吃食顾启明肯定第一个不乐意，到时候铁定还要跟他嚷嚷。



小两口坐在堂屋里说话，顾启明从今日起就不再上山了，但总不能一直在家里闲着，总归是要找些事做的。



仓库里捡的柴火也快用完了，家里没有火炕，冬日里要烧炭才能过得去，等到仓库里堆满了柴，雪就该下起来了。



等吃完饭，小两口又回去开始舂米。吃完饱了浑身干劲十足，这会儿身上是使不完的力气。

--------------------




第33章 板栗


顾启明今日又高兴又沮丧的。



高兴是因为今儿终于把吴家的四亩地买回来了，手里拿着他刚签好的还热乎着的文书，能不高兴吗。



难受是因为，他夫郎今日又上山找林昀去了。



三日前，他跟林星在稻田里把油菜种下去，忙完了地里的活他俩一块上山去捡柴，正巧碰上林昀在山上打板栗。



现在他家里已经堆了一堆板栗了。



家里没人，大黄二黄在院子里看家，顾启明进屋把契书压在箱子底下，带着俩狗一块儿上山找林星去了。



大黄二黄自动走在前头东跑跑细嗅嗅，时不时再标记一处地点。这几日他上山天天带着狗子，他俩这兴奋劲儿还没消下去。



一路上不少人正在田里翻地放水，准备着种冬小麦，等林星回来了他俩也要下去把这四亩地的小麦给种上。



“星星！”



山脚下的野板栗早就让人给打光了，林星他俩好容易寻了棵没怎么被人打过的栗子树，有林昀在，顾启明也放心放他进山。

旁边放着的竹框早就被填满了，地上还散落一堆没捡的。



顾启明出声喊人的时候林星正拿着长竹竿顶着个竹篓往树上打。



他闻声抬手掀开盖在头顶上的竹篓，就看见顾启明正笑着跟他挥手。

林星放下手里的竹篮朝顾启明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跟林昀住山里了。”顾启明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捋顺，故意装作一幅委屈的样子。



林昀牵着他的大手，放在手心里揉了揉。



因为连着几日干活，这双手上不少地方都已经干裂了，林星拿大拇指在他手边不断摩挲。



昀哥要上镇上卖栗糕，他这两天一直早出晚归地上山帮着林昀打板栗。顾哥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反倒又忙起来了。



“今日回去把板栗剥好，明日就不再来了。”



林星牵着他回去捡板栗，顾启明没寻见林昀的身影，问林星：“怎么就你自己在，林昀呢？”



“一早就被林争哥叫走了，说是有急事，咱们一会儿直接走就成了。”



“那行啊，他们明儿直接来家里拿东西？”



“对，明儿直接来拿了。”林星笑着指了指树后头：“今儿把家里的板栗都剥出来，晚上家里做板栗炖鸡吃。”



顾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后头居然还绑着只鸡呢，方才他都没注意到，应该是林昀带过来的。



绿油油的板栗壳里包着棕色的板栗，一个壳里头总共才三个，用脚踩出来把板栗丢进竹篮里，壳就还留在树底下当肥料。



板栗外壳扎手，顾启明拿着林星专门绑好的木棍捡地上陇好的板栗。



板栗壳刺又长又密，林星穿的衣服虽说厚，但一下下砸在身上看的顾启明心惊胆战的。但林星又不愿意跟他换，他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他俩一个人打一个人在一旁捡，整个竹筐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是棕红的板栗。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大黄这只笨狗，自个儿叼了他俩剥剩下的刺壳在那咬着玩，嘴角都被扎破了还不肯松嘴，脸上星星点点沾着血。



顾启明拿着棍子作势就要打上去，吓的大黄满山乱跑。



顾启明背上沉甸甸的一筐板栗，林星看了一眼跟在脚边的二黄担忧地问：“真不用去找大黄吗？”



“不用，它自己会跑回来的，这会儿去找它也没用，躲着人呢正。”

这两只狗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精着呢，指不定这会儿大黄正在哪疯呢。



顾启明牵着林星的手一道下山，正巧碰上二牛跟他媳妇从镇上回来。



两口子上前打了个招呼，四个人也没急事，便有说有笑地一起往家赶。



上回听林星说刘翠翠已经显怀了，顾启明看何止是显怀了啊，这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孕肚了。



他看了两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镇上的大夫说了，翠翠这回怀的可能是双胎，肚子这才大的这么快。”



“真的啊？”林星瞪大了眼睛问道。



怪不得呢，他说怎么瞧着翠翠婶的肚子起来的这么快，原来怀的是双胎啊。



刘翠翠笑道：“估摸是真的了，今日寻的是恒安堂的大夫，把了两回脉都说是双胎。”



“对了。”她话锋一转，“我今日在医馆看见林争他们两口子了，还见他拉着大夫不撒手，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顾启明跟林星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都想到了林争匆匆把林昀叫走的事。



但他俩没也说什么，分开的时候二牛叫他们一块儿去吃饭，因着家里还有一堆板栗没剥俩人就没去，最后把筐里的板栗分了一些给二牛他们。



晚上要做板栗炖鸡，顾启明这边刚烧好热水准备给鸡褪毛，就感觉自己身后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他往后瞅了一眼笑着说：“我刚说什么来着，它自己就会往家里跑。”



大黄耷拉着耳朵往他身边靠了靠，顾启明拿湿手摸了摸狗脑袋，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他俩在院子里说说笑笑，还不知道村子里今日发生了些什么。



二牛带着媳妇回去，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两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里头出来，他赶紧站到一旁给人家让路。



等人走远了，夫妻二人赶紧关门进屋，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娘？官府怎么来人了？”



“来收人头税了，说是这个月中旬还要再来收一回土地税。”



“中旬？不是应该月底才收吗？地里麦子还没种下呢，今年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大牛瞅了一眼自己的笨弟弟：“官府决定的事儿，那谁能说的清，咱还是少打听的好。今日让你问的事可都问好了？”



他把林福放下，兄弟二人进屋商量着过年之前找个什么活计干。



“都问好了，还跟着去年的商队走货，这个月二十就能走，来回一个月。”



“二十走倒是不急，能把家里都安排好了再去。”大牛又问他，“你今日不是见顾启明了吗，他冬日里不打猎，你没问他去不去镇上找点活干？说不准能一块走商呢。”



“顾哥应该是不会去的，他上山半个月就能比咱俩跟着走一次商挣的多了，多半是不会愿意去的。”

“更何况顾哥跟林星才成亲半年，这一走就是一个月，他能去吗。”



大牛心想也是，顾启明估计也不缺这点银子，多半不会跟着他俩走那么长时间。

他叹了口气：“他有打猎的功夫，身手肯定也不差，要是能一块儿去走商肯定也能赚上不少。”



“再说吧，等再见了他跟顾哥提一嘴。”



冬日里天黑的快，顾启明把林星做好的板栗炖鸡端到堂屋里，点了盏煤油灯俩人坐下吃饭。



这鸡肉是先在铁锅里炒好再放到瓦罐炖的，又香又烂。



水煮的板栗没有那么甜，但板栗味道很浓，连带着汤头都染着板栗的清香。林星舀了好几勺汤拿来泡馒头，光是炖鸡的汤头都已经够下饭了。

桌上还有一盘切好的猪头肉，上头浇了蒜汁辣椒油，晚饭全是硬菜。



小两口坐在堂屋里吃饭，院子里本来安安静静的狗子动了动耳朵，撒腿就往门口冲，对着外头狂吠。



顾启明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一看来人竟然是穿着官服的衙役，他赶紧把人迎了进来。



林星瞅见家里来了官府的衙役，也没心思吃饭，跟顾启明一道在院子里迎他们。



这两人进来后在先院子里左右扫了一眼问：“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



“顾启明，家里我跟我夫郎，请问……”



“顾启明是吧。”



顾启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闭嘴不再多说，牵着林星的手挠了挠，以示不满。

林星小声在他耳边道：“来收税的。”



那人边说边打开手里拿着的本子嘀嘀咕咕：“今年刚登记过的啊……”



“行了，俩人一共三百钱，这个月中旬还要再收一回土地税，都提前准备上，别到时候再拖拖拉拉几日都凑不齐粮食。”



三百个钱！



林星心道怎么又涨了，去年人头税连着土地税已经大涨过一次了，今年居然一下子收到了一人一百五十文，这不是要人命吗！



顾启明在外头招呼这俩衙役，林星没说什么，到屋子里取了半吊钱出来，数出二百文还放回去，剩下三百文连带着绳子一道递了过去。



大庆前些年的徭役本是没有这么重的，早些年一直是八十四文每户每人，三岁以下的儿童是不计入在内的。



等到了五年前诏令突然改了，三岁以下的孩童也要计入在内，算是三十文钱，十五以上的更是一年比一年重，年年都要涨一涨，今年更是一下涨到了一百五十文。



“三百个钱，您看看。”



这衙役催收了一天的税钱，碰上能立马交上钱的不多，大多都要哭喊一阵子要去筹钱，磨磨蹭蹭得好半天，因此俩人这会儿脸色都黑咕隆咚的。



林星客客气气把钱递过去，衙役见这两口子爽快，神色缓了缓，也不多做刁难，只再提了一嘴土地税的事便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后，林星关好门，心想村子里这几日恐怕是不得安生了。

--------------------




第34章 赋税


等俩人回到堂屋，桌上的饭菜都凉了，顾启明扒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又喝了一碗米粥，问林星：“林家村人头税收这么高吗？家里人要是再多点那可就要掏上千文了。”



“也不是年年如此。”林星叹了口气：“只是这两年涨的厉害，连带着不足三岁的孩童都要交上几十文。”



赋税加重，要么是上头要大兴土木，要么就是准备着要打仗了。



打林星记事以来，林家村这些年倒还算安稳，为数不多的大事就是干旱洪涝这些，对他们整日在地里刨食的农家人来说，肚子里的事才是大事。



顾启明正色道：“只要别打仗就行。”



屋里点着灯，亮堂堂的，顾启明找了个矮凳坐下拌小麦种，林星还在剥剩下的板栗。

明日就要下地撒种了，家里剩下的杂活今日就要处理干净。



他俩在屋里干活，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啧，今儿这是怎么了这是。”



顾启明手上沾着药液跟麦种，他甩了把手去开门。



“你们怎么来了？有何贵干啊？”



刚打开门就看见外头那几张让人生厌的脸。顾启明不耐烦道：“没事就赶紧滚，这儿不欢迎你们。”



林老头见他一点都不客气，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他板下脸道：“你怎么说话呢！叫林星来，家里来长辈的了也不知道出来，像什么话。”



顾启明最见不得他这个态度，作势就要把门关上。



“唉！”



跟在林老头身后的林二赶紧伸腿挡着门，赔笑道：“小顾啊，你爷就是来看看你跟林星，你说你俩也不在家住，家里人担心你们，这不是来看看你俩过的怎么样吗。”



“你说这站在外头也不好看，你先让我们进去咱再说行吗。”



“反正比你们过得好，现在满意了吗，能走了吗，不送。”



说完，顾启明也不理林二还挡在外面的脚，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林二被吓了一跳，这顾启明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他要是没及时把腿收回来，今日就得瘸着回去了。



门外的林家人面面相觑，林老头见顾启明明这么不给情面，再也忍不了，边拍门边大喊大叫：“林星，成了亲连门都不让家里人进了，反了你了真是，快出来！”



林星在屋里头都能听见外头的叫骂声，顾启明瞧了一眼门外道：“没事，不用管他们，今日收赋税的来了，肯定又是来要银子的。”



林星知道林家人来准没什么好事，他担忧道：“可不理他们明日又该再来了，脸皮这般厚，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他不紧不慢地剥完最后一个板栗：“还是我去看看吧。”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大黄二黄跟着林星一道出去开门。



林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道：“先进来吧，在门口站着也不好看。”



林老头一看见他嘴就开始嘟囔：“你也知道不好看啊！把家里人关在门外，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林星自动屏蔽他嘴里没用的废话，连板凳都没给搬一个，看着林家三人道：“今日官府来收人头税了，家里可交上了？”



“你还知道……”



“爹！”



林老头还想再耍耍长辈威风，话还没落就被自己儿子给堵上了。



林二扫了眼林青，林青会意，知道这时候不能逆着林星来，伸手把林老头往后拽了拽。



林二满脸堆着笑，伸手想去握林星的手，林星赶紧不着痕迹地缩了回来。



他尴尬地笑道：“林星啊，你已经出嫁了，按理说家里的事二伯不该再来找你，可是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今年的人头税收的多高，家里这么多人，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



他仔细打量着林星的神色，见他脸色不变，继续说：“你爷爷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让你跟小顾回家吃顿饭，家里专门宰了只鸡，就等着你俩来了。”



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特别是他这个二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林星早就不相信这家人嘴里的话了。



他心里头厌恶，面上倒是不显，沉声道：“吃饭倒是不必了，不瞒你说二伯，家里银子虽然不多，但赋税倒是还能交得起。”



他转了转眼珠子，盯着林青老头道：“只不过咱已经签了书契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林星虽说还姓林，但跟你们林家已经不再有半分钱关系了，恐怕我夫君是不会让我随意往外掏钱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家里人有难你不帮忙，就不怕让人给戳破脊梁骨吗！”



林老头见他这这番做派，跟那顾启明简直是如出一辙，心里头一股子气上不来。



林二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三个人脸色一个赛一个差，都快比那煤炭还黑了。



林星看他们的脸色，忍着笑意道：“我自然是不能随意帮外人的忙，可我也没说不愿意拿银子出来啊。”



“那你想怎样？”



半天没说话的林青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从前这话都是从林星嘴里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问林星了。



“不想怎么样，想要银子不能白拿，我们家最近正好要撒种了，一亩地五文钱，要是愿意来呢，这钱你就能拿，若是不愿意，那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林青攥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一亩地五文钱，他算是想明白了，林星这是摆明了要羞辱他们。



“你别欺人太甚！”



他脑子一懵上去就想动手，可还没等碰到林星一根头发就被拦下来了。



林星长的又不瘦弱，平日里又要下地干活，原先是不跟他们两个无赖计较，不然还不知道他俩会想什么坏点子对付他呢，林星这才不跟他们还手，可现在哪里还会真让着他。



他学着顾启明的样子把林青撂倒在地，林青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林星竟然真能把他给撂倒。



林老头抖着指头指着他，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林星冷着脸对林老头道：“你也少在这里拿辈分压人，我早就不是林家的人了，亲也断了，你也不能拿孝道来压我了，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再不走我就真动手了，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到别人家来，我要是说家里进贼了没看清人才动手的你说村里大伙会不会信我？”

说着，他朝着还在地上趴着的林青一笑：“你说是吧。”



林老头被气的捂着胸口说不出来话，林二也不复来时的笑脸，低声恶狠狠地对林星说：“你也别得意，真以为他能护着你一辈子啊，到时候被赶出来了可别哭着喊着要回来！”



林星出门送客，林家三人刚走出门口，“砰”的一声门就被关上了，吓得三人一激灵。



他们现在什么心情林星是没心思管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很好。



顾启明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挑眉道：“刚刚说话还是太客气了，要我说，跟这种人都不用废话太多，直接让大黄二黄把他们咬出去多好。”



林星抬手搂着他的手臂说：“脏东西可不能乱咬，大黄二黄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顾启明忍不住嗤笑出声：“行啊你，都会讽刺人了。”



“今日这么一遭，林家往后肯定是不会再来了，今日已经把话说的这般难听了。”

“来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俩还能怕他们不成。”



出了这么个插曲，两人近日上床有些晚了。天冷，除了白日家里没人的时候门窗都是关的紧紧的。



床上铺的是新套的被褥，软乎乎的，冬天人躺上去舒服的不行。



顾启明体热，他俩现在还只盖了一层棉被，林星被顾启明陇在怀里，身后的人滚烫滚烫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有顾哥在，冬日里还烧什么炕啊，顾哥就比火炕还热了。



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顾启明睁开双眼，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把林星藏在被子里的手掏出来。



细瘦的几根手指上缠了几道纱布，里头裹着厚厚的药膏。



白日里林星一直没说，晚上泡脚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家夫郎的右手早就破皮了，指甲缝里也都是血丝。



他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顿，还是不得劲。林星一直不让他插手剥板栗的活，说是他没经验干得慢，现在看来哪是那么回事，分明是怕他也伤了手。

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去，手上多了好几道裂痕，自己看着都有有些嫌弃，林星给他涂了脂膏，省的冬天生了冻疮。

他握着林星的手放在被子外头，把人搂的更紧了。



冬日里亮的也晚，有人从门外路过，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吠声。



后院里公鸡开始打鸣，顾启明睁开眼，林星还在他怀里睡的安稳。他没舍得吵醒林星，捂着他的耳朵等鸡叫声过去，自个儿悄摸下床先把灯点上了。



提着煤油灯去后院先把鸡鸭喂了，摸了鸡蛋放筐子里，顾启明去灶房烧水一会儿用来洗漱。



灶头里放两个馒头烤上，昨儿没吃完的鸡肉也热了热，顺道煮几个白煮蛋出来。今儿晌午就不用再回来吃饭了。



林星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出来，顾启明正好把水烧热。

他头发长，早起还没梳头就出来找人了，乱糟糟的。



“怎么不叫我起来啊？今日不是要下地吗？”



顾启明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道：“着什么急啊，撒种又不是什么难事，大冷天的多睡一会。”



他把人拉进屋里亲手帮他梳头，又拿了根青色缎带帮他把头发绑上。



二人吃完早饭，牵着驴车下地撒种去了。

--------------------




第35章 火塘（一）


冬日里，早上起来这会儿是最冷的，风一吹刮的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这里的冬天比现代冷的多了，顾启明心想要是搁以前，不到天下雪水结冰，他哪会穿什么棉衣啊。



两人牵着驴子一道走在路上，家里的驴买了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回下地干活。顾启明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因着要下地干活，他俩穿的都是旧衣服，脏了也不用心疼。



这四亩地吴家儿子已经找人收拾好了，毕竟收了他六十两银子，提前花几枚铜板给他处理好也算不什么。



放完水晾晒过的地已经干了，顾启明小心带着驴子下地，他俩只需要在后头推犁，比插秧轻松多了。



犁地的工具是早上到林争家借的，昨日他们没上山去，顺道正好把剥好的板栗给他俩送了过去。



因为家里原先就两亩地，也不都种麦子，林星都是自己下去撒种的，今年原先的两亩全种上油菜了，这剩下四亩也不是个小数目，光靠人又得忙活两天，便想着借了犁让了驴子也跟着下地干。



四亩地的量，因为有驴子下来帮忙，没一天他俩就撒完了，回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呢。



顾启明摸了摸瘫在后院的驴道：“啧，这驴倒是买比牛还值了，一会儿可要好好犒劳犒劳它。”



“那晚上贴几个玉米杂饼给驴子吃，家里的鸡鸭今日也跟着吃些好的。”林星怀里抱着剩下的一点麦种撒到菜地边上，发了芽正好能给驴子当口粮了。



顾启明先去后院把牲畜喂了，也没换衣裳，准备在院子里堆火塘。



上回在山上见林争家搭火塘他就有些蠢蠢欲动了，冬日拿来烤火正好，还能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个火锅什么的。

这东西堆在灶房旁边是最好的，做什么东西既方便也不突兀。



和好的黄泥先抹在地上一层，往上慢慢堆石头，再一点一点糊满一层泥，四四方方的火塘底座就差不多了。



林星从灶屋里出来，捏了块做好的豆干给他。



他手上还缠着纱布，顾启明不愿意让他动手，连晚饭都不许他做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星在一旁陪着他做了一会儿就有些呆不住了，时不时就想伸手帮他整整。



他起身道：“我去给狗窝里再塞些稻杆，不然晚上睡着该冷了。”



“那我也去，就先到这吧，肯定是搭不好了今天。”



林星瞧了一眼桶里剩下的黄泥：“那底下的黄泥先倒里头铺平整，放一晚就该有些干了，明日再和新的。”



林星给狗子搭的木屋本来就很严实，进去的大口子他拿破棉布给挡上了，冬日里肯定是刮不进去风的，也不会冻着狗子。



只不过里头垫的干草该换了，睡了好长一段时间早就不剩几根了。顾启明把干燥的稻秸塞进狗窝里，底下给铺了满满一层，软和的很。



林星轻轻拍了一把狗屁股道：“村里狗子冬天塞个破麻袋就能睡，你俩还有个小屋子，出去问问谁家狗有这么好的待遇。”

顾启明把狗窝铺好，笑着说：“他俩这是谁惯的啊，整日里还有肉吃，要我说都该睡麻袋，身体这么好哪里会冻着。”



“我要真说让他俩睡麻袋还不知道谁第一个不同意呢。”

林星抬手把顾启明头上沾的稻草摘下来，这人天天嘴上说着让狗子吃草睡麻袋，可那狗碗里的肉还不都是这人喂的多。



他向来都是喂狗子吃骨头，顾启明有时候会扔一些粘着大块肉的骨头给狗子，他看不惯说上两句还要跟他犟嘴，说是狗子吃不好就打不了猎，要说惯，还指不定是谁惯的厉害呢。



顾启明讪讪一笑，挠了挠脑袋搂着夫郎进屋去了。



锅里头烧了热水，俩人忙活了一天身上都不干净，正好几天没好好净过身了，顾启明往浴桶里添满水，让林星先去洗澡，自个儿留在厨房做饭。



货架上摆着不少食材，他舀了两勺米倒进瓦罐里，又找出咸菜跟剩下的一把面条，一股脑全倒进锅里煮了。



他瞧见屋前头菜园子里还爬着几条南瓜藤，顾启明挑了个还稍微嫩点的南瓜切开，掀开罐子一道放进去焖上。



这还是林星之前教他的做法，糙米跟面条和一道煮，里头只放盐跟咸菜调味。味道顾启明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难吃，他本人不太能吃得惯。



林星沐浴完出来，顾启明自己那份已经吃完了。



“做的和子饭？”



“嗯。”顾启明见他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把他拉到小灶前头坐下烤火，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指。



“不能再包着了，手指头都发白了，一会儿睡觉再抹点药，就快好了。”



林星不抬眼看他，小声道：“早就跟你说不用上药，也就是看着严重，都是小伤口。”



顾启明被他可爱到，含着笑亲了他一口说：“啧，这时候知道嘴硬了，昨儿给我上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小伤了。”

“行了，你先吃饭，我也去沐浴，一会儿等我出来再刷锅啊！”



林星点点头，把锅里的晚饭盛出来尝了一口。

嗯，顾哥的手艺当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顾启明在耳房里洗澡，还不知道林星心里正挑剔着他的厨艺。



自从他跟林星成了亲之后，家里不少东西都换成了大一号的。



就比如说这浴桶，还是林星亲手做的，在镇上都不一定买的到这般大小的浴桶。



他当时存了私心，磨着林星做的这个木桶就算是俩人下去一块儿洗也足够了，只可惜他哄着骗着也只成功过一次。



林星脸皮子薄，别说在浴桶里了，就是夜里在床上也不太能放开。不过顾启明就喜欢他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顾启明想着夫郎，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匆匆抹了几下澡豆便起身了。



衣架上挂着林星准备好的干净衣裳，都是新做的，林星缝的用心，做出来的衣裳暖和又不厚重，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皂荚的清香。



林星见他头发也不擦一下就出来了，赶紧给他让座道：“怎么也不先擦一擦再出来，衣裳都湿了。”



顾启明不以为意：“我这头发这么短，烤一会儿不就干了，用不着擦。”



林星看不得他这种态度，亲自拿了汗巾帮他擦头发，感受着夫郎的小手在脑袋上动来动去，顾启明忍着笑意晃了晃脑袋，果不其然肩膀上挨了一下。

林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有时候跟个小孩儿一样，顽皮的很。



“差不多了，你先在这烤吧，我进屋把床铺上。”



顾启明不乐意了，哼哼唧唧道：“别啊，再给相公擦擦呗，还往下滴着水呢，万一我病了你不得心疼啊？”



林星不理他，把手里的木梳丢给他毫无波澜地说：“赶紧擦干回屋睡觉，再磨蹭都半夜了。”



“切。”

顾启明见撒娇没有用，不情不愿地接过木梳，自己在这把头发烤干才进屋里。



顾启明脱衣上床，被子里头已经让林星暖热了，这会儿他正坐在床上数钱。



顾启明靠过去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问：“家里还剩多少银子？够过年的吗？”



“过年肯定是没问题了，还有十七两多呢。”他扭头对顾启明笑道：“今年我想多买半扇猪，做些腊肉腊肠出来，明年家里就有腊肉吃了。”



顾启明哪里会不同意，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又问道：“那等屠户家杀猪了我去买？”



“哪用去屠户那儿买啊，等进了腊月村里就该杀年猪了，卖的都便宜，到时候在村里买就成了。”



如今还没下雪，鲜肉价钱还没上去，等雪一厚起来再想吃那一口肉可就得多掏好几文钱了。因此入了腊月之后村里人就该开始做腊肉灌香肠了。



去年家里拮据，外债没还清他也没心思做别的，家里总共就做了两条腊肉出来。



想起去年年夜那天，他自个下了碗猪肉饺子独自坐在堂屋里过年，居然不自觉有些心酸，好在今年终于不再是他孤身一人了。



他反手搂住顾启明的脖子，主动贴上自家相公的唇。



顾启明被他亲的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扣住夫郎的后脖颈反客为主。



两人的亲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林星做的最大胆的动作就是伸舌头在男人唇上□□两下。



顾启明勾着夫郎的软舌仔细尝了又尝，林星刚洗漱完，嘴里还残存着牙粉的味道。



等把人亲的气喘吁吁了，顾启明这才不舍地放开林星，哑着嗓音道：“睡吧，我去蜡烛吹了。”



林星瞪大着眼睛看他，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去，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你今日……你今日不想要吗？”



“怎么会呢！”顾启明惊讶道，“你自己看看我想不想要。”



林星感受到手下传来的热意，耳朵尖都红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那你怎么让我先睡……”



顾启明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今日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哪里还会折腾你啊，真把你相公当禽兽了？”

他把蜡烛吹灭，翻身上床，把林星搂紧，“别想那么多了，忙活一天不累啊，快睡觉。”



睡前说了那么多话，可真闭上眼睛，俩人很快就睡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不断起伏呼吸声和墙角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声。

--------------------

驴：到底是谁累一天了


第36章 火塘（二）


第二日一早，夫夫俩是让外头的风声给吵醒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硬生生让寒风给撞开了。



都不是贪睡的人，家里虽然无事，但夫夫二人还是披上衣裳起来了。



顾启明打开房门，一股子寒气袭来，冷的人一激灵，地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衣问道：“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啊，这不才刚进冬月没几天吗？”



林星从屋子里探出头来扫了一眼，没忍住笑话他：“刚起床眼神还不好使了，这哪是雪啊？这分明是下的霜。”



顾启明哽住，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住转移话题：“下这么厚的霜啊，怪不得今儿这么冷，风呼呼的。”



今日确实比昨日冷的多了，风刮的也大，一夜之间树叶都掉光了，林星便从柜子里又拿出两件小坎给俩人夹在里头，能抵上些风。



好些时日没吃过包子了，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儿，林星便准备蒸几笼包子来吃。



家里没有肉了，林星便拾了碗豆干准备做些素包子出来，正好家里剥好的板栗也还剩了不少，林星便想着把栗子也蒸熟包进包子里。



两人一个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一个坐在院子里继续搭昨日没做好的火塘。



昨天动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火塘也就搭了个底座出来，过了一夜底部的黄泥也都干的差不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四周给它加高，还有一些精细活要做。



顾启明就在灶屋边上坐在，耳边清晰地传来林星剁馅料的声音。



灶上烧着火，林星先把锅底烧好的水添进暖壶里，泡了一壶大麦茶出来。蒸笼里的板栗也好了，林星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又糯又甜。



案板上已经摆上了一盆调好的馅料，切的细碎的豆干跟粉条混在一起，林星还泡了些黑木耳进去，吃起来口感更脆一些。



板栗馅的就更好做了，蒸好的板栗直接倒进盆里捣碎，在加上一点顾启明打猎带回来的蜂蜜，混在一起就跟做豆沙包一样，但味道要比豆沙包还好。



两种馅料调好，和好的面也醒的差不多了。做包子是个细功夫，一个人又包包子又擀皮做的有些慢。



不过林星没喊顾启明进来帮忙。



有一次俩人从镇上卖完猎物回来，都饿的不行了，他便让顾哥帮着把要用的饺子皮给擀了，结果不知怎么的煮出锅的饺子散的散厚的厚，最后俩人吃了一锅的肉汤面皮。



顾启明隔着门看林星在屋子里一会儿添柴一会儿包包子，忙的都出汗了，问道：“真不需要我帮忙吗？我这就快搭好了。”



林星歪头回他：“真不用，马上就包完了，坐锅上一会儿就能吃。”



火塘不用搭的太高，底下能塞上柴禾就行。顾启明搓了搓手上的泥，去耳房找些不用的铁架当锅底。



其实这些杂货本来是在家里的仓库堆着的，只不过家里今年收了不少粮食，还要腾出来地方堆柴禾，顾启明就在耳房找了个地儿放原来的杂货。



他翻翻找找，在一堆废铁里找出来一个方形的铁架，勉强能当底座。铁是好东西，就算是坏了一般家里也不会丢掉。



他在院子里打了水把找出来的铁架跟铁棍收拾干净，穿进还没干的泥里，火塘这便算做好了，只是不够精细，他以后可以慢慢往上添东西。



他直起身看了看自己做好的大火塘，心里还算满意，别说他们俩了，坐八个人都没问题。



他迫不及待往屋里喊：“星星！火塘搭好了。”



林星正在拾包子，被他这声吓了一跳，险些没烫着手。

他手里捏着两个包子出来，先往顾启明嘴里塞了一个：“搭的不错，一会从锅里抽几根柴禾出来烘一会儿，晚上开一次火。”



“行。”顾启明乐呵呵道，“那晚上想喝羊肉汤。”



林星白了他一眼道：“今日又不去镇上，上哪去买羊肉去。”



“那一会儿去趟镇上呗，反正家里有驴子，一来一回也不费事。”



林昀想了想也行，好些时日没去镇上了，正好去采买些东西回来，正好还能去把这几个月的租金收了。



“那要不要叫上昀哥他们，正好都在家呢。”



“也行啊，不过他俩不是两天前才去过吗，天天去啊？”



林星一阵头疼：“你忘了昀哥要去镇上卖板栗糕吗？昨儿早上还给他送板栗呢，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啊？”



顾启明把嘴里的包子吃完：“那他俩现在也不该在家啊，去镇上出摊不是早就该走了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林星被他一噎，他说的有道理，林昀他们要去镇上出摊那早就该出发了，他跟顾哥在家忙活了这么久，一会儿到镇上肯定该错过早市了。



顾启明上灶屋里又拿了个包子，豆干是卤出来的，蒸出来的包子也有一股卤肉的味道，豆干跟木耳都很脆，很合顾启明的胃口。



林星蒸的包子大小跟镇上卖的差不多，一笼能蒸出来十几个，顾启明自己就吃了半笼。

他胃口不如顾启明，吃了三个就吃不下了，还剩下半个也到了顾启明肚子里。



他俩去后院把驴子牵出来，林星心疼地摸了摸驴道：“昨儿刚下完地，今日又要拉着车去镇上，回来该累坏了。”



“昨儿都吃过玉米饼了，今儿也该多出些力了。”



今儿风大，他俩坐在驴车上被刮的往后倒，顾启明也不管这是不是在外头，好不看了，直接把夫郎塞进自己怀里不让他抬头，省的风刮脸难受。



入了冬大伙都太愿意出门，今儿还刮了大风，因此镇上人不算太多。



他俩走到一家卖糕点的摊贩前问道：“老板，栗子糕怎么卖啊？”



“两文……”



林昀话音未落，就看见林星那张带着笑的脸在眼前，他惊喜道：“你怎么来了？我这边都快卖完了，回去给你做新的，刚出锅的才好吃。”



“回去还得上山去找你，你随意给我拿两块就行了。”



林昀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肚子说：“我不回山上，你晚上来家里找我就成了，阿争去买橘子了，过来还能吃橘子呢。”



林星心里头有些担心：“怎么不回去了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又想起来上翠翠婶说见林昀他们俩在医馆的事，不自觉有些紧张。



“不是，你就别瞎操心了，等回去了再跟你说。”



林星没忘记他来找林昀干什么的，交代他晚上来家里吃羊锅子。

“那感情好啊。”林昀一口应下，“去的时候把板栗糕给你带上，自己打的板栗，怎么说也不会少了你的。”



他往后瞅了一眼，没见着顾启明，问道：“你家那位呢？没跟你一起来啊？”



“他去肉市买肉了，村里没卖羊肉的，这才赶着车来镇上。顺道再买些杂物，一会儿可要跟我们一道回去？”



“不了吧。”林昀摇摇头：“我这一会儿就卖完了，家里也没什么要添的，等阿争回来我俩就回去，就不跟你俩一道了，多走动走动些也好。”



“那行吧，晚上记得来吃饭啊。”



告别了林昀，林星便直奔铺子，去收接下来这几个月的租金。



没有林星跟着，顾启明自己牵着驴来到肉市，准备多买些肉回去，这么冷的天，肉吊在屋檐底下好几天都坏不了。



羊肉肯定是要的，冬天羊肉吃的多，卖的人也不少，而且还不贵，夏日里卖七十文一斤的东西，这会儿五十文就能买上一斤纯肉。



顾启明挑了三斤纯羊肉，又买了好几斤羊排包起来。



林星说今晚要请林争他俩来吃饭，他跟林争俩都吃的不少，不买多些不够吃的。



摊位上还有卖野味的，顾启明没看。野味卖的贵，他自己就是个打猎的，想吃提着弓自己就能上山猎。



这儿的猪肉也不错，大棒骨才几文钱一斤，顾启明挑了好几根大棒骨，回去正好放火塘上炖。



羊肉猪肉都买了，顾启明及时收手，牵着驴去采购林星安排的杂货。



盐巴青酱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不买，等下了雪说不定都要涨价。



大大小小的东西装了小半车，顾启明把筐子系好去接林星，俩人一道回家。



天色还早，他俩走在官道上牵着驴，准备走回去。顾启明发觉林星有些兴致不高，开口问道：“怎么了？林老板怎么收了租金还闷闷不乐的？”



“白老板年事大了，说等开了春就要回老家，铺子不准备再继续租了。”



林星其实对白老板这个租户很满意，因为是做白事卖棺材的，不少人都嫌不吉利，当初租铺子辗转了许久才找到林星这。



这些年白老板租金从来没拖过，年过半百的老头也很好说话，如今他要走，一时半会儿林星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顾启明一手牵着驴一手牵着林星，问他：“你想好铺子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林星摇摇头：“多半还是要租出去的，你要上山打猎，家里又多了好几亩地，咱们也没时间去打理铺子。”



“那你想过把铺子交给林昀吗？他时不时就要来镇上卖糕点，有个铺子不是还方便些？”



林星眼睛一亮，顾哥说的确实有道理，要是林昀哥能接手倒也是好事一件。



“那晚上回去我问问他，他喜欢做吃食，有个铺子卖也不用整日在外头出摊了。”

况且，住在镇上可比住在山里方便多了。

--------------------




第37章 羊锅子


顾启明买的羊肉多，肋排今晚拿来做锅子，羊肉留一部分林星准备过几天用来包饺子。

因为再过几日就是冬至了，在他们这儿冬至也叫过小年，是必须得吃一顿饺子的，不然这个年会过不好。



火塘已经完全被烘干了，顾启明把里头烧剩的柴禾拿出来，再把今天新买的铜锅清洗干净架到火塘上头。



家里本来是有一个炉子的，先前也拿来炖过大棒骨，但顾启明嫌小，就多买了一个带回来。



顾启明买的肋排不错，顶上挂的肉多，不是那种光秃秃的骨头，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羊排剁开直接下进铁锅里加冷水煮开，先去羊膻味，一会儿再捞出来放进锅子里去炖。



锅里炖上羊肉，林星解下腰间的围裙：“我去地里头薅些菜回来，你先看着锅。”



家里没什么菜了，院子里种的菜不多，许多都还不能吃，林星便想着跑一趟去地里摘些回来。



顾启明瞧了瞧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虽说菜地离家里也不远，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接过林星背上的竹筐，道：“我过去吧，说不准一会儿林昀他们就过来了，你在家也好招待他俩。”



林星由着他：“那你看地里有什么能吃的都带些回来吧，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家里这两块菜地还只有菠菜能吃，萝卜还没长好，林星只能挑了几根长的稍微大些的出来。



冬日里他们农家人家家户户都种的有萝卜白菜，冬月里大部分人家的萝卜都成熟了，只不过他们家种的晚，还得再等半个月家里的萝卜才能好。



白萝卜还嫩着，脆生生的，一掐就能出水，洗干净的萝卜都不用削皮，直接就能吃。



焯过水的羊肉捞出来洗干净，放进顾启明已经洗干净的铜锅里，再把灶里头没烧尽的木柴拿到火塘里，等会几个人围着火炉直接就能开饭。



整整一大锅的肉，一会儿切上些配菜进去焖上，足够四个人吃了。



东西都准备好，林星在院子里看火，大黄二黄乖乖卧在他脚边打盹。

狗子聪明，火塘边暖和，他俩就挤在这一动不动，乖的很这会儿。



顾启明推开门回来，林昀他们两口子还没来，院子里只有林星坐在那儿忙活。

林星坐在火塘边，双手揣进袖子里，脚底下窝着两只黄狗，瞪着眼看他推门进来，跟只小猫一样。



顾启明把筐子放下，坐在火塘边烤火。刚刚在菜地里摘菜，身上弄的湿漉漉的，身上有些难受。



林星牵过他的手放进掌心里暖着，顾启明得了便宜还卖乖，贴着他说：“凉不凉，不用给我暖，我坐一会就能烤热乎了，家里还缺什么菜吗？我再去准备。”



林星给他搓了搓手，捂的热乎了才起身：“有这些就够了，一会儿我去洗洗，灶屋里还有洗好的豌豆尖没拿出来呢，我洗了好大一盆。”



顾启明爱吃烫的豌豆尖，特别是煮的刚断生的，一个人就能吃一盆。

顾启明笑道：“那感情好啊，一会儿都煮锅里，豌豆尖跟羊肉一起煮肯定好吃。”



顾启明摘的菜不少，许久没下地看，白菜已经长的他两只手都握不住了。



满满一筐菜，白菜莴笋水芹都有，冬日里能吃的才不多，但也足够丰富了。



顾启明帮着林星把食材都端出去，屋外头可算响起了敲门声。



林星手都没来得及擦就去开门了，外头乌漆嘛黑的，林争他们两口子抱着一个大包袱站在门口。



“怎么也不点盏灯，外头看的清路吗？”



林昀笑道：“就这么远一点，看不看得清都用不着点灯。”



林争把带来的东西递给顾启明，揽着林昀来俩人坐在一边。



林星把碗筷一一递过去，开口道：“先吃饭先吃饭，这羊肉我都炖了好一会儿了，喝口汤暖暖身子。”



说着，他掀开铜锅的锅盖，蒸腾的雾气直往外冒，一股浓郁的的肉香扑鼻而来。



锅里头炖着羊肉萝卜，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人先喝了一口羊肉汤，又鲜又香，林星处理的好，一点膻味也没有。



萝卜吸饱了羊肉汤，炖的又软又烂，筷子一插就能挑烂，顾启明见他一直在吃萝卜，拿过他的碗盛了一碗羊排。



周围摆着青菜，不用林星提醒，想吃什么自己放锅里烫就成。

顾启明率先烫了一筷子心心念念的豌豆尖，蘸上林星准备好的蘸水，一口菜一口肉，又辣又香又解腻。



林星调的蘸水放了不少辣椒，他自己吃的嘴唇都是红的，喝了好几口顾启明冲糖水才缓过劲来。



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问林昀：“你还没跟我说怎么不上山了呢，家里还有什么事要忙吗？”



林昀看了一眼林争，缓缓开口道：“前些时日我身子不舒服，跟阿争一道去镇上看了大夫，说是有喜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他抬手摸了摸肚子，他跟阿争盼了几年，终于把孩子盼来了。

林星听到他说有喜了，高兴的筷子掉了都没发觉。



顾启明也是一愣，他知道林争他们夫夫俩盼孩子盼了多久，这回终于有了，他跟林星心里都替他俩开心。



他率先回过神来：“那真是恭喜你们了，这么大的喜事瞒着我们这么久。”



怪不得他觉得林争这两天好像很高兴，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跟林星过去给他俩送板栗的时候，跟他说话都觉得他语气里都透着轻快。



林昀摇了摇头道：“前几日我们俩也没反应过来，今日又去医馆看了看，大夫说孩子长的很好，这才决定告诉你们。”



知道林昀有了身孕，林星脑子里已经在想要给孩子准备什么东西了。

小孩子用的东西不多，小床玩具衣服他都能做，孩子出生约莫是夏季了，得多准备些肚兜才行。

他想的出神，连顾启明叫他都没反应。



顾启明摇了摇他的手，唤他回神，四个人以茶代酒，算是庆贺了喜事。



林争看了一眼顾启明问他：“这几日我还要上山一趟，会呆的久一些，锦官城这些时日成衣铺高价收狐狸皮，你可要跟我一道上山去？”



本来等过几日他也该收手不再往山上去了，但没成想阿昀这时候有了身孕。孕期必须得吃好喝好，他不愿意委屈了夫郎，要抓紧时间多挣些银子。



顾启明放下筷子，半晌没说话。



他本就不是个上进的人，十几两银子已经足够他俩好好过个好年了，但听林争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心动。



今日他其实动过再挣些银子的想法。白日里在镇上采买了一番，他直接就快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挣钱的时候不觉得花的多，因为时时都有进账，可真一闲下来，银子一点一点消下去，这才知道其实十几两根本不算什么，尽管这已经是比大部分人家都好了。



“我再考虑考虑，本来我是打算开了春再上山去的，若是有人高价收狐狸再多忙些时日我也愿意。”



狐狸皮贵他是知道的，但狐狸也不好打，林争愿意带着一起打他没有理由拒绝。



林星知道他心里纠结，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们没再说话，安心坐着吃饭。



林昀有了身孕，羊肉不好吃的太多，林星又怕他吃的不过瘾，便在院子里多摘了些豌豆尖来烫着吃。



一顿羊锅子吃的人直冒汗，锅里的汤没喝完，林星拿来喂狗了，天冷了，给狗子也喝碗热汤暖暖肚子。



两家人家里也没事，吃完饭就坐在火塘边一边烤火一边商量冬日里怎么过。



林星剥了几个他俩带来的橘子，酸酸甜甜的，带着些凉意，饭后吃正好，这会儿吃了羊肉几个人都有些热。



这橘子是林争专门买的，比他在山上吃的野橘子好吃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剥下来的橘子皮他也没扔，直接丢进小炉子里加上些饴糖煮了壶橘子皮甜水喝。



几个人聊了好一会儿，林昀走的时候还约了林星明日一道上山捡柴。



林星皱眉道：“你还能上山吗？”他瞅了一眼林昀的肚子，心里头有些不放心。



“这有什么，我只是有了身孕，又不是不能动了，别说是捡柴了，砍柴都行。”



“那行吧。”林星点点头，“我明日早早起来，随时等着你。”



送走了俩人，顾启明跟林星坐在屋里收拾东西。



他跟林争说好了，接下来半个多月跟着林争一道住在山上，就他们俩。



只打狐狸，打得到就一道去锦官城卖，打不到就算了，去一回反正也不亏。



“多带些厚衣服上去，山上比家里还冷的多，你自个儿注意些。”



他叹了口气道：“再过两日就是冬至了，明日我多包些饺子你带上去，跟林争哥一道下着吃。”



“你也别整日光啃冷干粮，我白日得了空给你俩送饭去，晚上回去能吃热乎的。”

这俩汉子都不是会做饭的，昀哥不在，俩人指不定天天要吃什么呢。



顾启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林星自己来深山，开什么玩笑。



他捏了捏夫郎的脸道：“放心吧，我做饭虽然不好吃，但是煮个粥还是行的，明日带些白米上去不就有热乎的了吗。”

“唉……又要半个月不见，等下了山若是打到了狐狸还要去锦官城，这又是几天，说不准下来的时候就该下雪了。”



顾启明本来答应夫郎答应的好好的，冬日里就在家陪着他，这回又食言了。

--------------------




第38章 羊肉饺子


要拿的东西不多，林星把顾启明的东西一一清点好，找了个干净的包袱装起来。

这回顾启明要走小半个月，深夜俩人躺在被窝里，林星搂着他的胳膊，久久没入睡。



顾启明小心捉住他的手道：“要是真能打到几只狐狸，等我下山了咱一道儿去锦官城可好？”



“认识这么久，咱俩还没出过这石桥镇呢。”



成亲这么久，林星发现顾启明很爱摆弄他的手指，在外头的时候也总是要牵着手才行。

走在大街上他有时候都察觉不到俩人的手是什么时候黏在一起的，等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握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习惯在夜里就更明显了，就像现在这时候，顾哥不仅要牵手，还要时不时一根一根揉捏他的指头。



林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顾启明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到时候我要吃糖糕你不许再拘着我。”



顾启明低笑，把手指抽出来捏了捏他的脸蛋：“糖糕最多吃两个，多的不许。”

他故意逗林星：“我不在家说不准你瞒着我一天吃三四个糖糕呢，我在的时候可不得拘着你点。”



林星把头抬起来，夜里看不清顾启明的表情，但他知道顾哥现在一定在笑话他。



“谁能一天吃三四个糖饼啊，你少冤枉人了，一天吃这么多那不得吃坏肚子了啊。”



顾启明不再逗他，他又何尝舍得把林星自己留在家里十几二十天的，但这么好的机会他确实也不愿意放弃。



收税的来过之后他心里其实就有些没底。他来这才不过半年，好不容易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这不打仗还好，要是打仗了家里没钱，活不活得下去都是问题。



他给两人蒙上被子，贴在林星耳边说：“等我回来再说吧，狐狸狡猾，说不准到最后一只也打不着呢。”



“哼……”



知道这人是不想答应他，林星不再理他，明日要早早起来准备顾启明在山上的吃食，他心里头还要盘算能带些什么能放的东西，最好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的。



*



冬日里的暖阳稀罕人，山里的雾气散去，顾启明拉着板车趟过沾满露水的灌木，跟着林争一道去山上收拾屋子。



他们今日上山，晚上吃过饭就要出去打猎。



先前在山上下好的陷阱都被他拆的差不多了，今儿要抓紧时间重新布置一些。



林争把他带到上回他跟林星一起住过的房间，自个儿先回屋了。



山里潮湿，尽管林昀他们两口子收拾的干净也还是有些不舒服。



趁着今儿日头好，顾启明把被子拿出去晒了晒，今晚他不一定回来，也不急着盖。



家里头，顾启明走了，就剩下林昀还有两只狗子。



他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林星自己在家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大黄二黄就留在家里陪他了。



就剩林星一个人，晌午饭他也懒得做的丰盛，就热了两个包子吃，又捏了两块林昀带来的板栗糕，这就算是吃过晌午饭了。



早上鸡还没开始打鸣，他跟顾哥就起来了，为了能让顾启明在山上也能吃上一口饺子，他特意起来包了不少。



家里腌好的咸菜鸭蛋，还有存的一筐鸡蛋都让顾启明带走了，反正他日日都能去后院摸鸡蛋，家里用不着自留。



抬头看了看日头，今儿天好的很，晒的人暖洋洋的，林星把仓库里堆着的木料拿出来垒在院子里，过几日拿来给林昀肚子里的孩子打小床。



下雪之前他要把家里的木料用干净。



日头逐渐往西挪，林昀背着竹筐来找他，站在门口看他：“星星，忙完了没？上山捡柴去。”



“去去去，你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好了。”



昀哥有了身孕，林星不敢让他站着等，给他冲了杯蜂蜜水让他坐在院子先喝着。



蜂蜜水甜滋滋的，带着一股子清香，跟糖水是不一样的口味，林昀很喜欢。



他几口把水喝完，问道：“哪里弄来的蜂蜜啊，这镇上可不常见，不好买吧。”



“不是买来的，先前顾哥在山上打猎碰巧碰着蜂巢了，带回来好大一块儿呢。”

林星见他喜欢，准备一会儿让他带回去些，反正放在家里顾启明也不让他多用。



上山的时候，林星手里拿着一个竹筐，背上背着一个，看的林昀直摇头。

他无奈道：“你们这是把我当泥人了啊，背个空竹筐我还是行的，一会儿下山你自己背着柴下来啊？”



林星装傻：“我手里不拿着东西难受，下山我拿着两个竹筐也没问题啊。”



他见林昀面色不虞，把竹筐递回去，支支吾吾：“更何况争哥走之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一会儿下山你得把框子给我。”



他俩这回去的是屋后头的小山坡，不如东边的山大，但是只捡柴是足够了，他往后要去砍柴还是得去东边山脚下。



冬日捡柴的人多，东边山上都是人，这里枯枝落叶少些大伙儿都不常来，对他俩来说是足够了。



俩人边捡柴边唠嗑：“昨儿我给你带的板栗糕味道可还行？家里还有点板栗，我回去摊些板栗饼给你带来。”



“板栗糕还剩不少呢，你就别忙活了。”



他手上捡柴动作不停，开口问林昀：“林万……你公公还在家吗，你出来找我他没说什么？”



“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他在镇上做长工，过年才能回来，家里现在我自个儿在家。”



当年阿争去找他可能存了两个人都回不来的心思，银钱都留在家里了，怎么说都是够林万峰他们夫妻俩养老的。谁承想后来婆婆病了，家里这两年不好过，如今虽说他跟阿争回来了，林万峰还是会去镇上找些活干。



“那你怀了身孕的事他知道吗？”



“去医馆的时候跟阿争一道儿去找过他了，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现在告诉他也好。”



林星点了点头，昀哥肯定好几年都不能上山了，他们家人也少，没有婆婆，等孩子出生了林争哥要是去打猎，家里还得靠着林万峰带孩子。



林星兴奋道：“既然家里都没人，那你来我这吃饭呗，一个人的也是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咱俩一起还省事了。”



林昀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背篓里装的满满的，林星当真是自个儿一个人抱着两筐柴禾下去了，林昀拦都没拦住。

他俩商量好等自家汉子回来之前都一块儿搭伙吃饭，反正一个人在家也寂寞。



夜里俩人围在火塘边，直接围着炉子下饺子吃。林星特地在火堆里放了俩地瓜，等吃过饭还能吃点烤地瓜，香的很。



饺子是林星早上包的，剩下的羊肉他剁了一半出来，调了好几个馅料。



羊肉大葱、羊肉白菜还有羊肉萝卜，能吃好几顿，等到了冬至就不用再包了。



今儿的饺子汤也不简单，林星专门剁了根棒骨在锅里熬的，直接用骨头汤来下饺子，吃完饺子再喝一口肉汤，比单吃饺子香。



林星坐在院子里逗狗，大黄二黄被他惹得直烦嘴里呜呜叫着。

白嫩的饺子浮在锅里，林昀点了三回水，饺子煮到又大又圆的，已经熟透了。



林星接过林昀盛好的饺子，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带着羊肉特有的味道，比猪肉饺子还香。



大黄二黄眼巴巴盯着他看，林星扔了俩饺子喂狗，饺子还冒着热气，狗子被烫着嘴了还要继续往嘴里赛，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天天不给他俩吃饭呢。



“吃完饺子一会儿捞一根棒骨啃，你现在太瘦了，得多吃点肉才行。”

林昀现在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太瘦了，不仅在家里林争要说，出门碰见张婶子了也说他太瘦了，到了这儿，连林星都能说他两句。分明林星自己比他还瘦，现在倒要来说让他多吃些了。



“你自己不是看着比我还瘦吗，怎么不多吃些，你也该多补补。”



“那能一样吗。”林星瞪大了眼睛反驳，“我又没有身孕，瘦些怎么了，更何况我也不算瘦吧，今年吃胖了好些呢。”



……



行吧，林星现在比以前能说会道多了，这话他确实反驳不了。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吃完了饺子，林星先把锅里唯一的一根大棒骨捞出来给林昀，自个儿把木炭底下埋的地瓜搂到火塘边上吃烤地瓜。



他俩在家里吃的不亦乐乎，顾启明这边就不好过了。



他跟林争两人都不是会做饭的，林星准备的饺子虽然不少，但耐不住他俩胃口大啊，顾启明就想着把饺子留到冬至那天再下着吃。



他跟林争一商量，准备炕几个饼子吃，反正带的有腌菜，菜都不用炒。



山里只有杂面，顾启明自告奋勇和面炕饼子，让林争来给他烧火。



现在吃着压根咬不动的饼子的两人面面相觑。



“我觉得……除了有点硬味道还行吧。”

林争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饼子：“能吃就行。”



他说话一向直白，顾启明知道他说能吃就行意思是他烙的这饼子只能算是勉强下咽。



“要不咱再下碗饺子吧，泡着饼子吃也行啊，还能软乎点。”



林争正有此意，顾启明想起身去下饺子，被他猛地摁住。



林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我去下吧，咱俩一人一小碗就行。”



顾启明被摁在原地，没再抢活，坐在那等着林争去下饺子。



最后俩人还是把饼子吃完了，泡到饺子汤里的饼软乎多了，又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饺子，这山上也不那么难熬了。

--------------------




第39章 锦官城（一）


冬至那天夜里下了场小雪，白日里村子看起来愈发冷了。



下雪了是好事，冬日里小麦盖上雪就不容易得病，还不用浇水，省了好大一番功夫。



雪下的不深，人踩过去就消散了，只有树枝上还残留着些下过雪的痕迹。



家里多了好几亩田，林星下地忙活的时间就长了不少，时不时看看小麦油菜长的怎么样。



今日他一个人煮了一碗饺子坐在灶房里，视线透过院子落在远方，似乎这样能看到东边的山一样。



林昀哥说得对，人忙起来时间过的就快，顾启明一走家里砍柴的事也落到他头上了，白日里就要上山砍柴下地干活。



往年冬日里他都是要上山伐木的，树叶都落光了，这时候的树也好砍，一整个冬天能存不少木料下来。



只不过今年年前他不打算去了，要是让顾启明知道他自个儿上山砍树，回来指不定又要怎么说他。



林星数着日子，顾启明一走二十几天，终于在三九那天下了山。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河里开始结冰，大黄二黄窝在屋子里头不出来，听见顾启明在外头敲门也只是象征性叫了两句。



林星早就习惯了他总是在夜里回来，这回顾启明比先前都邋遢，满脸胡茬，衣服一看也是很久没洗过了，沾了不少血迹。



他带着一身寒气，看见林星的那一秒想抱抱他，却又没敢伸手。



林星直勾勾地看着他：“山上冷不冷，我去烧水你先洗个澡。”



顾启明委屈巴巴道：“冷，我在山上都快冷死了，吃不好也睡不好。”



林星听的直皱眉，他伸手摸了摸顾启明的脸，不仅胡子拉碴，就连眼睛底下都青黑一片，肯定是好几日没合眼。



顾启明一看林星脸眼睛都快红了，知道逗的有些过了，也顾不上自己手上不干净，赶紧捧着他的小脸安慰夫郎。



“怎么还要哭了呢，顾哥骗你的，就是这两日急着下来，晚上光想你呢，山上没那么苦。”

“我这回逮了有七八只狐狸呢，还有两只兔子，兔子就留在家里你做顶帽子好不好。”



林星没说话，顾启明自己也说过狐狸狡猾，能打到七八只狐狸肯定是好几夜没合眼的，不然也不会看着这么疲惫。



他整了整情绪对顾启明说：“我昨日买了猪肚，一会儿炖两碗猪肚汤喝，你先去沐浴，柜子里的棉衣都是洗晒好的，你记得换上。”



顾启明上山带了三套衣服上去，都是厚厚的冬衣，家里只留了两件棉衣，不算太厚。反正灶屋里点着火，也不怕冷。



顾启明坐在灶前添柴，林星忍不住总是往他那边瞅，看的顾启明又是心疼又是高兴的。

“怎么老看我啊，是不是这么久没见太想顾哥了。”



林星被他发现了小动作，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继续清理猪肚，嘴上却回道：“想了，这几日都很想你。”



嘶……

顾启明没想到他会老老实实坦白，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可要好好再看看了，一会儿我就把胡子给刮了，可就看不着顾哥这样子了。”



顾启明打水洗澡，林星正好把猪肚处理干净。



切好的猪肚直接放入小锅里，再切上些白萝卜大白菜一起炖，等顾启明洗完澡差不多就煮好了。



顾哥在山上肯定吃不好，猪肚汤暖胃又养胃，天冷喝上一碗正好。

耳房里凉，洗澡的时候人都不想把身子探出水面。顾启明这几日一直窝在山上，身上脏的厉害，必须得好好搓洗搓洗，不然都不敢躺在被窝里。



等到水将将凉下去了他才从浴桶里出来，穿上棉衣回屋。



猪肚汤要是熬的好就奶白奶白的，好喝又滋润。顾启明舀了一大口，晚上沐浴完再喝上这么一口汤，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屋里点了炭，烤得人浑身暖呼呼的，顾启明把林星抱坐在腿上，搂着腰摸他身上的软肉。



他才离开这么点时间，这人就瘦了这么多，本来脸上软乎乎的肉都消下去了不少。



他心疼道：“我不在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自个儿在家里。”

“明日咱们去锦官城，到时候你要吃多少糖糕我都依着你行不。”



林星低头看他，对上男人认真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林昀哥他们也去吗？还是就我们俩。”



“咱一道去，赶着驴车快些，林争他俩先前就在锦官城做生意有些门道，省的到时候咱俩遭人骗了。”



顾启明脸上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林星新奇地不行，一直拿手在他脸上乱摸。



将近一个月没亲近过，顾启明被他摸的浑身像烧起来了一样，把脸埋进夫郎柔软的胸膛里蹭来蹭去。



屋外寒风呼啸，炭盆逐渐凉下去，汗水沾湿了被褥，林星侧躺在顾启明怀里，长发贴在耳侧。



手臂越过腿弯，顾启明从身后掰住他的下巴，把那紧紧抿着的双唇分开，血珠被舔进自己口中，又化进身体里。



因着许久没亲近，顾启明怕林星受不住，只做了一次就堪堪收手了。

拿热毛巾给他擦洗干净，再把人楼在自己怀里，放任他睡去。



第二天顾启明起来坐在铜镜前，拿着刀片迟迟没下手。



他本人不喜欢脸上留胡子，但耐不住昨晚夫郎热情，昏昏沉沉间啃了好几回他的下巴，现在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牙印呢。



他看着铜镜摸了摸脸，长了胡子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衣裳在被窝里暖热，林星起身准备做饭，他揉了揉腰试图缓解腰间的酸痛感，下床的时候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顾启明转身问他：“你说我要不要把胡子刮了？我看你还挺喜欢的，要不再留一段？”



林星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接过他手上的刀片准备亲自帮他刮胡子：“什么我挺喜欢的？还是先刮了吧，看着也不太好看。”



顾启明挺直腰板，仰着头让林星给他刮胡子。

不喜欢昨晚还啃的他脸上湿漉漉的，顾启明没开口反驳他，乖乖任他在脸上动作。



林星给他刮好胡子，伸手拍了拍那张俊脸，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顾启明去后院忙活完，把鸡蛋收了进来帮着林星烧火：“早上想吃你做的煎饼，想好几天了，在山上都吃不到。”



“那你还不让我去给你送饭，又不费什么功夫。”



顾启明知道林星想上去看他，但林争跟他说过，冬日里深山危险，不少大型野物冬眠之前都要出来进食，他自己都有些害怕，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上去。



况且他跟林争有时候一出门两三天不回家，来了肯定要跑空的。



“我现在在家呢，你什么时候想上去我跟你一道儿，你自己往深山走我不放心。”



“你都回来了我还去干什么，给谁送饭去啊？给老虎还是给狗熊？”



顾启明哈哈一笑，林星现在阴阳怪气人越来越有一套了，他都没法接这话。



林星嘴上说的毒，手上和面的动作却没停。顾启明这么久才下来一回，他不可能真因为这些小事跟他置气。



站着和面和了好一会儿，小腿肚越发酸了。昨日顾哥只弄了一次，但闹了他将近大半个时辰才歇下来，导致他摊饼的时候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今日还要去锦官城，林星便忍着难受又多做了几张烙馍，卷着菜路上吃正好。往日里顾启明上山之前他就喜欢吃这个。



家里种的蔬菜已经完全能吃了，萝卜一个个长的比他的手腕还粗，他做了两坛子腌萝卜和腌白菜出来，很是脆爽。



早上就吃煎饼就小菜，林昀打了六七个鸡蛋掺着大葱，做了盘炒鸡蛋出来。

吃完鸡蛋再盛上一碗稀饭，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小菜却吃的两人心满意足。



吃过早饭，顾启明去后院把驴牵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许久不见驴子貌似又吃胖了些。

家里的狗子也是，也长大了不少，这么看来家里瘦了的好像只有林星了。



林星去了张婶家，这回他俩都要走，几日回不来，家里这么多牲畜不能没人管，只能着张婶先照顾几天了。



林星拿着剥好的兔子敲响张婶子家的们，不出意料地遭了一顿数落。

他将近一个月没来看过张婶子，说她心里没生气是不可能的



“你还记得我老婆子啊，一个月没见过你人影，你倒比小顾还忙。”



林星赶紧赔礼道歉，他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等想起来才发觉自己居然这么久没来张婶子了。



现在嘴上再说些什么也无济于事，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好一番解释：“顾哥这个月都在山上，家里又添了好几亩地，还要砍柴烧炭，这才一直没过来。”



张婶子也不是故意难为他，不过是想把心里的气发出来而已。



她接过林星手里的兔子，说道：“家里忙不过来还不来找我，你大牛哥他俩都走了，家里活也忙完了，就剩我跟你嫂子在，有什么忙的我们也能去帮帮你。”



林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两日我跟顾哥要去一趟锦官城做生意，家里的牲畜就要麻烦您照看两天了。”



张婶子瞪了他一眼说：“就这点小事还磨磨蹭蹭的，你这回要跟小顾走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四五日吧。”林星自己也拿不准，毕竟光是来回的路程就得两天呢。



“成，你放心跟小顾走就行，这么点事我肯定给你办好了，回来了别再忘了来告诉我一声。”

--------------------




第40章 锦官城（二）


告别了张婶子，林星回到家里，顾启明已经把要拿的东西装好了



大黄二黄像是知道他俩要走，在人脚边哼哼唧唧粘人，林星把大黄半抱在身上，不舍地摸了摸狗头：“回来就给你们吃肉，这几日乖乖在家待着啊。”

顾启明对这两只只会撒娇的狗子很是不屑：“吃什么肉，有肉汤喝都不错了，他俩现在长这么大一碗肉还不够撒牙缝的呢。”



家里锁好门，顾启明顺道去了林争家去接他们两口子，林争打的猎物比他多，一个竹筐都装不下。



本来林争是不打算让林昀也去的，他有了身孕，舟车劳顿的他也不放心，就算是赶着驴车也得一整日才能到。

只不过他们都走了，林昀怎么可能愿意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林挣便想着路上好生照顾着也不是不行。



林星还特地在车后多垫了两张软垫好让林昀坐着舒服些，累了还能躺下休息休息。



他们走的是官道，比走小路要远一点，但好在地面平坦，驴车不会太晃荡。

顾启明揽着林星在前头赶车，许久没出过远门，一路上林星都很兴奋。



冬日里天不太好，没出日头就愈发显冷，到了夜里就更凉了。林星拿出来两个薄毯出来递给林昀一个，另一个他跟顾启明一道裹在身上。



一路上他们见过不少拉着货的商队，顾启明好奇道：“这是走商的队吗？这么这么多人。”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商队是什么样的，大牛哥他们冬日里会跟着商队走商，听说走一回商要招好多人护送着，牵的都是马匹呢。”

林星也不清楚，他曾经只在林二牛嘴里听说过走商是怎么回事，说是长长的一队人，箱子里的货都是价值千金的，什么丝绸布匹金玉宝石，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确实是走镖的。”



顾启明被吓了一跳，这一路上林争都没这么跟他们说过话，冷不丁一开口顾启明还以为车上多了个人呢。



李争解释道：“看到最前那些人了吗，那是押货的镖师，一般找了镖局来押货那肯定是不小的买卖。”



顾启明认真瞅了一眼，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比一般人有气势，原来这里也有镖局这种东西。



到了晚上也没打算停下来休息，时间不等人，狐狸皮没有炮制，不敢一直放着。



更何况在车上也休息不好，又冷又颠簸，等到了锦官城在城里租个便宜的客栈都能比在车上休息的好。



晌午他们几个吃的是林昀做的炸馍片，一口咬下去脆的掉渣。上头撒了他自己擀的花椒盐，比撒纯盐巴还香的多。



林星把包袱里已经冷掉的卷饼拿出来问顾启明：“饿不饿，包袱里还有几个卷饼一会儿一人吃一个。”



他早上烙的饼子大，自个儿吃半个就能饱，他先给林昀递过去两个，剩下两个顾启明吃了一个半，饼子很冷了已经，不过几人也没什么意见，路上条件不好，能填饱肚子就成。



赶了将近一天一夜驴车，顾启明半会儿都没歇息，等到天将将破晓几个人终于来到了锦官城外。

看着这高大的城墙，顾启明心想着城跟镇就是不一样，连城门都比石桥镇看着豪华。



交代了来意，官兵检查完他们的驴车放他们一行人通行。



因为天还早，城里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顾启明他们先去买了几个包子回来准备到客栈吃。



不得不说大地方的物价就是贵些，肉包子要三文钱一个，贵就不说了，个头也比镇上卖的小。

他们买了四个包子，又要了一笼屉的馒头回去。



四个人一共租了两间客栈，要的都是小房，便宜些，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顾启明先是尝了一口包子，很是不满：“这包子卖的贵就算了，还这么难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买的素包子呢。”



林星把馒头递给他，安慰道：“城里的东西都贵，许是咱今天买的不好，回头看哪家卖的好咱跟着一道买。”



顾启明把馒头吃完，也没就菜，就这么干嚼馒头，又倒了杯客栈的茶水喝。



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人浑身都又酸又累的。安顿好之后顾启明让林星先在房间里休息，他跟林争要去卖货。

趁着现在街上人少他得先去把事儿办了，省的到时候人多眼杂。



他安排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别自己出客栈，等回来了下午咱们一道出去好好逛逛。”



林星铺好床，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累的不行了，哪有功夫出客栈啊，更何况这么大个地方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就不用担心了。”



顾启明最不爱他不把安全当回事儿，他忍不住还嘴：“越是大地方就越是要小心呢，官兵管不过来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咱又是外乡人，出了事儿都没个熟人能帮忙，更要小心些才行。”



林星坐在床边仰着头对顾启明说：“那你早去早回，门从外头关上就行，一会儿回来你也休息休息。”



“好，那我先走了。”



他让店小二把驴牵过来，林争又清点了一番猎物确认无误才带着顾启明来到了他熟悉的布庄。



顾启明把车停下，林争已经安排好了，用不着他去交涉。



“一会儿我去后头跟人商量，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就行，去的人越多越麻烦。”



顾启明点点头，回道：“行，那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会儿咱一道回去。”

闲着也是闲着，顾启明仔细瞅了瞅这儿都布庄，比镇上的大气多了，连牌匾都金碧辉煌的，一看就知道是他消费不起的地方。



他听林星说过大城镇里的东西跟镇上都没法比，铺子里那是卖的各种丝绸毛皮，就连麻布许多铺子都是不卖的。



他不敢走的太远，只沿着这一条街随意看了看，这些东西他也只偶然在大屏幕上看见，如今身临其境了确实是看什么都觉得气派。

街上好几户人家都已经开门了，不是做生意的人家，家家户户门口都蹲着两只石狮子，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他看了一会儿就失了兴趣，算了算时间林争也该谈好了，回去把拴着驴子的缰绳取下，抱臂在外头等他，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见林争手里拿着几个空背篓回来。



他知道这事儿是谈成了。

他兴奋道：“怎么样，这儿狐皮价多少？”



林争道：“还行，比先前谈好的略低一点，东家说时间久了他门不好炮制，还是杂毛狐狸，定的五两银子一张。”



在大街上不好分钱，林争便没把他那份给他，俩人先赶着驴往回走。



“你不是猎了只红狐吗？红狐价钱怎么样？”



顾启明记得快下山那几天林争说自己猎了只红狐来着，他也见了，毛色很是漂亮。



“红狐收的贵些，跟东家谈的是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啊……

顾启明抿嘴不语，心里羡慕的很。一张红狐皮就抵得上他五张狐狸皮了。



这大路宽敞的很，迎面一会儿一辆马车一会儿几匹马走来，两人赶着驴车都不用让道都过得去。



等到了他们租客栈的那条道，林争指了指前头的店面扭头跟顾启明说：“一会儿在前头停一停，我去买些粥回去，你先回客栈吧。”



“他们家的东西好吃不？早上买的东西不好，林星也就吃了个包子。”



林争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只是住在这的时候他跟阿昀忙着做买卖没时间做饭，就会来这儿喝一碗粥。



于是他答道：“好喝，阿昀很喜欢。”



顾启明拎着林争口中好吃的粥回到客栈，林星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见进来的人是顾启明，复又要睡过去。



他实在是太困了，第一回整夜不合眼，眼皮上像顶了千斤重一样。

顾启明不让他睡，把他拉起来道：“我买了粥你喝点再睡，不然胃里又该难受了，林争说这家的粥很好喝。”



林星勉强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歪头又要睡去。



顾启明知道这会儿他困的不行，林星的作息很是规律，向来早睡早起，乖得很，一整夜没合眼他肯定受不了。



他亲自把林星被窝里薅出来，哄道：“喝几口再睡，这会儿还早呢，喝了粥晌午都不用起来，事情都办完了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现在不吃等晌午又该饿了。”



粥还热乎着，有些烫嘴，林星捧着碗拿勺子一口一口舀粥往嘴里送。

等吃过饭，顾启明把林争交给他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总共三十五两。



“唉……这一个月也没算是白忙活，挣了有三十五两呢，比咱之前卖的梅花鹿还贵。”



这下林星也不困了，惊讶道：“这么多呢！”



顾启明把银子放进包袱里压好，林星这会儿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亮的，他说道：“这还是少的呢，我打的都是杂毛狐狸，一张皮子才五两银子，林争打了只红狐，光是一只就能买上二十五两。”



林星知道狐狸皮值钱，许多富贵人家会拿白狐皮做衣裳，听说一件就值上千金，没想到就连他们这山里的狐狸也这么值钱呢。



挣了钱俩人都高兴，蒙着被子一觉睡到了半下午，直到林争来敲门他们才复又起来，准备在这城里逛上一逛。

--------------------




第41章 锦官城（三）


“真气派，跟过节一样呢，一路上都是人。”



林星拿着冰糖葫芦，又红又圆的山楂裹着糖衣，冬日里冰糖葫芦凉一些，外头糖衣脆生生的，下雪天是糖葫芦是最好吃的时候。



新鲜劲过去了，顾启明觉得也就一般：“好歹是座城呢，不过我觉着除了铺面气派些跟镇上比也差不太多了。”

当然，还有物价更贵些。



他俩对这儿不熟，林争他们两口子去探望熟人了，也没个人给他俩带路，只能到处乱晃悠。



晌午没吃饭，走了一会儿他俩肚子都有些饿了，两人准备奢侈一把，去下趟馆子。



顾启明跟林星特地挑了人多的饭馆，一进去将近桌桌都坐满了。



这饭馆顶上还有一层，是一间间的雅座，光从外头看就知道里头肯定很漂亮，不过顾启明觉得底下的装潢也已经很不错了。



他俩坐在一块贴着看菜谱，这馆子里有许多在镇上没见过的吃食。



“滑肉片你吃过没，二十五文一碗，是这儿最实惠的了。”



林星也没吃过所谓的滑肉片：“要一碗吧，反正也不怎么贵，想吃就点吧。”



“行，那再要一份糖醋肉吧，你爱吃这个，咱也尝尝这馆子里的肉跟咱家的有什么区别，说不准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顾启明经常夸他做的饭菜好吃，到现在林星几乎已经免疫了，“我瞧着这里这般热闹，味道肯定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呢。”

顾启明觉得古代的菜谱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图片，看不见菜品长什么样子，全凭自己的想象。



两人一共要了三个菜，一碗肉片，一道糖醋肉，还有一道粉蒸肋骨。



一碗滑肉片要二十五文，看着肉挺多的，其实就上头盖着一层，底下全是豆芽青菜，只不过口味还算可以，就着米饭吃咸淡正好。



光吃米饭也干，顾启明又多要了一碗汤，听小二说是这儿的招牌甜汤，林星爱喝。



林星对这道粉蒸肋骨赞不绝口，一顿饭的时间夸了好几回，还说着回家要自己做做看。



道粉蒸肉是最贵的，这么一小盘七十多文钱，上头是蒸的肋排，底下是软烂的地瓜，这么放一道蒸连带着肉也带着一股子地瓜的清香。



“从前我也吃过这道菜，口味都差不多，你要是想做回去我跟你说怎么做的。”



林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很是不信：“你又不会做菜，怎么会知道咋做的。”



顾启明两口扒拉完碗的米饭，挑眉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真知道怎么弄的，就说上面的粉，就是沾的捣碎的大米，没什么新鲜的。”



林星看他一本正经地在那解释，笑的眉眼弯弯的。



一顿饭花了将近二百文，比小摊上贵的多了，不过难得出来一趟两人也不想计较那么多，这点银子顾启明还是掏的起的。



吃完了饭天还没黑，城里灯却早早亮了起来，离宵禁还早，顾启明决定带林星去听一会儿评书。



他还在家的时候夜里林星就爱听他讲故事，冬日里在家猫冬没什么事做，带回去几本话本也是好的。



林星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浑身都有些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顾启明牵着他坐在后排角落里，悄悄牵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



人不少，底下乌泱泱的都是人头，场子却静悄悄的。除了台上先生讲书的声音就是嗑瓜子的咔嚓声。



林星放下心思听台上先生讲书，先生在上头滔滔不绝，他却越听越迷糊。

过了一会儿，林星听的昏昏欲睡的，他捂着嘴凑到顾启明耳边小声说：“我觉得还没你讲的好呢，这评书好没意思。”



顾启明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也不知道讲的是哪国的故事，什么少年将军上战场杀敌，不如白蛇传来的精彩。



他给林星倒了杯茶水，安慰道：“好歹是花了钱呢，听完再走，回家了我到卖书的铺子看看有没有卖话本的，买回去了咱俩一道看。”



“真的？”



顾启明见他眼睛都亮了，笑道：“骗你做什么，几本话本罢了，先前家里忙，也没时间看，现在晚上天黑的这么早也没什么事做，看些话本也行。”



先前他俩其实动过买话本的想法，起因是顾启明脑子里的好故事讲完了，而林星听不够，他便想着买两本话本回来给林星解解闷。



只不过后来给忙忘了，白日里干活干到天黑，累的倒头就睡，也就没空看什么话本了。

“那我还想看白娘子的故事，到时候买回去我自己看，也不用你讲。”



嘶……



顾启明犯难了，他上哪去买白娘子去啊，这都是他脑子里存的货，能买得到才怪呢。



“这都是我在村里听的，口口相传，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写进话本里啊。”



林星倒不这么觉得：“话本就是拿来消遣的啊，光是你讲的那些琐碎的故事就那么有意思，要是有人整理好了写进话本里，肯定能大卖的。”



顾启明见敷衍不过去，只道：“一会儿就去看看有没有卖的，买些咱都没听过的，那才有意思呢。”



林星喝了口水坐好，眼睛盯着台上的评书先生，心却早就不在这了。

熬了将近一个时辰，俩人赶着宵禁之前回到客栈，林争他们早就回来等着了。



林星把带回来的冰糖葫芦递给林昀：“这城里的冰糖葫芦卖的好吃，我特地多买了一根。”



“呦，出去玩还想着我呢。”林昀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确实好吃，里头裹的山里红肉很厚实。



他抬头问顾启明：“我跟阿争商量了，今日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明日可要回去？”



“回。”

顾启明不假思索道。



来之前还想着在锦官城多玩两天，不过这儿也没顾启明想的那般好，热闹是热闹，但东西也是真贵。



“明日早上回去，正好退了房，早上咱们就走。”



林星没有异议，他也觉得在这不如家里自在，早些回去他也能早些办事，家里一堆活等着人呢。



林昀在他们这儿坐了会儿，几个人商量好回去的时候往镇上走。他们明天出发，还能赶上后日的集会。



客栈里有浴桶，顾启明叫人上来送过水后俩人先后沐浴了一回。



本来赶了一日的马车，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不洗个澡顾启明都不想躺在床上了。



在山里也脏，但他都是直接在山里随意找个地儿就休息了，就他自个儿一个，能对付就对付了，但跟夫郎一块儿还是干干净净的好。



客栈的床不大，两个人勉强能睡得下，顾启明上好门回来上床睡觉。



白日里一觉睡到了下午，两人这时候都还不困。顾启明捂着他的眼睛道：“快睡，明日还要赶路呢，驴车上不好受。”

客栈里没有炭盆，冷风透过窗户缝吹进来，林星把手边的被子掖好往顾启明怀里缩了缩。



翌日，城里起了雾，顾启明跟林星在外头吃油条。



客栈底下卖早点的不少，出了门就是一家卖油条的，顾启明买了几支油条和菜角，味道很不错，比昨日买的包子好吃多了。



顾启明又夹了一个菜角给林星：“这菜角好吃，你多吃一个。”



林星没接，回道：“拿着路上吃吧，我吃不下了。”



“路上吃的一会儿再买，才吃了这么一点怎么就吃不下了。”



“太油了，吃多了难受。”



林星对这些炸物不太热衷，早上吃太多油腻的确实也不太好，于是剩下的这一个自然是进了顾启明肚子里。

他让老板送了杯豆浆过来，吃不下了就喝点东西，暖暖胃也行。



这回板车上没猎物了，驴子走的比来时快，为了赶上白日里石桥镇的集市，夜里他们还休息了一会儿。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星这心可算放下来了。集市上水果卖的不少，顾哥之前说家里吃不上水果，他这回来就是买水果的。



冬日里能吃的水果不多，林星多挑了些苹果橘子，能放，堆在仓库放一个月都不会坏，山楂也买了一筐，回去放火塘上烤干泡茶，冬日里的茶水也有了。

林争买的就更多了，他现在是什么都想买回去些，光是活乌鸡就买了好几只，拿回去给林昀炖汤喝。



一到冬日人就犯懒，但他们农家人是懒不得的，地里都是活要干，家里一连串的孩子要哄，远远就能看见林家村升起的袅袅炊烟。



林星没忘记走时候答应婶子的事儿，先去张婶子家一趟去报平安。



他把今儿早上买的苹果递过去几个，让林福抱着啃。



“行了。”张婶子抱着林福把苹果递回去，“你赶紧回去吧，家里的苹果都快吃不完了，你大嫂买了一大框呢，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林星知道张婶子没跟他客气，乖乖把苹果收回来抱在怀里，笑道：“那我先回去了，这几日劳累您照看家里的这点东西了，改日我跟顾哥再来看您。”



张婶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诶呀快走走走，看看你这眼睛，快比兔子还红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刚一回到家就差点被狗子扑倒，大黄二黄哼哼唧唧往他身上拱，就差没开口说话了。

林星抱着狗头哄了哄狗子，俩人累得不行，饭都没吃就躺床上睡过去了。

--------------------




第42章 腊月


昨日下了大雪，到早上了还没停，往下簌簌飘着小雪。推开门一脚踩在地上雪都要没过脚踝了。

这天冷的要命，外头还刮着西北风，直往人衣领里头灌，穿的再厚也是要受些冷的。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把自家最厚的衣裳拿出来了，大人小孩身上裹的一层层的，包的比粽子还严乎。



那没足月的小孩更甚，家里需得早早砍好些柴，屋子整日都要燃着炭火，把屋里烧的暖烘烘的才能度过这漫漫严冬。



顾启明起来先把院子里的雪扫了，又拿着簸箕去后院拾鸡蛋，总共就看见仨鸡蛋，鸭蛋一个都没有。



进灶屋跺跺脚抖了抖肩上的雪，他把鸡蛋放进筐里，一篮筐的鸡鸭蛋都是这半个月拾的，吃着存着，家里也不愁没有蛋吃。



他坐回灶前，伸手烤了烤火道：“我去后院就瞅见三个鸡蛋，这几日都不好好下蛋了。”



“天冷了。”林星回道，“一会儿给鸡窝里加点干草过去，不然冻狠了该不下蛋了。”



“好，等雪停了我把屋顶上的雪扫了，你瞅瞅谁家要杀年猪了，商量商量咱买下半头回来，跟林争他们一道分了。”



林星掀开小灶，里头是炖的软烂的米粥和热好的馒头。

冬日里早上需得喝口粥才成，不然人一天都浑身凉飕飕的。



他瞧了一眼屋外，雪下的不大，细细密密往下落着，要是一直不停撑着伞也不是不能出去。



“正好我买些冻豆腐回来，家里的白菜长的这般好，跟豆腐凑一块儿炖个白菜豆腐汤喝。”



顾启明起身，手里拿着他丢进灶里的烤馒头咬了一口道：“都听你的，现在先不着急，等一会儿雪停了再去。”



“你怎么又干啃馒头了，前两天腌好的萝卜能吃了，一会儿盛些粥再吃饭。”



林星去调了个萝卜的时间，顾启明手里的烤馒头已经快吃完了。



顾启明接过林星盛好的粥笑道：“我觉得以后就直接吃烤馍就行了，都不用就菜，焦脆焦脆的，香！”



林星白了他一眼，这人是吃上瘾了吗，上回他自己儿烧火的时候干嚼了两个烤馒头，连口水都没喝，现在又吃上了。

“那怎么能成，你要是想吃我把剩下的馒头炸了，中午就吃炸馍片了。”



吃过了早饭，林星取下一串干辣子准备炸些辣椒油出来。

他们家屋檐底下挂满了大蒜和干辣椒，都是先前存下来的，能吃到明年辣椒下来之前。



这雪下的好，停了没一会儿天就放晴了，还出了日头，人能出去走动了。



顾启明从耳房里把梯子搬出来，林星在底下给他扶着好让他上去扫雪。



雪下的厚，若是不扫的话容易把屋顶给压塌了。



他站在屋顶上拿扫帚扫雪，家里的屋顶上铺的是瓦片，已经有好些都烂掉了，顾启明心想好险屋子里没漏过水。



这肯定是熬不了几年的，反正开了春他计划把屋子修缮修缮，后院再开两间房出来，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仓库已经堆不下粮食了。



林星在底下看他走来走去，越看越心惊，往年他自己上去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别人站这么高，他倒是有些担心了。



他嘱咐道：“你小心些，不用扫那么净，随手弄下来些不压着屋顶就成。”



“我心里有数，你先去炸辣椒油吧，一会儿我扫完了喊你，仰着脖子多酸啊。”



顾启明见林星一直站在底下看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脖子酸的不行了，他开口把林星喊走，自个拿着扫帚慢慢扫。



灶屋里火还着着，暖洋洋的，林星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快没知觉了，双手冻的通红，他心里盘算着要做几双好鞋出来了。



幸好先前顾启明打的獾子皮他没舍得扔，要是能拿来做几双鞋，那一整个冬天都不用怕脚上生冻疮了。



草木灰底下烘的干辣子已经很脆了，手指一碾就能碎，他把辣子捡出来捣碎，锅里烧上热油，准备开始炸辣子。



碾碎的花椒粉末跟盐巴掺进辣子里，等锅里油烧热就能下辣子。

这放油也是有讲究的，放的得是菜籽油，不然凉了之后就糊成一坨了，量也要适中，将将能没过辣子就成，等辣椒的香味彻底炸出来了，这锅辣子油也就好了。



林星把辣子炸好晾着，找个了干净的罐子准备拿来盛辣子。他探头看了看，顾启明还没扫完雪。



林星便抱了干草去后院，准备给鸡鸭加厚一层窝。

他掀开木板一看，里头鸡鸭都抱在一起取暖，热烘烘地泛着臭气。



他先把牲畜都赶走，拿耙子把原先的干草扒拉出来，再把新的垫进去，能撑到过年。



收拾好后院再把鸡鸭重新赶回去，他瞧了一眼院子，除了搭了棚子的两处后头还空着好大一处呢，他想着要是能养两头猪也是好的。

只不过猪不好照顾，味儿还大，要是养的话稍微有些麻烦，还要跟顾哥商量商量。



路过驴棚的时候他往里瞅了一眼，驴子正躺在地上睡的正香呢。家里的驴也没亏待着，驴棚他费了心思，搭的严实，根本不用怕冷着。



林星回到前头，顾启明已经把雪扫干净了，他扶着梯子让顾启明下来，俩人一人拿着锄头一人拎着竹篮往外头走。



顾启明整了整林星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我先去看看麦子去，油菜地估计杂草长的不少，我晌午要是回来的晚你先吃着，不用等我了。”



“那我买完东西回去也下地吧，旱地里的菜也得摘些回去了。”



“不用，你回家顺道多薅些大葱回去就行，栽在院子里，家里葱头吃的太快了。”

林星也觉得家里的大葱吃的太快了，今年家里吃荤腥吃得多，可不得多准备些葱头在家吗。



“那正好我买些猪肝回去，今儿剥了不少蒜，晌午多炒个下水吃。”



“那我更得早些回去了。”顾启明搓了搓他的手，“想你这一口葱头炒猪肝想好几天了。”一到冬日里林星的手就冷冰冰的，屋里头烧着炭盆都要好久才能暖热。



林星拍开他作乱的手：“想吃你不跟我说，到屠户那儿买些回来不就给你做了吗。”



“那我不是怕累着你吗，猪下水不好处理，做一回多麻烦啊。”



顾启明抗上锄头往地里走，林星先去了一趟张婶子家里。

“要大半头啊，家里今年只打算杀一头猪，可能分不够半头出来。”



张婶子家养的有猪，年猪都是杀的自己家的，林星哪年有意想买些猪肉做腊肉了就会在张婶子家买些回去。

价钱就按村里人卖猪肉的价钱给，但也比在镇上买便宜多了。

他跟林昀要是能在张婶子家买再好不过，也能帮张婶分担些猪肉回去，不用再找人来买。



“那分两条腿给我吧，今年我也做条火腿出来，家里还没弄过呢。”



张婶子笑着瞅了他一眼，笑道：“小顾让你做的啊？家里人多弄条火腿出来也行，我给你留两条后腿出来，你跟林昀看着分，弄一条就够吃的了。”



她家年年都会做火腿，今年腌上明年才能吃，家里现在还有两条没吃完呢，要是再不切了吃就该坏了。因此她跟两个儿媳商量了一番打算今年不腌火腿了，分两条腿肉出去正好。



“没，这不是家里没做过吗，我就想试着做一条出来，跟腊肉一块熏，等明年了也不至于像今年一样啥也没有。”



这是他跟顾哥在一块儿过的第一个年，家里现在有银子了，他想好好操持，一道过个好年。



别了张婶，林星寻着记忆又找了一家家里头养了猪的，订下了大半头，考虑到顾启明爱吃下水之类的，他连带着猪头也包圆了，就等着初三过来帮着杀猪。



年猪订好了，他心里的一块儿石头也放下了，没忘了顾启明想吃猪肝，他先去了趟屠户家买了块猪肝跟猪肺，这才去买豆腐。



冬日里豆腐卖的好，大伙儿都爱吃这么一口豆腐汤，跟白菜跟鱼一块儿炖都好喝，老豆腐一冻里头就能冒出好些气孔，吸饱了汤汁，好吃的紧。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大块豆腐才一文钱，林星买了三文钱的，回家冻着能吃两三天呢。



“林星？”



林星提着东西往回走，听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喊他。



“大……林梅？”

他脚步顿住，怎么都想不到还会再见到林梅，他那个已经出嫁几年的大姐。



他板下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什么事儿吗？家里还有活要忙，我急着回家呢。”



林梅见他连个笑脸都不给，笑意凝在脸上，僵硬道：“我回来听咱爷说你成亲了，恭喜你啊。”



林星没理她，转身要回去。他这个大姐什么时候这般好心了，怎么可能有祝他成亲这一说。



林梅见他当真一点不把人放在眼里，气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却也拿他没办法。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买年猪费了些时间，路上林星绕了路准备下地薅些白菜回去，路过河边的时候见不少人在凿冰捕鱼，冬日里鱼还挺肥的，看的林星也想下河来摸鱼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手里就多了条又大又肥的鱼。

--------------------




第43章 大雪


秋冬日鱼都肥，草绳穿过鱼嘴，林星手里拎着鱼往回走，鲫鱼身上淅淅沥沥往下流着粘腻的腥水。

林星提着鱼到家的时候顾启明已经比他提前先回来了。



他腿脚上沾了不少泥，有些湿了，这会儿正打湿了汗巾坐在院子里擦棉裤。



看见林星回来，眼睛都亮了：“哟，买了这么大的鱼呢？碰上卖鱼的了？”



顾启明放好水，接过林星手里的活鱼放进水桶里，大鲫鱼小口小口张着嘴，尾巴还轻轻拍打水面，妄图再挣扎挣扎。



“没，河边不少人凿了冰在捕鱼呢，我在路上买的，这么好几斤大的才收了不到二十文钱。”



顾启明拿手指捣了捣鱼身子道：“那还真挺便宜的，回头得了空我也去捞鱼去，多捞几条腌上晒干过年也能吃。”



“我正想跟你说呢，我看河边那么多人在捞鱼呢，正巧咱家里有几张破网子，一会儿我缝一缝，捞大鱼应该没问题。你叫着林争哥咱们一道去，多捞几只回来今年过年就不愁没有鱼吃了。”



顾启明笑道：“那我能捞的你明年过年都不用再买鱼了。”

顾启明开个玩笑，林星倒觉得他说的不是不可行：“那你弄回来我试试跟肉一道熏了，看看能不能做些腊鱼出来，不就能吃到明年了吗。”



“这么相信我啊，那我明日就去？油菜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也没什么事要做，我去找林争看看他愿不愿意一道过去。”



“等过了初三吧。”今日便宜买了条大鱼心思都在鱼上头了，忘了初三还要帮着杀年猪呢。



“年猪订好了，张婶子家分两条猪后腿给咱，价钱就按村里的来，我又去找了家养猪的，说是能分出来大半头猪给咱们，不过到时候要过去帮着一起杀。”



能买到顾启明就已经很满意了，杀猪这点小事他没道理不答应。



“那没问题啊，只不过我没杀过猪啊，到时候别给人家帮倒忙了就成。”



“帮不了倒忙的。”林昀接过顾启明手里的汗巾，顾哥自个儿擦裤腿越擦越脏，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亲自帮他整理干净。



“请的是村里劁猪的来帮着杀猪，到时候咱过去出些力气就成，在那就能把猪分好。”

“那行，不给人家帮倒忙就成。”



两人商量好了过两日的行程安排，都有些饿了，林星去灶房炒饭，顾启明拿了斧子准备在院子里砍柴，先往屋里喊道：“倒些热水洗菜，一会儿鱼我弄，你别再把手冻伤了。”



林星拿凉水洗菜刷锅习惯了，回回顾启明都要亲自提醒他两句才想起来，难怪冬日里要生冻疮呢。



昨儿晚上泡脚的时候他就发现林星脚有些肿胀，小脚趾头又青又紫的，胀大了好些，一盘问才知道每年冬天他手脚都会长冻疮。



林星回了声好，早上热馒头剩下的水顾启明盛暖壶里了，这水不能喝，是专门拿来清洗东西的。



顾启明从仓库里抱出来一捆柴出来。仓库里除了粮食差不多就是柴禾了，大多是他在山里打狐狸的那段时间林星上山带回来了，都没来得及砍。



砍柴不费劲，他在院子里扫出来一块儿干净的地方一会就砍好了一大捆，先回屋帮林星烧火做饭，剩下的有的是时间弄。



先点燃干草往里头加玉米芯把火烧起来，顾启明把柴塞进去看着火势稳定下来提着刀又去院里收拾鱼去了。



他把鱼从水桶里提出来，拿刀背往鱼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一会儿就断气了。

开膛破肚掏内脏，一气呵成，顾启明把鱼头剁开，这是一会儿林星要用。



内脏和鱼鳃扔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大黄二黄，两只狗子吃的嘴角的毛都黏一块了，又湿又腥的。顾启明又把鱼尾巴根切下来扔给他俩，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远点。

大黄二黄像是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也不在意，叼着东西去雪里撒欢去了。



他在外头处理鱼头，林星就站在屋里头炸馍片。

家里剩下的馒头不多，他一股脑都给切了准备都炸出来。



家里有粮了，入了冬日日都是吃的白面馒头，细白软乎的白面是窝窝头比不了的。

只不过家里也不会天天只吃白面，偶尔他会揉些杂面馒头玉米窝窝出来，人也能吃驴也能吃，就当是给驴加餐了。



油锅烧热，林星把切好的馒头下进去，滋啦的声音响起，顾启明在外头砍柴都听得一清二楚。



馍片在锅里翻滚，林星拿着筷子不停给他们翻面。



他手里拿着的是昨日顾哥亲自做的筷子，比家里平常吃饭用的长好多，拿来炸东西能离锅远些，他用着觉得不错，等明年能多做些能拿到镇上卖着试试。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哥脑子里总有些新鲜的想法。



炸好的馍片捞出来控干油，他又自己擀了些花椒盐出来。

以前他自己炸馍片都是只放盐的，上回吃了林昀做出来的，林星觉得撒上花椒盐比单撒盐巴好吃多了。



他这边主食盛出来，顾启明也已经把鱼处理好了。



“顾哥。”林星喊顾启明来帮忙，他手里正在浆猪肝，忙活不开这会儿，“你把瓦罐拿出来倒些油上先把鱼头煎了，我这边猪肝还没好。”



“瓦罐不是拿来装东西了吗？直接用铜锅炖吧。”



“没。”他指了指竹架最低下那层，“东西我收拾出来了，就拿瓦罐炖，喝不完拿卧房里炜着，什么时候想喝了盛一碗就能喝上热乎的。”



顾启明挖了一勺猪板油进去，把鱼头从中间剁开摊在锅里煎好后喊林星来加水。



刚烧开的热水一倒进去，鱼汤瞬间变得奶白奶白的，趁这会儿再往里加上切好的萝卜豆腐，小火一直炖着就成。



做好了饭，顾启明在屋里点上炭火把屋子烘热乎了，再把鱼汤坐到炭火上，让它一直咕嘟着，这才把灶屋里的林星喊进来吃饭。



“这雪又下起来了，今儿就别出去了吧，你再教教我怎么打木头成不。”



林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想打木头了，家里没那么多木料了，只能做些小玩意儿。”



“就是要做些小玩意出来，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跟你讲学什么。”



林星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呢，嘴里就被顾启明塞了片猪肝。

他嚼了两口，脆嫩脆嫩的，味道也正好，心道炒的真不错。



顾启明也觉得这回的炒猪肝比往日做的更好吃，林星往里头加了紫苏进去，还有没撒完的花椒盐巴也给炒进去了，因此倒是比往日多了一番滋味来。

最后一盆馍片一盘大葱炒猪肝两人吃的一点不剩，盘子底下粘着的汤汁都让顾启明给蘸干净了。



林星掀开炖着鱼汤的锅盖，被蒸汽熏了满脸，吸着鼻子一闻就知道这鱼汤鲜的不得了。



顾启明先盛了一碗，吹了口气就往嘴里送，差点给他把舌头烫掉喽。



吓得林星赶紧给他倒了杯水过去：“先放着凉一会儿，哪有刚盛出来就往嘴里送的啊，烫着没。”



“饭吃咸了光想着喝汤呢，舌头都烫坏了。”说着，他还伸舌头好让林星看他被烫的发红的舌尖，又换来夫郎一阵安慰。

“先别喝了，这碗先给我吧，留着晚上再喝汤。”



他起身去簸箕里拿了个橘子出来，剥开了喂给顾启明：“现在好些了没。”



“好多了，再来一口。”橘子凉冰冰的，吃到嘴里好受多了。

“怎么成天烫着啊，又没人跟你抢，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林星每一回看到他被烫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说了好几回了，顾哥吃饭有时候还是会不小心烫着自己，嘴里不知道长过几次泡了，一回就得难受好几日。



顾启明心想，如今确实没人跟他抢饭吃了，不过是在某段时间福利院留下的坏习惯罢了。没饭吃的时候得了口吃的总想着赶紧吃了，再吃快点，能吃多饱吃多饱。

其实他早就过了吃不饱饭的时候了，但偶尔下意识会急匆匆往嘴里送。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收回心思仔细品尝自己夫郎亲手喂的橘子。



鱼头汤鲜美，尤其是里头的豆腐，因为冻豆腐里头都是气孔，汤都进到豆腐里了，比往日炖的豆腐汤都好吃，林星盛的一碗汤大半碗都是豆腐。



屋里热腾腾的，人又刚吃过饭，顾启明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脱了一层棉衣把林星剩下的木料拿出来，乖乖坐好等林师傅指教。

林星先捏了捏衣架上的被单，已经烘干了，他抱着被单问道：“你想做点什么？”



“想雕朵花出来。”



“什么？”

林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雕花？”



“对。”顾启明答道，“雕几朵花出来摆屋里头嘛，咱这卧房就两张桌子，上头什么都没有，看着多无趣啊。”



林星可不觉得他相公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他心里虽有疑惑，嘴上倒没再发问，只说：“行，我再找几个刻刀出来，雕花是细活，得慢慢来。”



“不着急不着急，今儿又出不去，冬日这般漫长，总得找些事儿消磨时间嘛。”

--------------------




第44章 年猪（一）


“我觉得梅花就挺好的，冬日屋里头就该摆些梅花，应景。”顾启明帮着林星把东西摆出来，手里拿着刻刀跃跃欲试。



“这么喜欢那直接折几枝真的不得了，村里北边种的就有，一大片腊梅呢，还能闻着香味儿。”



“那不一样，折真的就只能看几天，你教我做些摆着入了夏都还能看。”



屋外大雪纷飞，顾启明嫌屋里太热开了窗户缝透气，一点点雪花从外头飘进来，顷刻间便化成了水珠。



顾启明做饭不行，做木工倒是有模有样的，第一回拿刻刀雕花便做的跟林星大差小不差的了。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得瑟道：“还成吧这做的。”



林星确实觉得做的很好，他夸道：“何止是还成，比我第一回雕的好多了。再练练都能赶上我现在做的了。”



严格来讲林星自己其实算不上真正的木匠，顶多是个木工。

他的手艺都是从父亲那儿耳濡目染学来的，林父也教过他不少手艺。再加上他自个儿感兴趣，也肯吃苦愿意学，所以说做的东西还算能卖上个价。

但要跟真正的木匠比，他差的其实很多，无论是刀工手法还是雕刻的技术，都算不上精细，这种东西拿到村里镇上便宜卖倒是有的是人买，但富贵人家却是不会请他去做活的。



“都是林师傅教的好。”顾启明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强制他回神。“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手里拿着刀呢还能走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想法这么多，衣架做的也好，木筷也是，你要是学做木匠肯定能比我做的好。”



顾启明惊讶道：“这么看得起你相公啊。”



他张开手让林星看他手掌上的伤痕：“就刻了一朵花出来就给我伤成这样，你觉得我有那个耐心弄这么精细的东西吗？”



“怎么伤成这样了？”林星刚刚注意力光在他雕的梅花上，压根没看见他手上多了这么多伤痕。



顾启明见他眉头皱成一团了，赶紧把手缩回来：“我肯定做不了木工的，打磨个筷子多简单，又不费事，你要我去做那些精细的那肯定不行了，我做不来的。”



“而且你做的东西哪回到镇上卖不能卖个精光，怎么就做的不好了。咱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顶多算……额算做着补贴家用，咱不过是个下地刨食的，家里现在忙成这样也没时间去学，你还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吗？。”



林星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

顾哥不会哄人，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才会这么说，林星其实就是想要一个肯定罢了。



顾启明赚钱这么厉害，他总有些害怕自己会拖后腿，但他抬头又看见顾哥憨笑的样子，心里又恼自己想的太多。



两人在屋里雕了一下午花，天黑下来顾启明才停手。



中间有雕的好的，有雕的不成样子的，顾启明把它们统统插进竹筒里摆好，满意地搓了搓手。



夜里吃过饭，顾启明坐在床上神神秘秘道：“猜猜我今儿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林星不接他话茬，起身要去关窗户，回道：“我不猜，你今日下地干活，哪有时间去买东西啊？”



顾启明见林星不理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困住：“我这不是回来的路上遇见货郎了吗，给你买的好东西，不猜我可就自个儿留着了。”

“那你自个儿留着吧。”他伸手推了推顾启明胸膛，半分都推不动不说，反而被搂的更紧了。



背后是宽阔的胸膛，腰间环着顾启明的手臂，他挣扎道：“你放我下去，窗户还没关呢。



“啧。”



顾启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道：“一会儿我去关，你先猜猜我买了什么回来。”



“买的什么？冻疮膏？昨儿晚上你还在念叨要买冻疮膏。”



“额……冻疮膏的事儿我给忘了，改明儿碰见了再买，今儿回来看见有货郎提着汤婆子在卖，你不是夜里暖不热手脚吗，就买了两个回来。”



林星心想夜里都有你了还要什么汤婆子。

但见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原本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买了汤婆子啊！不是，怎么会有货郎提着汤婆子卖呢，这么贵的东西哪里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他在村里卖这东西？”



“人家又不是只卖汤婆子的，他那担子里总共就三个让我给我包了两个回来，总归是有人愿意要的。”



顾启明起身把汤婆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林星捧在手里仔细瞧了瞧。



他以前见过汤婆子，是在林家的时候。



那时候一到了冬日林梅手里就会捧着个小巧的圆壶，外头套着个棉套。拿在手上暖呼呼的，旁人碰都不让碰一下。

有了这东西，一整个冬日都不用怕会冻着手。



有一年冬天他在镇上卖完东西，卖了有一百多文钱，就动了买一个的心思。

谁想到进去一问，这么不大点的东西就要两百多文钱，吓得他赶紧出来了。



顾启明见林星喜欢，心想这汤婆子买的不亏，他拿过一个大自己瞅了瞅，上头没有花纹，听人家说用之前要先给套上棉套，不过今日肯定是来不及缝了。

“这个大的晚上留着暖被窝用，小的白日里你拿来暖手成不。”



林星忽然明白为什么今日顾哥幼稚地像个孩童一样了让他猜了，他想起来自己原先是提过一嘴想买个汤婆子的。



为了不让顾启明发现他红了双眼，他抱着顾启明的脖子歪在他肩膀上道：“好。”



当时他俩头一回去山里住，那时候还在秋日，许是因为下河摸螃蟹的缘故，夜里他手脚怎么都暖不热。



顾哥便搓热了双手一直帮他暖着，好一会手上才有了热意。



他就是那时跟顾启明提到了镇上有卖汤婆子的，冬日里捧上一会儿就能把人暖的热乎乎的。



他自个儿都已经把这事儿忘了，没想到顾哥却一直记得。



顾启明没察觉他情绪不对，还以为被两个汤婆子感动到了呢，他拍了拍林星的背轻声道：“一个汤婆子就这么满足啊，怪不得这么容易就被顾哥给拐走了。”



“瞎说什么呢，什么拐不拐的。”林星松开他的脖颈起身，“我去灌点热水，一会儿试试这汤婆子是不是真的好用。”



事实证明这好几百文的汤婆子确实挺好用的，至少顾启明是这么觉得的。

被窝一会儿就捂暖了，家里没有棉套，他拿了小坎包着汤婆子塞在林星脚边，一晚上林星的脚都是热乎的。



*



自从那晚下了第一场大雪，林家村的雪几乎就没怎么停过，白日里总是要下那么一两阵子。



这日早上还飘着小雪，顾启明起来敲响林争家的门，仨人一道去杀年猪。



杀猪味儿腥，怕林昀闻了难受就没叫他。



这家养的猪都很肥，一头约莫有四百斤，看着浑身都是肥膘。



猪就在后院里杀，顾启明跟林争他们几个汉子帮着把猪控制住，屠夫的刀已经准备好了。



猪肥，力气也大，被人逮住的时候不停挣扎着，好几个汉子差点制不住它。



杀猪放血，烧的滚烫的热水就这么舀着往身上浇，几个人一道拿着刮刀给猪褪毛。



林星本来也想来帮忙，顾启明嫌这儿实在是太脏了，他把林星赶到前院等着一会儿分猪肉。

因为他们来的早，先杀的这头猪就归顾启明他们了，来主家订猪的不止他们两家，今日要杀三四头猪呢。



屠夫把猪拆解好，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这一整头猪是三家分的，除了顾启明林争还有一家，不过他们要的少，四百斤的猪总共挑了有一百斤。



这家人挑的多是肥肉，林星跟顾启明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等人走后剩下的就是顾启明他们的事儿了。



杀好的猪抬到前院，平摊在芭蕉叶上，几个人商量着该怎么分。



猪板油肯定是都要分的，拿回去炸猪油。



这猪肉肥厚，林星觉得哪一块都很不错，一时间有些犯难。



顾启明开口问：“张婶子那儿还给留了两条后腿呢，你看看你家要多少？”

林争想了想道：“那就分条前腿吧，阿昀有了身孕，分太多了我俩也忙活不过来。”

“猪心猪肺分给我，其他的下水我就不要了。”



“大肠不要了？家里今年不灌香肠吗？”林星问道。



“不灌了，家里去年熏的腊肠还有。”



他两家分猪肉快，基本上是各样的肉一人一半。



猪排骨精瘦，一整头猪的肋排就他两家分，正好从中间剁开。



猪头肉顾启明喜欢，他俩便多要了一扇耳朵，猪脑分给林争了，听说猪脑吃了对人好。



最后他们家称的肉总共一百七十多斤，猪下水另算的，总共花了约莫二两银子。



这么多肉光靠他们仨也不好带回去，顾启明特回去赶了驴车过来，把肉装车上让驴拉回去的。



分开的时候顾启明喊林争来吃饭，杀了年猪，晚上要做一顿年猪饭才算圆满。



回到家看到满满一地的肉，顾启明都有些惊了，心道二两银子居然能买那么多猪肉回来，太值了。



看着这一地的肉林星也兴奋，盼着做熏肉盼了好些时候了，他摩拳擦掌，今年指定好好操持。

--------------------

遛狗给自己摔着了，左腿磕破了膝盖，右脚崴着了，手机屏也碎了，今日无比倒霉


第45章 年猪（二）


晌午吃完饭，等雪停了，顾启明在院子里架上锅，开始熬猪油。



俩人从早上回到家就开始分肉，屋檐底下现在摆的满满当当的都是猪肉，都是一会儿要用的。



“肥肉直接放锅里头啊，不用添油？”



“不添油，一会儿往里头加上些水就成，自个儿就熬成油了。”



一头猪约莫能炼出整整一大铁锅的猪油，他们家分的少，拿铜锅熬就能装的下了。



猪板油炼上，顾启明开始帮林星处理火腿。



两条猪大腿，一前一后都沉甸甸的，肥厚的肥膘拿刀刮去放到油锅里一道炼成油，剩下的就可以开始腌制了。



顾启明坐在屋檐底下给火腿抹花椒粉，看见林星端了一簸箕盐出来，惊讶道：“要用这么些盐啊，火腿不会咸吗？”



“放心吧肯定咸不了，盐少了腌火腿容易坏，挂之前之前还得再洗一遍重新抹盐巴呢。”



腌火腿需得多放些盐巴跟花椒，腌上整整一个月才能挂到屋檐底下风干，中间还要拿石头压上好几日才能晾晒。这样腌出来的火腿才有味儿，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切着吃了。



镇上有卖现成的火腿的，只不过卖的极贵，价钱是鲜肉的六七倍不止，因此他们农家人年年都会自己腌，说不准将来还能拿去卖。



腌火腿的活交给顾启明，林星开始做心心念念好几日的腊肉腊肠。

洗干净的猪大肠直接挂在竹竿上，是用来灌香肠的。



“腊肠多放些干辣椒，做个辣口的，好吃。”



“辣椒都碾好了，一会儿直接倒肉里头就成，晾肉也做几个辣的，一会你往青酱里头添些辣椒面，晚上就能挂上晾了。”



风干肉跟腊肉不同，腊肉熏完放得越久越好吃，最少也得一个月。



而晒肉只要风干水分了就能吃，风味比腊肉要逊色不少，但家里肉多的都会这么做一些出来，什么时候想吃了取下来一块儿，不然肉就这么放底下容易坏。



灌好的香肠系上绳子，一截一截缠好，就能开始熏腊肠了。



五花肉、肋排、猪下水……家里今年什么都准备了，压根不愁没东西吃。



艾草点上，橘子皮加进去，烟火瞬间升起来了。

满满挂了两竹竿肉出来，就这么一直熏着就成，烟呛的人难受，大黄二黄蹲在一旁取暖，也不怕熏着自个儿。



顾启明把火腿腌好，俩人一道把肉抬进仓库里，拿盖子盖上。



顾启明不禁有些惋惜，火腿光腌都得腌上一个多月，今年肯定是吃不上了。



猪油熬的差不多了，油渣不断被顶上来，林星拿勺子舀了一勺猪油，黄澄澄的。



林星让顾启明去取了两个广口罐子来装油，剩下的猪油渣则准备拿来蒸包子吃。



林星包的猪油渣包子顾启明吃过一回，好吃，比鲜肉包子香，又一点不腻，猪油渣单撒些盐巴干吃都很香。



“正好家里馒头吃完了，马上我给你擀皮，咱多包些出来。”

别说顾启明了，林星光是想想猪油渣的味道都要流口水了，好些时日没吃，这回能吃个够了。



“你先给我把坛子拿来我把油盛上，马上就来包，今晚咱们炙肉来吃。”



林星喂了一块猪油渣给顾启明，又香又脆，里头的肥油都熬出来了。



“怎么想到要弄炙肉了，还没在家吃过呢。”顾启明一乐，他没想到林星还会弄炙肉呢。



“想弄点不一样的来吃吃，这么多猪肉呢，我也想不着该怎么做了。”



林星也是第一回弄炙肉，这东西不难，就是把肉腌好拿竹签串起来在火上烤，上回在锦官城路过家饭馆专门卖炙肉的，生意红火的很。

顾启明抱着猪油坛子回厨房，嘴里还在念叨：“正好大肠还剩一截呢，包上葱也能一道烤了吃。”



“大肠也能烤着吃啊，还要提前腌吗？”林星都不知道原来大肠也能烤着吃，他以为光是只有猪肉能烤呢。



“腌，腌了有味儿。一会儿再调些蘸水，蘸着吃。”



好些时日没吃过烤肉，就连顾启明这个对烤肉不太感冒的人都开始馋了。



他乐道：“又是炙肉又是包子的，我还当今日就过年了呢，准备的这么丰盛。”



“过年那得比这更丰盛了，今天这算是吃了一顿年猪饭了。”



林星自己也觉得今日准备的东西有些太多了，但今日杀了猪，两人早早起来，忙活了整整一天没休息。那可不得吃点好的，就当是犒劳自己了。



小两口今日手上就没停下来过，饶是顾启明也累的手疼胳膊酸的，林星更甚，手都快腌入味了，但是心里头却是高兴的。

只要俩人在一道，这日子就有盼头，更何况试问谁自家院子里挂着这么多肉能不高兴。



冬日里时间过的快，一转眼日头就下山了，这边包子还没蒸好，林昀他们就已经来到了。



俩人推开门，被院子里挂的两竹竿肉吓了一跳，扭头对林争道：“他们这怎么弄了这么多肉啊，小半头猪呢，居然一日就全给腌上了。”

他们家的今日还没开始动手腌呢。



“你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啊，饭都没做好呢。”林星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在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林昀他们两口子提着东西正站在门口呢。



林昀今日戴了兔毛围巾和一顶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都是熟人，林昀他俩也不客气，把东西放下自动来灶屋帮忙来了。

林昀看着见林星就高兴，笑着说：“我俩来帮忙呢，总不能回回等主家把饭做好光带着张嘴来吃吧。”



他撸起袖子准备帮忙，看着一盘盘的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这肉摆在这是干什么事儿，你打算炒几个菜啊这是。”



林星把包子一一摆进锅里，擦了擦手把林昀推出去道：“用不着你帮忙，我都准备好了，等会儿咱在院子里弄炙肉吃，你先去火塘边烤烤火。”



火塘上烧着小火，上头坐着个小瓦罐，是林星炖的萝卜排骨汤。



林昀被推出来，不死心还想去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干的，被林争一手摁在火塘边，不能再动弹。



他刚要发怒，林争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吓得他一激灵，一时间身子都坐直了，张着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先休息一会儿，框子里带的有羊肉，我去拿出来问问他俩要不要一道弄了。”



他俩今日拿了不少东西来，知道今年两人家里要腌火腿，林昀特地把家里的火腿切了带过来不少，至少有六七斤呢。



顾启明一听他们带了羊肉过来，心道真是赶上了，今日还能吃上羊肉串呢。唉，只可惜没有孜然，少了些灵魂。



他伸收把羊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这羊肉新鲜着呢，有肥有瘦，哪买的？”



“亲戚来送的，我俩也吃不了这么多，拿了点过来。”林争摆摆手，把羊肉交给林星处理，转身出去陪夫郎了。



林星把羊肉洗干净切块儿，往门外喊了一声：“昀哥，你跟林争哥把肉端出去穿肉吧，竹签我都削好了，肉片就不用穿了，一会放在瓦片上烤着吃。”



“瓦片也能拿来做饭啊，不脏吗？”



“我都刷洗好几遍了，还泡过了热水，不脏的。”他本来也觉得在瓦片上吃饭有些不妥，但顾哥跟他说可以，那就指定成。

林昀贴着林争一块儿在院子里穿肉，穿好的肉插在火塘上，一会儿点上炭火就能开吃。



等灶屋里的活都忙完了，林星他们两口子才从屋子里钻出来。



林争帮着把炭火点上，夜里出了星星，几个人头顶星光坐在院子里炙肉。



炭火烧的旺，肉串被烤的滋啦冒油，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油脂不停滴在炭火上，偶尔引起一片小火。



“这炙肉还真不错呢！我头一回这么吃猪肉。”



他怀孕之后胃口就不太好，今日这烤肉虽说有些油腻，但顾启明教他们包着青菜一起吃，倒是越吃越香，他多吃了好几口。



林星也附和道：“我也觉着这么吃比炒着还香，你尝尝这大肠，烤的焦脆焦脆的，一点都不腥。”



他递了一根大肠过去，林昀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跟卤大肠是不一样的口感，只不过大葱有些冲，他吃不太惯。



林争知道他吃不生葱，接过他手里剩下的肠自个儿吃下肚了。

自从开始吃饭，顾启明就没再张口说话，一门心思扑在烤肉上，只偶尔给林星包几片肉。下午干了这么多活儿，快给他饿坏了。



瓦片烤肉也好吃，瓦片上刷上油，猪肉片的薄薄的，往上头一放就兹拉一声蜷在一起，里头卷上林星调好的酸辣萝卜，就是吃饱了的人也能再饶上一口。



林星吃的有些撑，歪头问顾启明：“锅里还蒸了包子呢，一会儿再吃一个？”



“我也吃不下了。”本来今日弄的肉就多，后来又串了不少林争带过来的羊肉，他也有些撑了。



“那昀哥你拾几个带回去，家里今日熬了猪油，我专门拿猪油渣包的，明早上热着吃，也省的再做饭了。”



“行，一会儿我带几个回去，正好阿争也爱吃猪油渣。”



送走了林昀他们，两口子今日吃的都有点多，顾启明起身牵着林星在屋前头消食，两只大黄狗紧跟左右。

--------------------




第46章 闲时


凌晨，外头天黑咕隆咚的，后院鸡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声了。



顾启明烦躁地裹紧了被子，把林星往怀里带了带。



现在天亮的晚，卯时初鸡就要开始打鸣，整日里吵得人睡不着觉。



天冷，人正是想躲懒的时候，半点都不想离开被窝。顾启明晕乎乎地想着干脆起来之后把鸡杀了得了。



西北风风就像不要钱一样，一阵接着一阵的，屋子里炭盆早就凉下去了，胳膊往外一伸人都要冷的一哆嗦。



农家的房子都不严实，风一阵一阵往屋里头灌，伴着寒气，屋里头愈发冷了。



家里无事，俩人都不想起来，被窝里暖和的紧，林星睁开眼发现顾启明还没醒，小心翼翼扯着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眯着眼又睡过去了。



天大亮，日头把雪地照的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层柔光一样，好看的紧。屋子里亮堂堂的，两口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穿衣起床。



顾启明坐在床上穿衣，悠悠开口道：“要我说这床还是铺的太软了，睡在上头人就不想起来了。”



家里早就盖上了双层被褥，棉衣在里头捂的热乎乎的，早起人穿着才不会凉。



林星穿好衣裳下床，给他把柜子里的棉衣拿出来，小声道：“铺的太硬你又要嫌硌得慌，这么都不满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了雪的缘故，天一晴顾启明总觉得外头特别亮堂，跟打了灯一样。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今日看样子是不会再下雪了，要是再下下去家里屋顶都要被压塌了。”



顾启明搓了搓手，哈口气把手暖热，看着外头的太阳心情都不自觉好起来了。



林星却没那么乐观了，他苦涩道：“雪一化这地更难走了，年年下完雪就要晴那么一两日，后头连着要下到年初，最后的时候家里的雪能盖到膝盖那儿，人就只能在家里呆着了。”



顾启明从出生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从前见过的那雪最厚也只能到小腿肚，这儿的雪都没过膝盖了，那化雪的时候得多冷啊，虽说现在就已经冷的人受不了了。



他自己粗略估计了一下，现在就已经约莫有零下十几度了，等到小寒大寒，估计得降到二十多度，家里没炕可不能行。



在现世的时候他知道东北那边儿也是零下二三十度，但他没去过东北，这回也算是感受一回那儿的冬日是什么样了。



“那家里不烧炕是不行了，等开春了我打算把家里好好修缮修缮，后头再开两间房出来，正好再打个炕出来，你看怎么样。”



“行啊，有炕了来年冬日也没那么难熬了，往年光是褥子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了。”林星抬头朝他笑了笑，他也正想跟顾启明提这事儿呢。



往年他不是没动过搭炕的心思，冬日里有时候家里没有炭火点，他要把家里严严实实给糊上，盖三层被褥才能熬过冬日。



只可惜他自个儿搭的土炕不好使，烧出来不暖和不说，烟还直往屋里头窜，就又给铲了。



他没有经验，手艺全靠自己猜可不成，还是要找专门的人来修。



夫郎都同意了，那这事算是拍板了，顾启明捏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乐呵呵道：“屋顶的瓦片我也想给换了，不少都快糟了，再用下去这房子非塌不成。”



“还有院子里再铺些青砖出来，这一下雨就这么一条路能走……”



“停停停！”



他一股脑絮絮叨叨了半天，李林星都反应不过来了，赶紧示意让他说慢点。



顾启明把嘴里的包子吃完，喝了口粥这才缓缓开口：“吃完饭再说，我有好多想法呢，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农家人早饭换来换去也就那几样，馒头清粥小菜，家里有孩子的最多再蒸一碗鸡蛋羹，冬日一天便这么开始了。



家里早上热的包子，压根不用配菜吃，光是里头的猪油渣都把人香的不行了。



五个热包子下肚，胃里可算舒服些了。



大黄二黄也一狗得了一个包子，还喝上了昨日炖的骨头汤，别提多美了。



顾启明上房顶扫了雪，落的屋檐底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黄二黄不慎被雪浇了满头，气的在那儿呜呜直叫。



家里也没个手套，等扫完了雪，顾启明双手被冻的通红，都快没知觉了。



“快暖暖，刚烧上炭，一会儿就暖和了。”



林星看着他被冻的红彤彤的双手，起身把汤婆子灌满热水塞进他手里。



顾启明接过汤婆子，手被烫了一下，这东西他捧着还有些不习惯，便捏了块布巾包着暖手。



等身上的寒气都褪去了，他掀开被子上床，把林星搂进怀里问他：“绣什么呢，怎么又把棉布拿出来了？”



“给汤婆子绣个棉套，再给你绣个手套出来。”



今年给顾哥做了太多的冬衣了，家里的棉布又快用完了，现在也不得空去买不然他还能再多做两个围巾出来。



“啧。”顾启明心想刚刚自个儿还想着要是有个手套该多好呢，这会儿夫郎就给缝上了。



他一只手揽着林星的脖子一只手臂提腰把他抱坐在腿上狠狠亲了一口了，嘬的有些重了，分开的时候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林星被他亲了那么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从脖子红到耳根了眼睛都瞪圆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启明乐不可支，笑道：“我心里正想着缺个手衣呢，你就给我缝出来了，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就叫心有灵犀。”



林星回过神来，他期期艾艾道：“你……你亲小娃娃呢，这大白日的，没事就再睡一会儿。”



顾启明不屑道：“白日里怎么了，咱俩是成过亲的夫夫，别说亲一下了，就是……唔”



“别说了！”这下好了，不仅红了耳根，林星感觉到自己的脸都热腾腾的，巴不得现在就打开房门出去透透气。



顾启明混话还没说完，就让林星给捂着嘴强制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了。



许是好些时日没办那事了，这些天顾启明又难得正经，林星都快忘了他骨子里有多恶劣了。



“啊！”



林星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吓到了，猛地松开手往后退，险些没磕在小桌上。



好在及时被顾启明揽住腰带了回来，不然真得磕一下狠的。



他急的都快哭了，把脸埋进被褥里，只剩个后脑勺对着顾启明。



这回别说是看他脸红了，顾启明连他的脸都看不着了。他把林星从被褥里薅出来，憋着笑意道：“怎么了这是，不就舔一下手吗，至于……”



接收到林星带着怒意的眼神，顾启明赶紧闭嘴，只是眼角的笑意却分毫不减。



林星瞪了他一眼，无奈道：“都说了你没事先睡一会儿，我还要缝手衣呢，净在这捣乱。”



“不缝了。”顾启明把他的针线棉布收拾好，这玩意不能落在床上，扎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晚些再弄这些，我跟你讲讲家里怎么修呗。”



顾启明掀开被子，一手把小桌抬起来放到地上。



林星躲进被子里看他，一脸的不信任。



顾启明脱了厚重的棉衣，只留里衣在，翻身躺回柔软的被褥里，不老实地往林星身上蹭。



“哎。”



林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顾启明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商量事儿哪需要把小桌子搬走，还故意把声音压那么低，准没好事。



屋里热，待会儿只会更热。床上盖了双层被褥，盖在身上稍稍有些笨重。为了动作方便，顾启明掀开一床被褥卷在脚边。



趁着他不注意，林星翻身下床，却被顾启明眼疾手快箍着腰带回了回来。



“不行……这大白日的，好不容易放晴了，一会儿我想下地一趟，地里的白菜该冻坏了，我想带回来。”



顾启明这时候向来是个不讲理的，他忽略林星说的话，虚虚搂着人半坐在他腿上，啄了啄他蹙起的俊眉，大手急躁地探进里衣，随后狠狠一捏。



“啊……”



林星被他手上的动作吓得愣了神，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一下瞪圆了双眼，微微弓着腰不敢再动弹。



只可惜这只小野猫是个脾气好的，不会哈人，碰见坏人了也只会瞪着眼睛“喵喵”叫，不知道亮出来爪子挠人。



顾启明本就力气大，往日里单手把他抱起来都不成问题，林星双手摁住他的手臂，还在试图把他推开。



试问怎么可能敌得过。



顾启明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好奇道：“等有了孩子，这儿……”



林星耳朵一红，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怒道：“你想什么呢……到时候自然是要上山去采乳果回来，你先别捏了，疼……”



“哦。”



顾启明一脸失落，复又把脸埋进他颈窝，做作地哼哼唧唧。



相处这么久，他知道林星最吃他这一套，稍稍撒个娇林星就会一脸无奈的宠着他为所欲为。



这回也一样。



林星也是个男人，哪里受得了他这样。



在外头稳重又冷淡的汉子，只有在家里会像个孩童一样，林星无奈地“唉”了一声，随即主动放下了床幔。

--------------------

可恶，改了十几回，不知道哪有问题了，后半段全给换了


第47章 野猪


咚咚咚！



“顾哥！在家吗顾哥！”



顾启明刚把衣裳褪到腰间，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没理会门外的人，捏着夫郎的脖子低头便要亲下去。



林星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敲门声，挣扎着想推开他，顾启明纹丝不动不说，含着他的耳垂还要往前凑。



林星急得都带上了哭腔：“外……外头有人呢，你快去开门啊。”

顾启明看着林星臊的泪眼汪汪，他就是再混账也不可能真逆着林星来硬的。



他咬牙穿上棉衣，把林星安安稳稳的塞回被子。起身披上厚重的棉衣白自己裹紧，现在只能庆幸棉衣厚重，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什么。



“什么事？”



顾启明一脸不愠地开门，站在外头的居然是多日不见的二牛。



外头冷，二牛带着帽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个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在外头。



“二牛！”顾启明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快进……”



嘶……

顾启明本想说进来坐坐，他及时住口，现在怕是不好让他进来……



二牛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前儿就回来了，家里头忙一直也没过来，早上村长来了，说是晌午吃了饭让村里的汉子都过去，有大事商量，我来传个话就走。”

原是如此，那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这大上午的来找他呢。



“我知道了，等过了晌午就去，你跟你哥也一道过去吗？”



“我俩不去，难得雪停了，家里还有好些事没准备呢，跟村长说了家里忙走不开，我就不过去了。”



两人又站门口唠了几句，主要是二牛在说，顾启明听他讲话，时不时附和几句。



“还有啊，明日我家要杀年猪，上回你找我娘说的两条猪后腿，明儿就能给你送来。”



顾启明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跟我说什么时候杀，我跟星星一道过去帮忙，你觉着顾哥好意思让你送来嘛。”



“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我就随口一说。”他抬手拍了拍顾启明的肩膀，“明儿早上吧，明儿辰时末你来，正好家里就我跟我哥杀猪，你来我们还多了个帮手，还有啊，上回林星送过来的叫什么口水兜的玩意儿，一家人喜欢的紧呢，我娘跟翠翠她们都想学”



顾启明自然一口答应，明日不仅要过去杀猪，还得带些东西过去瞧瞧张婶子，好些时日没正儿八经地去看过她了，上回听林星说因为这事儿都惹得张婶不高兴了。



别了二牛，顾启明赶紧小跑着进屋里烤火。

他出来的急，就随手披了一件棉外套，在外头站了这么一会儿人都快冻成冰雕了。



林星已经穿好衣服了，坐在桌边又开始缝手衣，整个人坐的端正，一点看不出来刚刚两人还在床上闹过一番。

只还泛红的眼尾暴露了他刚刚被欺负的有多可怜。



见顾启明进来了他也不说话，悄悄把炭火往他那儿推了推，又盯着自己手里的针线开始忙活。



顾启明把手掌烤热乎，试探道：“外头可真冷，往那儿站一会儿身子都要冻僵了。”



林星把手里的东西收好放到桌上，抱着手臂看他：“让你不多穿件衣裳，不冷才怪呢。”



肯接话了，顾启明知道这是气消了，伸手把他抱坐进怀里，虚虚搂着。



“嘿嘿，不生顾哥气了？我知道错了，保证下不为例！”说着，该占的便宜倒是没忘了占，偏头在他脸上又啄了一口。



林星倒也没真生气，只是还有些难为情，人家在外头敲着门，他俩却在屋子里胡闹。除了顾启明这般脸皮厚的，谁心里头能不膈应啊，也不知道外头的人瞧出来什么没有。



他揽着顾启明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放松身子，幽幽开口道：“我没生气，只是你下回当真不能再学这般无赖做派了，像什么样子。”



顾启明这会儿还有什么不肯答应他的，林星说不准现在心里正堵着气呢，顾启明哪敢不顺毛捋。



“刚才是二牛来了，说是晌午吃过饭去里正那儿，有大事要安排。”



“嗯？”林星有些不解，又不是农忙时候，赋税也已经收过了，这时候能有什么事安排。



他虽没开口问，但顾启明知道他心里有疑惑，摸了摸林星的脑袋，闷闷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大冷天的，若不是大事估计也不会让村里的汉子都过去，一会儿且看看吧。”



“只叫了汉子啊？”林星想了想，心里倒是有了些头绪，“说不准是谁家房屋让雪压塌了，往年下大雪有几家屋顶塌了，村长找了村里的汉子一道帮着修缮，估计也就这么点事儿了。”



“但愿吧。”



好事儿让人打扰了，顾启明心里头一百个不情愿，什么大事非要这时候商量，要不是他是才来林家村不久，他才不乐意去呢，谁爱去谁去。

只不过这般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他在里正那儿露了脸，这回要是不去到时候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吃过了晌午饭，林星紧赶慢赶可算把手衣赶出来了。



顾启明身材高大，手自然也比寻常人大了一圈，林星给缝的手衣又厚实又暖和，带上去舒服了不少。



他自诩皮糙肉厚，还没入冬的时候林星就说给他缝一套帽子手衣什么的，他没同意，觉着带着笨重。更何况他身体好，抗冻，压根用不着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是狠狠被打脸了。



林星把自个儿的围脖给他围上，确认不会冻着人了，又嘱咐了一番，这才送人出了门。



“路上雪可没人扫，雪地不好走，村长家离得又远，你自个儿要小心着些。”



顾启明应下，取下手套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人赶回屋子里头去了。



雪地确实不太好走，他家偏一些，这雪白茫茫的一片都没什么踩过的痕迹。



顾启明起了玩心，在雪上踩了个名字出来，怕是三岁的孩童都不这么玩了。



踩完了他还掩耳盗铃般把“星”字给毁了去，不让别人看见。



顾启明没忘了正事儿，他加快了脚步，等到了村长家那居然儿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村长见他来了，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顾启明一头雾水，心想他就是个来凑数的，还没搞清楚要干什么呢，怎么就叫上他了。

他穿过人群进屋，一眼就看见堂屋里坐着的林争。



村长见他到了，开始招呼大伙儿说正事。



“今日叫大家来，是因为村里出了大事，昨日林五家的小子下地干活让野猪给拱了！今儿早上又有人家里的地也让野猪给糟蹋了，这事儿今儿必须得解决。”



“野猪！”



院子里顿时乱哄哄的，野猪下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冬日下山，兴许是来找食物的。这种畜牲放着不管可不成，不把田里的东西糟蹋干净可不是会自己回去的。



听到村子里有野猪拱地了，有人害怕自然也有人兴奋。

谁家的田地要是挨着东边了，那指定是第一个着急的，说不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个儿了。



院子里乱作一团，虽说都是些汉子，但吵嚷起来跟女人那是不相上下。



顾启明自然是没说话，他知道村长为什么要叫他跟林争过来了。

村里现在就他们两家猎户，这打野猪的事儿，肯定要落到他们头上的。



而且这事儿还拒绝不了，野猪下山这是村里的大事儿，轻则啃食农物重则是会出人命的。



人群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喊道：“那可得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啊，我家的地就在东边那块儿呢，要是让野猪给拱了我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那人越说越激动，就差坐到地上哭了。



村长扫了屋里人一眼，一手捋了捋胡子，摆摆手说：“这事儿不仅要办，咱还要速战速决，我今日把顾启明跟林争叫来也是为了这事儿，他们成日在山上打猎，对付野猪肯定也比咱们这些半瞎子有一套，由他们带着肯定事半功倍。”



顾启明跟林争对视一眼，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顾启明心里暗骂这老头，怪不得他来了才开口跟大家讲这事儿，看来接下来他不说两句是不行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事儿不仅半点不能推脱，甚至一点犹豫都不能有。



顾启明赶紧出去，硬着头皮道：“大家放心，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肯定不可能置之不理，大伙都是一个村子的，该出的力气咱都不能含糊，光是我跟林争是斗不过野猪的，还得请大伙来帮忙。”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盯着院子里这些人看，一群人面面相觑，没人愿意先当这个出头鸟。



“去！这谁不得去啊！再不把野猪赶走我家里的田都要被毁个精光了，谁不去谁是孬种！”



有人开口了，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顾启明跟林争商量了一通，准备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去寻野猪。



野猪通常在凌晨跟傍晚出来觅食，最后他们一共喊来了十几个人帮忙，这其中还有村长家的小儿子在。

--------------------




第48章 受伤（一）


一群人约好了时间，就定在了酉时初。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大伙儿都不是闲人，天难得放了晴，都想去田里看看自己的麦子怎么样了。



特别是在东边有田的，这会儿心里都快急得不行了，心里头都担心自己是那个倒霉蛋。



众人一哄而散，顾启明叫上林争准备一道回去。



两人走在路上，还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他俩是这回的主力，野猪这事儿，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不然出了什么事儿他俩也不好交代。

村长当众交代把这事儿交给他俩，要是办的不好，村里人难免心里会有不满。



“顾……顾哥。”



两人刚拐过巷子，顾启明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喊他的名字。



“我……我能这么叫你吗？”



少年面露尴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顾启明正跟林争商量到关键的地方，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一时竟没想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



“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顾启明知道自己长的冷硬，还以为吓着他了，扯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出来。



“我也想跟着你一块儿去打野猪，能……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少年鼓足了勇气，几乎是把话喊出来的，说完立即又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顾启明想起来了，这人是村长家的小儿子，刚刚在院子里反复看了他好几回没敢来说话。



顾启明跟林争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先回去。



“倒也不是不成，只不过你跟你爹说过了吗，打野猪不是闹着玩的，要是野猪发了疯拱人大伙儿不一定能照顾的了你。”



似乎是戳到了少年的痛处，小伙子抬起头，一脸严肃道：“我不用你们照顾，也不会给你们添乱子，我学过打猎，肯定能帮上忙的。”虽说只是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



顾启明拿手搓了搓脸，这人怎么不听劝呢，他难道听不出来自己话里的拒绝吗……

他是村长家孩子，顾启明拿不准他到底是真想跟着出个力气还是村长来试探他的。



小伙子看着才十三四岁，细胳膊细腿的，不像是个会整幺蛾子的人，虽说这儿的人都成熟的早，但顾启明也不愿意去猜疑一个没成年的小孩。



他思量片刻，心想应该不会添什么大乱子，便由着他吧，



“那行吧，”到底是村长家的人，顾启明无奈道，“到时候你跟着我，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自己往前冲就成。”



“行！我肯定都听你的！”



小伙子可算是恢复了神采，脸上的颓丧一扫而光，转眼便笑的眉眼弯弯的。

顾启明都要怀疑他刚刚那副样子是不是装着来骗他的了，就是故意为了让他心软。



等到终于把人打发走了，顾启明先去了一趟林争家。



“就在门口说吧，星星还在家等着呢，一会儿要去田里摘菜。我就不进去了。”



林争没说话，只侧身往一旁挪了挪，随后顾启明就看见林星从屋里探着头往外瞅他们。



……



“你俩怎么在门外站着呢？外头不冷啊？”

顾启明没想到林星也在这，估计是他前脚刚走林星后脚就来了，正好这就不用先急着回家了。



他跟着林争一道进屋，被屋里的热气蒸了一下，头都有些蒙了。



这屋子里炭火烧的太旺了，跟外头完全是两方天地，顾启明坐了没一会儿脸就红了个透，热的头上微微冒汗了都。



林昀昨日惹了风寒，不算太严重，早起就已经退了热了，但林争总是不放心让他下床，这会儿正坐在炕上歇息，林星在一旁陪着他说话。



两人交谈了好一会，脸色都不太好，顾启明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到时候还是只能拿箭射是吗，拿绳索套当真行不通？”



林争一杯茶下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绳索套是最好的捕猎野猪的法子，只要能套上野猪，他们一大帮子人，野猪力气再这么大也能给制服了。



但田里四下空旷，没有东西能帮着套索，况且套索需要有人靠近野猪，林争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也不会让顾启明去冒险。



可若是直接射箭的话，射准了还好，若是不小心射偏了些，把野猪惹得恼火了，发了狂，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启明手里拿着个空杯子来回瞎转，林星看的出来他心里烦躁，拿了个果干塞进他嘴里，试图安慰安慰丈夫。



顾启明摆了摆手，伸手想揽过他的脖子亲一口。又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家，手臂在半空转了个弯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



林星已经知道他们夜里要去帮着逮野猪，他跟林昀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只会添乱。



“实在不成就别想着能把野猪杀了，点几个火把能赶走就成，再找些人敲锣打鼓，能管好一阵子。”



顾启明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要是这回能捉住了当然好，一劳永逸了直接，而且看村长的意思也是想让他们直接把野猪给直接打了。但若是打不着那也没办法，只能尽力而为，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启明也不是非要打了野猪不成，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只是他跟林争开了春还要再上山，怕到时候他俩谁在山上再碰见野猪了，深山野岭的也没个人能帮忙。



“你是来找林昀借布料的？”

别了林争他们两口子，顾启明跟林星决定今日先不去地里了。时间不够，一会儿就得去东边了。



“对，顺道问问昀哥小床想要个什么样式的，年前把孩子的床先给打出来，我还想给床安几个轮子，就跟做小推车一样。”



“可以啊，我都没想到做个带轮子的床送过去呢。”顾启明觉得林星这想法不错。不仅能睡人，推孩子出门晒个太阳什么的都比抱着方便多了。



他想了想又道：“到时候我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画个小娃娃坐的推车出来，能推着人出去，比小床好使。”



两人回到家把东西放下，顾启明先去了库房重新把自己打猎的工具找了出来。

原先家里只有一张半旧不新的弓箭能用，这半年过去，仓库的半面墙上已经挂满了他平时用的铁具了。



光是弓箭就有四把，其中有一把是他专门找人给林星做的，不是什么正经打猎的弓，不用使什么力气就能拉开。



他随手拿下一把自己的弓箭掂了掂，四石的弓，已经能得上强弓了，但打野猪还是够呛。



他把弓箭套绳装进框子里，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把弩，最终还是把它一道装进了背篓里。

官府有规定，平民可以使用弓箭却不得挾弩。但他上山打猎总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弓箭虽好，始终比不得弩箭威力大，别说野猪了，就是射杀老虎都不是不可能。



这东西威力大好掌控，但也不好买，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自然是不可能买得到的。他们家这一把还是托了林父的情分，让宋存松帮他打的。



而且就这么一把弩箭，足足费了快一个月他才拿到。



“你自己小心着些，火把我准备好了，火折子也放布兜里装好了，你过去别自己往前冲，跟林争哥一道，你俩相互照应着些。”



野猪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畜牲，林星没见过野猪，但他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光是一头就能拱的好几个汉子起不来身，一会儿顾启明要去对付野猪了，他心跳的厉害，总有些放心不下。



“我肯定好好跟着林争。”顾启明抬手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因为长年劳作，林星的皮肤不算白，但却如孩童一般软嫩，很容易起红。

平日里不怎么使力气就能捏红一大片，冬日里稍微受些冻鼻子耳朵就要受不了，这会儿耳垂已经被冻的通红通红的了。



顾启明顺手在他耳垂上捏了一把，冰凉冰凉的。



“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别等我一块儿吃饭了，吃完了早些歇息，大黄二黄我带走了自己在家记得小心些。”



林星歪着脑袋在他手掌心里蹭了蹭，目送他走远这才回屋收拾东西。



他不打算自己在家待着，顾启明跟林争都要出门，昀哥病着在家没人照顾，林争不放心，方才就说了让他过去陪陪昀哥。

别说是林争不放心，就是他自己也不甚放心，不说他也会过去帮忙的。



他迎着风往林昀家赶去，等到的时候林争已经走了，提前给他留好了门。



他从里头把院门关好，林昀听见动静就知道他来了，已经下床给他把水倒上了。



“你怎么下来了，外头多冷啊，万一风寒再严重了可咋整？”林星赶紧进屋把门关紧，呼啸的寒风被挡在了外头，顶得门窗哐哐作响。



“咳咳，我下来倒杯茶喝，阿争在家一直盯着我，连下床走动的机会都没有，身子都快躺软了。”他脸上毫无血色，扯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出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苍白，他不想让林星太过担心。



林星也知道病中不能一直躺着，但昀哥这回风寒来的急去的也急，这症状比一直发着热还严重，身上更是软绵绵的，还是躺回床上为好。



“我先给你把药熬上，食材我都带来了，家里买的银耳家里还剩了不少，我都给你拿上了，顾哥说这东西吃了对身体好，还能润喉，一会儿熬粥你多喝点。”

--------------------




第49章 受伤（二）


林星重新往炭盆里添了些炭，把土罐架上去一边熬上药，一边开始炖银耳羹。



这一小袋银耳是顾启明在药铺里买的，大几十文一两，还是正巧碰上人家来药铺里卖才让顾启明给赶上了，要不然人家都不愿意卖给他。

到最后也总共只买了二两回来。



洗干净的银耳跟红枣精米一道在罐子里炖上，炖的时间越久越好，银耳能炖的软烂，连带着米汤都粘稠粘稠的。



“你说这回他们能打着野猪吗？”林星坐在床边，伸手捏了一把果干塞进嘴里，苹果桃子的果香味儿很浓。这都是前日林昀烤的，一口咬下去焦脆焦脆的，带着苹果的香甜。



林昀摇了摇头，吹了吹药碗里的汤药，猛灌了一口，苦得人难以下咽。

“我也不清楚，前些年阿争在山上也碰见过一回野猪，冬日里没吃的，带着崽来到了家门口，好几日阿争都没出去打猎。”



“后来我俩再上来的时候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撒了一圈驱兽粉，不过阿争说山上这些野物都不会主动接近人，向来是躲着人走的。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汤药喝完，眉头都要蹙成一团了。林星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橘子，这才勉强冲淡了嘴里的苦药味儿。



“那这还真是难说了，顾哥说以前他打猎也没碰见过野猪，我总觉着心慌的厉害。”从方才顾启明离开家之后他这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越想他越是心焦。



“别太担心了，有阿争在呢，更何况这牲畜都怕火，他们身上都准备了火把，野猪肯定不敢靠近人的。”林昀拉过林星的手拍了拍，示意他不用担心。



再过几日林万峰就该回家来了，到时候两人肯定不能像现在这般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了，趁着这个机会可不得好好多唠一会儿。



锅里咕嘟咕嘟熬着银耳羹，林星起身给林昀盛了一碗汤，时不时眼睛往外瞅一眼，看看出门的两人回家了没有。



炖好的银耳羹入口甜润，生了病的人没胃口，喝上一口银耳羹喉咙能好受许多。



“这东西可真漂亮，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听说跟木耳一样都是长在树上的，倒是跟木耳完全不也一样呢。”



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碗，确实跟林星说的一样润喉，还带着一股不一样的清香，好喝的紧。



林星见他喜欢，又给盛了小半碗放桌上冷着，笑道：“好喝不，上回我连着咳了好几日没好，顾哥就买了这银耳回来炖着喝，不过才两日喉咙就不痒了。”



“这银耳的确是好东西，喝起来这般润，怪不得一两要卖这么贵呢，你说我成日在山上怎么没见过呢，不然也是个能挣钱的活计。”林昀把碗里的喝完，林星把晾温的那小半碗递给他，顺道往里头泡了两片果干进去。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不知不觉外头天就黑下来了。



林星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呆这么晚，也没拿个灯什么的，顾启明也不知道自己要来这儿，待会儿估计只能提着林昀家的油灯回去了。



“我往锅里又添了水，你睡之前别忘了再喝半碗汤，对身体好。”说完，林星这便起身要走。



林昀翻身下床，给他把煤油灯点上，无奈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喝了这么多汤汤水水总得让我去趟茅房吧，顺道把你送到门口去。”



今晚月光还算亮堂，照在雪地上反着银光，林星站在门外，几乎不用点灯就能看着自个儿家了。



他伸着脑袋往远处瞧了瞧，没有看见火光，这两个汉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夜里不如白日看得清，也不知道这到了晚上捕猎会不会更危险些。



“那我先回去了，看今晚这月亮估计明日也是个晴天，我去地里薅些白菜红萝卜，到时候顺道给你送过来些。”



林昀稍稍思索了一番：“白菜倒是不用了，家里种了不少呢，你给我弄些红萝卜葱头来吧，家里就种了两排葱头，我俩在山上种的也早就吃完了，不然这一整个冬日炒菜怕是吃不上大葱了。”

“行！葱头地里种的多的是呢，明日给你送一箩筐来。”



林星回家先进了一趟灶房，准备把饭做上。他们家现在夜里都是不怎么吃主食的，下了雪地滑，吃完饭两个人就进屋里取暖去了，都不怎么想动弹，更别提出去消食了。



就连顾启明最多也就吃一个馒头，当然粥是要喝上两碗的。只有干活的时候他会多做些馒头蒸些米饭出来。



考虑到今日顾启明去猎野猪，肯定是要出一番力气的，便决定今晚要做些好的出来。



他去了趟后院，从鸡棚里把那只清早叫的最响亮的公鸡给拎了出来。手起刀落，杀鸡褪毛，院子里洒了一地的鸡血。没有大黄二黄在一旁捣乱，一时间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炖鸡汤用瓦罐是最好的，比铁锅熬出来的滋味更鲜醇。

汤里不用加什么调料，只需要撒些盐进去就成，就这么在火上炖着，等鸡肉炖的软烂了，这汤便也好了。他想了想，又切了一小块火腿扔进鸡汤里提个鲜味。



瓦罐里炖着鸡汤，林星拍了拍手起身，往铁锅里又加了些冷水进去。



冬日里沐浴麻烦，但顾启明爱干净，在山上打猎虽说过的糙一些，但也是一回家就要把自自己里里外外清理干净的，这冬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三四天就要沐浴一回。



农家人爱惜柴火，热水那都金贵着呢，冬日里一个月不沐浴那都是常见的。



林星把卧房里的炭火点上，鸡汤端进来在炭火上炜着，他尝了一口鸡汤，炖的很是鲜美，加了火腿进去鲜咸味一下就厚重了许多，等顾哥回来就能喝上一口暖呼呼的热汤了。



把汤婆子也灌满热水塞进被窝里，他解开发带自己先去了耳房沐浴，一边留意门口的声音。



可等到他沐浴完回到卧房，都没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他用布巾把头发擦得半干，准备坐在炭火边烤头发。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不是大黄二黄还能有谁，林星这就知道是顾启明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布巾去开门，风吹的枇杷树“滋滋”作响，月光照着门框，他看见顾启明站在门外，身上沾满了腥臭的鲜血。



“怎么了这是，小脸垮成这样？我不在有人欺负你了？”



顾启明闪身进了院子，林星关好门把他拉进屋里，二话不说开始扒人衣裳。



“这……这是干什么，”顾启明后退两步，拉开林星作乱的小手，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我身上脏，这野猪血腥气得很，一会儿别再染了你一身腥。”



“怎么染了这么多猪血啊？身上可伤着了？”



林星担心了一下午，刚刚看见顾启明回来沾了满身的血，头脑一空连话都忘了问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顾启明嫌自己身上脏，凳子都不敢坐，站着就把外衣给脱了。

他尽量放松语气，轻声道：“伤是有些伤着了，不过不严重，就划伤了胳膊，回来之前已经去看过大夫了，过两日就能好。”



林星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去看大夫了。



“伤哪了？是不是左胳膊？”他把顾启明摁在凳子上，借着烛火解开里衣仔细瞧了瞧。



“你怎么知道伤的是左胳膊，我这还没开始诉苦呢！”



林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低着头一边查看他的伤势一边道：“你回来的时候用右手提着竹筐的，方才脱衣裳左手也没使劲，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顾启明把手臂上的纱布扯下来，露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出来。他满不在乎地捏了捏林林星耷拉着嘴角的小脸，憨笑道：“这么聪明呢，我真没事，就划破了点皮肉，你先把头发烤干，我沐浴完再给你看伤口成不。”



他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棉衣都染湿一大片了。



“我帮你洗吧，你这伤口能见水吗？上头还涂着药膏呢。”



林星心疼地捧着他的手臂瞧了瞧，血肉被剌开翻在两侧，撒了一层□□，应该是方才在大夫那上的药，伤口还在微微往外渗着血，就这还说不严重呢，死鸭子嘴硬。

隔着棉衣都能划这么深一道豁口，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的。



顾启明瞪大了眼睛，干巴巴道：“你帮我洗？”



“对啊，”林星捧着他的手臂不放，眼睛里满是心疼，一点没察觉出顾启明脸上的神情，“我帮你洗，不然伤口沾了水可就麻烦了。”



“既然你实在这么想帮我……那倒也不是不行。”

顾启明得了便宜还卖乖，任由夫郎牵着他坐到了浴桶了，美滋滋享受身后人亲自帮他搓洗。



“到底是怎么伤着的啊，这么深的伤口，都快能见骨了。”



“别提了，”顾启明扶额，气道：“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野猪会装死呢，一时不查让猪给拱了，伤是让野猪那獠牙给划的。”



顾启明一提起这事儿就来气，伤口也不觉得疼了，絮絮叨叨开始对着夫郎发牢骚。

--------------------

小顾：受伤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第50章 鸡汤


“我跟林争过去看了，这野猪是真厉害，麦苗都拱烂了好些，东边好几家的田都遭了殃了。”



林星拿着胰子给他搓澡，小心翼翼抬高他的胳膊省的溅着水。



“这回下来的野猪估摸是跟群猪走散了，我们一伙人过去正巧碰见这两头猪下山。”



好巧不巧，发现野猪的那汉子刚把他们一伙人带到山脚下就碰见野猪下山了，就跟埋伏好了一样，一帮子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野猪常在早间跟黄昏这会儿吃食，他们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野猪下来找吃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三四百斤的野猪来势汹汹的，看见人也不怵，直直就往人群里冲，亏的他俩反应快，顾启明立马拉开弓往猪头上射，堪堪跟野猪拉开了距离，不然这回伤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野猪受了惊，开始四处冲撞，叫来的这些汉子也害怕，半退着不敢往前，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准备好开始点火了。



林争拉弓射了几剪，奈何野猪皮厚，也不像看起来那般笨重，四条短腿左右冲击，身法倒是比想象中灵活。



两人往野猪身上射了不少箭都打偏了，打中的几支插在厚厚的猪皮上，除了把野猪惹恼了，用处倒是不大。



后来还是靠的顾启明身上那把弩箭，他头一回用，力道比他想象的还大的多，直接穿透了野猪的颅骨，顾启明连射了三发才将其中一头野猪掀翻在地。



他不担心在这些人面前用弩箭，大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也不一定认识这是什么，就算是知道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官府告发他，顾启明便没藏着掖着。



大伙见倒下了一只，剩下的也不怵了，林争领着十几个汉子绑绳，准备靠人力把野猪套住。



野猪见自己的同伴倒下了，这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撒腿就往山上跑。还是大黄二黄反应快，冲着往野猪那儿狂吠，顾启明头一回用弩，还不太熟练，手被弩箭震的发麻，就没往上凑。



狗子绕着野猪边转圈边龇牙咧嘴，时不时跳着往前装作要咬一口的样子，像是在戏耍猎物一样，顾启明也不害怕狗子伤着，大黄二黄对付野猪虽说够呛，但狗子还算聪明，拖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



顾启明添油加醋地说完他们是怎么猎到野猪的，林星起身把干净的棉衣递给他，疑惑道：“所以你是怎么让野猪给伤到的，听你这么说不是都没碰到猪吗。”



顾启明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摸了摸鼻子道：“村长家的小儿子在我身边呆着呢，当时大伙都在对付野猪，我没看住他，这小子自个儿兴冲冲地跑过去看倒在地上那只，这只手就是当时为了护着他才伤着的。”



“都说猪脑子傻，我瞧这野猪一点不像个猪，聪明着呢，躺在地上装死，他过去的时候又蹦起来拱人，手就是这时候给擦着了。”



“这打野猪的事儿，村长家的小儿子去凑什么热闹，多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分寸。”林星也不太高兴，村长家的小儿子他不是不知道，都十四岁的人了，再过两年都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居然还这么让人不省心。



顾启明揽着他回屋，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小伙子才十四岁，头一回看见野猪激动也是在所难免的，顾启明倒没怎么太在意。



“小孩子嘛，头一回碰见这种新鲜东西在所难免，他也知道错了，回来的时候又哭又闹，嘴里还念叨什么他哥又该失望了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星知道他不想再谈论这事，半晌没开口说话，只给他盛了一碗鸡汤放桌上冷着，开始给他上药。



“真不用太担心，大夫说这伤口不甚严重，我还专门拿了好药，年节前指定能好。”他手臂暴露在空气里，林星拿着药粉往他伤口上撒，疼得他一激灵。



这药粉刺激性大，顾启明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控制不住手臂抖个不停，倒是把林星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碰到他了。



他轻轻在顾启明伤口上吹了吹，又重新给他包上纱布，“今晚就别穿着里衣了，我去塌上睡，省的夜里翻身碰着你。”



“别啊！”



顾启明赶紧拉住他，他疼得出了一身的汗，手上都滑腻腻的，白着脸道：“你在里头睡着呢，怎么可能碰得到我，塌上连褥子都没铺，又冷又硬的，睡着多难受啊。”



“柜子里还有两床棉被呢，一会儿我铺上不就不冷了。”



“那也不成，要不然就我去塌上睡，万一你再着凉了怎么办。”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去霸占了塌子。



他都这么说了，林星知道最后要么是他俩一道睡，要么是顾启明去榻上睡，伸手手摁着他的肩膀没让他起身。



“那还是一道睡吧，要是晚上我压着你了，你可得记得把我叫起来。”



“你也不想想怎么才能压着我。”顾启明乐道，“我在外头躺着呢，除非翻身从我身上滚过去，不然肯定压不着的。”



林星心道那要是你自己翻身了呢，夜里睡着了自己怎么翻身又不是能控制的住的。



桌上的鸡汤凉的差不多了，林星在床边搭了个桌，给他把东西搬过来方便他随时能拿到。



顾启明扶额：“星星，我只是伤了胳膊，腿还是能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断了腿呢。”



“上回得风寒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你说的，不照样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你就乖乖把鸡汤喝完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去张婶子家杀猪呢。”



鸡汤上头飘着一层油亮的油脂，底下满满都是鸡肉，看着就很有食欲。他们家的鸡个个都养的又肥又大的，杀一只鸡一顿都吃不完。



顾启明喝了一碗鸡汤，里头只加了盐巴进去，但因为炖的时间久了，味道却很是鲜美。鸡肉也炖的软烂，随口一咬骨肉就分离了。



顾启明嗦完一口鸡肉，含糊道：“都忘了这事儿了，明日估计我是帮不上什么忙，我这副样子过去，婶子铁定不让我动手了。”



“明日我自个儿过去，你在家好好养伤就成，不然去了肯定要挨骂的。”



顾启明怎么可能让他自个儿过去，他喂了口汤给林星，道：“我还是陪着你吧，张婶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伤了手她肯定会来一趟的，还不如我明日直接去了。”

“更何况她心思多细你不知道啊，你觉得咱俩能瞒她多久？”



林星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若是让张婶子自己来肯定又要带大包小包的东西了，顾哥受伤这事儿不是他们想瞒就能瞒住的。



一口鸡汤下肚肚子里舒服不少，林星都这才想起来自个儿也没吃过晚饭呢，光在这照顾顾启明，他竟然一点没觉着饿。

他给自己舀了碗鸡汤，没盛几块儿肉，一碗鸡汤下肚这就算是饱了。



吃完饭，他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叠在里头，得亏家里的床大，两床被子也不挤。



顾启明瞪着眼睛看他把被子叠好，嘴巴蠕动了两下，不敢出声。



行吧，分床睡就分床睡吧，他现在要是跟林星闹别扭说不准夫郎就抱着被子去塌上睡去了。



他把被子里的汤婆子拿出来塞进林星被窝里，还不忘小声嘟囔：“离了我你晚上能睡的好吗，夜里又该暖不热了。”



林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还以为是伤口疼了，把手轻轻伸进他被窝里，找到顾启明布满厚茧的大手，然后悄悄握住。

顾启明反手握住他手掌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床边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今日从他回来后林星就没再笑过，一直板着张小脸，看样子是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坏了。本来他上山打猎林星就经常提心吊胆的，这回知道山上有这么凶的野猪，偏偏他还让野猪给拱了一回，林星不高兴那是在所难免的。



身旁的人迟迟不肯入睡，顾启明抬起还完好的右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温声道：“快睡吧，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成不。”

他把蜡烛吹灭，感受到身边人慢慢平静的呼吸，悄悄拿把手捏的更紧了。



半夜，顾启明被胳膊上的疼痛惊醒，林星还在睡着，交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只不过这只小手早就凉下去了。



他翻身下床，换了新炭又把屋子里的炭火点燃了。没穿里衣，皮肤骤然接触到凉气顾启明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赶紧弯着腰快步躺回被窝里。



妈的，要不是开了春这间屋子还要再重新修缮，顾启明今日就想把炕修起来了。



以往晚上他把林星抱在怀里的时候，早上起来自家夫郎的手好歹是温热温热的，这下倒好，他给人把手握着还能这般凉。



顾启明算了算时间，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他强迫自己忽略胳膊上的伤痛，轻手轻脚地挪到林星的被窝里。



“呼。”



抱着软乎乎的夫郎，顾启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应该是睡觉的样子嘛。

--------------------




第51章 分肉


早日顾启明陪着林星来到张婶子家帮忙杀猪，院子里林争已经比他们先到了。



“你俩可算来了，”冬日里冷，早上就更甚，张婶子裹着头巾围脖来给他俩开门，支了两张板凳在堂屋里，“可吃过早饭了？锅里还热着米汤呢，晌午在家里吃了猪肉再走，我让林争把阿昀也叫过来了，大伙儿今儿就在我家吃饭。”

自从林争回来他们还没一道好好吃过饭呢，今年出了这么多喜事，这又是林星成亲又是家里添了新丁，总得好好聚聚不是。



昨儿他们一家子上镇上买了好些东西，就等着今日家里好好热闹一番了。



林星自然不会拒绝她这番好意，笑着说：“成，那我俩今日就不走了，正好早上起来吃的简单，晌午可是有口福了。”



“就说好了，一会儿你大牛哥他们宰完猪，婶子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家里来人了，张婶子也高兴，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话，整个人都乐呵呵的。



“娘这两天整日念叨你们呢，说年前必须得喊你们来吃一顿，昨日在镇上挑挑拣拣买了许多菜呢。”



二牛媳妇刘翠翠端着干果进来，林星见她整个人胖了不少呢，估摸是有了身孕张婶子给补的了。



林星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簸箕，这里头东西多，可不算轻呢。



她笑着摆摆手：“诶呀这点活我还是干得了的，谁家媳妇有了身孕就光歇着啥也不干啊，你别太当回事儿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林星一番好意她也受用。他们农家人，就算是大着肚子家里有活还是得干的，怀着身孕下地干活那比比皆是。



家里有两个汉子，不到农忙的时候也用不着她们干重活，都让他俩包圆了，她在家就洗衣做饭，现在肚子大起来了干的就更少了，心宽体胖，这人可不就胖起来了。



等林昀来了，顾启明他们去后院帮着干活，他只伤了左手，右手还是能使劲的。张婶子跟林昀他们在前头准备今日的饭菜，受伤这事儿婶子不发现他们就不主动说，省的让人担心了。



“顾哥，争哥！”二牛他俩正在后头烧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水也烧开了，就差把猪赶出来杀了。



林争撇了一眼顾启明不能动弹的手臂，担心道：“你手还能动吗？要不还是去前院帮忙吧。”



“放心吧，这点小伤还是撑得住的，一会儿我少出些力气就行。”



等到林星把接猪血的木桶提过来，四个人已经驾着猪前腿把肥猪从猪圈里提出来了，大牛拿木棍对着猪头就是一棒子，随后拿着尖刀开始放血。



凄惨的尖叫声传到前院，吓得林福赶紧捂着耳朵往娘亲怀里钻，连手里的糕点都不要了。

“臭小子，年年杀猪躲的比谁都快，等到吃猪肉的时候吃的比谁都欢。”



林福从她怀里钻出来，伸手做了个鬼脸，小跑着往堂屋里跑去了。



林昀正在清洗着手里的白菜，看见林福耍宝的样子，只觉得小娃娃当真是可爱，没忍住低头撇了眼自己的肚子。



猪血装了满满一大桶，黑猪断了气，瘫在地上软趴趴的一团，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几个人热了一身汗，大牛抬起胳膊抹了把脸：“行了，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后院里一片狼藉，猪血撒了不少，就是再小心也免不得猪挣扎乱晃，顾启明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迹。



昨儿杀野猪弄脏了一身，衣裳还在耳房里搭着没洗，今日又把衣裳弄成这个样子，回去肯定还得再换一套干净的。冬日里衣裳不好洗，还不容易干，只能搭在屋子里头烘。



热水浇到黑猪身上，拿杀猪刀一刮猪毛就褪下来。二牛手不停刮着猪毛，抬头对林星道：“小林，你盛两勺猪血去前院吧，一会儿做菜用，这儿忙活的差不多了。”



“成，那一会儿可还要我来帮着刨猪？”



“用不着。”二牛撇了一眼正拿着砍刀劈猪头的顾启明，跟他开玩笑，“你在前院就成，这有你顾哥呢。”

林星没理会他话里的调笑，径直提了猪血道到前院帮忙去了。



“怎么样，身子还受得了吗？”回到院子里，林星把猪血舀出来两碗晾着，凑到大伙身边帮忙处理食材。



“还成，就是风寒还没好透，身子容易受累。”

林昀编着袖子洗菜，这会儿看着脸色不太好。

张婶子知道他前日染了风寒，本来没想让他动手洗菜，还是他主动想找些事做的。林争光让他在床上躺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不想再歇息了。



“你们先忙，我去把鱼炖上，今日咱们就喝鱼头汤了。”张婶子提着一条处理好大鱼先进了灶房，这边就剩他们一群小辈围在井边。



“阿昀怀了身孕之后可有什么忌口？”刘翠翠手里剥着大蒜，她现在肚子太大了，不能久坐，便站起来边走边忙活，轻轻拍了拍林昀的肩膀靠在他身旁。



“忌口倒是没有，胃口反倒还变好了，这些时日还胖了不少呢。”

林星看他清瘦的侧脸，又想起昨日他只喝了一碗银耳羹就喝不下去的事儿，心想怎么就胃口变好了。



“只是风寒还没好透，这两日都没吃下什么东西，一会儿我可得好好吃一顿。”



“这你放心。”张婶子从灶房里出来，拿了根大葱头攥进手里，听见他们几个小辈在唠嗑，乐呵呵地说：“今儿肯定给你管饱，你爱吃的橘子还有小林爱吃的甜糕，都备上了。”



四五个人一道下去择菜，没一会儿就洗好了满满一大盆，鸡鸭也各杀了两只，马上就能剁了吃。



“你们把菜切一切，我去后院看看他们弄的怎么样了，拾点鲜肉回来咱就能做菜了。”张婶子拿着簸箕去后院挑肉，看那架势跟逛菜市场一样。

灶房里站不下那么些人，林星跟林昀两人便被赶出来哄孩子了。



“林叔，你说一会儿阿奶会做什么好吃的啊。”

能粘着林星，阿福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手上拿着林昀带来的果干，两手抓着吃的不亦乐乎。



“反正肯定是做阿福爱吃的，你自个儿数一数有哪些爱吃的……”



他抱着阿福跟林昀在门口玩，话音未落远远就看见一帮子人往这边走。



林星用手肘戳了戳林昀，拿下巴朝外指了指：“你看那帮子人，是不是朝这儿来的。”



“好像真是来这儿的，”林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伸手把林星往院子里推，“咱先回去，一会儿有人叫了再过来。”



林星抱着林福点了点头：“林叔带阿福看看爹爹杀好了猪没有，一会儿阿福就能吃上肉了！”



“吃肉喽！”

小孩一听吃肉，连玩都顾不上了，挥着手要去后院看猪。



“你俩怎么过来了，这后头腥，别冲着你俩。”顾启明手上正处理着猪肋排，猪肉都分的差不多了，他们两家的猪后腿也分好了，这会儿正帮着处理剩下的猪肉。



“我带阿福来看看你们弄的咋样了，小家伙都快等不及要吃肉呢。”



他颠了颠怀里的阿福，朝顾启明笑了笑。



“林大牛！家里可有人在？”



林星在后头还没跟顾启明说上两句话，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吆喝声，伴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道落地。



“诶！在呢！”大牛放下手里的下水，随手在脏棉衣上擦了擦，兄弟俩一道出去迎人。



“怎么回事，都到饭点了，怎么来了这么些人啊？”他俩匆匆出门，顾启明也坐不住了，探着头往外瞅了一眼，门口至少站了有六七个人。



大牛二牛赶到门外，见都是村里的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领头的人说：“顾家小子在你这不，来跟他俩商量点事。”



二牛会意，往里头喊他俩：“顾哥、争哥，找你俩的。”



“我知道了，”顾启明一拍脑袋，伤了手连着脑子也不好使了，“来分猪肉的，昨儿的野猪，昨儿晚走的时候好像说是要分一头野猪给我跟林争来着，我没拿，让他们处理好了给咱家送来一些就成，估计是没在家找着我俩，就来这儿了。”



“嗷，那就好，这来势汹汹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我出去看看，你赶紧别待在这了，这么腥气，马上收拾好了我就过去。”



顾启明叫上林争一道出去，领头的人正是昨儿晚上才从镇上赶回来的村长家的大儿子，后头还跟着个小尾巴，低着头不敢看他。



“出来说吧，野猪都处理好了，昨儿你俩出力多，理应占大头的。大伙儿商量把那头大猪分给你俩，剩下的哥几个再分。”



林争没吭声，看了眼顾启明示意他来决定。

“昨儿大伙儿都忙活了半天，给我俩分头小的吧，猪头大伙儿也都分走，下水大伙儿想要也分走，这猪我俩也不自己留，明日我在村头摆摊，便宜卖了。”



话说到这份上，大伙儿也没意见，他俩分走了那头小的，剩下的怎么说他们一人也能得个三四十斤猪肉，更何况确实是人家出力多，拿大头是应该的。



野猪肉腥臊气重，不太好处理，他们两家家里已经买过猪肉了，就不打算再自留了。正好冬日了，卖个十文八文一斤的，大伙也乐意买。

--------------------




第52章 卖肉（一）


“来来来，先尝尝你婶子做的酱肘子，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手艺。”



因为今日实是太忙了，等一帮子人吃上饭都已经半下午了，好在干活的时候吃了几块糕点垫了垫，才不至于饿着。



“好吃！”

菜上齐了，大伙儿一人先夹了一筷子肘子，林星眼睛一亮，真不愧他们等了这么长时间，确实好吃。肘子上刷了麦芽糖，吃起来香甜香甜的，猪皮用油炸过一遍，中和了肘子的腻味，因为蒸的时间久，肉特别软烂，猪皮已经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了。



“这酱牛肉做的真不错，入味儿还不柴。”长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都是大碗装的，好吃管饱。顾启明偏爱自个儿面前这道酱牛肉，估计是卤肉的时候里头放了不少麻椒进去，吃起来又麻又辣的，很合他的胃口。



张婶子敲了敲筷子：“这桌上这么多菜就这一道是在镇上买回来的，你倒是会挑。”

桌子长，这道酱牛肉是离顾启明最近的一道菜，他伤着胳膊，也懒得端着碗去寻别的菜了。

顾启明摸了摸鼻子，道：“鸡肉也好吃，桌上没有一道菜是不香的。”



张婶子只是随口一说，这酱牛肉昨儿他们在镇上尝过，确实好吃，正赶上雪停，出来采买的人也不少，再晚一点就卖完了，可见大伙是多喜欢这家的酱肉了。



“只可惜当时买的少了，就剩这么一盘牛肉了，不然还能给你带回去些。”本来这道菜就是拿来待客的，买的不多，只将将够切上这么一盘。



“阿福也想吃牛肉！”林福听见他说牛肉好吃，立马扭头眼巴巴看着大牛，示意他爹给他也夹一块儿。



“小馋猫，碗里的肉还没吃完呢就要吃牛肉，一会儿再给你盛。”大牛嘴里吃着鸡肉，捏了捏林福吃的一嘴油的小脸，满脸都是嫌弃。

桌上几个都不是絮叨的人，更别提今日还有这么好些吃的，压根来不及说话。就连二牛都在埋头苦吃，一口肉一口米饭，满足的不得了。



林星吃的差不多了，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完直接直接拿来盛鱼汤了，一口下去眉毛都要鲜掉了。



“你做的这道什么粉蒸排骨还挺好吃的，想不到米粉还能拿来这么弄呢，回去我也做做看。”林昀第一回吃这道菜，方才在灶房见林星拿石杵撵白米，没想到这么蒸味道还不错。



他吃不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这道粉蒸排骨倒是吃了不少，很清甜，特别是底下垫着的地瓜片，他吃着也觉得比肉还好吃。



“上回咋们一道上锦官城，我头一回吃到这菜就觉得味道不错，回来这也是第一次做。”不光是林昀，桌上几个人都是头一回吃这粉蒸排骨，都觉着口味不错，没一会儿这道菜就被夹完了。



林争拿过他的碗把剩下的米饭扒到自己碗里，站起身给林昀盛了小半碗鱼汤过去。张婶子给大家盛的米饭都瓷实，用的还是大碗，盛饭的时候给林昀盛了满满一碗，肚子都吃撑了还没吃完。



等大伙都吃饱了，桌上剩的菜也不多了，再热一顿就差不多能吃干净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我跟林争一会儿去把野猪扛回来，明日拿到村东头便宜卖了。”

晌午村长家大儿子已经把野猪扛过来了，他们两家都没人，便把猪先放在隔壁一家正在杀猪的院子里了，等会儿他俩直接走着去扛回家就行了。



“成啊，”大牛来了兴致，“那明儿我也去买点去，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顾启明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道：“买什么啊，你来我家直接割些肉回去就成，用不着来买，要不我明日顺路给你送来也成。”



林星手里提着大嫂给拿的竹筐出来，顾启明接过来把猪腿放进筐里，等会儿大牛来割猪肉直接把筐子带回家，也用不着再麻烦一趟送回来了。



别了张婶子一家，顾启明把两家的猪肉先放回自己家，也没歇息，径直去了邻家扛猪，林昀就跟着林星先留在这了。



林星看着这条猪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吃了，他思索了一会儿道：“家里的火腿都腌上了，这条腿干脆扒拉了吃鲜肉得了，反正家里离不了荤腥，也不用担心会坏了。”



“也成，他俩一会儿不是还要收拾野猪吗，这么多肉也吃不完吧。”



“顾哥说野猪肉不好处理，家里应该不会自留的，上回拿回来的肉我都炸过放罐子里头存起来了，就留了一块儿鲜肉在外头，正好也吃完了。”



因为今儿晌午饭吃的晚，晚上就不打算再做了。林星把自家的猪后腿拿出来，用刀砍几个口子挂在屋檐底下通风。

“我给孩子做了个带轮轴的小床，还没做好，一会儿你来看看大小合适不，不行了我再改改。”



“怎么还是带轮轴的小床啊？”林昀还不知道床还能装轮呢，带轮轴的那不该是车吗？



林星朝他眨眨眼，神秘兮兮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见了指定喜欢。”

他这么一说林昀也有些期待了，催着他赶紧带自己去看看。



吃完饭身上的那股热乎劲过去了，林星怕冷着他，先烧了壶热水灌进汤婆子里头让林昀拿着暖暖手，这才带着他来到仓库里。



“家里木料不够了，剩下的等开了春还有人来家里送，到时候再补补，不过这也差不多快弄好了。”



本来他留的木料就差不多能给孩子做成个小床出来，只不过顾启明重新画了图纸，这小床就改了不少。



“怎么做的这般好啊，底下还有一层呢！这装上轮轴不会晃荡吗？”林昀伸手摸了摸小床，林星说的不错，他确实喜欢的紧。



虽说还没做好，但已经能看出来做的有多巧了，做好了肯定好使。

虽说是小床，但其实一看实物可称不上小，等孩子出生了至少能睡到四五岁呢，放到床榻边正好，周边还架了一层木片围着，压根不用担心会小孩儿乱动翻出来。

而且这底下还有一层，能放些小娃娃的杂物，随手就能拿，特别方便。



林星见他眼睛亮亮地盯着小床看，就知道顾哥想的这小床肯定很受欢迎，趁热打铁道：“顾哥还说等娃娃学会坐了再给你做个小车呢，能拉能推的那种。”



“你相公不是打猎的吗，怎么还会做木匠活啊？连你都想不出来这么精巧的东西，他又是从哪学的？”林昀看了好一会儿小床，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是顾启明想出来的，当真是小看他了。



“顾哥会的东西可多了，你没回来的时候他教着我做小推车，在镇上卖的可好了。”



“小推车？”林昀似乎听过这种东西，“就上回吃炙肉的时候你拿来放菜的车子？我也觉得这东西挺好用的，怎么不继续做了？”

林星摇摇头：“跟那个不一样，那东西就跟竹篓一样，只是下面带了轮上面装了木棍，能推着走。”



林昀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怎么不接着卖了，既然这般能挣钱，那接着在镇上卖不比你打那些寻常的小玩意值钱？”

“还有这带滚轮的小床，这么新奇的东西，要是拿去镇上卖指定好些人抢着要呢。”



“还是不了，”林星苦笑道，“上回在镇上卖车已经惹得不少人眼红了，树大招风，顾哥也不想弄太多新玩意儿出来，免得惹人猜忌。”



林昀见他低着头，估摸是生了些不太好的事儿，打了个哈哈便没再追问，正好这会儿顾启明他俩也扛着野猪回来了。

村里人还算贴心，野猪不仅给杀好了，毛也褪了，甚至都已经给架在长棍上就等他俩过来直接抗走就成了，也不担心再弄脏衣裳。



“你俩咋没进屋呢，外头不冷啊？”两人把野猪放下，顾启明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野猪头被他们带走了，就剩一个身子在，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汪嗷！”大黄二黄围着猪肉转悠，时不时凑上前去吸着鼻子嗅一嗅。



林昀探着头也想近距离看看这野猪什么样，被林争一把给揽回怀里了。

林昀瞪了他一眼，伸手碰到他冻得发紫的手掌，最终还是没吭声。



他抬头对林星他们两口子道：“天不早了，我俩先回去，明儿早上卖猪肉记得来叫上我俩。”



林争把剩下的一条猪腿带上，天已经擦黑了，他俩出来一天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那行。”顾启明握着林星的手给他暖着，“就不送你们了，快回去吧，外头还是太冷了。”

临走了，他又对已经走到门口的林争夫夫俩说：“记得把门带上啊！”



顾启明牵着林星进屋，大黄二黄也紧随其后进来蹭炭火，自己的狗窝都不愿意睡了，只要白日屋里点着炭火，他俩就开始在门外哼哼唧唧想进屋。



“你先把衣裳换了，一会儿我再烧些水把脏棉衣给洗了烘上。”林星担心顾启明胳膊上的伤，今日一天他没少动，伤口估计不容乐观。

顾启明听话地把衣裳脱下来，屋里刚点上炭火还没烘热乎，冻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都裂开了，就说你今日肯定扯着伤口了还不承认，里衣上也染了不少血呢。”纱布已经完全被染红了，伤口上还沾着一圈□□，看起来格外瘆人。

林星给他重新上好药，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棉衣让他换上，抱着衣裳准备去耳房里先把这些时日积攒的脏衣裳给洗了。



顾启明起身拽了拽衣裳：“行，那我去烧热水，一会儿你用热水洗衣裳。”

--------------------




第53章 卖肉（二）


“先搭外头吧，等干的差不多了再搭回来，省的屋子里头滴的都是水。”

林星跟顾启明一道把湿衣裳拧干，棉衣厚不好拧，在外头晾上一晚明日指定冻的硬邦邦的。



棉衣是越洗越不暖和的，但顾哥这两套实在是弄的有些太脏了。猪血腥臭，不洗是不成的，不然拿湿布巾把外头脏的擦干净就成了。



他上床把被子叠好，两个汤婆子一个被窝里放一个，坐到桌边点上灯开始缝顾启明的钱袋子。

昨日顾哥身上的钱袋子不小心被划烂了，侧边开了线，得亏他在家闲着钱袋子里没放铜板进去，不然弄掉了都不知道。趁着天还不算太晚，还能赶在睡前给他缝好。



顾启明喂完牲畜回来，抽了几根木料坐林星身边开始雕东西，“你看明日这猪价钱卖多少合适，我觉着定九文还是有些多了。”



林星仔细算了算：“咱们买的年猪还要十三文一斤呢，若是在镇上买的话如今恐怕还是得十五六才能拿下，虽说这是野猪肉，但怎么说也是正经肉不是，九文钱算是便宜的了。”



“更何况，许多人连野猪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呢，明日肯定不少人想买一斤回去尝尝什么是什么滋味。”其实还有一层，若是卖的太低了怕有人会倒卖，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也是，”顾启明说，“咱这总共也就一头猪，大伙就是只买回去尝尝鲜一日也差不多能卖完了。”

野猪肉除了腥臊味大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肉质偏精瘦，吃起来不香，他们农家人更偏爱肥肉多一些，精瘦肉怕是不太好卖。



等到林星把钱袋子缝好，他把顾启明手里的木料抽出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这几日又在雕些什么啊这是，也不像花，受伤了就别忙活了，我先给你重新磨一把刻刀出来，过几日伤好了再弄。”



“没事儿，我就是随手做些练练手，这都是我瞎想的。”



蜡烛左右摇晃，顾启明接过林星递来的钱袋子挂在腰上比了比。



这钱袋子上头本来绣了只老虎，栩栩如生的，林星绣了好几天呢当时，如今裂开的地方正好是尾巴跟那处，衔接不上了，林星便绣了些草上去，显得老虎更亮眼了。



“等我手艺熟练了就告诉你我在刻什么，不然你该嘲笑我了。”



林星拿着这根木料看了许久，眼睛里尽是不解，顾启明牵过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亲，不容许他多问。



*



晴了快三日，早上起来的时候村子里又飘起了小雪，林星把家里的板车收拾出来，一会儿拿来装猪肉，又在院子里磨了两把砍刀，锋利的很。



顾启明把驴从后院牵出来，“看这雪估摸下不大，猪肉就卖今日一天，卖不完到时候几家分一分，不再多留了。”



林星没意见，本来这野猪就是意外得的，卖上一日就差不多了，多来几日顾启明也吃不消，更何况这回卖野猪肉也不是为了挣那几文钱。

早上没时间做饭，林星便把米粥特意做的稠了些，热乎还顶饱，等卖完肉回来了再好好吃一顿，也好给顾启明补补。

两人一道把猪肉扛到车上，顾启明一手牵着驴一手牵着林星，两口子一道去林争家叫人去了。



“那你们自个儿小心些，晌午我去给你买送饭。”林昀站在门口，伸手给林争掖了掖棉衣。他们仨去卖肉，家里就剩他一人在了，如今他风寒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晌午正好能过去给他们送个饭。



林星抢先道：“那我要吃你做的醋溜白菜，昨日吃了这么些大鱼大肉，今日想吃些素的换换口味。”



“行。”

林昀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村东头是林家村人最多的地方，宅子密，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了。他们两家在最西头，属于是边缘地带，压根没几户人家，早上也见不着人，不像这儿，吃过饭大伙儿冒着小雪也要来聚一聚说说话。



三个人找了个略显空旷的地方卸下板车，把驴在树边拴好，马上能开始卖肉了。



“林争！顾家小子！”



林争刚把刀拿出来就听见有人喊他，他看了看来人，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很熟悉，但叫不上名字来。顾启明跟林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他半晌没回话，大娘也不嫌尴尬，自顾自便说了起来：“你们打野猪的事儿村子里都传遍了，昨儿里正还说今日你跟顾家小子要来卖野猪，大伙儿都想看看这野猪长什么样子呢。”



顾启明了然，原来是已经有人给他们做好了宣传啊，他昨日只是随口一提说来卖猪肉，这里正家大儿子就给办好了，他做事倒是稳妥，比他那个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大娘！”林星笑呵呵开口，“咱这头野猪拉回来的时候就剩个身子了，连我也没瞅见到底长啥样，您看看，这跟咱家自个儿养的猪也没啥差别不是。”他侧身拉着顾启明退到后头，两人把板车推到前头放平，好让大伙一眼就能看见猪肉。

“那真是可惜了。”不少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嗑也不唠了，好奇地上前摸了摸这野猪肉。



“你这肉不是拿来卖的吗？多少文一斤啊？”



“十文钱，”周围人越来越多，逐渐嘈杂起来，林星吆喝道，“大家也知道，这野猪是前儿我相公猎回来的，家里就我们两人，这么大一头猪也吃不完，便想着便宜卖了，让大伙儿也来尝尝这野猪肉是啥味道。”



“十文钱啊！那倒是不贵。”一听这儿的猪肉只卖九文钱，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比镇上的鲜肉便宜了将近一半呢。



方才第一个来谈话的大娘问道：“能拿家里的米面换不，这马上就要到新元了，还得给孩子留着压岁钱呢。”



“是啊，能拿家里的东西换不。”一听有人说拿东西换，一帮人就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了，争相问能不能以物换物。



林星也不慌，只道：“这恐怕不太成，若是大伙儿都拿东西来换我们也不好算账，家里也没地方放这些东西了，要不这样吧，若是大家觉得这价钱不太成的话，就九文钱一斤大伙儿觉得怎么样？”



林星话说的软，但态度确是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肯定是不能拿东西换的，若是开了这个头，接下来定不会再有人愿意拿银子来买了，得不偿失。



“行吧，那给我来上一块儿，今日我也尝尝这野猪肉是什么味道。”



这事儿没商量下来，但好歹是便宜了一文钱，顾启明赶紧拿刀割下来一块儿：“一斤二两，算你九文钱。”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好卖了，顾启明跟林争两个人割肉，差点都没忙过来。



林星特地拿了个罐子收钱，本来铜板掉进去还叮当响呢，没一会儿声音就变得沉闷起来了。



他们卖的实惠，这精肉买的少的就多给上一两二两的，买的多的直接送上一两根筒骨，大伙儿见他们确实诚心，来买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林家村就这么点大，消息传的也快，知道这儿哟人卖肉只要九文钱，往这来的人络绎不绝，顾启明拿刀的手就没停过。

不仅他们自己村里人来买，连隔壁村子也有人闻讯而来，都想尝尝这野猪肉是啥味儿。



等到了饭点，村里人该回去吃饭的回去吃饭，该做饭的做饭，几个人这才有空歇息一会儿。



“现在可算能吃饭了吧，再过一会儿饭菜可就凉了。”林昀坐在树干边把饭菜摆出来，他来了好一会儿了，看着这仨人忙前忙后，可算能抽身来吃饭了。



“真做了醋溜白菜啊。”林星去河边洗手回来，伸手帮林昀把饭菜盛好。



“你都说了想吃，我肯定得做啊，你们在外头忙，也不让我来帮忙，可不得做些好的来。”



摊位上离不了人，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人来割肉，顾启明跟林星先吃饭，林昀陪着林争站在前头看肉。



“你们这一上午卖的挺多啊。”林昀瞅见这猪肉已经去了一大半了，估摸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完了。



他牵过林争的手腕轻轻揉弄起来，剁了一上午肉不停，手腕肯定酸的不行。

林争嫌自己手上都是血污，使了些力气想把手臂抽出来。



“别动，”林昀手上加重了些力气往上给他捏了捏，“我吃过饭来的，又不怕沾上血，今日我在家炸了你爱吃的萝卜丸子，等会儿你多吃些。”



林争低头捏了捏他的手心，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小声说话：“自己在家做了这么多东西站着腿不疼吗，晚上回去拿热水给你敷一敷。”

自从林昀有孕了之后，稍微站久一会儿双腿就很容易酸疼，这又是炒菜又是炸丸子的，夜里腿免不了要肿的。



这边小两口说着话，顾启明已经快吃饱饭了。



林昀今日带来的饭菜不少。两道素菜和一道小炒肉，还有就是三大碗的炸丸子。醋溜白菜很爽口，就着炸丸子吃正好解腻了。



他们俩吃完去前头换班，这才轮到林争洗手吃饭。



林昀说的不错，剩下的猪肉确实两个时辰就卖完了。好肉都让人挑的差不多了，剩下将近十斤的猪肉品质都不太好，林星定了五文钱一斤，让人打包买走了，猪下水则卖的更便宜，也让人打包买走了。



地上被他们弄的有些脏污，他们仨收拾好驴车之后又打扫了一番才驾着车回去。

--------------------




第54章 冬笋


“总共卖了有两千四百钱呢。”他们昨天谁也没想到今日这么早就把猪肉卖完了，趁着天还没黑，顾启明把驴赶到林争家，他俩也正好坐在院子里休息会儿。



林星把钱袋子里的钱倒在桌子上粗略数了数，这头猪掐头去尾约莫还剩下三百斤多一些，卖肉的时候他们称的不算精准，村里人来买肉的他俩都给人多算了些，最后卖的的钱倒是比想象中少。



“这一两银子虽说也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忙了几天得来的。”顾启明把剩下的一千多文钱推过去，“你就收着吧，等开了春还得靠你带着我打猎呢。”



他都这这般说了，林争就是想推辞也再说不出什么。

这回收拾野猪顾启明受了伤，晚上他是陪着顾启明一道过去拿药的，他伤的严重，拿的药也是最好的，花的钱比今日挣的都多，昨日他就说过这回卖猪他只是来帮忙，挣的银子让顾启明自个儿留着，他不要了。

现在他在林星两人面前把钱推过来，他要是再不收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林争心想怪不得刚才直接把驴赶到他家来了，说什么来歇息，怕是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在这等着他呢。



“那行吧，只不过等开了春我应当是不会上去太勤了，山上钥匙我手里有两把，等会儿我取下来给你一把，到时候你再去山上打猎也能有个地方歇脚。”



一眨眼大半年过去，这马上就要过元旦了，他俩聊着开春后上山打猎的事儿，林昀把林星叫到灶房，拿了一筐子冬笋给他。



“哪来的这般好的笋子啊，”林星拿手指掐了一把笋衣，“你怎么有空上山去采笋子？林争哥陪你去的？”这嫩生生的冬笋，一个个个头还都不小，连泥都洗干净了。



“不是我挖的。”林昀找了个矮凳坐下，晌午之后他在肉摊边站了好一会儿，又在那帮了不少忙，到现在小腿肚还是有些酸疼。



他指了指案板底下剩下的笋子道：“昨日阿争他娘家那边的人来过一趟，带了好大一筐笋子来，说是家里挖的多了吃不完，送了不少过来，我们家也吃不完这么多。”



林星对他们家的事儿虽说算不上事事了解，但他也知道林争娘家那边人不会这般好心，冬笋可不便宜，能送这么大一箩筐过来，要么是来要钱的，要么是有事求他们帮忙。



“不单单事来送冬笋的吧，从前他们家啥样你也知道，哪会有这般好心，你也别太惯着那边的人了，不然有第一回肯定还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我是那般软性子的人吗？”林昀看他一副老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家里现在富裕了些，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打秋风的，只不过是我婆婆刚走不久，若是明摆着不给人家好脸色也不妥，总之我没让自个儿吃亏就成了，若是下回他们还来，我自有法子让让他们空手而归。”

往年林争还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婆婆经常往娘家那边送银子，大抵是说都是一家人，未来有什么事也好帮衬。实际上就是一帮子吸血鬼，林昀可不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他们。



他俩在灶屋坐着聊家事，没过多久顾启明就追过来喊他回家，看样子是跟林争那事儿谈好了。



离家里就那么一小段路了，他把冬笋放板车上，两人也没坐车，顾启明牵着夫郎的手走在路上，林星棉衣袖子长，手指掩在衣袖里看不见，便也由着他牵了。



林星看着顾启明问道：“你跟林争哥说了啥啊，这么高兴，我看你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两人回到家先把板车卸在了门外，这车身上头沾的都是血水，直接打了水在屋外头洗了，也省得再弄脏院子。



“林争方才把山上的钥匙给我了，说是等林昀月份大了估计他就不上去了，到时候说不准我也能带你上去一两日陪着我打猎呢。”



他先进灶房把火烧上，出来帮着林星打水，井水不小心洒在脚上冰的他一激灵，“只不过也不能白住，咱得去拜访拜访林争师傅他老人家，毕竟这房子是他传给林争的，若是让他知道我一个外人住进去了心里难免不得劲。”



林星也同意这事儿，毕竟是人家的房子，他们跟刘猎户无亲无故，不能一声不吭就住过去。”



“等过完年大伙儿都该走亲戚了，咱跟着林争他们一道过去，他老人家什么都不缺，我想想有什么能送的，咱一道做些木活送过去。”



“可咱家没剩下多的木料能用了啊。”林星犯难了，家里里剩下的木料都不够他给林昀把小床做完，总不能现在上山去砍木料吧。



“不用，”顾启明方才就想到这点了，“仓库里不是堆了一堆你做坏的东西吗，拆一拆拿来做东西正好。”



林星不敢苟同：“那些废料能成吗，都是我拿来修缮东西用的，做新物件有些难了。”



“放心吧，”顾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有想法，林师傅的手艺我心里有底，更何况你做坏的木料堆了那么多呢，肯定够用。”



顾启明说完，这才发觉这话有什么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瞟了眼林星的表情，没什么不对劲，这才松了口气。



板车洗刷干净，林星把车子推进院子里晾着，也不知道木板沾了水明日会不会直接给冻上了，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收拾完东西，林星给顾启明把衣裳接下来搭胳膊上说：“大锅里烧上热水了，你先去沐浴，柜子里有宽松些的棉衣，这件等会儿我给大黄二黄塞窝里，再把面和上等会儿蒸馒头吃。”



“好。”



因着今日要卖肉，林星特地给他找了件旧衣裳，是当年林父的衣裳，压在箱底忘扔了，顾启明穿上紧巴巴的，林星就想着再穿一回给狗子垫上。



他从锅里舀了大半锅热水兑好，乖乖到耳房沐浴去了。



家里蒸馒头一般都是蒸两屉，约莫够吃四五天，冬日里他们家晌午是不吃馒头的，他俩多是会下面条吃，顾启明爱吃手擀面，特别是加了肉丝跟豌豆尖的，他便换着法子擀面条，能好几日做的不重样。

什么面片疙瘩面条，换着花样来，总能让顾启明吃的满意。



揉好的面团放在盆里盖好醒面，他开始处理从林昀那儿带回来的笋子。



不得不说这冬笋比上回他俩挖回来的秋笋脆嫩太多了，不论是煲汤还是拿来炒肉吃都是一绝。

而且冬笋在镇上卖的也不便宜。因为冬笋不好挖，比春笋时候短，一斤要卖上十几文呢，赶上肉价了都。



往年若是得了闲，他也会趁着没下雪上山挖些拿去卖，今年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改天他也要上山挖些笋子回来。



笋子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脆生生的笋肉。这笋子不小，剥开笋衣剩下的还足足有他两个巴掌大呢，这一个就能炒一盘菜了。



灶上挂的腊排骨还没腌好，但已经有了很浓郁的烟熏味儿了，林星先取下来两根肋排剁开，清洗干净准备炖汤用。



今日就不熬米粥了，换换口味熬一锅冬笋排骨汤喝。



昨日背回来的猪后腿肉还鲜着，他顺着切了一大块瘦肉下来，等会儿跟笋子一块炒了吃。

猪后腿肉更结实些，拿来炒菜吃也有嚼头，若是做小炒肉吃的话也很不错。



“切了这么多笋子呢，”顾启明沐浴完头也懒得擦，急匆匆回灶前坐下把自个儿烘干，“今日打算做些什么？怎么把瓦罐拿出来了？”



“炖个冬笋排骨汤喝，家里天天做米粥也腻歪了，难得得了这么多笋子，也换换花样。”



说完，林星凑到顾启明身边，拿火钩子拾了两根大柴出来，驾到小灶上，放上瓦罐准备炖汤。



焯过水的腊排直接倒进瓦罐里，放上盐调味，等水开了之后就能加冬笋了。

林星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继续揉，他瞧了眼外头的天色，今日没出星星，明日估计也不会是个好天。



林星收了心思安心揉面，他一忙起来话就少，顾启明也不打扰他，安静坐在灶前拿着火钩烧火。



“咕咕……”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饿了啊？”林星回头看他，顾启明难得红了脸，把头埋进臂窝里不肯抬头看他，闷声道：“饿了，再吃不到饭我马上就要饿瘦了。”



林星笑着把馒头切好蒸进锅里，回来的时候还故意轻轻踢了一下埋头不肯看他的人，示意他把火烧大些。



冬笋炒肉片做着简单，一会儿就能炒好，林星打算等馒头快蒸熟了再开始炒菜。趁这个功夫他先出去给狗窝垫上旧棉袄，又薅了几根白萝卜回来。



冬笋炒肉要做的清淡些，林星就没怎么放辣椒，只掰了两个进去提味儿，炒好后就这么放小锅里闷着，不然一会儿就该凉了。

这回馒头发的好，他醒面的时候特地坐在热水上醒的，蒸出来的馒头就松软又不失筋道。



这两屉馒头一屉是拿白面蒸的，一屉是白面掺了一点玉米面蒸出来的窝窝头，跟从前他蒸的窝窝头不一样，带着玉米的香又不至于太糙。



顾启明先喝了舀了一碗汤给林星，碗底下埋的都是排骨。不得不说这冬笋熬出来的汤就是鲜，还带着一股子竹子特有的鲜味和一点淡淡的腊味，很不一样。



“你多喝点汤，这冬笋汤真好喝，比炖鲜排骨好喝，等我伤好了咱俩也上山去挖些冬笋回来。”



林星方才还正想这事呢，他俩这倒是想一块儿去了，抬头对他笑道：“好啊。”

--------------------




第55章 炸物（一）


寒来暑往，冬日里大伙都是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的，可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挡不了日子过的飞快。怕是只有心心念念着要过年吃肉的孩童才会觉得时间过的慢。



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周围显得一片空旷，大雪封住了山路，同时也封住了村里的欢声笑语。顾启明推开家里的大门，反手把门上好，手里提了条又大又肥的鲤鱼回来。



他这回可算是知道林星口中的冷是多冷了，不过两场大雪的时间天就彻底寒下来了。他单是拎着鱼走这一路手就冻得跟冰块一样了，每日出门前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就这他现在回来耳朵鼻子还是通红通红的，只觉得自己哈口气下一秒都能马上结冰。



顾启明仗着自己年轻，底子又好，没休息多久手臂上的伤口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这不前几日还找了二牛两人跟着大伙一道去河里凿冰捕鱼。



每日天快亮的时候趟着雪下河去，等天大亮了回来，有时候运气好了能打上一两条大的，但大多数时间却是空手而归，不过他也是乐在其中就是了。



他不在意能打上多少，就是图个新鲜，够他们两口子吃的就成。他一共去了六日，算起来总共打了两条大鱼和几只一斤左右的小杂鱼，都养在缸里了，也不算是瞎忙活一场。



今日就算是运气比较好了，打到的这条大鱼足足有六七斤，正好今日林星要炸鱼块，缸里的鱼暂时就不用动了，光是这一条就够炸好大一锅。



他把鱼放进灶房里，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米汤，米已经完全开花了，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顾启明往锅里添上一根木柴让它继续燃着，不管俩人什么时候起来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米汤。



卧房里暖烘烘的，他早上走之前刚点的炭火，这会儿烧的正旺。林星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厚重的被褥浅浅起伏着，这才能看出里头还有个人在。



顾启明先坐在炭盆前把自己整个人烤热乎了，脱下外衣重新躺回被窝里睡个回笼觉。



雪下的厚，山路都封死了，去镇上的路也不好走，将近堵了个七七八八。日日飘着大雪，村里也不见有人出来谈天说地了，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窝着过冬呢，大人小孩都不想下炕，一年四季，只有这个时候是能偷懒的。



林星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含糊道：“你回来啦……”



“嗯，”顾启明在身后亲了亲他的发顶，把自己埋进夫郎柔软的秀发里，“今日打了条大鱼回来，正好给你炸鱼用，再陪我睡一会儿，晚点再起来。”



林星这会儿也困，自从顾启明手臂上的伤口结痂了之后他就再没有借口推脱了，只要顾启明有精力他就得配合。

再加上这到了冬天，他们窝在家里猫冬，也没什么要忙活的，他连说不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自己也有责任，夜里只要顾启明态度软一点，一撒娇，他就受不了了，更何况其实他心里也不抵触跟顾启明做那事儿，只是觉得次数多了难免伤身，偶尔也会说上两句，可惜那人压根不会听他的就是了，导致每回他都要更得寸进尺些。

想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出来，轻轻锤了一把顾启明的小臂，“你昨晚怎么不给我穿上里衣啊……还把我衣裳拿走了，也不给我塞一套进来。”



清早顾启明走后，他发觉自己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脑子都懵了，赶紧坐起来想找件衣裳穿着，没成想他的里衣也被顾启明给拿走了，啥都没给他留一件。

他又不可能自个儿光着身子下床去柜子里找衣裳穿，便愤愤地等顾启明回来，等着等着自个儿就睡了过去。没成想好容易等到顾启明回来了，这人居然一点没有要给他找件衣裳穿的样子。



顾启明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反倒欠兮兮道：“里衣昨日被我弄脏了，一会儿起来了我给你洗，这被褥盖着这般舒服，都是棉布绣的，不穿衣裳睡还舒服呢。”

“快睡吧，昨儿忙活到半夜呢，你不累啊？锅里我热好饭了，就是睡到晌午再起来都行。”



说完，顾启明收紧环在他腰间的双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腰腹间抵着柔软的臀肉，也不提给他拿里衣的事儿，抱着自家夫郎温热的身子倒头便睡了过去。



林星知道他累，也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去了。低头把自己整个埋进被窝里，靠着他厚实的胸膛又睡了过去。



等到两人起来的时候，林星掀开锅盖一看，米汤都快熬成米饭了，不用想就知道顾启明肯定是往锅里只添柴不添水。



等两人吃完饭，林星把剩下的米粥泡上窝窝头喂狗，上后院逮了两只鸡跟一只鸭子回来。



“我把浆糊调好了，一会儿把家里都贴上春联，大黄二黄的狗窝还有后院的驴棚，都贴上喜庆喜庆。”



马上就要迎新春了，家里不仅要洒扫一番，还要把门上都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才能迎新春，正所谓辞旧迎新嘛。



“马上就好，就差一点就写完了。”顾启明手里拿着毛笔，奋笔疾书在红纸上写对子。



本来林星是想找村里的先生来写春联得，顾启明自告奋勇说要自己来，说要有什么仪式感，林星不懂他在说什么，便由着他去了。



等他端着调好的浆糊来到堂屋里，看见他那一手状如鬼爬的大字，气的差点把盛着浆糊的碗给摔在地上。



“怎么样，”顾启明挠挠头，似乎一点没觉得不好，羞涩道，“还不错吧，我也是头一回写，前头两张没找对手感，后面的就好了。”

他没学过毛笔字，在来到这之后更是没什么机会练字，大多数时间都是用的林星给他做的炭笔学着认字的。他瞧了眼自认为这春联写的还算能看的下去。



林星不忍心打击他，忍笑道：“写的挺好的，那你去贴上吧。我先把鸡杀了，今日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顾启明应了声好，兴冲冲出门贴对联，林星倒上热水，在院子里边烫鸡毛边看顾启明在外头忙活。



不得不说长得高就是好，连板凳都不用踩，踮着脚就能够到头顶上的屋檐了。冬日里穿的都厚，顾启明里三层外三层也裹得严实，一点看不出来棉衣下头的那一幅好身材。



他忍着腰酸坐在院子里忙活，两只鸡一只鸭子一条鱼，今日都得给炸出来。还有别的炸货，既然开了锅倒了油，一下子做完是最好的。



“行了。”顾启明拍拍手，把最后一个大红灯笼挂在堂屋下，自觉坐到林星身边先给他揉腰。



“别弄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收拾。”



林星抬手捶了捶肩：“时候不早了，再不早些弄完晌午饭又要推到半下午才能吃得上，早上就喝了碗粥，你不饿啊？”



“不是要炸肉嘛，等炸好了什么时候饿了捏几块凑合吃不就行了。”

顾启明把林星推到堂屋里坐下，倒了杯他爱喝的山楂水递给他：“先喝点水暖暖，一会儿炸东西我坐下烧火倒是简单，你可要一直站在那儿忙活呢，不怕腿再抽筋啊？”



林星红着脸把他推出去，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抽筋了怪谁，还不是晚上没有节制闹得太厉害吗，现在又拿这一套来唬他。林星没多说什么，捏着杯子安静坐在堂屋里看他宰鸡宰鸭。



鸡鸭养的肥硕，开膛破肚之后满肚子黄油，一看就知道家里人平日喂的好。



顾启明把清洗干净的鸡鸭放进木盆里，开始处理今日捕捞到的大鱼。



等到林星慢慢把手里的茶水喝完，悄悄进灶屋开始调炸肉要用的面糊。



这肉炸的酥脆不酥脆，面糊是关键。细白的面粉狠狠舀上三大碗，添上水慢慢搅合，直到把最后一点干粉和开，一点面疙瘩都不能有。

面疙瘩搅和干净，林星又敲了几个鸡蛋进去，这样炸出来的肉才能又脆又香。盐巴花椒一道炒热，用擀面杖擀成花椒盐，一并倒进面糊里去，干炸面糊都好吃。



“火不用太大，油热了抽出来两根柴，鸡肉鱼肉熟的都快，很快就能吃了。”林星用筷子蘸上一滴面糊，滴进油锅里立马就能起泡，这油温便是好了。



鸡肉倒进面糊里搅拌均匀，一块一块轻轻扒拉进油锅里，嗞啦一声油锅便沸起来了，香味不停从油锅里散出来，都飘到院墙外头去了。



林星不停用铁勺从底下搅弄油锅，省的鸡肉粘连起来。用筷子夹上一块热腾腾的鸡肉吹了吹喂给顾启明，问道：“熟了没，咸淡调的怎么样。”



“呼呼……”顾启明一口咬下去，鸡肉太嫩了，里头汁水爆开在嘴里，喷香喷香的，“好吃，就是有些烫嘴。”



“等会儿把鸡肉炸好了还要再倒进去再炸一遍，不然炸出来的肉不酥脆。”



狗子在脚底下急得呜呜叫，林星捏了两块大些的鸡肉扔给狗子，大黄二黄立马叼着肉跑一边自个儿啃去了。



家里难得炸一回肉，鸡鸭鱼都全了，还有切好的猪里脊，到最后屋子都是肉香。

--------------------

七个多月的小朋友真的难哄，玩东西好容易就腻了，一会儿就要闹一阵子


第56章 炸物（二）


不仅是他们家，这新春的前几日，家家户户都得在家里把炸货准备好，家里就算再揭不开锅的也得杀只鸡做些荤腥出来，接下来的这一年才能转运，不然啊，这日子只能越过越穷。



等到了除夕当晚，在村子里走一圈，随便在哪一家门前停下都能听见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那更是热闹的紧，吵着要上桌抢肉吃，平日里馋肉馋的不行，今日都能吃个够。



顾启明夹了小半碗鸡肉坐在灶前边烧火边啃鸡肉，嗦完肉正好把剩下的骨头扔给脚边的狗子。



大黄聪明，知道张嘴去接，二黄回回都要被大黄冲过来的狗头撞到一边去，顾启明也不偏向，谁抢到就是谁的。到最后还是林星捏了块酥肉扔给二黄。



“等会把肉炸完我先把晌午饭做了，下午再炸些丸子油条出来吧，锅里这么多油呢，趁着多弄些东西出来。”



林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最后一勺酥肉捞出来上，鸡鸭鱼酥肉整整装了三大盆，光是闻着就让人嘴馋的不行了。



“再炸些菜角出来吧，入了冬就没再吃过菜角了，正好我去洗几个萝卜，等会儿炸丸子也要用。”



顾启明把嘴里的鸡肉吃完，又从盆里抓了一把酥肉，吃起来咸香酥脆，花椒的味道很是明显，再蘸上些自己碾的辣椒面，夹在馒头里他都能多吃俩馒头了。



因为雪一直没停过，这院子里的雪他也懒得日日起来扫了，都是等什么时候雪下的小些了他才会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一扫。



门前这两块菜地也被雪埋上了，只能看见露着头的一点红色和绿菜头。菜地里的萝卜白菜还剩下一大半还多，



半个月前趁着雪还没下厚两人背着框把地里剩下的菜都给薅回来了，先紧着那些菜吃，这种在家里的菜就正好能吃到开春家里菜地翻新了。



顾启明摘了六七个大红萝卜，个个都有他手腕粗细，水灵灵的。从前他对萝卜算不上喜欢，只偶尔会吃上一回。只不过这儿冬日里能吃的菜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家里种的那老几样，况且林星做的腌萝卜确实好吃的紧，很是下饭，他能配着干吃三大碗米饭都不腻。



趁着这个功夫，林星从柜子里抓了几把粉条拿温水泡着，又兑温水开始和玉米面等会儿贴饼子吃。



小灶烧上火，从油罐里舀上一小勺猪油烧化了滑锅，把猪五花煎的焦黄焦黄的，倒上切好的白菜粉条，再把玉米饼沿着锅边贴好，晌午菜这就有了。



顾启明择完菜，又把院子里满地的鸡毛腥物收拾干净才回到灶房，刚进来就看见林星盯着自己的手在那发呆，连他走过来都没察觉。



“发什么呆呢？



他抖了抖身上落的雪，把洗干净的萝卜放到案板上，自己搬了个板凳走到林星身边坐下。



“没什么，就是方才手上不小心烫了几个水泡，磨得有些疼。”



做炸物有一点不好就是油容易溅着手，他拿着顾启明做的长竹筷也挡不住飞溅的油滴乱喷，一不留神手上就烫出来好几个水泡来。

林星没瞒着顾启明，他们俩日日这般亲近，早晚他要发现的。上回自己被热水烫伤了手，怕顾启明知道了又瞎操心絮叨他，便小心着动作想着不让察觉，没想到当晚就被顾启明发现了。



干脆自己坦白了好，也不严重，夜里洗漱过后抹点药膏就行了。



顾启明听完果然有些急了，抓过他的双手展开仔细瞧了瞧道：“有些严重了，烫着了就该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冲一冲，院子里这么多雪呢，抹上点雪现在都不至于起水泡了。”



林星不想告诉他就是因为他知道以顾哥的性子肯定要说他一顿，他无奈道：“方才溅上的时候也没多疼，这不是手里有活忙忘了嘛。”



顾启明知道林星觉得他是瞎操心了，其实要是这回溅着的是他，他自己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一到了林星身上就忍不住多说两句了。

他乖乖闭嘴，低头给林星揉了揉腿：“晚上抹些药膏，等会炸丸子我来弄，你休息休息。”



“你来弄？”林星往顾启明身边倒了倒，靠着他的肩膀享受顾启明不轻不重的揉弄。



“这几日我早饭做的不是还不错嘛，更何还有你在呢，林大厨就坐灶前指导就成，炸熟了就捞上来，这有什么难的。”

锅里粉条不停咕嘟着，两人在满是油烟味的灶房唠着家常。



顾启明忽然想到小时候也是这样，他在农村生活，那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两口铁锅，一口大些的，另一口是专门拿来炒菜的小锅。



他跟爷爷他们爷俩相依为命，家里不算富裕却也谈不上穷，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就坐在灶前烧火，老爷子亲自炸鸡炸鱼，到了晌午了要是还没忙完就在这小灶里点上火炒个小菜。家里不算冷清，当然也不算热闹。



他偏头看着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人儿，悄声在他耳边道：“星星，等开了春，把孩子的房间也修上吧。”



“什么？”



林星本来正打着瞌睡，眼皮都快掀不开了，被他一语惊醒，仰头盯着他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开了春把孩子的房间也修上吧。”他没有逃避林星询问的目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



林星蒲扇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顾启明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揉了揉鼻子道：“只是把屋子先修起来，也不是一定马上就会有孩子嘛，反正开了春也是要把家里都修缮一遍的，趁着这个机会我好好布置布置咱家。”

“我知道。”林星笑道。他转身把脸埋进顾启明怀里，是他们常用的皂角的味道，很淡，但在这时候的屋子里格外醒目。



顾启明把他捞出来捏着他的下巴想亲亲他，林星侧身一躲，“唰”一下站起身来，“菜该好了，我拾些酥肉做个汤喝，暖暖身子。”



顾启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焖熟的饼子一半浸在汤里，一半贴在铁锅上，焦脆焦脆的。纯玉米饼子还是有些糙了，家里吃白面吃惯了，林星一时间觉得这玉米饼吃着竟然还有些难以下咽。

他自嘲了一声，当真是由奢入俭难。



等两人吃饱了饭，林星把剩下的玉米饼掰开掺着肉汤一并喂给了狗子，俯身摸了摸狗子油光水滑的皮毛。



顾启明拿着竹筷聚精会神地盯着油锅里不断翻滚的丸子，时不时拿勺子从锅底划过不断搅动省的丸子粘连在一起了。



不得不说就连这捏丸子都是有门道的，第一锅是林星带着他捏的丸子，面团捏在手里轻轻一挤再拿勺子一刮，一个胖乎乎的丸子就出来了。

可到了他这，捏出来的丸子偏偏奇形怪状的，不是长了就是烂了，总之刚开始就捏的那几个，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丸子。



林星坐在灶前不紧不慢地烧火，偶尔起身看看锅里的丸子炸的怎么样了，帮着他把丸子捞出来控油，抽空再去灶台边把油条扯出来。



丸子他特地做了两个口的，咸口的是拿萝卜粉条还有白菜和的，甜口的就更简单了，煮熟的地瓜直接掺进面团里再倒上些麦芽糖，这么炸出来的丸子不仅有地瓜的香味，还比单吃地瓜要甜上许多。



最后一锅丸子炸出来，顾启明捏了一个趁热尝了尝，又随手捏了个甜丸子递到林星嘴边道：“这丸子还是第一锅炸出来的好吃，酥脆，回锅再热就软塌塌的了。”

林星手里正捏着油条，张嘴把丸子含进嘴里：“丸子油腻，再上锅蒸会越吃越腻，存起来等回头做丸子汤喝，甜丸子倒是越热越好吃了，软乎乎的跟吃糕点一样。”



丸子油条菜角，忙活了一下午，可算把东西都炸完了，就连罐子里剩下的白面都用完了。



顾启明抬手给自己顺了顺毛，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些油腻乎乎的东西。这一整日都浸在油烟里，他都快成熏肉了。



他抬手锤了锤肩，问林星：“累不累，忙活一天了，今晚烧些热水沐浴可好？”



“不累，”林星就盼着过年呢，炸肉哪会是累活，“方才不都是你在忙活吗，一会儿我把灶房收拾干净，今年的洒扫就能到此为止了。”



“明日再收拾吧。”顾启明扫了眼灶房，这乱糟糟的今日得收拾到啥时间啊，天都快黑了。“晚上不做饭了，一会儿我把炸的这些东西一样拾出来一些放到卧房，什么时候饿了捏一块凑合吃先着。”



案板边四处都是洒落的面粉，有的沾了水的到明日干了就黏桌上了，林星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赶紧收拾了好。



“还是弄干净了把，等会油凉了刮罐子里再烧水，把灶房好好擦洗干净，不然容易生耗子。”



他们家灶房其实不算乱，更何况还有他打的那么大一个架子专门拿来放东西。但是耐不住顾启明经常会在镇上带回来一些杂货，还有他腌制的一坛坛腌菜跟储藏的年猪，一下就把这架子给堆满了。



林星伸了伸胳膊活动筋骨，摸了个还热乎着的菜角，味道还成，只可惜没有韭菜，菜角差了些味道。



他看着外头的大雪，突然就有些怀念这春日里的野菜角了。

--------------------

昨天给家里的狗子喂了颗荔枝，今天他就有点上火了，一颗的量对一只小体狗还是太多了（狗子只有十斤出头）


第57章 烧纸


年三十那天，天公不作美，屋外头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顾启明两口子早早便起身了。



洗干净的衣裳就挂在炭盆边上，烘了两日了，这会儿人穿上去只觉着暖烘烘的。



两人今日穿的是一样式的袄子，清一色的灰蓝色布料，里头塞满了林星亲自弹的棉花，这柜子里一件件袄子棉裤，都是林星一点点亲自缝亲自绣的，穿在身上不仅身子是暖的，心里更是热腾腾的。

顾启明绑上腰带，厚重的棉衣掩映下看不出那一副好身材。他轻手轻脚走到林星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木梳给他绑头发。



“今日戴这根蓝色的可好，衬你这身衣裳。”



林星透过铜镜看着顾启明根根手指穿过发丝，他抬手另取了一根灰蓝色的发带问他：“那你今日可也要扎这根蓝色的？正好配一对了。”



“好！我就想着戴它呢。”



顾启明给他把头发扎起来，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扎好，蓝色的发带耷拉在长发中间，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干练。

这梳妆台上挂了许多颜色不一的发带跟形状各不相同的木簪，大多是顾启明买给他的。



他们双儿不似女儿家，头戴各样的发簪、步摇，耳饰，更何况是乡下人，平日里头发拿麻布随手挽个发髻不掉成。他对这些也不上心，原先都是拿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裁的发带，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启明热衷于给他买各式各样的发带跟簪子。



有丝绸样式的，也有粗糙一些的麻布样式的，林林总总现在家里已经挂了有十几条发带了。



顾启明他自个儿上镇上卖完猎物，若是碰见卖这些小玩意儿的了总是要带上一条回来。

后来他自个儿头发也长了，便开始成套买，一样买两根，连衣服也要做成一个样式的，照他们那儿的话说叫“夫夫装”。林星不懂，但见顾启明高兴便也由着他来了。



顾启明给自己弄就随意多了，手指简单撸几下把发带绑上去这便是把自己收拾好了。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来林星的围脖给他围上，是他在山上打的獾子皮做的，虽比不上狐皮，但也还算得上保暖。



林星本来脸就小，这一严严实实地裹上帽子围脖，只露出一张小脸就更显的嫩了。顾启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没控制住手劲，小脸都给人家捏红了。



趁着天将亮不亮，顾启明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林星的手往后山走去。

这飘着雪的大冷天，他手心里竟然还出了汗：“我还真有些紧张呢，头一回给咱爹娘烧纸。”



林星温声道：“都已经见过两回了你怕什么。”



“那不一样，”顾启明嚷声道，“先前都是在堂屋里拜的牌子，这一回可是真真切切去看咱爹娘呢。”



在成亲之前其实顾启明就已经给二老上过一回香了，堂屋里正当中就是二老的灵位，是林星当年拿着刻刀一点一点亲自刻的。



可亲自到坟地里来确是没有过的，一来是大多数人家都是祠堂祭拜的，他们村里人也这样，家里没有祠堂的牌位就供在堂屋里，有些家里忙的逢年过节在屋前点上香，家里的汉子拉上小孩磕上几个头就算完了。



顾启明这还是头一回来磕头。他跟林星今年刚成亲，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一起过的头一个年，说什么都是要来磕几个头的。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按林家村的惯例，都是年三十早晨趁着天还没亮，提着油灯踏着黑来到坟地，给家里人烧香祭拜。

他们家的坟地就在这屋后头的后山上，住在西边的这几户人家的棺枢也都是在这后山上埋着。



两人踏着雪来到坟地，一路上踩了不少深深的脚印。顾启明把篮子里的刀头肉、馒头摆好，趁着煤油灯里的火把纸钱点燃。



林星拉着顾启明跪下，给二老磕头。



“爹、娘，我跟相公一道来看你们了。”

他红着眼眶，大滴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哭出来。



“爹，家里的债今年还清了，往后家里挣的钱就是咱自己花了，家里日子现在越过越好，等过了年镇上的铺子也该收回来了，只不过儿子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什么本事，怕是不能把家里的铺子做大了。”



他抽着鼻子，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呜咽：“娘，我知道您一直盼着我能找个好人家成亲，前些年一直没敢来跟您提这事儿，今年终于能带着相公来看您了。”

“我们成亲半年了，相公他待我一直很好，要是您还在肯定也会喜欢他。”



七年前，就是在这么一个冬天，灾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当时也是下了这般厚的雪，大雪封了路，他父亲为了多挣几两银子，在这本来应该阖家团圆的冬日，撒手离开了人世。



顾启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来一片红印，沾染了不少泥土。

他没功夫在意这些，伸手拉起林星的一只手紧紧握住，正视眼前的石碑，神色严肃道：“爹娘，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我，在家里给您二老磕过两回头了，我今日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了。”



“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穷二白，连座像样院子都没有，更别提田地了，要是您二老还活着，肯定不愿意让星星嫁给我这种人。”

“不怕您笑话，要不是林星愿意收留我，指不定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孤身一人漂泊四方，往坏了想，说不准已经成了一捧白骨了。”



他伸手擦了擦林星的眼泪，继续道：“我既跟星星成了亲，这辈子就会好好跟他过日子，断不会学那些无赖做派惹他伤心的。”

“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会忽悠您二老，我没办法给星星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能肯定的是，往后的日子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他衣食无忧，若是胆敢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您二位尽管把我收走便是。”



说完，他又重重在地上嗑了一个响头。这是他头一回在林星面前袒露心声，说出来之后自己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林星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沾着的泥土，露出一块通红通红的皮肉出来，可见方才顾启明使的力气有多大了。



两人又在这呆了好一会儿，陪着二老说了不少话。顾启明揉了揉跪的有些酸疼的双腿，把林星拉起来：“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林星点了点头，撑着站起身道：“好，我们回家。”



他们在这待的久，回去的时候天都大亮了，碰见几个孩子冒着雪在外头打雪仗，头上带着虎头帽，别提多可爱了。



小家伙光顾着躲雪球，跑起来就没心思看路了，顾启明一把扶住一个差点倒地的小家伙，笑道：“小心些，一会儿再摔着了。”



不知道是他长得太高大还是面相太凶，小伙子愣愣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臂赶紧跑开了。

顾启明摸了摸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林星看的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全算作安慰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还特地绕了趟远路去折了些腊梅，回去插进屋子里满屋都能闻着腊梅的香味。



“吃些简单点的吧，我把剩下的菜角热一热，今晚还要吃年夜饭呢，就不做那么多了。”



林星抓了一把丸子出来，在案板上对半切开：“一会儿再煮个丸子汤喝，吃完早饭你来帮我擀面，咱俩先把饺子包出来。”



他们家人少，稍微包几个意思意思就成，晚上还得吃菜呢，这新年的菜可不能马虎。



“都听你的。”

顾启明把早上烧香拿回来的刀头肉挂在屋檐底下，剥了个野山橘吃，牙都要给他酸掉了。



他拧着眉头，赶紧倒了杯茶水漱口：“这山橘长这么大，怎么这般酸呐。”他在山上摘橘子的时候林星跟他说这橘子酸的倒牙他还不信，毕竟这山橘都长得他手掌大了，没成想居然比醋还酸。



“这山上的橘子就是这个味儿的，等到来年皮黄了也甜不了，”林星接过他手里吃了一瓣的橘子，“也就昀哥能忍得了这味道，剩下的等得了空我加些糖给熬了，能拿来泡茶喝。”



几个菜角，一碟腌白菜腌萝卜配上一碗简简单单的丸子汤，今年的最后一顿早饭便解决了。



他们家总共两人，林星今年准备做六个菜出来。

鸡鸭鱼回锅热一热这就是三道菜了。光肉也不成，林星打算再炝一个白菜，这一道素菜就有了。



家里的腊肉腊肠腌了快一个月了，都已经能吃了。取下来一闻，一股浓郁的腊味扑鼻而来。

腊肉腊肠熏得乌黑乌黑的，须得先在清水里洗刷过才能吃。熏肉直接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到了晚上上锅蒸就成了。



自己熏的腊肉就是不一样，肉质红润剔透，一圈圈码再盘子里就跟花一样，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林星把家里最后一块鲜肉剁成肉泥，开始和馅之前先问了顾启明：“饺子你想吃白菜馅的还是萝卜馅料的啊？”



顾启明在灶前捣鼓着修板凳，瞅见案板上还剩下一小块萝卜，回道：“都弄些吧，反正就这一小碗肉了，正好把昨儿剩下的那块萝卜也吃了。”

“行，那你来帮我擀皮，马上就能包饺子了。”



顾启明拍拍身上的木屑，站起身道：“好。”

--------------------




第58章 新年


因为猪肉不多了，菜也不需要剁太多，小半个萝卜跟白菜剁碎直接和进猪肉里，再撒些葱花进去增香，包好后拿素白的帕子盖上，等到了晚上，烧上热水滚一滚就能吃了。



一般年夜饭家里都是要准备八个菜的，寓意好，来年能发财，鸡鸭鱼丸子，这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若是家里人少，少做两个菜也成，只是必须得有一道鱼一道肉。



去年家里就他自己，当时也没有那么多闲钱，林星就做了三个菜，一道笋干腊肉，一道鱼和一道腌萝卜。他自个儿干巴巴地嚼着肉菜，外头也飘着这么大的雪，他坐在堂屋里守岁看了一整晚的雪。



今年就不用提了，比往年做的都丰盛。

木耳黄花菜粉条都提前泡好，这些都是要拿来配着炒菜的，家里剩下的两根冬笋剥去外衣，今年的一道热汤就有了。



晌午随意吃了点煨鱼配馒头，因着夜里还要守岁，两人吃过饭回屋准备好好休息休息再起。



顾启明脱下外衣，把架子上昨儿夜里没看完的话本拿出来，跟林星一道坐在床榻上翻看话本。



“这本也快看完了，上回就该托二牛多带两本回来，这两本哪够看的啊。”



林星窝在他怀里，仰头摸了摸他冒着青茬的下巴轻声说道：“哪能天天看啊，家里堆了这么多事等着忙呢，等天暖和起来了可就没时间看了。”



冬日无事，先前二牛去镇上顾启明托他带了两本话本回来，手抄本价钱便宜些但也要快两百文一本了。二牛就挑了两本带回来。



顾启明一边看话本一边让林星教他识字，倒也让他琢磨出了个门道出来，如今这一本看下来已经能把字识个八九分了。

两人看了将近大个时辰话本，顾启明担心林星眼酸，把书从手里抽出来放回架子上准备睡个午觉。



大门敞开着，大风一吹，门外的枇杷树上便簌簌往下落雪。大黄二黄在狗窝里躲着，一整天都没出去疯。等今晚村子里鞭炮再一响，狗子估计要在家里躲上两三天才肯出门。



*



“缸里还剩下一条小鱼呢，今日杀了做道清蒸鱼吧，再养两天估计也该断气了。”

清蒸鱼须得用鲜鱼，这样蒸出来的鱼肉才又鲜又嫩，一点腥味都不带。



顾启明拿石头砸碎冰块，撸起袖子伸手把水缸里奄奄一息的鱼捞出来，冻得他一激灵。



他拿着鱼来到井边杀鱼，得亏他们家的水井打的深，冬天就不怕会上冻，甚至打出来的水还冒着热气呢。



“家里有口井就是方便，这大冷天的要是再去河里打水，还没走到家呢水就冻上了。”



林星端着盆坐在他旁边择菜，回道：“也就是咱这头离河边远，要不然也不会费这个功夫，一口井打下来要二两银子还多呢。”

“东头也有不少人打井，十几家人一道出钱，这井就打在树下头，什么时候家里要吃水了也方便。”



顾启明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转头问林星：“那若是没出钱的也跑去打水呢，岂不是会闹出分歧。”



“都是一个村的人，要是真有人这么干，不让人发现还好，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光是这十几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了，在村里就别想好过了。”



顾启明觉得也是，你就是不干什么都难免让人嚼舌根，要是真学那偷鸡摸狗的行当，指不定大伙直接把人赶出村了都难说。



青菜都洗好，林星把炖汤的瓦罐拿出来烧上热水准备先把汤给炖上。

林昀带来的火腿还剩下一点，林星把火腿切成薄片，等瓦罐里的水烧开后加入火腿跟剁好的冬笋，炖上一两个时辰，到夜里就能喝了。



锅里蒸好的糯米起锅，猪油麦芽糖炒化，把糯米倒进去不停翻炒，盛进装有红枣花生桂圆等果干的圆口碗里，新年的第一道菜，一道寓意吉祥平安的八宝饭就做好了。



酥肉木耳、简单的粉条炖鸡块、腌酸菜炖鱼块，还有干蒸腊肉片，这都是提前炸好的肉菜，稍微回锅炖一会儿等到夜里就能放锅蒸了。



清炒白菜就更好做了，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素食，大蒜干辣椒打底，洗干净的白菜大火翻炒几下，沿锅边淋上一圈已经炖好的冬笋火腿汤，香味一下子就起来了，勾的人食指大动。



宰杀好的鲜鱼架在盘里，底下铺上大葱生姜，这道年年有余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就能蒸好。



等到饭菜都准备好了，外头天也彻底黑下来了。



顾启明站在门外点灯笼，往村子里看，跟往日黑咕隆咚的样子一点不一样，今日林家村尽是一派灯火通明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雪地也红彤彤的一片，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又一阵鞭炮声，不怎么清晰。



“真好。”



顾启明把大关上，看着在堂屋点红烛的林星，今年是他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好的一个年了，往后他们只会更好。



新年这一天家里要点上一整晚灯，守岁到翌日才能睡。不光是大门口的屋檐底下，堂屋里、灶房下也点上了大红灯笼，端的是一派喜庆，只有两个人的家里一点也不显得冷清。



顾启明去仓库把鞭炮拿出来，在院子里摆好，吹着火折子开始点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炮响，大黄二黄“嗷”一声吓得往卧房里钻，赶紧躲床底下去了。



家里这一截炮仗是林星去年买的，不长，呼吸间便放完了，徒留一片红艳艳的碎纸和灰渣。顾启明把炭盆搬到堂屋里，卧房门关好，揽着林星坐下：“还知道往屋里跑，估计今儿晚上都不会出来了。”



“狗子哪有不怕炮仗声的啊，往屋里跑还算好的，回回过年都有人家的狗子跑丢的，都是因为家里放炮往外头窜的。有些还知道回来，要是跑得远了让人家给抓走了，那就真再见不着了。”

林星喝完最后一口山楂水，算了算时辰，约莫到了亥时了，招呼顾启明去灶房热饭。



大锅底下已经添好水了，六个菜架在蒸笼里，烧上火热一热就能吃。



包好的饺子挨个下进滚水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添上三回凉水，等饺子煮的都飘在水面上就能捞起来了。



满满一桌菜，鸡鸭鱼样样不缺，鸡鸭都是自家养的，鱼也是顾启明下河捞的，这一大桌菜算起来愣是没花几个钱。

林星又单独拿小碗盛了三碗饺子，一碗里盛三个饺子，再摆上筷子，这是拿来祭拜先人的。



蒸熟的腊肉腊肠晶莹剔透的，腌了一个月，咸味没那么重，蘸点清蒸鱼的料吃正好。



林星先尝了尝这道腌酸菜炖鱼，酸辣可口，里头放的是他自己腌的酸萝卜酸白菜，连白醋都不用淋，光是腌菜就已经够酸爽了。鱼皮裹着面糊泡的软乎乎的，蘸上这浓郁的酸汤汁能配好几碗米饭。



林星又咬了一口圆滚滚的饺子，这回包的饺子肉馅多是瘦肉，吃起来没那么香，但肉质更紧实些。



“等开了春下过雨，我上山挖些野菜回来配上腊肉，包些野菜饺子做锅贴吃，比鲜猪肉还香，保准你喜欢。”

“成啊，”顾启明咽下嘴里的酥肉，“到时候家里的房子也该修好了，我再去铁匠铺打些不一样的锅子，给你拿来做菜用。”



林星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的，忍不住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捏了捏顾启明的俊脸，嫌弃他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软乎。

顾启明也不气，还把脸他那侧了侧好让他捏着方便。



饺子不多，一个人碗里也就盛了十来个，顾启明没几口就吃完了，剩下的肚子全拿来吃菜了。

最后一桌菜吃的七七八八，清蒸鱼就剩个骨头在，还有那一碗腌酸菜鱼，都吃干净了。



林星记得往年这除夕夜，吃完饭后他爹总是会烫上一小壶白酒坐在堂屋里独饮。

按理说新年这家里的汉子多是会饮上小半杯温酒的，奈何顾启明跟林星都是不爱喝酒的，家里唯一的一罐酒也是林星拿来熬汤用的米酒，这新年自然是喝不上的。



林星便给两人各自舀了小半碗冬笋火腿汤，火腿的鲜咸味都炖进汤里了，喝上这么一碗这过去一年的烦恼都不记得了，不比喝酒舒服得多？



*



子时过，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炮仗还在响，卧房里亮堂堂的，顾启明跟林星坐在桌边算账，他悄摸从兜里拿出一枚红布袋，认真道：“给你的压岁钱，打开看看。”



“压岁钱？”林星接过他手里的红布袋，也不急着拆开看，“小娃娃才有压岁钱呢，你也想当长辈了这是？再说了，人家那都是把压岁钱藏枕头底下的，你怎么直接给我了啊。”



“那可不，你叫我一声顾哥，这压岁钱能少得了吗。”他催促道，“赶紧拆开看看喜不喜欢，你顾哥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做出来的呢。”



一听他说是自己做的，林星也再不磨唧，稍微一使劲就把红布袋拆开了。



“真好看，你前些时日让我教你雕花就是为了做这东西的？”

顾启明嘴上说是压岁钱，其实这布兜里头是几枚铜板并上一支木簪，木簪子是林星从来没见过的样式，末头是一道弯弯的月亮周围散落着七颗星星。



顾启明摸了摸鼻子道：“这东西比雕花简单，也没怎么费工夫，林师傅别嫌乎就成。”

“喜欢，”林星赶紧坐在铜镜钱，把木簪换上，认真道，“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簪子了。”



顾启明从铜镜里看着他明晃晃的笑脸，捏着他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小声道：“新年快乐，星星。”

--------------------

回过头来看新年这几章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也没怎么修。

小时候确实是挺喜欢过年的，那时候家里也没钱，但是年年都很高兴，现在成年了倒是不盼着过年了。


第59章 初六


“快走吧，一会儿咱们到了刘师傅家就该晌午了。”



正月初六，天晴了两日，冬日里的太阳那就跟二月的春雨一般难得，大人小孩都搬了板凳在外头晒太阳，林家村端的是一派祥和。



家家户户该走的亲戚也走完了，林争昨儿晚上约了顾启明一道去拜访老猎户，今年上山打猎顾启明免不了在上山住，今日这便是要去跟刘师傅商量一番的。



这几日顾启明跟林星在家也没闲着，年前他们俩就开始准备给刘师傅的新年礼了，到了昨日也算是把东西给完完整整地做出来了，在家里烤漆烤了一整天，顾启明坐上去试了试，比想象中还舒服。



顾启明从后院把驴子牵出来，一个新年过去，驴子在驴棚里整日吃了睡睡了吃，一个月下来粗略估计至少胖了有十几斤。等地里忙起来了，家里这七亩也够让它减减重的了。



顾启明把东西装上车，抻了抻鞍嚼子给驴套上道：“你多带俩小毯，在家里站着不显，路上要是刮起风了吹的人还是难受。”



林星捧着手里的汤婆子，取下棉套递给顾启明：“带一个就成，昀哥自个儿会备上的。”



“成，那就带一个，路上雪厚，驴子走不快，咱俩坐前头慢慢赶路，晌午能到就成。”

刘师傅家离林家村不算远，但趟着雪走过去也实在是够呛，这回还有这么些东西要带，顾启明便想着赶着驴慢慢走。



林争作为刘师傅的亲弟子，带的东西自然也少不了，装了整整有两大框，最上头是林昀亲自绣的衣裳，用的都是好布料，自是送给林师傅家孙子孙女的。



顾启明一手牵着驴，一手探进林星的小被子里蹭汤婆子暖，隔着毯子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尖道：“冷不冷，可要再慢些，我看这天一会儿又要阴起来了。”



“不冷，”他牵过顾启明赶驴的手，分明是带着手衣的，还是挡不了这寒气，手上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再过小半个时辰才能到呢，换我来赶一会儿吧。”



顾启明把手抽出来，把衣裳裹紧了道：“不用，我看这前头的路雪扫的挺好的，一会儿就能到了，等回来的时候再让你赶。”



这路上有的地方雪是扫过的，前几日家家都有人走亲戚，这两日又没下雪，有些人家便把门前路上的雪也给扫干净了，这会儿倒是方便他们了。



等几个人快到的时候，林争怀里揽着裹的严严实实的林昀，拍了拍顾启明的肩道：“到了不用拘谨，年前师傅一直在镇上过的，昨日才回来，家里估计就他自个儿，我哥他们都在镇上没回来，师傅要在家里待到快十五才会回镇上，等晌午咱在那儿吃个饭再回来。”



林昀从毯子里冒出头来，笑道：“师傅回来就是见老伙计的，前些年阿争年年都这个时候来，他不是个能说话的，师傅就专门留了一日，今年他托人上镇上问过话，若不是他回来，估计师傅就直接在镇上待到十五了。”



顾启明心道那正好了，上回他跟刘师傅谈过，挺和气的一位老人，也不是个絮叨的，他觉着还算投缘。



等到了刘猎户家，林争先下车去敲门，顾启明把驴车栓在一旁的树上，顺道跟林星一道把东西卸下来。



刘师傅板着脸来开门，看见林争上去就是一脚，劈头盖脸道：“臭小子，年前上镇上了怎么不知道来看你师傅，要不是你哥跟我说在粮油铺看见你了，我还不知道你三过家门而不入呢。”

林争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屁话都蹦不出来一个，赶紧进来，在外头冻着了别算我头上。”刘师傅把话撂在这，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转身便回屋了。



林争回来小半年，愣是就来看过他一回，他这徒弟性子冷，他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气的是年前上镇上，他就在铺子里坐着，这愣货路过铺子连进来打声招呼都不敢，气的他差点当着孙子的面拍了桌子。



林争低着头不说话，顾启明他们也不敢吭声，生怕再惹了刘师傅不高兴。

林昀怼了怼林争的胳膊，示意他赶紧把东西拿进去。



堂屋里四个人端坐在两旁，刘师傅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发出一阵咚咚的响声。



林争上前一步给他倒了杯茶，率先开口道：“师傅，喝茶。”



“哼。”



刘师傅接过茶，他发泄过气就消了大半。林争是什么人他知道，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冷心也冷，但待人又诚心，是个实心肠。



他那是气林争一走两年没个信吗？这两年他也担心孩子，不然上回来他早就给他一顿了。

只不过他这么都没想过这臭小子路过家里的铺子都不知道进来打个招呼，当他是大禹呢，还三过家门而不入。



“成了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点也没个要当爹的样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子，“阿昀，你过来。”



林昀对刘师傅心里总是带着一丝敬畏，他赶紧走上前喊了声：“师……师傅。”



“小家伙快五个月了吧，怎么说我也算是孩子的半个爷爷，这是我跟家里的一点心意，你且收着，这些年你跟着这臭小子也受苦了。”



林昀晕乎乎地接过布袋子，拿出来一看，里头是个沉甸甸的银质长命锁，实在是太贵重了。



林争赶紧上前道：“师……”



“臭小子，”这边林争话还没说出口被打断了，“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东西是给孩子的，你说不要有屁用啊。”



林昀看着眼前这个假装面色不虞的老人，两年不见，师傅也变了不少。一时间竟然觉着有些面生了。

他没说什么，攥紧了手里的长命锁，掌心里热乎乎的。



刘师傅看了坐在一旁的两人，问林星：“你就是林三家的孩子？”



屋子里气氛凝重，林星听见他的名字赶紧回神：“啊……是，是我。”



“你跟顾家小子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林争今年也不常上山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更何况我早就不管事了，这房子怎么处置都是这小子的事儿，不用来问我；不过你们愿意上去住倒也正好，添添人气。”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笑道：“说起来，我这山上的东西有不少还是你爹给打的呢，他也算是我半个朋友。”



表明了来意，顾启明废话也不多说，礼数不能废，该送的东西还得送。

两人把忙活了好些时日才做出来的摇椅拿出来，这摇椅他花了不少心思，别说刘师傅了，他自己躺上去都不想下来，果然他老人家也对这摇椅爱不释手。



摇椅是林星这些日子拿家里的废料做的，照着顾启明的说法一点点打磨，才做出了个这么舒服的摇椅出来。



顾启明跟林星相视一笑，心道忙活着这么老些天，心思果然没有白费。



顾启明也是个打猎的，这会儿正好都在，刘师傅留他们俩在屋又给顾启明讲了不少打猎的手法，顾启明虚心求教，老人家的经验那都是宝。

林昀带着林星在灶房里准备把晌午饭做了，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熟食和软糯的糕点，回锅热热就能吃。



“你跟林争哥回来真就来看了刘师傅一回啊，难怪他老人家这么生气。”



林昀见他托着腮想的认真，笑道：“你林争哥这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一走两年没个音讯，心里愧着呢，又是个有话说不出的，师傅也没真生他的气，要不然你真以为我们今天能进了门啊。”



“这样啊……”林星把柴火烧大，觉着林师傅这老人家还挺有意思，心口不一的。

虽说长的有些凶，但人还是很好的。



晌午在刘师傅家吃过饭，几个人也没多留，林争只说了等十五到镇上去探望他跟几个哥哥。回去的时候顾启明当真是让林星赶的驴，他牵着嚼子慢悠悠赶路，比来的时候多花了一炷香才到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的炭火给点上，顾启明把小毯取下来烘上，开始收拾灶房里的火腿。



火腿拿大石头压着，腌了一个月，中间换了一次盐，这会儿火腿已经完全腌制好了。

腌好的火腿搓掉表面的盐巴，系上草绳挂在通风口，等来年就能吃了。



灶屋里挂好的腊肉腊肠也都拿出来，今日太阳好，拿出来晒上一晒，冬日里灶房多少有些潮了。



顾启明从屋子拎出一把躺椅出来，正对着大门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这冬日里有没有太阳就是不一样，坐在这阳光底下一点都感受不到冷，可在那阴凉处，坐一会儿人就受不了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林星道：“来晒晒太阳，还挺舒服的，别整日窝在屋子里头了，小懒猫。”



林星撇撇嘴，一点也不客气，往他大腿上一坐，背靠着他的胸膛质疑道：“你在说谁？是谁整日窝在屋里了。”

这人惯回倒打一耙的，要不是顾哥整日嫌外头冷，他怎么会连卧房都不出。



两人这些时日是没怎么出门，这外头下着大雪呢，又用不着走亲戚，不在家里待着上哪去啊。



“昨儿炖的腊猪蹄还剩下不少呢，晚上擀面些面条下进去，要是明日天还晴着，咱俩去山脚下看看能不能挖些冬笋回来。”



顾启明怀里抱着夫郎，眯着眼睛道：“好，正好明日带着大黄他俩出去跑跑。”

这两只大家伙在家里也憋得够久了，带山上撒撒欢去。

--------------------




第60章 新房（一）


“东家，今日怎得回来这么早啊！”

顾启明正赶着驴往家走，离得老远就听见有人跟他喊话。



看着屋顶上手拿黄泥瓦片的人，顾启明回道：“早前已经跟人家商量好了，今儿就是去拉趟货，这便回来的早了，一会儿还要麻烦各位来把这砖卸下来。”



顾启明坐着驴车回来，板车上拉了满满一车的青砖，都是前些日子订好的。天冷，这人一说话张嘴呼出满嘴的雾气，他跳下驴车哈了口气暖手，又搓了搓被冻的已经快没又知觉的耳朵，这才暖和了点。



正月十七，雪化了大半了又被冻起来，这天还是冷的要人命，河里不少小孩在上头溜冰，早上起来一出门外头亮的晃眼，屋檐底下冻的都是冰溜子。



还没过正月十五呢，顾启明就开始着手招人修缮房子了，到今日这会儿已经开工两天了。



他请的人多，黄泥木屋盖着也简单，不出十日就能完工，这么多人一起下去干活，就是起个青砖大瓦房也不过一两个月就能盖好。



他急着盖房，主要还是因为这时候找人干活也容易，毕竟刚过完年镇上也还没开始招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他在村里一吆喝，就有不少汉子要来帮忙了。



十五文钱一天，他总共请了八个汉子来帮忙，一天这就是一百二十文文钱，晌午还包饭吃，顿顿都有肉蛋，待遇比镇上的长工还好呢。



他跟大伙一起把青石板卸下来，撸起袖子忙活收拾前院。后院的院墙已经拆掉了，这会儿有人正在重新垒院墙。



黄泥裹着茅草，这后院比原先围的大了将近一倍，活动的地方也大了不少，往后搭个棚子垒些林星平日用的木料也方便，不然乱七八糟地垒在这前头也不好看。

当然，往后他要是打算再种上几棵果树也方便了。



早些天他跟林星就把屋后头清理干净了，家里后院往后不再养牲畜，弄些篱笆围起来圈在屋后头，这后院才能扩建新房。



林星一早起来半分都没闲着，吃过饭就去屋后头忙着弄篱笆了，鸡鸭在外头低着头啃泥，自个儿吃的不亦乐乎。



篱笆总共围三边，等后院的院墙都盖好了，直接顺着院墙把篱笆围上，往后就不用担心家里脏污了，更重要的是，也不怕牲畜吵着人了。



他直起身锤了锤腰，弯腰凿篱笆凿的太久了，这会儿他肩膀跟腰都酸的厉害。



“婶子，我让顾哥顺道去屠夫家买了些鲜肉回来，晌午就在这吃饭吧，你就别回去了。”



知道他们要盖新房，张婶子昨儿晌午就过来帮忙了，在灶房里帮着做菜，等饭菜都做好了，林星怎么留她都不愿意在家里吃，借口忙撒手就走了。



“行，”她放下手里的长木，弯着眉眼笑道：“今儿我跟你嫂子打过招呼了，就留在这陪你吃一顿，你大哥还等着看你俩准备把这房子修成啥样呢，看小顾那架势，巴不得把房子都掀了重新盖一个呢，等什么时候盖好了啊，可不得请我们来家里好好吃一顿！”



林星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就是家里的屋子不够用了，顾哥说再多扩几间拿来当仓库。”

“家里这三间正房就两间能住人，等房子修好了都收拾出来，我再打些床柜往后要是住人也方便了。”



张婶子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家里三间正房还是有些少了，他们家总共五间正房，就这往后都不一定够住的。



顾启明和好黄泥，自个儿在院子里铺青石板。



他都计划好了，后头围的篱笆是拿来养鸡鸭的，家里的驴是万万不能围在外头的，驴棚往后就在后院找个角落，放后院养。

除了菜地狗窝这儿，顾启明打算把家里都铺上青石板，一下雨家里这院子就跟和面一样无处下脚。

这冬天还好，土都上冻了，走起来硬邦邦的，夏天暴雨一下，一脚的泥泞他就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帮忙垒炕的师傅出来通知他炕已经修好了，顾启明拍拍手上的泥起身去检查，顺道给人家把这两日的工钱结了。



卧房里的炕已经修好了，往后家里就用不着天天烧炭了，这一整个冬日家里都是靠烧炭过去的，虽说都不是精炭，但家里也不是年年都能供得起的。



他跟林星成亲的时候家里基本上没置办什么新物件，用的东西林星自己都能打，成一回亲家里除了酒席跟棉布花了些银子，其他都不算什么，趁着这回盖房，他打算买些新物件回来。



院子里大伙都在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林星跟张婶子回到前院，着手准备晌午饭。



他拽下帕子擦了擦顾启明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东西可都买回来了？”



顾启明小心翼翼把石板抹平：“都买好了，豆腐也买了一大板，晌午做两个菜就够吃的了。”



“成，那我先去做饭，今儿蒸些米饭出来，瓷实顶饱。”



家里有些杂乱，地上乱七八糟摆着瓦片石板木料还有顾启明拉回来的黄土，站远了一瞅，看起来破败的紧。



“小顾怎么拉了这么些石板回来？这是打算把院子都铺上石板路啊？”

张婶子站在案板前切肉，边问正在淘米的林星。



“我也不知道这是咋了，”方才他也瞅见了，顾哥带回来的石板着实有些多了，光是铺个前院该是用不了这么些的，“先前说是只把前院铺上，下了雨也好走路，我看顾哥该是有别的想法。”



他其实心里有猜测了，顾哥心里该是想着把卧房堂屋也铺上青石板的。青石板贵，顾启明没跟他说应当是怕他不同意，自己悄摸就把东西买回来了。



两人在灶房里做饭，林星挖了大几碗精米跟豆子准备做个杂粮饭出来，满满一大锅，保准够吃的。



一半肉剁成肉沫，锅里不用放油，切的细碎的肥肉在锅里不断翻炒，没一会儿就炸了不少油出来。



肉沫倒进去出炒香味儿，里头撒上一大把大葱花椒干辣椒，再挖上两大勺胡豆瓣，炒的焦香后再倒上方才切好的豆腐，添上水焖，一锅肉沫豆腐就做成了。



顾启明喊了两个工人跟他一道铺石板，汉子力气大干活也麻利，等到林星喊大伙吃饭，家里的石板差不多铺上一半了。



“大伙放开了吃，锅里还有菜呢，盆小了有些盛不下。”



他今日做的两个菜口味都重，肉沫豆腐就不用说了，又麻又辣，浇到米饭上头很是下饭。

还有一道白菜猪肉炖粉条，搁的肉都不少。



“东家做饭好吃，这豆腐煮的又嫩又香，就着能多吃两碗饭。”



来干活的人自个儿带的都有碗筷，大瓷碗，下头盛米饭，菜直接浇到米饭上头，一人一碗，两三个人蹲坐在一块儿边说边吃。

他们喜欢吃，林星自然也高兴，他笑道：“多吃些，吃完了自己再盛，要是不够吃了家里还有咸鸭蛋，保准咱都能吃饱。”



大伙儿都是实在人，东家虽不是个能跟他们说到一块的，但他们也都知道东家对他们不错，干活不催也不挑，他们自然也愿意好好跟着干。



等吃饱了饭，一群人又开始紧锣密鼓各干各的，有的在后院砌房，有人在屋顶上铺瓦片，偶尔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会儿，到了日落西山才放工。

林星从瓦罐里取出一吊钱，数出来一百多文推给顾启明：“总共是一百二十文，我都分好了，你给大伙儿发下去吧。”



来他们家干活的都是一个村的人，等房子盖好了一口气结上大伙也没意见，但顾启明还是觉着干完活当场就把钱银子结了好，不会出差错，到时候一并再算也更麻烦些。



顾启明把大伙送走，回来了也没闲下来，人家是放工了，他俩可还得接着忙活呢。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院子里也亮堂堂的，两口子趁着月光就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了。



主卧里刚垒完炕，屋子里还没打扫，趁着这个时候顾启明跟林星一块块把青石板抬进屋里去，开始铺石板。



“今日咱俩先把铺卧房，剩下的石板够铺几间铺几间，后院就先不用忙活了，下雨了少去就成。”



“白日里还跟张婶子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石砖回来呢，原来是早有打算。”



顾启明咧嘴一笑，这青石板不便宜，先前他跟林星去谈价钱的时候粗略算了算，他们家院子虽说不大，不连后院算起来也有将近一亩呢，光是前院左右两边铺下来也得将近四两银子，林星觉着贵，就想着铺个路得了，顾启明好说歹说才缠着人同意把院子铺下来。

他没跟林星说自己打算铺卧房，要是当时就商量，夫郎肯定不同意，便想着先斩后奏算了。



林星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他乱花钱，最后也由着他去了。



“今晚能干多少多少，铺的不好也没事，我今日去拿石板，正巧碰上人家专门给盖房的工匠，都商量好了，等家里的房子盖好了，他来给咱修缮，花些银子给咱把砖再整理整理。”



林星动作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都安排好了，到时候让人家来就是，咱自己也得仔细些，我看今日你在院子里铺的挺像样的。”



顾启明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蹭了一脸的黄泥。



这两晚俩人铺了被子睡在客房了，卧房还没收拾，暂时还没法睡人。



屋里没点炭火，睡着有些凉，顾启明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些。从早到晚累了一整天，两人几乎是刚沾上枕头阖眼就睡过去了。

--------------------




第61章 新房（二）


不出顾启明所料，等到了第十日，家里的房屋就修缮完成了，傍晚给大伙结完最后一天都的账，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两人心里都是一阵轻松。



顾启明抻了抻胳膊，长舒了一口气：“忙活着这么久，可算是盖好了。”

没得到身边人的回应，他扭头瞅见林星看着家里的院子发呆，笑容不禁更深了些。



灶房重新收拾过，两个铁锅灶都拿黄泥补了补，还有堆的一些个坛子，都拿到库房里去了，这会儿看着又大敞亮。



前院原先的仓库已经快堆满了，他打猎的工具，木料什么的都在这里头，还有家里腌的火腿，在角落里堆着他俩也不放心，生怕让耗子给啃了。



新库房修的大，两间房加起来能存上好几年的粮食。前院的库房就能拿来存灶房里那些瓶瓶罐罐跟腌肉了。

房顶的瓦片顾启明全换了一遍，买的都是好瓦片，结实，至少未来十年都不用担心房子会漏雨。

后院这盖好的三间屋子，两间拿来做仓库，一间是给林星做活用的，他特意嘱咐师傅开了个大窗，既亮堂又干净，让人看着就舒心。



后院自然是没再铺石板了，只在三间房屋门口铺了一条窄窄的碎石路，够两个人来回走动了。



屋后头是围的篱笆，做的不小，拿来围家里这十只鸡鸭绰绰有余了，往后林星想自己孵些小鸡仔也能养里头。只不过先前搭的窝散了，前些天没抽出来时间修补，过几日才能重新搭一遍。

前院四处都铺上了青石板，比原来干净了好些，就连狗窝林星也重新修缮了一番，往后下雨再也不用担心院子里会走不了路了。



除了前院，耳房自然也铺上了青石板，他俩常在这沐浴，这下就是把地板打湿了也不怕了，后头的茅房自然也少不了重新修缮，家里的茅房几乎是推倒了重建的。



三间正房每一间都完完整整铺铺上了一层青石板，花了家里不少银子。卧房里头是新垒的炕，顾启明让人垒的炕不小，比原先的实木床还大，别说是他们俩，就是再来两个他睡着也一点都不挤。

原先的实木大床搬到另一间正房里去了，这一通下来往后家里三间房都能住人了，只不过这几年他们家也用不着。



两排整齐的大木柜摆在墙边，一旁是林星打的长衣架，冬日里他们拿来烘衣裳的，边上就是平日里休息用的塌子。



他们家不设书房，顾启明来了之后用过的笔墨还有买的几本书都在林星常用的梳妆台上堆着，这会儿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顾启明坐在烧热的炕头上给林星揉肩，“回头打个书架摆屋里头吧，家里的书光放桌上也不成。”

屋子大就是好，想添些什么家伙事儿都有地方能放，一点也不嫌挤。



“屋子都修的差不多了，明日咱一道去镇上再给家里添些物件，还有我跟你说过的新厨具我已经托人跟宋哥打过招呼了，啥时候去取都成。”



“成，”林星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不用再揉了，他穿上鞋起身，“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去把饭煮上，今晚给你炒个猪耳朵出来。”



难得闲下来了，今日得吃点好的，顾启明念叨家里熏的猪头好几日了，林星一直没得空做，闲下来了得好好做一顿。



顾启明赶紧搓搓手，披上外衣下床：“我去烧火，晚上闷个腊肉饭吧。”



“还想吃点什么菜？再焖个萝卜酸肉吧，上回腌的酸萝卜能吃了。”

林星今年还没做过酸萝卜炒肉呢，萝卜也快过季了，等到了二月份家里能种的菜就多了，冬日里能吃的菜少，他们家也没种什么别的，顾启明早就吵着腻了。别说他了，干吃萝卜白菜连林星都快吃腻了。



“成，两个菜就够吃了，多切些腊肠，焖出来的饭才香。”



林星笑了笑：“家里今年熏了这么多斤肉呢，吃到明年都成。”



新灶用了好几日，烧着比原来舒服多了。烟囱也打通了连着屋里的火炕，等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整晚都暖烘烘的。



顾启明在屋里烧火，林星把米饭蒸好后正打了水清洗猪头。



腊猪头先用火把猪皮表面用火烤一遍，烤的焦黑之后再放清水搓洗，这只腊猪头就不再挂上去接着晾了，紧着这几日吃。



两只猪耳朵简单切成细丝，加上大料在锅里翻炒，他第一回做这道菜，还不知道炒出来口味怎么样呢。



年前杀年猪炸过的猪肉还剩一罐子，林星取出来一块切片，酸萝卜切成丁当底料，把酸味炒出来再倒上已经炸过的肉片，酸萝卜正好能解了肉片的油腻。



两道菜出锅，米饭也已经焖熟了。

大铁锅焖饭有一点好，挨着锅底的一层米烧出来跟锅巴一样，又脆又香的，顾启明最是喜欢。



他们今日忙到黄昏，等顾启明冒着汗把饭菜端进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片的猪肉掺着酸萝卜丁，顾启明一口肉一口饭的往嘴里送，香喷喷的猪肉掺着腊肠别有一番风味。

林星盛了一勺猪耳朵盖进碗里，有些糯了，“猪耳朵炒的有些软了，再晾一会儿才好吃。”



晚饭吃的干，也没煮个粥熬个汤什么的，顾启明用家里仅剩的一把山楂干泡了壶茶水端进卧房里。



天转暖了些，家里又烧上了炕，昨晚上顾启明半夜热醒出了一身的汗，林星热的自己卷着被子睡在里头，离他远远的。



顾启明把棉被换掉一双，只留了一床被子在床上，晚上盖着就不会冷了，还省的压在身上沉的慌。



他披着外袍坐在炕上擦拭自己的弓箭，抬起头问林星：“明日我去田里看看麦苗，油菜地也该整整了，你跟我一起去不？”



“去。”好不容易雪化了，家里的地都好长时间没照料过了，林星心里头担心着呢，自然是要过去的。



正月底田里没什么活要干，也不怎么长草，两人过去看看也只是图个安心，等到二三月份才会忙起来。

冬小麦收的早，跟油菜是一个季熟的，四五月就能着手收小麦了，一年只收一茬，不像稻谷，他们这大多数一年能收两茬稻谷。



当然今年两人不打算只种稻谷了，杂粮也要种上一两亩，玉米大豆什么的，都是家里常吃的粮食。



*



第二天两人吃过早饭先下地看了一趟，白被子盖了一个多月，地里湿润润的不缺水，等返青了就不用多浇一次水了。



冬日下雪小麦要越冬，这段时间几乎是不长个的，等天暖了到了返青季，那才是一天一个样。



俩人回去的路上林星藏不住的高兴，今年雪下不错，麦苗没怎么挨冻。长得好收成就能好，整整四亩地的麦苗呢，他怎么能不高兴。



今日两人还要去镇上，驴车上，顾启明看着大片大片的麦地，转头对林星说：“今年就咱俩肯定是忙不完了，六亩地呢家里，油菜不好收，早早商量商量在镇上雇人两个汉子来家里帮吧。”



“好，”林星也想到了这茬，“正好家里现在修了房子，也有地方能住，再雇两个人就差不多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还有好几个月才收呢，农忙的时候镇上还有不少短工在，就是雇短工比盖房子花费多，要把人家请到家里做活，免不了要花上四五十文。”



顾启明心道四五十文算是便宜的了，一斤羊肉就能换一个汉子来家里做一整日的苦工了。年初盖房子的时候他就这么觉着了，不过十文钱就能请一个汉子来家里干上一整日，无论是在地里刨食的人家，还是在镇上做苦力的人家，想挣些钱当真是不容易的。



就是林星这般有些手艺的人，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



他们林家村不富裕，这一年过能过的怎么样全看老天爷的眼色。

若是这一年收成好，那家里就能好过些，不说顿顿能沾些荤腥，要是想吃，那半个月一个月割上一点肉亦或是两个月杀上一只鸡是不成问题的。特别是大伙家里多多少少养的都有牲畜，不用换钱的话每日给小娃娃炖个鸡蛋羹是没问题的。



可若是收成不好，那一家人今年就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

平日里最好的荤腥就是一道炒鸡蛋，若不是农忙，炒鸡蛋也难有，最多也就是给小娃娃两三日煮一个。



逢年过节一家人才能好好吃上一回肉。



要是再碰上林星这种家里养不起牲畜的，那更是里连个鸡蛋都吃不着。他们也不会愿意花钱去买鸡蛋，杂粮饭，玉米窝窝，野菜汤，这才是更多人的家常便饭。



而且，古往今来的通病，家里越是揭不开锅，越是想要孩子，还得是男孩，日子只会越过越紧吧，就是在现代的时候他们村这种人也不少。



想过好日子，就得没日没夜地出力干活，才能让家里人好过些。



他占了会打猎的便宜，占了一个好运气，占着他上辈子的见识，他们家这才能起来，才能不愁吃不愁穿，不必顿顿野菜汤窝窝头，冬日不会裹着稻草过日子，想干什么才有底气。



想吃肉了拿着铜板就能去割上一吊肉回来，想吃鸡了也能毫不犹疑地上后头杀上一只回来炖。



曾经他这个人向来得过且过，没什么上进心，再差的日子他也熬过去了。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不能让林星跟着他吃苦，不说荣华富贵，起码在林星想吃个糕点的时候他能毫不犹豫地买下来，而不是举棋不定，还要算计算计手头还剩多少余钱，能买上几块点心。



顾启明想的出神，驴车驶到了镇边上，林星喊了他三声才回神。



“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林星率先下车，仰着头看还在车上坐着的汉子。



顾启明低头撇见林星头上绑着的星星木簪，撑着驴车跳下来笑道：“没事，咱们走吧。”

--------------------




第62章 羊蹄子


年后的镇子热闹，从正月初九开始不少店面陆陆续续都已经开张了，上元节他俩没来，当时家里忙着走不开，听说当天镇上来了商队，卖什么的都有，还有许多他们这没有的新鲜物件。



不过他们林家村来镇上的也不多，雪没化完路还上着冻，路不好走，也就那些不嫌麻烦的人了来了一趟。



这回来镇上是办正事的，许久没来，家里许多东西都该添上了，上回顾启明托人打的锅勺也能拿了，林星还打算再扯几匹布少做两套春衣出来，家里连边角料都没有了，他想给衣裳打个补丁都没法补。



林星跟着顾启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板车，“我先去扯两匹布，你去把东西拿回来再多买些菜种，挑你想吃的。”说着，自己拿了钱袋子就要走。

顾启明抓着他的手把人拉回来：“我送你去吧，反正今日也没什么急事。”



“我自己去就成，顺道去跟白先生商量店铺的事儿。”



顾启明松开他的手腕：“那行吧，我回来了还在这儿等你，忙完了咱俩再到处看看，买些东西回去。”



林星给他把钱袋子挂号好，认真道：“别的不说，你别忘了买菜种就成，还有柘种也要买一些回来，今年家里多种些水果。”



顾启明笑道：“好，多买些，我再看看有没有树苗卖，咱家也该多种些果树才成，不然年年就只有枇杷吃。”



林星倒是没有意见，只不过他们家前院也没地方种了，后院也不可能拿来种菜了，挨着墙种上几棵果树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回出来俩人都带了银子，顾启明怕他带的不够，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两块碎银出来：“你多带些，碰见有什么喜欢的布料多买些，等忙起来了也没空再来镇上。”



林星把银子收好，他这回拿了有一吊钱，还有十几个铜板，都放在荷包里了，怎么说都是够用的。



顾启明走之前还不忘碎碎念，小心交代他：“那我去拉货了，你自己小心着些。”



顾启明牵着驴车，他打算先去买些菜种回来，小物件不占地方，等回来了再买些别的。



菜种一把就能撒一片，什么青菜黄瓜辣椒，不用买太多，够这几个月吃的就成。辣椒倒是能多买些，等熟透了串起来放在屋檐底下晾着，冬日里也能吃。



柘种就不一样了，是一截一截的泡过药的柘，上头零零散散长着芽，回去往地里一种等到了天热了就能吃了。

春柘长的快，跟西瓜是一个季的水果，一大捆柘种约莫有几十株，家里那一亩旱地还要种些别的东西，能种上两三排，买的多也没地方种了。



他们家吃的菜样样都是自家种的，能不买就不买，二月份能种的东西多，顾启明不想只种那几样，在铺子里挑挑选选磨蹭了好一会儿。



一口气买了十几种菜种，多多少少都要了些，顾启明跟老板要了几张纸标上名字，挨着塞进布袋子里，省得到时候弄混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只可惜找到卖树苗的，想来这时候也不太会有卖的，只能下回再来碰碰运气了。顾启明往回走，这会儿要去拿先前做好的厨具。



“宋哥！”

铁匠铺人不少，顾启明来的时候宋存松正忙着，他来取东西不费功夫，打个招呼就能拿。



“都在这了，这前头都给你套了木料，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做菜也不怕烫着了。”



顾启明笑道：“还是得谢谢宋哥，我要的这东西这做着肯定费了不少功夫，今日忙，等下回我来卖货跟林星一道再来看你。”



他今日空着手来的，就是要谢也拿不出什么东西，等下回他上山打了猎带些野物带过来也好。



宋存松摆摆手，他手头还忙着：“谢什么，你这银子都给了不少呢，等回头我也多做些这种铲子勺拿去卖，我觉着能卖的不错。”



顾启明这回之所以又订做了这么些厨具，原先是因为家里的铁铲铁勺都不太好用，用久了柄头多少会烫手，大铁锅用木铲又不太方便，顾启明便托宋存松又新打了新的铲勺吊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厨具。

总之做了不少，家里原先的厨具也用了挺长时间了，有些都已经变形了，回去直接换掉就成。



铁具在车上当当作响，顾启明放慢速度，远远就看见林星怀里抱着布料，一只手正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买的什么好吃的？”



林星没说话，笑眯眯地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问道：“好吃不？”



顾启明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点心，跟以往吃的糕点都不一样，很是弹牙。

顾启明点点头，确实挺好吃的。



“这东西叫马蹄糕，我也是头一回吃，就前头新开的铺子，听说老板是从京城回来的，好些这儿没见过的糕点，就是价钱有些贵了。”



就这马蹄糕，一块也就半指长宽，就要四文钱一块，他没舍得多买，总共就买了三块，能买上一斤肉了都。



“喜欢等会儿咱再多买些，回去路上也能吃。”这糕点味道确实不错，难得镇上开了家新鲜的铺子，一样少买些带回去也好。



“下回再买吧，要是都吃过一遍那就不盼着买了。”这东西也不能多买，闲来垫垫肚子能行，就是他爱吃甜的吃多了也会腻得慌。

更何况，卖的实在是有些贵了。



林星把布料装进竹筐里，又整了整车上的铁具，这乱七八糟堆在一块，车子一动起来就框框响，等会儿驾车回去吵得慌。



车上装的都是贵重物品，两人牵着驴去西市，买了些莴笋跟雪里红，都是家里没有的青菜。



顾启明心心念念的河鲜倒是没买着。天冷，也没货船，除了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也买不到别的东西。

想吃鱼也不必在这买，他自己就能下河捞。



肉也没怎么买，还没出正月，大伙过年早就解过馋了，这会儿猪肉就是卖的便宜也没什么人来买。



顾启明在肉铺挑挑拣拣，最后只称了些羊肉并上两只羊蹄子回去。



林星抱着醋坛子回来，清点了一番车上的货物，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的。

他系紧车上的草绳，问道：“家里就剩下半坛子盐了，还够吃一个月，再买些不？”



顾启明：“买些吧，再买些别的回去放库房里，反正现在家里有地方堆，柜子还空着不少呢。”



晌午没吃饭，他俩走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顾启明买了几个肉饼准备路上吃，又去糕点铺子包了两包新鲜点心，确实不便宜，这两包加起来也就十几块点心，枣泥糕、豌豆黄，米糕，加起来一共花了快五十个铜板。

就算是最便宜的米糕，一块儿也要两文钱。



*



驴车颠来播去，顾启明把水壶递给林星，问他：“铺子的事儿商量的怎么样了，问过林昀了吗，他怎么打算？”



“昀哥肯定是没那个功夫了，”林星叹了口气，“不说十年八年吧，家里有了孩子至少三五年都是脱不开身的。”



林星也愁，下回再来白先生就该交钥匙了，家里有地有牲畜，顾哥要上山打猎，光他们俩是没法照顾着镇上的生意的。



这镇上一来一回也要废不少功夫，原先就他自己还好，他早早起来往镇上走倒也能赶在天黑前回来。



他恼道：“家里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再便宜些也能很快租出去，往后就是留给孩子也成啊。”



先前林家人跟他争这间铺子的时候林星都没有妥协，他自己办不成大事，干脆就租出去收个租金，就算是闲置着，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这也算是一份家业，往后也能留给孩子过日子。



这铺子向来是林星说的算，顾启明从来没插过手，也不多问，林星有什么想法就按他的来。

他攥紧驴鞭，看着悬在山顶的落日，笑道：“都听你的，怎么办都行。”



一路颠簸，天将将擦黑两人刚巧到家。

狗子急匆匆冲过来扯他的裤腿，顾启明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忘记给狗子喂饭了，东西都没来得及卸赶紧上灶房把盆里泡好的饭给狗子倒上。



走的时候林星已经把饭泡好了，还嘱咐他别忘了喂狗，结果他找东西收拾板车，一分神就给忘了。

狗子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比平时吃的还着急，像是马上就有野狗要来抢食了一样。



“晚上把羊蹄做了吧，老板说是今日新宰的羊，新鲜。”这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他俩晌午饭都没吃，今日垫了个肉饼，顾启明这会儿已经快饿的不行了。



林星把羊肉从竹筐里拿出来，两只羊蹄子已经给切好了，就是上头还有些脏污，跟肉混在一块把羊肉也沾的更腥臊了。



“成，我先去把羊蹄子洗洗，你先把东西收拾收拾，盐巴可不能放地上，再让老鼠给砸了。”



盐巴倒进厨房的罐子里装满，青酱干料也都满上，原先的铁厨具顾启明也取下来放库房里了，屋里头换上他新打的厨具。



羊蹄子来来回回洗个三四遍，林星又用刀一遍一遍刮干净，开水烫过之后才能做菜。



家里的干辣椒剁两把，新买的花椒麻椒抓上一大把跟羊蹄子一块炒，灶里放了好几根柴火，烧的正旺，粘着水的羊蹄子一入锅就开始滋啦作响，闻起来又麻又辣的。



顾启明忙完手里的活回来烧火，坐在底下被被辣的直呛，更别提林星了，眼睛都被辣的通红，眼看这泪水马上就要滚下来了。

直到林星给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炖，这辣味才消下去了些。



一道炖羊蹄，两碟子咸菜，再配上几个杂面馒头跟一碗清粥，晚饭吃的足够丰盛，这一天的疲惫才算消下去，明日也能提起精神头干活。

--------------------




第63章 野菜


都说春雨贵如油，到了二月下旬，林家村总共就下了一场雨，斜风裹着细雨下了一整日，吹不散这村子里薄入纱雾的雾气。



顾启明扛着锄头慢慢往家走，今日村子里又起了大雾，远处的房屋都埋在雾里，看不清房屋，也看不清人。



小麦返青，地里杂草也长起来了，几日前他从山上下来，一直在忙活地里的事儿，还有一些正月里没撒上的菜种，雨后陆陆续续也都种上了。



这个月他跟林争在山上呆了有十日，中间林星来送过一回饭，送了一屉素饺子来，蒸好的，他跟林争吃了两顿才吃完。

起因是张婶子送了他两把韭菜，想着许久没吃过素饺子了，自己炒了几个鸡蛋粉丝把韭菜全切碎包饺子了。干活回来了就下一碗，也不用再费工夫做饭。



林星自己在家也忙，家里地里都要干活，早出晚归的，连心心念念的野菜都没空去采。



这不地里的活终于是忙完了，顾启明今日去收尾，林星就没跟着下地，冒着雾气上山摘野菜去了。



顾启明把锄头放到库房，快到晌午了也没出太阳，算了算时间林星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刚把在麦地里被浸湿的裤子换下来就听见外头推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的狗叫。



“回来了？山上野菜多不？”



林星一脸兴奋，解开腰间的竹篓给他看：“挖的不多，不过能做几个菜出来，还有不少野菌子也冒头了，没多少，晌午能炖个汤喝。”

这一箩筐的菌子花花绿绿的，顾启明看着不像是能吃的，不过林星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年采回来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除了野山菌，还有不少其他的野菜，顾启明只认得野山葱，别的他也眼熟，就是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林星怎么识得这么多能吃的，他看不出来这些跟草有什么区别。



“东西我来洗，你先去把衣裳换了，山上露气重，别再染上病了。”



顾启明摸了摸林星还湿着的长发，果然一股子凉意。这刚开春要是不出太阳，天就比平日里要凉上好多，山里更是又湿又冷，去一趟衣裳能从头湿到尾，一会儿正好熬锅汤喝驱驱寒。

林星也觉得自己身上湿乎乎的难受，这身衣裳还是他下地穿的，也没怎么洗，换下来等天晴了一道洗了，再下个月就穿不着棉衣棉裤了，叠起来放柜子里再穿就是冬天了。



他不急着进屋，在院子里安排顾启明：“我换完衣服就来，你先打水把菜泡上，等会儿我来洗，再杀只鸡，等再过一个月天不冷不热了就能自己在家孵小鸡了。”



“好好，”顾启明推着他往屋里走，“你快去换衣裳吧，再站一会儿就晾干了。”



打上大半盆清水，菌子野菜一股脑都倒进去，漂在水面上看着乱糟糟的，他没动手清理，伸手把野菜往水底下摁了摁，抹了把手去后院杀鸡去了。



正好家里有只母鸡不知道为啥不下蛋了，林星早就说要杀，一直没找着空档动手，就任它活到现在。



他天天来喂食收鸡蛋，家里的牲畜对他也没什么防备，没费什么功夫就抓到手了。母鸡扑棱着翅膀乱窜，顾启明在屋后头直接给它抹了脖子放血，松开翅膀一放，这鸡还在一边挣扎一边流血，在地上乱扑棱。

鲜血流了一地，挣扎了没一会鸡就没力气动弹了，在地上轻轻扇着翅膀颤抖。



“家里也忙完了，后天我上山去，林争到四月才上去，这回你可要跟我一块？”林星坐在院子里择菜，顾启明就搬了板凳靠着他给鸡褪毛。



林星停下手上的动作，低着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走了家里的牲畜谁来照顾啊，还有这几亩地，时不时就要去看看，不然心里也不踏实。”



上回顾哥说要一道上山的时候他也想过陪着他一道去，也能给他做个饭什么的，可这样一来又要找人照顾家里的牲畜，一次两次还好，若是经常去麻烦人家迟早要烦的，若是到时候因为这事儿弄的两家人生分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林星撇撇嘴，不满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不能给你送饭啊，三天去一次，我又不觉着累了，晌午能到地方就成，虽说不一定能吃上热乎的，但好歹不必整日里啃干粮了啊。”



顾启明听出来这是不高兴了，还惦记着自己不让他自己往深山跑呢，解释道：“山上这边屋子离的远，上来多累啊，万一再有什么危险……”



林星打断他：“往年我也不是没往里头走过，这山上我比你还熟呢，上回我给你俩送饺子不也没事，好好到家了。”



春日里他们林家村的妇人双儿都会上山去摘野菜，山坡都能薅秃了。他就背着筐子往里头走，天不亮就往山上走，等擦黑了才回来，摘了菌子晒干去镇上卖，也没伤过一回，一两个月下来还能换两三百个铜板呢。



顾启明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惹夫郎不快为好：“我也不是不让你来，你要是在家没事想来也成，我把大黄给你留着，你带着他上来，你看行不。”



大黄稳重，上回跟着他上山打猎表现的不错，有它跟着顾启明也放心。他现在不急着挣钱，下山也勤，去一趟七八天就回来了，在家里能待上四五天，林星也没什么机会上去。



林星忍着笑：“那行，回头我跟大黄一道上去看你。”正好野山椿也该发芽了，这时候吃正嫩，他连怎么吃都想好了。

顾启明看他嘴角压不住笑，哪还有方才郁闷的样子，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沉声道：“小骗子，方才装的这么伤心，算计我呢？”



林星没答话，甩了甩野菜上的水珠先上灶房里做饭去了，留顾启明自己坐在院子里给鸡开膛破肚。

回到灶房里，林星先点上火烧水，开始准备处理野菜。



野山葱还没长好，他拔的这一波正嫩，想拿来炒肉得等到三月底长粗一些才好吃。野葱清洗干净连带着根须也能吃，打几个鸡蛋加上盐巴，切碎了和鸡蛋搅合在一起，在铁锅里翻炒几下就能出锅了。做着简单，但是味道却香的很。



顾启明拎着宰杀好的鸡回屋，林星正在调一会儿要用的面糊。顾启明负责把鸡剁成小块，锅里切上几片生姜，鸡块倒进去大火翻炒，直到鸡皮表面被炸的金黄金黄的，往里头浇上还在沸腾热水，这样一会儿熬出来的鸡汤颜色好看些。

剩下的几根野山葱打成结，切好的菌子跟盐巴一起倒进去，再把鸡汤盛到吊锅里拿到火塘上慢慢炖着，等到饭菜都做好了之后鸡汤也能喝了。



一半野菜剁碎，掺进面糊里摊野菜饼子，一半多挑些荠菜过一遍开水浇上青酱香油蒜汁调一盘凉菜，足够脆嫩爽口。

林星锤了捶肩膀，看了眼拿着火钩在地上画圈的汉子：“饿了不，等会把煎饼摊上就好了。”



他笑道：“还好，吃了饭就不饿了。”



“行，那我赶紧做，”



顾启明把小灶点上，林星拿出顾启明上个月拿回来的“平底锅”，抹上油开始摊煎饼。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锅，锅底下是平的，就跟那盘子一样，顾哥说是他们那儿专门拿来摊煎饼的，他新鲜的不行，当晚就摊了一锅鸡蛋饼出来，确实好用，拿来炕油馍也好使。

菜籽油烧热，舀上一勺面糊转锅，等面糊在锅底均匀铺开，面饼煎到两面金黄一张野菜饼就摊好了。



一锅菌子鸡汤，一盘野山葱炒鸡蛋，一盘凉拌荠菜，主食是野菜饼，虽说都是山上挖来的野菜，但又是油又是鸡蛋的，倒也算得上丰盛。



都说靠山吃山，他们东边这山上的野菜就没有长老的时候，山坡山年年都挖的干干净净，特别是家里穷一些吃不上饭的，什么野菜啊，春笋啊，只要是能吃的都不会放过，吃法也更简单些，白水煮一煮能饱腹就成，哪还会变着花样做啊。

家里原先不好过的时候林星挖野菜吃的也简单，但不至于没有一点油水，拿辣椒炒上一炒，亦或者揉碎了做成野菜窝窝头，味道不算太好。



顾启明给两人先舀了鸡汤，带着一股浓浓的菌子味，味道又鲜美又浓郁。炒鸡蛋也好吃，鸡蛋拌着野葱，比家里种的葱头好吃的多。



顾启明十几年没吃过野菜，早就忘了是什么味道，这一顿着实吃了不少，摊了有一大盘野菜饼都吃完了，又喝了两碗鸡汤，两盘菜就更不用说了，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下。

林星一碗鸡汤还没喝完，顾启明已经在盛第二碗了。



林星笑着说：“你爱吃下回我上山再多采些回来，到了四月能吃的野菜比这多多了，吃都吃不完。”



顾启明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我就是太久没吃了，这会儿尝什么都新鲜，你要是想吃我从山上带回来些就成，用不着你再去。”



“说的就跟你认识啥是野菜一样，”林星伸手指带点了点他的脑袋，“别到时候带一箩筐杂草回来。”



吃的太开心，忘了自己压根还不认识多少野菜，顾启明没再提上山的事儿，自顾自埋头喝汤。

--------------------

不认识的野菜菌子不能吃


第64章 春时喜事（一）


阳春三月，村子里桃花开的一片一片的，远远一看林家村红彤彤的一片。田埂边上野草丛生，上头坐了不少人。

顾启明上山打猎已经有快十日了，林星带着大黄上去送了两回饭都没见着人，往往都是他自己在山上呆半日，不过回回都能收获满满一筐野菜回来。



“身子可还好？听张婶子说林争哥前日牵了只母羊回来。”



林星把洗干净的野果放到院子里，林昀挺着肚子坐在院子正逗大黄。他也许久没来了，昨日说是想吃野菜了，奈何肚子大了没法上山去采，林星便让他来这儿吃，正好他上山挖了许多野菜还没吃完。



林万峰盼孙子盼了几年，如今可算是盼来了哪里还会往外走，过完年一直在家里忙活，也没再上镇上找活计。林星没事也不会去讨嫌，林昀就更不用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人来往的自然是少了许多。



“身子还好，再有不到俩月孩子就该出生了，东西都得提前准备上，他今日去镇上找产婆去了，等五月初就要把人家请到家里来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林昀说话的时候都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一样，林星许久没仔细看过他，这会儿才发现他昀哥变化居然那么大。



简单的衣衫下是高高隆起的肚子，看起来有些骇人。林争每隔几日就要去镇上变着花样给他买吃的，比起年前，林昀丰腴了不是一点两点，面色也好，一看就知道在家是有人疼着的。



林昀在家也没闲着，平日里做饭喂牲畜什么的他也会干，没事就缝缝补补给家里补些衣裳，还有孩子的小衣裳、肚兜、尿布，这都得他来动手。



林星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学着他的语调贴着肚腹问：“小宝乖不乖啊？有没有闹爹爹？”



“这么点大会闹什么人啊，等出生了才让人头疼呢，没日没夜地照顾他，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



“翠翠差不多也就这个月了，她还好，家里人多，张婶子还有大嫂都能帮着带一带孩子，我家也有公公能帮着做个饭，你可想过到时候你要是有了孩子，光靠你们俩人能忙得过来吗？”



林星稍稍思索了一番，他俩确实还没商量过这事儿呢：“这倒还没想过，忙肯定是能忙得过来的，不过我俩这事儿还不一定呢，顾哥说顺其自然就好，不强求。”



他俩都那么大人了，顾启明比他们几个都大，林昀也不好多说什么，絮絮叨叨的也招人嫌弃，只要他们小两口自己过的好就行了。



两人好不容易聚一聚，坐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林星一边捏着一个三月泡往嘴里送一边跟他讲自己在山上带着大黄都采了什么菌子，听得林昀都想拿着竹筐也跟着他上去了。



“河边的水芹也该长好了，就上回你俩摸螃蟹那地儿，年年都长，脆嫩的紧，还有那小鱼，比咱村那河里还多，下个笼子一晚上能逮不少，和点面糊炸着吃……”



*



三月的深山不如顾启明头一回见那样，绿树成荫，杂草灌木疯长，这会儿都还在发芽期，一眼望去嫩绿嫩绿的，也就数这地皮上的杂草长的最好。



山间小溪里水哗哗往下流着，顾启明提着鱼篓来收昨日里下好的网子。



这山里一年四季都能捞到鱼，春夏秋冬各不相同，三月份小鲫鱼长的正好，顾启明回回在河边洗手洗脸都能碰见，看的他眼热。



他昨儿晚上回来在这儿下了两个网子，果不其然拦的都是小鱼，还不到他半指长。都收完也就小半篓，多掺些面糊差不多能炸出来两碗。



收完鱼篓，他低头看了眼映在河里的这张还算整洁的面孔，就是胡茬有些长了，勉强能见人。



今日他早早便起来收拾了，几个房间都打了水擦拭了一遍，墙角里里外外撒了一遍驱兽粉，又刨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野花，都收拾好准备带回家去。



仔细算一算他这回在山上呆了有九天半，猎物却没打到几只。许是上回运气好一口气猎了獐子还有一只将近五十斤的小鹿，这回就显得凄惨多了。



两只棕黄的野鸡，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还有他手里这小半篓鱼，甚至都不值得费力拿到镇上去卖的。



“走吧二黄，下山回去再吃。”

院子里早上搭好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二黄正抱着不知道哪儿挖来的骨头在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给狗子喂饭呢。



“汪！”狗子闻讯松开嘴里的骨头，四条长腿带着风一样，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不过十日不见林家村变化不小，他走的时候村子里桃花还是花苞呢，这会儿下山回来已经开的满树都是了，还有路上几户人家家里种的几棵老槐树也都长了花苞出来，很快也都该开花了。



家里房门紧闭着，饭后正是困顿的时候，顾启明敲了好几声林星才匆匆赶来开门。



他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还睡意朦胧的小人笑道：“睡着了？这么没精神啊。”



林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红着眼眶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再待下去也打不着什么猎物索性就回来了。”顾启明解下背上的竹筐随手往地上一放，“这会儿该快未时了吧，回来看见不少人在外头打盹，晌午吃的什么？”



“晌午昀哥来家里了，炒了几个野菜，锅里蒸的马蛇子还有，你回来吃过饭了没？”



“路上吃了两个白煮蛋，一会儿我吃些野菜就成，你看看这花能种哪儿？”顾启明把从山上带回来的野花交给他，鱼篓里的鱼也死的差不多了，院子里的鱼缸他拿来种了莲花了，顾启明干脆连带着鱼篓一起泡进鱼缸里，也省的再腥一个盆子。



林星环顾一番四周，家里除了门口就只有后院能种了：“种门口吧，家里也没空地能种了，你先去吃饭，一会儿我来弄。”



林星看着根上一点泥土不带的野花叹了口气，这能不蔫巴吗，谁家移种不给花留点泥巴啊，要是再晚一天回来这花指定就保不住了。



他赶紧从库房找了铲子在门口挖坑刨土种花，野花好养活，种的时候浇些水就成，过几天要是还活着就不用再管了，自己就能好好长，等到明年又能开出一大片来。



顾启明坐在院子里吃饭，锅里还剩一盘炒菌子，一碗蒸好的马舌子，上头浇了林星自己做的香椿酱伴拌着香油，还有两个野菜窝窝头。他边吃边看林星在门口忙活，连嘴里的窝窝头都香了不少。



两个窝窝头给二黄喂了一个，最后一口蒸菜下肚顾启明才算吃了个七分饱。



洗了把沾着污泥的手，林星回到院子里给顾启明揉了揉肩：“我新做了两件春衣你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都是黑的，袖口我加了绑带，穿着方便。”



“好，一会儿我烧些热水沐浴，这回带回来的几只猎物就不往镇上卖了，咱自己养着宰杀了吃，兔子也活不久了，你看看怎么做都行。”说完，还捉了林星摁着他肩膀的手，顺着胳膊吃了口豆腐才松手。



他在山上总共就洗了一回澡，夜里基本上都是在林子里过的，回回下山连他自己都嫌弃的慌。

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顾启明随手擦了擦湿发拿起衣架上的春衣就往身上套。



压根不用担心会不合身，林星给他做的衣裳就没有一件是不合身的。顾启明还记得林星头一回给他做衣裳的情景，他俩当时还没成亲，小孩给量尺寸的时候憋得一脸通红，现在想起来他还会忍不住想笑。



里衣外衫裤子清一色的黑色，两层夹棉的，穿上不冷不热正好，等到上山的时候再加一件，不必担心会冷着。



顾启明洗完澡回屋，林星这会儿不在卧房，顾启明上后院看了眼，正在库房里捣鼓他的木料。



他倚在门框边问道：“修什么呢堆了这么多木料？”



“接了个活，”林星指了指地上的长凳，“这些都是镇上餐馆的长凳，拉回来修的，再过几天到了月底就要送回去了，还有那边几张新做的，都是人家要的。”



顾启明收敛了笑意，凑近了认真看他是怎么修的：“还剩下多少？”



“一、二……四把，还剩下四把就修完了。”数完林星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是二十一顾哥走的第四天去镇上接的活，到今日才过了五天，中间他还上山送了回饭，这就快弄完了。



“做这么快，昨晚上什么时辰休息的？”顾启明环顾一番四周，没见屋子里有蜡烛的影子，估计是点了灯在屋里做的，怪不得方才来开门的时候这么困顿。



林星似是感觉到不妙了，细若蚊声道：“你不在我睡不好，不干活一晚上要醒好几回，这才睡得晚了。”

“我总共就做了六把新的，剩下的简单修一修就好了，不费事……”



顾启明接过他手里的细刨，把人赶到一边：“我帮你修，林师傅辛苦教了这么久看看徒弟的本事怎么样了。”

林星一扫眼底的阴霾，笑道：“好，那就看看你这个徒弟的功夫够不够把这张板凳给修好。”

--------------------




第65章 春时喜事（二）


果真如林昀所说，在顾启明下山回来第三日二牛家的就发动了。



昨儿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大早上又出了太阳，顾启明赖了会儿床才起来。他刚从屋后喂完牲畜就碰见二牛拎着一篮子红鸡蛋在门口敲门，任谁一眼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么早就过来了？孩子跟他娘可还好？”

二牛神采奕奕：“都好，昨儿夜里的事儿，大夫说双胎孩子生的早，家里也早有准备。就是俩娃娃生的瘦弱些。”



他乐道：“我这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生产不易，第一胎就男女双全确实是很让人高兴，也难怪二牛这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顾启明也替他高兴，接过他递过来的五个红鸡蛋，笑道：“都平安就好，等吃过早饭我跟林星一道过去，你进来坐坐不？



“不坐了，我还要再多走几家，你俩啥时候来都成，这会儿家里还正忙着呢。”



这一篮子红鸡蛋还没下去多少，二牛估计还有的忙，顾启明就没再留他，他们家也得准本准备回礼了，这些事儿他一窍不通，还得去问林星。

时候还早，顾启明回到卧房里，瞅见林星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顾启明从柜子拿出衣裳扔给他，憋着笑道：“怎么还不起来？外头都出太阳了。”



“哼。”

林星赌气般哼了一声，背过身撑着被子慢吞吞穿衣裳，理都不想理他。



顾启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算白皙的背脊上印着一片青青紫紫的吻痕。因为长期干活，年后又长胖了些，林星相比之前细瘦的两条胳膊，如今倒是隐隐显现出肌肉的线条了，看的人心猿意马。



他走到床边，把人楼进怀里不让林星穿衣裳，在他侧脸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甚明显的牙印，低声笑着说：“真生气了啊？我给你把衣裳拿出去泡上了，等会儿我给你洗成不。”



林星挣扎着回过身瞪他：“我生什么气？气你昨日胡闹的太久还是气你不给我穿衣裳？”

这话的意思便是两样都气了。

“早上起来脑子糊涂，忘了给你放衣裳了，”顾启明摸了摸鼻子，找准时机转移话题，“对了，方才二牛来过了，龙凤胎，一会儿吃过饭咱俩带些东西过去。”



“真的啊！”他早知道翠翠婶怀的是双胎，没想到居然还是龙凤胎，一时间也忘了俩人方才还在争吵，兴奋地搂着顾启明吧唧就是一口。



“你想想咱该带些什么，二牛早上给了五个红鸡蛋，咱也拿些鸡蛋去？”

“拿上一篮鸡蛋就成，等下个月办满月酒了再好好准备。”



林星上下打量一番他今日的穿着，觉着有些不妥，“你别穿这身衣裳了，柜子里不是有件蓝色的襦子吗，你套外头。”

顾启明低头瞧了瞧自己也觉得这一身黑衣不太妥当，这大喜的事情他也得穿的喜庆些，换一件也成。



家里的鸡蛋不少，他俩一人算十二个总共是要拿二十四个鸡蛋。

因为也不着急，林星在灶屋里做饭，顾启明就坐在院子里清洗换下来的褥子和脏衣裳，晾衣绳上还挂了几张棉被。



“真好，今日又是大太阳。”顾启明臂弯上挎着竹篮，一手牵着林星往张婶家走。



他们到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都是来道喜的，就连林昀都在里头站着，林争在后头揽着他省的挤着。



“孩子在西间呢，我带你俩过去看。”

家里人多，张婶子又要招呼客人又要帮忙照顾孩子，累是累，但是谁都看得出她今儿有多高兴。



两人没来得及跟林争他们打招呼，被张婶引着来西间卧房里看孩子了。



刘翠翠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着，没怎么开口说话，俩小娃娃就躺在她身边睡的正香，全身都被小棉被裹着，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特别可爱。



刚出生的小娃娃哪哪都是软乎乎的，林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小声问道：“哪个娃娃大啊？”



张婶子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林福，笑道：“往后家里就有两个哥哥了。”



林福也在一旁搭腔，奶声奶气道：“阿福以后就有妹妹了。”



顾启明把他抱起来，问他：“怎么光记着妹妹呢？阿福现在是大哥，以后要让着弟弟妹妹知道吗？”

小孩点点头，认真回道：“知道，阿福以后要让着小妹。”



顾启明：臭小子。



“真好。”林星对这两个小宝简直爱不释手，一会儿摸摸脸蛋一会儿捏捏耳朵。

俩人看了一会儿，屋子里人多怕吵到孩子跟他娘休息，跟着大伙一道出去了。



林星拉着顾启明问他：“你瞅见那女娃娃没有，鼻子下巴简直跟翠翠婶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启明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心道这俩娃娃才刚出生不过一天，小脸又红又皱的，林星是怎么看出来他长的跟谁像的？



林星撞了他一下：“你不觉着像吗，翠翠婶下巴也又尖又细，小娃娃跟她娘一样一样的。”

说着，俩人回到堂屋这边，林星依着林昀说话，问他：“你看过俩娃娃了没？”



“见了，来的时候娃娃正吃饭呢我俩就没进去，方才去看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那你觉着小女娃娃跟翠翠婶像不？”



“像！”林昀兴奋道，“特别是小鼻子，一模一样。”



顾启明听他俩说话，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挤了一样，林星跟林昀俩人说的不亦乐乎，他朝林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下个月你还上山不？我听林星说你去镇上找好产婆了？”



“产婆已经找好了，下个月就请她过来。山上应该是去不了了，这半个月阿昀夜里睡不好啊，我放心不下。”



其实何止是睡不好，夜里回回惊醒一身冷汗，他小心哄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再睡着，腿也经常抽筋，有时候还会背着他偷偷掉眼泪，林争带他去镇上看了大夫，都说没什么问题，又不敢乱给他吃补药，只好多在家陪着他。



怀孕是件苦差事，他跟林昀都盼着孩子到来，好不容易盼来了，又要他看着林昀吃这么多苦，心里头不自觉总有些后悔。



顾启明想了想：“你也别太拘着他了，这大好春日的多带他出来走动走动，后山开了这么多花呢，叫上林星一道去后头看看，你们俩人还怕照顾不好他吗，他心情好了比什么都强。”



顾启明观察他的脸色，早上来的时候林星叫住他让他跟林争好好谈谈，教他说了不少劝人的话。



“行。”林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上山是不成的，在山脚下看看倒是可以。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林昀出来，毕竟都已经八个月了，他总觉得还是该在家休息。

这儿人多，已经来看过孩子了，他跟林星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顾启明完成任务喊林星回家，他们今日还得去镇上送货呢。



“都收拾好了，你瞧瞧还有什么没带的。”

回到家，顾启明把仓库里的长凳装上车，库房里现在除了林星用的木料已经没剩什么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了一嘴。



林星点了点：“总共三十二把长凳，都在这了。”



他俩这回去镇上没什么要采买的，就没带几个钱，这一趟去镇上把东西送回去也能拿不少铜板回来。



三月底的官道两边开的尽是野花，五颜六色好看的紧，特别是车轴草，就开在路边，一开就是连着一大片，看着就容易让人放松。



今日因为又出了太阳，风都带着暖气，吹的人昏昏欲睡的。林星靠着顾启明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点着脑袋睡着了。



顾启明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伸手捏他有些发红的耳垂，发现他嘴角微微破了些皮，还有些红肿。

早上见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大伙发现没，又想起他们走之前林昀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启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希望回头林昀不要调侃他的好弟弟才是。



驴车一路走的慢悠悠的，到镇上已经是晌午了，顾启明带林星先去吃了两碗羊肉板面。



这家面馆是他吃过最实惠的，一碗羊肉面十二文钱，里头放的羊肉也好，切的大块的羊肉林星一口都咬不完，想吃什么料头还能自己再加，添上十几文钱就能打上满满一勺辣卤羊杂，顾启明要了一勺给林星扒拉过去一份，很合两人胃口。



“好吃不？他们家还有羊脑花，要不要尝一尝？”



林星吃完了面连汤也没放过，骨汤熬的时间长，又浓郁又好喝，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吃一点，道了声好。



顾启明捏着烧饼，看见林星就剩一点渣滓的空碗道：“这两日胃口挺好的嘛，面汤都喝完了！”



一碗面他是吃不饱的，来的时候他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问林星要不要他还摇了摇头。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怕吃了烧饼就吃不完面了，现在看来这一碗面还不够吃的呢。



“在家天天都没闲着，干活了不得多吃饭啊，冬日里天天还长着肉，你没看我现在光吃都不长肉了吗。”



顾启明伸手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笑道：“确实没怎么长肉了。”



店里人多口杂，顾启明挥手示意小二：“再要半个羊脑。”



“好嘞客官，您的羊脑这就来。”



吃完饭，顾启明去前头结账，这一顿饭花了还不少呢，五十文不多不少，他总共就装了五十几个铜板，还是上回来镇上剩下的，差一点就不够使了。



忙活了好几日总共收了六百多个铜板，刨去他买木料的钱挣的也能有五百文。送完货收完钱，他俩又要趁着天早早回家。



春日里他们农家人就是这样，从早到晚追赶太阳。天蒙蒙亮趟着露水下地在田里看太阳升起，傍晚太阳下山扛着锄头回家，一家人若是能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吃饭，身边小娃娃又闹又笑，这一天的忙碌也都值得。



也许不止是春日，一年四季他们都在追赶太阳。

--------------------




第66章 风寒


“喝口甜汤吧，这个不腻。”

酒席上，顾启明率先抢了桌上的汤勺，端着碗给林星舀了一大勺甜汤，汤是拿鸡蛋米酒打的，还在往外冒着热乎气。



因着再过几日冬小麦就该收了，林二牛两个孩子家的满月酒席定在了四月二十三号，总共请了五桌，几十几个人，村里的亲戚邻居还有刘翠翠娘家人都来了。



林星捧着碗尝了口，一大碗汤里头稀稀散散飘着蛋花，因为放的糖少喝着还是有些腥气。

他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放下碗递给顾启明：“汤有些腥，不想喝了。”



“那一会儿回去做个咸汤好不？昨儿炸的小鱼我记得还剩下半碗，正好能打个汤喝。”



前儿晚上他刚下山回来就发现林星整个人恹恹的，一问才知道是染了风寒，怪不得一直没来山上。他自己去看了郎中在家熬了药吃，退热好几天了但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顾启明也不敢再让他坐车，怕风一刮再病了，自己去镇上又抓了几幅好药煎着喝，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就是胃口还是那样。

看着身旁昏昏欲睡的人，顾启明小声哄他：“一会儿回家你先睡一会儿，我给你把药煎了睡醒了再吃饭好不好。”



汤上完就没有菜了，他们吃的都是大锅饭，一桌五个菜一个汤，有一大盆是肉，剩下几盘都是素菜，但就算是这样桌上几大盆菜也吃的干干净净。



酒席结束，二牛跟媳妇又抱着俩娃娃出来送客。方才进门的时候大伙儿已经看过了。一个月时间小娃娃已经长开不少了，小脸又滑又嫩，瞪着两只眼睛看人，也不哭闹，看着特别喜人。



林星身子难受没上去逗孩子，顾启明跟主家人打过招呼就赶紧带着人离开了。



回到卧房，顾启明先在壶里泡了红糖姜茶放在床头：“你先去休息，我去把饭做上，要不要再给你炒个鸡蛋，光喝汤身子可受不了。”



林星忍着困意点点头：“好，炒两三个就成，多了我也吃不下。”



早上熬的中药药渣还在，顾启明添上两碗水放在火塘上小火煎着。这一幅药须得煎大半个时辰，等吃过饭还得再等一炷香才能喝药。



煎上药，顾启明先去后院先把柴砍了才着手做饭。



家里原先光秃秃的后院新栽了几棵果树，是前些天林星从苗贩子手里买的。石榴、大枣、樱桃，梅子，品相都不错，长个三五年就能结果了。



还有一棵他从山上带回来的野香椿，带回来半个月了还活的好好的，往后林星再想吃就不必跑到山上了。



香椿叶挑嫩的薅一把，跟鸡蛋一起炒，林星爱吃。炸好的小鱼往滚烫的开水里一倒，别的啥也不用加，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盐巴香葱就好。



药还没煎好，顾启明先把饭菜端进卧房。林星还在熟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身上也没发热。



“星星，先起来把汤喝了，一会儿去外头晒晒太阳。”



顾启明把林星摇醒，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炒了香椿鸡蛋，不怎么咸，你就着鱼汤吃点，等晚上我去买只猪蹄回来炖黄豆猪蹄汤喝。”

又说：“要是明天身子还难受，我去镇上把大夫请回来给你看看成不。”



“都好。”林星这回没再推脱，都好几天了，要是再不好也耽误接下来收麦子，他也不想顾哥再担心了。这两天顾启明比他还紧张，夜里他睡不好，顾启明也会第一时间起来看他有没有再发热。



林星捧着碗坐床上喝汤，小鱼汤里头没勾芡粉，喝着有些寡淡，鸡蛋倒是好吃，香椿切的多，鸡蛋一股子的香椿味儿，炒的也嫩。



一盘子鸡蛋最后林星吃了一半，鱼汤倒是喝完了。顾启明两口把剩下的鸡蛋扒拉完，支了把藤椅在太阳底下让林星晒太阳，自己去火塘边给他盛药。



“后天我去镇上请几个人来家里收麦子，你就别下地了，在家里做饭也就好。”



林星伸手想接顾启明手里的汤药，被顾启明侧身躲开了，他一边吹一边追问道：“成不成，你身子还没好透，就是到时候能好了下地再累着了怎么办，我心里没底。”



林星看他委屈巴巴地瞅着他，不知道还以为让他欺负了呢：“我答应你就是了，快把药给我，再不喝一会儿该凉了。”



顾启明自己先喝了一口，已经不烫了，他把碗递给林星：“你没生气吧，家里六亩田呢，请俩人来两三天也能干完了，用不着你再下去了。”



“我生什么气啊，你说的在理，要是下地再出了什么岔子也得不偿失，你们下地干活我在家也能帮着摊个麦子什么的。”



他一口气把汤药喝完，顾启明赶紧给他递一杯甜水，又补充道：“到时候晌午不回来吃饭的话，还得你下地走一趟。”



春光正好，顾启明半躺在他腿上跟他说话，院子里两只小狗贴着人，晒的人暖洋洋的浑身发懒。



*



新配的药管用，煎了两副药林星精神头就回来的差不多了，夜里也没再反复发热，顾启明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灶房里油滋滋响，灶里熬着白粥，林星早早起来准备烙几个卷饼。



三个汉子一人至少吃俩，打上几个鸡蛋一会儿跟鸡蛋卷着吃。



“今日什么时候能回来？”



“晌午之前就能干完，就剩下油菜了，今儿多做两个肉菜吧，这两日干的都不错，说不准往后还能再找他们来。”



四亩地的小麦一日就收的差不多了，昨儿下午又收了不少油菜，若不是顾启明拦着这兄弟俩昨日就把剩下的油菜收回来了。



林星自然没意见，他自己今日也打算多做俩菜，大伙干的不错，他们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吃过饭，林星给他把水壶系好送他们出门，自己提上竹篮出门买肉，顺道再去地里摘几个菜回来。



顾启明拉着板车，扭头跟身边的两个汉子说：“晌午在家里吃个饭再走吧，林星出去买肉了，休息休息再结今天的工钱。”



农忙请的人工钱都高，顾启明待人和善，工钱一日结一回，包吃包住，不会摆架子，大家都是老实人，自然肯干的多一点。

兄弟俩对视一眼：“成，那就多谢顾大哥了。”



家里前后院都晒上麦子了，顾启明今日拉回来的油菜没地方晒，就找了林星摆摊用的旧被单，铺在大门口晒。反正白日里家里都开着门，也不怕有贼人偷。



他没在家碰见林星，估计去买菜还没回来，顾启明掩着门又拉着板车下地，估摸着再有个两三趟就差不多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林星就挎着竹篮回来了。门口多了一片油菜，知道顾启明他们已经回来过一回了。他拿了木锨在门口把油菜摊平，一看时候还早，又拿木耙子给小麦脱粒，等到顾启明拉回来第三趟的时候才起身洗手开始做饭。



盆里先和好面醒着，林星又打了两碗米蒸米饭，晌午面食米饭就都有了。



地里摘回来的青茄子切成大块裹上面粉，在锅里炸软乎了备用。花板肉剁成肉末一半跟生姜辣椒一起炒香，再舀上一大勺豆瓣酱，肉末茄子又香又下饭。

另一半肉末拿来跟泡软乎的粉条一起炒，须得多放肥肉，炒出来的才香。大半盆粉条往热锅里一倒，炒几下就塌下去了，一大盆粉条最后也就炒出来一盘子。

素菜只炒了一盘，自己种的空心菜跟大蒜朝天椒一起在锅里翻炒几下，简单又好吃。



四个人四个菜也差不多，最后一道蒜苔炒肉他做的多，分装成了两盘，盛出来总共有五盘菜。



锅里蒸着米饭，他又贴了不少饼子，怎么看都是够吃的。



林星做好饭出门等顾启明回来，手里捏着一个杂粮饼站在门口一会儿撕下来一块儿喂狗，等一个饼子吃完了，顾启明他们也拉着板车回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打的冒尖的精米，顾启明他们吃得多，一人手里还捏着一个饼子，几个人吃着饭还不忘说话，平日里安静的院子此时倒也尽显热闹了。



吃完饭顾启明给兄弟俩结今日的工钱，四十文，今儿一个上午的数。



“两天半去了两百文钱，收完了还有一堆活要忙，这个月少上一回山吧。”



顾启明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林星站在他身后给他揉腰，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林师傅手艺好，趴在桌上的人舒服得直哼哼。



“不想去就别去了，停一停家里该翻地种稻谷了，挑水也是大活，整日里脚不沾地，也没精力上山，这个月不去也成。”



农忙日子总是伴着汗水，顾启明和林星一年四季都在忙碌，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有时候累一点，有时候又能轻松一点，殷勤的人大多数都是的不了多少空闲的。



一眨眼一年又一年，院子门前也让林星打理的越来越有样子。



就说这墙根边，爬的花一年比一年多，不说他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花，还有什么杜鹃、鸡冠花、不知道从谁手里收的一棵金桂，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后院又搭了个凉棚，就在枣树底下，傍着树荫夏季夜里坐这风都沾着凉意。



春光流转，就在顾启明来到这儿的第五个年头，他们有了自己的崽崽。

--------------------




第67章 孩子


六月上旬顾启明跟林争上山的第一天，二牛喘着粗气敲响了山上的大门告诉他，林星被拉到镇上医馆去了。



他脑子里当时一阵发麻，没来得及问到底怎么回事，拉着二牛就往山下跑。

因为事发突然，二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说大哥带着林星去恒安堂了。



恒安堂这两年越做越大，村里镇上什么人生些病都会来恒安堂找大夫，林大牛当即就驾着驴车带林星过来了。顾启明到的时候医馆里人不多，隔间里林星白着一张脸正在喝药，身边是红着眼眶的林昀。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知他要做父亲了。孩子暂且能保住，但林星伤了身子，若是不好生养着，随时都有滑胎的可能。



“哭什么，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娃娃哭鼻子，回去要是让轩轩看见了又该笑你这个干爹了。”



林星看见自己那身高腿长的相公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瞅，杵在那跟堵墙一样，想装作看不见他都难。



林昀见他来了，也不耽误他们两口子说话，擦了擦眼泪去后头铺子里了。



顾启明也不怕让林星看见他这副丢人的样子，走过去抓着他的手埋进去：“轩轩看见我哪回不是扒着他阿爹的裤腿躲，连个笑脸都不愿意给，跟我还不如跟大黄来的亲近。”



复又说：“等他出生了，咱不认轩轩这个哥哥。”



林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随后伸手拍了拍他抖个不停的背。



*



如今离当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许是知道他阿爹怀他不容易，也可能是因为顾启明成天在镇上抓了好药养着。没过几天林星就感觉腹痛轻了许多，连带着最近几日胃口也开始变大了，整日里就吃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这不刚吃过晌午饭就又说想吃鱼了。



顾启明搬了梯子在后院顶着大太阳摘果子，说道：“等太阳下山了我去地里捉几条，上回见田里又跑了不少泥鳅，你想吃不？”



前年开始他们林家村就兴起在水田里养稻花鱼了。

顾启明提议的，跟新村长一合计觉着这想法不错，他们几家就率先起头，带头养了一年，发现不仅鱼养的好，就连稻谷也比别家长得好，大家一商量，整个村子都开始跟着养了。

在田里头养鱼哪哪都好，就是浇水有些麻烦，不过勤快些这都不是事儿。



大多数稻花鱼都只能长个一斤半斤的，拿到镇上便宜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怎么说也是多了个收入不是。



林星仰着头看正在认真摘桃子的顾启明，小手偷摸想拿桌上的冰镇西瓜吃，回他：“好啊，回来了晚上炒一个辣泥鳅，顺道再摘两个西瓜，家里就剩这一个了。”



“好。”顾启明应了一声。

他没回头，林星还以为他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没等他把瓜送进嘴里，就见顾启明带着笑意的声音，“想吃一会儿就能给你去摘，手里这个就先放下吧，大夫说了你还不能吃凉的。”



林星拿瓜的手一顿，悄悄把手里的西瓜又推回去，起身去接顾启明手里的竹筐。



“不是想吃桃吗，我去给你把皮削了，吃俩樱桃先垫垫。”



说完，顾启明站起来去前头给他洗桃，今日一点风都没有，一动就浑身冒汗，大太阳晒的人头晕，顾启明方才从梯子上下来就差点没站稳。林星拿了桌上的蒲扇扇风，稍稍解了些燥意。

他伸手摸了摸小腹，刚两个月的肚子还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除了他日渐增长的食欲几乎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但他们俩都知道，这里头有了一个小生命。



许是因为心里头不放心，整整一个月顾哥都没上过山。

因为这几年家里宽裕了许多，顾启明挣得多，他俩花的又少，除了偶尔去镇上添些物件打打牙祭家里基本上都是只进不出的，这银子就能省下来，就算是往后顾启明都不上山打猎了，光靠家里的几亩地还有他做木活挣钱也足够他们把孩子带大。



上个月刚出事的时候，林星表面装的坦然，其实心里比谁都害怕，大夫说小娃娃才一个月出头，把脉都不一定能查得出来他们就差点彻底失去他了。



毕竟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呢，当时顾启明刚走，林昀带着儿子林宣轩来家里玩，指着后院的樱桃说想吃，林星逗了他一会儿便搬了后院的摇椅给他摘樱桃

往常他也是随手搬了凳子在院子里摘果子的，可这回却不知道怎么的，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下，当时肚子就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疼的他差点没晕过去。



到了现在，顾启明看他看的愈发紧了，几乎快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两人整日腻歪在一起，他不嫌烦林星也不嫌烦，毕竟他大夫说他现在胎像不稳，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一手撑着手臂在石桌上，看着两只狗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启明身边。干惯了农活的汉子黑了不少，因为在家里不出门，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件短衫和一条不到小腿的麻布裤子，身材好到林星都要嫉妒了。



“我给你过了一遍凉水，挺甜的今儿这个桃。”顾启明端着切成块儿的桃子回来，接过林星手里的蒲扇给他扇风。

“真甜。”林星拿竹签又插了一块喂进他嘴里，大黄二黄一狗一个洗好的桃子在地上啃的正香，狗子也不傻，还知道把核扒拉出来只吃桃子肉。



顾启明吃着桃伸脚轻轻踹了二黄一脚，突然想到了什么，乐道：“到时候等孩子会跑了，会不会追着它俩撵。”



林星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半响才回道：“别说是追着它俩跑了，后院里鸡鸭都不一定能逃得了，家里还不成天鸡飞狗跳啊。”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林星把最后一块桃子喂给顾启明，头一歪倒在他肩膀上示意想打盹了。顾启明自然乐意效劳，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卧房里去了。



夏日屋里闷，屋里门窗都开着也没用，还是热的厉害，凉席睡一会儿身下就给暖热乎了，人醒的时候往往一身都是汗。顾启明还不困，就拿了蒲扇坐在床边给林星扇风，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林星现在身子弱，晌午能睡上快一个时辰才会醒，顾启明听他渐渐睡熟了才慢慢收了蒲扇，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轻手轻脚躺在他身边准备也休息一会儿。



夏日的午后热闹又安宁，后山脚下知了叫的刺耳，村子里却悄无声息。大伙儿带着家里的儿女一家人铺了草席在树荫底下睡觉，连最有精力的小娃娃这会儿都睡得正香。

等到日落西山太阳没那么毒了，一家人该下地的下地，该干活的干活，个有个的活法。



顾启明比林星醒的早，他起来的时候林星还睡的正沉，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巴巴的。



从医馆回来开始林星只要一睡沉过去就会下意识护住小腹，他知道林星这是心里头没有安全感，上回的事儿始终在他心里留了疙瘩。



顾启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他自己都还没过了这道坎，只能多在林星身边陪着他，尽力让他每天更安心一些。



时间还早，顾启明又给林星扇了一会儿风，先是在灶屋里挖了些草木灰去屋后头把鸡窝打扫了一番，又在菜地里摘了些嫩生生黄瓜洗好，等林星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都能拿。



林星起来洗了把脸去后院忙活，等到外头日头不太毒了，便提议一道下地去捉鱼。



他给顾启明系上鱼篓，低头瞅见他脚上快穿烂的草鞋，不满道：“怎么鞋都快烂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编一双新的穿不好吗？”



“我也才知道它快烂了。”

顾启明冤枉，要不是林星开口提醒，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鞋快烂了。草鞋编的本来就带着许多孔洞，上头绑的是绳子，他没事也不会天天看自己鞋子有没有松几个洞啊。



“今儿我再给你编一双，这个月不是没上山吗，怎么还烂得这么快。”



“没上山不是去田里了吗，”草鞋凉快又透气，顾启明这一个月基本上都是穿着它干活的，穿不烂也奇怪了，“你给我做的都是布鞋，在家里穿草鞋方便些。”



“不是编了两双吗，那双也烂了？”

顾启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双我给忘山上了，上回急着下山忘拿了。”



“成了，”林星也给自己把鱼篓系好，“今儿晚上就给你编，先下地摸鱼。”



顾启明应了声好，关上门留大黄二黄看家，到了田里先把鞋踢下来，弯腰把裤腿编上，扶着林星下来。



“你抓几条够吃的就上去，我找找哪有泥鳅，再不捉等它们长大稻谷都要给祸害了。”



“好，咱俩分开些，一会儿再把鱼惊着了。”



他们家田埂不低，里头蓄的水自然也不少，田里的水晒了一天，这会儿还正温温的。



鱼受了惊啪啪在水里打着尾巴，水很容易就混了，顾启明在田埂边找泥鳅洞，林星缓缓弯腰开始捉鱼。



两手悄悄靠近鱼身子，等快摸到鱼的时候迅速出手，抓住之后双手需得握紧，鱼身子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它钻了空挡跑了。



徒手抓鱼不容易，林星弯腰在田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抓了三条，个头都还小，一条也就半斤左右，还不够顾启明一个人吃的。



林星直起身休息了一会儿，提着裤腿继续往里走，想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鱼。



顾启明这边更难，他顺着田埂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个泥鳅洞，分明上回他来田里的时候还看见好几条呢，这会儿专门来找反倒不见泥鳅的踪影了。



等林星带着鱼篓回来的时候，顾启明总共就捉了有七条泥鳅。



他大受打击：“半天就找了俩洞，等放完水迟早都给把它抓回来。”



林星笑笑，给他把耷拉在一边的黑发别到耳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气什么，等放了水都活不了，回家给你炸鱼吃去。”

--------------------

早六晚九训练太累了，实在没时间写，今天明天会多更两章

都快毕业了还要补训，好难受


第68章 黄豆猪蹄汤


林星肚子还没大起来的时候，顾启明就整夜整夜爱摸着他的肚子说话。照他稀奇古怪的想法，说是多跟孩子说说话等娃娃出生了好跟他亲近。



等到天入秋，院子里的果树开始往下掉叶子，他也逐渐开始显怀了，肚子渐渐显了一点轮廓，摸上去能感受到手下的鼓起。顾启明就更爱对着他的肚子说话了。



林星起初倒是没发觉，躺在床上摸肚子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吃多了，过了几日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开始显肚子了。



吃过饭他带着大黄二黄在屋后头遛弯，两只狗子上山惯了，绕着他急得嘤嘤叫，林星便指了指后头的小山坡示意可以上去耍一会儿。



他回屋去库房找了把镰刀，背着竹筐去后山割草，弯一会儿腰就起来锤锤，弯一会儿锤一会儿，等到草割的差不多了也不至于酸疼的直不起腰来。

等到家里的杂活都忙完，顾启明也差不多该从镇上回来了，他在门口侍弄了一会儿花草，就这么等他回来。



顾启明这边，他还没赶着驴到家呢，大老远就看见林星在大门口等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支刚折下来的金桂。



“怎么在门口站着，等我呢？”



林星指了指小腹，笑道：“他要来等你的，说是想你了。”



顾启明一听就笑了，也不管这是在门前，捧着人的小脸吧唧就是一口，林星也不推他，等顾启明亲够了两人才开始卸货。

板车上什么都有，顾启明这回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秋日里河鲜都肥了，他便想着多买些回来，毕竟一年下来也吃不着几回。

河虾有大有小，大的都有他一指长了，放在掌心里明晃晃的一只。小的不过他指甲盖大，和些面糊炸着吃，就跟炸小鱼一样。



渡口边卖的还有螃蟹，看着又鲜又肥，是从旁的地方运过来的，价钱贵些，一只差不多就要将近一百文了，多是富贵人家和饭馆会买。还有便宜些的青蟹也有不少人卖，顾启明看了眼没要，林星现在吃不了螃蟹，他也不可能自个儿一人吃独食。



五六斤的大河虾就养在家里的鱼缸里，里头没有鱼，是林星种的莲花，养了许多年了，一年比一年长的好。

顾启明捣鼓过往里头养鱼，只可惜养不了几个月没一条能活得久的，养几天鱼虾倒是没问题。



他从竹筐里把新抓回来的药拿出来：“吴大夫说上个月吃的药不用再继续拿了，给你开了新的，等月底他来村里义诊我顺道再让他给你看看。”



“不是说这个月不用拿药了吗，怎么又开了新的。”林星抱着他买的河虾往鱼缸里倒，一边还在小声嘀咕。



顾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揽进怀里，头来回在他脖颈上蹭：“大夫说上回摔的还没养回来，你现在太瘦了，身子养不好到时候会可能要出事。”



林星喝了几个月苦药，嘴都快喝苦了，他这么爱吃甜的人，平时风寒喝一回药都拖拖拉拉半天，但这几个月喝药却一直很配合。

但凡是涉及到孩子的事儿他从来不会由着自己使性子，大夫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喝药的时候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也从来没喊过苦，先前开的那一副方子顾启明光是给他熬药都能感受到这药材有多苦。



本来还想逗逗他，见林星整个人都蔫下去了，赶紧补充道：“这回的药总共就三副，九天一回，还给你买了桂花糕，等今儿晚上喝完药吃两块嘴里就不苦了。”



顾启明把东西都收拾好，看见竹篮里还有一兜子猪脚，才想起来自己还买了这玩意儿回来：“这里头还有一兜子猪脚我差点都给忘了，晚上给你炖个黄豆猪蹄汤可好？”



“昨儿不是刚买了猪肉吗，家里的肋排还没吃完呢，不吃就该坏了。”顾哥昨天去田里干完活回来买了好几根肋排，晚上他剁了两根炖了山药排骨汤，今日又带回来不少，就算是入了秋肉也不能多放，两日吃不完就是要坏掉的。



顾启明想了想：“晚上做吧，许久没吃过你做的粉蒸肉了，我碾些米做粉蒸排骨吃。”



“好啊，那晚上我来做饭，再弄个鱼炒个腊肉饭吃。”他一说，林星自己也有些想那个味儿了，顾启明不说想吃他也总是不记得变着花样做饭，家里向来是应季菜有什么他们就配着吃什么。



现在顾启明自己也开始捣鼓着做饭，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起初林星也不怎么看好他。

毕竟顾哥的手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刚认识的时候他也自己下过厨，只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天分，总拿捏不好味道，没想到现在下功夫学起来做的一天比一天像样。



“走吧，咱去看看轩轩。”顾启明分好一半桂花糕包起来，另一半给林星放盘子里盖好省的让什么东西爬了。



林争在回来的第三年就搬出来住了，在西南边自己建了个新院子，青砖大瓦房，在他们西边这些户人家里是独一份的。

院子建的不大，但该有的一点都不少，盖房的时候还带了点顾启明的设计在里头。



当年他们抱着孩子搬进来的时候，听说跟家里也没闹，毕竟就住这么近，若是林万峰想看孩子了随时都能去看。



顾启明跟林星都没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愿意当那嘴碎的人 ，但林争两口子搬出来确实挺好的，在家里的时候林昀因为孩子的事儿已经跟公公起了不少摩擦了，若是再呆下去，家里免不了要争吵。



他俩边走边说，到的时候林宣轩正孤零零地自己坐在院子里玩，身边趴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灰色大狗，是林争养的猎犬，比大黄二黄他们还听话。



“谁家的乖宝这么听话啊，自己就会坐在院子里玩了。”



“小爹爹！”



轩轩听见林星的声音，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赶紧站起身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林星的小腿。



他仰着头眨巴着小眼睛看他：“小爹爹都两日没来看我了，还以为你把轩轩忘了呢。”



顾启明伸手把他拉开：“你小爹爹忙着呢，看完书了吗你就坐院子里玩，不怕你阿爹回来揍你啊。”

小孩儿怯生生道：“干爹……你也来了啊。”



顾启明扶额，他跟林星一道进来的，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臭小子愣是装作看不见他，来之前林星还说让他跟这小子好好说话，现在可算是看清楚到底是谁不想好好相处了吧。



林星把手里的桂花糕拆开，捏了捏他的脸问道：“你阿爹呢？家里就你一个人啊？”

“嗯嗯！”林宣轩接过他手里的桂花糕，张嘴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道：“阿爹出去买豆腐了，父亲去田里干活还没回来。”



“我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家，大灰陪着我呢。”

四岁大的娃娃已经很懂事了，大灰陪着他一起长大，在孩子眼里狗子就跟平日里喊他出去玩的小伙伴没什么两样。



“这么厉害啊我们轩轩，自己在家还这么乖，那等你阿爹回来把这个给他，跟他说小爹爹送给他的，让他好好收着。”说着，林星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给轩轩。



“好，轩轩知道了。”



小孩儿还没开蒙，但林昀平日里教的好，知道这是他阿爹的东西，一点要拿出来看的意思也没有。



林星最招小娃娃亲近，像原先的林福，现在的林宣轩，还有他们这十几户人家的孩子，就没一个不喜欢他的，也不知道身上是有什么吸引娃娃的法力，顾启明想蹭都蹭不着。



他俩陪着轩轩在家里又玩了一会儿，准确来说一直是林星在陪他，顾启明全程都没跟轩轩说过几句话，一直在一旁逗狗。

他跟轩轩还不如他跟阿灰来的亲近。



左等右等没等到林昀回来，林星推了推正在逗狗的顾启明，示意他可以回家了。



“我跟你小爹爹先回去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孩一脸不乐意，但还是站起来说：“下回见干爹。”

随后又笑眯眯转身：“小爹爹下回见，轩轩送送你。”



林星摸了摸小孩的头，跟他说让他在家乖乖等阿爹回来，走的时候顺道把院门给他带上了，他还没当过爹爹，不像林昀一样能放心把孩子自己留在家里。



等回到家，顾启明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屋里，枕在他的大腿上，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小腹，问他：“给林昀送的什么？”



林星一手轻轻穿过他略短的发丝，温声说：“明日是昀哥的生辰，自然是送的生辰礼啊。”



“林昀明天生辰啊，怪不得我看你前几天在后院捣什么东西，还以为你开始给孩子准备小玩意了呢。”



“孩子的物件我早就开始准备了，等出生了他那间屋子都能摆满，倒是现在，咱是不是该去做饭了。”他都能听见顾启明肚子在响了，准是晌午在镇上没好好吃饭。



顾启明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床，随即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肚子：“我先去把水烧上，你再休息一会儿再来做饭。”



黄豆猪蹄汤须得多炖一会儿，顾启明先给猪蹄过了一遍水去腥，随后多抓了两把黄豆把猪蹄炖上开始烧热水。



林星在卧房里多躺了一会儿，听见外头顾启明开始碾米才出去做饭。



一锅黄豆猪蹄汤炖的时间最长，猪蹄软糯又不失嚼劲，黄豆炖的软烂，把猪脚间塞得满满当当的，分量十足。



一盘粉蒸肉，一道腌酸菜炖鱼，一道干炒河虾，还有一大碗油亮的腊肉炒饭，秋日里的饭菜再丰盛也不过如此了吧。

--------------------




第69章 小崽子（正文完结）


孕期的这些日子，冬日里是最难熬的。林星当时正好肚子大了，又穿的厚重，干什么都不方便。



身子沉了以后，家里的活也干不了多少，有时候多站一会儿身子就要难受，腰酸腿疼的。



特别夜里睡觉的时候，连翻身都是问题。大夫分明说过，最难受的时候该是头几个月，他却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伤了根本，孩子闹起来的时候已经七个月了。



当时正值冬日，每夜顾启明都要打了热水给他洗脚揉腿，他腿肿得厉害，经常一阵一阵的抽痛。

顾启明就天天买筒骨回来给他炖汤，敲开了大骨头给他挖里头的脊髓。林星倒是不认为这大骨汤有什么用，但顾哥总说他抽筋的时间短了许多，他觉着这不是骨头汤的功劳，全靠顾启明夜里捞着他的腿揉的。



夜里照旧，白日火炕烧的热乎，冬日里就不用盖的太厚，他们家床榻上冬日也就叠了两双被子，薄厚各一张。



“力道成不，今儿回来手上没劲儿，揉的该有些轻了。”



“还好，就是有些痒。”



怎么会轻，顾启明本来手劲儿就大，平时揉的都比较重，林星慢慢也习惯了，这会儿手下轻了除了有些痒倒是挺舒服的。



揉了小一会儿，林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撑起身子来给他揉肩。



“今日累不累，我听昀哥说村里水塘都下去不少了，光靠挑水可不太成，这要是再不下雨麦子可怎么过冬啊。”



顾启明趁着热水又泡了泡，他今日挑了一天水，脚酸的要命，这会儿一泡上热水舒服多了。



“看这天估计是下不了了，一直都晴着呢，再多挑几天趁着冷下来之前能封上冻就成。”



“你呢？”顾启明又问，“自己在家累不累？”



林星跪着给他揉了会儿肩，腰就有些受不了，开始一阵阵酸疼，他半靠在顾启明身上歇息了一会儿，闭着眼道：“还好，我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就不累了。”



睡前顾启明坐在炕上又开始对着林星肚子里的小崽子讲故事，偶尔感受孩子动一下，两人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因为受顾启明的感染，林星现在也喜欢跟肚子里的崽子说话，特别是顾启明编的小故事，全是他没听过的，而且每晚都有新花样。



林星白日里闲的时候就会再把故事给娃娃讲一遍，一边讲一边感受孩子在肚子里踢他，觉得小崽子就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许是因为他的两个爹爹太絮叨，这不，还不足月小家伙就闹着要出来。



孩子是在五月份怀上的，二月初那几天林星肚子就开始微微抽疼，顾启明直接去镇上把大夫请到家里，大夫说让他们做好准备，孩子许是要提前出来了。



顾启明赶紧谢过大夫，恭恭敬敬把人送回镇上，按着方子抓了好几幅药，又把找来的产婆刘婆子请到家里住下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刚疼了没两天，林星就要发动了。



从早上醒来林星就疼的下不来床，顾启明点上炭盆把屋子里烤的暖烘烘直烫人，刘婆子在屋子里忙活着，林昀也在，顾启明就被安排着在外头烧水。



他坐在院子里烧着火塘，林昀进进出出一会儿出来换一锅热水，顾启明只能看着一条条血红的布巾干着急。



他在院子里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况，除了里头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刘婆子说话的声音，林星愣是半声都没叫。



他拦住再一次出来换水的林昀，急道：“真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我都半天没听见星星吭声了。”



“他正咬着布巾使劲呢，你再拿个锅煮碗红糖水。”安排完，他没在多说什么，匆匆又端着盆进屋了。



不知道晌午过去了多久，里头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顾启明心里头焦躁不安。



他不敢进屋，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刘婆子推开门对着他笑的那一刻一颗心才终于又放回了肚子里。



“怎么样，林星还好吗？”



刘婆子见他急得直跺脚，赶紧安慰他：“快进去看看吧，刚喝了糖水这会儿还醒着，娃娃正喝奶呢。”



顾启明松开攥着衣摆的手，颤声道：“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屋子里头热，林昀正坐在坐在床边给孩子喂羊奶，林星脸色苍白，看见他进来抖着手指头指了指娃娃，示意看看他们的孩子。



林昀见他跟个柱子一样站在那，气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看看你家小双儿，我出去给星星做饭。”



顾启明这才把视线从林星脸上收回来，接过襁褓里的娃娃，跟他爹爹一样的猫眼瞪的圆溜溜的，砸吧着小嘴正吸着羊奶。



顾启明不知所措，他抱着孩子蹲下，心里头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张嘴却只有一句：“累不累，晌午都过了许久了，你先睡一会儿。”



林星强撑着精神等他进来，他现在又疼又累，只想一觉睡到明天早晨。

他伸手抚平眼前人紧皱的眉头，这才放心闭上眼睛。



顾启明抽出一只手给他捋了捋汗湿的头发，拿过他枕边快被咬烂了的布巾，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上火红一片，娃娃已经睡着了，顾启明站在门外送走刘婆子，从怀里找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给她。



颠了颠份量不小的红包，刘婆子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那行，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你就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刘婆子她家就在隔壁村，顾启明本来还想再留她一晚，只不过她说在这也不方便，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回去了。



等到夜深人静，顾启明一点困意也没有，他给西间点上精碳，轻轻把已经睡着的孩子抱起来先放到了西间的大床上。



林星还睡觉，顾启明不敢打扰他，把瓦罐里炖好的乌鸡端到屋子里坐在炭火边，羊奶也拿热水一直温着。



顾启明两头跑，等林星睡醒了赶紧把他扶起来：“你醒了？娃娃在西间呢，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你把他自己放在西间了？”林星休息了一会儿精力也恢复了不少，这会儿都有力气瞪他了。



顾启明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刚给他换完尿布睡的正香呢，我现在就抱你过去。”说完，不敢看林星的正脸，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你看吧，我就说他睡的正香呢。”顾启明把他放在床里头，幸亏这床够大，一点都不用担心会吵着娃娃。



林星还没好好看过这个折磨了他一天的小娃娃，看着他皱巴巴的小红脸，哑声道：“怎么觉着长的这么像我呢，鼻子下巴都像，就嘴唇长得跟你一样。”



顾启明觉着岂止是像他，这小娃娃简直是另一个翻版林星：“眼睛也跟你一样，圆溜溜的。”



“锅里有乌鸡汤你先喝点，林昀走之前炖的，我给你撕了点鸡肉也吃两口，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林星没力气接碗，顾启明拿着勺子伺候他喝完鸡汤，自己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才上床。



炭火烧的足，屋子里温暖如春，一点不会冷着，小崽子的床就挨着他俩的床放着，顾启明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在看了看正熟睡的小娃娃，把林星紧紧裹在怀里，闭上眼放任自己睡去。



*



孩子的名字是早就起好的，叫顾溪安，没起小名。



在他们这，家里若是有孩子出生本该是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起名的，他们家就随意了些，不想让旁人来决定，也没找村子里那些长老，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到了林星身上。



他扒着册子犹豫了许久，憋了好几日才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溪安。



顾溪安。



因为早产，小崽子出生的时候又瘦又小，林星心疼的不行，抱着孩子偷偷哭了好几回，心里就盼着娃娃能好好长大，就取了个安字，一辈子顺遂平安。



好在这一个月羊奶喂着，安安自己也争气，吃得多，一段时间过去已经长的又白又胖了，就跟换了一个娃娃一样。



顾启明看孩子，只觉得越看越喜欢，特别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跟他爹爹一模一样，这下倒好，家里一下子有两只小猫了。



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还听话，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哭闹都很少。



林星休息没几天，等身子缓了缓就开始亲自带孩子了，两个新手爹爹也没经验，全靠着自己摸索，倒是让他俩带的有模有样的。



百事择佳日，孩子满月席在一个大晴天，他俩挨着挨递请柬，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亲戚朋友，不收银子，就招呼大家来家里吃一顿饭。



林星亲自拎勺做了好几大桌菜，清蒸鱼、炒鸡、炖肉、卤菜，丸子汤，每桌至少都有五六道肉菜，顾启明在灶房里给他打下手，时不时拿着布巾给他擦汗，两人心里头都高兴。



这还是他俩成亲之后家里院子头一回这么热闹。



林昀跟林争抱着孩子在外头招呼客人，小娃娃长得可爱，看了就没人不喜欢的。



特别是他哥哥林宣轩，林昀带他见弟弟的第一天就趴在床边看了许久，还说晚上要陪弟弟睡觉，林昀拉都拉不回家。



这臭小子头一回喊干爹喊的这么亲近，一口一个干爹小爹爹的叫，顾启明偏不给他看。

欺负一个小娃娃乐的他晚饭都多吃了好几口。



院子里吵闹，顾启明看着林星抱着孩子朝他招手，他听不见乱哄哄的人群在说什么，抬脚慢慢朝他们走去，往后他还要陪着家人走很远很远。

--------------------

正文到这也修完了！明天开始修番外



百事择佳日，佳日唯晴阳。出自梅尧臣《新晴》


第70章 番外·带崽日常（一）


“阿爹，父亲怎么还不回来啊。”



林家村的一间小院子里，四岁的小娃娃正乖乖坐在灶前帮自家阿爹烧火，肉乎乎的小手上沾了灰，偏偏他自己还没发觉，往灶里填完柴火托着腮帮子跟林星说话，脸上也抹的黑乎乎的。



“小馋猫，晌午饭还没吃过呢你就开始念叨了，今日你阿父可没给你带甜糕回来。”

林星掀开锅盖摁了摁馒头，已经软乎了，锅里特地给安安蒸的鸡蛋羹也好了，滑滑嫩嫩的，浇上香油就能吃。



“啊……”



顾溪安哼哼一声，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起来，拖着腮不再吭声，满脸都写着失望。



林星笑道：“昨日还喊着牙疼呢，等什么时候牙不疼了再给你带甜糕回来，以后半个月才能吃一回。”



见他还是不高兴，又说：“你阿父去镇上买羊肉了，阿爹穿竹签肉咱晚上吃烤羊肉成不。”



“好！”

小家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听要吃烤羊肉也不伤心了，挺直了腰板认认真真给他阿爹烧火。



晌午顾启明不在，林星让安安帮着他烧火蒸了一锅馒头出来，又和好了面，等顾启明回来了炸些油条馓子麻叶，没事了还能给安安当小食吃。



冬日夜里林星不许他跑出去玩，这些天都快憋坏了，林星就自己照着书又给他做了许多九连环鲁班锁出来，小家伙不仅自己玩的不亦乐乎，白日里还会去找轩轩显摆，教他哥怎么解。

顾启明夜里有一回起来给林星热饭，正好撞见他自己点了灯趴在床上玩，直接给他把东西没收了，只许他在饭后玩一会儿。



蒸好的鸡蛋羹扒拉出来一半给安安，小家伙自己扒着勺子吃了一嘴的香油，林星手里拿着布巾时不时给他擦嘴，省得他吃脏了衣裳。



午饭做的简单，蒸了一锅馒头算是主食，林星特地给安安蒸的有小馒头，一个正好是他一顿的份量。



一盘木耳炒肉和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碟腌白菜，顾溪安爱吃木耳，家里做的就多，顾启明在镇上收了不少干木耳回来，时不时就泡上一把给他炒上一盘。



吃过饭，天上瓢起了小雪，林星抱着孩子进屋哄他睡觉，自己在堂屋里给娃娃缝新衣裳。



小娃娃一年一个样，去年的棉衣今年穿着已经显小了，林星就把他穿不了的衣裳拆开重新做了几套新的。



不知不觉顾溪安如今已经快四岁了，从小崽子记事起他就听话又懂事，分明自己还没多大点，家里大人干什么都要迈着两条小短腿来帮忙。



顾溪安长的像他，性子倒是跟他爹一模一样，在家里还算活泼一些，跟熟悉的几个孩子玩的也好，可但凡带他出门一回就躲在他身边不敢吭声。



刚开始林星还有些着急，怕孩子往后不会跟人说话，还跟顾启明商量过要不要多带着小家伙出去见见人。

顾启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总有些孩子生性就不爱热闹，不跟自己人生分就好，不爱跟旁人多接触那他俩就多陪陪娃娃，林星也就没再想过多带孩子出门了，他自己愿意怎么样都行。



眼看外头雪越下越大，林星放下手里的针线先去了趟顾溪安的房间。屋子里炭火烧的有些热了，林星把炭火熄了又给他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一张睡得通红的小脸。

随后又去后院给家里的鸡鸭搭好棚子，还有两只顾启明从山上打下来的野兔也添上了干草，这两只兔子现在是顾溪安在养着。

干完活，林星估摸着顾启明也该回来了，披了件氅衣在门口站了会儿等顾启明回家。



路上寒风呼啸，扑面而来的冷风直往衣裳里灌，顾启明驾着驴车往家里赶，远远就看见林星正在家门前站着，看见他回来了还学着顾溪安平常的样子朝他挥了挥手。



他从驴车上跳下来，跺着脚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一手取下头上的帽子围巾，问道：“冷不冷，在外头站多久了？”



“我前脚刚出来你后脚就回来了。”林星低头牵起顾启明冻的发红的双手，又说“怎么冻的这么厉害，不是带着手衣走的吗？”



顾启明怕凉着他，把手抽出来道：“怕路上下大了赶的有些急了，一会儿就不凉了。”



他这一趟是去镇上买棉絮的，家里的棉被也用了许久了，中间弹过好几次，到如今盖着已经不暖和了，林星这几日准备换新的。满满一车的棉絮，光麻袋就装了有四大袋。



“睡了多久了这是，还没醒呢？”

顾启明悄悄打开房门，见自家孩子睡得正香就没去打扰他，复又把门带上拉着林星进屋。



“睡了快一个时辰了，今儿早上醒得早了，让他再睡一阵子。”



炕上还热乎着，顾启明搂着腰把人摁在怀里衔着唇斯磨了好一会儿，直把人亲的气喘吁吁才放手，还不老实地蹭着他的脖子。



“我给你买了冰糖葫芦，别让小家伙瞧见了。”



林星喘着气趴在他肩膀上，抬手搂着他的脖颈，半晌没缓过来。



几日前顾启明生辰，他随口说了句村里人到他这个年纪都能当阿爷了，不知道挑错了这人哪根筋，从那以后顾启明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服老一样，夜里总是要弄他好几回，就是白日里也要逮了空档腻上一会儿。



“今日答应小家伙要吃炙羊肉，怕是腾不出来胃口吃冰糖葫芦了。”



顾启明抱着人半躺在床上，手放在他背上来回抚弄，复又把脸埋进他胸口低声道：“怎么会没胃口，前儿夜里是谁喊着饿让我起来给他热饭的？”

林星被他说的臊得慌，一把把人推开不再理他，整了整衣裳从床上坐起来就要去灶房做饭。



顾启明见好就收，伸手给他把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也没再逗他，把人逼急了苦的还是自己。



“对了。”顾启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他面前，笑着说，“猜猜这里头是什么。”

林星接过木盒仔细瞧了瞧，回道：“这么好看的木盒，你又买了发带回来？”



“不是！”顾启明把木盒打开，只见里头摆了两个荷花样式的糕点，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我去东边转了一圈，说是有家糕点铺子请了江南的师傅，这荷花酥现在可是他们店里的招牌呢。”

林星头一回见这什么荷花酥，做的真是巧妙，一层一层的酥皮真跟那荷花花瓣一样，瞧着都不忍心吃了。



他捏了捏顾启明含笑的脸：“安安这两日正牙疼呢，你带了这么好看的点心回来，他知道了又得好几日不理你。”

顾启明满不在乎：“不让他知道不得了，我专门给你买的，再给小家伙吃甜的就不是牙疼这么简单了。”



一说到这，林星就心虚不敢看他，顾溪安跟他一样爱吃甜的，顾启明上山不在家小家伙吵着吃他也没怎么拦着，直到前几日他喊着牙疼林星才知道真给孩子吃多了。



两人又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儿，外头雪来的急去的也急，等顾溪安迷瞪着双眼起来时，他阿父正在院子里砍柴。



“阿父！”

小家伙喊了他一声，噔噔几步跑过来，直往顾启明怀里倒。



顾启明放下手里的斧头一把将人抱起来举高，乐呵呵道：“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渴不渴？进屋让阿爹给你倒杯茶喝。”

顾溪安双手扒着他的一条手臂，笑着说：“不渴，我起来帮阿父砍柴来了，阿爹说今日要炸好吃的。”



他左看看右瞅瞅，没看见林星的身影，蹬着腿示意要下来。



顾启明把他放下来，小家伙还有些晕乎乎的，就问他：“那你爹爹可有说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啊？”



“嗯……”顾溪安掰着手指头数，“爹爹说今日要做炸馓子还有麻叶……”



小家伙一口气数了好几样爱吃的，又说：“阿爹还说今晚要串羊肉吃，等阿父回来了就做。”



林星从屋外头回来，手里??着刚从地里薅回来的嫩莴菜，是打算晚上就着羊肉吃的。



“爹爹！”



林星放下手里的青菜，蹲下身给他整了整乱糟糟的头发：“跟你阿父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阿父问爹爹什么时候才做好吃的，他肚子饿了。”说着，抬手揽着林星的脖子吧唧就是一口。

“是吗？”林星也不戳穿他，“阿父今日忙了一整天快饿坏了，晚上让阿父多吃些好不好。”



小家伙眼珠子提溜转，看了看阿爹又回头看了看顾启明，说：“好啊，阿父干活多吃些，把安安的羊肉也分一串给阿父。”



顾启明放下斧头，在后头喊道：“就分一串啊？”



顾溪安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顾启明比了比：“那就多给阿父分两根。”

-

一家人又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林星跟安安贴着头，小声说：“大黄二黄还在屋后头呢，你去把它俩叫回来，爹爹先给你煮羊奶喝。”



小家伙拍拍手一口便答应下来了：“好！我去带大黄二黄回家！”



外头冷，林星不敢让他在院子里站太久，抱着娃娃先倒好热水给他把脸洗了，从衣架上取下他的小坎肩给顾溪安套上，又给汤婆子灌满热水塞进娃娃手里。



顾溪安整张脸都埋进他毛茸茸的坎肩里，衬得他更冰雪可爱，林星捏了捏他热乎乎的小手，确定不会冻着孩子了才放心让他出门。



黄昏风起，外头盖着一层薄薄的初雪，小家伙跑得飞快直往后山冲去，留下一路的脚印。

--------------------




第71章 番外·带崽日常（二）


林星看着顾溪安越跑越远，回头对顾启明说：“大黄二黄这几日总是往后山跑，晌午也没回来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逮到了什么。”



冬日山上能逮的猎物不多，许是它俩在山上疯的时候找到野兔窝了。

顾启明放下斧子，抱起砍好的几捆柴回屋：“不用管它们，估计是发现兔子窝了，喜欢玩就让他们去吧，再过几年就真没力气了。”



林星点了点头，大黄二黄抱回来也有十年了，作为一只狗子来讲岁数已经很大了，顾启明现在也不让它们上山，就安排狗子在家里看家，天好了在门口一卧就是一整天。



林星洗了把手，把晌午发好的面拿出来又揉了揉，锅里倒上油，准备开始炸麻叶。

炸麻叶是最简单的，面团揉开之后撒上芝麻，边擀边往上头洒芝麻，擀成薄薄的一张之后用刀一道道划成小片，下油锅炸至金黄就能捞出来了。



“还想吃些什么？家里还有两根筒骨呢，熬个萝卜筒骨汤吧，你也爱喝。”



“好，都听你的。”



林星站在灶头炸麻叶，时不时用筷子来回翻搅几下省的面粘连，鼻尖上出了不少汗珠。



锅里烧着火，顾启明起身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自觉洗手给他把剩下的面也擀了，随后开始揉面抻油条。

面团拉成长条，表面沾点水两根对折，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两头捏紧，这是这些年林星教他的手艺。



一锅麻叶炸好盛出来控油，麻叶焦香酥脆，一口下去满嘴面渣，混着芝麻的香味，拿来做小吃正好。

等这锅麻叶晾的酥脆之后，顾溪安也蹦蹦跳跳地赶回来了，左右各跟了一只大黄狗，乍一看还带着些许威风呢。



林星随手拿布巾擦了擦手，帮小家伙把棉衣挽起来省的他弄脏了，又给他套上专门给他缝的小围裙，这才给他往手里塞了一个麻叶。

麻叶又香又脆，小家伙最是喜欢。他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嘎嘣嘎嘣嚼着麻叶，话都没跟他俩说上几句。



半下午的时间几乎都是在灶房过的，林星炸了不少吃的出来，一兜一兜的油条馓子，炸完这些还不算完，顾启明又撺掇着林星炸了一小盆小酥肉出来，撒上椒盐就能吃。

烧火的时间顾启明自己就捏着吃了不少。



弄完这些也不得歇息，因为晚上要吃烤羊肉，林星还要把顾启明从镇上买回来的羊肉切开，一部分拿竹签串起来，又切了花板肉和剩下的羊肉腌好，晚上直接在瓦片上烤。摘回来的莴菜也都择好洗净，晚上拿来包肉吃。



*



冬日夜里冷，林家村这一方小院里却热闹又温暖。



一个不过四岁大的小娃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进灶房给他爹爹帮忙端菜，一会儿拿了细柴回来帮他阿父在院子里烧火塘，两条小短腿迈的飞快，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仔细看原来是含着阿爹偷偷塞给他的一小片荷花酥。



“行了，还不够捣乱的呢，乖乖坐着等这吃饭吧。”顾启明一把摁住小家伙的肩膀，方才顾溪安跑得太块差点没摔着，吓得顾启明都不敢再让他起来了。



林星把最后一碟肉放在小架子上，招呼顾启明把大骨汤端出来。

这么冷的天，光吃肉是不成的，晚上须得喝一口热汤，肚子里头暖了睡得才好。



萝卜猪骨汤架在火塘一边小火煨着，顾启明跟林星两人开始架着肉串烤肉，小家伙方才差点挨训，就乖乖托着腮坐着等着吃肉。



羊肉串串的肥瘦相间，顾溪安爱吃肥肉，特别是烤的焦脆的肥肉，两手抓着肉串往往会吃上一嘴的油。



林星边烤肉边往上撒调料，盐巴花椒粉辣椒粉都是他自己碾的。小家伙的那份味道更清淡些，他吃不了太辣的，林星稍微捏了一小嘬稍微带点辣味就成。



刚烤出来的第一波当然是给顾溪安的，他胃口小，三四串就能吃饱。



林星把手里的三串羊肉串放在他面前的小碗里，还不忘提醒他：“自己慢慢吃，小心烫哈。”

刚烤好的羊肉还往外滋滋冒油，肉香混着椒盐的香味，小家伙都快馋的流口水了，要是不提醒他肯定少不了烫着自己。



“呼……阿爹做的羊肉真好吃。”小崽崽边吃边夸，顺着签子一口咬下一大块肉，烫的直哈气。

林星无奈道：“不是都说了小心些，烫的嘴巴不疼啊？”

顾溪安嘴里吃着肉，急道：“不烫，安安还能再多吃两串呢。”



顾启明买的羊肉不少，林星没打算一顿就吃完，下午也就切了一半出来。十几串羊肉一会儿就烤完了。顾启明的那份看上去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撒了多少辣椒粉上去，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还有用瓦片煎出来的肉片也香的不行，洗干净的瓦片底下抹上猪油，再把腌好的肉摊上去，蘸上一些林星特意调制的蘸水，包上菜，他们一家最爱的就是林星调的这一口蘸水。



等吃完肉，林星又给他们父子俩一人盛了一碗大骨汤。小家伙已经吃了不少肉了，这小半碗都不一定能喝的完。这么点烤肉顾启明没吃饱，唯二的两个大棒骨林星也给他盛上了。

他自己又上灶屋里拿了两根油条泡进骨汤里，是顾启明最爱的吃法。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长，等顾溪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刚放下碗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星把碗筷收拾好带着小娃娃进屋洗漱，顾启明就端着碗进灶屋洗锅刷碗，随后又从簸箕里挑出来几个馒头，掰碎了往剩下的肉汤里一泡，大黄二黄的晚饭也有了。

那两根筒骨他留了不少肉在上头，狗子啃骨头也香喷喷的。



等院子里都收拾干净，顾启明打开西间的门，小家伙已经换好衣裳躺在床上了，正歪着头听他阿爹讲故事呢。



顾溪安看见他在门口，还朝他挥了挥手，顾启明曲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兔子的动作，随后关上了门回去，先把床铺好，又重新回了趟灶房打好洗脚水等林星回来。



早在去年，小家伙就已经跟他们分房睡了。

当然，是顾启明先提出来的，理由是要早早培养孩子独立。林星倒是没多说什么，先是问了顾溪安的意见，没成想小家伙一点都没有不情愿，主动帮着他阿爹收拾包袱，当晚就自己抱着自己的小玩具睡西屋里了。



其实村子里大多数孩子都是跟着父母一起住的，亦或是是几个孩子一起住。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孩子又多，哪有那么多房间分。

顾启明也没想过小家伙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毕竟他可是最爱黏着他爹爹的，比顾启明这个父亲都过犹不及。



因为当年顾溪安出生还不足月，身子骨比他们想象的还差，一到了冬日风寒发热那都是常见的，一点凉都受不得，他俩也就成了医馆里的常客。



林星当年给他起名溪安也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长大。小家伙就那么大点，躺在床上难受的眼睛都睁不开，还要伸手给他爹爹擦眼泪，每回这个时候顾启明都觉得自己心都被揪起来了。



好在两年过去，顾溪安被他俩养的越来越好，身子骨也强健不少，冬日里还能出去跟小伙伴打雪仗，回来也不会再生病。知道他爹爹心疼他，小家伙平日里有个什么磕磕碰碰也不说疼，就怕他爹爹知道了难受。



想到这，顾启明不禁又是心里一暖，林星总说小家伙性子像他，其实他自己知道，顾溪安不仅长相是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也更像林星一些。

毕竟他小时候可不像小家伙这么懂事。



“睡了？”

“睡了，方才吃饭的时候就困了，忍着困听故事呢。”

林星推开门进屋，下午忙活了这么久累得身子难受，进屋泡上热水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两人并排坐着，顾启明伸手在他腰侧不停揉弄。林星享受地眯了眯眼，眼睫不停地颤动。之后顾启明又嫌这个姿势不方便，手臂发力直接将人提到自己身前，让林星坐在他怀里。



顾启明低头看了眼乖乖靠在他身上的林星，轻轻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的一阵心酸，



他们已经成亲十年了，到今日，林星也已经有三十岁了，而他自己也已经快四十岁了。

三十五岁以前，顾启明从来没觉得自己老过，虽说他比林星整整大了七岁，但面上不显，长年的劳作也没把他催老，外人看来他还是当年那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顾启明总觉得自己还有大把时间能陪在他身边，直到他三十五岁那年，林星头一回在他头上找到一根白发。



林星感受到身后人的情绪低落，伸手摁住他的双手拉到身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怎么了这是？”



顾启明没回他，只是把人搂的更紧，把头埋的更深了。

随后林星听见身后传来顾启明闷闷的声音，“我还想陪着你一辈子。”



“嗯。”

林星轻轻晃了晃木桶里已经凉下去的洗脚水，半晌后他又补充道，“我一直陪着你的。”

--------------------




第72章 番外·完


1、林家



林家村这么点大，有人过得好，自然也有人过得不顺心。



就光说林家人，自打几年前来家里要了一回钱让林星骂走之后，安生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头两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想来家里打秋风，每回都让他俩给撵走了。他们讨不着好，久而久之也熄了来要钱的念头。



后来顾溪安满月席，林家又故态复萌，居然想在小娃娃的满月席上闹事，好在他们请的都是朋友，都知道这家人是什么德行，没起什么大乱子。



这家人这些年过的不好，一大家子揪不出来几个好人，家里好一点还能相安无事，一没了银子，整日鸡飞狗跳吵得人头疼。

这时候就更看不得别人好了，特别还是那个曾经谁都瞧不起的林星。本来看顾家猎户那暴脾气，还以为不出两年林星就要哭着闹着回家，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这村子里越过越好了。

他们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知道今日顾家要设宴，一家子坐一块儿一合计，决定趁机去要些银子，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谅顾启明也不敢跟他们撕破脸皮。



只可惜他们高估了顾启明的道德标准，林家这些小算盘在他那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直接让林争跟他一起把这家人给赶了出去，又嫌不解气，跟村长商量了一通，给他们家使了不少绊子。



本来顾启明是不打算理他们的，虽说一家子没什么好东西，可好歹是林星在这世上的血亲。但他们居然敢挑在顾溪安满月席上来闹事，顾启明就不怕跟这家彻底撕破脸，总之后来是搅得一家人更不得安生了，林家的事儿没少让他搅黄。



帮他的人自然是林家村的新村长，少见的聪明人，是上一任村长的大儿子，帮过他不少忙。

他跟新村长性格很合得来，也算是半个朋友。



至于为什么说是半个呢，因为这家伙有个弟弟，就是曾经在村子里跟着他打野猪那小子。

当年跟着他打野猪就是为了让他哥高看他一眼，后来他不少带着小伙子上山打猎，那臭小子单方面对外说是他徒弟，久而久之大伙也默认了，他平平白高了一辈，也就算是半个朋友了。



至于他们兄弟的关系，就不是他能多说的了。



2、一些孕期日常



成亲五年，林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看见顾启明掉眼泪。



顾启明三十二岁那年，林星有孕了。



怎么说呢，喜忧参半吧。在顾启明看来，有没有孩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他有钱，家里又没人催生。

他们家有七亩地，光是地里收的粮食就足够一家人的需求了。他每年还会上山打猎，攒下的银子不说上百两，起码三四十两是有的，因此他跟林星也乐得自在。



在得知林星有孕的那一天，他从山上下来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馆，头一回在夫郎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抹了林星一身。

他捧着夫郎的手，不想让林星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林星也没嫌弃，反倒一直在安慰顾启明，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不停耸动的背。



之后，林星在医馆整整又待了三日顾启明才带他回家。那一下摔的太厉害，险些没了孩子，因此后来顾启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出了什么意外。

从医馆回来以后他也就就再没上山去了，一直在家里陪着林星。



因为伤了身体，林星胃口就一直不太好，特别是每天饭后还要服上一碗中药，连带着精神头都不太好了。那中药顾启明尝过一回，又辛又苦，实在是难以下咽。



没几天林星就开始蹭蹭往下掉肉，没几日功夫瘦了有好几斤。

他就经常去林争他们家蹭林昀做的甜食回来，又学着做食补，但好在一个月过去，总算是让他把人又养回来了。



*



在林星有孕的第四个月，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胎动。



当时正值九月，天高气爽，白日刚下过一场雨。夜里顾启明把林星揽在怀里一起看闲书，他把手放在林星稍微有了轮廓的肚子上抚弄，蓦地感觉到了手下传来突突的跳动。



他吓了一跳，随即是一阵一阵的狂喜，低头去看林星的反应。

林星显然也有些怔愣，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他，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他俩跟刚得到新玩具的孩童一样，觉都不想再睡了，就等着听肚子里孩子的动静。顾启明侧躺下靠在林星肚子边，静静等待下一次胎动到来。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等待了大半个时辰，中间孩子动了有三四次，顾启明他们就跟着兴奋了三四次。



结果不约而同地，当晚两个人都失眠了，他们靠在一起说话，双手交叠着放在林星腹前，心里头第一次浮起这种真实感：哦，他要当爹了。



3、初见



最初顾启明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林星曾经见过一面呢？

是怀上顾溪安的前一年，他们成亲第四年的夏天。



正值七月，顾启明上山打猎去了半个月，带着一箩筐的猎物回来，当天下午就拿到镇上卖掉了。



夜里热的要命，屋子里开着窗也闷得慌，两人沐浴完后睡不着，顾启明便拉着林星在院子里乘凉。



多日不见，两个人都很思念对方，顾启明这时候倒是又不嫌热了，拉让着林星趴在他身上，在院子里一下一下亲他。

顾启明攥着唇□□了一会儿，刚沐浴完又出了一身的汗，林星觉着难受，挣扎着想让顾启明松开他。



顾启明本来就忍的厉害，林星又在他身上乱动，这下更是被他撩的一身火气。



他咬着牙把人往上托了托，哑着嗓子道：“别动……”



夏日衣衫轻薄，两人几乎是肉贴着肉，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更别说是对方身体上的变化了。



呼吸骤然紧促，林星僵着身子不敢动，顾启明忍得厉害，他又何尝不是。半个月不见，他心里的思念不比顾启明少。

于是他小心挪了挪手指，伸手捻了把顾启明的头发，又抬头主动亲了亲男人，红着脸在他颈边道：“去屋里吧。”



半个月没尝过荤腥的男人哪里是那么好惹的，顾启明就是怕控制不了自己才一直忍着，谁料林星这般不知死活，主动来招惹他。

他直接掐着腰把人抱起来，直接半搂着把人扔到了炕上，随后欺身而上。



林星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顾启明，亦或者他见过，只是习惯性把那些记忆忘掉了，只记得他的好。



他出了许多汗，长发黏在背后随着动作不断起伏，顾启明把他捞起来跪坐在身前，拢了把他汗湿的长发，用手腕上缠着的丝带把眼前的黑丝绑起来，随手拨到林星身前，遮住了那两颗红肿不堪的突起。



胡闹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到最后偃旗息鼓顾启明看着林星哭得红肿的双眼，心里还在恶劣地想：下回还要想法再来一次。



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顾启明单手抱着人去耳房清洗，林星还以为他又要再来，抬着酸软的手臂打他，哭道：“真不能再来了……”



顾启明被他可爱到，嗓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不折腾你了，我去带你去洗洗，黏糊糊的不难受啊。”

林星这才放下心来，依赖地亲了亲他的唇角，像是忘了是谁把他欺负成这样的。



他这般乖巧，顾启明心里十分受用，心疼地抚上他红肿的眼角，看着浴桶里熟睡的人手上动作一顿。

他总是知道林星身上那股熟稔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



在顾启明二十二岁那年，家里的老房子要丈量拆迁，亲戚打电话让他回来。房子面积不够，顾启明就在后院重新垒了一番，凑够了两套房的赔偿面积。



那几日他住在老家，夜里也没什么事，汲着拖鞋在外头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最后再看一眼自己曾经住过几年的村子。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远，意识刚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后山脚下。



一阵小孩儿的哭声传来，顾启明当时吓坏了，拔腿就想跑，又担心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不得不壮着胆子向前查看情况。



他问小孩是哪来的，小家伙哭哭啼啼答不上来，顾启明不放心，折了几片树叶陪着小家伙在山脚下坐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不太清当时他们都说过什么，只知道小孩跟他一样，没了父母。

说是自己在家给娘亲守灵，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半天走不出这山林。

顾启明自然没当真，只当是谁家的孩子跟父母闹别扭自己跑出来了。



小孩哭了多久顾启明就在山脚下陪了他多久，听他边哭嘴里边絮絮叨叨，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拿纸巾给小孩擦泪。



顾启明忘了自己后来和他说了什么，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忘了他有没有和小孩告别，那天的记忆从他回去之后就很模糊，直到他彻底把这个曾经萍水相逢的孩子从回忆里抹去。



顾启明把林星从浴桶里抱出来，揉了揉他红肿的双眼，他可能知道为什么老天把他送到这儿了。

他是为林星来的。

--------------------

完结撒花！

这本写了挺长时间了，非常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

因为一直很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种田文所以就试着拿起键盘自己敲了，这段时间我写的真的很开心，也很高兴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看我的文

真的非常非常激动非常非常开心

接下来也会写一些自己喜欢的设定和梗，因为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将来可能什么都会写

总之，

不敢说有缘再见，就祝愿大家一切都好，事事顺心吧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