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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备胎，在线改命！》作者：春风遥
　　文案：
　　林津渡带着系统穿进一本叫《天边月光》的狗血小说，成为里面同名同姓的备胎反派。
　　男主和男配在白月光“去世”后，找到了林津渡这个备胎，书中他捧高踩低，坏事做尽，最终在白月光回归后被打入尘埃。
　　###
　　原男主虞熠之性格偏执，爱恨极端，甩下大把钞票警告林津渡：“演不好他，你就收拾铺盖滚出去。”
　　林津渡靠着系统的易容效果，在虞熠之出差回来的当晚堵在门口。
　　路灯下，和白月光同样的面容惨白骇人。
　　几天没睡好，刚谈完生意的虞熠之当场吓昏迷。
　　林津渡望着昏迷的男人，幽幽道：“哥哥，我整容成他的样子了。”
　　“为爱整容，哥哥看我！”
　　男二冉元青表面温柔，实际是一个声控败类，经常盯着林津渡的脸说：“可惜……”
　　可惜你的声音不像他。
　　生日当天，冉元青照旧透过林津渡的脸想着另一个人：“希望你在天堂幸福。”
　　说完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黑暗中，死去白月光的声音在耳边凉飕飕响起，冉元青愣了下，当场昏厥。
　　林津渡望着昏迷的男人，淡淡道：“哥哥，声带整形效果超赞，你喜欢吗？”
　　“为爱发声，哥哥看我！”
　　男一出院不久，男二又被抬进医院，男二出院后不久，男三喜提医院一日游。
　　……短短不到两个月，林津渡在富豪圈一战成名！
　　正当众人猜测下一个要遭殃的是谁，林津渡牵着真豪门大佬的手公布喜讯：各位，我即将要为爱退出江湖！
　　本文将于本周四入V，希望支持，么么哒~
　　日更，可配合作话免费小日记食用~更新时间上午十一点左右
　　注：
　　1.易容和声带效果等都来自系统，沙雕爽文，请勿考据。
　　2.这本白月光大概率不是好人，介意慎入。
　　3..如果看到的是防盗章节，代表订阅率不足80%，时间过去后清缓存即为最新章节。可以的话，希望大家支持正版~
　　4.文案已于2023年1月28日截图，盗必究。
　　5.原封面@木子畫之。
　　内容标签： 打脸 系统 穿书 爽文 爆笑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津渡；虞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改变世界，不改变自己
　　立意：不要迎合别人，要爱真实的自己！
　　VIP强推奖章
　　林津渡猝不及防穿书了，不但穿成了备胎，还落得个尸沉大海的悲惨结局。一片迷茫之际，系统告知他，只要扮演好完美备胎，就有机会改变命运。何谓完美备胎？被男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日常永远贯彻随叫随到的原则，一言以蔽之，要多体贴就多体贴，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林津渡微笑点头，开始了他的备胎扮演之旅。男主喜欢白月光的微笑，林津渡反手‘孝’到医院；男二喜欢白月光的声音，林津渡没几天用歌声把他送进vip病房……
　　你爱的样子我都有，前提是你是真的爱。本文延续了作者一贯幽默的风格，讲述原本该憋屈扮演备胎男主的爽文人生，情节跌宕起伏，笑点十足，值得一阅！


第1章 穿书
　　头很疼，比宿醉还要难受十倍不止。
　　咚。
　　清脆的敲门声十分恼人。
　　“吵……”青年嘴唇干涩地张了张，勉强发出一个音。
　　咚，咚。
　　敲门声又持续了两下后，门直接被推开。
　　开门时带进来的一阵凉风让青年终于清醒了一些，下一刻，青年支撑着身子坐起来，随着他起身的瞬间，软滑的一截衣角垂了下去。
　　好丝滑的衣服，颜色猩红，皮肤都被衬托得白了一度。
　　青年愣了愣。
　　他自问从来不会穿这么浮夸的颜色。
　　进一步观察下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赤足，领口敞开，脚腕上还缠着一根红绳做配饰。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三秒后，青年恍惚地自问自答，我是林津渡，我好像在个大宅子里，我……我好骚啊。
　　对面就是镶金边的镜子，这穿着形象，已经远超这二字的形容。
　　前方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您这打扮，先生看到了绝对不喜。”
　　说着敬语，一个“您”字却透着淡淡的嘲讽。
　　林津渡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穿着职业套装，打了发胶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朝后捋去。他约有四十岁，头发微微有些泛灰，贴合漫画里的管家形象。
　　不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管家一招手，立刻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在林津渡面前放置体脂称，中间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帮他修剪手指甲，发型师在最后等着帮忙打理发型。
　　一切都显得很诡异，林津渡咬了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没有轻举妄动，安静观察着情况。
　　稍顷，管家一板一眼道：“上秤——”
　　剪完指甲的两人顺势拽着胳膊把林津渡拖上秤。
　　管家耷拉着眼皮扫了眼秤，语调拖得有些长：“重一斤半。”
　　旁边人连忙把数据记录下来。
　　林津渡嘴角一抽，搁菜市场卖肉呢吗？
　　例行公事检查完毕，管家开口道：“为了让您的体重尽快回归标准线，这两天您只能喝代餐粉，吃代餐奶昔。”
　　管家着重强调了代餐两个字，无声暗示着什么。
　　不要吃多余的饭，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之前这白痴竟然想花钱收买他，监督先生的动向，简直是蠢到极致了。
　　话一说完，管家立刻带人离开，仿佛这房间的空气有什么病毒似的。
　　“什么鬼？”人一散去，林津渡不再掩饰目光中的迷茫。
　　【代号40的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林津渡猛地向后撤退。
　　真的有鬼！
　　【不是鬼，是四零号，这不重要，恭喜你喜提重生次数*1。】
　　【本系统为命运共同体系统，又名改命系统。】
　　【系统四零，将与你携手在线改命。】
　　机械音冷冰冰地说了一堆，林津渡终于勉强搞清楚了一些状况，并迅速开始总结：
　　他穿越进了一本叫作《天边月光》的早期小说，主要讲述几个男人因为心中的白月光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书中白月光出场的片段很少，开头就已经意外“去世”，直到中后文突然再度现身。
　　狗血的标签不是胡乱标注的，狗血二字的戏份，配角几乎占了三分之二。
　　因为白月光的戏份在后期，前期男主一直在寻找白月光的替身，美名曰抚平内心的伤痛，其中林津渡在气质上是最像白月光的。
　　他在书中的定位也很明确——
　　恶毒男配，扯着男主的虎皮作威作福，一路捧高踩低，其后勾结男二，潜入男主书房偷窃资料，最后落得尸沉大海的下场。
　　按照系统的说法，原恶毒男配被接到别墅当日，正好赶上男主出差，还没来得及恶毒太多就猝死了，林津渡现在需要接替对方，进行角色扮演。
　　穿越前他在医院做了几年植物人，系统承诺只要合理扮演，就能喜获重生。
　　能活谁都不想死，一开始的惊吓消散，林津渡很现实地询问：“具体有什么要求？”
　　【原身猝死了。】
　　【你要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做完美备胎。】
　　【你还要改变男主和男配们的命运。】
　　林津渡毫不犹豫拒绝：“我死。”
　　系统40淡定道：【先别急着做决定，首先我们聊一下备胎，备胎其实很好做。】
　　“比如？”
　　【老三样，陪吃陪喝陪*。】
　　“……”谢邀，拒了。
　　林津渡重新躺回床上，夸张的睡袍堆出了无数褶皱，像极了一朵怒放的大牡丹。他准备在睡梦中等死。
　　系统也不再劝。
　　屋内重归寂静。
　　两小时过去，已是午后。
　　这一觉睡得不错，穿越前当了几年植物人，林津渡发现他现在特别擅长睡觉，如今又是穿书又是系统，一系列离奇的事件砸下来，他居然心平气和睡着了。
　　窗帘不知被谁给拉上了。
　　系统40：【我拉的。】
　　林津渡暗道，这玩意似乎有一定的控物能力。
　　不过还挺体贴的，知道给拉窗帘挡光。
　　光？
　　林津渡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窗帘都拉上了，为什么屋子里还有些暗光？
　　一偏头，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更诡异的是，他现在竟然处在视频通话的状态。
　　视频另一端房间同样豪华，不过从布置上看不像是正常家庭装修，更偏向酒店风格。
　　那种幽暗冷清不是拉窗帘能营造出来的氛围，林津渡由此判断视频那边和这里有时差。
　　杂乱无序的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等林津渡进一步准备理清思绪时，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视频那端卫生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名身材颀长的男人。
　　对方头发还在滴水，白色毛巾随意搭在颈间，看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的身体似乎不好，皮肤略苍白。
　　没有一点点防备，双方的目光隔着屏幕交汇。
　　林津渡：！！！
　　他匆忙起身，立刻是要合上电脑，结果因为着急，不小心扭了脖子。
　　吃痛地闷哼一声后，那要关上电脑的手收回来转而捂住了脖颈。
　　“嘶。”林津渡按住颈间，疼得眼皮都是一跳。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视频另一端的男人咳嗽了两声，然而他的眼神却十分阴冷锐利，对视间让人想要回避。
　　“你是谁？”男人问。
　　他先前正在用电脑办公，因为连续几天没睡好，困倦下就去洗了个澡放松，然而出来后屏幕上却处在视频通话的状态。
　　林津渡比男人还一头雾水，但他薄唇紧抿，没有表现出疑惑情绪。
　　林津渡知道很快就会有东西给出回答。
　　果不其然，罪魁祸首发声了。
　　系统40：【是我黑进了男主的电脑。】
　　【作为备胎，你必须要积极完成‘老三样’。】
　　【电子陪*怎么能不算陪*呢？】
　　主打一个陪伴！
　　反正只要把人哄睡着，然后守着就行了。
　　林津渡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了，在脑海中低喝：“请问你准备怎么说服对方也配合一下电子作陪？”
　　系统40毫无人性道：【男主当然会拒绝，然后对你深感厌恶。】
　　【但他拒绝和你不作为是两回事，至少你干了恶毒男配该干的事，这是你替身任务的一小步。】
　　任务？
　　林津渡忽略这个词，惊讶于对方似乎在帮自己钻规则的漏洞。
　　“等等，你确定这是男主？”
　　男主见到自己绝对不会问你是谁这种问题。
　　何况……
　　林津渡视线自然地从上到下扫了一下，视频那头的人容貌冷峻，五官凌厉，身体虽羸弱，但眉眼间都透着恐怖的精明。
　　一个人的相貌气质多少和性格沾上点联系。
　　正常人午夜遭遇这种事，绝对会吓一跳，对方却仅是微微皱眉。
　　匆匆一个照面，林津渡已经可以笃定，这是一个冷静自持到了变态地步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找替身，甚至还让管家把他当作花枝一样，时刻照着白月光的参数做修整？
　　系统40毫无感情地说道：【不确定，凡生命物体，在我面前是团富含能量的马赛克，只能看见斑斓的色块，我只是顺着网线摸到了能量最强的人身上。】
　　林津渡挑了挑眉，听着至少隐私得到了保障。
　　他也是人，那在系统面前就是单纯的色块。
　　林津渡所能想到的，系统40当然也能想到。
　　【男主不会受点风就咳嗽，他应该能健壮地打死一头牛。】
　　正常来讲，男主能量应该是最强的，不过这个世界现在出了点问题，bug在所难免。
　　系统及时纠正并采用试错的手段：【隔壁房间有个能量次这人一些的，你想办法去陪他睡。】
　　男主所蕴含的能量肯定是世界的佼佼者，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
　　陪错？再陪。
　　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和专业素养？
　　咔。
　　咔嚓，咔嚓。
　　快门的声音打断了林津渡和系统的交流，视频另一端的男人正面无表情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照片。
　　眼看男人下一步很有可能就要拿着证据报警，林津渡急忙道：“其实我……我是来面试的。”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男人苍白的面孔因为先前的咳嗽浮现出一丝血色，手上动作稍停，“面试？”
　　林津渡讪笑道：“没错！我想展示一下我的技术，因为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就剑走偏锋了点。看新闻有人展示黑客技术被录用……”
　　他断断续续又说了很多，表现出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无知形象，没几句把男人说烦了。
　　烦也有好处，至少男人的注意力从报警转移到反感他的聒噪，在林津渡腼着脸问能不能聘用时，男人直接合上了电脑。
　　他不喜欢胡乱抖机灵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废话篓子。
　　房间内重新回归寂静。
　　深吸一口气，林津渡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差点把我送进局子。”
　　系统40很淡定：【我在阻止你送死。】
　　林津渡：“不自由，毋宁死。”
　　系统40哦了声，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反手甩给他一份详细的工作安排——
　　每天上午八点，需要准时在备胎系统打卡。
　　面对男主的无理要求，请一律答应；
　　面对完成不了的要求，也不能当时翻脸；
　　无论晴天雨天，生病意外，工作都不能停；
　　截止月底前，请先完成新手任务：进行不低于六小时的陪*一次。
　　系统突然哔了一声，然后它改了文明些的说词：【截止月底前，请先完成新手任务：包含电子陪伴在内的作陪一次，陪伴时间不得低于六小时。】
　　【失败惩罚：死亡。】
　　“我又不是蜡烛，予给予求，燃烧自己再照亮别人。”林津渡看完打了个呵欠，再度瘫在床上一副活着没什么意思的样子：“这种奴隶条约，我誓死不从。”
　　系统40依旧不理会他的意见，自顾自说下去：【每个月基础工资三万，任务完成后额外结算奖金，本次新手任务可结算十万……】
　　多少？
　　林津渡垂死梦中惊坐起，因为动作起伏太大，腰扭了一下。
　　系统40重复了一遍。
　　林津渡一扫之前的不屑，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后汇聚成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
　　“干！”
　　其实系统尚未讲完工资福利这一模块，便眼看林津渡态度急转一百八十度，它罕见地怔了怔：【你刚不是还誓死不从？】
　　谁知林津渡果断换了副面孔，态度无比端正道：“你听错了，我视死如归。”


第2章 贬值
　　林津渡改变态度并不稀奇。
　　他出车祸前，也就是个工资四千的小透明，房租水电交完一个月所剩无几。后来因为英勇施救变成植物人，经由媒体报道宣扬，治疗费用全部来自社会捐助和政府补贴。
　　否则就他那点微薄的工资，连icu都住不了两天。
　　刚刚系统擅作主张，至少证明规则并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操作得当，自己并不需要过度的曲意逢迎。至于每天过长的工作时间，其实自由度挺高。
　　现在这个价格值得他奋斗！
　　系统40批判说：【一点利益就为之所动，宿主缺乏原则。】
　　林津渡毫无感情应答：“我的原则是如果你再翻个双倍工资，我还可以叫你声爸爸。”
　　系统40卡壳了一下，不说话了。
　　已经准备好喊爹拿钱的林津渡遗憾地叹了口气。
　　暖阳洒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一些阴寒。
　　过了片刻，林津渡下床走到窗户边。
　　地面的影子拉得有些长，系统40的声音如影随形：
　　【请务必努力扮演备胎。】
　　【只要完成七次任务，宿主就能摆脱备胎命运，重获自由。】
　　林津渡大惊：“那我岂不是只有七次捞钱的机会？”
　　【……】
　　这一刻，系统40的沉默震耳欲聋。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林津渡轻咳一声：“好。”
　　简单的一个字，预示着他会尽力做好这件事。至于力往哪里使，再说吧。
　　系统补充：【最终改命成功，还有一笔很可观的费用会以养老金的形式发放给你。】
　　林津渡决定现在就开始努力。
　　没办法，它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雏鹰起飞~”林津渡伸腰蹬腿，做好电子作陪前的热身运动。
　　一套广播体操打完，他说：“开始吧？”
　　【……开始什么？】
　　林津渡：“不是要换个人陪？”
　　【是得换，但置换只能靠宿主自己。】
　　【我出了故障，伴随能量恢复，书中的细节我才能补充完善。】
　　【一个月只能开黑一次。】
　　“……”要你何用？
　　难怪第一次黑错后，系统说想办法陪隔壁房的睡，而不是直接再自作主张。
　　【除此之外，我所有的能力，每样每月都只能用一次。】
　　林津渡见风使舵：“爹，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什么能力具体展开说说呗。
　　系统没有回应。
　　林津渡幽幽一叹。
　　他先在屋内转了一圈，顺带翻了下手机，上面竟然没有男主的电话。
　　原身是因为脸被虞熠之看上，系统虽没有说具体两人相遇的场景，但连个电话都没有，多半是男主勾勾手指就跟人走了，以至于在男主那里一点分量都没有，连个手机号都没给。
　　想要完成电子远程作陪，至少先要搞到男主的联系方式。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林津渡决定先去找管家。
　　尽管知道男主的住宅不简单，推开门的刹那，林津渡还是被它的豪华惊了一下。
　　一眼扫过去，视线中途被几幅名画遮挡，剩下的余光根本没办法看到尽头。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即便在白日里，也流转着独特的韵律，它上方坠着很多水晶挂件，单拆下一个估计都价值不菲。
　　“这是专门请人定做的，价值八百万。”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管家正好就在不远处，看似说得随意，每一个字都饱含针对性：“吊灯会有专人定时清理，少一个零件很快会被发现。”
　　林津渡耸了耸肩，表示没那个意思。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眨巴着大眼睛，试图传达善意。
　　管家：“您眼里有绿光。”
　　那饿狼般的眼神，仿佛要隔空把灯扒拉下来。
　　林津渡转移话题，望向走廊上的名画：“那些呢？真的还是高仿。”
　　“这间别墅里，没有山寨货。”
　　“胡说，我就是。”
　　他可是白月光的平替。你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
　　接收到控诉目光的管家嘴角狠狠一抽。
　　林津渡攻其不备：“能把虞先生的电话给我吗？”
　　管家闻言冷笑，“上次您想要收买我探听先生情报时，我就提醒过，不要再做愚蠢的事情。”
　　才过去几天，居然又故态复萌。不过这次勉强算聪明了些，知道先从电话号码要起。
　　林津渡愣了下，原身居然还做过这种事？
　　管家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留下一道背影，下楼忙活其他的事情。
　　林津渡刚工作那年被老板坑，寻找新工作的期间一直在幼儿园当保安，每天站岗八小时，一向不缺乏耐心。
　　眼瞅着直接来行不通，他准备曲线救国。
　　晃悠着去楼下，他全程如同一只阿飘在豪宅乱晃。
　　别墅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打从心眼里都有些几分轻视这位见不得光的情人。他们各司其职，均视他若空气。
　　林津渡乐得轻松，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冰箱，一打开，各种过度包装的精美食品。
　　看也不看，林津渡随便拿了几包就开始往楼上跑。
　　哒哒哒。
　　刻意加重脚步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先前还把他当空气的佣人先是愣了下，当看到青年抱着满臂的零食，因为数量太多，边跑边撒的时候，瞬间一拥而上。
　　“快，拦住他！”
　　“不能让他吃！”
　　监督林津渡，做好身材管理，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管家闻声而至，一路追到林津渡屋门外。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林津渡已经锁上了门。
　　“你已经重了一斤二，再吃下去，很快会被扫地出门。”
　　门后，林津渡嘎吱嘎吱吃着饼干，含糊不清道：“现在估计一斤三了。”
　　他“胡闹”的时候，系统并没有跳出来说什么，这让林津渡略感诧异的同时又十分满意。如果自己干什么系统都要横加一脚，无疑会很麻烦。
　　门外管家眉头越皱越紧，打发了周围几个目瞪口呆的帮佣：“你们先去忙。”
　　谁知这时门突然开了，林津渡做了个鬼脸又猛地关上。
　　管家差点被门板磕到鼻子，转身离远了一点，脸色铁青地打电话给虞熠之。
　　这位新来的小情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他只能汇报，看要不要直接把人给“请”出去。
　　刚要按出拨号键，一阵小风贴着颈间的皮肤蹭过，管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脸一瞧，门不知何时又开了。
　　青年正单手拿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望远镜，仰着下巴，正伸长脖子去看屏幕上的电话号码。
　　活脱脱一个鬼探头。
　　骤然看到一个活人脑袋，管家险些三魂掉了二魂。
　　林津渡已经利索地记下来电话号码，打开通讯工具开始搜索好友。
　　管家定神后，怒极反笑，“您逾矩了。”
　　逾矩是不要脸文明点的说法。
　　林津渡头也不抬道：“我有脸，而且是你家先生喜欢的脸。”
　　管家沉声提醒道：“先生是因为看中您这张脸带您回来，不过……”
　　“你们家先生偏好什么类型？”
　　“气质淡雅，不会穿大红大绿的衣服。”管家被打断后有些不悦：“先生是因为看中您这张脸带您回来，不过……”
　　“大红大绿不好看吗？”
　　“庸俗。”管家：“先生是因为……”
　　“那什么不庸俗？”
　　“先生是因为……”
　　林津渡展示他的红色战袍：“红配绿，大雅！”
　　管家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嘲讽：“先生喜欢的是穿盘口复古衫那种端庄的，温柔不闹腾，而不是腰间系带，像尾巴一样托在地上的……”
　　原来白月光是这样的类型。
　　咔嚓。
　　四十五度仰头望天，上领口略低了些，林津渡的眼神却做到了如山间清泉。
　　温柔不闹腾。
　　照片又不会说话，他哑巴起来也很温柔的。
　　一张完美的自拍就此诞生。
　　林津渡把照片设置成头像，随后搜索虞熠之的账号加好友。
　　管家趁机准备一口气把话说完：“先生是因为看中您这张脸带您回来，不过……”
　　“通过了。”林津渡把手机转过去。
　　而且是秒过。
　　管家后续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屏幕上“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醒格外醒目和刺眼。
　　“……”他有些抓狂了，能不能让他说完！
　　林津渡感慨：“这看脸的世界。”
　　管家：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虞熠之通过好友申请林津渡并不意外，白月光就像是财富密码，只要一举一动往上面靠，不信男主不上钩。
　　管家是个人精，看到屏幕上林津渡的头像后，顿时摸清了他的门道。
　　一张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头像，但任谁扫一眼都会被上面的五官惊艳。如果抛去认定这个人愚蠢的固有印象，单看这张脸，着实不凡。
　　甚至比先生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更加……
　　管家适时遏制住了这个念头，暗叹自己昏了头，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林津渡观察他的面色变化，从容微笑道：“前几天初来乍到，难免惶恐，才想着拿钱买虞先生的信息，好投其所好。是我唐突了。”
　　他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自然不想和管家闹得太僵。特别是后者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极致的蠢货，林津渡得先重新树立一下形象。
　　“不是唐突，是冒犯，”管家淡淡道，“我每个月工资二十万，你那天却要拿一万收买我。”
　　小辣鸡。
　　多少？
　　你说多少！月入二十万？
　　继想喊系统爹后，林津渡又想给自己找个养父了。
　　系统：【你礼貌吗？】
　　管家：“收买我失败后，你又试图用更廉价的两千块钱收买这家里的帮佣，”
　　“……”怨不得大家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冒昧问一下，”林津渡说，“知道我一个月多少钱吗？”
　　“算普工，包吃住，先生每个月会另付你两万。”
　　先生基本都在‘睹物思人’，没事看看脸，日常基本没其他需求。
　　“……”
　　他爷爷奶奶的，合着货币贬值全都贬到自己这里了？！


第3章 视频
　　“这么点？”
　　合适吗？合理吗！
　　管家：“试用期工资普遍不高，半个月可以转正，转正后是十万。”
　　林津渡问：“转正的条件是……”
　　“各项参数保持合格。”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那如果转正失败呢？”
　　管家：“被裁。离职前可以去虞氏旗下的商场专柜选一件七十万内的奢侈品，或者折现带走。”
　　“……”好完善的规章制度。
　　管家冷冷道：“总之，收起你那不到一万的示好。”
　　他的不屑让林津渡暗自头疼。
　　刚来就头铁地去收买管家，原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不过作到骨子里，又蠢到令人发指的配角，确实很容易拉仇恨，还方便调动读者情绪。倘若他是局外人，绝对会赞赏地海豹拍手。
　　但现在穿成了备胎本胎。
　　林津渡转身下楼。
　　有偷吃的前车之鉴，管家机警阻拦：“别忘了你的身份。”
　　不就是备胎？
　　林津渡淡定：“我去胎动一下。”
　　“……”
　　·
　　小花园暴露在落地窗外。
　　替身一驾到，立刻招来花匠的侧目。
　　林津渡无视关注，一路前行。沿途两侧花姿百态，漂不漂亮是其次，主打一个名贵。
　　“你猜是这花贵，还是我贵？”
　　系统40有问必答：【那要看是把你整体卖还是拆开卖。】
　　“……”
　　林津渡在一处亭子坐下，打开手机聊天界面
　　虞熠之的头像是一株茉莉花，和他那张扬的性格完全不符，八成又是和白月光有渊源。
　　“和我说说男主的具体信息。”
　　【尽信书不如无书。】
　　“先说。”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玩虚的是吧？
　　林津渡呵呵一笑，开始左右甩头，浅浅扎根在他大脑的系统顿时有了晕车感。
　　【别晃了。】
　　它解释：【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我所掌握的信息量未必正确，就像我先前给你黑错房门，险些远程睡错人。】
　　林津渡钟摆一样的头咔地停住：“没事，你说，我自有判断。”
　　【虞熠之，男，二十四年前出生在第二人民医院，接生医生是……】
　　林津渡打断，说了几个古早霸总的特质：“睡眠障碍，肠胃脆弱，身世曲折，他有没有哪一条符合？”
　　既然恶毒炮灰都是按照标准模板来，霸总多少沾上点标配。
　　找一个切入点很重要。
　　【全中。】
　　【我这里关于男主的标签是：偏执，爱恨极端，霸道自我。】
　　林津渡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系统40开始讲述起虞熠之的身世：【虞熠之是虞家收养的养子。虞氏夫妇的独子自小病弱，虞家老太太在世时，找大师算过，说因为孩子八字太轻，最好再收养一个八字重的压一压。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他们从孤儿院领养了虞熠之。】
　　林津渡纳闷：“孤儿院的孩子一般不是不知道具体八字？”
　　【虞熠之幼年父母双亡，没有亲人愿意收养，几经辗转最终还是送往了孤儿院。】
　　【过早尝尽人情冷暖，使得他个性极端，有严重的睡眠障碍。】
　　【虞家长子近年来主要开拓海外业务，虞熠之负责国内，不过近期两边业务在整合，他经常来回跑。】
　　林津渡挑眉：“一山不容二虎，现在虞熠之想要得到整个虞氏？”
　　【那倒不是。】
　　【他这次是正常出差。】
　　【虞熠之很怕他这位名义上的哥哥。】
　　系统40忽然自说自话：【可能这就是影响我判断的原因，男主的能量竟然不如配角强，这个世界果然崩得很厉害。】
　　林津渡关注的是其他方面，眉头紧皱：“照这么说，前面和我视频的很有可能是男主他哥？”
　　【嗯。】
　　嗯你大爷！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只希望以后千万别碰到男主他哥，否则解释不清黑进人家电脑的事情。
　　还好，虞熠之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一直在国外，正面碰到的概率不大。在虞熠之眼里，自己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更不可能主动领到家里人面前。
　　【虞熠之早就出来单住，这栋豪宅里没有其他虞家人。】
　　系统的话给林津渡打了一剂定心针。
　　接下来林津渡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什么都没做回了房间。由于吃零食的“恶习”，一直到晚上八点只有一顿代餐。
　　入夜，林津渡开着灯，兀自陷入沉思。
　　他做保安的时候，偶尔也会帮忙看一会儿小孩子，哄睡觉只是基本技能。如今工作性质不变，只不过要哄的是个跋扈的大魔王。
　　对待不肯乖乖入睡的目标，首先要创造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对成年人来说，阴雨天气有利于助眠。
　　运气不错，他有三天的任务时间，而明天全天有雨。
　　“再者便是讲故事，唱唱歌，给点奖励诱哄什么的。”林津渡自言自语，“这些应该很难派上用处，不过也不一定，虞熠之一个童年缺爱的，指不定就吃这套。”
　　【我可以进一步暂时开发你声音中的能力，赋予轻微短暂的催眠效果。】
　　林津渡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系统40号为您竭诚服务，服务项目包含赋予声音百分之十的催眠效果，单次收费一万元。】
　　系统40敲重点：【新手任务完成可获得十万，你不亏。】
　　如果系统真有这个本事，任务成功的概率确实要提升一大截。
　　“可以……”
　　【不可以。】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系统直接打消了林津渡的美好畅想，【任何项目体验谢绝赊账。】
　　紧接着，系统报出了原身所有的身家：五千元。
　　“他贿赂管家不是都拿出一万？”
　　“没有，原身是想预付两千，剩下的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
　　“……”
　　【不过我这里有放贷业务，剩下的可以贷款。贷款基准利率为三天内（含三天）享贷款年利率10％，三天至七天（含七天）年利率30％。】
　　林津渡：“七天后呢？”
　　【给一个头七的时间都还不上，去死吧。】
　　“……”
　　如果系统真的这么冷酷，不会一开始想着捞他一把。林津渡有感还不上也不会死，当然他不会直接开口挑衅对方。
　　万事开头难嘛。
　　想通了这点，林津渡关灯上床睡觉。
　　翌日，果然是个阴天，天空中的乌云游走出了缠绵悱恻之感。
　　早午餐只有几根青菜和营养品，外加一小碗粥，林津渡瞬间丧失了一半活着的乐趣。
　　【你可以点外卖。】
　　别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目前又欠贷。林津渡说：“搞钱重要。”
　　昨天好友申请后，他再没联系虞熠之，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欲擒故纵。
　　算了下时差，在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林津渡终于发起了第一次的视频通话。
　　滴滴——
　　他耐心等着那边给出回应。
　　……
　　H国。
　　作为《天边月光》的男主角，虞熠之是个绝对的恋爱脑，不然干不出来四处找替身这件事。但因为白月光“早逝”的设定，虞熠之的降智也只体现在找替身一事，而替身又无法干扰他的决定，是以本质上虞熠之依旧算是个事业批，性格张扬。
　　此时虞熠之正在阖眼休息，脑中想着企划。他有着强烈证明自己的欲望，希望能借这次收购出头。
　　这种展示欲一部分来自于原生家庭，但更多的来自于他的哥哥虞讳。
　　虞讳原名虞晖，因幼年多病，老太太在世时觉得这个名字不吉利，念音似落日余辉，但又有说法，轻易改名改不好的话易损福气，于是折中取了一个“讳”字，有隐蔽之意，希望将疾病苦痛瞒过去。
　　由此可见，老太太是个较为迷信的人，也正因此，才会因八字之说让虞讳的父母把虞熠之接来虞家收养。
　　然而和那副羸弱的身躯不同，虞讳做事狠戾，一旦决定了便以雷霆之势出击。
　　虞熠之在各方面都差对方一截。
　　现今的收购案很重要，他好不容易争取来一次全盘负责的机会，这个节骨眼上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差池。
　　“只要这次收购做得漂亮，我也算是能入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的眼了……”
　　半靠在名贵的木质椅子上，虞熠之处在一种十分疲惫，却又难以入睡的状态。
　　嗡嗡~手机倏地震动个不停。
　　屏幕上闪烁的头像十分勾人。
　　等反应过来不过是个替代品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接通上。
　　视频成功连接——
　　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出现在手机屏幕中。
　　虞熠之微微眯眼，他把人领回别墅当天就急着出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对方和初次见面时有些不同了。
　　另一边林津渡同样审视着原男主。
　　虞熠之的长相不必多提，是一种棱角分明的俊帅，连头发都透着几分不羁的气息，仿佛他体内有着取之不竭的精力。
　　林津渡不自觉和昨天视频里的男子对比起来。
　　身为男主，虞熠之有一种天然强大的磁场，但给他的感觉竟然不如昨天那个苍白瘦削的男人。
　　“我不喜欢爱耍小聪明的人。”虞熠之的声音把林津渡从比较中拉回神。
　　他没有给过手机号，管家也不可能做多余的事情，那必然是对方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林津渡心道我懂，你哥也不喜欢。
　　他从虞熠之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烦躁。再看男人眼中的血丝，顿时明白这是睡眠不佳产生的迁怒。
　　“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找我。”虞熠之长眉横挑，手腕表盘里的钻石在小夜灯暗淡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强调了足够两个字，仿佛林津渡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就要立刻从别墅中滚出去。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
　　“我来卖艺。”
　　“我很会哄人睡觉。”林津渡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虞熠之：“要体验一次吗？”
　　因为过于离谱，虞熠之语塞了一瞬：“……”
　　六秒的沉默被解读成了默许。
　　林津渡坐在床边，姿态慵懒随性，背后是绵延的阴雨天气，磅礴的雨声透过平板传到对面，组合成适合安眠的好天气。
　　他唇瓣动了动，和系统做了贷款交易后，开始用更加慵懒的声线哄人入眠。
　　系统作出提醒：【催眠效果只能持续半小时，请抓紧时间。】
　　林津渡：“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系统：？
　　虞熠之：？？？
　　“庙里有个老和尚在和小和尚说故事，老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说故事……”
　　对比产生美好，林津渡听过很多精彩的故事，但终归是哄小孩的，虞熠之是个成年人，只会觉得幼稚。
　　不过有这个故事打底，先降低一下期待值，再反手掏出一个有剧情的，效果就不一般了。
　　林津渡讲了须臾这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正当他准备正式进入主题，换一个正常的睡前读物时，虞熠之不知何时竟阖着双目，手机被他放在了一旁桌面的支架上。
　　这么缺爱吗？
　　讲个故事就能秒睡。
　　实际林津渡的声线天然具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系统又增加了百分之十的催眠效果，整个一套组合拳。
　　不过最为关键的是，虞熠之连续多日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他面对的都是商场上一等一的人精，不能有片刻松懈。
　　林津渡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收了钱什么都愿意干的蠢货，从内到外洋溢着廉价。
　　面对这样一个低层次的人，虞熠之不用保持太高的警惕。
　　神经松弛的一瞬间，睡意立马席卷而来。
　　太顺了。林津渡惊喜。
　　只要虞熠之多睡一会儿，天一亮，十万到手。
　　苍天助我。
　　叮咚——
　　下一秒，门铃声响得特别嘹亮。
　　林津渡：“……”
　　哪个天理难容坏他大业的孙子？
　　虞熠之瞬间被惊醒，起身开门。
　　“哥？”门一开，他目中充斥着惊讶，紧接着就是不安。
　　这么晚了，对方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有大事，而且不是好事。
　　虞讳身体不好，一双狭长的双目却透着过分的清明，细看竟还能瞧出一丝严厉。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
　　虞熠之先前急着开门，手机还在桌面支架上，里面林津渡的一张脸清晰可见。
　　林津渡正在另一边探头探脑，想要看看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一探，猝不及防和虞讳对上。
　　是他。
　　林津渡心中一惊。
　　虞讳显然也认出了林津渡，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刻虞熠之心中同样狠狠一沉。
　　他从小到大就怕这个面弱心狠的哥哥，每一次犯错，总会被对方识破。这些年虞讳去了国外，他才觉得好一些，如今再度瞧见这种眼神，哪怕不是看着自己，第一反应也是心虚。
　　自己喜欢同性的事情家里人目前还不知道。
　　虞熠之第一反应就是有风声传到了虞讳耳朵里，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然为什么要来午夜凶铃？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
　　“哥，你听我解释，这人其实……”
　　疲惫，头疼，惊吓……各种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面对着虞讳的高压，虞熠之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是来卖艺的。”
　　刚说完，责备自己昏了头。
　　虞讳眯了眯眼，神情冰冷：“卖艺，手艺人吗？”
　　显然是认出了林津渡，并且淡淡嘲讽了那故作聪明的黑客面试。
　　林津渡认真：“卖口技。”
　　虞讳目光更加冷凝。
　　系统：【他好像不信，不然你给他口一个。】
　　“……”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是你的军师，为你出谋划策，你凶我。
　　林津渡：……听我说谢谢你。


第4章 好友
　　林津渡穿着猩红色睡袍，坐姿再端庄，敞开的领口也透着微妙的不正经。
　　在虞熠之这里可以总结为：面鬼的试。
　　他继续鬼话连篇：“前段时间一面没有通过，今天来二面。”
　　虞熠之：“？”
　　什么一面二面，还有一面都没有通过，哪里来得二面？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津渡，男，身高180，22岁，手机号是13XXXXXXXX……”
　　“别说了。”虞熠之低喝警告。
　　林津渡不但说，还一泄如洪地说。两万一个月的平替，你还要我怎样？
　　你又能怎样？
　　滴滴。
　　[视频连接中断]
　　林津渡：“……”
　　系统：【还不如表演个口技。】
　　·
　　那边虞熠之物理结束视频通话。
　　空气里只剩下安静，虞熠之喉咙干涩，勉强吐出一个“哥”字。
　　“有好几家媒体今天打电话来求证。”
　　没有理会林津渡这个小插曲，虞讳说起正事：“你太心急了，踩着底线玩手段，现在人家要告你恶意收购。”
　　虞熠之下意识解释：“就算打官司，胜券也在我们手里。”
　　虞讳瞥了他一眼：“异国他乡有人故意为难，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虞熠之面色微变。
　　一旦这么说，就说明麻烦很可能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来了。
　　“我已经处理完，下不为例。”门开着，走廊里凉气重，虞讳咳嗽了两声。
　　虞熠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热气晕在紧皱的眉头上。既然兴师问罪是针对收购，他先前的慌张反而说不清了。
　　“对了。”虞讳没有接虞熠之递来的茶，“刚那个人……”
　　虞熠之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年纪轻轻心术不正，技术再好也不要招。”
　　说完，虞讳走了。
　　虞熠之一脸迷茫地留在原地。
　　不要招聘，乍一听好像是承认了面试之说。但技术……他喉头一动，这个隐喻仿佛暗中知晓了一切。
　　不过自己都没和替身上过床，他哥是怎么知道对方技术好不好？
　　今夜注定无眠。
　　·
　　被强行结束视频的林津渡一直上网浏览信息。
　　他盯着网络上关于虞家的介绍，缓缓念道：“虞讳。”
　　原来这就是男主他哥的名字。
　　【休息吧，这任务今天是没可能完成了。】
　　“我在等电话。”
　　那番滑稽的自我介绍，受众对象不是虞熠之，而是虞讳。
　　倘若什么都不做，后续肯定还有一系列麻烦。系统黑错人时，他可是被拍了几张照片。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留下一串号码，对方真的有心追究，大概率会直接联系。
　　林津渡：“我要主动送一次。”
　　【送秋波？】
　　林津渡咬牙：“送上门，主动送上门还有狡辩的机会。”
　　【基会？】
　　“你大爷！”
　　手机突然在掌中震动，林津渡下意识秒接，大爷两个字精准传了过去。
　　“……”
　　那边大概没有想到接电话的速度会这么快，忽视诡异的称呼，没有任何过渡，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津渡疑惑地“嗯”了声。
　　听到虞讳那里，无非是在装傻充愣。
　　“我的耐心很有限。”
　　林津渡默默点评着，这语气轻如鸿毛，可惜羽毛尾端长了钩子，等着随时剖开猎物。
　　他的答案始终如一：“我来面试。”
　　那边传来一声冷笑。
　　“先黑进我电脑，再和我弟弟视频的面试？”
　　林津渡解释：“是三顾茅庐的面试，我这才二回首。”
　　没想到就掏出了你这个盲盒。
　　“……”
　　“大哥，给个机会。”
　　林津渡不想和虞讳杠上。
　　男主他哥能力强，偏偏身体素质瞧着一般。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却在户口本上的健康弟弟，这种设定很容易产生畸变性格。
　　万一对方认定了他会对虞氏不利，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那可真是太冤了。
　　眼看虞讳没有回应，林津渡继续说：“您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虞熠之先生的话。”
　　“卖艺吗？”虞讳终于开口。
　　那个荒唐的说法也没让他觉得好笑，问：“你这门才艺，想要竞选什么岗位？”
　　林津渡抿了抿唇。
　　从商业角度分析，就像是自己要先展示技术能力，再竞争网络安全顾问的职位，最后打入公司内部。
　　确定狡辩无用，他不再掩饰和虞熠之的关系。
　　“您误会了，其实我不为贵公司的任何一个岗位而来。”
　　林津渡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给出强有力证据：“不信您回忆一下，我两次面试时穿的衣服。”
　　虞讳想起猩红色的真丝睡袍。
　　“卖艺这个词并不妥当，”林津渡趁热打铁，“您得把那个艺字去掉。”
　　——我是出来卖的。
　　虞讳才端起茶杯不久，下意识脑海里过了一遍后，不幸被呛着了。
　　世上的粗鄙之语很多，但还没有人在他面前放肆讲过。
　　“其实我和令弟早有接触，想着你们是兄弟，爱好可能一致，才梦想扩充一下业务范围。”
　　语毕，林津渡主动挂断了电话。
　　系统40：【故意塑造成一个冒进贪婪的形象，好降低对方警惕？】
　　林津渡：“是为了定性。”
　　疑人偷斧，如果觉得一个人有问题，不管做什么都容易被过分解读。
　　他需要把对方发散的思维稍微定性一下。
　　系统认真思考后说：【确实定到性上了。】
　　一句出来卖，精准点艹。
　　“……”
　　林津渡不对古早小说的系统抱有什么健康幻想。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得逞，出来卖总比虞氏间谍的初始印象好很多。
　　过了几分钟，林津渡重新拨了回去，准备落实人设，表演见人就勾搭的本事。
　　【会被拒接吧。】
　　根据能量来看，男主他哥明显更危险不近人情。
　　“不会。”
　　此刻虞讳应该正在复盘他的话，从中寻找漏洞。这个过程中，面试服装是跳跃不了的因素。
　　林津渡一直认为，人类对美有着天然的鉴赏能力，这和性别层次都无关。
　　这身睡袍是真的骚啊，骚到可以当战袍的程度。
　　他走到镜子面前，诡异的暗红衬托的皮肤更加细嫩，仿佛泛着一层模糊的荧光。
　　“那个男人记忆力很好，我报了一遍手机号他就能记住，在复盘的过程中，我的模样和身体也会在他记忆里逐渐清晰。睡袍的款式，花纹，再到皮肤，乃至皮肤上的胎记……”林津渡微笑道：“也许在某个瞬间，他会皱着眉头，感受到一丝口干舌燥……”
　　系统都有些受不了他活色生香地描述。
　　【你文明点。】
　　“这时候打过去电话，如果是普通人，也许会因为心虚挂断，可他一看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直接拒接是一种心虚的表现，所以他会接通。”
　　林津渡的预判对了。
　　电话被接通。
　　林津渡解释先前的挂断：“刚手滑了。”
　　“……先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
　　虞讳打断他：“你绝非我弟弟喜欢的类型，情人关系的话，他没两天就会厌恶你。”
　　显然依旧不信任那套说辞。
　　分析得很对。
　　林津渡咧开嘴笑了，但原男主才见了自己不到一天就飞走了，还没到两天。
　　他搜索了一下手机号，点击发送好友申请，附验证留言：加我，给你证据，彩信要钱。
　　大约过去半分钟，好友验证通过。
　　看到这闪亮的一行字，林津渡反手一个定位发过去，顺便又补了两张虞熠之别墅内部的照片，继续附留言：
　　【需要更多证据的话，还有更多斯密马赛照~（私密.jpg）(马赛克.jpg)】
　　再厉害的黑客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P图作假。虞讳沉默片刻：“……是我误会你了。”
　　林津渡善解人意：“没关系。”
　　“……”
　　林津渡永远不会让话题冷场，继续巩固人设。
　　“令弟有严重的睡眠障碍，而我恰好很会哄人睡觉，这才是他找我的原因。不信可以体验一次。”
　　系统都有些佩服他的狗话。
　　聪明人都多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验证的机会。而体验过一次后，林津渡就有了一部分主动权。
　　虞讳总不能第二天找到虞熠之说：“我昨天电话面试了一下你那个小情人哄人睡觉的本事。”
　　只要落实完虞熠之是因为睡眠障碍和他在一起，林津渡大概率不会再成为两兄弟交流的话题。
　　虞家兄弟还是有相似处的，比如他们在听到的一瞬，都选择了沉默。
　　林津渡轻车熟路地作默认处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虞讳：“……”
　　系统：【……】
　　不是，你都不换一个故事吗？
　　强行输出了几分钟，林津渡声线变得有些软绵绵的，他强撑着眼皮，“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困。”
　　【都说了这音色有催眠效果。】
　　透过电子设备传到那边有点失真，但通过空气传到自己耳朵里效果是杠杠的。
　　“你……”你大爷。
　　这点程度当然催眠不了虞讳，他没挂断，一方面是想验证林津渡的鬼话，更多是由于对方的声音确实能让他舒缓神经。
　　一整天被代餐摧残，林津渡的声音越越来越低……直至“咚”的一声，倒了过去。
　　虞讳也听见了。
　　这道声音并不清脆，像是倒在软垫或是床铺上的声音。
　　睡姿不对，呼吸声偏重，林津渡还小小地呼噜了一下。那声音……像是路边饥肠辘辘的流浪猫。
　　是真的睡着了，这种声音伪装不来。
　　虞讳摇了摇头，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梦呓——
　　“食物……我要食物……”
　　虞讳第一次在声音中听出了张牙舞爪的表情，仿佛下一秒林津渡扑过来把他当东西吃了。
　　“海鲜汤，要吃小龙虾，我要吃炒年糕……”
　　林津渡梦里吃出了磨牙声。
　　“……”
　　·
　　房间内静悄悄的，天空处于半昏半暗的阶段。林津渡再次醒来时，在一片模糊中看了下手机，现在是晚上。
　　“晚上了！”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自己岂不是睡了好几个小时。
　　系统40：【恭喜宿主，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何喜之有？”
　　【喜在你梦里一直喊着要吃饭，显得你很傻X。】
　　相信男主他哥不会再对一个傻X上心。
　　林津渡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也是，成功转移了危险人物的注意力，这局满分。”
　　H国。
　　虞讳也只睡了几个小时，翌日醒来去酒店大厅吃早餐时，突然想到昨晚的哀嚎。
　　住在熠之的别墅，为什么会饿成那样？
　　稍后要带虞熠之一起去参加个会议，他正要打电话，看见通讯录里多出一人时，还怔了一下。
　　虞讳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加了林津渡这件事。
　　服务生上来早餐。
　　小火煎脆培根，新鲜水果，搭配有提神的咖啡。
　　这并不是全部。没过一会儿，服务生又过来配餐，有螃蟹薄饼，香肠，鸡蛋和烤蔬菜。
　　“先生，需要沙拉吗？”
　　虞讳漫不经心地摇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屏幕下方，点进了朋友圈。
　　林津渡的昵称叫二木，最新两条动态都是他发的。
　　【二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二木】：信男愿一周吃素，请带走浪费粮食的狗大户吧！
　　“……”
　　虞讳望着满桌子根本吃不完的昂贵早餐，眉心微微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林津渡：你好，我是拥有金手指的汤姆苏，我现在急需一顿饭，赞助我的人日后必有丰厚的回报，账号就是我的手机号码，转过来后，我携系统原地带你起飞，问鼎世界第一。
　　省流版：我，金手指穿越者，V我一顿饭。
　　虞讳：……


第5章 返程
　　林津渡在朋友圈的表演是舞给虞熠之看的。
　　隔着一片浩瀚汪洋，他哪里知道反而率先舞到了虞讳面前。
　　系统在耳边不断哔哔：
　　【离月底还有不到四天。】
　　【你要逾期了。贷款逾期，任务逾期！这样，不电子陪伴了，改入室陪伴。】
　　【你赶紧想办法打听到男主的酒店信息，买机票飞过去。然后偷偷溜进男主房间，藏在他的床底下。你要默默地完成陪睡，然后惊艳所有人。】
　　“最后我在异国他乡被捕吗？”
　　系统沉默。
　　林津渡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开口：“强行入室违法，做什么事都要有底线。”
　　“所以要放在一个公共场合，嗯……我想想，医院如何？把人搞晕，我合法陪床。”
　　“……”
　　你怎么不说把场地放去墓地，搞陪葬呢？
　　饥饿让林津渡从羔羊进化成眼泛绿光的狼羔，“假如，我是说假如白月光突然出现在男主面前，你说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惊讶。】
　　“如果是晚上看见呢？”
　　【惊死。】
　　惊死就有些夸张了，不过只要选对时间和场合，陡然看到一个死去多时的人，怕是要吓到原地起飞。
　　林津渡嗤笑一声：“叶公好龙，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爱。”
　　深夜，一人一系统挑灯做策划。
　　林津渡伏案擎笔，边写边和系统交流。
　　“A企划等虞熠之回来，我偷溜进他的房间，藏在床底摸鱼。”
　　反正只要陪够六小时就行。
　　酒店入室违法，但养在家里的金丝雀进别墅的房间，不属于这个范围。毕竟是虞熠之花钱让他住进别墅的，他在尊重对方的个人权利，履行情人义务。
　　“B企划是补充方案，具有机动性。万一偷溜失败，被抓包等，就只能装神弄鬼吓晕目标，所以一开始就要装扮成白月光的样子。”
　　自己和白月光在容貌上具有相似性，靠着化妆，以假乱真不难。
　　但时间点很重要，必须要在虞熠之反应过来是替身作怪前，直接给出致命一击。
　　系统40：【实操的前提是，男主在四天内回国。】
　　林津渡笑了：“这个不难。”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他重新躺回床上，减少耗损，最后平躺着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餐是脱脂牛奶加半个白水煮蛋，林津渡吃完后就去了小花园。
　　管家正在检查花园里的花枝，考虑要不要在虞熠之回来前让园丁再修剪一次。
　　林津渡穿着艳丽颜色的衬衫走了过来，活像一只花丛里蹁跹招摇的花蝴蝶：“早上好，老伙计。”
　　“……”
　　“我来散步减肥，顺便拍几张美照。”林津渡拿着自拍杆，仰头微笑拍照，同时很小心地确保管家进入镜头，然后发朋友圈。
　　吃饱了考虑问题比较全面，这一次林津渡终于想起屏蔽男主他哥。
　　【二木】：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蝴蝶.jpg）（蜜蜂.jpg）
　　管家还没反应过来，“花蝴蝶”已经飞走了。
　　林津渡飞去了厨房。
　　大厨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见到他，立刻张开双臂，护犊子一样护着身后的烤鸡。
　　“你只能吃营养师安排的东西。”
　　说话的同时，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林津渡顺走厨房的一片菜叶。
　　林津渡：“望梅止渴，我想帮忙做饭，吃不着总可以看一下解解馋。”
　　大厨秒拒，冷哼道：“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能把后背交付给你。”
　　林津渡：“我又不会背后捅刀子。”
　　大厨：“但你会背后偷鸡。”
　　厨房里贴着每周菜谱，林津渡扫了一眼，中午有沙拉。
　　“我帮忙做沙拉总行了，保证全程在你眼皮子底下。”
　　大厨本不想同意，奈何他走哪里林津渡跟哪里，嘴里还不断点评着：“这样剥西红柿的皮很麻烦，可以先放热水里烫一下……哎呀，你这个菜上面有一点脏东西没洗干净，我拿放大镜都看到了……”
　　厨师一抬眼，就见林津渡真的拿着不知从哪里翻到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菜叶。
　　工作没有办法进行，大厨头疼：“只能做沙拉。”
　　就算偷吃几片菜叶子，应该也不会立竿见影地长胖。
　　现实情况比他想得好多了。
　　林津渡挽起袖子开始洗菜，中间也没有搞多余的小动作，只在最后分装餐盘时，在其中一个盘子上，用番茄酱搞了几个小爱心。
　　他拍了张照片，继续朋友圈。
　　【二木】：帮大家准备的爱心午餐。
　　吃饭时间都是规定好的，管家和帮佣陆续入座。看到林津渡也在时，或多或少皱了下眉头。
　　端菜上桌，林津渡特意把挤了小爱心的盘子放在管家面前。
　　“饭要一起吃才香。”林津渡指了指自己的餐盘：“请放心，我只动自己盘子里的减脂餐。”
　　说完再度举起手机，确保每个人都入镜，这个时候烤鸡等重要大餐还没有上来，桌子上的沙拉很显眼，尤其是他挑了一个离管家近的地方坐下，独一无二的爱心更加瞩目。
　　精明的管家立刻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今天林津渡每次拍照，都要欲盖弥彰地让自己入镜。
　　管家：“你想要制造出我给先生戴绿帽的假象。”
　　一言出，满桌子的人都惊了。
　　林津渡正在发朋友圈，闻言大方点头，“不是你给虞熠之戴绿帽，是我正在努力讨好你，我在努力绿他。”
　　他这次没有尊称，直呼了男主的名字，点了发送键后，微笑面对众人。
　　由于他承认的太过坦然，其他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婶最先回过神，骂了句道德败坏。
　　管家冷笑道：“先生不傻，不会被这种小把戏蒙骗。你追求我，图什么？图我年纪大，图我父母双亡性格孤僻，图我强迫症？”
　　他天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说到最后冷笑一声：“再说我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休息，谈不上陪伴。除了每个月二十万的薪金，我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盯着他放光芒。
　　管家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握稳。
　　林津渡听到对面不知是哪位帮佣在感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林津渡看着管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让别人发绿光也不难。
　　H国，虞熠之才开完会，正在等虞讳过来一起吃饭，同桌的还有秘书。
　　他刚刚转载了一篇和会议相关的报道，顺手刷了下朋友圈。
　　今天的朋友圈被林津渡承包了。
　　虞熠之只看了几眼，立刻从照片涵盖的线索中推测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愚蠢。”
　　摆明了是激将法，想用管家刺激自己吃醋。
　　虞熠之不明白这次找的替身是怎么想到如此蠢的主意，回国后得赶紧让他卷铺盖走人。
　　秘书忽然礼貌起身。
　　虞熠之意识到什么，连忙关上手机，回过头：“哥，你来了。”
　　他就坐在靠门的地方刷朋友圈，虞讳一眼就瞧见了内容。
　　不知想到什么，虞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那人把自己屏蔽了。
　　他坐下后，虞熠之才开始点菜。
　　等上菜的功夫，虞熠之一时心血来潮，看着秘书问了句：“如果你的相亲对象比你大近十岁，还是个较真的性格，你会考虑吗？”
　　秘书愣了一下，不明白副总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私生活，但还是顺着问下去：“对方结过婚，有孩子吗？”
　　“没有。”
　　“月薪？”
　　“二十加。”
　　“具体是哪种较真？”
　　“很爱干净，确切说有点洁癖，没什么家人，工作还很繁忙，休息日少。”
　　“长相身材呢？不会是大腹便便？”
　　“很注重仪表。”
　　秘书眼前一亮，瞬间觉得对比起来，总裁都没那么香。就她所知，这个圈子花天酒地的可不少。
　　于是她笑意盎然问：“您要给我介绍对象吗？如果是这个条件的话，可以接触一下。”
　　虞熠之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皱眉道：“我说的这个人，挺冷的，而且无趣，他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日复一日进行着枯燥的工作。”
　　“吝啬吗？”
　　“这倒没有，因为工作忙没地方花钱，每年还会向慈善机构捐款。”
　　秘书：“绩优股啊！”
　　“……”
　　一旁虞讳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
　　眼看秘书还真惦记上了，虞熠之说：“你们个性是相反的极端。”
　　秘书摇头：“您不懂，那种性子古板无趣的人，最受不住热情性格的，这就叫互补。”
　　人天性喜欢在别人身上追寻自己所没有的品质。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假设一个长相明艳又年轻的存在，正用拙劣的手段发起倒追猛攻，你觉得能成吗？”
　　虞讳视线瞥过去，结合先前的朋友圈内容，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秘书还在惊喜拍手：“您信我，百分百成！”
　　“……”
　　没了胃口，虞熠之最后的盘中餐还剩下很多。
　　朱门酒肉臭的朋友圈历历在目，虞讳淡淡道：“不要浪费粮食。”
　　虞熠之又多吃了几口。
　　饭后虞讳先回酒店，虞熠之叫住秘书，交代说：“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给我订一张最快飞国内的机票。”
　　秘书不解：“不是说下周才回去？”
　　虞熠之神情复杂：“你不懂。”
　　再不回去，他怕过两天刷朋友圈，自己才迎进家门的替身就要和管家官宣了。
　　·
　　“得订个盘口复古衫，我记得管家之前说虞熠之好这口……什么颜色呢……白的吧，白月光嘛，穿白的应景……”
　　林津渡正在上网看装备。
　　系统40给出白月光的关键信息：【泪痣；天霓坊。】
　　主要人物的信息它还是有的。
　　【不用下单化妆品，这方面我可以提供帮助，增幅10%的以假乱真buff，单次收费一万。】
　　林津渡挑眉，这么万能？
　　【我的能力只限于音容相貌，说白了，这些功能旨在让你无限靠近白月光，做完美替身。】
　　天霓坊是白月光偏爱的一家店。
　　林津渡上网查了下，这家的衣服定价并不便宜。
　　“话说快月底了，我是不是该发工资了？”
　　而且十五天的试用期已经过去，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这部分结一下吧。
　　才发过刺激虞熠之的东西，林津渡不好直接去戳对方，便转发了一篇老板恶意拖欠外来务工人员工资的报道，努力进行暗示。
　　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类似的报道他转发了三个，然而虞熠之并没有什么表示。
　　这一次，林津渡没有屏蔽任何人。
　　远在H国的虞讳看见了他的讨薪行为，兀自沉思片刻。
　　有着一流的黑客技术，却选择当金丝雀，他不由怀疑虞熠之开出了天价。
　　私生活上虞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单月超过两千万，他就得出手管一下这件荒唐事了。
　　【虞讳】：我弟弟付你多少钱？
　　乍一看到男主他哥的消息，林津渡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复。
　　【二木】：两万华币。
　　【虞讳】：日薪？
　　【二木】：月薪。
　　【虞讳】：……
　　【二木】：先匿了。管家那边喊我上秤，可能是发现我从厨房偷了两片菜叶和一袋沙拉酱。（我拔腿就跑.jpg）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表面：
　　林津渡：我是一只朴素的金丝雀，不想在吃喝上攀比。
　　虞讳：……像一只有点笨，吃不饱饭的小麻雀。
　　实际：
　　愤怒的金丝雀·林津渡：今天你让我吃不饱，明天我让你医院见。
　　虞熠之：？？？
　　哪里来的食猿雕？！凶死了。
　　来自百度百科：食猿雕：钩嘴巨大，短而侧扁。因在啄食猴子时十分凶残而得名。
　　林津渡：啄死不给钱的“猴子”！白瞎了你的进化！


第6章 回国
　　两千万是要处理的麻烦，两万的话……虞讳沉默的功夫，只能想到两个字：真爱。
　　但对方黑进自己的电脑，在朋友圈有意无意暗示着和管家的关系，这属真爱悖论。
　　【虞讳】：我给你两万，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林津渡瞬间精神了，这才是真大佬！
　　【二木】：给大佬三叩首！绝对保真。
　　虞讳的问题很简单，只问他如果愿意为了两万和虞熠之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跑出来扩列。
　　林津渡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有些事情无法诉之于口，于是婉转作说明。
　　【二木】：我得留在虞熠之身边，管家和你是他亲近的人。
　　林津渡的翻译是：因为是身边人，一个不小心黑错，一个用来做激将法。
　　听进虞讳耳朵里：花他身边人的钱，留在他身边。
　　“……”
　　两万的转账在一分钟后到账，虞讳结束了对话。
　　别墅。
　　“还是这位先生更靠谱些。”
　　给钱的就是大爷，林津渡尊敬的语气代表一切。
　　他望着余额，勾了勾嘴角，反手就在天霓坊下单了衣服，并告知店家他有重要场合急需。
　　天霓坊有实体店，在林津渡加钱后，店家给他寄了同城加急快递。
　　拿不准虞熠之那边的情况，林津渡继续出门发自拍，确保每一张里面都有管家入镜。
　　打电话专门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管家气极反笑：“先生不会把我当成假想敌。”
　　林津渡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支撑着下巴：“你对自我没有正确的认知。”
　　“……人品和情绪稳定很重要，你二者都占了，又不像虞熠之乱养替身。我敢保证，真要二选一，十个人里九个会选你。”
　　他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话。
　　管家顿时从脸红到脖子。
　　没错，他是一个没被怎么夸过，所以经受不住赞美的人！
　　“有了！”林津渡眼前一亮，手机屏幕面对管家。
　　虞家是豪门，虞熠之作风张扬，在网上还有着一票粉丝。只要盯着对方的超话，就能获取最新消息。
　　不久前，有人上传了一张虞熠之在机场的照片。
　　拍照的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粉丝，还配文：【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林津渡啧啧：“缓到一步登天了。”
　　从南飞到北，横渡大海洋。
　　管家仔细看了看，皱眉：“先生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联系？”
　　一般虞熠之回来前，都会先说一声。
　　“那还用问？”林津渡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谁捉奸前还会礼貌通知一声？
　　“……”
　　·
　　林津渡根据粉丝发照片的时间查了一下，这个时间段前后两小时内，只有一班回国的飞机。中途需要转机，等到了也已经是晚上了。
　　“月黑风高。”林津渡咽了下口水：“而且虞熠之不声不响的回来，到时候没人迎接……”
　　这不是天赐良机？
　　毕竟A企划难度不小，虞熠之日常房门是锁着的，只有管家能开，溜进去很麻烦。
　　系统咬咬牙：【就这个了！届时他不晕，我就给一板砖打到晕。】
　　“……”
　　林津渡才想起这厮曾经帮自己拉过窗帘，有一些控物能力。
　　也是个活阎王啊。
　　他搜班机信息的时候，那边虞熠之正准备登机，进入机舱门前给林津渡发来消息。
　　林津渡给虞熠之的备注是鱼一只。
　　【鱼一只】：把你以前社交平台的信息都删了，最近不要出门。
　　虞熠之担心那天晚上的事情引发麻烦，他哥会私下调查和林津渡相关的事情。不管是出柜，还是养替身，曝光后都是相当炸裂的事情。
　　前者麻烦，后者智障。
　　如果林津渡知道虞熠之的想法，或许会震惊世间竟还有如此清醒的奇才。
　　替身的人设还是要走的，比如不能轻易拒绝雇主，他开始清社交平台。
　　林津渡顺带搜了一下原男主的信息。
　　坊间有关虞熠之的风评其实很一般。说他男女不忌，花边新闻更是多到爆炸。
　　今天有三线女明星拿着合照炒作，明天又有十八线暗示自己为虞熠之打过胎，还有一些网红男主播也说同虞熠之有交集。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合在一起，吃瓜群众最多看个热闹，但没几个人信这些内容。
　　至于圈内的人，比虞熠之玩得花大有人在，更不会主动把这些事往外捅，和他交恶。
　　所以这么多年，虞熠之其实是比较有恃无恐的。
　　唯独这次，自离谱的面试一说后，虞讳私下也一直没有询问过，联系那天的心虚表现，虞熠之心下难安，不禁再三叮嘱林津渡。
　　林津渡开始作最后部署。
　　“如果司机只送到门口，我就在院内路灯下闪现。”
　　“如果有其他人帮虞熠之拎行李进门，我就按兵不动。等到夜晚再制造一些响动引人出来，在昏暗到只有月光的走廊来一场相遇。”
　　他正琢磨着，快递到了。
　　林津渡下楼签收完，管家捏了下包装袋确定不是零食，原还给他。
　　回房拆开“新皮肤”，白色让林津渡的五官柔和了下来。
　　他站在镜子前，轻声道：“复活吧，白月光！”
　　系统40：【……】
　　·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气缘故，很多飞机都停运，只有虞熠之的航班准时起飞。
　　飞机在高空中遭遇了几次强气流，头等舱的一位客人吓坏了，又吼又叫的，虞熠之被吵得连闭目养神都做不到。
　　中途又经历了一次转机，等到终于下飞机，他眼中有严重的红血丝。
　　一道回来的秘书也好不到哪里去，疲惫至极。
　　接送的车已经在机场门口等着。
　　“直接回家。”虞熠之揉着太阳穴，对司机说道。
　　夜间路上不堵，车速很快，没用太久就抵达了别墅周围。
　　司机帮忙把行李箱取下来。
　　“行了，”虞熠之握住行李箱拉杆，“时间不早了，你先送她回去。”
　　司机载着秘书离开。
　　豪宅的内外面积都很大，进入铁门后，正对面是喷泉，绕过喷泉还再走一段距离。青石板转上，虞熠之行李箱轮子压过的声音压抑又沉闷。
　　他边走边想，要不要直接把林津渡扫地出门。
　　自以为是，又喜欢耍手段，除了几分近的面容，现在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找不到一点相似处。
　　想到那个人，虞熠之头疼缓解了一些。
　　其实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替代他。记忆里的时光仿佛定格住了，站在时光深处的少年人正在冲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那颗坠在眼角的泪痣永远令人心动。
　　虞熠之闭了闭眼。
　　他从前不信佛，但这两年他拜了无数次佛，许愿来生能有机会相遇。
　　如果能再相遇，自己一定会——
　　草！
　　心底里最真实的声音条件反射发了出来。
　　只见转角处，一道惨白的面庞毫无防备映入眼帘！
　　虞熠之猛地退后几步。等他稍定下神，细看过去时，呼吸急剧加重。
　　眉眼如画，嘴角咧得很开，眼角发红，使得泪痣亦如泣血……除了泪痣，冰丝单薄的复古款式更加飘飘然。
　　林津渡默默等待在这里多时，守株待鱼。
　　系统的以假乱真buff，幽幽的夜风吹起他凌乱的碎发，月光下皮肤更显苍白。
　　“小舟……”
　　后面一个舟字还没从虞熠之喉咙里挤出来，空气中突然传来咕的一声。
　　虞熠之：“？”
　　“……”
　　系统也在找，什么声音？
　　【布谷鸟？渡鸦？猫头鹰？】
　　林津渡羞赧，是我肚子在叫。
　　【快让它停下！】
　　林津渡为难回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在距离虞熠之还保持着些距离，自动循环的喷泉遮掩住一部分声响。
　　咕咕。
　　虞熠之：“？？”
　　好像是打鸣的声音。
　　在肚子第三次鸣叫时，系统出手了，不远处的大树上麻雀被惊醒，瞬间哗啦啦全部飞走。
　　虞熠之自然也被这声音掠去注意力。
　　当视线重新飘回前方时，惨白的人影靠近，浑身若有若无的怨气仿佛要实质化。
　　林津渡此刻真的像是地狱爬上来的厉鬼，看任何事物都是在用看食物的眼神。
　　虞熠之同样真切感受到了这股恶意。
　　……他想要吃了我。
　　连日来的劳累外加惊吓，在早死的白月光站在面前的一刻，爆发式袭击脆弱的神经。虞熠之强压着混乱的情绪，企图冷静下来审视情况。
　　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饥饿，仇视，愤怒……林津渡迅猛地朝他靠近。
　　林津渡的“瞬移”下，虞熠之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的身影愈发模糊。
　　他身形不稳晃了一下。
　　林津渡恰在此刻伸手。
　　虽然按照系统的说法，男主气运滔天，折腾不死。但林津渡看他似乎要倒，连忙用手想拦一下，避免对方脑袋磕地。
　　鬼探头，鬼伸手。
　　虞熠之第一反应就是推开。
　　这一逆推，惯性后仰，下盘重心不稳，虞熠之猛一个倒栽葱摔地。
　　哐当！
　　虞熠之两眼一黑，晕了，最后看到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林津渡张大嘴巴。
　　刚刚过去的三秒钟间，发生了什么？
　　系统检查了一下男主的脑袋：【扫描过了，无大碍。】
　　林津渡松了口气，一放松，肚子又开始咕噜噜的叫。
　　怨念再次归来。
　　俯视着地上昏迷的男人，林津渡半蹲下身，幽幽道：“哥哥，我整容成他的样子了。”
　　“为爱整容，哥哥看我。”
　　看看我被你饿成什么样了？！
　　宅邸太大，并非完全是好事。
　　虞熠之晕过去的动静根本没有传到主宅。以假乱真的效果没剩下多久，林津渡从容拨打了救护车。
　　又过去七分钟，急促的救护车声音划破黑夜。
　　别墅内的灯迟来地亮起，第一个跑出来的是管家。
　　没了易容效果，鸣笛声极为吵闹，这种氛围下，管家见到失去buff的林津渡，只是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林津渡面带委屈：“那天你不是说虞熠之喜欢温柔端庄的，我就想扮成那样，给他个惊喜……”
　　管家看着昏迷不醒的人。
　　这是惊喜吗？
　　人都给你送走了！
　　随后跑出来的帮佣看到管家和林津渡帮忙把人放在担架上时，倒抽一口冷气。
　　王婶工龄最久，比较有发言权，下意识三连问：
　　“假戏真做？”
　　“奸情败露？”
　　“杀人灭口！”
　　不怪她多想，悄无声息突然回来的雇主深夜晕倒在地。现场除了急救人员，只剩下林津渡和管家。所有的因素重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两人在做不可告人事情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
　　而且还是在院子里，露天席地的，简直是……太不文明了。
　　乍一听到这种隐秘，救护人员手一抖，险些把担架上的人再度摔下来。
　　管家黑着脸：“我也是听到救护车声音才出来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
　　“清者自清。”林津渡倒是很淡定：“反正虞熠之醒了会解释，到时候大家就知道真相了。”
　　系统40却在这时开腔。
　　【哦，是吗？】
　　【等他清醒后，别人问你怎么晕的？】
　　【他说因为养了个替身，大晚上不小心看成了正品，吓晕过去了。】
　　【那还不如被绿呢。】
　　“……”


第7章 陪床
　　系统的话让林津渡陷入沉默。
　　有道理。被绿只能说明霸总魅力不够，被替身吓晕那将实锤是个脑残。
　　一片混乱中，虞熠之被抬上救护车，林津渡跟着一起上去。
　　管家本来也要去，周围帮佣七嘴八舌：“万万不可啊。”
　　王婶点明利弊：“等虞先生醒了，看到你们俩同框，不利于他康复。”
　　管家：“……”
　　都在说什么鬼话？
　　救护车不等人，被抓住两只胳膊的管家在车门关上前，匆匆给林津渡报了下联系方式。
　　林津渡一脸漠然。给联系方式有什么用，给钱啊。
　　你见过哪家的情人给金主报销医疗费的？
　　下一秒门重重合上，救护车在嗡嗡的鸣笛中一路疾驰而去。
　　林津渡一边吐槽赔钱货，一边输入管家的号码，添加好友。
　　十字路口，红灯。
　　救护车一路冲刺过去，旁边的车辆依旧按部就班地排队。其中一辆商务车中，秘书正在打电话给虞熠之。
　　不久前虞讳助理打来电话，询问怎么联系不上对方。
　　在秘书说他们回国后，助理明显愣了一下：“那后天的签约活动怎么办？”
　　原计划是要虞熠之出席的。
　　秘书不知该如何作答。业内对这次收购颇有微词，最后还是靠虞讳摆平。虞熠之这个时候做代表去拍照，未免有揽功之嫌。
　　他选择回国，八成也是有不参加的意思。
　　但秘书没想到，虞熠之提前回国，竟然没有和虞讳打招呼。
　　嘟嘟。
　　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刺耳的救护车声音从旁边经过，秘书皱了下眉头，重新又打了一遍。
　　这次打通了。
　　“喂。”
　　秘书愣住，接电话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清澈悦耳，明显不是虞熠之：“你是……”
　　话还没说完，谁知那边人先一步看着备注问：“陈秘书？”
　　“……我是。”
　　“你老板晕了，现在正在被送去第三医院急救。”
　　秘书一愣，想到刚刚疾驰过去的救护车。
　　她晕车，中途停下吐了一场，休息后才再度上车。
　　算算时间和别墅到最近医院的路线，那辆车上很可能装着的是自己老板。
　　“先去三院。”秘书艰涩地对司机说。
　　此时林津渡还没有挂电话，而是催促了一遍：“一定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秘书闻言心一下慌了：“老板，他不会……”
　　不会不行了吧？
　　这一刻秘书想了很多。她可怜的老板，年纪轻轻还没怎么享受生活。
　　所以再有钱有什么用？生死面前一律平等。从明天起，自己要及时行乐环游世界。
　　“不然就没人付医药费了。”
　　秘书：“？”
　　·
　　消毒药水的味道永远是医院的标配。
　　当了几年植物人的林津渡对这种味道相当敏感，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凉让他在跟着跑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
　　虞熠之先是被送去拍片子，然后抽了血，一番折腾下来，最后挂了点滴。
　　秘书来得很快。
　　这是林津渡第一次见虞熠之的秘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黑色工装，浑身透着一股干脆利落。
　　付钱也很干脆。
　　林津渡看她仔细整理着各种单据，嘴里还估算着总价格，显然也是之后要拿去让虞熠之报销的。
　　秘书在见到林津渡时，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
　　得知虞熠之身上没有外伤，是自己晕过去的，直接去楼下拿药。在虞熠之身边工作久了，她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然而再上来送药时，秘书的表情很古怪。
　　先前她在楼下听到救护车司机和同事在说话。
　　同事：“这年轻人看着身体素质不错，不像是有低血糖的样子。”
　　救护车司机回想起帮佣的偷情论，意味深长说：“身体素质好，不代表心理素质好。”
　　知晓一些虞熠之生活作风的秘书秒懂。果然下一刻听到司机说出捉奸二字。
　　林津渡：“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秘书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不行！”
　　林津渡不明白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大，
　　秘书死死盯着他：“你会让他喝药。”
　　大郎喝药的那种喝法。
　　“？”
　　太过明显的暗示，林津渡想无视都做不到。
　　“是我叫得救护车。”如果自己有任何丧心病狂的想法，虞熠之早就淹死在了喷泉里。
　　秘书想了想，好像也是。
　　晕车又吐了一场，她脚下也轻飘飘的，再坚持守夜怕是得和老板一起进病房。
　　“那我就先走了，你……”秘书欲言又止：“不要做傻事。”
　　林津渡迫不及待挥手：“好嘞。”
　　“……”
　　秘书突然又不怎么放心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
　　林津渡独自在病房里陪着虞熠之。新手任务要求完成六个小时的陪伴，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系统40：【板砖走一个。】
　　男主如果中途醒来，林津渡绝对要滚蛋，那一切都得完蛋。
　　林津渡蹙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虞熠之突然有了点转醒的征兆。
　　先是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后脑勺磕碰的地方有点疼，他不太舒服地侧了侧身，费劲地掀开眼皮——
　　刚清醒时的视野还处在模糊状态，白色复古衫却是直接映入眼帘。
　　昏迷前惨白的面容浮现在脑海，虞熠之的眼皮一抖，胳膊再次无力垂下。
　　林津渡：“……你看，他为我们提供了解题思路。”
　　林津渡跑去护士站，问护士借来一根眉笔，随后在眼尾轻点上一颗泪痣。
　　以假乱真效果还在的时候，他曾借助喷泉的倒影看了眼系统营造出的白月光面容，那颗泪痣很显眼。
　　之后林津渡走到窗边吹冷风，确保小脸煞白。对比下嘴唇艳红，颇有几分来讨命厉鬼的形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又过去了半个钟头。
　　虞熠之模糊有要睁开眼的趋势，双目才微微露出一条缝隙。
　　一张放大的面容陡然映入眼帘。
　　那颗曾经让魂牵梦绕的泪痣如今像是催命符，虞熠之瞳孔骤缩。
　　“！”
　　像极了冤魂索命的男人幽幽在耳畔吐息：“想你了。”
　　唯恐音色暴露，林津渡不敢大声说话。也因为声音太轻了，断断续续只能听个大概，却也更加空洞吓人。
　　虞熠之熟练地晕了过去。
　　林津渡问系统：“你管这叫矢志不渝的爱情？”
　　系统40：【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林津渡依旧坐在原位，屁股都不挪一下，保持虞熠之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的角度。
　　入夜，床动，林津渡把脸蛋贴近病人。
　　虞熠之的作息已经规律，很快梅开三度。
　　系统眼睁睁看男主晕了三次：【你像是给他上了发条。】
　　【人快被你玩坏了。】
　　林津渡盯着虞熠之昏沉沉的睡颜，“他是金鱼转世吗？”
　　每次都会重新读档。
　　正常人经历个两次，也该意识到不对。
　　几秒后，林津渡想到什么，伸手探了探，果然发烧了。
　　他连忙找来值班医生。
　　医生开完药，护士过来重新给挂点滴的时候，林津渡抱臂站在一旁，眉宇间透着几分费解。
　　系统这里男主的标签是：[偏执]、[爱恨极端]、[霸道自我]。
　　恕他直言，除了最后一条，实在是没瞧出哪里有来得偏执和极端。
　　系统默然片刻，说：【现在一切才刚开始。】
　　林津渡被作为替身带去别墅，正是小说的开始，从而引出男主对白月光的回忆。
　　“是小说开始不是人生开始，人的性格一般在十二岁以前就完成了初步形成，难不成他还能在二十四岁产生质的变迁？”
　　系统再度沉默。
　　林津渡突然想到一句话，这个系统又叫改命系统，莫非虞熠之真的会在后期变得爹妈都不认识？
　　他再度找到值班医生。
　　“请问刚做脑部CT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值班医生纳闷：“你指得哪方面？”
　　林津渡：“比如大脑发育迟缓？比正常人大约晚个一倍。”
　　医生面无表情：“你说的那是智障。”
　　“病变呢？变得妈都不认识的那种。”
　　“那叫变异。”
　　林津渡认真：“所以说这种基因的变态是有可能的？”
　　医生幽幽地望着他：“我建议你也做个CT。”
　　“……”
　　·
　　林津渡灰不溜秋地回到病房。
　　索性后半夜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天边依稀能看到启明星的时候，系统叫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林津渡。
　　【六小时到了！】
　　林津渡陡然清醒。
　　消毒药水的味道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闻，眼看虞熠之还没有转醒的征兆，林津渡快速走出医院，准备去透透气。
　　系统暂时匿了一下，说是去结算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完成后，下一个任务会接踵而至，林津渡现在担心的不是虞熠之醒来后会发生什么，更烦恼男主他哥。
　　虽说打消了戒心，但依照那人的城府，不是没可能私下调查自己的信息。
　　一旦原主没有一点黑客的技术事情曝光，又是麻烦。
　　林津渡抬头望着半昏暗的天：“不知道虞讳现在正干什么。”
　　·
　　虞讳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不久前乘坐私人专机回国。
　　如今海外的业务已经步入正轨，虞讳好久没有回来，这次正好有空档期，想要休息一下。
　　因为中途不用经历转机，虞讳虽然比虞熠之晚半天出发，实际抵达时间相差不过几小时。
　　开车的助理说：“陈秘书回话了，说副总他被送去三院急救。”
　　虞讳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说：“去医院。”
　　路上，车开得飞快。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总裁：“您让我查的人也已经查到了。”
　　林津渡的担心不无道理，虞讳在被黑的第二天便让助理去调查。
　　信息时代没有秘密，林津渡从前没少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东西，助理调查的时间又是在他清空动态前。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那个林津渡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父母去世得早，成年后不傍富婆，专门钓一些有钱男人，在一次酒会上搭上了副总。”
　　虞讳安静听着，片刻后忽然问：“他和熠之认识多久？”
　　助理实话实说：“酒会是不久前开的，当天副总就赶去了国外，两人不会太熟。”
　　虞讳双目眯了眯，显出一股子锐利。一个处处贪小便宜的人，在短时间内突然转变性格，为两万累死累活，可能性极低。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真皮软座，重新看了下林津渡的朋友圈。
　　那句吃不饱饭，真假似乎也变得存疑。
　　车子很快抵达三院。
　　助理停好车，加快脚步边走边说：“这个人的黑历史太多了，碰瓷，乱勾搭，甚至还曾想要给人下药，结果因为太蠢失手……现在副总正虚弱着，不知道醒没有，万一被霸王硬上弓怎么办？不，我怀疑他已经下手了……”
　　话音戛然而止。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前方靠近路边的区域，一名皮肤白皙的青年正弯腰低头抹汗。
　　医院后面是家属楼，中间临近停车场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
　　“婆婆，这个真能吃吗？”青年问。
　　老太太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不太好听明白，大致是说绝对可以。
　　这名青年正是林津渡。
　　他出来透气散步的时候，看到一位老太太蹲在路边，以为是需要帮助，走过去一问，才知道是在挖野菜。
　　林津渡现在看到食物就走不动路，任务完成后本来想订个外卖，顾虑到虞熠之随时会醒，放弃火上浇油。
　　毕竟他今天穿得一身白衣服。
　　根据以往经验，越是小心，衣服越容易溅上油点，留存偷吃的证据。
　　于是林津渡和老太太一起挖。
　　等虞熠之醒来，说不定还能靠吃菜叶子卖卖惨。为了陪床，为了朝着白月光的参数靠拢，他坚定不去小饭馆。
　　多么励志感人的故事！
　　“婆婆，这里也有。”
　　“婆婆，你看，我挖到了好多！”
　　林津渡笑容明媚，炫耀成果。
　　后方，虞讳站在一根宽大的柱子前，静静观看着林津渡的劳作。
　　“……”助理更是张大嘴巴：“上一个这么能挖的，我记得姓王。”
　　最终苦守寒窑十八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1.林津渡：醒来。
　　虞熠之睁眼。
　　林津渡：看我。
　　虞熠之闭眼。
　　林津渡：再醒。
　　林津渡：再闭。
　　虞熠之：……你是魔鬼吗？
　　·
　　到医院前的虞讳：他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企图。
　　到医院后：
　　林津渡：掘地求生，我果然好会挖！
　　[内心：嗯，挖坑怎么能不算挖的一种呢？]
　　虞讳：……他过得确实艰难。


第8章 慷慨
　　虞讳没有说话。
　　助理问：“要过去吗？”
　　那边林津渡已经带着野菜和老太太挥手告别，重新走进急诊科。
　　“一会儿你去跟着那位老人家，看看她住哪个科。”
　　助理愣住。
　　虞讳淡淡：“你见过哪个正常人来医院周边挖野菜？”
　　挖中药都比这个靠谱点。
　　·
　　再度进医院的时候，林津渡慢慢适应了消毒药水的味道。
　　病房里，虞熠之还在沉睡，睡梦间眉头紧皱，干涩发白的唇瓣动了动，无意识吐出两个字：
　　“妈妈……”
　　听到压抑的叫声，刚放下野菜的林津渡怔了怔。
　　再度看向床上苍白的面颊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40：【收起同情心，男主就像是一面双面镜，脆弱和残忍相伴而生。虞熠之在后期可是对替身实施过各种折磨，这也是替身最后下定决心报复偷资料的主要原因。】
　　林津渡追问了两句。
　　【我现在就像个破布娃娃，很多细节内容都不清楚，替身死后我的剧情也断了。】
　　林津渡想了想：“完成七个任务，虞熠之的命运真的会改变？”
　　【是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但这和陪睡有什么关系？”
　　陪一次，转运一次。什么黄油设定？
　　系统40：【新手任务是帮你稳住人设。】
　　恶毒，愚蠢，倒贴。随便一个站住脚就行。
　　【而且我现在还不太行。】
　　“嗯？”
　　【能量不足，只能迎合世界意志布置任务。无所谓，回头我们反了它。】
　　“？！”
　　【你在惊讶什么，都说了是改命系统，逆天才能改命啊。】
　　“……”
　　一个大大的草字浮现在脑海中。
　　上贼船了，林津渡咬牙。
　　果然要警惕境外（穿书）高薪务工陷阱！逆天才月三万，偶尔一个任务加薪，这不比男主更抠？
　　病床上虞熠之还在喊娘，林津渡此刻只想骂爹骂娘。
　　他狠狠揉了揉眉心。
　　“罢了。”
　　林津渡无法因为系统这个大预言家，立刻把事情做绝。
　　至少目前男主和暴虐还不相干，比如朋友圈那些暗含挑衅意味的小手段，对方也没立刻电话来指责什么。
　　【同样是孤儿的感同身受，让你心中产生一抹慈悲。虞熠之的衣服晕倒时不知挂在了哪里，烂了一个口子，胳膊上有点小创伤，使得看上去更加狼狈。
　　还在喊妈妈的他，在你眼里，像是一个长不大的熊孩子……】
　　林津渡打断了系统的激情创作，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莫非我天生犯熊孩子？
　　想当初他就是为了救一个过马路看书的小孩被撞飞。
　　话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智障才会在过马路时看书？！更绝望的是，幼儿园保安当久了，他本能冲上去救人。
　　从口袋里掏出针线，林津渡给虞熠之缝那道衣服上的裂口，算是对男主住院的一点弥补，明天出院时不至于太狼狈。
　　系统大为震撼：【你什么时候装的针线？】
　　它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林津渡，绝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休息。
　　“本来想着更逼真点，关键时候用针把手指戳破，搞点血迹吓人。”
　　谁曾想虞熠之这么不经吓，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便昏了过去。
　　另一边。
　　助理帮助护士找到了吃菌子住院，又跑没影的老太太，同时打听到了虞熠之的位置。
　　一路走来，两人脚步先后停在门外。只见洁白的病房内，正一派祥和。
　　林津渡穿针引线给虞熠之补着衣袖，口中念念有词：“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满脸温和，不见妄念。中途他还看了一眼梦魇开始说胡话的虞熠之，哼了首摇篮曲。
　　林津渡全程比慈母还慈母，毕竟以后指不定还要为了完成任务再多祸害几次男主。
　　补完了衣服，你以后可就不许怪我了哦。
　　系统：【……】
　　活阎王永远是活阎王。
　　助理失声：“男……男妈妈。”
　　林津渡听到声音，抬头望去。
　　一夜没休息好，面容中的任何神色都掩藏不住。四目相对的瞬间，助理清楚在林津渡的脸上瞧出还没来得及收敛的，那看儿子的表情。
　　不对，说儿子都是程度轻了。林津渡看虞熠之，更像是在看孙子。
　　这里的孙子是指宽容关怀中又夹杂着几分轻蔑。
　　林津渡压根没怎么注意助理，反而被旁边那道颀长的身影吓得够呛。
　　虞讳！
　　尖锐的针失控往旁边一划，不小心戳到了手，林津渡吃痛下目光中带着谴责。
　　关键时候一副好皮囊还是很顶用的。
　　血珠从指尖冒出那一刻，原本完美无瑕的皮肤被破坏，助理有种仿佛真做了坏事的错觉。
　　虞讳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
　　但他也没有立刻质问些什么，转身在外面长椅上坐下，等林津渡出来。
　　林津渡暗道是祸躲不过，顺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痣，最后草草补了两针，准备离开。
　　病床上，虞熠之烧得很厉害，整个人意识都是混淆的。
　　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这次没有看到泪痣，也没有注意穿在别人身上的复古衫，模糊瞧见有人在给自己补衣服。
　　虞熠之想起作文常驻的一句话：一觉醒来，看到妈妈正坐在床边给我织毛衣。
　　“妈……”
　　林津渡先前就听到过这样的呢喃，没放在心上。
　　系统注意到了。
　　【被替身吓晕，被绿，认错妈，他就算下一刻怀孕我也不会惊讶。】
　　“……”
　　那还是惊讶一下吧。
　　林津渡即将出门的一刻，手机震动。
　　--您尾号*XX30的卡到账100000.00元。
　　林津渡先数几个零。
　　【不要高兴太早，回头还有钱我会划走。】使用了两次系统服务的贷款额还没扣划。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我没有高兴太早。”
　　大笔进账使得林津渡喜上眉梢，出门主动冲虞讳打招呼：“您好。”
　　他笑得太开心了，这和虞讳预料当中的心虚会面完全不同。
　　过了两秒，他站起身：“出去说。”
　　天边渐明，太阳升起，预示新一天的开始。
　　系统40开始一连串的播报：
　　【任务一已完成。】
　　【能量恢复10%。】
　　【正在补充剧情内容……】
　　【补充剧情如下：1.出差前，虞熠之的头有点疼。2.回国后，虞熠之的头疼开始明显加重 3.一日，虞熠之对管家说：“章叔，我的头又疼了。”】
　　林津渡总结了一下这个补充：废话。
　　【请宿主端正态度，我是在捕捉世界信息，其中肯定包括庞大的信息量。】
　　和系统的絮叨截然相反。
　　现实里，正走在路上的三人没一个开口，助理满脑子还是林津渡补衣服的样子。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以高级早茶著名的酒楼。
　　虞讳先进入包厢，助理没有跟着进去，帮忙关上门前快速警示一句：“老板很关心家人。”
　　暗示林津渡不要对虞熠之不怀好意。
　　“放心，我保证对虞熠之的情感已经变质了。”
　　助理险些夹到手，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男妈妈！”
　　林津渡不明所以，进去在虞讳对面坐下。
　　虞讳和虞熠之本身没有血缘关系，长相自然也没什么相似处。他身姿笔挺，看人时浅淡的瞳仁里掠过一抹幽光。
　　虞家人有一个好处，都喜欢开门见山。
　　虞讳凝视林津渡，开口说：“我让手下员工整理了你在公众平台的信息，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论坛里有人在控诉你网聊骗钱，还有一些你曾在别国牛郎店拍得工作照，艺名小夜莺，绰号莺三百。”
　　林津渡双眼各自浮现出一个问号。
　　啥玩意？
　　【原身把自己当做本钱，但又心比天高，想要包他至少得一次性付清三百万。所以工作三个月，也没客人敢点，最后被辞退成了牛郎店的笑话。】
　　林津渡仅有的笑容都快无法维持。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年少不懂事。”
　　虞讳：“从资料看，你成年后没懂过事。”
　　“……”
　　令人尴尬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虞讳把菜单推过去，喊了他的艺名，让林津渡点菜。
　　林津渡发射双眼放光，却在听到虞讳再次称呼自己小夜莺时，立刻正襟危坐：“别这么叫。”
　　从虞讳这种正经人嘴里念出这三个字时，羞耻感堪称加倍。
　　本人和网络的差距很大。
　　虞讳眯了眯眼，上次通话时，对方可是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是出来卖的。
　　“情景模式不同。”林津渡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们现在是通话状态，我保不齐还能给您啼两嗓子。”
　　都到了酒楼，再不吃饭就不太礼貌了。
　　林津渡点完菜后要来两个围裙，一个当围脖用，确保衣领上也不会溅到汤汁。
　　裹成粽子后热得不行，他起身要开空调，余光瞄到虞讳那张血气不足的脸，按下开关的动作一顿。
　　虞讳心思缜密，注意到林津渡的停顿时，目光稍稍转柔和。
　　下一秒，林津渡又问服务生要来两个围裙。
　　“我帮您也围上吧。”林津渡把围裙抖开，没有一点想委屈自己受热的想法，说：“围后面，可以有效防空调冷气。”
　　“……”
　　“我担心在外面偷吃被发现。”林津渡真诚地解释：“令弟拿我当替身，要求有观赏价值，严格控制体重。”
　　他顺带简短描述自己和虞熠之的联系：“我们间是相对静止的关系。”
　　从不动态运动。
　　旨在表达就算把我赶走了，你那不靠谱的弟弟还会找别的替身，有我没我都一样。
　　好歹自己是可控的。
　　虞讳端起茶杯，觉得该给虞熠之做一次脑CT。
　　末了，他缓缓开口：“熠之近年来是有些离谱。”
　　由于业务接洽，这一年来虞熠之飞国外的次数不少，双方接触频繁，
　　虞讳主要提到了几个点，虞熠之频繁出现不明原因的头疼，且容易暴躁，从烟酒不沾到明显产生依赖，张扬的外表下内核却愈发脆弱。
　　林津渡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系统补充的剧情里，虞熠之不是在头疼，就是在头疼的路上。
　　一个白月光去世，应该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不得不怀疑他身边存在什么恶意引导，或是其他原因。”
　　兄弟俩的关系并不算太亲密，有些事他也不好过多插手，否则虞熠之那种看似张扬，实则敏感的思维又不知道会想到哪里去。
　　林津渡心下一动，明白了虞讳专门把自己叫出来的原因。
　　“您是要把我当一个监控探头，安装在虞熠之别墅，留意有没有异常？”
　　和这个人说话，出奇得省力气，天生的机灵劲让虞讳对林津渡的观感还不错。
　　原本他是想通过虞熠之的管家去查查看，但不清楚管家为人，就在这个时候，林津渡刚好出现了。
　　另类的履历清白（国外牛郎店打工），好掌控（不算太贪婪），和虞熠之才认识不久，是最佳人选人选。
　　泛着一丝苍白的指尖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数字“5”，虞讳声音低沉悦耳：“作为酬谢，我可以给你这个数字。”
　　一提到钱，林津渡可就不困不饿了。
　　反正本来也是要留在男主身边做任务。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脸高兴问：“五万吗？”
　　“……”
　　不怪林津渡，毕竟他先承受过虞熠之的价格毒打。
　　“所以您之前转给我的两万，其实不是为了问问题，是定金。”
　　虞讳沉默片刻，那双漂亮凌厉的凤眼轻轻跳了一下：“我比我弟弟，要慷慨许多。”
　　林津渡连连点头：“当然啦，给的都是他的两倍半呢。”
　　“……”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其实我当时没有在阴阳怪气。
　　男主让我当金丝雀，给我两万，系统让我陪它逆苍天，月三万，任务十万，以此类推，虞讳应该是他们的中间值。
　　虞讳：……


第9章 暗号
　　林津渡发表完言论后的一分钟，空气都是安静的。
　　他突然觉得不用开空调了。因为虞讳不说话的时候，好像自带着冷气流。
　　看着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林津渡不禁步子迈大了一些：“难道是……五十万？”
　　虞讳提醒：“你小夜莺的挂牌价都是三百万。”
　　“！”
　　“五十万是定金，”虞讳不再卖关子，“日常只需要把搜集到的消息告诉我，过段时间，还有二百五十万的尾款会到账。”
　　林津渡算了下：“加起来刚好是我的挂牌价。”
　　虞讳似笑非笑。
　　“如果真的有问题，水落石出后你将另得到十倍的报酬。”
　　三千万？林津渡一怔，神情变得正色起来。这就相当于在驴前面掉了个胡萝卜，任何人都会为了这三千万，拼尽全力去调查。
　　他喝了口茶，压住喉头的干涩。不愧是开公司的，激励机制用得一绝。
　　咚咚。
　　服务生敲门上菜。
　　先前林津渡几乎把这里的招牌都点了一遍，此刻虾饺，春卷，干蒸烧麦等摆了一桌。
　　咕~林津渡的肚子先一步说出热烈欢迎。
　　服务生摆盘的手顿了下，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对方很饿。
　　确实很饿，服务生离开后，林津渡顾不上矜持，像是冬眠前的小动物嘎嘎进食。
　　“谢谢侬……几天没吃上，一顿好饭了……”
　　代餐粉都快要喝吐了。
　　虞讳没有动筷，见状忽然问：“你看上了我弟弟什么？”
　　“没，没看上，”林津渡咽下去菜说，“我上份工作得罪不少人，和他在一起，没人敢动我。”
　　“……谁曾想饭都吃不饱，后来想着你们兄弟俩的审美一致，就雇人入侵的您电脑，试图裸聊拍照要挟拿钱。”
　　林津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流。
　　就像现在，他能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半真半假的话不过脑子直说出来。哪怕再精明的人，也会因为他流露出的“质朴”、好看穿等特质，降低警戒心。
　　林津渡之后又点了几样菜。来都来了，什么都想尝一遍。
　　虞讳指尖敲了敲桌子，说：“朱门酒肉臭。”
　　点这么多，胃口再好也吃不完。
　　林津渡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淡定道：“不臭，也不愁，不能光想着自己，虞熠之还没有吃。”
　　他叫来人帮忙打包，以德报怨。
　　虞讳眼睁睁地看着服务生给他弟弟打包了一桌剩饭。
　　其实林津渡只打包了早茶的点心，先前他夹东西很小心，剩下的这些筷子都没有碰过，服务生一共装了两个饭盒。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刻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
　　林津渡咽了下口水，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不用想也知道虞熠之醒来会是何等的愤怒。
　　脑海中过了一遍应对的话术，林津渡接通：“喂。”
　　“你、在、哪、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林津渡瞥了下对面的虞讳，心想在你哥这里，嘴上却道：“回去补觉的路上。”
　　字里行间都是对熬夜看护的邀功，虽然看护结果是让人几度昏迷。
　　“滚到医院来，”虞熠之用命令的口吻说，“我有话跟你说。”
　　林津渡怔了一下。
　　没有立刻听到回答，虞熠之的声音逐渐带有一丝不耐烦：“怎么不说话？”
　　林津渡用惊喜的语气问：“真的是朝西南方向滚吗？”
　　确定没让他滚错方向？比如滚回老家。
　　对面的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瞬。
　　“……给你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林津渡一抬头，正好和虞讳视线交汇。见对方盯着自己，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还蹭了两下。
　　“那我就先回去报道了，”林津渡说，“有任何异常的地方，我会随时报告。”
　　只要钱到位，别说偏头疼……
　　【脑袋都给他拧下来。】
　　被冷不丁接话，林津渡觉得系统这暴脾气该改改了。
　　虞讳：“我会让人草拟好赠与合同，不用担心事后钱款追回，定金在签好合同后付。”
　　林津渡点头。
　　瞧瞧，这才是专业的，可惜他的任务对象不是眼前这位。
　　提着餐盒，林津渡和虞讳前后走下楼。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助理正坐在司机的位置等待。
　　红灯时间很长，眼看绿灯还剩下十秒，林津渡不想再等。来不及说再见，左右环顾确定没有违规冲刺的车辆，他开始发起个人冲刺。
　　由于奔跑地过于洒脱，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在背后呼啦啦地扬起，里面的烧麦虾饺等跟着经历了一场翻滚。
　　虞讳严重怀疑，等林津渡把这些东西当着虞熠之的面摆上桌，会立刻被直接赶出来。
　　成功穿过马路，林津渡调整呼吸，开始慢悠悠朝医院走去。
　　刚吃完饭，实在不宜做太多剧烈的运动。
　　整整二十分钟后，他才抵达病房。
　　虞熠之坐在病床上，英俊的脸庞因为生病少了血色。听到脚步声，他凉飕飕问：“这么久才过来，你是用脸在走路吗？”
　　当偏头看到林津渡的衣服时，虞熠之的脸颊成功被气出了一丝血色：“这套衣服是怎么回事？”
　　醒来后，护士先给他测了体温，得知昨晚发烧，虞熠之把一切归咎在了病毒身上。
　　因为高烧才导致认错人，得出这个结论后，一切逻辑自洽。只是偶尔会有一瞬间，虞熠之总觉得是真的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面容。
　　林津渡回：“听管家说你喜欢端庄的，我特意自费买的。”
　　虞熠之眼皮狠狠一跳。
　　林津渡又把早餐摆在他面前：“这也是自费买的，趁热吃。”
　　“……”
　　瞥见袋子上印着的logo，虞熠之有些想岔了。
　　这家酒楼很有名，他理所当然将林津渡的迟到归结于是给自己买早餐，再看对方鬓角未干的汗水，像是才经历过一场疾跑。
　　他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坐过来。”
　　林津渡保持距离坐下。
　　虞熠之分给他一个饭盒：“吃吧。”
　　“……”完蛋，这厮肯定是小脑变态发育了。
　　寻思着怎么劝他再做一个脑检查，林津渡掰开筷子，但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早餐吃得太撑，现在实在咽不下去。
　　虞熠之这时也发现不对，狐疑地望着餐盒：“为什么是一个烧麦，两个春卷，三个鸡爪，四个虾饺……”
　　他看向林津渡：“天香楼的点心不都是按一屉卖的？”
　　而且每屉的数量都差不多，记忆里这家烧麦不单卖。
　　林津渡张口准备狡辩。
　　“嗝~”
　　一个不合时宜的饱嗝打了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虞熠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在他大发雷霆前，林津渡迅速抱起放在角落的野草：“对不起，我太饿了，就去医院附近挖了点野菜，但没借上锅煮。”
　　医院？野菜！
　　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林津渡一鼓作气转移话题：“电话里不是说有话交代？”
　　话锋转换得很僵硬，但确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虞熠之按捺住发火的心情，冷冷望着他，“昨晚上我是发烧导致的晕倒，明白吗？”
　　胡说。
　　明明是被白月光的脸吓着了！
　　林津渡忽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麻烦。比起兴师问罪，虞熠之更需要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其实电话里说一声就成。”
　　如果不见面，就不会打包这盒饭，后来就不会被气到。
　　虞熠之语气嘲讽：“然后让你回别墅勾搭管家发自拍？”
　　“……”
　　瞧你这话说得，真是料事如神。
　　就在林津渡想要没话找话的时候，陈秘书突然来了。
　　确定虞熠之没被药走，她松了口气，紧接着说：“昨天何助理打电话来问出席活动的事情，我说了您晕倒的事情。”
　　那时候不确定虞熠之身体是否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情，她自然不敢瞒着。
　　陈秘书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您兄长昨晚也已经回国。”
　　虞熠之面色猛地一变。
　　如果他哥知道自己住院，八成会来探望，他下意识看向说在陪床的林津渡。
　　林津渡第一时间摇头：“没碰上，我凌晨那会儿一直在外面挖野菜。”
　　虞熠之：“……”
　　陈秘书也注意到林津渡怀里抱着的诡异杂草，总感觉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要分一点吗？”见她在盯，林津渡问。
　　陈秘书干笑一声：“你还是留着送老板吧。”语毕连忙补充一句：“别送走就行。”
　　汇报完，她一刻都没多待，踩着高跟鞋离开病房。
　　陈秘书走后，虞熠之的眉头没有舒展过。
　　“这两天你先出去住。”
　　万一他哥来病房或者别墅探望，碰到林津渡就说不清了。
　　林津渡沉痛点头，内心却在为接下来可以好好吃两天饭喝彩。
　　谁知接下来虞熠之像是布置功课一样说道：“我说，你记。”
　　“每天发一张体重照片给我。”
　　“不要愚蠢地P图。”
　　“最近不要剪头发，等回别墅让专业的理发师打理。”
　　……
　　林津渡一项项听下去，还得像是工作记录一样，站在一边用备忘录写下来。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想把男主脑袋拧下来。
　　二十分钟后，被暂时流放的林津渡边走边思考。
　　手机里有原主和房东的聊天记录，被虞熠之看上后对方连押金都不要了，当天直接退租。
　　他在考虑要不要找个酒店。
　　“小心！”有路人惊叫一声。
　　一辆卡车突然疾驰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着轻微控物能力的系统，向后推了林津渡一把。
　　野菜散落在地，被车轱辘狠狠碾压过，林津渡栽倒后则险险避开。
　　先前好心提醒他的路人连忙跑过来扶了一把，大骂有些司机开车不看路。
　　“谢谢。”
　　林津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事实上他怀疑司机不但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
　　有着车祸变植物人的经历，他在过马路前都会异常小心，哪怕先前在想事情，迈步前依旧左右观测过。
　　之后那辆卡车是突然冲出，仿佛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车牌号有没有看清？”
　　“知道是谁吗？”
　　“原著中有没有想要杀我的存在？”
　　系统一问三不知：【等我进一步恢复，或许可以知道些内情。】
　　林津渡等不来那么久，去了一趟警察局。
　　警察局今天人很多，西广场在搞活动，有不少丢手机来报案的，还有醉酒打架的。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去很久，警察调出了监控，不过想要找到司机，还需要再耗费些时日。
　　重新从局里出来，林津渡脸上不复笑意。
　　到底是谁？
　　是谁想在他钱没花完的时候创死他？
　　不可原谅！
　　独自住酒店突然就有些不安全了。林津渡想了想，打给了虞讳。
　　“有人要杀我。”开篇点题。
　　林津渡的声线有一种竭力抑制的平静，但细听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颤抖。哪怕遇到当街捅刀子的，他都未必这么害怕，可车祸这玩意，是真给他留下了阴影。
　　找虞讳是最合适的。
　　自己对虞讳有利用价值，对方能力大，有他帮忙相信可以很快水落石出。
　　电话那头，虞讳静静听着林津渡关于整件事细节上的描述。
　　他现在觉得助理搜集来的信息基本没有能用上的。
　　报案后能想到立刻找自己，还可以相对冷静地进行复述，绝非资料里提到的一心傍大款。
　　“虞先生，我能先去你那里避避吗？”
　　“大款，救救！”
　　“……”
　　林津渡进一步解释：“虞熠之好像担心被你抓包，命令我出来住两天。”
　　一个好的保镖价格昂贵，自己也根本雇佣不到。
　　目前所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虞讳那里。这可是系统盖章比男主能量还强的人，命肯定相当硬。
　　钱没有到账花完之前，林津渡相当紧张自己的小命。
　　虞讳没有立刻说什么，他耐心等着回复。
　　大约过去半分钟，虞讳终于重新开口：“定位。我让人去接你。”
　　也许是因为有需要用到林津渡的地方，又或者那种强撑着冷静实则发抖的声音，意外让他微微心软了一下。
　　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林津渡事事小心：“定个暗号如何？万一又有人想对我不利，我傻乎乎凑上去怎么办？要定一个不容易被发现，也不能被轻易阴差阳错说出来的暗号……”
　　“可以。”
　　说完可以后，虞讳直接挂了电话。
　　林津渡张着嘴，不是，就算不对暗号，好歹给个车牌号啊。
　　·
　　虞讳做事雷厉风行，说派人接，不出二十分钟，就有一辆黑色车停在林津渡周围。
　　司机下车寻人。
　　林津渡见状准备上前搭话。
　　司机这时也注意到了他，开口道：“小夜莺？”
　　人来人往，有人闻言投来诡异的视线，林津渡低着头赶紧要上车。
　　司机却拦住了他：“老板吩咐过，要对准暗号。”
　　林津渡疑惑地“啊”了一声。
　　司机又喊了一遍：“小夜莺。”
　　林津渡站在原地不说话。
　　司机一脸认真问：“你怎么不啼叫？”
　　“……”
　　林津渡用手机查了一下夜莺的叫声。
　　司机第三次喊：“小夜莺。”
　　林津渡：“啾啾啾。”
　　司机帮他拉开车门：“请上车。”
　　“……”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
　　X年X月X日，天气晴。
　　这一天可以总结为：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10章 变态
　　窗户开得很大，风呼呼地往里吹。
　　大概是考虑到司机需要开车，稍后虞讳给林津渡打来一通电话，问：“接头成功了吗？”
　　林津渡用鸟语回答他：“啾！”
　　虞讳淡淡道：“打鸣很稳，看来你已经不紧张了。”
　　去你的打鸣！只有鸡才打鸣！
　　结束通话后，林津渡长吁一口气。
　　经历了这一出，差点被车撞的紧张倒是得到了缓解。接下来系统的出现更是让他彻底转移注意力。
　　【任务二已生成。】
　　【任务二：同行。
　　十五天后男主要参加一场私人聚会，身为替身的你怎能隐忍不发？请务必争取到同行机会，在聚会上好好刷脸。
　　任务奖励：十万；
　　失败惩罚：抹杀。】
　　十五天？差不多是两周的时间。
　　林津渡看向窗外，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得先能和男主见上面才行。
　　车子远离繁华的市中心，越开越偏，两侧绿荫葱葱，如果不是对了暗号，林津渡都有一种要被拉去卖的错觉。前方隐约可见气势恢宏的建筑，小区的保安仔细核对过他们的身份，才进行放行。
　　“到了。”司机把人送到大门外。
　　虞讳喜静，虽仍属高端住宅区，但地方比虞熠之偏一点，位于城市的另外一边。
　　“有摄像头，有电网……”林津渡环顾四周，知道来对了地方，“这里的生态环境太好了。”
　　司机看了他一眼：“有你更好，鸟语花香。”
　　生态链都变得完整起来了。
　　说完，他开车离开。
　　“……”
　　林津渡独自上前一步按响门铃。没多久大门自动打开，他一路畅通无阻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相当气派。
　　虞熠之那里的装修是怎么奢华怎么来，虞讳更偏大气，家里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老古董。因为他常年不在国内，没有请帮佣管家。
　　最吸引林津渡的是客厅的一个柜子，做工复古精致，连柜脚的雕刻都堪称巧夺天工。
　　不过他在意的不是做工，而是位置。为什么要把一个大柜子放在这里？
　　“那是刚运送回来的拍品，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林津渡循声望去，虞讳从另一侧过来，他换了身较为轻薄的休闲装，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感谢收留。”林津渡双手合十：“好人一生平安。”
　　虞讳在沙发上坐下，静候下文。
　　任何人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去抹除隐患，他知道接下来林津渡要重提车祸一事，请求帮忙找出真相。
　　林津渡也确实没有在这件事上矜持。
　　先前通电话时，他只说了大概，现在才开始进行具体描述。将所有细节陈述完后，不忘进行最后思想的升华:“所有撞不死我的，都会令我变得强大。”
　　虞讳安静听完，问：“有怀疑对象么？”
　　林津渡不耻下问：“我看不出来，您不是才调查了一下我，有何高见？”
　　虞讳瞥了他一眼。
　　不是看不出来，是挑花了眼才对。
　　林津渡同样颇为无奈。
　　现实里有没有树敌他不太清楚，但虞熠之让他清社交动态的时候，林津渡看到了很多转发评论，全是原身在酸别人。
　　什么这个锥子脸，那个双眼皮都没恢复，和自己这张原生态的脸蛋比通通都是辣鸡。
　　评论就评论吧，他还顶着个自拍做头像。
　　就像在说：是兄弟，就顺着网线来砍我。
　　林津渡正想强行挽尊一下，外面突然传来响动。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往里走。
　　“虞熠之？”他大惊。
　　男主不是在住院，怎么会来这里？
　　不管原因是什么，林津渡反应迅速地提起玄关处的鞋子，随后视线一扫，在虞讳开口前，径直钻进距离最近的柜子里。末了，他小心翼翼露出一条小缝，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
　　整场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让虞讳哑然。
　　差不多林津渡刚藏好身，虞熠之就进来了。
　　“哥，大门怎么没关？”虞熠之进来时问。
　　陈秘书说虞讳回国，于情于理他都该过来一趟。
　　虞讳目光从柜子上移开，很平静地说：“刚让人送了点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虞熠之，提起另一件事：“最后签约拍照的环节不出席，挺有个性的。”
　　虞熠之很了解这种表情，知道虞讳心中已经不满：“哥，我是怕……”
　　“怕别人说你揽功？”虞讳语气转冷，“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你让董事会怎么想？”
　　虞熠之僵硬地站在原地。
　　柜子里的林津渡啧啧两声，难怪虞熠之怵这个大哥。
　　日常说话也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搁谁也受不了。
　　虞熠之终于意识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他们兄弟阋墙，虞讳有意总揽全局，那他退一步选择回来是对的。但这次对方特意叫他过去负责收购事宜，就代表了培养之意。
　　然而自己却在最关键的露脸阶段回来，必定会惹得其他人不满，认为虞讳一片苦心白费。
　　说什么来什么，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董事会的一位元老，质问他去了哪里，害得大家一团乱。
　　这位元老出了名的脾气暴烈：“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
　　虞熠之本就头疼，偏偏又不能得罪这位元老级的人物。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哪怕是天塌下来……”
　　“捉奸。”虞熠之忍无可忍，撂下两个字。
　　那边愣住。
　　虞熠之不准备在遮掩被绿的事情上下太大功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作为有点关注度的富豪，网上已经有一些相关讨论的帖子。
　　什么我朋友是急救车司机，说虞熠之被绿了等等。再在医院待下去只会心烦，虞熠之早早办了出院手续。
　　“管家要带着我的情人卷款私奔。”管家是知道私密最多的人，别墅里又有很多值钱的物件，回来是人之常情。
　　柜子里的林津渡伸长颈子，一句放屁差点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的元老沉默片刻，只憋出了两个字：“节哀。”
　　原来不是天塌了，是草原塌了。
　　虞熠之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诽谤，绝对的诽谤。
　　林津渡腮帮子像是仓鼠般鼓起，嘴里嚼着的都是骂人的话。他边嚼边下咽，骂到痛快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震动声从身后传来。
　　虞熠之转过身。
　　糟糕！林津渡倒吸一口冷气。
　　先前躲藏得有些匆忙，手机忘了调静音。他连忙把门拉严实，但动作再轻，柜门关上的时候难免发出吱呀一声。
　　虞熠之的位置离柜子不远，下意识迈步过来。
　　林津渡只听到脚步声，却没有等来虞讳的阻止。
　　系统40：【他是在考验你的随机应变能力？】
　　【还是恶趣味准备最后的阶段再阻止？】
　　【又或者说，压根没准备管。】
　　林津渡：无所谓，不管哪条理由，他会让虞讳出手。
　　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林津渡给虞讳发消息。
　　【林津渡】：我想到个好主意。
　　【林津渡】：我准备蒙头跑出来。
　　【林津渡】：给我争取十五秒，我先把衣服脱了。
　　他想得周道，早上才在医院见过，虞熠之可以通过衣服辨认出身份。
　　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沙发上虞讳的表情有些精彩。保守估计，十五秒后，虞熠之将从柜子里开出一个阳光裸男。
　　那他怕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是猫。”
　　虞讳一开口，虞熠之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看他：“猫？”
　　他记忆里虞讳可不喜欢养小动物，从小到大哪怕再可爱的宠物，对方都会避而远之。
　　“路上捡的野猫，很凶，喜欢躲在柜子里。”虞讳淡声道：“你别去招它，见光就挠人。”
　　虞熠之此时已经快要走到柜门前，闻言收回来胳膊。
　　“野猫最没良心了，”他撇了撇嘴，“谁有吃的跟谁跑，吃饱了也跑。”
　　显然想起了幼时捡猫养的经历。
　　结合个人经历，林津渡对此言论呵呵一笑。
　　……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爷，有意见你就提。
　　不跟福利高的跑，难道在医院挖野菜？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小声哔哔。
　　又简单聊了一段时间后，虞熠之准备离开，虞讳也没有多留他。
　　客厅安静下来。
　　柜子里不通气，长久没有听到外面发车的动静，林津渡担心出来被从玻璃外看到，问：“我能出柜了吗？”
　　虞讳沉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林津渡：“没事，你放心看。”
　　听到柜门打开的声音，虞讳下意识停步侧身。
　　林津渡大方走出来：“放心看，我穿着呢。”
　　虞讳这才回过身，恰逢林津渡突然窜出来，两人头险些撞到一出去。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面前。
　　林津渡先前当然没真的脱衣服，而是用衣服反包到头上，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柜壁。
　　虞讳有着轻微的强迫症，看到乱糟糟的发丝，下意识伸手帮忙捋了一下。
　　林津渡愣了下。
　　虞讳及时收手，轻咳一声道：“注意仪表。”
　　林津渡看着皱巴巴的衣服，甚至可以说是衣衫不整，也知道现在形象不太好。
　　“放心，我保证没有暴露癖。”
　　他很有寄人篱下的觉悟，立刻下单了一套保守的家居服，等着跑腿小哥上门。
　　转眼已经是晚上。
　　虞讳晚餐吃得很简单，饭后直接去了书房。
　　林津渡绝不委屈自己，点了丰盛的外卖。吃完后他走去到客房，正准备和床来一次亲密接触时，虞熠之发来消息。
　　【虞熠之】：滚回来。
　　三个字简洁明了。
　　白天他主动去见了虞讳一面，确信近期对方不会再找自己。
　　林津渡还想再吃顿丰盛的早餐，决定拖延半个晚上。
　　【林津渡】：我回以前的出租屋了，离得有点远，明天吧。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不料很快手机又滴了一声。
　　【虞熠之】：拍张照。
　　林津渡从网上随便找了张上半身的私密马赛图，给发了过去。
　　【虞熠之】：……体重照。
　　林津渡开始P图。
　　【虞熠之】：（稍息.jpg）这个姿势拍。
　　正经人谁会在体重秤上稍息？！
　　摆明了是不让自己P图。
　　林津渡沉默的功夫，那边似乎知道他的P图计划夭折，又一条消息发来。
　　【虞熠之】：根据协议，每重一百克要交一千违约金。两斤以上，你就别回来了。
　　【林津渡】：出租屋没秤呢~
　　【虞熠之】：那就出去找个有秤的药店。
　　虞讳别墅里其实是有体脂称的，林津渡下午的时候还看见过，就在客厅走步机旁。
　　他下楼称了下，随即像是烫脚似的跳了下来。
　　超重三斤二！怎会如此？
　　系统：【晚上本来就偏重，你又刚吃完夜宵，小龙虾炸鸡还猛灌了一瓶水……】
　　“别说了。”
　　为了完成任务，林津渡也不能和虞熠之闹翻。
　　“会P体重秤的数字吗？”
　　【本月的黑客限定技已经用完。】
　　“……”谁家P图还需要黑客技术？！
　　“这下麻烦了。”林津渡皱眉。
　　他当然不胖，可惜白月光的数据表明显过分清瘦。
　　“没事，区区三斤二。”只要先丢掉一斤二，达到进门的及格线就行。
　　林津渡开始脱短袖，少了一百克。
　　然后脱外裤，家居裤布料轻薄，本身只有二百三十克。
　　最后脱袜子，少二十克。
　　剩下的二百五十克要怎么搞？
　　林津渡不信邪地又上称看了一下，眉头都快拧到了一处去。
　　他怒极反笑：“我欲自宫，快乐齐天。”
　　【……】
　　林津渡：“欲想成功，必须自宫！”
　　【……】
　　林津渡当然只是开玩笑，但系统仍旧机械地帮他计算：【阉割大法下，还能有结余，宿主，有……】
　　林津渡直接打断它的话，自宫是绝对不可能自宫的。
　　他继续盯称，像是要通过眼神把体重打下来。人瞬间轻不了，如果秤坏了呢？
　　外面天早就黑了，客厅没有开灯，但今晚月光很亮。林津渡是只仓鼠，开始在体脂称上上蹿下跳。
　　【宿主。】
　　林津渡没好气：“干啥？”
　　系统：【……好像有人在你后面。】
　　林津渡呆若木鸡。
　　什么，你说什么？！
　　过了两秒，他勉强扭动脖子回头张望。后侧，刚刚开完视频会议下楼接水的虞讳，正沉默地望着这边。
　　林津渡喉头一动，不知道是该先解释自己的半裸，还是解释自宫减重说。
　　半晌，他艰涩地开口：“首先，我不是个变态……”
　　“……其次，我不是个变态……”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
　　X年X月X日，阴。
　　今天被人当变态了，但我不怪他。
　　如上，天气就是我的心情。


第11章 项目
　　眼看林津渡明明一瞬间像是只彻底炸毛的仓鼠，偏偏竭力用平静的面色在说话，虞讳莫名觉着挺有意思。
　　顾不得他怎么想，林津渡边解释自己不是变态，一边急匆匆捡回衣服穿上，过程中脚尖不小心踢到了秤边角处。
　　！！！
　　钻心的疼痛。
　　一瘸一拐走去沙发上，他的眼角险些都疼得泛红。
　　十指连心，真的……太疼了。
　　虞讳拿来冰袋，弯腰递过去的时候说：“我记得某人下午才说过，没有暴露癖。”
　　“都怪虞熠之。”林津渡一鼓作气揭发男主的罪恶行径。
　　“违约金？”虞讳听完后，微一皱眉。
　　他对这个弟弟还是了解的，不会苛待身边人，为什么独独对养在家里的金丝雀不讲情面？
　　“你先前说他把你当替身，替得谁？”
　　林津渡摆摆手：“一个活死人。”
　　面对虞讳深邃的眉眼，他补充解释：“活在记忆里的死人。”
　　“……”
　　冰敷之前，林津渡拜托虞讳开灯，拍了一张照片，特意把脚趾P肿了些，给虞熠之发过去。
　　【林津渡】：出去找体重秤的时候，脚扭了。老板，算工伤吗？（拔野菜.jpg）
　　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等虞熠之回复的时候，他思索到底怎么才能迅速让体重下降。
　　系统：【剃头。】
　　那头茂盛的头发至少值个五六十克。
　　滚犊子。
　　冰块太凉了，林津渡像是只小鹌鹑，打了个哆嗦。
　　等他稍微好了点后，控诉说：“虞熠之说我明天可以回别墅，以后我的工作环境难以想象地恶劣。”
　　那混蛋闲着没事情干就喜欢找自己麻烦，不知道是不是把所有的戾气给了替身。
　　说话时林津渡的影子和斑驳的花影重合，仿佛都不堪一折。
　　虞讳目光微定，然后偏移开：“不会的。时间不早，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接完水重新上楼。
　　林津渡放下冰袋，也回房间休息。临睡前，虞熠之突然转账过来。
　　“男主良心孵化了？”
　　结果定睛一看，金额是二百五，备注工伤。
　　林津渡冷笑：“竟然敢侮辱我。”
　　手下狠狠一戳，二百五进账。
　　系统40：【我以为你要拒收。】
　　“和钱过不去，那我岂不是真成了二百五？”
　　这系统莫不是傻的吧。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林津渡收拾完毕准备离开，临走前只简单吃了点，腿往前迈，目光还流连在餐桌上。
　　不知道下一次吃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打起精神重新上岗，林津渡心里清楚虞讳对自己有些额外照顾的原因，相应的，他也必须展现出自身的价值，尽快搜集到有用的消息。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
　　“你毛掉了。”司机用近乎2.0的视力盯着他的肩头。
　　林津渡侧脸低头，发现是一根头发，纠正：“这是447微克，代表我又轻了。”
　　他坐上车，返程路上问：“如果我现在嚎啕大哭，体重会变轻吗？”
　　司机没说话，回答的是系统：【除非你流得是胆结石。】
　　下一个路口，司机停下来，给他指了下献血车的方向：“男儿留血不流泪。”
　　“……”
　　林津渡嘴角一抽，逐字说：“开、走。”
　　本来早餐就刻意控制没吃什么，再去献个血，还活不活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了虞熠之所在的别墅区。为了防止引人注目，司机没有开进去。
　　地盘太大也不是好事，别墅间隔得很远，林津渡徒步走完最后一截路程，等到了大门外，已经是汗流浃背。
　　“一趟走下来，至少轻了两斤。”
　　现实很快就痛击了他一巴掌。
　　门铃响后，管家带着体脂秤出来。
　　他弯腰把秤摆在门口，体脂秤像是一道门槛，隔绝门内门外。
　　“上秤——”管家一本正经。
　　“……”熟悉的呼喊中，林津渡被“请”上了秤。
　　管家看了眼数字，比走之前还重。
　　林津渡狡辩：“我脚崴了，有点肿，肿得地方可能有个两斤。”
　　“你长得是个瘤子吗？”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传来。
　　林津渡视线掠过管家，看到了后面的虞熠之，一身黑裤黑衣，如果闭嘴的话是一名合格的酷哥。
　　“不是说肿了？”虞熠之站在他面前，“看看。”
　　林津渡干笑两声，碰了一下而已，因为拯救及时，一夜过去早就好了。
　　“其实脚肿得不厉害，主要是我洗澡时脑子进水了。”
　　说着他抬头挺胸，有本事把脑子也打开看看。
　　虞熠之气笑了。
　　定定凝视他几秒，最终以虞熠之稍微一步为结局。要说容颜，林津渡其实不是找过的所有替身中最像的，但气质这玩意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
　　林津渡的体态非常好，不说话的时候，几乎可以完美复刻心中那个人的气质。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阳光下碰面，双方都给了对方一个极高的评价，当然前提是我的哑巴金主情人。
　　“这两天你干的蠢事太多了。”
　　虞熠之进别墅前，撂下一句：“如果再演不好他，你就收拾铺盖滚出去。”
　　林津渡只能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上楼。
　　系统40：【傻哔男人，就他聪明？被个替身吓晕。】
　　那个哔是消音的音，后面的话有爹有妈，全部被消音成哔哔哔。
　　虞熠之进屋后一路脚步不停。
　　大部分卧房都在二楼，甚至书房也在这一层走廊的尽头。林津渡看他还在往上走，有些好奇三楼是什么地方。
　　林津渡一直往那边瞅，虞熠之忽然转身，两人目光撞到了一出去。
　　“别跟着，”虞熠之说话永远刺耳，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冷嘲，“从今天起，晚饭就别吃了，早上和中午管家那边会安排好代餐。”
　　林津渡试图强调：“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怎么可以剥夺他了一半的快乐？
　　虞熠之：“少吃一顿饿不死。”
　　林津渡遂躺回自己床上减少消耗。期间他蠢蠢欲动，寻思着怎么溜去三楼看看，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中途林津渡出去瞅了一眼，厨师今天在做海鲜盛宴。
　　大中午的吃这么豪华，简直罪孽。
　　“饿了吗？”大厨看见他，很友好地说：“我可以给你先准备。”
　　“那多不好意思。”
　　大厨说：“就烧个开水，冲包代餐粉，再煮两片青菜叶，有啥不好意思的？”
　　年轻人就是喜欢瞎客气。
　　“……”林津渡十分客气地拒绝了他。
　　回到房间，他控诉万恶的霸权主义。
　　【林津渡】：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木（撒泼,jpg），你知道他的另外一个木字去了哪里吗？
　　这条消息是发给虞讳的，林津渡原来的昵称叫二木，他刚刚改成了一木。
　　虞讳回了，发过来一个问号。
　　【林津渡】：还有一个木字被饿缩水了（抽刀.jpg）
　　电话那头，虞讳正在和海外公司的负责人视频，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负责人看到后，愣了愣，虞讳无论对谁永远都是一副寡淡客套的神情，怎么突然笑了？
　　深思后他悟了。
　　一定是笑里藏刀，这是要刀自己的节奏。负责人立刻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工作不到位。
　　虞讳手指动了下，继续谈要事。
　　房间里，林津渡看到这敷衍的一个“哦”字，一张脸垮成了表情包。
　　哦什么哦，人是铁饭是钢。
　　大约二十分钟后，虞讳终于又发来一条消息，表示快吃午餐的时候和他说一声。
　　林津渡照做，到了饭点，对着虞讳的头像使用[拍一拍]功能，然后下去吃代餐粉。
　　一进餐厅，就看到虞熠之已经坐在那张名贵的餐桌旁。
　　别墅里用餐时间很固定，管家等人吃饭通常晚四十分钟，此刻虞熠之独自坐在那里，慢慢分割着超级大龙虾。
　　林津渡看得眼红，吃吧，痛风套餐，痛死你！
　　虞熠之今天的动作格外慢条斯理，叉着龙虾肉，优雅地塞进嘴里。
　　似乎觉得看林津渡气急败坏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眼看鲜美可口的龙虾肉就要入口，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叉子差点戳到唇瓣。虞熠之暗骂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哥’，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林津渡在旁边，端着碗代餐粉竖起耳朵。他不是很懂商业用语，只觉得枯燥无比，不过隐约听到了什么项目。
　　虞熠之神情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激动，偶尔说上几句，随后边保持通话边直接去了书房。
　　他吃饭自然是不用人服侍，管家和帮佣现在正在别处。
　　一时间，餐厅只剩下林津渡和海鲜。
　　林津渡预感那通电话和虞讳有关。
　　果不其然，打开手机就看到虞讳在半分钟前发了两个字：【吃吧。】
　　适量吃海鲜不会胖，他不再犹豫，接替虞熠之吃海鲜大餐。
　　虞熠之在书房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搞定一份企划书后，眉眼间带着些疲惫。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下，他准备下楼补充点能量。
　　同一时间，林津渡正在客厅练习举铁。虞熠之看他这么有精力，愣了一下。
　　“我要练出八块腹肌。”林津渡表达决心。
　　为了吃更多美味不被发现，身材管理也要到位。
　　“不准。”虞熠之冷酷否决。
　　开什么玩笑，他才六块，一个替身情人整八块，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虞熠之要去吩咐人加热饭菜时，手机再次响了。
　　没过多久，他又匆忙回书房。
　　再次见到虞熠之都快四点了。
　　后者神情中透着一丝疲惫，对管家说：“让人把饭……”
　　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
　　虞熠之往书房走：“好，我现在就过去……”
　　这回轮到林津渡给虞讳缓缓发一个问号。
　　几分钟后，虞讳回了消息。
　　【虞讳】：给了他几个项目。
　　虞讳知道虞熠之多久能搞定一份企划书，借此远程重新给林津渡排班。
　　【虞讳】：十二点到两点他做第一个项目，这是你的午饭和午休时间；两点到四点他做第二个项目的时候，你可以自由活动；接下来的四点到六点为工作时间。
　　就在这时，虞熠之换了身衣服匆匆下楼，对管家说：“我要出去一趟，预计回来要到六七点了。”
　　最后一个音都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林津渡目瞪口呆。
　　系统：【扔了起码上亿的项目，就为了给你喂口饭吃。我宣布，以后什么Y国空运的奶酪，H国进口的郁金香，F国采购的玫瑰都弱爆了！】
　　【虞讳】：如果需要夜宵，提前告诉我，我会再给他一个小项目。
　　“……”
　　这么多项目，虞熠之会不会被累死？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一个项目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可以预见到，从今天起虞熠之将陷入极致的忙碌当中。尤其是这位男主，似乎有着强烈证明自己的欲望，更是不会懈怠。
　　会变成起早贪黑的社畜一只呢。
　　林津渡嘴角缓缓勾起，虞讳说要改善工作环境，就真改善了！
　　他动动手指，把昵称改动成森森。
　　【林津渡】：请注意，这个男人叫小森，他今天吃得非常满足！
　　被饿走的“木”字不但长腿回来了，还多长了一条。
　　【林津渡】：我现在是三条腿的男人（强壮.jpg）。
　　“……”
　　虞讳那里始终备注的是真实姓名，他只是看了眼新昵称，并未再回复。
　　发完消息后，林津渡收起手机。
　　虞讳已经明示了一件事：他可以抓紧未来的两个小时做些什么。
　　看向三楼的方向，男主早上在那里可是待了很久。
　　“是时候点亮新地图了。”
　　系统40：【你要偷偷溜上去？】
　　林津渡大言不惭：“这个别墅，除了冰箱和厨房，我哪里去不得？”
　　说完，快速观望一圈，确定每个人的位置。然后他猫着腰，狗狗祟祟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句话总结：
　　虞熠之：哥哥真是太看好我了！芜湖~起飞！
　　林津渡：霸总直接从源头改善工作环境，耶耶耶耶耶~
　　虞讳：……天热了，都消停些吧。


第12章 三楼
　　别墅大的好处是，除了厨房重地，每天下午众人所处位置比较分散。
　　譬如管家正在花园让园丁把老花枝修剪一下。
　　林津渡顺利遛达到了三楼。
　　这一层主要作休闲娱乐用，有观影室，还有专门腾出来摆放收藏品的展览室。
　　展览和观影室的门设计别致，是半透明的玻璃门，配合深色的实木地板，艺术氛围感很强烈。
　　林津渡的脚步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赤红色门扉和周围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林津渡：“让我们一起祷告。”
　　保佑不要锁门。
　　系统40：【阿门（双手合十.jpg）】
　　握紧门把手，林津渡往下一按。
　　下一秒眼前一亮，真的没锁。
　　系统40：【感谢主保佑我的宿主。】
　　林津渡：“……”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门没有锁，里面并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
　　灰暗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白日里也拉着窗帘，空气流通不畅。
　　林津渡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两盏小灯全部是安在墙的侧面，亮度有限。
　　……一屋子的画。
　　大概是为了避免光照，夏日天气又多变，不时就会有风吹雨，房间里窗户也没开。
　　画的气味到现在还没彻底散开。
　　所有画上均是同一个主人公，嗔痴怒笑，每一个表情都绘得栩栩如生。
　　林津渡不是很喜欢这些画。
　　尽管它们看上去十分逼真，但配色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其中有一副海上的画，整个海面漆黑一片，天空仿佛随时有暴雨倾覆，细看海面还有一艘苦苦挣扎的小船。
　　画面的细节很多，画师的技巧也很棒，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
　　然而看多了又觉得难受。
　　昏暗环境里，特别是阴天的下午，这种堵塞感更加明显。
　　林津渡用手机拍了下来，发给虞讳。
　　想了想，又刮下来了一点颜料粉末。
　　古早小说他看得不多，不过早期雷人电视剧林津渡有幸追了不少。
　　他们几乎有一个共性：男主经常出现被下药的桥段。
　　举一反三，谁知道这些颜料里有没有些害人的物质。反正林津渡闻着是觉得挺不舒服的。
　　“虞熠之应该经常会来这里。”
　　系统40：【何以见得？】
　　林津渡手机手电筒照亮在一副极其逼真的画作上：“你看脸这块，都被搓秃噜皮了。”
　　【……】
　　【好变态。】
　　林津渡模仿了一下虞熠之最可能的姿势。
　　“他就用大拇指，像是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
　　模仿完林津渡思考：“虞熠之吃饭前洗手吗？或者有没有咬手指的癖好。”
　　系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林津渡只能留待观察。
　　他发了条消息给虞讳，关上灯，离开了房间。
　　下午，林津渡约了同城快递，准备把刮下来的粉末装进瓶子里寄给虞讳。
　　快递员上门的时候，管家狐疑地看过来：“你约快递做什么？”
　　林津渡对答如流：“我找了一家代工厂，想让他们照做一些小许愿瓶，到时候里面装上沙子，我再组合成风铃，当成浪漫惊喜送给金主。”
　　管家视线在他和快递员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爱。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还帮忙付了快递费。
　　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寄什么不重要，只要林津渡是叫快递服务，而不是快递员服务。
　　林津渡：“……”
　　快递员走后，管家评价他的礼物俗不可耐，先生平日里收到的礼物全都是价值不菲，还曾嫌弃过水晶廉价难看。
　　更何况是个玻璃瓶子。
　　吃力不讨好。
　　他只想到了这个词。
　　“先生最近比较喜欢文玩，特别是古物，你要是讨他欢心，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
　　担心林津渡碰一鼻子灰后，又开始用自己刺激虞熠之，管家难得好心提醒。
　　林津渡皱眉：“很多文物是禁止倒卖的。”
　　管家一副这就不是他该操心问题的样子：“以先生的能力，不缺进货路子，总会有人送来合心意的。”
　　林津渡微笑。
　　普法任务，刻不容缓。
　　下午六点半，虞熠之回来了。刚在玄关处站了不过两秒，手机突然响了。
　　今天是一场来电狂欢。从一开始的激动，他现在听到电话肩膀都是一颤。
　　曾经，虞熠之努力争取着每一个项目，这两年更是想和虞讳一样，完成几个跨国合作的大单。
　　但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体会到了接项目接到吐的感觉。
　　他打定主意，如果再有项目，一定要拒绝。
　　“哥，我……”
　　那边似乎料到他会说什么，打断道：“上一份企划案我看了，做得不错。”
　　虞熠之头一次被这么肯定，拒绝的话瞬间就飞到了太平洋。
　　“城北那块地，你去考察一下，别人我不放心。过两天有竞价，合适的话就拿下来。”
　　虞讳虽然重点开发海外业务，但在国内也有对接的市场，手上攥着大量人脉和消息渠道。
　　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通话结束后，虞熠之挥一挥衣袖，没有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
　　·
　　城北那块地面积很大，走访考察是一个体力活，等一切忙完回到别墅，步数都被刷到了一万七。
　　晚上还下了点恼人的小雨，虞熠之饥肠辘辘，就像是一只大型遗弃犬，头发还在滴水。
　　车子停在别墅外，他看到里面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进门后林津渡就坐在餐桌边，面前放了一碗饭，微笑道：“饿了吗？吃吧。”
　　虞熠之心中一暖，过来一看，是代餐粉冲出来的糊状物。
　　“……”
　　林津渡做足了温柔小意的样子：“他们不让我碰其他食材，我担心你饿，专门省着没吃，留给你的。”
　　己所不欲立施于人。林津渡把碗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虞熠之眼皮一跳，是本来就不好吃。
　　林津渡：“我一天主食就三碗代餐粉，还分了你一碗，还有菜叶，我都不舍得吃，全给你了。”
　　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
　　饿了一天，虞熠之终于说不出一顿不吃饿不死人的话。
　　但他也绝对不会碰这碗看了就没食欲的东西。糊状物体里裹了切碎的青菜，看了就让人反胃。
　　虞熠之正想着要如何迎着期待的目光坚定拒绝，林津渡适时岔开话题。
　　“我每天闷在别墅，都没什么社交。”
　　虞熠之冷笑：“你想要什么社交？”
　　“管家渡快递员以外的。”
　　“？？？”
　　林津渡给他仔细分析：“你每天出去忙工作，别墅里剩下孤单的我和单身的管家，你放心吗？”
　　“……”
　　林津渡：“聚会，珠宝展，俱乐部，随便什么都行。”
　　虞熠之：“你是交际花吗？”
　　林津渡：“现在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这个身份，虞熠之根本不可能带着大摇大摆参加什么正规宴会，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是私人聚会。
　　这样便可以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虞熠之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考虑看看。”
　　最近确实有一场私人聚会。
　　说着他的余光扫过林津渡，此刻灯光顺着修长的脖颈灌入，林津渡仿佛整个人都在流光溢彩。
　　然而虞熠之看得不是人，而是手。
　　细长优美，指节分明。
　　虞熠之想起医院模糊时看到画面，迟疑了一下问：“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给我补衣服？”
　　林津渡愣了下，没想到这点小事他记到现在，“难道没人给你缝过衣服？”
　　虞熠之摇头。
　　林津渡用怜爱的目光看着他。
　　虞熠之被收养也不是什么秘密，只听他道：“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后来我被收养，也用不上。”
　　想了想，他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因为一些奢侈品连水都不能沾。”
　　更别说缝补。
　　虞熠之难得没有表现出像是刺猬的一面。
　　但林津渡唇瓣动了动，强大的素质教育让他没有当面飚出脏话。
　　虞熠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管家和帮佣来说，他确实是个好老板，没喊人起来，而是随便找了些东西吃完直接上楼。
　　林津渡盘腿坐在椅子上，和系统哔哔：“合着就替身没人权？”
　　【就是，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用针戳死他？（容嬷嬷.jpg）】
　　“……”
　　不要在别人脑袋瓜里乱发表情包。
　　林津渡语气酸涩地哼哼两声，“你有没有觉得，虞熠之刚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
　　系统40：【就像在看妈，品尝阔别已久母爱的滋味。】
　　“……”
　　草，那不得加钱？
　　聊了会儿天，林津渡长久没有听到二楼传来的关门声，暗道坏了。
　　这只鱼该不会游去了三楼？
　　那些画的检测结果出来前，林津渡自然是要阻止的。他连忙起身，也去了三楼。
　　画室。
　　虞熠之站在巨大的画作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的脸颊。
　　每当睡不着，他就会站在这里，长此以往早就养成了习惯。
　　渐渐的，他把额头贴着画中人的额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沉痛往昔，轻喃着“抱歉”。
　　距离的拉近先后让手，鼻尖，再差一点就连唇瓣都会蹭过……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不对，住嘴！”林津渡出现在门口，摆出标准尔康手的动作。
　　之前看到画上有一块颜色斑驳的地方，他以为是被摸秃噜皮，没想到男主不但动手还动嘴。
　　实际上，这倒是有些冤枉虞熠之了。
　　后者顶多是疲惫时额头轻挨着纸张，大部分时间都在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
　　虞熠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把画纸戳破。
　　他脸色铁青，转过来的时候瞳仁中似乎燃烧着两簇灼灼的火焰。
　　虞熠之这狗脾气一点就燃，立刻就要发作。
　　没想到林津渡反而先发制人，指着脸那一片区域：“你在给他的脸搓死皮吗，颜料都给搓没了。”
　　“……”虞熠之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你……”
　　“今天你接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点，”赶在虞熠之发飙前，林津渡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好像你哥给了你好多天文数字的项目。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乍一听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虞熠之眼神一厉，回归了一点冷静，想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给了说下去的机会。
　　人们对富豪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网络随便一搜都是虞家兄弟的消息，林津渡抿了抿唇道：“我刚看网上说，你大哥身体不太好。”
　　一天之内给几个重要项目，实在是有些怪异。虞熠之脸色变了变，确实是事出反常，莫非他哥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对于虞讳，虞熠之怕归怕，但内心深处除了敬佩，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顾不得算擅闯画室的账，他匆匆走出去打电话。
　　林津渡逃脱一劫，松了口气，回房间的路上发消息给虞讳。
　　【林津渡】：还记得我发的那些画吗？
　　【林津渡】：为了不让令弟沉迷摸画和嘴画，我用了声东击西的注意力转移法。
　　同一弯月下。
　　虞讳刚洗完澡，头发散散搭在肩膀上，他连睡衣都是沉闷的黑色。
　　看到嘴画一词时，他以为是打错了，缓缓发了个问号过去。
　　【林津渡】：就这样（红唇.jpg）（红唇.jpg）（红唇.jpg）（画.jpg）。
　　妖冶的红唇表情包在黑夜里有些不一样的风情。
　　这个描述实在是太形象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虞讳一怔，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是不够忙。他手指动了动，回复：怎么声东击西的？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虞讳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私人医生火急火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弟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天，每个人的心理路程：
　　林津渡：他居然嘴画！
　　虞讳：盯着深夜发来的三个红唇，陷入沉思。
　　虞熠之：哥，哥你怎么了？！
　　私人医生：有时候，我怀疑他们生活在三个世界。悬疑剧，爱情剧，家庭伦理剧……


第13章 男二
　　虞讳幼年身体不好，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现在活到寿终正寝不是问题。
　　他顿时明白了林津渡是怎么劝服虞熠之的，说：“不用管，大概是熠之想岔了。”
　　“我猜也是这样，”私人医生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所以我给他说你千万别多想，就挂断了电话。”
　　“……”
　　这下虞熠之怕是不多想都难了。
　　·
　　老板的待遇决定员工的态度。
　　今天一早，林津渡终于领到了他的试用期工资。
　　对比下来，虞熠之的两万只够在医院到此一游，虞讳的价格值得自己全方位服务。
　　系统40：【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上下左右仰角俯角平角……】
　　林津渡：“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脑神经把给你绞了？”
　　【……】
　　优质服务项目里，除了找出虞熠之头疼喜怒无常的原因，林津渡决定免费一项增值业务：普法。
　　虞熠之后期是个法制咖，虽然还没有怎么表现，但从管家一句喜欢文玩，不忌渠道，足以证明已经有了苗头。
　　还有那些可疑的画，不单是虞熠之，这个别墅里的每个人都需要普法。
　　【不去问一下画师是谁？】
　　林津渡：“再等等。”
　　先确定颜料有没有问题。以他对虞熠之的了解，如果直接询问和白月光有关的东西，只会得到冷嘲热讽。
　　翌日虞熠之在书房待了几小时忙工作，伏案太久，挺直的腰板开始泛酸疼。
　　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员工会倒霉。
　　因为没素质的老板会迁怒。
　　虞熠之和素质不沾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一整年都没休年假。
　　世界上的人好像都是如此，不管有钱没钱都很忙，包括别墅里的每个人：管家，帮佣，不对……
　　还是有一个闲人的。
　　想到这里，虞熠之一种见不得别人清闲的感觉，出门去找林津渡。
　　一开门，就听字正腔圆的朗读声。
　　“……法律禁止交易的文物：国有文物，但是国家允许的除外……”
　　“你在干什么？”虞熠之皱眉看着屋内大声朗读的青年。
　　“学法。”
　　林津渡停了下来，但又开了语音朗读，手机里换成了主播在读。
　　虞熠之第一反应是这人脑子出问题了。
　　正在擦旋转楼梯扶手的帮佣用充满希冀的目光望着虞熠之，内心不断呐喊着，希望他赶紧让林津渡闭嘴。
　　一个上午，都快要吵死他们了！
　　林津渡每次外放时，其实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有没有人脸上除了不耐烦，有心虚的神情。
　　目前看，王婶、阿玲、园丁反应都要比其他人激烈一些。
　　“知识改变命运，”林津渡解释，“我觉得人不能太闲，我要学习。”
　　一句话戳中了虞熠之的心巴。
　　最好所有人都忙起来，否则自己工作替身玩，自己熬夜替身健身，最后替身练出八款腹肌，和管家眉来眼去，太说不过去了。
　　“明天就给你报个班。”
　　“……”
　　林津渡婉拒：“算了，我怕在外面管不住嘴。”
　　虞熠之想起了昨晚的住嘴。
　　在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之前，林津渡进一步说：“我一偷吃就会胖。”
　　“我不能胖，我一胖，就不像他了。”
　　报班的事情就此打消。
　　周六，虞熠之终于清闲了一些，准备出门参加私人聚会。看在林津渡提醒要关注他哥身体状况的份上，虞熠之同意把人带上。
　　私人聚会开在月星山，紧挨着海面，晚点海上还有一场拍卖会。车子在蜿蜒的路上开了半个小时，最后拐进建在半山坡上的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包厢。
　　里面开着各种闪耀的灯，令人燥热的音乐充斥在空气中，四五个人聚在一起谈笑喝酒，感觉不到任何山庄的清静。
　　林津渡跟在虞熠之后面进来，第一反应是到了酒吧。
　　“呦，熠之来了。”玩牌的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冲他招了招手，“怎么还带了个人？”
　　旁边正在喝酒的男人长发，扎低马尾，眉眼温柔，标准的大帅哥。听到吆喝，低马尾才抬起头，当瞧见林津渡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凝。
　　看他神情忽然不对劲，其他人下意识多瞧了几眼。
　　先前林津渡站在虞熠之后面，没太看清，此刻众人都不禁一怔。
　　“好像……”一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开口的黄毛及时收住。
　　他忍不住再去细看，发现其实也不是很像，就是那种乍一看的感觉，气质上很相似。
　　虞熠之也不是第一次找替身，他们很快见怪不怪。
　　反正就是给了钱你情我愿的事情。
　　“我叫林津渡。”林津渡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这种落落大方倒是让其他人高看一眼。
　　“你好，冉元青。”低马尾男子第一个回应。
　　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话虽如此，这位相当美型的低马尾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林津渡：“谢谢，你也有一双众生平等的眼睛。”
　　有人发出闷笑。
　　冉元青天生长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双目，说在他眼中众生平等也不为过。
　　握手皮肤接触的瞬间，冉元青没有立刻松开。他看向虞熠之：“五百万，把人给我如何？”
　　矜贵的外表让他举手投足间间都显得富有教养。
　　林津渡挑眉，可惜素质和教育，一个都没有跟上。
　　你问他干嘛？问我啊！
　　【系统：傻哔。】
　　后面其实是一串字，但都被哔掉了。
　　虞熠之冷冷道：“你怕是喝多了。”
　　冉元青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黄毛笑呵呵打圆场，虞熠之找了个地方坐下，林津渡离他不远，观察着冉元青。
　　就在刚刚系统发出提示。
　　【冉元青，《天边月光》的男二，重度声控。】
　　【其他信息我这里不全，等你完成任务后，即可补充部分。】
　　这本书男配们都是同一个白月光，冉元青也不例外。
　　黄毛把话筒递给林津渡：“唱一首？”
　　林津渡摇了摇头。
　　不给钱就想让他卖艺，做梦呢。
　　“为什么不唱，你唱歌应该挺好听的。”黄毛有点缺心眼，还对冉元青说了句，“你说对吧？元青。”
　　冉元青似笑非笑：“可惜了……”
　　林津渡的音色很好听，可惜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黄毛只当他是在可惜林津渡没有唱歌。
　　玩了两局牌后，众人去露天环境下用餐。
　　话题有时候会引到林津渡身上，有时候他们又在玩笑般地说些荤段子，林津渡觉得无趣，戴上了耳机，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
　　参加私人聚会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
　　届时奖励到手，快乐似神仙！
　　快乐归快乐，他的目光一直在留意着众人。
　　说是改命系统。第一个任务是为了立人设，剩下的任务，总该和改命有些关系。
　　这趟出行，或许存在着什么值得关注的重要信息点。
　　正巧冉元青喝了杯蜂蜜水，说是醒酒。
　　然后他对着林津渡道歉：“刚刚我醉了，言语间多有冒犯。”
　　见林津渡没有反应，他说：“你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
　　林津渡雷达动了。
　　渣男惯用pua手段，先贬低你，再说你是最特别的。
　　林津渡依旧一言不发。
　　黄毛又想要打圆场，冉元青摆摆手：“他戴着耳机，可能没听见。”
　　“听什么呢，这么入神？”虞熠之端着果盘走过来，看到他和冉元青凑得近，冷笑着问。
　　虞熠之和冉元青以前关系就一般，后来因为同时爱上一个人闹翻了。也就是顾虑到家族，其他朋友组局的时候，双方偶尔会出来聚一聚。
　　林津渡取下耳机：“要听听吗？”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冉元青说话他听不见，虞熠之来了就听见了？还主动邀请一起听，这不就是妥妥的打脸？
　　见冉元青的表情有一丝难看，虞熠之头一回看林津渡格外顺眼。
　　他接过耳机戴上。
　　“……所谓猥亵，是指以刺激或满足性欲为目的……也可发生于同性之间，一般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冷冰冰的机械音传入耳中。
　　“尼……”虞熠之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缓了缓脸色，咬牙切齿问林津渡：“你想吃什么？”
　　“樱桃。”
　　虞熠之给他取来一小盘，压低声音质问：“你都在听什么东西？”
　　“学习啊，”林津渡从容不迫说：“不是说支持我学习？”
　　虞熠之这才想起来，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在别墅里放这种播报。
　　他正要取下耳机，林津渡看着去拿食物的冉元青：“他好像对我们一起听耳机很不爽。”
　　冉元青不爽，虞熠之就爽了。
　　收回手指，他故意装作相当愉悦的样子，和林津渡一起听法律条文。
　　冉元青看到这一幕，果然神色阴沉，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其他令人愉悦的事情，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笑容。
　　有些蠢货也只能明面上得意一下。
　　露营聚餐结束，黄毛和另一个戴耳钉的男人叫嚷着要去拍卖会。
　　黄毛更是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来都来了。”
　　另外一个话比较少的男人直接开来加长车，坐十个人都不是问题。他们从山上下来，兜个大圈子 ，到达游轮停靠的地方。
　　远远地林津渡瞧见各种类型的豪车停在专门划分出的空地，从上面下来的不少男女都着正装或是礼服。
　　拍卖会结束后刚好天色渐黑，游轮上还会再举办晚宴。
　　相较之下，林津渡可谓穿得相当随意。
　　虞熠之他们几个人还好，至少是一身名牌，奢侈品加身。
　　林津渡想着今天要上山，穿得是很普通的运动服，路过的不少人都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偶尔还夹杂着议论纷纷。
　　冉元青碰到了熟人，双方礼节性地交谈了几句。
　　“上个月的画展有几幅真是让人震撼。”
　　从他们的对话中，林津渡捕捉到一些信息：冉元青经营着好几家画廊，他本人还是本市最年轻的美术馆馆长。
　　林津渡顿时就想起了别墅三楼房间里的那些画。
　　画作没有署名，莫非是冉元青送给虞熠之的？
　　但这两人的关系看着就不太好，冉元青给虞熠之送画，那叫黄鼠狼给鸡拜年，虞熠之不可能照单全收。
　　林津渡留了个心眼，准备回头落实一下。
　　游轮内部宽广豪华，因为拍卖会又特别布置了一番，塑造成了一个大型销金窟。
　　穿越前林津渡还真没见识过这种世面，惊叹连连。
　　“熠之。”黄毛的语气有些紧张：“快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哥？”
　　虞讳其实只比他们年长几岁，但就像是相差了一个辈分，大家都挺怕他。
　　虞熠之愣了下，抬眼望去，果然瞧见了正在和人客套寒暄的虞讳。
　　虞讳也瞧见了他，结束交谈，迈步走过来。
　　虞熠之正要说什么来解释林津渡的身份，后者主动开口：“您好，上次我侥幸通过面试，现在是虞先生的私人助理。”
　　虞讳视线则落在那各一半的耳机上。
　　“我记得你不喜欢和别人用一个东西。”他看着虞熠之，淡淡开口问：“什么歌这么好听，让你宁愿戴一只耳机听？”
　　一旁冉元青嘴角勾了勾。
　　虞熠之喜欢男人的事情一直瞒着家里，冉元青不揭穿，一方面是因为他也喜欢男人，另一方面虞家知情后会不会因此恶了虞熠之不一定，但对告密的人绝对没好印象。
　　但虞讳自己看出来问题，那可就怨不着他了。
　　“不是歌，”虞熠之说，“我在搞思想进步。”
　　黄毛忍不住用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看虞熠之，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
　　看看你周围的一群狐朋狗友，还有现在的场合，和文明有个毛线关系？
　　就在这时，林津渡插入话题：“没错，知识是无价的，您要听听看吗？”
　　说着双手献上耳机。
　　虞讳看了他一眼，拿起戴上，过程中微凉的指尖蹭过掌心，带来一阵泛痒的酥麻感。
　　“所谓猥亵，是指以刺激或满足性欲为目的……也可发生于同性之间……”
　　巧了，前面已经播放完毕一遍，现在又开始放到了这一条。
　　虞讳神情微变。
　　林津渡这时一板一眼开口：“不分场合。”
　　虞熠之下意识接了句：“无视地点。”
　　林津渡：“勤奋的我们定能走向成功！”
　　横批——卷死所有人。
　　“……”
　　其他人眼看虞讳都能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突然涌起浓烈的好奇，想知道耳机里正在放得是什么。黄毛和耳钉男更是急得抓心挠肝，对视一眼，他们愿意花钱去听！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虞讳：他居然想给我们家培养一名高材生。
　　虞熠之：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PS：保险起见，做个备注。
　　1.禁止交易的文物……2.所谓……是指以刺激……之间，都出自律法条例。


第14章 同事
　　虞讳把耳机还给了林津渡，没有再开口。
　　黄毛赶紧把人拉到一边，试探问：“如果我充值了……”
　　林津渡秒懂，微笑说：“那是可以花钱听的。”
　　两人加了好友，黄毛给他转账一千。
　　林津渡反手分享了一个听书链接。
　　三秒后，黄毛以为被耍，咬牙：“诈骗！”
　　林津渡打开手机音频自证：“看，上面还记录着播放次数。”
　　在黄毛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真心实意说：“多听听，没坏处。看，你都知道诈骗是犯罪了。”
　　接受洗礼吧，早期小说里的法外狂徒们！
　　“……”
　　另一边，冉元青看他们交头接耳，偏偏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各怀心思中，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名画珠宝，这些林津渡都不是很感兴趣，反正他也买不起。
　　听着一轮又一轮的叫价，林津渡掩嘴打了个呵欠。
　　不过当拍卖师介绍到一枚胸针时，他清醒了一些。这枚胸针以蜉蝣为原型，翅膀用钻石颗粒镶嵌，纹理处理得惟妙惟肖。
　　可以说它是这场拍卖会上最符合林津渡审美的拍品，周围有同样兴趣的宾客不多。毕竟这枚胸针美则美矣，但蜉蝣有朝生暮死之说，在很多人眼中不太吉利。
　　林津渡才不管吉不吉利，那是人类赋予它的意义，他只注重美感。
　　为了展现出蜉蝣体态的轻盈，设计师并没有用太多钻石，这也决定了它的价格有限，起拍价仅仅是五十万，一轮叫价后瞬间涨了十万。
　　没钱，林津渡只能遗憾地看着它飞向别人的胸。
　　“七十万。”虞讳举牌叫价。
　　林津渡看过去，恰好和虞讳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枚胸针是拍给自己的。
　　灯光璀璨，珠宝华光流转。
　　很快林津渡意识到这种眼神交汇很容易令人遐想，而虞熠之还在旁边。
　　他连忙看向虞熠之，担心会出纰漏。
　　然而，虞熠之正死死盯着拍品。他想到了私人医生匆匆挂断的电话，目中透着极度的压抑和隐忍。
　　为什么买蜉蝣胸针？
　　这玩意根本不在虞讳的审美上，是触景伤情感念己身吗？
　　哥！！
　　林津渡：“……”
　　拍卖会结束后的晚宴虞熠之等人没有参加，林津渡自然也没有。虞讳才回国，见到他邀请商谈的人不少，被绊住了脚步。
　　司机把虞熠之的专车从山上开下来。
　　回去路上，虞熠之满腹心事。
　　林津渡好心询问：“要继续思想进步吗？”
　　虞熠之偏头，冷冷看着他。
　　林津渡也认为现在不适合听太沉重的东西，然后换了民法典，等到下车，刚好播放到了私有财产的继承权。
　　虞熠之：“……”
　　虞熠之担心虞讳的身体，心情不佳，今天没再找林津渡的事，回去后就直接进了房间。
　　翌日一早，他因为项目问题去跑工地。
　　林津渡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任务奖金的到账提示，一条是虞讳发来的，约他出门见面。
　　【任务二已完成。】
　　【能量恢复至25%。】
　　【正在补充剧情内容……】
　　【补充剧情如下：1.私人聚会，林津渡进来的瞬间，冉元青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虞熠之找得又一个替身。2.虞熠之手插在兜里，全程冷脸，新替身顶着一张绝美容颜走在他身后，当真是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3.冉元青心想，这个没头脑，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补充大剧情主线梗概：原身最后受男二蛊惑窃取文件，不久尸沉大海。】
　　林津渡微笑，击掌，然后口吐芬芳。
　　【冷静！男二已经把左脸伸过来了，我们别忘了打他的右脸。】
　　“这笔账回头再算。”
　　稍后还要和虞讳见面，林津渡没时间因为冉元青当个祖安先人。
　　他找到管家，主动走上体脂秤：“保证回来后不会超出这个数字。”
　　“不是怕你超重，”管家说，“是有感你要外出私会。”
　　林津渡：……
　　看人真准。
　　然后他直勾勾盯着管家：“我在别墅总想找你私聊。”
　　“……不然你给我买双名牌球鞋，我就不出去了。”
　　管家呵呵一笑。
　　用雇主发的钱养雇主的情人，他虽然热衷慈善，但不是这种慈善。
　　最终以要去退租为由，林津渡顺利出了别墅门，打车赶往虞讳发来的定位。
　　林津渡认为虞讳联系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催促司机：“麻烦开快点。”
　　司机打趣：“急着约会吗？”
　　“不，私会。”
　　“……”
　　说是私会，实际可以字面翻译为私底下的一次见面。
　　车子刚到目的地，林津渡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过去一看，果然是虞讳的车。
　　虞讳走下车，他今天穿着薄衬衫和黑色长裤，气质更加冷峻。
　　虞讳递过来一个黑盒子。
　　林津渡打开一看，是昨天拍卖会的蜉蝣胸针。
　　出租司机看到一个男人给另一个送胸针，确定是私会了，倒吸一口凉气火速把车开走。
　　林津渡闻着车尾气，问：“定金？”
　　毕竟那五十万还没有到账。
　　如果是当定金，那虞讳亏了，昨天这枚胸针最后一共经历了三轮喊价。
　　“定金稍后会打给你。”
　　无功不受禄，林津渡本来要推辞，虞讳却说具体稍后再谈。
　　“先去见一个人。”
　　“嗯？”
　　“买凶杀你的人。”
　　林津渡一怔，这才发现虞讳今天出门不但有助理陪同，还带着两名保镖，一看便身手不凡。
　　林津渡跟着他们，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前一条街道的很多店铺后门就开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一扇门被推开，里面踉跄着走出来一个人，一看便是喝多了，扶着墙呕吐不止。
　　见林津渡毫无反应，虞讳不知在想什么，站定片刻后说：“不去打个招呼吗？”
　　林津渡一脸纳闷。
　　虞讳：“他是金刚小鹦鹉。”
　　“？”
　　艹！林津渡突然想到通讯录里有个备注金刚的。
　　该不会是他前同事？
　　所以那家牛郎店大家都是以鸟起艺名吗？
　　两人的说话引起了扶墙男人的注意。
　　当看到林津渡时，他顿时跟见了鬼一般，酒醒了一半：“小，小夜莺？”
　　“……”实锤了，是同事。
　　男人拔腿就跑。
　　可惜刚把胯打开，就被保镖按在了地上，险些来了个现场劈叉。
　　见他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林津渡冷笑弯腰：“就是你要杀我？”
　　男人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主，眼神慌乱，正要狡辩之际，林津渡说：“早点承认，可以少吃点苦头。”
　　看了眼他两侧身强力壮的保镖，男人以为对方是找了打手，一时间脑袋里浮现出很多惨绝人寰的审问画面，又惊又怒又怕：“……是，是你逼我的……”
　　酒壮人胆，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后，他气急攻心，“……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通过他的谩骂，林津渡总算搞明白了情况。
　　原身跑去异国他乡那几年，在牛郎店挂着三百万的高价。
　　每到深夜来临，他就开始游荡在店内，想要勾搭有主的客人，因为叫价太高，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实际原身也不是毫无作为。
　　他偷拍了不少可能会淡出这地方的同事陪酒照，等他们彻底告别这个行业时，再去实施敲诈。
　　可惜大部分牛郎根本不在乎这些，敲诈计划无疾而终，签证到期后只能回国。
　　就在这个时候，他意外碰见一名前同事，在发现对方找了个家境殷实的女孩子准备结婚，便又动了心思，故技重施。
　　哪知这回碰到个更狠的，心想着与其被敲诈，还不如用同样的钱一了百了。便雇了个货车司机，想要制造出酒醉车祸的假象。
　　连林津渡自己都不知道原身还有这么‘光彩’的一笔，做笔录时一问三不知。
　　而虞讳一早就清楚小夜莺的故事，很快顺着这条线找出真凶。
　　知晓前因后果，林津渡看着男人，说：“两条路，你去自首，还是等警察来抓。”
　　“我要是自首，你这个敲诈犯，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津渡：“证据呢？“
　　他刚穿越时，仔细研究过原身的手机，没有看到任何敲诈记录。而且以银行卡的流水来看，原身基本没富裕过。
　　男人一愣。
　　上次被纠缠时，他说等一个月筹钱，实际私下找人跟踪准备创飞林津渡。
　　要有也只有和逃逸司机的转账。
　　林津渡面无表情道：“对了，你说得这些，不过是一面之词。我只知道我们曾经在一家牛郎店工作，你担心我暴露你的工作才想着杀人灭口。”
　　助理和保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过来，实在很难想象这人年纪轻轻，不但狠辣，心理素质还相当强大。
　　自首好歹能争取宽大处理，除了妥协，男人别无他法。
　　保镖不远不近跟着咒骂不停的男人，确保他去自首而不是半路逃跑。
　　林津渡面色如常地走出巷子口，和虞讳去了一家咖啡店，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又点了一份沙拉。
　　助理忍不住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林津渡平淡反问。
　　他没有为别人错误买单的品质。
　　原身早就猝死了，至于那个金刚小鹦鹉，通讯录分类在有病一栏。联系职业，可能是真的有病，跑去和人结婚也不是个好玩意。
　　助理还想说什么，虞讳淡淡打断：“说正事。”
　　助理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心思不正的年轻人多加宽容。
　　不过作为虞讳的心腹，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助理拿出一张检测单：“你弄来的颜料我们送去了机构检测，部分的有毒物质要远超正常颜料几十倍。不过这些只有长时间接触才会影响到健康。”
　　“而且它对情绪的干扰不大。”
　　虞熠之近半年频繁在各地飞行办公，实际在别墅的时间不长。
　　说完助理又拿出赠与合同：“确定无误后请签名，今晚零点前，会保证钱到账。”
　　林津渡让系统看了下后，签上名字。
　　虞讳没有碰桌上的咖啡，这时开口说道：“胸针是这次发现的额外报酬。”
　　他停了一下，“尽快吧。”
　　虞讳不想打草惊蛇，但如果时间久了收获不大，他只能强势地把虞熠之身边人全部换掉。
　　“好。”被人谋害的感觉可不好受，在这方面林津渡感同身受。
　　为了控制体重，他只浅尝了几口沙拉，然后再次谢过了虞讳的礼物，起身离开。
　　“这一片是商业区，不好打车。”虞讳安排助理送他回去。
　　助理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执行命令。开车时，他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林津渡，几次欲言又止。
　　有敲诈前科，谁知道会不会中途反水搞背刺。
　　带着隐忧，车子停下后，助理目送对方下车离开。
　　……
　　管家十天如一日的在门铃响后，先拿出体重秤。
　　“您真敬业。”林津渡上去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管家十分满意这个结果，说：“你也要敬业呢。”
　　不要肥胖，不要给虞先生戴绿帽子。
　　“……”
　　今天天气炎热，林津渡回来后先洗了个澡。
　　温水冲刷下，冷白皮肤上的血管都格外清晰，他站在水下，朝后捋了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以为真要失业了。”
　　这个失业指得是虞讳给他的调查工作。毕竟正常人在听说那样的过去后，也该对自己避而远之。
　　如果被虞讳用嫌恶的眼神看待，林津渡多少会有几分失落。
　　这可是他穿越后碰见最正常的人。
　　【用几十亿的项目让你吃顿饱饭，他不但正常，人还挺好哩。】
　　系统其实是想要提醒，这种能量超出男主却正常的角色，才该小心。
　　【不过眼见为实，你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在接触中感受会比道听途说要直观。】
　　林津渡轻皱了下眉头：“我反而担心性格差异太大，虞讳会发现异常。”
　　【证据呢？都说了眼见为实！有本事他拿出证据，否则天王老子来了，都没资格质疑你！】
　　·
　　虽说是休假，但虞讳手头还是有一部分工作要做。
　　原计划是今天下午要去公司，林津渡走后，虞讳改变主意，吩咐助理去办点事。
　　助理效率一向高得惊人，当天下午就带回一个U盘。
　　虞讳打开电脑插入。
　　画质不是很清楚，但不影响观看。
　　这段视频是助理问酒会举办方要来的监控，时间不足一个月，监控尚未被覆盖。
　　林津渡便是在这场酒会被虞熠之看上。
　　接下来虞讳开始安静地看监控，助理心想老板终于醒悟了，开始提防林津渡。
　　他也站在一旁跟着看，全程脚趾死死抠住皮鞋内层。
　　整场酒会，林津渡的表现已经不足以用丢人现眼形容，四处寻找大款勾搭，被当面拒绝后，恨不得立刻奔向下一个的怀抱。
　　那股子贪婪快要从举手投足间溢出来，助理恨死了自己替别人尴尬的习惯。
　　结束后，虞讳又快进着看了一遍，助理只能重复观看没营养的东西。
　　“很有趣。”虞讳合上电脑。
　　“……”
　　不就是攀高枝，这种人他们见多了，有趣在哪里？老板不是最讨厌这种耍低劣手段的人？
　　“眼见为实。”虞讳走到窗边，眺望远处青山。
　　开发商当初特意选址在这里，表示永远有山可靠。特别是那山上还有大佛和寺庙，意为如有神助。
　　山从不同角度看，瞧见的风景不同，人也一样。
　　视频里急于傍大款的青年在吃东西和同人握手时，明显是右撇子。
　　而他和林津渡共用过几次餐。
　　无论是在酒楼，还是自己家，乃至刚刚在咖啡厅，林津渡的惯用手都是……左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系统：（得意）（嚣张）（踩高凳）（大言不惭）（有本事拿出证据）（嘿嘿嘿嘿嘿）（脚滑）（摔倒）（委屈）（别拦着我，我要吊死在这根脑神经上）
　　林津渡：……


第15章 惭愧
　　静站了一会儿，虞讳再次开口：“去接触和林津渡有交集的人，询问一下他们的看法。”
　　“特别关注一下，林津渡有没有去精神科或心理科就诊的记录。”
　　助理诧异：“精神科？”
　　虞讳颔首。
　　一个人如果有双重人格等自我意识障碍，二十多年的生活中，肯定是有所表现的。
　　助理下意识道：“可我看他挺正常的，而且我才做过调查，所有信息指向一致：愚蠢，又喜欢干坏事。”
　　靠山的地方天气永远说不上有多热，凉风袭来，虞讳低咳了两声，转身倒了杯热水喝。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道：“所以我才说有趣。”
　　……
　　林津渡欣赏了大半天胸针。
　　简直是艺术品，每一颗钻石都闪耀得恰到好处。
　　但摊开放在掌心时，稀薄的钻石仿佛压垮了蜉蝣的翅膀，让它只能成为掌中之物。
　　晚饭时林津渡发现种类变得丰富了一些，多出了一份鱼肉。
　　管家：“虞先生打电话交代的，给您的食谱稍微放宽了一些。”
　　连日被项目折磨的虞熠之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吃饭的重要性。
　　【该死，男主他别太爱！】
　　林津渡差点被鱼刺卡住。
　　系统给他分析：【都多给了一口肉，这就是动物求欢前的信号。】
　　林津渡：“……”
　　晚饭后天刚刚黑，虞熠之难得回来得很早，带着满身酒气。
　　他今天和几个开发商吃饭，席间开发商带来的人一直在想办法往他身上蹭。
　　明明十分嫌恶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但不知为何一向自制力不错的虞熠之轻易被蹭出了火气，便早早回来了。
　　林津渡盯着他匆匆上楼的背影，暗自琢磨。
　　第一次任务完成后，系统补全的信息有：回国后，虞熠之的头疼开始明显加重。
　　以回国划开分水岭，或许不是偶然，虞熠之在别墅待的时间有限，日常除了楼上画室，独处最久的便是卧房。
　　白天卧房门上锁紧闭，除了从管家手上拿到钥匙，剩下的一种途径便是虞熠之在别墅时，直接进入。
　　林津渡想了想，给虞讳发消息。
　　【林津渡】：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虞讳通讯录里多了林津渡后，发得最多的信息就是问号。
　　【林津渡】：天黑披战袍，欲侍寝进卧房，一刻钟记得捞。
　　另一边虞讳终于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是想以勾引之由进去房间找寻线索。让自己在适当时候打电话，好再借机离开。
　　【虞讳】：我可以试试直接让他去书房。
　　不过依照他对虞熠之的了解，哪怕去书房，也会把门锁好。
　　【林津渡】：万万不可（尔康手.jpg）。
　　【林津渡】：近日学法，方觉卧房乃是私人区域，纵为金丝雀，亦不能未经许可飞入。我要严以待己，才好苛待虞熠之。
　　【虞讳】：……
　　卧室。
　　虞熠之处正在很关键的时期，发丝微微出汗，一张俊逸的脸神情紧绷。就在这时，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亲，在吗？”
　　他手一抖，眼皮跟着一跳，选择无视。
　　没过三秒钟，外面的人再次咚咚咚叩门——
　　“在吗？”
　　“在~吗~”林津渡执着用矫揉造作的颤音呼喊。
　　虞熠之笔记本一合，怒气冲冲洗了手去开门。
　　“干什么？”他恶声恶气。
　　林津渡在门口探头探脑，当瞧见凌乱的床铺和床上发出奇怪声音的笔记本，愣了下。
　　虞熠之先前暴躁下床，笔记本没有完全合上，视频如今还在播放。
　　咿咿呀呀的男优声音从中传出，在彼此都没有说话的时候，听得很是清晰。
　　系统40：【他养了个替身情人，然后有生理欲望的时候，躲在房里偷偷看G片？】
　　恰在这时，虞熠之看着林津渡，神情中的欲望逐渐消失。
　　他先前是裹着个睡袍出来，遮住尴尬的精神部位，现在连遮掩都不需要。
　　林津渡幽幽开口：“你礼貌吗？”
　　你有尊重过我的职业吗？
　　虞熠之避开对视，语速快而轻：“……你来干什么？”
　　说话的同时，精神头又弱了。
　　“……”
　　都到了这份上，虞熠之直接撂明了：“你的代入体验感极差。”
　　他先是把林津渡看成死人，后来又在对方身上看出了慈母的光辉，能有反应才怪。
　　当然虞熠之是不会承认以上两点，那是黑历史。
　　所以最初的尴尬过去，他冷笑道：“最近不但胖了不少，说话也没有什么涵养，再扮演不好他的话，就卷铺盖走人。”
　　林津渡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虞熠之强行想要找回场子的时候，林津渡视线像是机关枪一样在房间中扫射，周围乍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床头柜上有一瓶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虞熠之见状狐疑问：“你在看什么？”
　　林津渡反应极快，苍蝇搓手：“那个，是大力丸吗？”
　　虞熠之怔了下。
　　林津渡充满暗示：“伟哥王哥张哥大力哥？”
　　难怪都不敢有真人上场的念头。
　　虞熠之面色难看，咬牙道：“不是壮阳药。”
　　他那方面没有问题，只是普通治疗睡眠的药物。
　　“我不信。”林津渡说：“除非你给我两片，我回头吃一下。”
　　虞熠之回国没多久，最近一堆项目，他应该会更忙，无心风月才是。
　　而回国后，从虞熠之让管家换床单的频率看，他的欲望在逐渐增强。
　　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变化？
　　系统40：【首先排除你。】
　　“……”
　　刚刚吃饭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津渡忽然笑得非常甜，像是娇娇的隐藏食人花：“哥哥，人家今晚睡不着呢。”
　　卧房的可疑程度进一步加深了，要想个办法进行地毯式搜索。
　　虞熠之彻底枯萎了。
　　林津渡：“……”
　　虞熠之：“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养情人干什么！
　　林津渡两根手指捏着薄薄的袖子，强行走完这个过场，先用一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望着他，后唇瓣轻启，吐出几个字：
　　“我觉得我们要培养一下感情。”
　　“不如，就玩密室逃脱？”
　　本来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林津渡顺势把人往外一推，猛地关上门。
　　虞熠之在门外愣了两秒，当发现自己居然穿着浴袍被锁在门外，顿时火冒三丈。
　　“开门！林津渡你是不是疯了。给我把门打开！”
　　动静惊扰到楼下的帮佣，上楼查看情况，下意识配音：“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管家提醒了一声：“别胡说。”
　　然后开口道：“你有本事叫门，你有本事拿钥匙啊。”
　　钥匙？
　　虞熠之后知后觉管家身上还有钥匙，暗道被气糊涂了。
　　里面林津渡正在研究这门怎么反锁。
　　高端东西就喜欢化简为繁，连个锁头都搞了几个看不懂的设计，他一直没有反锁成功，下一刻，门直接被推开。
　　林津渡朝后一个踉跄，险险站稳。
　　四目相对，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没开始逃脱。”
　　虞熠之目光冰冷：“不如玩个更刺激的，比如说密室杀人？”
　　林津渡装鹌鹑。
　　虞熠之大步跨入，环顾四周后问：“告诉我，你准备怎么从这“密室”逃出去？”
　　林津渡三秒给出回答：“两个房间的距离不是很远我只要先起跳然后落到旁边空调挂机上再伸手抓住墙沿借力荡一下就进去了。”
　　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真的准备这么做。
　　虞熠之做了个请的姿势：“跳一个给我看看。”
　　林津渡根本不带犹豫，立刻跑去阳台要上演一出空中飞人。
　　虞熠之下意识伸手，第一次都没把人拉住，第二次险险拽回来。
　　“你疯了吗？”
　　他现在相信这个人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非要死他别墅吗？
　　有没有尊重过这里的房价。
　　虞熠之喝出了内心想法时，林津渡红了眼眶：“商人重利轻别离。我都要给你表演跳楼了，你还想着房价。”
　　虞熠之揉揉眉心说：“是我口误。”
　　“我不接受口头道歉。”
　　虞熠之剑眉拢起，冷笑着想终于图穷匕见了：“说吧，想要多少……”
　　多少的少字还没说出口，林津渡先一步说道：“想玩捉迷藏。”
　　“……”
　　“我捉你藏。”
　　说着，林津渡转过身，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给你一百秒藏身哦，一，二……”
　　“你觉得合适吗？”虞熠之凉飕飕问。
　　衣物有单独的衣帽间，整间卧房装饰的大气豪华，窗帘都是半透明的薄纱，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卫生间里不是还有马桶和浴缸？”
　　主卧面积很大，带卫生间，中间还又用了屏风进行隔断。
　　“林津渡。”
　　“诶。”
　　“滚出去。”
　　“……”
　　林津渡有感虞熠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见好就收：“来都来了，总得让我表演一个才艺。”
　　一分钟后，“啪”的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惊天动地的关门声让别墅的帮佣都打了个哆嗦。
　　林津渡回到了自己房间，暗叹气大伤身，气大伤肾。
　　【林津渡】：不用打电话了（满地乱爬.jpg）。
　　他把今晚上为了探索虞熠之房间这个地图，先是密室逃脱又想要捉迷藏的事情发过去，旨在告诉老板自己工作的努力。
　　随后又发过去了一张照片，是香薰蜡烛。
　　【林津渡】：令弟房间偷出来的，比起药丸，我更怀疑这玩意，明天带给你看看。
　　虞讳感兴趣的是另外一点。
　　【虞讳】：怎么偷出来的？
　　这个香薰蜡烛的体积并不小。
　　【林津渡】：我说来都来了，要秀一下才艺-神偷，保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眼皮地下顺走一件东西。然后我把灯关了，趁着房间一黑，揣着蜡烛拔腿就跑。（骄傲挺胸.jpg）】
　　【虞讳】：……
　　这不是强盗？
　　-你没有被赶出来？他也没有觉得不对劲？
　　当这条消息弹出来时，林津渡神秘一笑，回复：同志，你着相了。
　　同密室逃脱和捉迷藏比，最后一个举动才是最正常的。
　　【林津渡】：至于不赶我出去，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很抱歉，毕竟他把我看萎了。
　　【林津渡】：不对，我把他看萎了。
　　【林津渡】：不对，他看我看萎了。
　　【林津渡】：反正就是他萎了。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吃饭前，系统：他爱你！
　　从房间出来后，系统表示：或许你可以试试另外一条拯救路线，把男主变成清心寡欲的和尚，送去寺庙斩断红尘，从此屁事没有。
　　小剧场二：
　　表面：
　　虞熠之：两万的花瓶只是用来看的，不想付另外的价钱。
　　实际：
　　怎么找了一个四不像替身，能退钱吗？[掀桌][退钱哥表情包]


第16章 见面
　　最后林津渡进行总结。
　　【林津渡】：放心，令弟虽然情绪不稳定，但以他目前的状态，还做不到霸王硬上弓的事情。
　　做不到和做不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津渡】：等回头我得再想个办法防患于未然。
　　小说男主也是高危物种，万一哪天又被下药了，冲回来兽性大发怎么办？
　　系统40：【不错，他们疯狂起来往往健如壮牛，你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到床上。】
　　“……”倒也不必描述得如此声情并茂。
　　【虞讳】：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件东西，可以适当暗示他克己复礼。
　　随后又发来一句：助理今天有点事，定金明天会转过去。
　　聊天结束，林津渡洗完澡准备入眠。
　　不知过去多久，别墅外响起午夜凶铃。管家下楼开门，来的竟然是虞讳的助理。
　　助理：“你好，老板让我带东西给小虞总。”
　　没过一会儿，虞熠之从楼上下来，他接过助理手上递过来的东西，目中存有几分疑虑。
　　这是一个灰白色小飞机形状的闹钟，除了外表可爱点，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虞熠之想不通为什么要给自己送闹钟。
　　送钟，送终？
　　莫非是暗示时间不够，提醒他以后要给父母养老送终吗？
　　“哥——”
　　本来要出门看看什么情况，声音飘过来，林津渡差点被这一嗓子给吓死。
　　尼玛大晚上喊魂呢吗？
　　楼下。
　　虞熠之深吸口气：“哥，我哥他是不是……”
　　助理：“别多想。”
　　哪怕加钱，他也不想加太久夜班，走得比私人医生挂断电话那天还匆忙。
　　虞熠之：“……”
　　他想要立刻打电话找虞讳确认，但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按照虞讳的作息可能已经睡下，只好作罢。
　　一波三折，没了助眠的精油香薰蜡烛，虞熠之原以为会彻夜失眠，没想到虽然睡得不踏实，但好歹成功入睡了几小时。
　　·
　　翌日，清晨。
　　嗡嗡。
　　嗡嗡。
　　……
　　先后几次，林津渡硬生生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一个震动来自短信，一个来自手机银行的app,还有服务号的到账提示。
　　他反应了几秒，被一串零吵到了眼睛。
　　五十万的定金到账了。
　　起床气顷刻间荡然无存，林津渡笑得像花一样：“我喜欢这样的晨起叫醒服务。”
　　隔壁，虞熠之正在晨间反应。
　　这两年他的欲望要比以前增强，个性也变得急躁了些。虞熠之把这一切归咎于睡眠障碍引发的症状，去做心理咨询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半梦半醒间，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站在沙滩上，温柔地冲他伸出手。
　　正是春潮澎湃时，闹铃突兀响了。
　　毫无感情的播音腔回荡在房中：
　　“猥亵，是指以刺激或满足性欲为目的……”
　　虞熠之从梦中惊坐起身，愣了两秒后，立刻就要黑着脸关掉闹钟。
　　谁知闹钟上的螺旋桨竟然不是摆设，几乎转出了芜湖的杂音。
　　下一秒，它原地起飞。
　　“对他人的身体进行强行搂抱……”
　　虞熠之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梦，安静坐了会儿，确定是现实。
　　他抹了把脸，拿起手机。
　　片刻后，电话接通，虞熠之迫不及待问：“哥，那个闹钟……”
　　另一边的声音没有因为是大清早而有任何慵懒，维持着一贯的肃冷。
　　“看你在拍卖会上都不忘学法，我特别叫人定制了这款闹钟。”
　　“为什么它上来就在播报……”虞熠之有些尴尬地开口：“播报猥亵罪？”
　　“哦，那天游轮上你不是正好听到这里？我就让人从这往后录。”
　　“……”虞熠之无话可说。
　　“是声控闹钟。”虞讳说：“你喊守法，它就会停下。”
　　通话结束，虞熠之对着天花板喊了声守法，闹钟果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因为昨晚那个替身才艺秀，还有今天的叫醒服务。他在短短不到十二个小时内，萎了两次。
　　被一个闹钟吓得，他忘了询问虞讳身体状况的正事，跑去找罪魁祸首算账。
　　门没关。
　　虞熠之一来就听到室内传来听书的声音。
　　“一般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脚步声让林津渡抬起头，他欢快摇花手：“早上好，老伙计。”
　　比他大两岁的虞熠之脸色阴沉。
　　不同的叫醒服务，不同的心情。此刻林津渡面对男主的黑脸，也耐心应对。
　　香薰蜡烛就摆在桌面上，虞熠之发现多了一个缺口。
　　林津渡有些心虚：“昨晚跑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蜡烛也磕到了床脚。”
　　实际是取样。
　　虞熠之盯着缺角的蜡烛不说话，神情莫测。
　　林津渡蹙眉，难不成被他猜到了什么？
　　自己已经尽量把一切动作夸大化，即便如此，虞熠之还是从蛛丝马迹间有了发现。
　　该说到底不愧是男主吗？
　　一声冷笑让林津渡回过神，抬眼就瞧见虞熠之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自己。
　　“摔倒了？摔哪里了，严不严重？”
　　他一身的怨气好像找到了发泄口。
　　林津渡沉默了几秒，说：“挺严重的。”
　　“那就好……好好休息。”虞熠之冷冷瞥他一眼，拿着蜡烛转身离开。
　　林津渡目送他的背影，眼皮一跳：“有时候我真的想……”
　　【挠花他的脸？】
　　不，是掀开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
　　寄烛片被发现不好找借口，林津渡今天约了虞讳见面，准备亲手转交。
　　虞熠之前脚出门，后脚他就换上简单的白T黑裤，临走前看到桌子上有无片框架眼镜，顺手戴上，最后搭配了一双运动鞋，也准备出门。
　　有了第一次出行，第二次管家也没怎么拦他。
　　黑色的镜框几乎占据了一半脸，皮肤显得更加雪白。
　　青春洋溢，乍一都会和男高中生混淆。
　　人打扮得青春些，心情都跟着变好，林津渡总算一扫而光早上的郁气。
　　上了出租车，林津渡惊讶地发现和昨天是同一个司机。
　　司机也认出了他，正色道：“我懂，私会，开快点。”
　　林津渡干笑：“师傅，我那是在开玩笑。”
　　司机通过后视镜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乔装了，还狡辩。
　　而且他昨天亲眼目睹当街送礼。
　　林津渡看懂了对方的肢体语言，张口就来：“昨天我生日。”
　　司机顿时不好意思了，连连道歉。
　　车子到了目的地。
　　林津渡刚一下车，一个黑色天鹅绒盒子递到了面前。顺着那瓷白如玉的手指往上看去，不出意外和虞讳幽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林津渡第一反应是回头对司机解释：“昨天过得是阳历，今天阴历。”
　　司机表面点头，实际油门踩得飞起。
　　一日分阴阳也就罢了，还和同样的人在同样的街头同样收礼，你牛逼。
　　待车子开走后，林津渡看着虞讳深吸一口气：“你赠礼的方式真特别。”
　　一下车就往人脸上怼。
　　虞讳今天同样穿是黑白穿搭，黑裤白衫，衬衫扣子一丝不苟，色彩搭配相同的情况下，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情侣衫的感觉。
　　“还要考虑环境？”他顺着林津渡的话题问下去。
　　“当然。”
　　虞讳淡淡：“那包个餐厅，在音乐和烛光中送？”
　　“……倒也不必。”
　　不对，好像被带偏了。
　　下一刻，虞讳真领他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林津渡严重怀疑都是套路，但没有证据。
　　他在气氛变得更古怪前，把昨天刮下来的香薰蜡烛边角料递过去：“找人检测一下吧。”
　　虞讳收起样本，说：“礼物是新线索的报酬。”
　　林津渡这时打开黑色礼盒，发现是一条银白色的项链。
　　颜料的事情都有礼物，蜡烛也给出相应回报，似乎是合情合理。但这东西甚至还没有被送去检测，有没有问题不好说。
　　在他费解的目光中，虞讳淡淡解释：“福利津贴，你的工作效率很高。”
　　说着先前就吸引过林津渡注意力的细长手指挑起项链，虞讳起身绕到他身后，直到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颈侧，林津渡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想亲手给自己戴上。
　　因为太过惊讶，以至于他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虞讳垂眼，白皙的后颈处有一处花瓣形状的胎记，这和资料一样。
　　助理今早反馈的消息是没有查到任何精神方面的就诊记录，认识的人都表示林津渡精神状态好得很。并说现在这世道变了，好人更容易发疯，坏人的精神内核反而稳定。
　　林津渡在他们口中稳如老狗。
　　虞讳细思下去。
　　明明是本人，但性格迥异，惯用手不同，又没有精神疾病。
　　“你……”
　　那双手在颈后停留时间过久，林津渡忍不住转过身。
　　他坐在椅子上仰面后望，从虞讳的角度望去，这个姿势就像是在索吻。
　　虞讳突然想起第一次视频时，后者穿得那件猩红色的睡袍，和现在戴眼镜的清纯大学生装扮截然相反。
　　他神情微微一定，后移开视线。
　　卡扣精准对上，虞讳回到座位上。
　　“我没给人戴过项链，有些不太熟练。”
　　林津渡觉得他今天很怪，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非虞讳被虞熠之传染了精神问题？
　　两个互相怀疑对方得过精神病的人，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虞讳点单叫了几样特色菜。
　　林津渡估算了一下热量，认为自己吃完回去后有被扫地出门的嫌疑。
　　“不要点太多了，我进门还要过称。”吃这些会导致他质检不合格。
　　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以后你可以放心吃。”
　　林津渡用眼神散发怀疑。
　　虞讳合上菜单，淡淡道：“我很快会搬过去。”
　　搬哪里？
　　林津渡猛一抬头。
　　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林津渡咽了下口水。那岂不是要极限一换一？虞熠之肯定要吓得连夜把自己打飞机送走。
　　虞讳示意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会安排好。”
　　说着稍停了一下：“之前没跟你说，其实那些画上的有毒物质活性挺强。”
　　林津渡心下一沉，意思是别墅还有帮凶，在定期填补？
　　虞讳：“我住进去后，你有足够的理由暗示熠之把画室锁上。”
　　林津渡大致明白了虞讳的用意。
　　这是要设一个圈套。
　　对方一旦入住，虞熠之心虚锁画室门名正言顺，不会打草惊蛇。一段时间后，只要再故意创造一个机会打开画室，下毒的人一定会伺机而动。
　　虞讳端起茶杯，话锋一转说道：“你先前说这蜡烛可能有催情的效果？我弟弟昨晚对你是否有失礼的举动？”
　　虽说林津渡再三强调什么萎了，不过听着依旧很离谱。虞讳只当过程中还有什么波折。
　　林津渡沉默了。
　　虞讳耐心等他开口。
　　经历了短时间的措辞后，林津渡实话实说：“我进去房间时，虞熠之双眼猩红，脸上有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欲望，同一时间，电脑里传来男优咿咿呀呀的叫声。”
　　和系统共脑久了，他也原来越会写小作文了。
　　虞讳意识到不对。
　　电脑里？
　　虞熠之把林津渡当情人养在别墅，有生理欲望时，不找情人看男优？
　　“见到我之后，他脸上连最后一丝欲望也没了。”
　　虞讳罕见地有些诧异：“为什么会这样？”
　　林津渡强行挽尊：“也许是……作为替身的我活出了自我？”
　　虞讳被水呛住了。
　　林津渡摸了摸鼻子。
　　其实何止是活出自我，简直是超越天际。
　　虞熠之把他当鬼看过，当男妈妈看过，当想看他倒霉的死对头看过。
　　就是没当情人过。
　　今早还能因为自己说摔了个跟头穷开心。
　　想到这里，林津渡莫名想到了二哈，又觉得辱没哈士奇了。
　　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到偏执路线上去的，如果是药物影响，那简直是突破科学范畴。
　　二哈秒变疯狗？
　　林津渡摇了摇头，又觉得用狗比喻有些过了，好歹是虞讳的弟弟。
　　他也拿起水杯，准备喝口缓缓。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虞讳预感林津渡的直觉没错，多项目的疯狂加班中欲望加重本身就不正常，“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想要把我弟弟变成泰迪的人。”
　　“噗——”
　　林津渡一口水喷了出来。
　　服务生站得不远不近，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看到一个先被水呛住，一个直接喷水。
　　他不禁想，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在给有钱人开了一扇门的时候，也会关上一扇窗户。
　　比如这两人喝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小日记节选：
　　①.知道虞讳搬进来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因为如果虞讳搬进来，我发现什么就不用去打车见面，这样来回可以节省一大笔打车费。
　　②.今天回去的路上，买了一瓶眼药水。家人们，大清早被一串零吵到眼睛的感觉，谁懂啊？


第17章 变故（一更）
　　稍顷，服务员上菜，双方默契结束了关于变异的谈论。
　　这家高档餐厅主打一个精致，食物分量给得很少，难得虞讳承诺今天可以放心吃，林津渡却感觉没大吃饱。
　　饭后，林津渡看到路边有摊主在炸火腿肠，顿时眼里有光。
　　“要么？”他先礼貌性发问。
　　不出意外，虞讳摇了下头。
　　林津渡过去买了一根，刚咬一口，忽然整个人一怔。
　　接下来他肉眼可见地消沉了很多。
　　虞讳旁观他的情绪变化，问：“怎么了？”
　　林津渡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有肉。”
　　“嗯？”
　　林津渡看着手里的炸肠，眼中的亮光化作泪光：“有肉啊！”
　　穿越后，他一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这很正常，毕竟作为一个孤儿，又没有穿越到古代，除了一些国家的名字有所变化，包括语言在内的文化环境等，几乎和穿越前如出一辙。
　　但就在刚刚，林津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世界。
　　明明和淀粉肠长得一样，却满满的都是肉！
　　这根肠，提醒着他，一切都回不去了。
　　系统40：【有病吗？】
　　它的存在还不足以说明这点？
　　“不，你不懂……”
　　反正林津渡今天是被这根纯肉火腿肠虐到了。
　　他眼中的泪花快变成珠子。老板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卖的食物有什么问题，还走过来检查，一个劲问是不是变质了。
　　林津渡悲伤摆手。
　　虞讳听到肉，觉得好笑又无奈，以为指得是虞熠之不让他吃饭。
　　片刻后，林津渡情绪缓和，火腿肠事件划上了句号，两人暂时分开。
　　然而不过两个小时。
　　虞讳便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开始了他的迁徙，双方重新在别墅接头。
　　……
　　黄昏，滂沱大雨，气象台发布了暴风预警。
　　停好车往别墅走的一小段距离，虞熠之头发被风吹得无比凌乱。
　　管家过来开门，同时间香味滚滚而来。
　　火锅的味道永远诱人又有标志性。
　　虞熠之也燃了起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忙碌，别墅里面靠他养的却在涮火锅。
　　还身材管理？再这么吃下去，花瓶都要变成缸了。
　　顺着香味，虞熠之快步朝餐桌走去，快要抵达餐厅时，身体先脑子一步倒退。
　　“……哥？”
　　诧异和慌张交织在一起，他勉强憋出一个字。
　　虞讳看他一眼，微微颔首，“家里吊顶砸下来了，正在重新装修。想到你最近可能分身乏术，我就过来了。”
　　虞讳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安危肯定是无需再做担心。虞熠之现在开始担心自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津渡住在这里的原因。
　　下一句，虞讳已经替他找补：“没想到你已经让助理住在这里帮忙。”
　　虞熠之顿时定住心神，顺着点头承认：“有很多需要授权和沟通的，这样效率高一点……”
　　说着刚要坐下，突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去洗手。”
　　虞熠之反射性站起来。
　　桌对面，两张同样严厉的面孔正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被支配的感觉。
　　兄弟关系，虞讳开口这么说不奇怪。
　　林津渡就显得有些逾矩了。他出声是因为想起了虞熠之经常去摸画，还曾经想过对方摸完后吃东西时有没有正常洗手。
　　不过这声提醒也不算什么，不至于引起怀疑。
　　餐厅重新恢复相对的安静，只剩下咕噜噜的煮锅声音。
　　虞讳用公筷把最后两片肉夹到了林津渡的小锅里，显然还记得对方下午念叨着肉，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一幕刚好被端着配菜来的管家瞧见了。
　　从他的视角看去，林津渡的唇色在火锅热气熏染下，比平时红润很多，一旁的男人贴心给他夹东西。
　　帮人夹肉片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正常，放在虞讳身上就显得有种古怪的亲昵。
　　“一定是我多想了。”管家暗道。
　　对方今天才到这里，和林津渡见面不过数小时，两人不可能有什么。
　　“不对……”
　　管家又想起林津渡第一天就想用钱收买自己，日常穿着风骚的睡袍到处跑，还对他示好来刺激先生回国。
　　经过一系列矛盾则的挣扎，最终管家认定是想多了。
　　不是因为相信林津渡，而是相信虞讳是个正经人。
　　“嘶。”林津渡忽然捂着嘴，腮帮子鼓起，似乎是烫着了。
　　虞讳递过去张纸巾，“慢点吃。”
　　他看向管家：“有冰水吗？”
　　管家可以肯定，这一眼包含了警告。
　　他倒吸一口冷气，取冰水时，暗忖先生怎么还不出现。
　　林津渡被烫着了，系统要负一半的责任。
　　他火锅吃得好好的，系统突然开始下任务。
　　【任务三：迎接来自男主毒打。
　　注意，此毒打为广泛概念，可能是男主的拳打脚踢，可能是*虐，可能是任何严重侮辱人格的肢体动作，行为艺术……等等。
　　任务奖励：5万】
　　继烫着后，林津渡险些又呛着。
　　之前他催促过系统下任务，对方迟迟没反应，现在任务来了，但听上去无论是内容，执行方，还是受虐方，都挺离谱的。
　　虞熠之洗完手走过来，还换了身衣服，坐在虞讳旁边，哥长哥短的叫。
　　看管家取冰水过来，知道是林津渡被烫着了，咕哝了一句饿死鬼投胎吗，眼看没大碍又开始幸灾乐祸。
　　怎么说呢？
　　林津渡感觉除非虞熠之被送去做大脑改造，不然短时间内干不出这事。
　　“什么鬼？”他问系统。
　　系统40：【世界意志和我对着干，本来我下发的任务，是要让你阻止男主产生暴力倾向。】
　　所谓的世界意志，即为命运，是小说男主原本的命运走向。
　　和世界意志对抗过一轮后，虽然争取到一定的可操作空间，但结果由主动变被动，任务奖励跟着大幅度缩水。
　　【抱歉，它健壮如牛，这次我被摧残了。】
　　“……”
　　林津渡若有所思。
　　看来逆天改命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迎接，不是接受，到时候你在前面挥拳头，我在后面敲板砖，给他干成互殴。】
　　林津渡面无表情纠正：“这叫群殴。”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饭后帮佣已经收拾出来客房，虞讳上楼休息。
　　林津渡在虞熠之的眼神警告下，漫步燃烧卡路里，管家则趁机找到虞熠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管家：“先生，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跟您说。”
　　虞熠之：“借钱？要多少，账号。”
　　“……不是。”管家犹豫了一下，委婉说道：“是我朋友的一件事，他来咨询我，但我没有经验，就想问问您。”
　　虞熠之受不了一身火锅的味道，急着去洗澡，让他快点说。
　　“我朋友的哥哥，做了一件很对不起我朋友的事情，和我朋友的情人厮混在了一起。我没有兄弟姐妹，就想请教一下，如果您的兄长做了类似这样对不起您的事……”
　　虞熠之直言：“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管家一时嘴没合拢。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原谅之后，您心里会不舒服，会痛苦吗？”
　　虞熠之脑海里浮现出虞讳对自己心虚又愧疚的样子，嘴角勾起：“我会想，还有这种好事？”
　　“！”
　　管家整个人如遭雷劈，呆站在原地。
　　面前的虞熠之，就是一个把绿帽当王冠戴，还满脸写着我乐意的男人形象。
　　而今晚，就是他的加冕仪式。
　　管家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林津渡这时刚好进来。
　　他以为虞熠之已经上楼，才想着偷个懒，早点结束散步之旅，没想到撞了个正着。
　　虞熠之嘴皮一动，林津渡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先发制人：“楼上画室锁门没？”
　　虞熠之面色微变。
　　他哥要住在这里，确实不能让对方看到画室里的东西。
　　虞熠之上楼，林津渡跟在他身后：“那些画像是私人订制的，有画师联系方式吗？我想学。”
　　虞熠之停住脚步，回身用狐疑的目光看他。
　　偏偏林津渡神态语气都很自然：“每日学法过于枯燥理性，得用艺术做调剂。”
　　虞熠之只听进去了学法两个字。
　　比起每天大清早起来在别墅公放刑法，他居然觉得学艺术也不错。
　　“你肯学，他未必肯教。”虞熠之顿了下，“回头我去问问。”
　　林津渡趁热打铁：“画师有名吗？是名师的话日后我说出去也有面子。”
　　“王天明，听说过吗？”
　　林津渡摇头。
　　虞熠之冷笑一声，就知道他不知道。
　　“王天明在画师圈子里算小有名气，年轻画师能出头的不多，他算是这两年厉害点的人物了。”
　　到了三楼，虞熠之把画室锁好，看到林津渡还跟在后面时皱了下眉。
　　今晚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林津渡识趣地准备回自己房间。
　　临走前，他忽然停步说：“假如检测出身体有问题的话，一般不会立刻吃麻辣味的火锅，对吗？”
　　虞熠之一愣，想起他哥今晚淡定吃火锅的画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忌口，微微松了口气，对方的身体也许没什么大问题。
　　大家各回各的房间。
　　夜色如墨，林津渡早早躺上床，给虞讳发去一条消息。
　　【林津渡】：我暗示了你身体没问题。
　　这个误会是他先前为了转移话题刻意引起，算是烂摊子回收。
　　【林津渡】：画师名字叫王天明。另外，香薰蜡烛我还回去前做过手脚了，他点不燃的。
　　虞讳回过来一个“好”。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字，但可以感觉到其心情不错。
　　【虞讳】：烫着的地方好点了吗？
　　虞讳第一次电脑被黑时，对林津渡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但在后来的接触中，他逐渐发现林津渡身上有很多不错的品质。
　　进退有度，有股机灵劲，做事却从不耍滑头。
　　就连偶尔的脱线，也不会让他觉得反感。
　　林津渡有些诧异来自隔壁的隔壁房的问候。
　　【林津渡】：已经没事了，问个题外话，令弟有没有什么梦游打人的习惯？
　　【虞讳】：没有。
　　【林津渡】：那可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虞讳：】……
　　【林津渡】：晚安。（猪猪盖大红花被子打呼噜.jpg）
　　【虞讳】：晚安。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记节选：
　　我和世界意志比，我是弱势群体，宿主和主角比，宿主是弱势群体，没道理我们不负负得正。


第18章 莫慌（二更）
　　另一边，没了熟悉香薰蜡烛的清香，虞熠之辗转反侧。
　　他只当蜡烛是被林津渡摔坏了，只是因为对方提醒锁画室门的事情没去计较，不过还是发了条消息。
　　【虞熠之】：不要在我哥面前乱说话。
　　林津渡用刚和虞讳打完晚安的手指回话：好的。
　　虞熠之又给虞讳发消息。
　　【虞熠之】：哥，晚安。有事随时来叫我。
　　虞讳去喝了口水，屏幕还停留在和林津渡的聊天界面，见上方跳出来虞熠之的消息，他顺手把林津渡的晚安转发过去，那个表情包看着还挺可爱。
　　隔壁房间，虞熠之盯着[猪头]看了很久。
　　他哥从不发表情包，为什么突然发来一个猪脑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管家亦未寝，已经脑补到半夜林津渡偷偷溜去虞讳房间的画面。
　　“不行。”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决定再提醒一次，如果先生还没发现异常，那就是天意了！
　　天命不可违。
　　管家走出门，啪的一下，故意制造出动静。
　　声音很大。
　　产生巨响后的一分钟——
　　林津渡没有出来，万一有小偷他也打不赢，理智地把门反锁了。
　　虞讳也无动于衷。
　　虞熠之……虞熠之冲了出去。
　　管家装作摔倒刚爬起来的样子，看到只有一个人出来时，心里咯噔一声。
　　“不小心摔了一跤。”紧接着他说：“先生，我刚好像听到反锁门的声音……”
　　管家充满暗示地看了另外两间房。
　　这么大的动静，那两人都不出来，还有人锁门，你不觉得可疑吗？
　　虞熠之觉得不足为奇。
　　一个不会打架，一个没几两肉，出来也只能添乱。
　　而且遇到事虞讳只能锁门，自己却能出来拼刺刀，德智体他至少占了一样更优秀的。
　　眼看虞熠之不但没有怀疑，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管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尊重他人命运。
　　虞熠之回房后，给虞讳发消息，表示是管家摔倒，不用担心。
　　虞讳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回了个知道。
　　虞熠之顺手给林津渡也转发了一下。
　　没心没肺贪财怕死的，刚刚锁房门的估计就是他。
　　林津渡回得很快。
　　【林津渡】：好的~
　　【林津渡】：晚安。（猪猪盖大红花被子打呼噜.jpg）
　　虞熠之眯了眯眼，好熟悉的一个猪头。
　　·
　　备胎系统每天八点就要打卡，就算没什么事，林津渡也要早早起来。
　　翌日大清早，他习惯性先把门打开，调整到听书模式，情感男音开始自动从昨天没有停下的律法条例往后朗读。
　　王婶路过时，批评了一句：“大清早噪音超过一定分贝，属于扰民了。”
　　林津渡哦了一声，无动于衷。
　　管家和帮佣每天七点半就会起床，不存在被吵醒的情况。至于虞讳，林津渡在他家借住过一天，这也是个早起的主儿。
　　听书扰民活动主动仅针对虞熠之。
　　不过虞熠之今天没有和他计较，先去找了虞讳。
　　“哥，我已经做过了解，表情包确实有很大市场。原创IP开发，授权联名这些，做出多则上百亿利润的都有……”
　　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
　　虞熠之经过一夜深思熟虑，认为虞讳是随便选了当下流行的某个表情包，暗示现在的市场利润空间。
　　林津渡听见谈话从屋内探出头：“说到表情包，就得提到知识产权法。”
　　虞熠之难得没有冷嘲热讽，颔首：“盗版和滥用的确是盈利面对的最大问题。”
　　“相关法律规定，表情包也属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之一，所以盗用他人表情包进行商用,将构成侵犯著作权行为……”
　　那身猩红色睡袍穿在林津渡身上，即便腰带系得牢固，然而款式就是宽松慵懒风，锁骨一片的区域天然会暴露在空气中。
　　林津渡走近说话间，更是显得无比性感。
　　一旁虞讳目光微动，第一次能把明艳不可方物套用在一个人身上。
　　楼下，管家久等不到有人来吃早餐。
　　他正要上楼查看，却见林津渡和虞熠之一起走下来，满口的知识产权。后方，虞讳穿墨色衬衫，单手插在兜里，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津渡。
　　管家狠狠闭了闭眼，确定没瞧岔。没错，先生正在和情人谈法律，虞讳在看先生的情人。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太礼貌。
　　你们尊重过彼此间的人物关系吗？
　　早餐，三人先后在餐桌旁坐下。
　　林津渡把手机撂楼上了，律法条文还在播读，虞熠之瞪了他一眼，碍于虞讳在场，没有立刻发作。
　　林津渡视若无睹。
　　昨晚吃了火锅，厨师今早的吃食种类特意做得很清淡。这是一顿足够赏心悦目的早餐，不是指菜品，而是人。
　　气质迥异的三人坐在一张桌子，堪称世界名画。
　　林津渡心思不在早餐上。
　　这次的任务是一个被动模式。高难度的主动进攻和简单模式的被动挨打，他更讨厌被动。
　　系统40：【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林津渡脑海中奏响一段B-BOX，蹙眉问：“你干嘛？”
　　【男主是动次，我们才是打次。】
　　“……”
　　因为虞讳要借住，从管家起，虞熠之依次介绍了一下：“王婶一般负责收拾二层房间，阿玲和张抈负责一楼卫生，衣物这些小任负责……”
　　最后，他问：“哥，你家里的猫要接过来吗？”
　　虞讳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下意识看了眼林津渡。
　　这一幕虞熠之没放在心上，管家再度看见了。暗道先生你可长点心吧，你的情人已经变成了你哥的小野猫。
　　“不用了，前两天它跑丢了。”
　　虞熠之撇撇嘴：“我说什么来着，野猫没良心。”
　　管家同仇敌忾，重重点头：“没良心！”
　　做戏做全套，饭后，虞熠之要去公司，虞讳碰巧也要去公司。
　　林津渡作为虚假的私人助理，不得不跟上。
　　“……”这破班真是越上越多。
　　·
　　进了总裁专用电梯，陈秘书也在。
　　看到林津渡时，她神情如常，甚至像对待普通同事问了声早上好。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陈秘书说上午和临成公司董事长的见面取消了。
　　“原本他今天会坐飞机过来，但沧城昨晚地震了。”
　　来得路上，林津渡在广播上听到过沧城地震，新闻播报是没有人员死亡，只有一人轻伤。
　　该不会倒霉的就是这位仁兄？
　　秘书含蓄表达：“临成公司董事长把友人安排在办公桌下面工作，结果碰巧遇到地震，友人一紧张，悲剧了。”
　　电梯里一时再没有人说话。
　　虞熠之嘴角一抽，硬要说的话，他正在走后门把林津渡安排进来。
　　至于林津渡和虞讳，两人依旧淡定站在原地。
　　毕竟虞熠之不行的话题不久前才在他们间流通过。
　　虞熠之在虞讳面前永远是心虚的，保险起见，他让秘书到人资那里补了一份临时工的合约。
　　林津渡被安排在收拾出来的小办公间，因为没信号，一整天他度秒如年。
　　离开公司时已经是下班时间。
　　虞熠之本想顺势找个由头让林津渡出去住两天，无奈虞讳先一步开口：“小魏休假，这两天把你助理借我用一下，整理些资料。”
　　“……好。”
　　一切正如虞讳所料，他的到来没有引发太大的波动，林津渡依旧住在别墅。
　　周六，吃早餐时，虞熠之突然起身到另外一边接电话。
　　林津渡咬了一口面包，缓缓开口道：“是冉元青打的，说他这个月生日，问虞熠之来不来。”
　　另一边虞熠之冷笑：“来什么？”
　　林津渡继续复述。
　　虞讳看了下虞熠之和餐桌的距离，又瞥了眼林津渡竖起的耳朵，陷入了沉默。
　　林津渡耸肩：“这次是读唇语。”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哇哦’了一声：“冉元青说我替的那位活死人忌日快到了。”
　　“……”虞讳突然觉得虞熠之这个电话完全没有必要专门离开接，还不如按免提。
　　有关通话内容，林津渡实际主要依靠系统这位瓜的搬运工。
　　另一边，虞熠之还在压低声音说话，冷笑道：“没兴趣。”
　　冉元青自顾自说：“把你那个小情人送我当生日礼怎么样？”
　　“就怕你命轻，受不住。”
　　冉元青也不恼，继续问：“一个逗趣的小玩意罢了。”
　　冉元青原本对林津渡兴趣一般，但虞熠之不舍得出手，反而勾起了他的一种志在必得：“改变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
　　虞熠之直接挂断了电话，忌日的事情让他失了吃早餐的心情，直接出门了。
　　林津渡平静地添油加醋，把男二号的话送到虞讳耳边：“就怕虞熠之吹过他吹过的不良风气，电话感染后，也不良了。”
　　虞讳也很平静，淡声道：“冉家的小儿子，真是有出息。”
　　说出息两个字的时候，林津渡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似乎都降低了。
　　不多时，虞讳也要出门，王天明今天要举行一场画展。
　　今天降温，他穿了件深色薄外套出门。
　　见林津渡毫无所动，还守着餐桌，管家诧异询问：“你不去？”
　　林津渡不解：“我为什么要去？”
　　管家险些脱口而出，偷情当然得两个人，光一个人出去能成什么事。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这叫策略。一个先出，一个后出，中间拉开时间差，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林津渡被管家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一脸莫名地走去花园吹风透气。
　　园丁在老远处修剪花枝，他进亭子里坐着，欣赏满园的风景。
　　“有虞讳在，我真能等来这顿毒打吗？”
　　虞熠之在虞讳面前，吃个饭都很规矩，更别提打人虐待这种事。
　　【药物作用，双重人格，精神病突然爆发……什么都有可能。】
　　系统提醒林津渡：【别太掉以轻心，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放大来看。】
　　它举例子：【比如在你那里，一个厉害的财阀对世界整体影响力最大是10%，在这里可能就是30%，甚至50%。霸总一句话就让集团破产看上去是个笑话，但因为上一个财阀影响力的放大，这个世界都能成为现实。】
　　一个变量的波动，会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包括药物作用。】
　　林津渡很有代入感：“我懂。就像我上网查了下，这里居然没有淀粉肠卖，火腿肠最低肉含量都是60%。”
　　系统40：【不要再想着什么淀粉肠！！！】
　　它顿了一下，忍不住问：【真的好吃吗？满是淀粉，听上去就很垃圾。】
　　林津渡说出真理：“越垃圾越好吃。”
　　话锋一转，他变得严肃：“反正整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而且是个变态。”
　　杀人不过头点地。
　　比如那个金刚小鹦鹉，用得是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率的方式：雇佣货车司机想撞飞他。
　　害虞熠之的人，却一直在钝刀子杀人，从精神到肉体一点点进行磨灭。
　　【你多完成任务，我就能尽早补足原故事走向。】
　　【目前我知道的大部分剧情太过笼统。】
　　比如清楚男主偏执疯批，但背后的多重构成原因，系统也是跟着林津渡一起，才发现还有人在刻意引导。
　　林津渡目光幽深，眺望远处说：“我有预感，变故要来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放了首探戈舞曲，起身和系统一起在凉亭迎风扭动——
　　“动次~”
　　【打次！】
　　“动次！”
　　【打次~】


第19章 协议
　　离开别墅后, 虞熠之驱车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几乎会连续来做几次心理辅导。
　　虞熠之也清楚自己的情绪反复无常。就是因为知道有问题，他才想去克服。
　　但和很多人一样，感觉到状态出现问题时, 他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家里人。虞熠之显然已经是常客, 抵达后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咨询室。
　　“又得麻烦您了。”室内的环境和淡淡的精油香味, 都让他感觉到非常放松
　　最重要的还是对面的咨询师，虞熠之还在孤儿院时，对方就经常去那里做义工, 免费给遭遇重大变故的小孩子提供心理咨询。
　　所以成年后再次相遇，虞熠之对待这个人，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最近好些了吗？”说话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 鬓角微微泛白, 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
　　“好多了。”
　　江舟刚死那一年，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只有靠注射药物才能入眠。
　　男人递过来一杯水，看着虞熠之喝下。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他说：“那就和以前一样, 继续催眠治疗。”
　　虞熠之颔首。
　　灯光变暗，男人静静等着那杯水起作用, 然后让他盯着钟摆。
　　虞熠之的意识在浑浑噩噩间浮沉。
　　“移情疗法是最有效的，”咨询师不疾不徐的声音落入耳, “最近有找到合适的移情对象吗？”
　　“有个气质很像的, 但现在又不像了……”
　　虞熠之无意识地开口, 提起了林津渡。
　　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诉说, 咨询师嘴角的笑容逐渐沉下去, 这明显是一个变数。
　　他凝视虞熠之的相貌, 眼神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冷得可怕。虞熠之的长相完美继承了父母身上最优质的部分。
　　“你父母欠我那么多，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走出阴霾？”
　　你甚至连一个朋友都不配拥有。
　　咨询师心中闪过恶毒的念头，语气却很温柔。
　　“你对他好，那小舟怎么办？”
　　小舟？
　　虞熠之想到那个人为救自己而出事的画面，手上青筋暴起。
　　“一个移情对象，怎么能和小舟相提并论？”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背叛。想要阻断这种背叛，只有掐灭源头。”
　　咨询师一遍又一遍给他下着心理暗示：
　　“你该憎恶让你背叛小舟的人。”
　　“你要毁了他。”
　　“你要碾碎你和他之间的联系。”
　　……
　　幽暗封闭的环境里，在咨询师不断重复的过程中，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进了虞熠之的脑海里。
　　·
　　别墅，花园。
　　“别扭秧歌了。”管家喊林津渡去跑步机做运动。
　　“……”这叫探戈。
　　林津渡叹气往屋里走。
　　管家见状摇头，你有什么好委屈的？雇主每天督促自己情人的情夫的情人做身材管理，那才是最可怜的！
　　跑步机正对落地窗，有音乐和美景加持，林津渡在上面健步如飞，感觉也还行。
　　豆浆必须配油条，跑步必须配音乐。
　　“咯 ~咯咯咯咯咯 ~咯……”
　　林津渡跟着哼唱，手臂甩得飞起。
　　管家听得头都要炸了：“你这放得什么玩意？”
　　“《老母鸡之歌》。”
　　这是林津渡唯一一首不跑调，而且能从头到尾记住歌词的歌。
　　管家实在受不了，顾不得在一旁监督，被“这只鸡”叨去了其他地方。
　　林津渡还在摇头晃脑唱：“咯咯咯……”
　　边晃他上网搜了一下王天明，想了想又搜索了一下冉元青。
　　作为本市最年轻的美术馆馆长，冉元青的消息比王天明还多。
　　“原来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天海市的美院全国排名第一，大部分有名的画师都从这里走出。
　　系统40：【你很不喜欢这个男二号，一直怀疑他和有毒画作有关。】
　　林津渡不否认，一是头回见面，冉元青直接把自己当物件开价，在他眼中，人是可以交易买卖的；其次便是原著中，替身的死亡就算和冉元青没有直接，也有间接关系。
　　冉元青唆使替身偷文件，不久后替身成为海底腐尸。
　　商战很少讲仁慈，但能想出偷东西这种偏门，这个人的品质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查完资料，林津渡看了下时间：“这会儿虞讳应该已经在画展上了。”
　　逗性子闷得人别有一番乐趣，林津渡对虞讳发起了[一起听歌]的功能。
　　·
　　周末人多，王天明拥有固定的粉丝群体，画展上人山人海。
　　虞讳正在抬头看一幅画，苍白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人群忽然迎来一阵小小的沸腾，原来是今天画展的主人公到了。
　　王天明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不修边幅，衣角还沾着颜料。粉丝偏偏喜欢他这种“不拘小节”。
　　不过王天明不是很喜欢人多，不停挠着胳膊，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离得有些远，虞讳这里看不真切。
　　助理只觉得王天明有多动症：“艺术家都这么个性吗？”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说话。
　　是虞讳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林津渡在半分钟前发来消息。
　　【林津渡】：我的拿手绝唱。
　　底下还弹出了加入一起听歌的小卡片。
　　虞讳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顺手点了加入。
　　“咯 ~”
　　助理吓得一个激灵，周围人身体也是一抖。
　　哪里来得鸡叫？
　　“老板，有鸡。”助理扭头，结果发现他老板才是鸡叫的源头。
　　以为是虞讳不小心点开了什么链接，一时没有关掉，助理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虞讳说：“林津渡发来的，估计是恶作剧。”
　　金刚小鹦鹉事件后，助理对此人着实没什么好印象。
　　他立刻忠言逆耳：“老板，这人一看就心思不纯正，您想他在酒会上的傍大款表现。现在肯定也是想引起您的注意。”
　　“不信请听这鸡的鸣叫，是不是亢奋中略带一丝迫不及待？”
　　自古能听进忠言的不多，虞讳实事求是：“唱得挺标准。”
　　从前可没有什么人，会跟他分享有趣的音频。
　　·
　　挥汗如雨的跑步机上，林津渡大概能想到虞讳听歌时的表情。
　　系统40：【分享欲可能是你们不伦的开始。】
　　林津渡没搭理，隐约透过落地窗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不是太确定，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瞧见喷泉附近的一小部分区域。
　　三分钟后，门开了。
　　昨天才下过暴雨，今天依旧是阴天。虞熠之进门时带来强烈的冷气流。
　　林津渡关掉跑步机，扭头瞧了一眼，恰巧虞熠之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匆匆一眼，林津渡觉得对方神情不太对劲，瞳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跟我来。”虞熠之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在说话。
　　关跑步机前忘了做降速缓冲，林津渡直接下来时，眼前冒了两朵金星，眩晕着被带出了门。
　　轰隆！
　　刚一出门，天空一声炸响，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虞熠之竟然没有再回去拿伞，直接把他推进了车门。
　　等管家拿着伞追出来时，车子已经上路。
　　轿车一路开到高架桥。
　　林津渡问：“什么事这么急？我们要去哪里？”
　　虞熠之也说不清，治疗结束后，他的精神要更加放松，但也有一种空虚感。
　　咨询师让他在那里睡一会儿恢复精神。
　　梦里，虞熠之反反复复梦见心上人痛苦地抱住自己，跟他说不要忘了自己。
　　醒来后他大汗淋漓，心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火气。
　　咨询师叹了口气：“小舟的忌日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你就会一直做噩梦。”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
　　虞熠之索性去了趟公司，秘书今天加班，中途进来说了些项目的事情。表示已经考察得差不多，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么……”虞熠之转动转椅，朝后面的玻璃看去。
　　工作顺利，生活顺利，就是因为太顺遂了，所以他反而觉得羞愧。
　　医生说这叫幸存者内疚心理，让他精神痛苦的核心正是那种无能为力的自责感。
　　虞熠之几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不能这么轻松。
　　所有让他能感觉到轻松的东西都该磨灭。
　　他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回到别墅。
　　如今林津渡的存在，在虞熠之眼中变得十分刺眼。
　　大部分来自于催眠，还极小的部分涵盖潜意识里的现实考虑，毕竟虞讳现在住在别墅，林津渡继续留下，总容易出现纰漏。
　　车子越来越快，林津渡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
　　他放弃询问，想到了系统发布的第三次任务：迎接毒打。
　　虞熠之整个人都很奇怪，看上去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别墅有管家在，他不可能展露残暴的一面，所以这是要带去郊外下手？
　　林津渡给虞讳发了条消息：【令弟有变成豺狼的趋势，正在把我带向山沟沟。】
　　得知开车的是虞熠之，两人在高速时，虞讳没有立刻打电话，让林津渡一直保持位置共享的状态。
　　驾驶座，虞熠之一直死死握着方向盘，没有关注这边。
　　林津渡不动声色把手机装进口袋，看向窗外。
　　虽然不知道男主受了什么刺激，但林津渡希望他别疯得太厉害。
　　车子最终开去了郊区的别墅带。
　　【世界意志干扰，一切进度提前了。】
　　系统刚说完，虞熠之车停得很猛，要不是安全带，林津渡非得把头磕破。
　　“下车。”他冷冷道。
　　林津渡相当配合，本来还担心没收手机，没想到虞熠之压根提都没提。
　　第一次施暴，业务不熟练吗？
　　如果表情能分区域。
　　虞熠之现在脸上带着四分狠戾，三分罪恶，两分迷茫还有一分良心。
　　“毁了他。”
　　“碾碎联系。”
　　“这样我才能永远记住小舟。”
　　这是一部分情绪。
　　另外一部分迷茫源自于他在林津渡身上感受到的不同，以情人之名，但双方似乎一直保持平等交流的关系。
　　要故意轻贱。
　　要切断联系。要不把对方当人看。
　　但好像又不能完全这么做。
　　思来想去后，虞熠之啪啪啪地敲响一幢别墅的大门。
　　不出片刻，门开了。
　　冉元青长发凌乱，眼下带着些没睡好的淤青，看到虞熠之时，神情不屑一顾：“你来我这发什么疯？”
　　他是搞艺术的，经常日夜颠倒，睡到一半被讨厌的人吵醒，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不？”虞熠之说：“人我带来了，钱呢？”
　　“……啊？”冉元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上次聚会时，你不是说要五百万把人买走？”虞熠之不耐烦开口。
　　见冉元青没有立刻说话，他语气讥嘲：“怎么，该不会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五百万对冉元青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他不明白虞熠之那天没有表态，怎么今天突然提出交易情人。
　　林津渡默默吃瓜，还吃得挺激动。
　　他直视前方，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戳动。
　　【林津渡】：好刺激！你弟要把我卖给冉元青，忘了说，冉元青和他应该爱过同一个人。
　　已经从画室离开，助理目前开车在公路上。
　　虞讳看到消息后，沉默了一下。
　　能用这种轻松的口吻说话，事情应该还没有发展的太糟糕。
　　冉元青扫了眼林津渡，似笑非笑道：“这幅皮囊倒也值这个价格。”
　　他甚至还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摸摸那张漂亮的脸蛋。
　　林津渡立刻后退。
　　冉元青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林津渡越是抗拒，他越是有股子莫名的兴奋。
　　“行，人我要了。钱我让人给你转过去。”
　　谁知虞熠之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转我干什么？转他。”
　　冉元青不是很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么多天的普法还是有用的，虞熠之笑容冰冷：“我收钱，把他给你，那岂不是人口贩卖？冉元青，你当我傻吗？”
　　人贩子不得好死。所以他这个中间商手上绝对不能留钱。
　　虞熠之弯腰从车里扔出来皱巴巴的几张纸，是之前人资搞得临时工合同。
　　他现在头疼欲裂，不耐烦地揉着眉心：“我已经通知律师过来，你和他再签一份高端人才引进聘用合同。”
　　正在看戏的林津渡笑不出来了。
　　高端人才，还引进？你怎么不说南水北调呢？
　　交易双方谁都没有正眼看林津渡，一直到律师来，四人先后进屋，于同一张桌子坐下。
　　因为事情比较特殊，争取到同意后，律师用特定软件进行双录，顺带过程中对关键环节进行提问，实现现场同步录音录像。
　　“首先，我们聚在这里拟定这份协议书，是为有据可依，兼顾保障引进人才的利益。”
　　冉元青喝着咖啡提神。
　　虞熠之皱眉：“搞快点。”
　　林津渡认真问：“你确定引进的是人才，不是才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古时被进献的宫女。
　　律师暗道你们这比宫廷秽事还离谱。
　　这类型的合同都有专门的模板，只是细节上需要很多改动。
　　律师打开电脑。
　　“甲方需要乙方在聘用期内完成什么工作目标？”
　　冉元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显然是不能写在纸上的。
　　他委婉说：“配合我完成艺术作品的创作。”
　　律师继续细问。
　　另一边，系统也在全神贯注听，每当出现对林津渡重大不利的条文时，它会作预警，林津渡再进行争取。
　　谈判过程中，林津渡收到了虞讳发来的消息。
　　【麻烦你先收下这五百万，否则我这个蠢弟弟就成了人贩子。】
　　另外还有一份文件等着待接受。
　　林津渡下载后，是一份简易版的自愿赠与协议书，让他有需要时可以和冉元青签订。
　　“……”
　　不是，你们兄弟俩都这么讲合法性的吗？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今天，我出门谈了一桩大生意。
　　商业精英，金额巨大，场面正式。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我是那个被谈的生意。


第20章 急救
　　五百万, 收起来不算麻烦。
　　林津渡：【五百万只是买断我和虞熠之的感情，谁规定我目前只有一段感情。（花花世界迷人眼.gdp）】
　　打字时他不禁脑补起八个情夫同时找上门，冉元青挨个开支票打发。
　　【虞讳】：……
　　系统40：【你做梦呢？】
　　男二是把人不当人，这种情人交易设定放在他身上很常见, 但不代表对方会保持长期交易。
　　再来一个, 冉元青怕是要当场翻脸。
　　价格一致, 条文也谈拢了，别墅里有打印机，合同打出来后, 律师让冉元青再过目一遍。
　　“不必。”冉元青转了下笔，签下名字。
　　撑死也就是五百万罢了，没有什么能坑到他的地方。
　　虞熠之签完名后, 也松了口气, 那种对亡者的亵渎感终于消散不少。
　　三方达成一致后，冉元青似笑非笑送他们出门。
　　虞熠之开车扬长而去。
　　林津渡心想：我会回来的。
　　任务都和小说原男主有关，他目前还剩四个才能得到自由身。
　　说到任务，林津渡赶紧询问系统这次的毒打算成功了吗。
　　任务原定内容是：“此毒打可包含……侮辱人格的言论，肢体动作, 行为艺术……”
　　虞熠之都把人拿来交易了，不仅侮辱了人格, 确实也很行为艺术。
　　【任务三已完成。】
　　【能量恢复40%。】
　　【正在补充剧情内容……】
　　【补充剧情如下：1.私人聚会上，冉元青看着虞熠之, 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2.拍卖会上, 冉元青盯着虞熠之, 神秘一笑。3.在这风雨交加的一天, 冉元青望着虞熠之离开的方向, 冷笑一声。】
　　“呵。”恰在此时, 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冉元青柔和的侧脸线条在雨天显出几分冷硬。
　　“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林津渡：“你生性爱笑。”
　　“……”
　　“是在笑你惦记着不该惦记的。”冉元青看着林津渡眺望的方向，轻嘲了一句。
　　“更别丧着一张脸，刚要五百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
　　林津渡认真：“其实我对钱没有概念。”
　　平均下来自己每天都能捞个好几万。
　　人生还是要有点追求，先定个小目标，再挣个一千万吧。
　　进屋时，冉元青虽然走在前面，但余光总是会不经意间扫过身旁。
　　他在思索虞熠之送人来的目的。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表面上看，不过是富家子弟丢弃了一个小情人，这在圈内是常有的事情，但虞熠之却让自己把钱打给林津渡，类似的事件可从未发生过。
　　这种虚实难辨，反而让冉元青有些举棋不定，才决定留林津渡在身边观察一下。
　　与此同时，林津渡打量着新地图。
　　和虞熠之的豪宅对比，这里有一种夸张的质朴。
　　质朴体现在没有太多家具和奢侈品，但墙上到处是涂鸦，天花板居然用得是砖红色。
　　它就像是一把血色大伞，罩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墅内还有一人，对方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壮硕，目光很有穿透性。
　　“我的保镖，阿伟。”冉元青在沙发上坐下，“西山人烟稀少，他负责确保我的安全，日后他也会负责你。”
　　那肯定不是负责人身安全，而是人身监管了。
　　林津渡：“伟哥好！伟哥值得信赖！”
　　保镖眼中露出刀芒，似要剜了他一般。
　　“既然关系变了，那我们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冉元青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拿着咖啡杯说，“我姓冉，名元青。等闲为雨复为晴，玄空一点元青青。”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我父亲说过，这个名字饱含着对美好事物的期待，就像他遇见我母亲。”
　　期间冉元青是一直凝视着林津渡，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极大限度地发挥了它的魅力。
　　林津渡总结出了冉元青的做人技巧，待人处事忽冷忽热，先贬后赞。
　　不就是扯些文绉绉的，谁不会？
　　“香裹寒云满溪，月明津渡人迷……”林津渡也笑着回应：“我是林津渡。”
　　我为自己代言。
　　冉元青称赞了他的名字，然后说：“你叫我冉哥或是元青都行。”
　　“元青，你看我那五百万什么时候到账？”
　　冉元青笑容渐隐：“今天周末，周一早上就到了。”
　　林津渡突然起身：“我想去趟卫生间。”
　　冉元青给他指了个方向。
　　厕所门一关，林津渡立刻发消息给虞讳。
　　【林津渡】：先别来赎身，钱周一才能到。
　　【林津渡】：来都来了，我看能不能探索出些什么。
　　虞讳没有立刻回消息，林津渡便坐在浴缸边缘等待着。
　　·
　　确定林津渡那里无事后，虞讳让助理开去了其他地方，如今正在和一名眼镜男子面对面坐着商谈事情。
　　对面的人显得有些拘谨。
　　没办法，他们这一批长大的孩子都挺怕虞讳的。
　　虞讳年长他们几岁，小时候大人聚会玩得时候，还经常让虞讳看着他们。现在对方突然回国，还来拜访自己，这件事着实有些诡异。
　　“西山的别墅，我记得以前老爷子在世时，给了我们门卡，说有空可以随时去当烧烤聚会的地方。”
　　眼镜男点头。
　　那里是他们家开发的精装房地产，面对一些喜欢清净的高端客户，但是别墅刚盖好不久，几名工人去山里方便时被野狼咬伤了。
　　尽管别墅离山有一段距离，很安全，但自从西山有狼的传闻爆出后，那片地算是废了。开盘后总共也没有卖出去多少。
　　林津渡发来的定位就在西山别墅。虞讳问：“现在都有谁经常去那里？”
　　眼镜男摇头，“没有人长住，大多是旅游季出租。”
　　虞讳：“我准备买。”
　　眼睛男愣了一下，“真的？”
　　虞讳颔首：“价格你开。”
　　本来就是卖不出去的别墅，眼镜男只想尽快脱手。他试探地报出一个数字，不高，比起一般市场价格，已经算不错了。
　　虞讳没意见。
　　“手续要过段时间才能办下来，我另外还要和你补个合同。”
　　虞讳简洁地说了几句，眼镜男虽然不解，但仍旧让人去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合同。
　　林津渡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的。
　　一条接着一条，虞讳安静看完，确定林津渡方便接打电话后，直接打过去。
　　“以冉元青的家世，就算为了创作，也没必要住去有不好传言的西山那边，而且是长住。”
　　整件事恐怕另有蹊跷。
　　“总不可能杀人放火。”
　　那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让虞讳眉头一紧。
　　外面传来催促声。
　　因为林津渡躲在卫生间太久，冉元青有些不满，在外面喊他出来。
　　虞讳听到了这声催促，说：“稍后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我倒要看看，冉家的小儿子，究竟想干什么。”
　　西山别墅。
　　林津渡依言照做，把手机揣进兜里，随后面色如常地打开门。因为另一头有人隔空陪伴，他心安了很多。
　　客厅沙发上多出两个人，一男一女。
　　冉元青介绍：“这是我为你请的大师，从明天起，他们会教你适当变音。”
　　他把手机里江舟生前的视频给老师作为参考。冉元青嫌弃林津渡的声音太过清亮，和记忆里的那道声音相差太多。
　　“你跟着两位老师，尽快调整一下，一个月内，我要在床上听见我想要的声音。”
　　花出去的钱总要有点回流增幅。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所以这一个月，我的主要任务是……”
　　冉元青：“学艺。”
　　“……”
　　·
　　这已经不是变态可以形容的。
　　林津渡怀疑他的大脑也变异了，和虞熠之一起，一人变异一半。
　　自己曾用卖艺作为借口搪塞虞讳，结果如今真的外出学艺。
　　果然出来卖，总是要还的。
　　这两名老师明显见过大世面，只拿钱办事，定下上课时间，了解了一下林津渡的音色情况后，便各自离去。
　　冉元青刚才冷够了，现在开始定时发热。
　　他问林津渡：“虞熠之匆匆把你送来，带生活用品了吗？”
　　林津渡摇头。
　　冉元青拿起车钥匙：“我出门给你买点。”
　　外面风急雨啸，他穿了件很薄的风衣便出门，门关上的刹那，还能看到屋外风衣被吹起的一角。
　　屋内只剩下保镖和林津渡。
　　这位叫什么来着？阿伟。
　　“伟哥喝水。”林津渡开始大献殷情。
　　保镖压根不搭理他。
　　林津渡没话找话：“能跟我说说和你老板有关的事情吗？比如他讨厌什么，艺术家不都有很多忌讳，我怕哪里没做好，惹了他的不快。”
　　“老板工作时，不要制造噪音，别墅里的任何艺术品物件，不许随意触碰……”
　　保镖用警告的语气逐一说明。
　　说话废嘴皮子，林津渡再度递水的时候，保镖没有拒绝。
　　之后林津渡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开始断断续续边刷视频边吹着口哨，就像是个地道的小流氓。
　　雨天，阴冷的环境，口哨，很容易滋生出尿意。
　　林津渡衷心希望在自己来的前几小时，保镖没怎么上过厕所。他私下观望，当雨声越来越大，保镖眉头轻拢时，知道有戏唱。
　　“别吹了。”保镖喝了一句。
　　又过去二十分钟，保镖终于还是没忍住，腰板挺得不是那么直了，决定去趟厕所。
　　刚走了一步，不放心地看向林津渡。
　　林津渡大方和他对视：“不是大哥，你不会想把我栓裤腰带上？”
　　保镖：“不要乱跑。”
　　去趟厕所也就一分钟，山里没车根本跑不掉。
　　实际上，早在林津渡刷手机时，保镖直接给冉元青发了一条短信。
　　【他在想办法支开我。】
　　·
　　最近的商店都在十几公里外。
　　冉元青回来路过一幢别墅时，发现里面灯是亮着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这里以前是没住人，度假的人一般下个月才会来。
　　车速放慢，当看到阳台上挂着的不仅有男士外套，还有女士的长裙和丝袜时，冉元青顿时轻嘁一声，多半是来偷情的，他收起疑心继续驾车往前走。
　　期间他抽空看了下保镖的消息，加快了车速。
　　冉元青走后不久，那栋昏暗灯光的别墅内，窗帘被掀开一角。
　　修长的人影立于窗前，静静望着已经开离的车辆。
　　……
　　保镖去厕所放水，林津渡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在故意对自己放水。
　　终归是探索的心情更迫切一些。反正只要不是逃跑被抓，在别墅乱晃最多归类为没有礼貌。
　　进别墅前，林津渡透过玻璃隐约看到一间屋子内有石雕像，猜测这里应该是工作室。
　　平日别墅只有冉元青和保镖，房间上锁的可能性不大。思考的时间不过几秒，林津渡已然三两步上前，手压在门把手上。
　　偏棕色调的门如同潘多拉的盒子，引得他去探索，林津渡稍一用力，顺利打开。只见墙上挂着几幅画，虚实相间的沉闷风格让他想起了别墅的画。
　　内部还有里间，乍一看房门紧闭。
　　“伟哥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希望他能多坚持在厕所迸发一下。”林津渡轻哼着：“再给我两分钟……”
　　还没哼两句，敏锐地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似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一个劲顺着衣领往紧钻。
　　“怎么不进去看看？”一只白到可以看到青筋的手搭上林津渡肩头，凉飕飕的声音和雨天十分搭配，吹得他汗毛直立。
　　是冉元青回来了！
　　林津渡肩膀肌肉下意识的颤抖愉悦到了后者，那只大手紧了紧，重复又问了一遍。
　　林津渡喉头一顿，第一反应是冉元青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没听到门开的声音。莫非这别墅还有另外一条通道？
　　来不及多想，窒息般的沉默中，冉元青语气发寒：“别说两分钟，我再给你十分钟。”
　　这么客气吗？
　　林津渡轻声道：“说好的十分钟，那就是十分钟，差一分一秒都不是十分钟。”
　　“……”
　　冉元青大概也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从门口到里间的距离不过七八米，林津渡不想刚开始把人得罪太狠，首先要找到灵魂上的共鸣。
　　然后他鸣叫道：“多么匪夷所思的设计，我看懂了这扇门的创意来源，窄，小，就像是棺材，这是一扇棺门对吗？”
　　长臂从背后伸来，冉元青直接帮他把门推开。
　　“听说过一句话吗，关门……”
　　不等林津渡反应，林津渡只觉得腰被推了一把，当他一个趔趄栽进去时，冉元青说完最后两个字：“放狗。”
　　大拇指和食指贴近唇瓣，一声嘹亮的口哨吹响。
　　不知从哪里真的窜出了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狼犬，两排尖尖的牙齿还能看到一些血丝。
　　这是喂生肉长大的狗，凶狠富有野性。
　　林津渡和狗被关在了室内。
　　伴随锁头无情的转动，冉元青真的就从外面锁上了门。
　　不怕搞死人吗？
　　狭窄的里室内，林津渡望着冲过来的狗，没有吼叫，没有躲避，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
　　“我这边没什么事。”
　　他和虞讳还一直保持在通话状态。
　　雨天狗的狂吠更加骇人，偏林津渡声线平稳，不见一丝颤抖。
　　至少比当初差点被车撞要平静太多。
　　“确定吗？”
　　原本林津渡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抱什么期望。毕竟这么长时间，虞讳总不可能一直关注着这里。
　　没想到对方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绝对确定，”林津渡跳坐在台子上，笑眯眯道，“狗怕我才对。”
　　因为系统比狗还狗。
　　冉元青有可能下一秒就推门进来，他随便说了两句后，匆匆挂了电话。
　　“放狗这种事都能做出来，却没收电子设备……”
　　林津渡可不觉得冉元青会尊重他的隐私权，担心是在钓鱼执法，以防万一，他提前整理清空了一下手机。
　　大概过去半分钟，门才再度打开。
　　里面的情形和冉元青想得恰恰相反，没有人瑟瑟发抖，也没有血肉模糊。
　　工作间的光倾泻入里室，青年坐在窗台上，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狼犬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正站起来，叫喊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凶恶。
　　林津渡说：“地上滑，它jiojio滑，摔倒了。”
　　见鬼的解释。
　　“……其实是刚有闪电，照在石雕上，狗被吓到才摔的。”
　　实际和闪电也没关系。
　　和系统有关。
　　【当时我上去邦邦两拳，给它干翻了。】
　　那十来岁孩子的力气，在林津渡完成任务三后，又得到了一次质的变迁。
　　凭借这点体力，要打赢一只大狗是不可能的。不过一只聪明的狼犬，在被空气袭击了两次之后，也不敢再轻易近身。
　　林津渡叹气：“哥哥真坏，把我和狗关在一起，万一我兽性大发怎么办？”
　　“……”你是不是搞错主语了。
　　冉元青仔细审视着这张精致绝伦的脸蛋，把手伸过去：“下来，别被雷劈了。”
　　林津渡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按了下手臂，借力跳下来。
　　冉元青一拍手，那狗跑去到他身边。
　　“会叫的狗不咬人，刚逗你玩的。”
　　“如果它咬了呢？”
　　冉元青微笑道：“这是保镖偷偷养的狗，我会替他赔钱的。”
　　好家伙。
　　责任推得是一干二净。
　　冉元青在说谎，这只狼犬会咬人。
　　只是它才吃过饱饭，不会把人咬死，最多咬伤而已。
　　林津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想以血的代价，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说不定最后还会再来一个病床前无微不至的照顾。
　　冉元青忽然问：“知道市美术馆的门票值多少吗？”
　　林津渡当着他的面查询：“三层以下二百，三层之上一般不对外开放。”
　　“三层以上是私人展览，今天你参观了我的私人工作室，是不是也要付门票费？”
　　林津渡表示同意，主动和他加了好友，在要转账二百时，被冉元青阻止。
　　“私人艺术是无价的。”
　　冉元青靠近他，视线上下一扫，“你的身材也是无价的。完美的黄金比例，做人体模特刚刚好。”
　　一边说着，他随手拿起柜子上的笔，似乎已经在用眼神一件件扒光林津渡的衣服。
　　“人体模特的第一步，应该不用我教你。”
　　外面的保镖此刻也关上了门。
　　冉元青打了个响指。
　　狗仗人势，狼犬胆子重新变大，围着林津渡转圈，暴露在外的牙齿仿佛时刻准备和美好的肉体来一次亲密接触。
　　冉元青状似不经意问：“虞熠之为什么会突然送你来？”
　　说话间笔杆从林津渡的下巴一路滑倒喉结，“很脆弱也很迷人的地方。”
　　狼犬目露凶光。
　　林津渡神色如常，稍稍撤步，成功拉开些距离后，他开始边走边解第一粒扣子：“别急，不是要先交门票费？”
　　精致的锁骨足够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人流连忘返。
　　解到第二粒纽扣时，林津渡的嘴角缓缓上扬，手指也勾了勾。
　　冉元青顺势靠近半步，狼犬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后。
　　“你平时在虞熠之那里，也和他这么玩？”
　　林津渡笑得更妖冶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怀念：“是玩得有些野。”
　　冉元青嘴角一勾：“下不了床那种？”
　　林津渡腼腆低头，小声嗯了下。
　　就在冉元青不断靠近时，系统瞅准机会，用力一捏他身后的狼犬尾巴。
　　【敢放狗咬人，咬不死你个狗男人！】
　　“汪嗷——”本来就蠢蠢欲动的狼犬，受惊后一口咬在冉元青包裹紧密的翘臀上。
　　外面雷电闪烁，照在冉元青煞白的脸上。
　　高级定制的裤子瞬间多出一个狗啃的印子，殷红色的血迹正从里面渗出。
　　“啊…”
　　他反射性地低吼被闪电压下去了一半。
　　“元青哥~~”林津渡带着颤音捂嘴，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你这，这……”
　　这可怎么下得了床啊！
　　外面，保镖听到雇主的尖叫，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冉元青疼得倒吸冷气，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捂住屁股还是不该捂，最后勉强憋出三个字：“去、医、院。”
　　“等等。”他叫住了要去开车的保镖。
　　冉元青咬牙：“我自己去。”
　　他好面子，不可能让林津渡旁观全部治疗过程，也不可能把对方单独留在别墅。
　　现在再叫几个保镖来，又太耽误时间。
　　保镖还在迟疑，另外一道声音传入冉元青的耳朵。
　　“喂，有人被狗咬了，急需一辆救护车，这里是……”
　　冉元青不能大幅度动作，无法阻止。
　　“你干什么？”保镖眼疾手快，就要打掉林津渡的手机，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林津渡已经报完地址，看上去比在场任何一个人，包括那条狗还焦急。
　　他指着冉元青：“这都成扁平股了，怎么开车？”
　　保镖被问住。
　　林津渡：“尤其现在还是雨天，只有救护车速度快安全些，最重要的是，元青哥可以趴在担架上。”
　　救护车确实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来了。
　　以西山的地理位置来说，已经算是神速。
　　碍于西山传言，急救人员以为是很惨烈的事故，到了后发现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好的。
　　“伤者呢？”
　　林津渡：“别光看前面啊。”
　　一番折腾，冉元青趴在担架上。
　　眼看人被抬上车，林津渡一跺脚：“这都叫什么事？”
　　看起来他是真的很无奈烦躁。
　　保镖压下疑心。
　　林津渡烦躁的点在于因为人是趴在担架上，着实看不出冉元青的表情，这让他的爽点少了一半。
　　林津渡对此十分遗憾，“来吧，我们一起目送他。”
　　保镖：“……”
　　作者有话说：
　　冉元青：五百万，我究竟图什么？！
　　林津渡日记节选：
　　居然敢嫌弃我小夜莺声音不好听，辣鸡！


第21章 转身
　　雨小了很多, 救护车载着伤员，急速上路。
　　林津渡跟着跑了几步：“元青，元青哥，没有你我怎么活呀？”
　　保镖：“……”
　　眼看他越跑越远, 有跑走的征兆, 保镖强行把人拽了回来。然而林津渡就像头倔强的公牛, 被往回拉的时候，脑袋还朝后望着。
　　“别看了。”
　　林津渡：“他不会有事吧？”
　　保镖冷冷道：“不到你殉葬的时候。”
　　救护车的声音已然远去，望着地上车轱辘碾过的痕迹, 林津渡收起看戏的心理。
　　事发突然，今天是卖家突然提货上门，买家猝不及防选择签收。
　　所以此刻别墅只有一保镖一恶狗, 等明天冉元青回来后, 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老板的爱犬，即便咬了人保镖也不敢随意处置。它被拴在了大厅，似乎还起到了看门之效。
　　“伟哥，晚上我睡哪里？”林津渡收起情绪，问。
　　“沙发。”
　　林津渡指了指门边：“这多不合适。”
　　狗尚且还有张地垫窝着, 居然让他睡木雕沙发，睡起来多硌啊！
　　而且向来只有他杠别人, 决不能被杠。
　　保镖：“客房已经用来堆放杂物。”
　　那条绳子看上去不怎么牢固，这种大狗真发起疯来, 弄断绳索不在话下。
　　林津渡可不想和系统轮流守夜, 坚持道：“那我睡客房。”
　　几分钟后, 他如愿被保镖带去客房。
　　里面果真很乱, 扯去最上面的白布, 床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其他房间……”
　　“都一样。”
　　保镖说着像甩脸一样把门甩上。
　　现在还不到十点, 山间早已夜色如墨。
　　床褥泛黄潮湿，这屋子里的窗户是坏的，难怪日常被当成放杂物的地方。
　　林津渡没地方躺，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后，突然有所发现，他的目光飘向窗外。
　　三层高度不低，雨天管道滑，爬下去有些难度。这应该也是保镖给他安排在这间的原因。
　　可是他低估了林津渡。
　　虽然这具身体疏于锻炼，不过翻墙攀爬这些更需要技巧。林津渡少年时代最喜欢爬高走低，这难不倒他。
　　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外面没什么动静后，林津渡活动了一下手脚，趁着月黑风高溜了出去。
　　一路顺利沿管道下来。
　　周遭环境幽冷漆黑，路灯很多都是坏的。林津渡和系统说着话，不时回过头，确定没有人跟来。
　　没多久，他翻进近处一扇大门，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
　　郊区的房子阴冷，湿寒。
　　现在已经是初夏，虞讳还披着件薄羊毛衫坐在桌前。
　　窗外风呼呼地刮，他敏锐地捕捉到夹杂在风中一些含有其他杂质的声音。
　　虞讳眼神微微一厉，朝阳台走去。
　　咚。
　　玻璃被敲了一下。
　　这位不速之客在主动敲打他窗之后“崭露头角”。
　　“嗨！”林津渡脸贴着玻璃，露出一张纯洁无害的笑脸。
　　虞讳眼皮一跳。过了几秒打开窗户，后者灵活地跳了进来。
　　“你说你，这里都没安防盗窗，万一有贼怎么办？”林津渡进来后先批评了他一句。
　　然后余光就看见虞讳随身揣在兜里的电击器。
　　“……”骚瑞，忘记了是科技时代。
　　丝袜被风吹起，几度吹打在林津渡细嫩的脖颈上，他连忙离这个位置远了一些，一言难尽地看过来。
　　虞讳很平静地解释道：“用来打消疑心，冉元青就算路过，也只会觉得是有人在偷……”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现在的状况倒是完美契合了爬窗偷情。
　　这个想法让虞讳感觉到了微微的不自在。
　　他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来这里时虞讳也算是比较隐蔽，各方面都做了遮掩，就连冉元青都被瞒了过去。
　　林津渡拿出手机，理所当然说：“摇一摇啊，我摇到了你助理。”
　　助理的头像很像是微商，穿着西装作出抱臂的动作，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
　　虞讳沉默须臾，低头拨号的时候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下一秒，他打给助理，问：“你在哪里？”
　　助理如实回答：“车库，摇着呢。”
　　每栋别墅自带了一个小车库，助理坐在车里，认真汇报：“您不是让我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这里没物业，我就想着摇一摇，说不定能摇到附近的人。”
　　这个点在山里同样摇来摇去的，都是没有夜生活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锁定目标，再深夜彻聊。
　　虞讳冷冷问：“有发现吗？”
　　“没有，但就在刚刚，我把林津渡给摇出来了！”林津渡微信头像是自拍，他一眼辨认。
　　虞讳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这个助理从成绩到工作能力都很优秀，就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会脱离人类正常的思考范畴。
　　说到正常——
　　虞讳看向林津渡：“你摇的原因是……”
　　“冉元青被狗咬送去医院，可惜咬得不是正面。”
　　林津渡遗憾的同时表示：“我待在别墅无聊，就想了解一下周围人文环境。你想啊，深夜山里摇一摇……”
　　系统：【不是可怕，就是可啪。】
　　林津渡险些被空气呛住，继续说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都得列入防备名单。”
　　“……”
　　“在发现助理后，我想起附近只有一栋别墅是亮着的，一猜就是你，然后我就过来了。”
　　其实林津渡中间还找系统确认了一下，确定能量最强的人就在这里。
　　虞讳问：“为什么不走正门？”
　　“按门铃声音太招摇，顺便锻炼一下爬窗能力。”
　　这本书里还有男配，谁知道是不是和男二一样的变态，万一哪天自己被关在小黑屋，爬窗是必备技能。
　　“有没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虞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递过来一条毛巾。
　　雨差不多停了，不过一路走过来，林津渡发丝还是湿的，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是更显明亮。
　　他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用来条朋友圈。
　　【林津渡】：津渡二迁，感谢新金主打赏的两个声乐老师[狗头叼玫瑰]
　　虞讳亲眼看他发完，倒是有些诧异于林津渡没有点破冉元青被狗咬的事情。
　　林津渡一抬头，双方视线交汇，说：“反正机会以后有的是。”
　　语毕露出一抹冉元青牌神秘微笑。
　　发完朋友圈，他谈起了虞熠之。
　　“令弟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林津渡忽然好奇：“如果当时虞熠之真的自己拿钱，把我贩给了冉元青……”
　　虞讳淡淡打断：“他和冉元青，总要有一个在病房。”
　　这也是位绝世狠人。林津渡抿了抿嘴，问：“你明天还住这里吗？”
　　“近期都在。”
　　“别墅那里……”
　　虞讳：“快收网了。”
　　过去一周多，画室没有人再进去过，如今他和林津渡先后离开别墅，只要画室门一开，藏在别墅里的帮凶必然会伺机而动。
　　想要抓住定期补毒的人并不难。
　　虞讳提起明天会抽空见管家，说：“整件事还需要人配合。”
　　林津渡好奇他突然信任管家的原因。
　　虞讳问：“假使你发现上司情人和上司兄长在一起，你会如实提醒吗？”
　　林津渡摇头。
　　这种事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作为告密者都会惹上麻烦，又不是亲戚朋友，作为打工人，他当然选择视而不见。
　　“管家怀疑我们间有龌龊，想要提醒熠之，说明他没有问题。”
　　假使是图谋不轨的人，为了继续完成工作，也不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去提醒。
　　林津渡震惊的是前一点：“这管家看人真准。”
　　他们的确在暗度陈仓。不过不是龌龊，叫精诚合作。
　　“……”
　　·
　　别墅。
　　虞熠之整整头疼了一天，回来后，他吃了片助眠药，一直睡到现在。
　　这会儿清醒了一些，看到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虞讳发来的，说是要去度假数日。
　　虞熠之一边回复边要下楼找点吃的，
　　短短一天时间，别墅里好像再度冷清了下来。
　　门开后，管家的面庞陡然映入眼。
　　虞熠之险些真的被他吓出一双鱼目。
　　“你站这干什么？”
　　“林津渡没有回来。”管家幽幽道。
　　虞熠之没好气道：“他去了别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管家：“您兄长也没回来。”
　　“他说要外出度假几天。”
　　忠心耿耿的管家不禁问：“您就没什么所思所想吗？”
　　虞熠之现在尤其不想听到林津渡的名字，有一种逃避状态，他别过视线说：“之前你不是向我咨询过朋友的事情。”
　　管家长松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也有一个朋友，他因为某些原因，以五百万的价格把认识的人送去别的地方。你觉得他这么做，对吗？”
　　五百万？
　　管家面色变了：“拆开卖了？”
　　越不想看见什么，就会被什么突然袭击。先前虞熠之回复完虞讳，随手刷了下朋友圈，结果林津渡的动态毫无预兆进入视野范围。
　　虽然他划拉得够快，但匆匆一瞥间还是看到了内容。
　　虞熠之说：“送去学音乐。”
　　“……”
　　“原来林津渡是去深造了。”
　　虞熠之眉头拢紧：“你知道我是在说他？”
　　“当然，您哪有朋友啊。”
　　话音落下，双方同时沉默。
　　管家意识到，他在雇主面前那诚实的条件反射，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他立时以回答问题作为转移：“同样的价格，您给我，我可以帮您成团。”
　　反正找四五个替身不成问题。
　　除了主唱，他可以再发掘来厉害的主舞和门面。如果对方喜欢林津渡那样牙尖嘴利的，他甚至能寻一个rapper做替补。
　　“……”
　　虞熠之看到管家眼中的自信，忽然间更加头疼了，伸手指着前方。
　　管家颔首离开。
　　转身的刹那，他不禁摇头，什么学音乐，失去先生这个土财主，林津渡恐怕要立刻跑去另一个金主床上深造！
　　西山。
　　林津渡正抱怨着冉元青住处，那糟糕的客房环境，
　　虞讳表示他可以睡在这里。
　　“冉家这个小儿子不是什么好人，以防半夜他折返迁怒于你。”
　　林津渡眼前一亮：“你也觉得他不好？”
　　“熠之主动带你过去，他立刻掏钱。以这二人的关系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再说……”　虞讳提到另一个人：“王天明没有直接动机下毒害人，更像受人指使。”
　　王天明和虞熠之无冤无仇，冉元青就不同了。
　　林津渡深以为然。
　　系统补充的剧情里，男二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也不知道要孝死谁。
　　“看来我们看人的眼光，比管家还准。”
　　“……”
　　林津渡问：“我睡哪里？”
　　虞讳本以为会问彻夜未归被发现了怎么办，如今看对方似乎已然有了对策。
　　然后他就被问住了。
　　过来得比较仓促，床单被套这些，都是临时买来。很多东西助理只准备了一份。
　　林津渡从这的一瞬间的语塞明白了什么，觉得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这床一米八，足够咱俩睡了。”
　　他想了想：“你要是睡不着，我还可以给你讲故事听。”
　　作为一个待过孤儿院，大学还经常露营的人，朋友间挤一挤大通铺睡，很正常。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改口道：“我也可以睡沙发。”
　　大佬一般都有洁癖标签，林津渡表示相当理解。
　　虞讳：“……不必了。”
　　他把被子给林津渡，自己盖着毛毯躺在另一侧。
　　助理担心山间温度低，特意又买的毯子这时派上了用场。
　　林津渡睡前承诺：“这床够大，滚一圈都不一定能挨到，我保证规规矩矩。”
　　虞讳轻叹：“你安心睡就好。”
　　山中雨后的夜晚，有着春寒的料峭。
　　屋内，一个呼吸声很快均匀，一个呼吸很轻。
　　黑暗中虞讳睁开锐利的双目，静思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同床的主意，他一向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
　　林津渡被“卖”，是虞熠之的责任，对方大可当甩手掌柜，但仍旧愿意留下来帮忙探察。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起责任。
　　虞讳提出了问题并自我给出答案。
　　更重要的是，林津渡知进退懂方寸，从来没有任何逾矩无礼的行为。
　　下一秒，林津渡翻身一周，一只脚丫子过界伸进了毛毯里。
　　虞讳：“……”
　　长期没人住，窗户有点问题，合得不是太拢，风顺着不断往里钻。
　　睡梦中林津渡本能寻找热源。
　　虞讳的体温较正常人低一点，但那也比冷空气强，林津渡很快又一个大跨步，把整条腿搭过去。
　　他呼呼睡得美滋滋。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虞讳身体微僵，正要移开‘不速之客，’忽然听到林津渡在说梦话：“元青……”
　　“？”
　　林津渡像是移动电源纠缠虞讳的体温，口中却呼喊着冉元青的名字，“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也不知道这是做了什么梦，虞讳第一次听人把梦话说出了坚毅果敢，坚定地让他甚至觉得，冉元青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出院。
　　林津渡这时稍微醒了一点，半梦半醒间自觉一周滚了回去。
　　虞讳余光看了他片刻，缓缓闭眼。
　　十分钟后。
　　林津渡：“元青啊——”
　　刚有点睡意的虞讳：“……”
　　林津渡有说梦话的前科，这点早前通话时他就经历过，只是没想到那不是偶尔，是习惯。
　　·
　　第二天一早，外面叽叽喳喳的鸟鸣十分恼人。
　　因为这鸟叫，林津渡七点不到就醒了。
　　他做了一个非常努力的梦，梦里一直在跟着老师学习技巧，上下调整音色，准备叠加系统Buff，给男二一个惊喜。
　　系统40：【知道你很努力，但是你先别努力。】
　　“嗯？”
　　【昨晚宿主一共喊了三十八次男二的名字，一次喊得比一次热烈。偶尔还自带bgm，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林津渡第一反应是，有多银铃？
　　【咯 ~咯咯咯】
　　等等，这个频率好熟悉，这不就是《老母鸡之歌》的旋律？肯定是用跑步机时，唱了太多遍，形成了肌肉记忆。
　　林津渡还在困倦地神游其外时，被系统叫回神。
　　【你要不要先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
　　几根头发炸了起来。
　　多亏幼时的经历，林津渡没有在陌生环境里的认床习惯。他差点忘了，昨晚自己不是一个人睡得。
　　睡意烟消云散。
　　林津渡小心翼翼：“要不，你先帮我看看。”
　　几秒后系统也没回话。
　　“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这很难评。】
　　“再探，再报。”
　　【是！】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虞熠之不会梦游打人，但我会不断说梦话。
　　这真是件比悲伤更悲伤的事情。


第22章 生日
　　系统迟迟归：【报, 是五彩斑斓的黑。】
　　林津渡紧张：“他黑脸了？”
　　【马赛克能量团里有一小格是黑的，针对谁不好说。】
　　林津渡直觉不是自己，虞讳不至于因为被人用梦话吵醒而记恨，恐怕是冲冉元青黑的。
　　大清早还是要善良点, 他愿主保佑冉元青多在医院住两天。
　　系统一起做了祷告。
　　【阿门。（双脑神经合十.jpg）】
　　祷告并没有转换成福报,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醒了就起来吧。”
　　虞讳视角里, 林津渡先前已经翻了两次身，有转醒征兆，忽然僵硬蜷缩着, 明显不太正常。
　　眼看装不下去，林津渡故作迷糊地揉揉眼，说：“做了一晚上梦, 好累。”
　　“听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 而是听出来。
　　林津渡只能厚着脸皮无视这句话，讪笑道：“吾好梦中努力。”
　　虞讳醒得很早，昨晚上那种糟糕的睡眠前提下，他到最后竟然也睡着了。只不过有时候“入侵者”会把手脚搭过来，胸口被压着, 起来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坐起身，低低咳了几下。
　　林津渡自知理亏, 帮他拍拍顺气：“没事吧？”
　　刚拍了两下，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没想到虞讳居然暗藏胸肌。
　　那会不会也有腹肌？
　　虞讳像是看穿了一切, 说：“心脏不长在腹部, 而且你拍错地方了。”
　　林津渡这才意识到自己拍得是正面。
　　“……想吃什么？”他干笑着主动提议下厨, 试图将功折罪。
　　虞讳：“有速食。”
　　助理昨天就准备好了这些, 从面包牛奶到干面, 品种还挺多。
　　一起吃完一顿和谐丰富的早餐，林津渡准备回去。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虞讳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了一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林津渡点了点头，离开别墅。
　　两栋别墅间相隔距离不算太远，没走多久，他就看见前方门口停着一辆车。
　　林津渡目光一紧，知道冉元青回来了。
　　这时候再爬窗毫无意义，他想了想，直接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保镖，门内，冉元青靠站在另一边，面色阴沉。
　　“你去哪里了？”
　　话语中流露出的淡淡戾气，让这位美男子看着有些吓人。
　　林津渡回：“晨练。”
　　不知感恩的狗东西，早知道就在朋友圈宣传你昨晚的壮举，亏他还专门致谢“学音乐”。
　　冉元青昨天确实打开过社交软件，但关注点却不在林津渡的动态。
　　他冷冷道：“夜间十点半到十一点，运动步数推算你大概走了六百步；今早到现在，你走了近七百步。”
　　虽然有时间延迟，但相差不大，证明是在很近的地方来回往返了一趟。
　　冉元青视线相当有穿透力：“什么晨练让你连一千步都没走够？”
　　大致推算下距离，甚至可以很容易得出林津渡去了哪里的结论。
　　林津渡：“……”
　　难怪昨天提起转账，让自己加好友，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
　　他控制神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其实我去了附近的一栋别墅。”
　　冉元青早就想到了昨晚路过时看到的别墅。
　　就在他疑心大作时，林津渡撂下四个字：“我去捉奸。”
　　“那栋别墅里应该住了对狗男女，我蹲守在那里想拍几张照片，事后换点钱财。”
　　冉元青冷冷问：“是吗？”
　　空口无凭，越听越假。就算现在去登门查看，无人开门的情况下，他总不能把门砸烂进去一探究竟。
　　“我有证据，去个地方就能立刻验证。”
　　说话间，手机震动个不停。
　　看到是固定座机的来电，林津渡知道可能不用这么麻烦了。在冉元青的注视下，他主动按了免提。
　　“喂，请问是林津渡先生吗？”
　　“我是。”
　　“之前你来我们辖区报案，嫌疑人不久前已经投案自首……”
　　距离金刚小鹦鹉投案已有十来天。警方一边加紧审讯，边继续抓逃跑的货车司机，不久前司机被抓获后，核对完两边的口供，确定买凶杀人一事，案件才终于定性。
　　现在唯一存疑的是谋杀动机。
　　金刚小鹦鹉说是因为被敲诈，然而给不出任何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警方进行最基本的问询，有经验的老警本来还想套一下话，但被林津渡打断了。
　　“啊，抓到了那就好。”
　　“他一个有病的居然要去结婚，不是害了人家姑娘？”林津渡模糊了些措辞后，听上去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我警告了他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找人害我……”
　　警员听他说完，才重新开口：“可根据目前供述得到的信息，是林先生你偷拍了他在夜店工作时的照片，并以此为筹码，要挟他给你两百万。”
　　这句话看似很有威慑力，实际嫌疑人没经过证实的说辞，都不具备力量。
　　所以林津渡直接否认。
　　冉元青和保镖就在旁边，看着他周旋。
　　冉元青仅仅是皱了下眉，但保镖和当初的助理一样，觉得这人蝇营狗苟，心理素质还很强大，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通话结束，林津渡却露出单纯的笑容。
　　“你们不会职业歧视吧？”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还没有一份兼职呢？”
　　因为这通来电，林津渡的说辞被证实。
　　原计划中，他是要利用冉元青自负的性格，去一趟警局落实偷拍敲诈的说法。
　　林津渡敢肯定虞讳的布置是有效果的。
　　周围只有一栋别墅亮着，冉元青不可能不去关注。
　　只要放大冉元青关于偷情的初始印象，就可以佐证自己是去搞偷拍。顺便塑造了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人设，好降低男二警戒心。
　　天时地利人和，这一页成功翻篇。
　　冉元青说：“以后出门前必须打声招呼。再过一会儿老师就会过来，教你发音技巧。”
　　林津渡点头，上楼回客房。
　　保镖走到冉元青身边：“我们不如和他走明牌？”
　　花些钱，询问虞熠之送他来的用意。
　　“这种人的贪婪永无止境，尝到了五百万的甜头，哪里是一点钱能打发的。”
　　冉元青觉得有些烦闷。
　　如果虞熠之真能想出这种阳谋就有些恐怖了，利用人的心虚让他花钱买来一个暗子。
　　仰头吃完医生的消炎药，冉元青把玩着药瓶，面上重新有了笑意：“想要完全控制一个人还不简单？”
　　话中意有所指。
　　这名保镖同时也是冉元青的亲信，瞬间明白了什么。
　　冉元青：“练习发音很费嗓子，去帮他准备好水。”
　　保镖会意，朝别墅后门走去，中途停步在一副画面前，他取下画作，输入密码。
　　一间隐藏的密室出现。
　　冉元青很早之前便对别墅进行了改造，密室中还有另外一个逃生路口可以出去。
　　密室里只有一个保险柜，保镖继续输入密码，倒出可疑的药片。
　　冉元青目的明确。
　　不管林津渡是不是虞熠之派来的棋子，等到对方对违禁品上瘾，他不但能从林津渡口中套出所有真相，还能让其成为一把匕首，关键时候给虞熠之致命一击。
　　还在客厅里的冉元青忽然间有了灵感，他站着画了一条狗。
　　似乎已经想象到林津渡像是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讨好求药的样子。
　　贪财的人不该长反骨。
　　冉元青喜欢这种“训狗”的过程。
　　他知道自己的个性有些扭曲，也曾为此微微苦恼过。
　　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对泥潭中的自己说：“你就是你，在我眼里你就是好人。你会在下雨天开车去另一个城市给我买想要的东西，我从来没这么被照顾过。”
　　回忆侵袭，冉元青握着画笔的手一顿，轻叹道：“小舟，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
　　十二点，老师准时来授课。
　　“咿——呀……”
　　西山别墅里，林津渡充满干劲地进入了练习。
　　因为冉元青要短时间内看到效果，两位老师很严厉：“音调含糊点，嘴巴张小一点。”
　　完全模仿一个人的声音，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通过一些技巧，进行音色上的部分调整。
　　“注意舌头的位置……”
　　林津渡像是戏台上的小生，表情动作都很生动。
　　课间休息时，保镖端来一套杯具。
　　两名老师平时外出自己会带着保温杯，精美的瓷器只有林津渡需要用。
　　上课这么久，林津渡确实有些口渴。
　　杯壁抓着不烫，但也不凉，水温刚好。
　　林津渡顿了顿，冉元青看他永远是在看商品，保镖更是完全蔑视，主动端茶送水，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行了，说到鸡，又想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林津渡集中注意力，侧目发现保镖有意无意关注着这里。
　　他心下有了判断，呼叫系统。
　　“你有净化能力吗？”
　　【你咋不问我能不能上天呢？】
　　早就说过它的本事只局限在音容条件。
　　林津渡沉默：“我以为你那是在谦虚。”
　　没想到真就这点能力。
　　【等着！】
　　系统离体，对着拴在另一边的狼犬屁股上狠狠邦了一拳。
　　狗叫声一瞬间让所有人看过去。
　　声东击西，林津渡趁此机会把水倒进一旁的盆栽。
　　等保镖回过头，就看到林津渡放下杯子，似乎是刚喝完。
　　林津渡俯身不断咳嗽，戏精附体咒骂道：“该死的狗叫，差点呛死我。”
　　保镖再无疑窦。
　　十五分钟后，老师重新开始上课。
　　保镖走去冉元青的工作室。
　　“都安排好了？”
　　“他喝了。”保镖点头，“剂量不重，预计七十二小时后会成瘾发作一次。”
　　冉元青看着画板上摇尾乞怜的小土狗，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
　　下午，冉元青出了趟门。
　　两天后就是他的生日，接下来他要安排相关事宜。
　　冉元青的生日宴一般不会办得太过隆重。
　　他是有一番干事业的野心，奈何家里早早就决定继承人不是他。冉元青从小被送去培养艺术天赋，等日后有了知名度，也好间接给家族提供帮助。
　　一出生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也成为他性格扭曲的原因之一。
　　当然，表面上冉元青依旧是常年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生日宴定在本市著名的五星级酒店，寰琼酒店举办。
　　当天，冉元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烫金领带，高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一刻，仿佛地板都有了质感。
　　出乎林津渡的意料，冉元青居然也要带他出席。
　　“不怕别人多想？”
　　冉元青，“带个朋友而已，谁会特意关注？”
　　说这话的时候，他站在豪车边，低马尾被风吹得摇曳，妥妥的撕漫男。
　　能成功pua原身去偷文件，冉元青是真的有些姿色在身上。
　　保镖开车，一小时后抵达富丽堂皇的建筑外。
　　林津渡这还是第一次去五星级酒店。
　　今天酒店被包场，保安在外面检查邀请函。现在来的人不是很多，名贵的物品有人专门接收看管。
　　林津渡说：“我不知道是你生日，所以没准备。”
　　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他还没来西山前，便通过虞熠之的电话耳闻这个消息。
　　“没事。”冉元青笑着说：“你本身就是最昂贵的礼物。”
　　林津渡没有被情话迷住，心想五百万能不贵吗？
　　进入宴厅后，他私下转悠观望，今天场内有不少保安。
　　冉元青要在生日宴上卖几幅作品，所得全部捐给慈善事业，之后还会有人做专访报道。
　　又过去二十分钟，名流宾客陆续前来。
　　林津渡居然瞧见了虞熠之。
　　“很奇怪他会来？”冉元青说，“我跟他说小舟有一件东西寄存在我这里，原本是小舟要送给他的。”
　　他忽然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你怕是还不知道小舟是谁。”
　　林津渡：“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应该是个死人吧。”
　　“……”有时候，冉元青真想撕烂他这张嘴。
　　私下不对付，明面上的样子还是会做的，不然上次也不会一起参加私人聚会。
　　见面后虞熠之没有言语相讥，他也注意到了林津渡，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有想到，冉元青会带人过来。
　　与此同时，黄毛等狐朋狗友一并走来。
　　“生日快乐。”黄毛望着冉元青身边的林津渡：“这位不是……”
　　“熠之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
　　众人视线在虞熠之和冉元青之间打转，也不好多问。
　　虞熠之不想多待，只想赶紧解决一切走人。
　　冉元青却在这时拿起桌上的自助甜点，尝了一口说：“有些东西，滋味是真的不错。”
　　众人不禁看看他，又瞥了下林津渡，看来这两人已经上过床了。
　　黄毛向来嘴上没有分寸，正要接话，忽然看到什么，仰起脖子确认：“熠之，你哥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不止虞熠之，冉元青也怔了一下。
　　礼节要做到位，他的请帖寄出去了很多，实际上心里清楚一部分人不会到场。
　　虞讳就是这一部分人。
　　虞家人一向在外礼数到位。
　　别人的生日宴，虞讳没有穿颜色太深的正装。以往因为气场常常被人忽略的五官，在柔和的颜色下堪称明艳绝伦。
　　众人面面相觑，非常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虞熠之面上没有灼色，心下不免忐忑。之前宣称林津渡是私人助理，如今对方站在冉元青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多想。
　　“哥，你不是去度假了？”
　　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这也过去了好几天，度假回来很正常。
　　果然，虞讳也只是敷衍地说了句回来了。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冉元青。
　　“生日快乐。”
　　同样四个字，经由冷淡的声音说出来实在是体会不到什么祝福的意思。
　　冉元青有些干巴地回了句：“谢谢。”
　　虞讳似乎有事要谈：“坐。”
　　说着他先坐下。
　　冉元青居高临下同虞讳说话，肯定不太妥当，但他更不愿意承认屁股被狗咬了的事情，强撑着笑容坐了下去。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
　　屁股刚一挨到椅子，瞬间脸皱了一下，像针扎一样弹跳起来。
　　“嘶。”
　　有些事情是忍不了的。
　　捂着屁股着实不雅观，他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一起僵硬的还有周围人的脸颊。
　　冉元青先前那一句滋味不错，明显是暗示和林津渡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屁股受伤的却是他。
　　不管是黄毛，还是长聚在一起的几名富家子弟，全都不约而同想：原来冉哥居然是下面的那个吗？！
　　所以那句滋味真好，到底该怎么翻译？你从哪里尝到的滋味？
　　一旁林津渡非常体贴地帮冉元青找回面子，开始了他的无实物表演：“啊，这里有根木刺。”
　　说完，殷勤地换了张更硬的木椅子搬过来，就等着冉元青的臀部再次光临。
　　“坐这个。”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虽然没有准备实质性生日礼物，但晚上回去，我要给二号金主一个超级大的惊喜~
　　系统日记节选：
　　我也想给男二号一个惊喜，比如给他一刀。
　　哦，我这该死的小暴脾气，该改改了。
　　下次一定！


第23章 男三
　　人太好面子不是件好事, 如果是虞熠之可能当场甩脸子不装了，把椅子踹向一边。但冉元青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坐得很平静，稳到众人甚至快要相信林津渡先前椅子有刺的说辞。
　　林津渡评价：“四平八稳，稳如老狗。”
　　声音很轻, 奈何冉元青现在对狗之一字非常敏感, 大腿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
　　在冉元青的视线扫到林津渡前, 虞讳这边开口说：“公司拟推出虚拟宣传大使，需要优秀有经验的设计团队……”
　　众人恍然，难怪虞讳要来找冉元青。
　　双方谈生意的事情, 他们也不好旁听，各自散去找其他熟人。
　　冉元青放在桌下的足部像是跳芭蕾一样，高高弓起。
　　“太浮躁的形象不适合我们旗下的产品……”
　　虞讳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间开始说个不停。
　　“也许可以考虑添加古典元素，你说对吧？”
　　一个虚拟人物罢了，虞讳居然在那里畅谈古今，发表了一番对艺术的看法。臀部的伤口受到挤压，冉元青鬓角有一滴冷汗落下, 只希望能尽早结束这场谈话。
　　“对，对。”
　　“我回去后会立刻着手安排。”
　　林津渡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旁观, 后悔没有带瓜子。
　　从他的角度，往南可以瞧见扶着桌子按太阳穴的虞熠之, 好像是头疼, 往北是流冷汗的冉元青。
　　这些人各有各的毛病和不舒服, 他走去黄毛身边, 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们好像都怕虞讳？”
　　黄毛比他还八卦, 眼睛一直在乱瞄。
　　也不是什么隐秘, 他随口就说了：“熠之刚被收养那会儿，经常被圈子里说闲话，还有想离间他们关系的。”
　　林津渡配合问：“然后呢？”
　　“没过一个月，传闲话的那几家都被爆出来有私生子，啧啧，你是不知道那场血雨腥风。”黄毛叹了口气：“我那素未谋面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也是那个时候曝光的。”
　　“……”林津渡迟疑：“当时虞讳也没多大，未必和他有干系吧？”
　　“就是他找人查的，他……”黄毛忽然噤声。
　　原来是虞讳不知为何，视线正朝这个方向望过来，黄毛被盯得心虚，连忙讪讪跑去一边。
　　短短一个视线交错，林津渡主动朝那边靠近，他叫住服务生：“卫生间在哪里？”
　　完美履行了冉元青提到去哪里都要报备的要求。
　　服务生指方向的时候，冉元青也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跟着林津渡出去。
　　厕所在走廊尽头。
　　不用回头，林津渡也知道保镖在盯着自己。
　　高级酒店连卫生间都相当奢华，盥洗池上放着限量香水。
　　见林津渡进来后没有动作，保镖狐疑，“不是要是小解，杵着做什么？”
　　林津渡低头搜索香水价格，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一刻，保镖都嫌弃他丢人。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保镖终于受不了，看着对镜子拍个不停的林津渡，没好气道：“你到底上不上？”
　　林津渡一副要为冉元青守节的样子：“我不能被别的男人看，我去隔间上。”
　　保镖：“……”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保镖回过头，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走来。
　　虞讳站定后凝视未有动作的保镖，“抱歉，我上厕所不喜欢有人观望。”
　　“……”咋滴，你也要守节？
　　当然这话只敢心里想想。
　　先前冉元青都对这个人礼让三分，保镖更不敢怠慢。
　　他下意识看向林津渡。
　　然而隔间传来上锁的声音，一门之隔，林津渡不具备观望条件。
　　虞讳眉宇间已经有些不耐烦。
　　保镖只好走出去，本来想守在门后，不料虞讳的助理在那里候着。
　　助理：“这一层还有其他卫生间。”
　　保镖正要拒绝，助理先一步开口：“我带你过去。”
　　他和虞讳一样，有着说一不二的做事风格，往往都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厕所。
　　“出来吧。”虞讳敲了下隔间门。
　　林津渡探出头：“我们解锁的接头地点越来越多了。”
　　虞讳无视他没个正经的话，直接切入正题：“已经有消息了。”
　　林津渡一点即通。
　　自己，虞讳和虞熠之全都不在别墅，换作他是帮凶，也会挑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往画里补毒。
　　他立刻拉了个三人群，好不错过一手现场，群名就叫：【守护鱼一只。】
　　虞熠之昏倒那次，林津渡添加过管家好友，对方昵称很朴素，就是他的职业。
　　突然被拉进来的管家看到群名称时，脸皮抽搐了一下。
　　已经这么明目张胆，把先生归类为池塘里的一只鱼了吗？
　　【林津渡】：帮凶是谁，是谁，是谁？
　　另一边管家面无表情回：是她，是她，就是她。
　　【林津渡】：……
　　你怎么现在也学得这么皮？
　　下一秒，管家发来一份视频。
　　林津渡选择接收。
　　下载成功后，视频里一个略胖的身躯被死死按在墙上，对方披头散发，哪怕脸和墙挤压得扭曲，也能看出其中的慌张。
　　林津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
　　【林津渡】：王婶？
　　【管家】：人赃并获，哀求我们不要告诉先生被拒绝后，她死活不肯说一个字，我已经报案了。
　　这个结果林津渡并不算太惊讶。
　　他每次播放刑法时，王婶偶尔会神情异常，似乎很不喜欢听这种东西。
　　管家突然手动艾特了虞讳。
　　【管家】：回头先生问起来……
　　【虞讳】：说是你意外发现就行。
　　【管家】：冒昧问一下，未来您会告知先生全部真相吗？
　　【虞讳】：先等他来承认性取向。
　　如果现在摊开了说，等于说告诉虞熠之，没错，我早就知道你的性取向，还雇你养的小情人调查。
　　虞讳都能想到他的反应，刚被身边人背叛的虞熠之，肯定觉得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是个傻子。
　　管家第一反应是：那不得等到死？
　　【林津渡】：@管家，他们兄弟两个都没长嘴。
　　管家在别墅手机差点没拿稳，第一次觉得林津渡太敢说了。
　　【林津渡】：题外话，幕后黑手可能是冉元青，他经常笑。
　　管家不解。
　　笑口常开，不是很正常？
　　【林津渡】：你不懂。他会三种笑，意味深长的笑，神秘的笑，冷笑。
　　在系统给定的剧情中，每次笑容释放对象还都是虞熠之。
　　【管家】：……
　　林津渡没说太多。
　　【林津渡】：冉元青一直没收走我的手机，我怀疑他会杀一个猝不及防，群我解散了，定一个暗号，日后我找你们时，要是没有说这个暗号，证明不是本人（卧底推墨镜，jpg）
　　不就是钓鱼执法，谁不会啊？
　　【林津渡】：暗号就是……
　　[对方输入中……]
　　林津渡思考的时候，已经有人抢答。
　　【虞讳】：啾啾啾。
　　林津渡抬起头，灯光正照在虞讳那张平静无波澜的面孔上。
　　他不但一本正经打出了这三个字，竟然连表情都不带变化。
　　【管家】：好。
　　少数服从多数，暗号就这么定下了。
　　下一秒，林津渡解散了群，顺便删除先前接收到的视频。
　　随后他想起什么，塞给虞讳一个白色的纸团。
　　虞讳打开，里面是泥土渣。
　　林津渡长话短说：“我怀疑冉元青叫人给我喝的水有问题，帮我查查。”
　　就是不知道时间过去两天，还能不能查出什么。
　　虞讳的神情明显可见地冷了一瞬。
　　他想起画展上王天明不自在地多动症，大概明白对方为什么愿意受冉元青指使。
　　“我没喝，”林津渡连忙补充，“全部倒花盆里了。”
　　坦白讲，林津渡也没想标签是偏执的男主现在还是只哈士奇，反而温柔男二疯得一批。
　　他叹了口气：“冉元青现在在我手机备注里，已经是药贩子了。”
　　虞讳死亡凝视了这些土片刻，忽然问：“我在你那里的备注是什么？”
　　林津渡果断说：“就是你本人啊。”
　　虞讳看着他不说话。
　　林津渡：“……是，药检员。”
　　后面几个字越说越轻：“先是检测画里的颜料，再是香薰蜡烛，现在还有这些土，感觉你不是在检测药，就是在检测药的路上……”
　　虞讳一向淡定的神情出现了裂痕。
　　林津渡作发誓状：“不过全都已经改过来了。”
　　担心冉元青查手机，他不得不改，等这波破事过去，再改回来。
　　虞讳的厉害之处在于不会被带跑偏，一句话就拉回了正题：“滥用药物还下药，冉家这个小儿子是疯了，你……”
　　林津渡知道他要说什么，斩钉截铁：“我要留下。”
　　虞讳皱眉的时候，林津渡却很坚持，他轻声道：“抱歉，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
　　在男二牢底坐穿前，他还有一份生日大礼没送出去。
　　·
　　保镖之后直接等在入宴会厅的必经之路，但数分钟过去，林津渡还没有出现。
　　助理远远地看到保镖跑来，咳嗽一声作提醒。
　　林津渡立刻乳燕投林，朝虞讳依偎而去。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他抬起头，语气柔柔的，像极了我见犹怜的小白花。
　　凶猛的贴贴让虞讳身体倏地一紧。
　　门外，保镖只想到人被盯丢了的可能，再也顾不上助理，直接冲进来。
　　充满刺激性的画面，让他即将迈开大跨步的腿僵硬在门口。
　　林津渡低声道：“快，一脸嫌恶地推开我，让我滚。”
　　大手朝上，感受到掌心劲瘦的细腰，虞讳推开的动作慢了半拍。距离太近，呼吸快交叠在一起，他下意识侧过脸。
　　这个躲避的动作，被保镖解读成了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厌恶。
　　虞讳同样没正眼看保镖，推开人后走了出去。
　　直至虞讳离开厕所后好半晌，保镖才回过神，愤怒地质问林津渡：“你在干什么？”
　　林津渡理直气壮叉腰：“干我们这行，就要多找几个金主，广结善缘。”
　　“你……”保镖被他过分不要脸的话语直接呛住。
　　“知道我的艺名是什么吗？”
　　保镖摇头。
　　林津渡一字一顿：“套马的汉子。”
　　他的草原他的马，他想咋耍就咋耍。
　　·
　　另一边，虞讳出去后打了通电话，“今晚盯紧西山别墅那边，确保林津渡不要出事。”
　　助理内心震撼，林津渡坚持留在龙潭虎穴，他居然拥有这么感人的精神吗？
　　这两人都已经回到宴会厅时，厕所，保镖刚刚才黑着脸和林津渡出来。
　　他完全没有怀疑过林津渡做戏的可能。
　　有偷拍敲诈的事件“珠玉在前”，勾引虞讳简直再正常不过。
　　“兄弟俩眼光怎么就不一样呢？”林津渡还在一脸惋惜。
　　保镖冷笑：“你被看中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又不是因为你多有魅力。”
　　林津渡套出来一个信息：看来保镖是知道白月光的事情，也知道虞熠之把他当替身。
　　难怪以冉元青的身份，虽然有很多保镖，但真正陪同出入任何场合的只有这一个。
　　原来是心腹。
　　那不就意味着冉元青违反乱纪被抓后，可以从保镖做突破口，给他们玩一个囚徒困境？
　　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嘴上却在强调：“我魅力四射。”
　　保镖恶狠狠道：“走快点！”
　　出来这么久，肯定已经惹得老板不满。
　　果然，当他们重新抵达宴会厅时，正在和人推杯换盏的冉元青视线停留了片刻。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保镖指了指肚子，暗示林津渡吃坏肠胃。
　　如果在他跟着的情况下，林津渡竟然抓紧时间去勾引了别人，最后说不准自己也会被迁怒。
　　他们消失的功夫，一轮拍卖已经结束。
　　冉元青的作品几乎全都流入了富太太圈。年轻又充满迷人气息的艺术家，总是能轻易博取到好感。
　　现在是舞会时间。
　　林津渡总结为旋转跳跃闭着眼。
　　他意外听见黄毛痛苦的悲鸣，凑近竖起耳朵。
　　“完了，我又得多几个兄弟姐妹。”
　　林津渡顺着看过去，发现一名中年男子正搂着年轻女子的腰。
　　跳舞是社交礼仪的一种，不过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林津渡安慰说：“不至于多好几个。”
　　黄毛转头看向另一边，林津渡瞧见一名女子快要贴到一名健硕的男性身上。
　　“那是……”
　　“我妈。”
　　“……”你们家族主打一个平衡啊。
　　黄毛的家很多年前就被虞讳整过一回，闹得是人尽皆知，到后来他们装都懒得装。
　　不过这年代有钱就是大爷，一朝失势后，做父母的也并不制止黄毛和虞熠之走得近，还指望着他去修复一下关系。
　　“赵黎。”黄毛神情中的悲戚不见，变成吃惊。
　　末了他说：“你今晚有‘福’了。赵黎这个浪荡子，送得东西一般都不正经。”
　　对方甚至没有把礼物交给门口保安，而是亲自拿着进来，已经说明了问题。
　　林津渡不见紧张，反而说道：“上次不是加过好友，晚上你可以享受付费点播。”
　　“靠！”黄毛被他震撼到了。
　　林津渡本来还想偷摸着观察一下，结果被冉元青直接叫过去。
　　他直接正面见到了赵黎。
　　这位才从国外回来的混血儿染着偏蓝紫调的头发，夹着耳夹，眼睛是绿色的。
　　如此浮夸的装扮，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杀马特。
　　不过因为混血儿的身高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在他身上，反而有几分摇滚明星的不羁。
　　系统40介绍：【男三号，勉强算是个人。】
　　好高的评价！
　　林津渡闻言不由又重新打量了一遍赵黎。
　　系统第一天说剧情梗概，基本就没有提到男三的地方，偶有一句话匆匆带过，连名字都没给。
　　林津渡险些一度觉得这是个不重要的角色。
　　如今冉元青的生日宴上，本书男一男二男三终于实现了齐聚一堂。
　　“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他这短暂的怔神被冉元青错误解读成了勾引，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倒是赵黎，依旧是保持着轻松愉悦的状态，一件件地把礼物递给过去。
　　没错，一件件。
　　赵黎一共送了三件礼物，两个大盒子和一个高级包装袋。
　　袋子包装的那一家林津渡看过他们的广告，是专门定制高端旗袍的。
　　另外两个包裹严实的盒子，冉元青接过时，林津渡听见里面有类似锁链晃动的声音。
　　赵黎：“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一句话，再联系黄毛透出的信息，林津渡大概猜测出了里面的东西，八成是什么情趣用具。
　　“你确定这是人干事？”他问系统。
　　【我的人指得是还可以享受公民权利的群体。】
　　比如冉元青那种肯定就快不是了。
　　【谁叫太多人不做人，我只能暂时这么区分。】
　　系统都快烦死了，不然它得搞出百八十个分类。
　　“……”
　　边和系统说话，林津渡抽空视线还在乱瞄，瞥到角落里虞熠之正接打电话。
　　宾客集中在中间跳舞，他一下显得很突兀。
　　期间虞熠之脸色阴沉，偶尔才开口说两句话，八成是王婶被抓的事情传到了他耳中。
　　林津渡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王婶在虞家一个月的工资都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也不知道她还在贪求什么。
　　“元青你还是不够努力，新处的朋友正眼观八方呢。”
　　林津渡眼珠一转，正对上赵黎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赵黎明知故问。
　　他依稀听闻林津渡之前是虞熠之的人，这就有趣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吗？
　　林津渡平静回：“那边有我娘家人。”
　　“……”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第24章 夜晚
　　一向能言善道的赵黎语塞了一下。
　　某种程度上这话说得没错, 林津渡确实是虞熠之亲自送出来的人，冉元青还到付了五百万，
　　林津渡一脸天真地反问：“大叔，你没娘家人吗？”
　　那可真是太“无依无靠”了。
　　系统40：【是无一无靠。】
　　林津渡：“……”
　　他没有言语反击, 只左右甩头, 最后在系统的告饶声中放弃互相伤害。
　　赵黎下意识后退一步, 以为这人在发什么羊癫疯。
　　林津渡嗤笑一声，像是鄙夷他的胆小：“我自己发明的广播体操，抽空做做, 有利于耳清目明。”
　　“有趣的一张嘴。”赵黎耸了耸肩，“我送的其中一个小物件很适合你。”
　　他从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中取出一杯酒，指尖摩擦着上面圆滚滚的冰块, 无声暗示着那件礼物的形状。
　　虽然都是情敌, 不过比起和虞熠之，冉元青和赵黎的关系更近一些。
　　深感林津渡甩头舞丢人的冉元青这时也笑言：“我会物尽其用。”
　　最后四个字咬字略重。
　　算算药效，等生日宴结束，也该差不多了。届时自己可以一边享受床事，一边从对方的哀求中获知虞熠之送人的真实目的。
　　林津渡忽然出声, 打破冉元青的幻想。
　　“他来了。”
　　他的娘家人来了。
　　另一侧虞熠之挂断电话后，迈步朝这边走来。
　　“小舟的东西给我, 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去。”对待冉元青，虞熠之向来语气不怎么委婉。
　　冉元青答非所问：“来都来了, 一起喝一杯再走？”
　　虞熠之双目一眯, 开始怀疑遗物之说的真实性。
　　知道他在想什么, 冉元青晃了晃酒杯：“小舟确实有送你的东西寄存在我这里, 说是寄存也不对, 原本是他拜托我设计的一件艺术品, 如果不是后来那次意外，应该由他亲手交给你。”
　　最终，不对付的几人还是坐在了一处。
　　赵黎哪壶不开提哪壶，先扫了下林津渡，嗤笑朝虞熠之望过去：“情人都送，会玩。”
　　虞熠之：“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津渡坐山观虎斗，系统在他脑内海豹鼓掌。
　　赵黎是有几分道行的，被这么怼也不生气，大方靠在椅背上：“这就是你和元青的不同了。”
　　冉元青微笑抿了口酒，并不否认。
　　“没错，凡是我的东西，都不会让别人轻易带走。”
　　红酒入喉，抬眸时一双深情眼注视着林津渡。
　　没有人不喜欢坚定的人，这种霸气又温柔的表态，放在外面会吸引不少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但林津渡听出了他话中深意。
　　一边讥讽了虞熠之始乱终弃，一边是在暗示自己，今晚他绝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气氛在无形间收紧，又在一分钟后被打破。
　　灯光照耀下，会场中多出两道身影。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绕过宾客，气质眼神没有一丝放松，迎面走来时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最终他们站到虞熠之面前：“你好，虞先生。”
　　保安跟在他们后面，想拦又不好拦，只能小声和冉元青说明这二人的身份。
　　当听到警察一词时，冉元青手指下意识地收拢，不过很快面色恢复如常
　　林津渡注意到了这一幕。
　　投毒本来就不是小案，又涉及到虞氏，必须得在媒体做文章前，尽快水落石出。
　　警员分了两组行动，一组已经开始对嫌疑犯进行审讯，另外一组过来和虞熠之了解情况。
　　管家曾说王婶的待遇很好，经验老到的警员立刻就想到了可能还存在指使下毒的可能。至于虞熠之近期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是收到死亡威胁之类的，只能来询问其本人。
　　经常被网友发到网上和出现在新闻中的虞熠之，在人群中也很好辨认。
　　其中一名警员忽然看向林津渡，眼神带着淡淡的探究。
　　林津渡认出他：“张警官。”
　　上次去报案，就是对方做得笔录。
　　“不是警官，就是一名普通警员。”男人摆手，“可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需要你配合回答一些问题。”
　　林津渡有几分为难：“我很想配合，可是……”
　　“可是什么？”
　　林津渡看向冉元青，后者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朋友刚刚才许下重诺，谁也不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我带走。”林津渡一字一顿重复，“谁也不能！”
　　警员：“？”
　　林津渡紧接着又说：“不然您带着我，我带着他的眼皮子？”
　　边说边捧脸：“没办法，他就是这么霸道惹人爱。”
　　“……”
　　冉元青笑容变得僵硬，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快、去。”
　　林津渡其实其已经乖巧站起身，现在秒跟着警员走去别处。
　　他也很好奇自己被找上的原因。
　　虞熠之在过去前，先看了下冉元青。
　　冉元青：“放心，那件艺术品体积不小，我给你寄过去。”
　　他一走，赵黎纳闷：“出什么事了？”
　　冉元青其实心里隐约有所猜测，多半是一枚棋子暴露了，但他平静摇了下头。
　　大约十来分钟，林津渡就回来了。
　　冉元青状似无意地询问什么事情。
　　“有人给虞熠之投毒，因为管家说我前段时间住那里，顺带问一下罢了。”
　　就算他隐瞒下毒的事情，冉元青很快也能知道。
　　林津渡索性直说了出来，顺带特意观察了一下赵黎，后者显得十分诧异，看来是不知情。
　　其实林津渡被叫过去还有一重原因，画室里的画和他有着六七分近的面容，毒又是下到画中，难免会引发关注。
　　他和虞熠之差不多时间被叫出去问话，男主如今还没回来，显然所面临的问题要更加事无巨细。
　　冉元青心里压着事情，也没心情再多庆生，舞会又进行半小时后，他提前结束了这场生日宴。
　　今晚的宾客临走时都能领到一份伴手礼，是冉元青亲自设计的限量款，在人情世故上，他一向做得不错。
　　等到宾客尽数离去，冉元青才走。
　　有专人负责清点礼物送去冉元青在市里的房子，他本人则是带着赵黎送的特别礼物，让保镖驱车去别墅。
　　今晚天气又不太好了，天空中的铅云仿佛堆积了好几层，随时有倾塌之势。
　　保镖开车速度很快。
　　林津渡一直盯着窗外，略有些心不在焉，担心他们和虞讳的车在去西山路上遇到。
　　不过这份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虞讳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直到车子开回去，也没出现什么变故。
　　冉元青没有直接下车。
　　他转过身，冲着林津渡伸手：“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没电了，急需打个电话。”
　　好家伙，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刻。
　　林津渡顿时清醒了，面上先打太极说：“不是已经到了别墅了？”
　　“充电打电话不安全。”冉元青笑着一语双关道，“毕竟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
　　反正会爆的不是自己。
　　林津渡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尤其中间还伴随着冉元青的一些算计。
　　冉元青肯定很想了解和投毒案相关的情况。而从酒店到别墅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假使自己知情什么，很大概率会在此期间同别人进行交流。
　　回来的时候，冉元青又特意坐副驾驶座，给他留足了用手机的机会。
　　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先进去，我打个私人电话。”拿到林津渡的手机后，冉元青说。
　　林津渡在保镖监视下，淡定进了别墅。
　　要是拿给专业人士，删除的数据可以复原。林津渡在这方面倒不怎么担心，荒山野岭到哪里找复原数据的？更何况本来就是突击抽查，冉元青疑心病重再重，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车内。
　　冉元青第一时间翻看林津渡的手机。
　　他先打开常用的社交软件，进去就可以看到对方和虞熠之的聊天消息置顶，都是一些林津渡的讨好言论，只能说言行合一。
　　保险起见，冉元青又开始翻看通讯录的人员名单。好友列表里足足数百人，冉元青非常有耐心地一一看下去。
　　备注可以改，但点进去昵称是不变的。
　　当看到虞讳时，冉元青瞳孔骤缩。无论怎么说，林津渡的列表里，都不该有这人才对。
　　他一时间有诸多不妙的猜想，定了下心神，发了条不会出错的，晚上好的表情包过去。
　　林津渡那边的药效还没有发作，发作后人的神志不清醒，能套出多少消息还不一定。
　　冉元青准备双管齐下，先利用林津渡的身份和对方交流，之后再进一步印证。
　　·
　　防止在回西山时撞上，今晚去了别处的虞讳看到有消息弹出，目光微微一凝。
　　没有啾。
　　他面无表情回复：[滚]。
　　简单的一个字像是带着主人的气场，让冉元青脸色有些难看。
　　可以确定林津渡在虞讳这里不受待见。
　　他继续向下翻找，又瞧见了管家。
　　林津渡和管家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必要加好友吗？
　　他故技重施，发了同一个表情包过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听说别墅出事了。]
　　别墅，管家。
　　出了王婶那档事，管家正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管家镇场，王婶被带走的时候，底下的帮佣也不好聚在一起讨论发生了什么。
　　日常管家为人和善，不过今天这个时候，他的眼中像是隐藏着刀光，“雇主家的事情，记住不要私下宣扬。”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作为打工人，心里都是有一把称。
　　“还有如果再有吃里扒外的，王婶就是前车之鉴。”
　　正说着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管家扫了眼。
　　没说暗号，没啾啾啾。
　　呵。
　　不是本人。
　　果然和林津渡说得一样，冉元青会收他手机，不但偷拿别人手机还试图套话，实锤了不是个好玩意。
　　管家冷笑一声，开始疯狂输入。
　　[对方输入中]几个字足足显示了有五分钟。
　　冉元青呼吸微微一紧，猜测对方正在长篇大论说什么。
　　看来这次套对人了！
　　他到要看看，这群人在玩什么把戏。
　　伴随着‘滴’的一声，管家的消息终于来了。
　　【管家】：贱人你有什么资格给我发消息？你个下流胚子，腌臜牲口，猪狗不如的畜生，和你说话是看在先生的份上抬举你，我祝你一代疯，二代病；三四五代尿不尽……
　　一篇小作文，足足骂到了祖宗十八代。
　　正在车内的冉元青再也无法保持好颜色，险些直接把手机给砸了。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见到他都是恭维着的，就没有见过这么脏的谩骂。
　　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最后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毕竟从管家的立场看，他骂的是林津渡。
　　虽然不知道林津渡怎么说服这两人加好友，但被厌恶是实打实的。等于说自己今天替林津渡白挨了双重骂。
　　“混账东西……”冉元青删除这两条记录，脸色铁青地重重一敲车座。
　　·
　　别墅沙发上，林津渡和狼犬两两对望。
　　猫狗对一些灵异要更加敏感，系统那悄无声息的几次暗袭，显然给它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门开了。
　　从外面带来的一股凉风让狼犬厚重的毛抖了抖。
　　冉元青黑着脸进屋，人还没走近，直接把手机扔给林津渡。
　　林津渡没有着急碰手机，好奇盯着他：“你脸色有点不太好，不舒服吗？”
　　冉元青敷衍：“外面冷，受凉了。”
　　林津渡轻叹：“天冷不是冷，心寒才是寒。”
　　“……”
　　正当冉元青以为他是在隐喻什么时，林津渡说：“你不会是被投毒案吓着了？所以说，别太相信身边人。”
　　说着，用眼神去刀一边看管自己的保镖。
　　冉元青冷笑。
　　林津渡内心也呵呵了两声。
　　他笑了，他又笑了。
　　目光落在桌面赵黎送的礼物上，冉元青又看了保镖一眼，后者会意，转身去别墅外站岗。
　　下一秒冉元青看着林津渡，面上笑意未褪，坐在他身边。
　　当看到青年肩膀微微颤抖时，这种“恐惧”取悦到了冉元青：“我们会度过让你永生难忘的一个夜晚。”
　　为此他还提前准备了一个奶油蛋糕，奶油搭配工具，别有一番滋味。
　　冉元青语气轻柔地问：“这两天发音练得怎么样？”
　　林津渡不说话，只是微点了下头。
　　冉元青不在乎真假，反正一会儿他会亲自验货。
　　西装外套被扔在一边，再没有了生日宴时的温文尔雅，冉元青浑身上下充满了侵略感的气息。
　　林津渡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脑海里只剩一句话：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金嗓子夜莺，该登场了!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虽然我不能骂他，但我能让别人来嘴替。
　　啊，第一次尝到了嘴别人的乐趣。
　　@虞讳，@管家，你们觉得呢？
　　【管家】：你在日记里艾特，鬼能看见啊？


第25章 再来
　　冉元青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巧美工刀。
　　他看着林津渡, 林津渡则望着锃亮的刀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下次迁徙真该扛上一扇安检门。
　　锋利的刀尖用力向下一倾斜，男三的礼物当着林津渡的面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一条很明显, 经过刻意改造后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
　　在对比后面几件玩意时, 这旗袍又算是相当保守的。
　　手铐、小皮鞭……林津渡的目光停在最后粗长的铁链上。
　　冉元青微笑：“知道这链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林津渡：“铁索连舟, 如履平地。”
　　就像他现在脚踏几只船。
　　冉元青用充满暗示性地口吻说：“是为了让春潮带雨晚来急，是让野渡无人舟自横。”
　　‘春潮’和‘渡’字被他念得略重。
　　“……”林津渡实在搞不明白，冉元青怎么就那么喜欢吟诗。
　　以后的备注可以给他改成吟游诗人。
　　系统40：【确实是吟游诗人。】
　　吟游两个字它念得比冉元青还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隔空斗法。
　　见林津渡精神饱满，药效迟迟不发作，冉元青也不着急。反正也就是这十二个小时内的事情, 鲜活的人玩弄起来要更加有滋有味。
　　他在一些人身上见过药效发作时是什么样子。
　　目光呆滞, 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就像是泥土里即将腐烂的落叶。
　　冉元青的动作不紧不慢，望着林津渡完美的腰身比，又看着旗袍，嘴角缓缓勾起。
　　“在想什么？”
　　看林津渡视线飘忽, 冉元青以为他是怕到了极致，询问道。
　　“想你……”
　　想你一举一动如此变态, 用法制咖形容都不足以。
　　冉元青用沾满奶油的餐刀抵在林津渡的唇瓣上：“虞熠之有没有说过。你这张嘴，有时候能气死个人, 有时候又跟抹了蜜一样？”
　　林津渡摇头：“没有。”
　　因为虞熠之一直都在被气死。
　　“多大了？”冉元青忽然问。
　　“年底二十二。”原身没好好上学读书过, 心思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冉元青：“那你喊我一声哥确实绰绰有余。”
　　“嗯嗯。”
　　冉元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终于移开冰冷的餐刀。
　　他按了下墙上的开关, 窗帘自动闭合。
　　冉元青眉目间含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过生日, 没有家人陪伴？”
　　今天的生日宴，冉元青的家人都没有到场。
　　林津渡猜测：“因为你过阴历，他们给你过阳历？”
　　“……”
　　从第一次见面时，林津渡就知道冉元青是个十分会pua的，先让自己产生畏惧，方便其主导，再利用不经意间的脆弱，激发出内心的同情和保护欲。
　　原著剧情中，替身也确实很吃这一套，果断投敌。
　　只不过替身可没多少情爱，除非被洗脑，林津渡很难想象他甘冒大风险偷东西的原因。
　　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林津渡不由想起让虞讳帮忙去检测的土，眼神暗了暗。
　　两人各怀鬼胎。
　　冉元青拿出蛋糕，盯着林津渡冷白的皮肤，想到了某个活色生香的场景，舌尖扫过了唇瓣。
　　桌上蜡烛被点亮，那点光芒相对于整个别墅杯水车薪。
　　在仅负光亮的弧形区域里，冉元青在沙发上冲林津渡招手，“坐近点。”
　　林津渡坐下的位置离他有一米。
　　坐在靠近蜡烛最光亮的区域，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冉元青和虞熠之至少是有一个共识的，林津渡不开口的时候，很适合寄托哀思。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一刻冉元青是真的很思念那个人的音容相貌。
　　长久的凝视中，他的神情扭曲又遗憾：“可惜你的声音不像他。”
　　“希望你在天堂幸福。”
　　铁链在冉元青的左手边，他一边攥紧了铁链，一边吹灭蜡烛。
　　林津渡冷漠地望着这一幕。
　　本来他想让系统弄开栓狗的绳子，先和冉元青来一场谁跑最后一名谁就gg的赛跑，跑累了再来一句来自天边的白月光的问候，不过现在林津渡决定直接开干。
　　“系统？”
　　系统照例先一板一眼说出要求：
　　【系统40竭诚为你服务。】
　　【声音整容可叠加百分之七十的模仿效果，单次收费七万，单月使用次数一次。】
　　“那还不赶紧的。”
　　都快月底了，再不用就清空了。
　　之前系统百分之十的催眠效果是收费一万，照这么看哪怕百分百的效果也只需要十万，林津渡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家，忽然觉得还挺便宜实惠。
　　系统任劳任怨为他加buff。
　　一切就绪，林津渡望着闭眼陷入回忆的冉元青，缓缓开口：“生日快乐。
　　冉元青总说他的声音过于清亮，林津渡便尽量压低声线。
　　每日训练让嗓子本来就有些疲惫，如今多了一分淡淡的沙哑，再叠加系统的变音效果，林津渡成功发出了冉元青的梦中情音！
　　冉元青眼皮剧烈一跳。
　　他下意识要睁开眼，却感觉肩膀上往下用力沉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按在他肩头。
　　是恶作剧！
　　他猛地睁开眼，却见林津渡还坐在原位，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他。
　　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是什么？！
　　“哥哥。”林津渡轻声唤道。
　　一直趴着的狼犬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朝这里望来，还没彻底站起来，屁股上就又狠狠挨了两拳。
　　前后不过五秒，刚刚肩头一松的冉元青再度感觉到有重量加持。
　　系统出手，犬吠不止，天气不佳的夜色里阴风阵阵，本来就没有关严的窗户有风呼呼刮入。
　　专业的配音演员可以发出各种声音，不过细听还是能感觉到和正常人说话的不同，并且他们在发音时的面部肌肉有所变化。
　　然而林津渡的神情，和日常完全一致。
　　中间不含一点点的刻意。
　　但从他嘴里发出的，完完全全又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冉元青感觉到搭在肩头的力量，还在一点点的捏紧。
　　林津渡主动朝他靠近，烛火下如同索命的厉鬼。
　　两人距离逐渐拉近，林津渡借助光芒可以看见冉元青一边肩头的衣服在不自然地凸起。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是系统在搞鬼。
　　怪了。
　　当初吓虞熠之的时候，系统都没有这样做。
　　面对冉元青，它居然亲自上手了。
　　可见大家的审丑是一样的，都讨厌这男二。
　　林津渡审的是灵魂，从灵魂的角度来讲，丑人多作怪。准备拿铁链栓他的冉元青就属于这个范畴。
　　“下一步，我要张开天使的翅膀了。”林津渡对系统说。
　　语毕，他秒开双臂。
　　系统想起了林津渡的《老母鸡之歌》，觉得这更像是母鸡的翅膀。
　　林津渡一把就要扑过去，逐字发音：“哥哥，跟我走吧——”
　　天亮前出发。
　　前有声波攻击，左侧狼犬胡乱挣扎，前后夹击外带肩头神秘力量的辅助。再看犹如索命厉鬼，大鹏展翅扑过来的林津渡——
　　冉元青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瞬时睁得滚圆，手碰翻了桌上的奶油蛋糕等东西。
　　伴随咚的一声巨响！
　　冉元青笔直倒下，当场昏厥。
　　窗户没关，这声闷响太重，在外面的保镖听到声音，以为是冉元青开始了。
　　他暗道老板真会玩。
　　把狗都吓到了，叫得这么厉害。
　　“啧。”
　　屋内，林津渡站起身，摇头：“今晚的兽星，在兽性大发前昏迷，统儿，你怎么看？”
　　系统40：【我笑发财了。】
　　“……”
　　七万块钱也是损失，林津渡想到亏损，心气不顺。他双手插兜俯视着昏迷的男人，用脚踹了踹。
　　“哥哥，声带整形效果超赞，你喜欢吗？”
　　“为爱发声，哥哥看我！”
　　任由冉元青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林津渡轻车熟路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拍了张照片给黄毛发过去。
　　【林津渡】：你要的超前点播，记得付费好评哦~
　　按照林津渡的计划，是要趁机再探索一下别墅，保镖不在，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然而天公不作美，冉元青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林津渡当即瞳孔一缩，来电显示是王天明。
　　他喵的，这两人果然有猫腻。
　　还没等他进一步想好是要接还是挂断，外面的保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敲了敲别墅门。
　　“老板？”
　　无人应答后，保镖推门而入。
　　他以为会看到被玩废的林津渡，当瞧见脸朝地的低马尾时，面色大变。
　　“老板？！”他低吼一声冲进来。
　　林津渡冷静地站在一边。
　　这个倒地姿势，保镖第一反应音是冉元青被砸了头。
　　当初虞熠之倒地的时候，是直接仰倒，林津渡担心磕到头，还伸手挡了一下。
　　冉元青是仰面当地，脸会不会被摔丑，那就不在林津渡的考量范围。
　　保镖摸了下后脑勺，没有血也没有鼓包，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无论保镖问什么，林津渡一律不作答，只是给他看了下手机，示意很快急救车就会到来。
　　门是开的，没多久就听到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今天不像那日有暴雨，救护车来得速度也快了很多。
　　冉元青的小辫子很有代表性。
　　急救人员面色出现一丝惊愕。这人不是前两天才被拉走过？
　　趁着保镖帮忙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林津渡走到急救人员身边，低声道破他的想法：“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是他？怎么老是他？”
　　林津渡自问自答：“因为他贱啊。”
　　急救人员：“？”
　　直到视线扫见开叉的旗袍，还有润滑油等物品。见多识广的急救人员立刻想到了什么，才被狗咬就这么玩，暗道那是真的挺犯……咳咳，文明，他提醒自己。
　　和同事对视一眼，双方特意让冉元青这次也保持趴在担架上的姿势。
　　同样的救护车，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急救人员，三个定量组合成重复上演的故事。
　　担架上的冉元青手指突然动了动，这一幕被保镖捕捉到，正要开口，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往外走时，一名急救人员不小心踩到了滚落在桌角的口塞。没错，就是赵黎用冰块无声暗示形状地口塞。
　　“啊！”
　　急救人员脚崴了一下，手跟着一抖，担架倾斜，冉元青啪嗒一声再次和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无间的接触！
　　这一次咚地比前面还响，两边鼻血都给人摔出来了。
　　急救人员欲哭无泪，这怕是要被事后追究责任。
　　不过能追究的当事人，显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彻底晕死过去。
　　林津渡也被吓了一跳，他也没注意到冉元青摔倒时，连同口塞一起跟着滚落下来。
　　口塞还不止一个，未免类似的悲剧再发生，主要是不想牵连急救人员，他带着保镖开始满地找口塞。
　　最终两人成功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发现另外一个，林津渡捡起来，狠狠丢了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解决完隐患，保镖立时怒目而视，再次发出质问。
　　林津渡摇头，叠加的声音时效性还在，保镖一靠近，他便不再开口说话。
　　只在冉元青被抬出去的时候，他迅速又拍了张照片，发给黄毛。
　　【林津渡】：付费点播第二弹~
　　急救车一路飙走，不远处，被安排在附近盯梢的眼线愣了愣。回过神来，眼线立刻打给虞讳：“喂，老板，不好了。”
　　电话接通的很快，虞讳问：“是不是林津渡那里出事了？”
　　眼线竟然从那冷淡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稀有的关心。
　　他回：“是冉元青那里被林津渡搞出事了。”
　　“……”
　　眼线进一步说明情况：“第一，以我用望远镜看到的情况，当时保镖在外面；第二，被抬出来的是冉元青，请注意，是趴着被抬出，同还有一件东西被扔了出来，我凑近一瞧，是口塞耶；第三，林津渡欢快地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综上，建议您组建好律师团，时刻准备为他狡辩。”
　　“……”
　　·
　　包厢。
　　极致喧嚣形成的热闹中，黄毛和几个朋友正在给赵黎办接风宴。
　　赵黎家是开娱乐公司的，产业铺得很大，甚至签约捧红了不少海外巨星。
　　原本赵黎毕业后是该进公司开始慢慢接手产业，前两年不知道为何突然出国继续深造。
　　外面的人当他是年轻想多学点东西，不过黄毛等人清楚是因为情伤。
　　想到这里，他们不禁唏嘘，无论是虞熠之，还是冉元青和赵黎，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偏偏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真是孽债。
　　好在如今赵黎选择回来，应该也是放下不少。
　　黄毛是他们这个小圈子最喜欢交际的，举杯开口：“来，大家敬赵哥一杯。”
　　话刚说完，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下。
　　黄毛本来没放在心上，看到是【林津渡：[图片]】这样的显示通知时，整个怔住。
　　卧槽，不会真的发吧？
　　他以为当时两人都在口嗨。
　　赵黎也注意到这条消息，颇有兴趣：“这不是元青的小情人，大晚上给你发什么照片？”
　　黄毛刚喝完一瓶酒，醉意上头直接道明付费点播的事情。
　　“还不是你送得那些破玩意？他敢发，老子都不敢看。”
　　嘴里说着一套，但大家心里都很好奇，起哄让他打开。
　　一起哄，黄毛最终还是点开了。
　　满地狼藉。
　　蛋糕糊了一地，冉元青趴在地面，衣角还沾到不少奶油。尽管他穿着得体，但周围那一堆物件的存在感着实太强。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滴滴。
　　又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冉元青依旧趴着，双手无力地垂在担架两侧，被两名急救人员趁着夜色悄悄抬走。
　　本来已经快要死去的记忆仰卧起坐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来今天在宴会上，冉元青坐下时，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语气艰涩说：“元青，他果然是下面的吗……”
　　最后几个字越说越轻。
　　酒醉的黄毛口无遮拦：“不对啊，熠之那性子绝对不会屈居于人下，所以那小情儿跟着熠之的时候是下面的，和元青在一起又是上面的，这算什么……转换器吗？”
　　包厢陷入一片死寂，最后是赵黎打破沉默：“行了，这件事谁也不要张扬。”
　　因为这件事，之后大家都玩得有些心不在焉，结束后，各自坐上代驾的车。
　　一上车，不少先前还醉醺醺的人，立刻掏出手机打字，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他们开头竟然都出奇的一致：
　　【跟你说一件事。】
　　【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二十分钟不到，别说大洋彼岸，连一些在南极看企鹅的人都知道冉元青被活生生玩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眼线日记节选：
　　当时我站在小树林，啪的一下，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扔过来，我走近一看，啊地一下花容失色。
　　然后我看着救护车，妈的一声叫出来；我赶紧打给老板，嗨地一声讲明白。


第26章 围观
　　谣言胜在流传范围广和传播速度快。
　　真相图只是冉元青趴在担架上被拉走, 然而经过人传人的现象后，彻底变了味道。
　　不说远的，到虞熠之那里，就已经足够丧心病狂。
　　虞熠之的手机在充电, 三楼画室的画作则被当做物证全部带走。大半夜, 警员轮流搬着一个个大画框, 每下楼一人，就对虞熠之投去一记哀怨的眼神。
　　搬不完，根本搬不完！
　　虞熠之：“……”
　　保险起见, 现在还有检验员在对屋内的其他东西进行取样。大概是知道别墅的乱象，虞讳今晚没有回来，只是叮嘱了两句。
　　手机正在充电, 嗡嗡震动个不停。
　　虞熠之忙着和检验员说话, 有一堆单据要他签，让管家过去看看。
　　管家扫到通知栏后说：“是一位叫朴耀的先生发来的消息。”
　　朴耀？
　　这位天天不务正业，肯定不是什么正事。
　　“他说什么？”
　　虞熠之性格粗中有细，一共有两个手机。
　　其中一台负责处理公司事务和存重要联系人，随身携带, 另外一个就是现在正充电的，上面基本是些狐朋狗友。
　　密码也很简单, 是他生日。
　　管家打开锁屏后，看到内容时迟疑一瞬。
　　但瞧见故事主人公时, 他彻底没了顾忌, 从容朗读：
　　“他说——
　　冉元青被干翻了！干翻了啊！
　　连夜急救送医院, 衣衫不整无意识。飞流直下三千尺, 一张贱嘴合不拢。
　　总结：下流得很！”
　　朴耀能和虞熠之熟识, 很大的一个原因是, 两人都和冉元青关系不好。觉得对方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千层饼似的烦人。
　　伴随着管家字正腔圆地阅读，整幢别墅突然肃静下来。
　　一名检测员手一抖，样品差点报废。
　　冉元青，这个名字查重率应该不高。该不会是那个全市最年轻的美术馆馆长？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虞熠之同样一怔，下意识要发消息给林津渡询问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又歇了这个想法。
　　管家恭敬道：“您才参加完冉先生的生日宴，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况且王婶的事情刚过，您就当去散心。”
　　好一个散心。
　　虞熠之却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蹊跷。
　　“我去了有落井下石之嫌。”
　　私下他和冉元青怎么闹都无所谓，但现在传出这种风声，说不定冉家人明天也会到场。自己过去看热闹，撞到一起就不太好解释了。
　　正当虞熠之权衡利弊时，虞讳的电话打来。
　　“明天别忘了去医院做体检，我陪你。”
　　虞讳说话和他做人一样，永远很简洁，说完就挂了。
　　虞熠之心下一动，转而发语音给朴耀：“帮我问一下冉元青被送去了哪家医院。”
　　说完，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他哥该不会也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去医院看冉元青的笑话。
　　“想什么呢……”虞熠之摇了摇头。
　　虞讳行事循规蹈矩，怎么可能去看冉元青的笑话？更没道理点名带自己一起去。
　　·
　　和别墅比，医院病房内安静地针落可闻。
　　保镖寸步不离跟在林津渡身边，左右为男。
　　一男为冉元青，老板身边得有人陪着，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再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多个人，多张嘴，多几十条流言。
　　一男为林津渡，简直就是个祸害。
　　咔嚓，咔嚓。
　　什么声音？
　　保镖一抬头，林津渡尴尬说：“我在嗑瓜子。”
　　放屁！明明看见了他在匆匆收起手机，那是忘关相机快门的声音。
　　保镖无比头疼怎么安排林津渡。
　　不能单独留在别墅，就算到医院，也得时刻看着。就怕这厮什么时候药效发作了，那才是真麻烦。
　　一会儿缴费一会儿拿药，还要做各种检查，保镖分身乏术。
　　待到一瓶点滴快打完，按铃后护士迟迟没来，保镖说：“和我出去催一下。”
　　“不，我要陪哥哥。”
　　陪你大爷。
　　林津渡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护士台出门左拐就是，左右不过十五米的距离，保镖懒得纠缠，快步出去催促。
　　他刚走，病床上冉元青的手指开始轻轻地颤动，再次有了转醒的征兆。
　　声音buff消失了，林津渡见状先去洗了个手，之后学着系统当时的做法，用冰凉的手掌捏了一下冉元青的肩膀。
　　……哥哥，肩颈按摩了解一下。
　　还没死去的记忆，仰卧起坐开始攻击冉元青。
　　他好像又置身在别墅，耳边是狗叫。
　　实际是林津渡在唱歌。
　　“跟我走吧……”
　　“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
　　半昏迷下的冉元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林津渡的面容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断重叠，有时又很割裂，最后不知是谁伸出手，温柔地询问：
　　“亲，上西天吗？”
　　一瞬间，冉元青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肌肉震颤了几秒后，他猛地惊醒。
　　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冉元青视线尚有几分模糊。
　　第一眼，尽是半灰白色，再仔细一看，是地板砖。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半侧趴的姿势。
　　身后传来一道体贴的声音：“要我把你翻个面吗？还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
　　这个角度数地砖其实不错。
　　冉元青自己费劲地转了过来。
　　林津渡一直探着脖子望过来，忽然间近距离的四目相对，冉元青反射性想战术后仰，好在理智下一秒回归。
　　没有泪痣，充其量不到七分近的容颜，当意识到这些元素后，冉元青狠狠闭了下眼，终于缓和过来。
　　“你……”
　　林津渡装作看不到他难堪的面色，柔情满满：“我在。”
　　冉元青忽然感觉到某个隐秘处不太对劲。
　　不但不对劲，还不得劲。
　　林津渡解释：“他们给你做了肛肠检查。”
　　饶是冉元青一向注重形象，刚清醒就听到这种震撼的消息，也不由恼羞成怒，他吼道：“谁让做的？为什么做肛……”
　　年轻的小护士正好进来换药，被吼声吓了一跳。
　　果然人不可貌相，本来以为是位翩翩公子。
　　冉元青黑着脸，暂时收音。
　　拔完针，护士一走，冉元青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后庭传来的强烈不适，让他甚至顾不上去思索为什么会听到已逝者的声音。
　　冉元青咬牙切齿：“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进来的保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可能……现场有些让人误会，问这人，他又不说话。”保镖狠狠剜了林津渡一眼：“最后只能做一次……无死角的检查。”
　　听到无死角，冉元青彻底绷不住了。
　　林津渡反唇相讥：“是啊，你倒是说话了，医生做完指检没看出什么，你担心做得不到位，还让医生再筛一遍。”
　　保镖小声哔哔了几句。
　　血检没问题，其他化验也没问题，脑袋也没什么大伤，他不得不怀疑老板真的被强攻了，所以才细致了些。
　　在保镖反复强调林津渡不说话时，冉元青记忆归笼。
　　他开始追溯自己晕倒的原因。
　　林津渡这时开口：“我是想说话的，奈何嗓子当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眼神闪烁，好像在极力否认某种可能：“也许我是被那条狗吓着了，它一直在叫，想要冲过来。”
　　若论书中排位，冉元青是男二，若论疑心病，绝对排第一。
　　一向疑心病重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相信什么有鬼？
　　有人故意搞鬼还差不多。比如偷录他给声乐老师的母带，做了进一步技术处理，当时放得是录音。
　　冉元青正欲说什么，忽然感觉肩膀有些酸疼。
　　声音可以作假，那搭在肩头的力量又是出自什么戏法？
　　林津渡很关心他的B面：“你屁股……不疼了吗？”
　　调整姿势后，臀部的受力面加增大。先前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庭上，经他一提，冉元青突然想起被狗咬的事情。
　　稍微侧着身子坐了坐，他又不说话了。
　　林津渡低头掩饰微微翘起的嘴角，聪明人事后最喜欢复盘全局。
　　这偶尔也是一个坏习惯。当把莫名其妙被狗咬，奇怪的声音，肩头的力量这些因素串联在一起，冉元青怕是会细思极恐。
　　林津渡：“我去接点水喝。”
　　今晚叫哥哥叫多了，有点渴。
　　冉元青没拦着，反而示意保镖留下。
　　只一个眼神，保镖立刻明白，说：“没发作。”
　　他也觉得很奇怪，按照吃完违禁药品的时间推算，怎么说也该发作了，保镖甚至做好了肘击打晕对方的准备。
　　“会不会是抗生素用多了，产生了耐药性？”
　　“要不要我把你送去肛肠科，疏通一下脑子？”
　　保镖识相停止他离谱的推测。
　　“你确定亲眼看着人喝水了吗？我昏迷的时间，林津渡就一点异常都没有？”
　　异常？异常的兴奋算吗。
　　保镖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他记得当时送水时，狗叫了一声，自己好像去看狗。
　　“异常的话……”保镖岔开话题，“他在救护车上几次问我冷不冷，一直在搓着胳膊。”
　　保镖看到的，只是林津渡故意做给他看的。
　　最终保镖自行找补：“是不是我放得剂量太少？”
　　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不知道投毒案那边有没有对他不利的证词。冉元青按着太阳穴，“阿伟，我……”
　　“我的头又疼了。”刚接水回来的林津渡下意识接了一句。
　　话音落下，得到了一记几乎淬冰的眼神刀。
　　·
　　一夜未眠。
　　被狗咬的地方一时半会儿长好不了，冉元青一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
　　稍后还要再做一次检查，上午是出不了院了。
　　清晨，林津渡说：“我饿了。”
　　没人批准。
　　冉元青闭目养神，保镖无视他。
　　本来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五分钟后，林津渡感觉越来越饿，肚子开始咕咕叫。
　　冉元青被吵得睁开眼，冷冷望过来。
　　林津渡摸着肚子，礼貌说：“不然我出去叫？”
　　“……”
　　有肠鸣声做伴奏，根本休息不好，最终冉元青还是同意让保镖带着他去买早餐。
　　等电梯的时候，咕咕的声音突然就没了。保镖幽幽道：“你肚子真通人性。”
　　林津渡：“其实是腹语。”
　　“？”
　　“我是口技和腹语传承人，这是天赋。”
　　“……”
　　正在保镖无语的间隙，电梯门开了。林津渡终于噤声，却是因为张大嘴巴。
　　不但他下巴合不拢，里面的人也是。
　　黄毛瞪大眼睛：“卧槽，真巧。”
　　直接无视了保镖，他跑出来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事情？”
　　他和他的小伙伴们看到图片后都惊呆了！
　　保镖有意咳嗽一声，提醒某人不要胡言乱语。
　　林津渡这人从不造谣。
　　他实话实说：“冉元青之前给我报小班，让我学习他心头好的声音。”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保镖下意识也竖起耳朵。
　　“然后呢？”
　　心头好指得是谁，黄毛心知肚明。
　　林津渡：“然后我把嗓子练习劈叉了，好像还真憋出了几个挺像的音，冉元青就给吓晕过去了。”
　　“！！！”
　　黄毛和保镖同时愣住。
　　半晌，黄毛才憋出一句话：“不是……他有病吧？”
　　养小情人模仿江舟发音，学成归来，再把自己差点吓死？这比当抖M还傻X啊。
　　林津渡说起细节来说嗨了，黄毛和保镖也听嗨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一共有四扇电梯门，半分钟前，左边那扇也打开了。
　　来人正是虞熠之，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凑热闹的二代们。
　　不巧听到对话后，他们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
　　虞熠之突然觉得自己很明智。
　　同样是进医院，他就宁肯承认被绿，也绝口不提被吓晕的脑残事。
　　——这道选择题，他做对了。
　　“虞……熠之？”
　　男主即便是丢在人群里，高大挺拔的身姿依旧很显眼，林津渡在发现还有人后，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一旁的虞讳。
　　好险，差点就叫错人了。
　　虞熠之仅仅是点了下头。
　　刚刚追忆完被林津渡送进医院的往昔，他不由泛起一丝感慨。
　　这才多久，冉元青也进来了。
　　可惜没时间幸灾乐祸。
　　自己名义上的助理在冉元青的生日宴上，在冷清的医院里，唯独不在自己身边……虞熠之不由看向旁边的虞讳。
　　虞讳并未询问林津渡为何在这里，低头专心看化验单。
　　虞熠之当他没把小人物放在心上，松了口气。
　　今天注定是热闹的一天，这时对面的电梯门忽然也开了，里面又走出来几个人。
　　“朴耀？”
　　“游愠？”
　　“陈黎梓？”
　　……
　　众人带着疑惑地互相打招呼，明显都是认识的。
　　“你怎么来这里？”
　　“做体检，熠之那事听着挺吓人的，我就想着来做一个。”
　　“我也是。”
　　他们低声畅聊起来。
　　实际就算检查，他们完全可以选择私立医院，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但谁都不会说出来。
　　林津渡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请问，你们都是来参观冉元青屁股的吗？”
　　“……”
　　什么屁股？看谁的屁股！
　　粗俗！
　　有人不满地看挤进他们中的林津渡，他们什么身份，这人什么身份，居然光明正大窃听并加入？
　　林津渡一向不怕开罪人，“来近郊医院体检，那也跑太远了。”
　　好歹有一层虚假助理的身份，虞熠之开口喝止：“别乱说，如果要为探望人，直接去慰问就行。”
　　“慰问不得买礼物啊？买礼物不得掏钱啊。”
　　电梯口变得超级安静。
　　林津渡用个人视角展开分析：“昨晚冉元青生日，诸位才出血买过礼物，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又要买，搁谁谁愿意啊？”
　　众人：“……”
　　正在看化验单的虞讳嘴角微微勾了下。
　　在气氛更尴尬前，黄毛转移话题，问虞熠之：“检查结果怎么样？哪个孙子谁指使的下毒，回头让他烂死在监狱里！”
　　显然是不相信一个帮佣会自作主张下毒。
　　“没什么大问题。”虞熠之说。
　　林津渡安静旁听。
　　这个结果不出意外。毕竟小说进度故事才开场不久，那些画作送来的时间有限，小说里男主最后主要出问题的也是精神。
　　等他们都聊完了，林津渡才开口对保镖说：“一窝蜂过去不好，得排队。最好把门关上，让他们只能从玻璃看一眼。”
　　保镖闻言太阳都是一跳：“你要不要再收点门票费？”
　　林津渡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和动物园参观猴子有什么区别？”
　　太不尊重人了。
　　“……”
　　保镖重新定义了《尊重》。
　　作者有话说：
　　鱼一只日记节选：
　　我就说我当时做了正确的选择，头上的一点绿哪里比得上脑子的一点残。
　　脑残这个称号，冉元青他应得的。


第27章 寄送
　　话题从医院上升到动物园的时候。
　　电梯门再次开了, 从中走出一位貌美高挑的女人，周围突然再次安静下来。
　　她径直走到林津渡面前，盯着看了几秒。
　　林津渡：你哪位？
　　下一秒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女人没有同林津渡说什么，而是视线扫了一圈：“各位真有雅兴, 跑来给我弟弟送温暖。”
　　众人微笑打着哈哈, 皆说是巧合。
　　黄毛还算有人性, 和林津渡说了声：“这是冉元青的姐姐，冉雪。”
　　在看到虞讳时，冉雪目光稍顿了一下, 她不认为虞讳会无聊到看热闹。
　　她主动过去说了两句客套话：“听说你们在搞虚拟代言人，元青身体不适，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虞讳回应了：“现在就可以。”说着看了下虞熠之：“你也来。”
　　冉雪有一瞬间的错愕。
　　现在谈？这好像不是什么急事吧。
　　她下意识问：“去哪里？”
　　“病房。”虞讳的理由永远让人跳不出错漏, “最开始我找的是你弟弟, 越过他突然和你接洽，恐怕令弟会另有想法。”
　　冉家姐弟的关系很微妙，冉雪没多想，反而觉得虞讳考虑得很周道。
　　虞讳等人朝病房走去。
　　林津渡也要跟上，被保镖一把拉住。
　　在被呵斥前, 林津渡给出借口：“元青，是个逞强的男人。”
　　“……”
　　“聊天途中他要保持什么姿势。坐着, 躺着，趴着？”
　　保镖面无表情：“站着。”
　　林津渡：“四个人面对面站在病房里谈项目, 你觉得合适吗？”
　　保镖想, 确实不太合适。
　　林津渡循序渐进：“我们在门口观望情况, 实在坚持不住, 就赶紧帮他办出院手续。”
　　保镖最终还是同意了。
　　林津渡临走前快速轻声地和黄毛说：“等我的付费转播哦~”
　　他的脚步是那么雀跃, 背影是那么坚定, 瞬间成为后方人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我好像明白，熠之为什么要把情人拱手相让了。”黄毛说着忽然嘶了一声，“你们前段时间有看过一个八卦吗，关于熠之的？”
　　经他一说，众人想起一件事。
　　之前有传虞熠之捉奸时气晕，被救护车拉走急救，本来以为是无良营销号杜撰，莫非是真的？
　　“靠。”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这不是金丝雀，是乌鸦吧？”
　　专门去给人送终的鸟。
　　·
　　林乌鸦目前正在病房外规规矩矩坐着。
　　保镖看他玩手机，没有搞事，算是松了口气。
　　实际，林津渡可劲用事实造谣着，他在不断给黄毛发消息：
　　【林津渡】：冉元青做了一次指检，一次肠镜，现在坐立难安。
　　【林津渡】：对了，你知道他有特殊癖好吗？
　　【林津渡】：冉元青养了只狼犬，我可以用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发誓，他后面的伤，和这只狼犬有关。细致的我不好说，说了估计会被刀。（惊恐.jpg）
　　【林津渡】：承惠，每条消息五百元。
　　不好继续堵在走廊口，刚下电梯的黄毛看到后，连续吸了好几口冷气。
　　“看什么呢？”旁边人见他把屏幕遮掩住，有些着急。
　　黄毛视线飘忽不定，在众人追问下，他先说了三个字：“不外传。”
　　“当然，我们你还信不过？”
　　“知道元青为什么住院吗？”
　　“不是说被声音吓到的？”
　　黄毛：“狗日的。”
　　旁边人下意识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敢骂我？”
　　黄毛瞪他一眼，然后认真一字一顿：“是、狗、日、的。”
　　注意发音好吗？
　　“！！！”
　　“真的，林津渡发了毒誓。”
　　黄毛强调完，变成了一群人倒吸冷气。
　　路过的护士看得皱眉，这群人没病吧？一个个比外面的空调挂机还能抽抽。
　　与此同时，冉元青还在病房里坚挺着。
　　就在他真的快要坐不住，准备撂摊子起身时，恰好虞讳开口：“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我让人把合同寄来。”
　　冉元青点头后，虞讳起身离开。
　　他一走，虞熠之肯定不会逗留，冉雪嘱咐了两句注意身体后，也出了病房。
　　冉雪询问虞熠之这次合同谁是甲方，他还是虞讳？
　　虞氏在国内有好几家公司，其中也有挂在虞讳名下的。
　　眼看虞熠之和冉元青的姐姐在说话，保镖又在前面。擦身而过的瞬间，林津渡冲虞讳大大方方笑了一下。
　　虞讳微怔，下一秒人已经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
　　冉元青艰难地挪动身体，昨晚不知道摔到了哪根神经，他只感觉腰都是僵直的。
　　刚又不得不坐着陪聊半个小时，现在积攒了满腔郁气。
　　看到健康朝气的林津渡后，这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冉元青：“帮我接杯热水，我现在喝不了太凉的。”
　　他看着一切正常，只在微笑地要接过林津渡递来的水时，手指屈了一下。
　　“抱歉。”冉元青好似在为没有拿稳道歉。
　　幸好林津渡躲得快，只被泼到鞋子。
　　典型的迁怒和毁灭性人格，林津渡知道这只是一个变态的释放情绪的渠道，笑得很和善：“没关系。”
　　为了不给护士增添麻烦，他开始收拾地面。
　　冉元青看青年半跪捡东西的画面，心情稍微舒坦了些。
　　他喜欢看人伏低做小的姿态。
　　正如同刚刚的自己。
　　冉元青忽然开口，温和的语调带着一丝阴森：“我周围对年轻男孩有兴趣的不少，如果我把你送给别人，你会如何？”
　　林津渡：“我服从调剂。”
　　“……”
　　·
　　再说虞讳这边。
　　离开医院后，虞熠之回公司，虞讳另去了其他地方。
　　夏季的警局和医院一样，过度凉爽。
　　虞讳过来自然是询问案情进展。
　　投毒案由一组的人负责，负责审讯的小组组长和虞讳握了下手。
　　虞讳开门见山：“不便泄露的您不说就是。但我想确定王婶是否受人指使，或者说需要小心什么人，毕竟我弟弟的生命安全目前还存在隐患。”
　　组长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
　　昨夜他们已经突击审讯，起初王婶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但说不出药物来源，后来经过进一步问话，终于承认了是有人指使。药物每个月会放在一个寄存柜，她会定时去取。
　　警方已经派人去实地探测过，那边的摄像头形同虚设。
　　两人说到一半，王婶正好从审讯室被带出路过。
　　看到虞讳，她的目光十分躲闪。
　　“你儿子应该快毕业了，正在找工作……”
　　王婶猛地抬头。
　　虞讳每一个音都像是毒蛇的吐息，又轻又凉：“可惜现在市场不景气，天又常有不测风云……”
　　组长用咳嗽打断虞讳的话。
　　王婶顿时像是疯了一样想朝虞讳冲过来，旁边人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出于职业要求，组长硬着头皮说：“祸不及子女。”
　　虞讳自然不会顺着血缘打过去，不过有了这句话，王婶哪怕在狱中恐怕也寝食难安。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虞讳莫名说了句：“家人是软肋。”
　　家人是软肋，也有可能是动机。组长自然也清楚这点，他想了想说，“已经有同事去查，她儿子确实有点不干净的事，后来疑似被摆平了。细查还需要几天。”
　　这些办案细节，原本是不方便对外说明的。
　　只是刚虞讳警告时的样子很骇人，让他有些担心别真去做什么。
　　不过转眼就看虞讳神情恢复正常。
　　就在刚刚，林津渡发来消息。
　　【林津渡】：啾！（小鸟探头.jpg）
　　【林津渡】：都是套路对不对？今早故意来病房折腾冉元青，还谈项目。
　　依照冉元青扭曲的性格，说不定会请王天明进项目组。让你花钱雇可能害你弟弟的人做设计，能最大限度满足他的阴暗心理。
　　这件事林津渡也是才想通，虞讳的性格应该是喜欢一击即中，没道理三番四次在明面上不动声色地整冉元青。直到王婶被抓，他意识到有王婶做幌子，画的事情还真牵扯不到王天明。
　　毕竟画上的有害物质可以源于王婶的投毒，画本身只是一个载体。
　　也难怪对方敢实名制投毒。
　　【林津渡】：绕了个圈子，套王天明进组，有什么好处吗？
　　【虞讳】：接触一下，顺便拿到毛发。
　　王天明周围一直有经纪人跟着，除非画展，平日深居简出，想要接触到他不容易。
　　昨天宴会，林津渡提到下药的事情，虞讳有了些新的想法。
　　查询过往视频，王天明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一些怪异的动作表情，而且永远是长衣长裤。
　　毛发？
　　医院里的林津渡差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但凡涉及到要用毛发检验的，多半是什么违禁品。
　　冉元青这是想上天啊！
　　余光瞄到壮硕的身影从病房走出。
　　【林津渡】：我借口扔垃圾出来的，保镖来了，匿了（加油.jpg）
　　说完一键删除聊天记录。
　　加油表情包是一个火柴人抱着另一个火柴人在拍背安抚。
　　虞讳突然想起了昨天林津渡在厕所突然抱住自己时的情景。
　　那腰……当真细得像是一把可以杀人的刀。青年仰头朝自己看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在头顶光照下波光潋滟。
　　另一边王婶还在疯狂谩骂挣扎着：“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虞讳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牵了下：“哦。”
　　满口脏话的王婶：“……”
　　都被诅咒绝后了，竟然看着心情还不错，这么变态的吗？
　　他这么变态，该不会真的会对付自己的儿子？
　　……
　　医院。
　　防止有人来探病，冉元青早早办了出院手续。
　　虞熠之那混蛋早上离开后，还发了条祝他早日康复的朋友圈。
　　冉元青只能再发一条作解释，自称之前在路上被狗咬了，炎症导致晕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个狗咬，让黄毛他们大作联想。
　　怪不得图片上有那么粗的铁链……原来这哥在玩超前play。
　　此刻的冉元青，身残志坚！
　　他打定主意回到别墅后，要再药林津渡一回。这次，一定要亲眼看着对方喝下。
　　出院后车速很快，大家都归心似箭。
　　冉元青在后座，半侧身坐，没系安全带。
　　林津渡在他旁边，一看男二不说话，就知道憋着坏呢。
　　气氛一直干着，林津渡也不闲着，开始玩消消乐。
　　他玩到一半的时候，冉元青突然开始打电话，提起虚拟代言人的设计问题。
　　“让王天明进组吧，他才办完画展，不是正好闲着？”
　　期间，冉元青斜眼观察着林津渡的表情。
　　在听到王天明这个名字时，林津渡毫无反应，同时间还组了个炸弹，连环爆炸后，开出了满屏的烟花特效。
　　看着炸裂的屏幕，林津渡眉开眼笑，为自己的高分得意，说：“可算把它玩明白了。”
　　确定对方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冉元青收回了视线。
　　·
　　抵达西山后，林津渡慢悠悠下车。
　　他大概知道以冉元青的作风，怕是要亲自当一回冉金莲。
　　林津渡对喝药没兴趣。
　　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别墅门一开，狼犬就开始对着几人吠叫，冉元青后退一步，骂了声晦气。
　　保镖以为它是饿了，本来要去继续药林津渡，见状改为先端来一盆肉。
　　半生不熟的肉就在面前，平时大口在铁盆旁进食的狗此刻却叫得更厉害了。
　　连续离体让系统喘个不停：【下一个任务你得赶紧做。】
　　这两天光去打狗屁股了。
　　林津渡：“叫我巧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也得任务四先生成才行。
　　【巧妇，快了。】
　　林津渡脑海里和系统对话，嘴上也不闲着，故作大惊小怪：“这狗怎么一见我们就叫？”
　　冉元青目光紧了紧，一只养着看家护院的畜生，如今他只想宰了。
　　民间说法，猫通灵，狗镇邪。他再无神论，现在也不免往别的地方想去。
　　袖子被人揪了揪。
　　冉元青回过头，林津渡神情难得没有那么生动，反而喉头滚了滚，几次欲言又止。
　　“昨晚上，我真的觉得有……”
　　后面的话林津渡没有说完，声音压得更低：“不然我们去祷告吧？让主保佑我们。”
　　如果他直接提妖魔鬼怪，冉元青绝对不会接话。
　　但听到让主保佑，冉元青下意识冷笑道：“克制妖魔鬼怪的是佛。”
　　“那我不是作恶多端嘛，”林津渡扭捏道，“以前拍照勒索不干人事，佛祖看了我万一更生气怎么办？”
　　“所以还是祷告吧，忏悔检讨一下自己，主那边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冉元青冷冷道：“那是你，我没亲手做过什么坏事。”
　　林津渡张了张嘴：“……”
　　系统：【……】
　　这脸皮该有多厚啊。
　　林津渡转念一想，冉元青确实没有亲手，而是亲嘴。
　　全程远程用嘴巴远程指挥。
　　林津渡正暗自吐槽着，手机铃声打断两人的通话。
　　不是什么要紧的电话，冉元青没特意避开。从通话内容听，是之前约的快递员，商量过来取货的时间。
　　林津渡想起冉元青说过白月光有东西寄存在这里，是要给虞熠之的。
　　实名寄送的东西，不太可能有问题，但他又觉得这人没这么好心，会归还白月光的遗物。
　　“明天四点。”冉元青延后了取货时间。
　　“原本是要寄什么？”通话一结束，林津渡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冉元青没理他，走去工作室。林津渡想了想，跟了上去。
　　里间。
　　冉元青掀开蒙在雕像上的白布。
　　上次被锁进来时，电闪雷鸣还有恶犬，林津渡没来得及太关注其他。如今，他彻底见识到这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惨白的石膏有一种天然不祥的感觉，这是一尊鲛人石膏像，鲛人微卷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身上，眼珠部分空洞无神，大部分面颊被头发遮掩住，有一种雌雄难辨的静态死亡美。
　　那石雕的五官乍一看和林津渡有些相似之处。
　　石膏像一侧有标牌，上面写着“江舟”二字。
　　冉元青眼神带着怀念：“这是为了纪念我的一位挚友。”
　　林津渡暗骂人虚伪，白月光就白月光，说什么挚友？
　　话说这真的爱过吗？
　　虞熠之说爱，爱到被吓昏迷。冉元青说爱，也没少利用江舟，还用画着白月光的作品投毒，现在又想要营造破碎感，说白了，都是骨子里的自私自利。
　　系统40：【和你连续完成三个任务也有关系。】
　　【世界意志稍微松动了些，相应的，他们对白月光堪称信仰一样的喜爱，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林津渡可不想背这个锅，只能说这些人的爱都是纸上谈兵。
　　冉元青还在满目悲伤地凝视雕像。
　　“他就是你口中的小舟？”林津渡试探问：“他……”
　　“死了，”冉元青沉声道：“溺死的，尸骨无存。”
　　难怪允许自己进来，这是又开始秀脆弱，他愿称之为pua王者。
　　林津渡配合着追问了两句，冉元青却是不愿意再多说。
　　林津渡故作恍然大悟：“传说死在海里的亡魂会变成鲛人，你是想刺激虞熠之。”
　　谁知冉元青这次却是摇头。
　　“这确实是小舟出事前，让我创造的一副作品，他喜欢大海……”
　　林津渡下意识接道：“你爱过他。”
　　不出意外得到了一记冷眼。
　　“小舟也喜欢鲛人的传说，没想到最后……”冉元青神情变冷：“这幅作品在他出事时只完成了一半，后来我断断续续才彻底雕刻完成。”
　　多么凄美的故事！
　　可惜没有bgm，不然气氛还能再起来点。
　　在冉元青脸沉如水前，林津渡话锋一转：“都说完整的艺术品可以承载灵魂？昨晚不会是小舟的灵魂回来了吧？”
　　说着，外面的狗又开始叫了起来。
　　冉元青面色一变。
　　“……出去。”他冷喝。
　　大步走到门口后，林津渡耳朵尖竖起。
　　里间，冉元青打电话给快递员：“不用明天了，现在就来取货。”
　　林津渡：“……”
　　由于是大件，地点又远，那边再三核对地址时，冉元青突然扫见门口的林津渡。
　　对方脸上写着不加掩饰的‘你好毒’。
　　四目相对，林津渡连忙控制住表情。
　　他咳嗽了一下问：“把一个可能闹鬼的东西，送去给虞熠之，会不会不太好？”
　　“你是想说恶毒吗？”冉元青轻嘲道：“虞熠之把你送过来，他对我难道不恶毒吗？”
　　这三番四次滔天的霉运，哪一个不和林津渡有关？
　　“……”
　　“没错，是这里。”核对完地址，冉元青用眼神警告林津渡出去，然后他继续对着电话说：“我要寄特快。”
　　“……”
　　作者有话说：
　　冉元青日记节选：
　　林津渡来得第一天，家中闹鬼，人在医院。
　　林津渡来得第二天，回家养伤，重振旗鼓。
　　林津渡来得第N天，遍体鳞伤，名声尽毁。
　　虞熠之日记节选：
　　林津渡走得第一天，担心；
　　林津渡走得第二天，担心；
　　林津渡走得第八天，不担心了，终于过了七天无理由退换的时间。


第28章 救急
　　冉元青就像是处理烫手山芋一样的操作, 让林津渡叹为观止。
　　爱到加急。
　　这爱是有多么壮烈！
　　等冉元青打完电话出来，客厅里全是公放小说的声音。
　　“……南宫绝羽抱着心爱人被烧得乌漆麻黑的骨架，一抱就是三年……”
　　林津渡坐在沙发上，听得满眼泪花：“三年, 你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边说, 又抽出一张纸巾, 满脸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冉元青脚步一顿，“你在讽刺我？”
　　林津渡坚决摆手。
　　你们叶龙好龙的爱情，他自愧不如。
　　冉元青冷冷道：“本就是虞熠之对不起小舟在先, 真有什么魂兮归来，也该帮他去找该清算的人清算。”
　　停止哽咽，林津渡好奇：“虞熠之有错在先？他做了什么。”
　　冉元青只是回了他一个略带不屑的眼神。
　　这已经不是冉元青第一次说话说一半, 林津渡手指微微攥紧。
　　系统40：【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
　　“……”你这动不动就想拧人脑袋的爱好, 也挺危险。
　　林津渡重新对着冉元青开演：“是，是，我知道，寄快递的事情不怪你。”
　　【但男二不赶紧寄，就得怪你。】
　　【快让他gg。】
　　【s***】
　　【哦, shift。】
　　显然前一个词被限制了，系统宁愿找个错误的平替。林津渡突然明白为什么它有限制程序, 假如没有……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林津渡就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恰巧正在播放的小说情感大爆发, 故事进入到高潮：“不,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哪怕一根骨头。”
　　冉元青眼皮一跳：“你之前在虞熠之那里也听这些？”
　　“不, 我主听刑法。”
　　冉元青眯起眼, 他最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信口开河。
　　林津渡主动且淡定地拿手机播放记录给他看。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
　　[《XX国刑法》]
　　[已播放29次]。
　　冉元青语塞片刻, 之后冷笑：“还说虞熠之不恶毒？”
　　五百万, 送来这么个脑子不正常的替身。
　　·
　　和西山没有一点人气的别墅比，虞熠之的豪宅里就要热闹很多。
　　最近太过繁忙，虞熠之甚至没什么时间再去看心理医生。
　　“阿嚏。”
　　虞熠之皱眉，也没感冒，怎么一个上午总打喷嚏？
　　楼下，虞讳来了，他环视一圈，一旁管家相当有眼色说：“先生在书房。”
　　堆满文件的书房里，虞熠之正在伏案工作，看到虞讳，他暂停了手上的事情。
　　两兄弟都很公事公办。
　　虞讳问：“我去见过王婶了，你这里有怀疑名单吗？”
　　虞熠之打开excel表格，然后导出。
　　哗哗哗。打印机不间断地工作着。
　　稍顷，虞熠之把打印好的纸递过去，说：“人有点多。”
　　虞讳感受着掌心中纸张的分量，“谦虚了。”
　　虞熠之作说明，“主要看第一页就行。标红是日常不对付的，标星号的是发生过商业纠纷的，剩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摩擦。”
　　一张暗杀者候选名单，硬生生被他做成了企划。
　　虞讳在上面也看到了冉元青的名字，问：“你最怀疑谁？”
　　“两种可能，一是画作本身有毒，王天明在和我玩灯下黑，王婶是他担心事发提前布下的幌子。”
　　不涉及恋爱问题的时候，虞熠之很清醒。
　　“我和此人没有多少交集，但王天明和冉元青关系匪浅，有概率是受对方指使。另一种便是另有他人做局。”
　　虞熠之忽然想到自己去画室那天，林津渡的一声住嘴，现在想来，因为对方的提醒短暂锁住画室一段时间，反而是件幸事。
　　虞讳顺势说道：“你那个助理似乎和冉元青走得挺近，生日宴结束，你走了他还留着。”
　　其实根本没有助理，有的只是一个为了遮掩性向生成的一百个谎言。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虞熠之心力交瘁，一瞬间产生全盘托出的冲动。
　　“我……”
　　张口的瞬间，又不禁哑然。
　　养父母已经给他提供了最好的物质生活。虽说性向无罪，但是一旦彻底出柜，难免成为圈子里其他长辈的谈资，二老会不会因此觉得困扰？
　　虞熠之又改了说词：“他被冉元青高价挖走了。”
　　虞讳没有再接话，书房内倏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虞熠之先打破沉默：“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爸妈……他们对我的期许是什么？”
　　他习惯在工作上严格要求自己，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目标是什么。
　　“长嘴。”
　　“掌嘴？”虞熠之下意识轻轻在脸上拍了下，这是什么需求？
　　虞讳想到林津渡说他们兄弟俩都没长嘴，留下意味深长地一句：“自己体会。”
　　他走后，虞熠之琢磨了很久。
　　“掌嘴？张嘴，长嘴……”
　　刚要悟出点什么，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津渡。
　　虞熠之迟疑一瞬，还是接通了。
　　“我马上就要练习口技，看在五百万的份上长话短说……冉元青即将要给你寄一个起名为江舟的鲛人雕像，那玩意闹鬼，两次害得他入院，吓得冉元青赶紧就要同城特快给你……”
　　那边似乎出现了开门的声音，林津渡匆匆挂断电话。
　　“鬼……”虞熠之想起回国那天，晕倒前好像真的瞧见了记忆里的那张面容。
　　小舟忌日前后，自己和冉元青接连住院，确实过于巧合。
　　虞熠之按着眉心，但现在也有在传，冉元青是玩狗，不，被狗玩住院的。
　　·
　　西山。
　　快递上门的比预计速度要快，承诺会在两小时内送达。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林津渡照旧学发音技巧。
　　冉元青不会承认自身的胆怯，所以没有给他停课。
　　上到一半，林津渡余光瞥见保镖送来水。
　　冉元青今天没去工作室，显然是要亲眼看他把东西喝下去。
　　林津渡收回视线，保镖不可能一直随身携带药物，说明药品大概率就藏在别墅。
　　“休息一下。”授课老师说。
　　林津渡朝餐桌走去，老师也去另一边拿保温杯。
　　母带还在播放。
　　突然，老师顿住脚步，就在刚刚，她的肩膀好像被人捏了一下。
　　明明身后空无一人。
　　很快，又一下。这下可以确定不是错觉，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伴随啊的一声惊呼，直接把保温杯甩了出去。
　　可惜了。
　　杯子没有飞过来，给冉元青一击。
　　林津渡假装被惊扰到，顺理成章放下杯子看过去。
　　授课老师：“有，有东西在捏我的肩膀。”
　　一个捏字坐实不可能是虫子之类。
　　林津渡面色不变，但冉元青显然是想起昨晚的遭遇，神情有着微妙的变化。
　　“你没事吧？”林津渡当然不是关心男二，而是默默询问系统。
　　不是说每次离体都会产生负荷？
　　系统：【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份胆识，林津渡自愧不如。
　　林津渡想了想，说：“顺利的话，这是你最后一次对他装神弄鬼。”
　　“我们明天就可以迁徙。”
　　津渡三迁，迫在眉睫。
　　【真的！！！】
　　“嗯。”林津渡已经想好计划，不但会让冉元青气得半死，还可以先终结王天明这个法制咖。
　　他把握住机会，先转移冉元青对水杯的注意力。
　　“雕像不是已经送去给了虞熠之？不如问问看他那里有没有出奇怪的事情？”
　　冉元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林津渡的提议，倒是可以一试。
　　如果虞熠之那里什么问题都没有，很可能就是林津渡搞得鬼。虽然没有任何凭据，但冉元青就是有这种直觉，不然没道理光紧着他这边出事。
　　虞熠之不会对自己说真话。
　　思索再三，冉元青打给了赵黎，直接说了雕像的事情，让对方帮忙去看一下情况。
　　赵黎分外诧异，最终还是应下了。
　　他和虞熠之关系也不好，不过随便找个借口，登门探探虚实不难。
　　住在同一个区，赵黎没多久便回了消息：“我刚到，虞熠之正要出门，你最好过来看一下，我总觉得他鬼鬼祟祟的。”
　　说着发起了位置共享。
　　正好授课老师那边吓坏了，冉元青略作考虑，让林津渡停止上课，同保镖一起跟自己出门。
　　保镖开车，冉元青保持侧坐的姿势，为了赶上虞熠之他们，车速很快。
　　轮胎几乎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停在一座山下。
　　保镖说：“地图显示，附近除了山，就是一家寺庙。”
　　寺庙在半山腰，因为前段时间滑坡，公路被封了一截施工。
　　冉元青的臀部情况不适合爬山，他瞄了眼林津渡：“你上去看看，被发现就说来帮我求平安符。”
　　同时他让保镖在后面盯着。
　　林津渡顺从去爬山。
　　虞熠之会有所行动并不奇怪。
　　有钱人多少沾点迷信，白月光的遗物，冉元青说送就送出去，还搞得这么迫不及待，他本身就有所怀疑。如今自己又说有鬼，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虞熠之也不可能毫无作为。
　　“为什么没有缆车……”
　　爬山是个体力活。
　　林津渡哼哧哼哧地前进，终于，前方绿树掩映的地方，依稀可见一堵红墙。
　　他连寺的名字都没看，就准备直接进去。
　　保镖冷不丁问：“你觉得虞熠之来庙里是做什么？”
　　林津渡想也不想说：“求平安符。”
　　总不能把顶着江舟容貌的雕像砸了。
　　保镖也觉得是，不久前他收到冉元青发来的消息，让自己求个符带下去。鬼神一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脚跨入门槛，林津渡先往正殿而去。
　　由于滑坡事件道路不通，今天寺庙根本看不到什么香客，冷清地可怕。
　　正殿依稀有什么声音传出。
　　林津渡加快步伐，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殿里，赵黎正和虞熠之竟然在大声争吵。
　　系统40：【草，佛门清静之地，他们居然喧哗。】
　　你不是一样在飚脏？
　　林津渡更多的关注点集中在赵黎身上。
　　如果说男主找替身是清醒地犯蠢，那么这位男三就是渣得明明白白。
　　白月光还在世时，赵黎便花天酒地，他清楚自己的个性，也知道家里不可能允许他找个男人。所以一直处于守护者的角色，后来虞熠之和江舟互相有好感，他也只是心酸祝福。
　　直到江舟间接因为虞熠之去世，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很多。
　　殿内，赵黎语出讥讽：“如果真是小舟归来，你是想让他魂飞魄散吗？”
　　虞熠之看了下雕像，说：“那送你。”
　　“……”
　　林津渡这才看清，原来前方江舟的雕像也被带来了，而且正处于中心区域，和神像面面相觑。
　　“卧……”
　　林津渡惊得在佛祖面前险些爆出粗口，虞熠之竟然带着雕像来开光。
　　这算什么？
　　法术毁灭？
　　见赵黎不回话，虞熠之冷声说了句：“寺院管这叫超度。”
　　赵黎沉默片刻，颔首：“……还是超一下吧。”
　　他也实在无法将心中那盏明月和恶灵联系到一起。达成统一后，虞熠之余光忽然扫见林津渡，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怎么哪里都有你？
　　蒲公英的种子转世吗？成天乱飞。
　　赵黎也跟着看过来，瞧见林津渡时，挑了下眉。
　　林津渡尚未开口，住持正好进殿，这二人一时也顾不上他。
　　尽管小和尚事前已经说明过情况，但看到鲛人雕像时，住持捏着佛珠的手还是一紧。他保持慈善的笑容：“施主今日来，是……”
　　虞熠之：“开光。”
　　“啊？”
　　“开光或者念《往生经》，大师您看着走一个流程。”
　　赵黎也在一旁补充，“没错，多超超。”
　　住持望着鲛人石膏像：“啊？！”
　　小和尚低声提醒：“师傅，香客就是上帝。”
　　这可是他们的香火大户。
　　虞熠之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虞家每年会给这家寺庙捐不少功德钱。
　　住持：“……”
　　我们这里不讲上帝。
　　他轻吸一口气：“先往南边挪一些，不要让它直视菩萨。”
　　这东西凹凸不平，不太好移动，林津渡主动过去搭把手。
　　赵黎上下一扫，语气轻佻：“你这小身板，最多也就是些床上功夫……”
　　意识到场合，最后四个字刚开了个头，又咽了进去。
　　赵黎转而说：“站一边喊两声哥哥加油吧。”
　　语毕撸起袖子，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虞熠之合力挪动。
　　林津渡丝毫不恼，配合地在场外打气：“哥哥，加油~”
　　“加油！”
　　“哥哥，咯咯咯咯咯~”
　　突然发现，把哥哥一词连起来，就是他最擅长的《老母鸡之歌》。
　　这间寺庙供油供灯，今早才添过，地面有几滴漏油。一连串的鸡叫分散了赵黎的注意力，移动过程中，一个脚滑没站稳。
　　完了！
　　赵黎面色煞白，阴影笼罩下来前，立刻用手护住脑袋。
　　“小心！”林津渡反应很快，冲刺上前和虞熠之一起稳住雕像。
　　最终雕像险险没有砸下去。
　　赵黎避免了被砸成重伤的命运，但他的脸色却没多好看，左手扶着腰：“我的，尾椎骨。”
　　百分百裂开了！
　　林津渡回过神，冲呆怔地小和尚说：“快，给你的上帝叫救护车。”
　　小和尚：“……”
　　保镖看向住持：“快，给我们几个平安符。”
　　虽说林津渡的鸡叫占责任，但主要原因还是地面的香油，这也太邪门了。
　　住持闭眼，转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赵黎秋后算账前，林津渡默默撤步，试图远离案发现场。
　　妈呀，他真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保镖只付了两个平安符的钱，没给林津渡掏腰包。
　　两人这次倒是行动一致，不约而同选择下山。
　　山下，冉元青还在车里等着。
　　汇合后保镖立刻就要汇报情况，但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林津渡直指核心：“赵黎骨科了。”
　　“？”
　　冉元青还没来得及细问，后方鸣笛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惊响。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听得冉元青顿时臀部一紧。
　　施工路段，救护车没办法前进，只能急救人员带着担架上去。
　　“快点。”出车有时间要求，急救人员是跑上去的。
　　冉元青扭过头，根本不带一点犹豫地看向林津渡。
　　看我做什么？
　　林津渡小声无辜说：“雨我无瓜。”
　　在对方越发冰冷的眼神中，林津渡解释：
　　“是赵黎和虞熠之搬雕像来开光，非要让人喊加油。”
　　“我佛慈悲，给他加了。”
　　“赵黎福薄，踩到地上的漏油，尾椎骨裂了。”
　　这波叫心想事成。
　　“……”冉元青听完过程，表情也快要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在我的计划里，压根没有关于赵黎的play，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摔住院了。
　　赵黎日记节选：
　　如果我没有答应冉元青，就不会和虞熠之一起去开光，如果不是开光，我就不会遇到林津渡……如果没有遇到林津渡，我的尾椎骨就不会裂开。
　　疼死爹了！
　　住持日记节选：
　　无话可说。
　　小和尚日记节选：
　　该提醒师傅多进点平安符了，感觉售卖会很火爆。


第29章 暴娇
　　明明温度不算低, 但山风吹得人莫名心寒。
　　林津渡说完问：“我们要等等吗？”
　　冉元青皱眉：“等什么？”
　　“陪着赵黎去医院，你有两次被急救的经验，可以传授给……”
　　后面的话自动收声。
　　林津渡噤声前说：“没事，虞熠之也有经验。”
　　就是没你那么充足而已。
　　冉元青现在本能地不太想和赵黎碰面, 让司机开车离开。
　　上路前, 司机把平安符挂在车上, 途中详细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冉元青捏了捏眉心，本来想通过试探一下虞熠之解惑，结果现在整件事情都变得更加离奇。
　　林津渡小声问：“江舟活着的时候, 你们是不是有过什么关于屁股的三方协议……卧槽！”
　　车子一个急转弯，司机先前一个恍神，把石头看成了野猫。
　　林津渡系着安全带, 没什么事。
　　但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扭过头, 因为伤口没办法系安全带的冉元青，整个人和车门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现在疼得直抽抽。
　　司机想对着林津渡破口大骂，但林津渡先发制人：“怎么不看路！”
　　“谁叫你突然说什么屁……屁股协议，害得我……”
　　林津渡打断：“虞熠之回国那晚不小心摔倒住院, 伤得也是腰肢附近。”
　　反正现在网上只有对方捉奸气晕的八卦，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三个人伤得都在同一块区域附近, 这合理吗？”
　　冉元青面色铁青：“先回去再说。”
　　“如果真是恶灵，它敢在住持眼皮底下害人, 就证明不怕。你说它会不会晚上来报复寄快递的事情？”
　　冉元青最后警告了一遍别再胡说八道。
　　林津渡不指望他承认没有的东西：“可虞熠之好歹拜了拜佛保佑, 我们什么都不做, 不太好吧。”
　　上山的时候是下午, 转眼已经到了黄昏。
　　冉元青一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罕见地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话。
　　林津渡不再多说, 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勾起。
　　·
　　山间倦鸟归巢，外面晚霞颓靡，不过在虞讳眼中，不过又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落日。
　　他久违地回了趟自己住处。
　　五分钟前刚和警察局通完电话，王婶总算又抖出了点有用的信息。除了不省心的弟弟，虞讳显然还惦记着“远在他乡”的小卧底。
　　虞讳打给眼线：“西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
　　眼线进一步说明：“正做法呢，冉元青犯病请了两个道士。”
　　虞讳神情一凝，冷冷道：“这是大事。”
　　语毕，直接挂断电话。
　　远在小山坡上的眼线望着通话结束的屏幕，一头雾水。
　　·
　　西郊别墅。
　　林津渡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兵贵神速。
　　先前车子在半路停了一下，冉元青下去打了通电话。等他们回来时，已经有道士在别墅外等着。
　　“赵黎的尾椎骨，冉元青的道士……”
　　林津渡一天之中已经见识到了两大奇闻。
　　手机忽然震动。
　　当看到来电显示时，林津渡愣住。
　　第三大奇闻来了，虞讳居然主动打来电话。要知道贸然来电，会容易暴露他们暗度陈仓的事情。
　　好在别墅里乌烟瘴气，林津渡趁乱溜去卫生间：“啾？”
　　熟悉的鸣叫让虞讳微微松了口气：“没事吧？”
　　林津渡一脸疑惑。
　　下一秒，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背后水蓝色的浴帘和马桶彰显着林津渡目前所处的环境。
　　虞讳盯着那张精致绝伦的脸看了半晌，看得林津渡都有些不自在了：“有事吗？”
　　“把手机找个地方放下。”
　　林津渡照做放在洗漱台。
　　“跟我挥手。”
　　林津渡疑惑地摆摆手。
　　“写个字。”
　　“啊？”
　　“随便写个字。”
　　“……”今天所有人都主打一个神神叨叨，对吗？
　　林津渡一头雾水，打开水龙头，在镜子上写了个字。
　　左手。
　　虞讳见状心下松了口气，惯用手依旧是左手。
　　“我听手下人说冉元青在找人作法，担心你那里出什么问题。”
　　林津渡失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能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下：“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也相信鬼神之说，被所谓的鬼吓到？”
　　虞讳没开口。
　　林津渡：“顽皮。”
　　虞讳：“……”
　　林津渡不再开玩笑，先说了下开光的事情，分享着今日趣闻。
　　另一边，虞讳只是安静听着。
　　最近，以虞熠之中心的恶友圈半径，进医院的人频率高得不正常。
　　林津渡没说错，他是有几分担心，不过担心的主语说错了。
　　这要追溯到林津渡和恶犬被关在一间房子。当时通话中，对方自信满满表示倒霉的绝对不是他，果不其然，结果是冉元青被家养的狗咬伤送去医院。
　　在已经排除人格分裂和冒用身份的前提下，虞讳关于林津渡的物种，曾做出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林津渡这厢还在吐槽说：“几个假道士，搞一场法事就能赚个小十万，我都想转行了。”
　　虞讳：“怎么知道他们是假的？”
　　林津渡纳闷对方关心的重点似乎都很跑偏。
　　“我尝试偷偷跟一个山羊胡道士说，加一万，让他给冉元青好好驱一下邪。”
　　当时好好那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阴阳怪气。
　　虞讳：“道士同意了？”
　　“对啊。那道士秒懂，知道冉元青屁股上有伤后，故意用柳枝抽了几下。然后跟我说，再加两万，他还能帮我用童子尿滋他。”
　　“……”
　　林津渡还交代道士让他们在明天上午前，进行斋戒，不进饮食，剔除下药的可能。
　　不过装神弄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已经玩腻了躲猫猫的游戏。
　　“我看网上有消息说，明天冉元青要带领团队去参观。”
　　虞氏官网放出了敬请期待虚拟代言人的预告。据说这次是以古典元素为主，而且要融合公司的文化。
　　“对。”
　　“真好。”林津渡闻言笑了，“明天我有一个大惊喜，要送给他。”
　　不好在卫生间逗留太久，林津渡主动结束视频通话，删除记录出去。
　　外面，两名道士正在大厅旋转耍鼓跳大神。
　　击鼓摆铃声中，林津渡陷入深思，跳大神是属于道门的吗？
　　冉元青这都从哪里招来的奇葩？
　　一旁的保镖回答了他的问题：“朋友推荐。”
　　林津渡：“返点的那种吗？”
　　保镖狠狠瞪了他一眼。
　　山羊胡道士分寸拿捏地很到位，柳条沾水打在冉元青的身上不轻不重，但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敏感点。
　　小腹，臀，有一次还碰到了咯吱窝。
　　林津渡觉得冉元青真能忍，要是自己被碰到敏感点，非得咯咯咯笑。
　　最后的驱邪阶段，山羊胡道士冲林津渡挤眉弄眼。
　　真不用童子尿滋？
　　林津渡选择漠视。
　　冉元青又不是傻子，那样做肯定会发现异常。
　　道士遗憾地停止做法，给在场三人各一张用锦囊包裹好的符箓：“接下来十二个小时，不能吃饭喝水，上厕所时，要把锦囊放在外面，净手后再拿。”
　　说得有模有样，林津渡险些都要信他有些真本事。
　　直到拆开锦囊瞄了眼——
　　银行账号。
　　道士收拾东西走人，这种豪门活计他接多了。
　　每次来活，道士都会想办法私下接触每个人，看对方有没有别的要求，此举往往赚得比法事费还多。
　　道士走后，系统没有再挥舞它的小粉拳，狼犬一个晚上异常安静。
　　这给人一种错觉，法事真的起了效果。
　　因为十二个小时不能吃喝，冉元青也暂时消停下来。
　　大家都安静如鸡，这一晚，林津渡过得格外踏实。
　　·
　　翌日冉元青要出门，和林津渡查到的信息一致，是要去虞熠之的公司作参观。
　　出门前他打给了王天明等人，嘱咐他们准时进组。
　　“我能去吗？”林津渡问。
　　正在换鞋的冉元青倏地眯眼：“想去见虞熠之？”
　　林津渡撇嘴：“他当初莫名其妙把我贱卖了，我一直想问问原因。”
　　“……”
　　五百万，还贱卖？
　　真贱呐。
　　“顺便打听下赵黎他的情况，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
　　冉元青打断：“因你尾椎骨骨裂，住院吗？”
　　林津渡喉头一动：“真裂了？”
　　他还以为赵黎的措辞有夸张的成分。
　　林津渡再次辩解和自己无关。
　　“这话以后有机会你可以给赵黎说，”冉元青笑得如沐春风，“朋友圈里，他快要问候到你祖宗十八代。”
　　林津渡没有赵黎的好友，但他打开手机，看到了不久前黄毛发过来十几个牛逼的表情包。
　　“……”
　　冉元青：“走吧。”
　　林津渡疑惑地嗯了声。
　　“不是要去公司？给你一分钟收拾。”
　　他答应地过于爽快，林津渡原本准备好的措辞都没用上。
　　冉元青选择带林津渡自有他的私心。
　　现在圈子里有不少难听的说法，说他被狗……冉元青闭了闭眼，竭力抑制着怒火。
　　而且他知道这件事的途径也很有趣。
　　一位在南极旅行的朋友转发聊天记录，不小心错手转给了他，尽管撤回地极快，冉元青还是提炼到了中心内容。
　　除了虞熠之，他想不出还会有谁会造这种黄谣。
　　虞熠之不是最怕他那个大哥？把林津渡带去公司，如果虞讳也在场，虞熠之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那天在游艇拍卖会上，虞熠之可是信誓旦旦说着林津渡是他助理。
　　照旧是保镖负责开车。
　　急刹车事件后，保镖今天开得很小心，一路平安抵达目的地。
　　驶进地下车库前，林津渡瞧见一幢相当气派的建筑，在黄金地段拔地而起，至少有四五十层高。
　　这还是他一次见到虞氏旗下的公司，切实感受到了大厦的壮观。
　　车停好后，已经有员工等在前方刷卡，众人随她直接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去。
　　地库中，其实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之前赶到，但车上的人却没有立刻下来。
　　虞讳看到了林津渡匆匆上电梯的身影，片刻后，收回视线：“都安排好了吗？”
　　助理点头：“很快会以公司的名义，组织一次项目组的团建参观活动，预计用时两天一夜。”
　　他把团建活动的策划递过去：“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收集到王天明的毛发。”
　　助理私下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居然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只需要花点钱，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
　　一路直上，电梯到达四十三层。
　　林津渡感叹不愧是小说，现实世界想盖三十层以上的纯商业大厦都很难获批。这一层尽头是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办公间，此时不但虞熠之，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全部都到了。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林津渡看到了王天明。
　　比起网上搜索到的介绍图片，他本人要更瘦一点，颧骨突出，眼睛很……说得好听点叫艺术家的空灵，更近一步可以上升到无神的空洞。
　　王天明的业务能力不用怀疑，正用电脑给虞熠之展示连夜设计的草图。
　　“两种方案，一种以人为模型，一种可以采用神话动物类的，具体要等我进一步了解贵公司的企业文化……”
　　这种事情原本用不着虞熠之亲自盯全程，他站在王天明身后，两人距离很近。
　　虞熠之余光留意着年轻画师面上是否有心虚的神色。
　　王天明面色不变，一板一眼介绍着，握着鼠标的手指却在微微发紧。
　　“您更倾向于哪一种？”
　　王天明侧过脸望去，正巧虞熠之扶着转椅，在俯身前观，两人的距离一时拉得很近。
　　机会！
　　门口的林津渡平时那双小白兔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有了老鹰的锐利。
　　“贱人！”只听他大叫一声。
　　旁边的冉元青和保镖震耳欲聋。
　　不知道是不是冉元青的错觉，走廊回音的震动甚至让他的伤口都隐隐作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津渡已经冲进去了。
　　“竟敢跟我抢男人！”
　　林津渡左手拽住王天明的衣领，右手薅他头发，标准扯头花式的打架方式。
　　“我说怎么就突然不要我了，合着是你在背后勾引！”
　　林津渡很体贴地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其他人依稀猜出了什么。
　　卧槽，好一出狗血大戏！
　　同时间，系统40也在不停撺掇：
　　【打得好。】
　　【我打狗屁，我主打狗屁玩意儿，这才是天命所在！】
　　打到兴头上，林津渡骂到了兴头上：“对着镜子照照几斤几两瘦得跟竹竿似的也敢跟我抢男人……”
　　活脱脱一个喷子。
　　所有人都在关注他骂人内容的时候，林津渡看似毫无章法的打斗中，实际却很有目的性。
　　王天明瘦高个，人有点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冉元青最先反应过来，出声道：“快把人拉开。”
　　虞熠之离得最近，看似伸手要拉人，脚步却在后移，最后是两名项目组的其他人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津渡给拉开。
　　职工都吓了一跳，看着挺清瘦的，劲居然这么大？而且人都拉开了，手还在王天明的头上薅着。
　　“你谁啊？”
　　“什么勾引不勾引的？我们今天是受邀前来。”
　　有人皱眉解释了一句。
　　林津渡愣了愣，扫了眼周围，终于后知后觉地明悟，迟疑道：“今天，才来的？”
　　王天明头发跟鸡窝一样，脸青紫了一块，他看着林津渡，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
　　至于林津渡，刚刚扑过去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现在整个人衣衫不整。
　　冉元青本来想骂人，奈何场合不对。
　　虞熠之拿出总裁的风范，冷声警告周围人：“刚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他本来就严重怀疑王天明玩灯下黑，林津渡最后那几拳打得他心里倍儿爽。
　　随后虞熠之斥责地看向冉元青，仿佛一切都是对方的错：“你带他来干什么？”
　　林津渡还在骂骂咧咧，冉元青低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林津渡撇了撇嘴。
　　他打得太尽兴了，挥拳时不小心撞到了哪里，现在感觉鼻腔有些温热。
　　下一秒，流鼻血了。
　　“洗手间在哪里？”
　　领他上来的小姐姐呆呆指了个方向。
　　林津渡走出门，没走两步，脚步一顿。
　　走廊不远处站着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清隽疏朗，干净整洁，和他现在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内乱得一团糟，没有人注意到虞讳的到来，他本人也没有进去。
　　助理看到满脸血的林津渡，第一次失语。
　　用纸巾捂住鼻子，林津渡递过去一撮头发：“王天明的毛，拿好了。”
　　虞讳之前说要搞样本检测，今天就是个绝佳时机。
　　“……”
　　刚刚还为机智点赞的助理，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当自己还在为怎么得到一根头发发愁的时候，林津渡已经弄来了一撮。不但数量多零成本，还带毛囊，这质量，做DNA检测都够了。
　　助理彻底对林津渡改观了。
　　林津渡止鼻血的时候，脸上忽然传来酥麻感，他猛一抬头，虞讳站在他面前，正在用西装的装饰手帕帮忙抹去脸颊上的血渍。
　　丝质的，触感清凉，想也知道这帕子不便宜。
　　同样是高个子，清瘦，但虞讳低头时带来的压迫感比王天明不知强几百倍。
　　林津渡第一反应是回头，发现没人跟出来。
　　“不能在这里……”
　　说着他一把拽住虞讳的袖子，把人拉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四十层以上平日很少有人来，卫生间内空无一人，林津渡无奈看向虞讳：“怎么能不分场合地抹脸，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很熟，岂不是前功尽弃？”
　　跟着进来的助理：“……”
　　作者有话说：
　　王天明日记节选：
　　%……&%……&￥￥%&*&（）&
　　【以上内容因含有大量攻击辱骂性言论，不予显示】


第30章 进化
　　没有一句话是在讲偷情, 但每一个字好像又都在说偷情。
　　助理试图翻译林津渡的言论：公共场合不能抹，私人场合请随意。
　　不，你太随便了吧！
　　虞讳的视线凝固在林津渡的手背，原本洁白的皮肤透着一小片青紫。
　　林津渡拍拍胸脯：“回头查出来有问题, 给我整死他丫的。”
　　“好。”
　　很轻又略显随意的一个字, 从虞讳口中说出却很有分量。
　　他顿了下道：“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林津渡摸了摸后脑勺, “下次一定。”
　　助理此刻只有无语。
　　自己抡拳头打人，结果因为太过用力，把指关节搞出淤青, 你们管这叫危险？今天他要为王天明发声！
　　话说王天明本来头发就不多，薅下来这些，也不知道秃了没。
　　林津渡像是知道助理的想法, 微笑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让我的拳头好疼。”
　　那一句好疼，透着凉飕飕的寒意。
　　“……”助理打了个寒颤。
　　“去找个冰袋。”虞讳这时说。
　　助理哪里还记得要为谁发声，立刻为五斗米折腰，“好的，老板。”
　　洗手间内只剩下虞讳和林津渡两人。
　　手帕仔细擦拭掉了所有的血渍, 虞讳说：“我托人去加急检测了你给的样本，今天报告出来, 里面存在疑似违禁品的成分。”
　　林津渡瞳孔骤缩。
　　好家伙，知道冉元青是个坏胚子, 但没有想到已经坏到流油。
　　“一会儿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林津渡眨了眨眼, 这个回去肯定不是指再去西山别墅。
　　言下之意, 是让自己远离这些是非。但都到了这份上, 忽然不告而别, 肯定会引起冉元青的警觉。
　　虞讳的语气没有给他什么选择的余地。
　　“我的人能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却不能保证不被下药。”
　　居然派了人保护自己吗？
　　林津渡诧异的同时拒绝：“不行，我都没来得及做什么。现在只知道别墅可能存在密室，冉元青手上有违禁品，又让他被狗咬然后吓晕了一次而已。”
　　“谦虚”的品格让虞讳深深为之侧目。
　　“你去了那里才几天？”
　　这种眼神仿佛在说，倘若让林津渡待满一周，他能……不，是冉元青能上天。
　　林津渡其实也知道西山不宜久留。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天回去无论发生什么，冉元青都会把违禁药给他灌进去。
　　所以是时候华丽退场了。
　　“可惜……我还没找到藏药的地方。”
　　那种东西肯定不能随身携带。
　　虞讳却不为这个问题担忧，似乎另有安排。
　　林津渡言归正传：“其实今早的动手是开始，我还要动嘴。”
　　在虞讳的注视下，他大眼睛一笑一弯，“言语如刀，我将以最闪亮的方式退场。”
　　不但不会引起冉元青的怀疑，还要让这位纯法制咖知道，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助理拿着冰袋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青年低头说悄悄话的画面，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林津渡的下巴几乎要挨到虞讳的肩膀，这一幕却出奇地和谐。
　　虞讳蹙眉：“为了他们诋毁自己……”
　　林津渡轻嘁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无所谓，反正知情人最后基本都要进去。”
　　罪孽再深重一点的，说不定直接下地狱了，这辈子也碰不着。
　　他会是最后的赢家。
　　·
　　之后，林津渡提出要和虞讳错开，先一步从洗手间出来。
　　然而当他再踏入办公间时，遭遇明令禁止。
　　领他们上来的员工：“设计稿属机密，外人谢绝入内。”
　　刚说完没多久，外卖小哥进去送饮品，可谓是畅通无阻。
　　果然是针对极个别人的禁令。
　　林津渡感叹：“这外面就差挂个牌子，写着林津渡与狗不得入内。”
　　员工轻声：“狗是可以进的。”
　　里间甚至还有宠物寄存处。
　　林津渡：“存夜莺吗？”
　　“？”
　　“零存整取也行，我把歌喉存进去。”
　　“……绝对不行。”
　　外面的动静里面人早就注意到了。
　　王天明被打惨了，要不是虞熠之出来打圆场，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林津渡。
　　现在冉元青项目组的人都很敌视林津渡，虞熠之再让人进来也说不过去，他给员工使了个眼色，让其另找地方安顿林津渡。
　　虞讳便在这时出现。
　　冉元青有些遗憾他错过了先前的那幕。好在办公间内乱糟糟的一团，只要虞讳开口问一句，虞熠之很难敷衍过去。
　　事与愿违，虞讳直接无视林津渡。
　　“怎么还不开始？”
　　虞熠之刚想解释，虞讳冷冷道：“抓紧时间吧。”
　　助理在旁小声对虞熠之道：“老板这两天一直在跑警局，没怎么睡好。”
　　众人隐约听到一些，想来虞讳因为投毒案有些耗损心力，根本没心情再注意其他。
　　林津渡顺理成章退场。
　　保镖见缝插针，在冉元青的授意下跟了出来。
　　十二个小时已经过了，林津渡饿得不行，在保镖看管下去公司食堂吃饭。
　　期间收到黄毛消息：赵黎在朋友圈快骂了你一天。
　　林津渡给黄毛的备注就是黄毛。
　　【林津渡】：他真无聊。
　　【黄毛】：一个人待在医院确实挺无聊的。
　　【林津渡】：那我给他找个伴儿？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的半分钟，收到了黄毛刷屏近一页的感叹号。
　　【黄毛】：兄弟，别再给医院进货了，你也得为自己将来考虑不是。
　　万一日后人老珠黄被抛弃，招来什么报复，多不划算。
　　良言难劝该死鬼，本以为这句话说了也白说，没想到林津渡迅速给出回应。
　　【林津渡】：好滴，兄弟~（I swear .jpg）
　　林津渡被安排在休息室。
　　吃完饭上去时，他朝办公间内探头望了一眼，虞讳正在听着项目组的策划汇报。视线扫到王天明时，林津渡目光一动。
　　保镖催促他别逗留。
　　“闹出这么大的事，晚上回去有你好受的。”
　　林津渡心想，你们这些都没明天的人，还谈什么晚上。
　　三点多，项目组的人集体去参观公司，五点左右，楼梯间重新传来动静，听声音像是结束准备离开了。
　　不多时，冉元青来找林津渡，温和的笑意中略带一丝阴沉。
　　林津渡已经从对方的表情中得知，男二已经想出了一百种折磨自己的方式。
　　“稍等，我想去趟卫生间。”
　　冉元青佯装看不出看他闪避的眼神，说，“去吧。”
　　林津渡出门后一步三回头，显得更加鬼鬼祟祟，确定没有人跟着后，他加快步伐。
　　暗中观察的保镖冲冉元青点点头，半分钟后，两人循着林津渡的路线找过去，想看看他准备搞什么鬼。
　　·
　　隐蔽的角落里，王天明不耐烦地看着林津渡：“你究竟要干什么？”
　　林津渡一脸神秘地要叫他过来，王天明原本不想搭理，准备呵斥他滚。
　　谁料对方态度十分谦卑，还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现在大家都在四十三层，喊一嗓子就有人来，王天明也不担心他再打人。
　　王天明冷冷道：“如果是道歉的话，趁早免了。”
　　林津渡摇头：“道歉有用，还要医院干什么？我是说，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我以前……”
　　林津渡声音放得越来越低：“在夜店工作的……”
　　后面的话已经低得听不清了。
　　林津渡睁眼说瞎话，随后抛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几秒钟，王天明还在发怔。
　　跟过来的保镖率不禁发出声音：“你有病？”
　　林津渡见到他三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一刻保镖大悟，难怪他们一直没有办法找准林津渡的定位。
　　如果说是虞熠之发现了什么，特意放林津渡来作刺探的棋子，未免太过随意显眼。但无缘无故送人，也很荒唐。
　　TMD，原来是千里投毒！
　　保镖瞪大眼睛，无意识道：“这波实属双向奔赴了。”
　　冉元青以画投毒，虞熠之搞人体病毒，不同的是，前者花了五百万。
　　冉元青明显也是想到了这茬，再也无法控制住表情。
　　自己还在傻乎乎通过中间人送画搞慢性毒药，没有个三五年无法见效，而虞熠之竟然想一次性就让他万劫不复。
　　再一想生日会上，自己说滋味不错时，虞熠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真该死啊！
　　“虞、熠、之。”
　　以为自己是棋手，原来早就被当成傻子戏弄，冉元青再也无法控制住，直接冲到电梯间。
　　正在等电梯的虞熠之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下意识回头。
　　一记拳头飚来。
　　虞熠之闪躲得快，但侧脸还是挨了一记。
　　“你疯了吗？”任谁莫名其妙挨上一拳头，都不会有好颜色。
　　项目组的人大惊失色，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流行起打人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难道又是一个抢男人的故事？”
　　“你该死，这种恶毒下作的法子都能想出来……”这两天的郁气全部在一瞬间点燃爆发。
　　一个自负性格的人，如何能容忍这种屈辱。冉元青此刻又是后怕又是愤怒，不顾体面地冲过去和虞熠之扭打在一起。
　　项目组的人想拉架又插不上手。
　　虞熠之经常健身，冉元青拿过长跑游泳冠军，两人的力量和持久性都不是林津渡和王天明能比的。
　　谁去拉都容易被误伤。
　　混乱中，冉元青一句话钻进了刚刚走来的王天明耳朵里。
　　“你居然敢卖病货。”
　　王天明本就神经脆弱，从刚刚起一直处在恍神状态。
　　闻言他反射性瞥了眼胳膊上破皮的地方，王天明绞尽脑汁想要回忆细节。然而脑袋都想痛了，也无法确认这是打架刮蹭到的，还是被人挠的。
　　还有林津渡那时流过鼻血，会不会有血沫飞出？正好溅入他的伤口。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天明不禁面色剧变。
　　人都是这样，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往概率很低、但最坏的可能性猜想。
　　王天明当即腿一软，幸好被来接他的经纪人扶了一把。
　　“去医院。”王天明死死抓着经纪人的胳膊：“快去医院。”
　　真有问题，如果能早点阻断，还有希望。
　　林津渡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又是头发，又主动去医院，还能逃得掉吗？
　　他已经和虞讳提前打过招呼，想来对方会有办法，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个机会。
　　各忙各的，确保一切都在掌握当中。林津渡这个急救先锋，这次改打报警电话：
　　“喂，幺幺零吗？有人打架，对，往死里打的那种，地址是……”
　　电梯口扭打的动静盖过了大部分声音。项目组里的成员只觉得所有人像是得了癔症，他们下意识看向了这里话语权最高的虞讳。
　　虞讳正和助理商谈着危机公关事宜：“稍后安排保安把后门打开，从那里进出人，别影响到股价。”
　　“……”
　　事情闹得有些大，已经引来几名员工上来看热闹，虞讳让助理清场。项目组的成员被带离，员工也不敢触大老板的霉头，识相离开。
　　市区出警很快，十分钟后，警方来到现场，强行分开冉元青和虞熠之。
　　冉元青也是气糊涂了，指着林津渡痛斥虞熠之：“警察，他想要利用这个人恶意传播性病。”
　　虞熠之：“放屁，是他无缘无故打人。”
　　林津渡：“叔叔，我有点饿了。”
　　三人各说各的，林津渡快速拍了张照片发给黄毛。
　　【林津渡】：说到做到，今天就先不去医院了哦~
　　王天明主动要求进医院，四舍五入与他无关。
　　【林津渡】：下一站，警察局。
　　最终，处在风暴中心的三人经后门带离，被一车拉走。
　　林津渡走得时候，冲虞讳用口型说：回见。
　　虞讳微微颔首。
　　他走后，虞讳问：“安排的事情进行到哪一步？”
　　助理：“王天明的前经纪人之前还在犹豫，他被开得太突然，手上没有实证。不过现在够他下定决心了。”
　　王天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凭借毛发他们自己都可以去举报，只是那样会暴露是他们在主导一切，容易打草惊蛇冉元青。
　　由前经纪人举报，警方可以顺水推舟趁着王天明去体检时做检测。
　　虞讳说：“我去趟警局，你安排好那边的事情，让他尽快举报。”
　　助理心想虞熠之识人不明，在里面关上两天也挺好，反正打到最后两人已经是在互殴。
　　他敢笃定老板也是一样的想法，对方连背影都在写着：如果能只捞一个就好了。
　　警车上。
　　冉元青没有办法在车上厮打，但看虞熠之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对方。
　　虞熠之总觉得传染病这件事有什么误会，再说了，林津渡对他没什么感情，打王天明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搞这一出？
　　不过这细胳膊细腿，拳头倒是够带劲的。
　　再看到冉元青撕去温柔的假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虞熠之心情不错。
　　他翘着二郎腿，剑眉扬起，一句都不解释。
　　林津渡觉得真是一出好戏，给别人下毒的时候重拳出击，轮到自己，吓得是半点风度也无。
　　灼热专注的目光引来冉元青的视线。
　　林津渡本以为他会一通脏话乱飙怒斥。
　　不料冉元青看到那和白月光相似的眉眼，忽然喃喃：“所以那天晚上，小舟是在救我吗？”
　　如果真用了赵黎那些情趣用品，和这人厮混一晚，后果不堪设想。
　　林津渡哑口无言。
　　他现在相信小说角色都有一定程度的恋爱脑，哪怕离谱到这种程度，居然都能给他逻辑圆回来。
　　冉元青神情中浮现出一丝痛苦。
　　而自己做了什么？居然找道士作法。
　　林津渡安慰说：“不然再找他做次法，原路把小舟迎回来。”
　　这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白月光回国，你去接。
　　“……”
　　同车的警员实在听不下去他们口中这些神怪灵异，咳嗽一声说：“都安静点。”
　　白月光的亡魂迎不迎另说，很快警局倒是迎来三刺头。
　　虞熠之满口否认，只说要做伤情鉴定，冉元青脸上还有一道小伤口，扎马尾的绳子也散开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淡淡充血。
　　刚入职的小警员很头疼。
　　这两位家世都不简单，虽说冉元青先动的手，但虞熠之也还手了，不太好处理。更何况现在一方还控告另一方教唆犯罪。
　　转机在一刻钟后出现，虞讳来了，虞熠之总算收敛了一下他那嚣张的态度，开始配合问话。
　　虞熠之：“清者自清。”
　　林津渡：“清者自清。”
　　冉元青：“清你全家。”
　　全家之一的虞讳：“……”
　　·
　　黄毛看到林津渡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平日手机不离视线，但今天因为和几个二代朋友一起来医院探望赵黎，一时没怎么关注。
　　“那天真他娘邪门，庙里地上的油居然没擦干净，碰巧还给我踩上了。都怪林津渡那个扫把星，没事学什么鸡叫，还学得那么像……”
　　旁边一个富二代无奈，削了个苹果给他：“留点口德吧。一口一个妈，佛祖不惩你惩谁？”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赵黎目中闪过一抹戾色。“林津渡早就看到地上有漏油，挑准那个时机分散我注意力。”
　　其他几人没说话，黄毛诧异道：“这不大可能吧。”
　　赵黎皱眉：“虞熠之和元青一个月间双双住院，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我看是你想太多，其实我觉得林津渡没你们想的那么坏，就是胡闹了点。”黄毛就事论事：“白天我提醒了一句，他态度诚恳地保证了，以后一定收敛。”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下一刻猛地贴近屏幕，确定没看错。
　　“怎么了？”赵黎看他神色不对，问。
　　其他人也好奇望过来。
　　黄毛失神说：“元青和熠之，进局子了。”
　　“什么？！”
　　黄毛给他们放大看照片，从双方情况来看各有负伤。警察站在中间，斜侧是虞讳，看地点竟然是虞氏的总公司。
　　黄毛回神，忽然对赵黎说：“林津渡是不是暗恋你？”
　　“不然为什么你只是住院，他们俩都进去了？”
　　赵黎那双绿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爱是靠这么对比出来的吗？！
　　“你不也好好的？”
　　黄毛：“我付钱了。”
　　他每条情报花五百。
　　在场有人说了句：“元青也付了，听说他花五百万从熠之手上买来情人。”
　　“……”
　　众人包括赵黎在内不约而同地想：那他可真是个傻X啊。
　　作者有话说：
　　冉元青日记节选：
　　￥%￥草￥%……￥%4……&*……
　　【以上内容因含有大量攻击辱骂性言论，不予显示】
　　王天明日记节选：
　　@冉元青，昨天我的日记内容也一样。
　　哦，今天依旧。
　　我一个艺术家，逐渐活成了满嘴脏话的样子。
　　林津渡日记节选：
　　去警局的路上，我看到了路边的野花，看到了天边的流云，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加油，林津渡！


第31章 疗养
　　医院热闹, 警察局里不逞多让。
　　虞熠之和冉元青，一问完话就又像是两只斗嘴的麻雀，吵得人头疼。
　　教唆犯罪不是小事，口说无凭, 终究要做个体检验证。
　　只不过这个点医院已经下班了, 只能走急诊。有些还不属于急诊检查项目, 最快也得到第二天出结果。
　　“先去把能做得做了。”老警员发话。
　　留着这三刺头一直待在这里，大家都不用工作了。
　　目前能落实的只有一个打架事件，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警方同意了虞讳的提议，不出动警车，借用虞讳公司的车过去医院, 以此降低公众影响。
　　保镖不好跟着, 只能暂时看他们离开。
　　事关虞熠之，警员以为虞讳会很急，谁料中途车子停下，再上来时，虞讳提着超市买来的一些东西。
　　现在确实是饭点。
　　警员接过面包和饮料, 没想到大老板这么平易近人。
　　当他望过去时，却见虞讳又递给林津渡一根炸火腿肠：“吃得时候小心点。”
　　这里的小心不是小心掉渣, 而是小心噎着。
　　林津渡心想一定是上次对着火腿肠流泪的画面震撼到了虞讳，让对方记挂到现在。
　　警员看得满脸问号。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 车子才重新上路。
　　医院下班时间, 早去晚去十分钟, 没什么差别。
　　虞讳全程车速平稳, 丝毫感觉不出来证明自己弟弟清白的迫切。
　　林津渡心满意足摸摸吃饱的肚子时, 注意到警员有些跑神, 问：“在想什么好事？”
　　“想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虞讳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虞熠之。
　　“不是啊。”林津渡好奇说：“你都不吃豪门八卦瓜的吗？”
　　这件事稍微上网查一下，都知道。
　　警员：“……”
　　不能小声一点吗？当事人在场，他瞬间就尴尬了。
　　林津渡反正不尴尬，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
　　虞讳开去附近一家三甲医院，王天明也在这里做检查。
　　一进去，医院特有的冷气扑面而来。
　　林津渡刚打了个寒颤，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挂号处那里王天明正在同人吵架。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真感染了，不可能立竿见影有所发现，现在首先是要……”
　　王天明：“听不懂人话吗？我立刻就要查！”
　　他早就忘了自己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因为情绪太过激烈，已经开始上升到辱骂的程度。
　　经纪人在一旁连连道歉，详细询问关于阻断和潜伏期的问题。
　　刚从大门进来的林津渡见状幽幽道：“天道好轮回啊。”
　　往自己的艺术作品里下毒时，怎么不见这种义愤填膺？
　　先前做笔录时，冉元青三言两语提到过还有另一个受害人，得知是王天明时，警局里的人还挺震惊。
　　警员不解，明明这件事王天明是受害者，怎么对方的语气仿佛就像是在说遭报应的人。
　　在王天明的强硬要求下，最后他还是先去做了体检。
　　林津渡稍微往后退了几步，靠柱子遮掩形成视觉死角。
　　“我一会儿过去。”
　　警员表示认同，真撞到一起，从此局子里又会多两只互殴的麻雀。
　　五分钟后，林津渡才去挂号。
　　他自然没有什么传染病，如果未来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还可以验出来他是个处男。
　　抽血时，林津渡后知后觉问虞讳：“对了，你的助理呢？”
　　日常都是助理在开车。
　　虞讳尚未回答，警员忽然咦了一声。
　　不远处，有两名高大利落的中年人结伴进来。警察似乎认识他们，主动上前去打招呼。
　　三人短暂聊了一会儿，警员眉头紧皱。
　　半晌，他神情复杂地走回来，回想起林津渡先前那句天道好轮回，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津渡耸耸肩，用疑惑的口吻嗯了一声。
　　警员没了之前的轻松，重新坐下时，面色严肃。
　　不到十五分钟，一名秃头男子匆匆进入大门，林津渡注意到他进门时有人在问好，似乎是院领导。没多久，有人带着一个小箱子坐车离开。
　　林津渡大致有了判断，八成是王天明那里出问题了，现在医院特批，样本要被转移到鉴定所。
　　他的猜测在虞讳那里得到了验证。
　　虞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普通血检测不出太多，所以王天明敢来医院。”
　　只不过如今体检的标本会成为最好的证据，流入公安那里。
　　和违禁品扯上关系的一切人员，都会收到高度关注，何况是直接导致王天明来医院的源头。
　　托他的福，林津渡被加急做了检测，还临时多做了一项毛发检验。这一折腾就是快到后半夜，报告显示是个良民。
　　都说了清者自清，林津渡满足道：“我的清白之身，它回来了。”
　　“……”
　　警员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瘾君子世界上自然是越少越好。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警员表示不方便透露，只感谢了他对警方的配合。
　　现在局内人手不足，确定林津渡没问题后，警员没有在他这里耽误时间。
　　他一走，林津渡立刻化身为猹，两眼放光地望着虞讳：“瓜来——”
　　虞讳解释：“王天明的前书画经纪人，实名举报了他吸食违禁品。”
　　联系到助理突然不见，林津渡猜出了前经纪人忽然反水的原因，恐怕助理去当了说客。
　　林津渡挑眉：“我猜这位前经纪人手上还有王天明的毛发。”
　　虞讳失笑，直接说明原委。前经纪人因为违禁品问题和王天明分道扬镳，先前因为证据问题摇摆不定，直到助理带着林津渡白天薅头发的监控视频过去，才让他下定决心。
　　林津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虞讳没料到他会突如其来变得羞赧，稍顷，说：“你没打错。”
　　其实打架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还挺可爱。
　　手机突然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来电的是公司法务部的人，在听说虞熠之的事情后，询问需不需要自己赶过去。
　　虞讳走到一边，“不用管，打架斗殴有什么好辩护的。”
　　虞熠之近期没少干糊涂事，吃点苦头也好。
　　接完电话，一回过头，林津渡竟然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对他而言，这一天确实很累。
　　虞讳收起手机，安静地坐在另一边，没有叫醒他。
　　·
　　太困了。
　　不知过去多久，林津渡半梦半醒间看了下表。
　　下一秒瞬间清醒！
　　发现虞讳还在旁边时，他愣愣问：“怎么不叫醒我？都过了鸡打鸣的时间。”
　　天亮了啊！
　　“……”
　　第一次见人这么划分时间段，虞讳把话题转移到助理身上，提到对方已经回来了，正出去买早餐。
　　“你做的很好。”虞讳忽然说。
　　林津渡不解。
　　他忘了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先前在梦里还咕哝着任务完成度不够，没有找到西山别墅存放货源的地方。
　　“如果不是你，中间还要再多兜一个圈子。”
　　刚买完早餐回来的助理：“……”
　　不如直接点我名字算了。
　　团建是不如直接拔毛来得痛快。
　　警员走之前交代过，林津渡今天还要再去局里办个手续。
　　助理把早餐递过去，开车送他们到警察局。
　　所谓的手续很简单，只需要林津渡在单子上签个名就行。之后本着人道主义（吃瓜）精神，他去看了一眼被关在另外一处的男一男二。
　　照理这两人只要愿意私下商量道歉赔偿，也可以被放了。
　　结果一进去——
　　“虞熠之，你个畜生！”
　　冉元青被死死按住，目露凶光，像是下一秒就要用牙齿咬断对方的喉咙。
　　虞熠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勾勾手指头。
　　林津渡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被吓掉了，给门口的虞讳发去一个表情包：（大吃一鲸.jpg）
　　熟不知他现在的样子和表情包完美重合。
　　林津渡好奇问正头疼的警员：“怎么还在打？”
　　检查没问题的消息，昨夜应该就通知到了。
　　警员回答前，答案已经浮现。
　　冉元青：“林津渡不是在夜店感染的，而是最近染上的对不对？所以目前还测不出来。”
　　从医学的角度说，这个逻辑是有成立的可能。
　　林津渡给逻辑怪点赞，横着咬煎饼果子观战。
　　冉元青没注意到他。
　　他现在的三观完全被虞熠之的狠毒刷新了。难怪那天如此迫不及待，下着大雨就把人载过来。
　　合着是赶时间呢。
　　所以真的是小舟在天有灵吗？自己才在生日那天，自己幸免于难。
　　林津渡若是知道冉元青以这种方式忽然开始迷信鬼神，一定会表情更加精彩。
　　虞熠之这次学聪明了，敌人打他左脸，他几乎伸出了右脸。
　　末了靠在墙上，两条大长腿交叉伸长：“我感觉有些脑震荡，警察同志，我要见律师，还有我的医疗团队。”
　　故事的结局林津渡没有机会看到。
　　现场本身已经够混乱了，作为不相干的人员，他被请了出去。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阳光正好，不巧地是林津渡碰见了刚上完厕所回来的保镖。
　　保镖下意识就要过去进行监管，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一个病原体，总不能再带回去。
　　林津渡朝保镖走了过去，后者瞬间手甩出了残影。
　　传染病，退退退！
　　林津渡从他的动作里读懂了很多：“我没……”
　　然而保镖坚持无视，选择绕道进去。
　　被嫌弃的林津渡走去停车点，虞讳正在车里等他。
　　“这就是你说的华丽退场？”
　　林津渡腰杆挺得笔直：“全市有权有势的两个男人为我大打出手，两次。”
　　炫耀完，林津渡问：“下一步要干什么？”
　　助理说：“人全在局子，没得干了。”
　　“……”
　　助理继续开口：“全市最有权有势的男人请你去泡温泉。”
　　着重强调了那个“最”字。
　　“啊？”这回轮到林津渡惊讶了。
　　虞讳：“上车再说。”
　　车子直接在路口拐上高架桥，这条路去往温泉山庄。
　　助理：“老板昨天晚上就让我订好了房间。”
　　林津渡继续啃煎饼：“大晚上还要帮领导干事，你工作辛苦了。”
　　助理骄傲说：“不辛苦，要对得起工资。”
　　林津渡下意识问：“有二十万吗？虞熠之的管家每月二十万。”
　　“……”助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
　　温泉山庄顾名思义，以温泉出名，初夏时节来得人不少，一般需要提前很多天预约。
　　助理订得是费用最高的几间，目前还有空余。
　　“高级贵宾套餐可以享受小池。”服务生领他们过去房间，全新的毛巾衣物等一应俱全。
　　三人的房间号是相连的。
　　服务生没有过多打扰，微微鞠躬：“有事随时叫我，希望本次疗养能让各位感觉到轻松愉快。”
　　林津渡关门换好衣服，昨天在医院睡了半夜，他现在浑身都是僵直的。一换好衣服，林津渡便迫不及待来到温泉边。
　　室外小池最多三人，林津渡来的时候，虞讳和助理已经在池中。
　　“好快。”简直是金鱼转世的速度。
　　助理用眼神表示，是他太慢了，还没开口眼前就闪过一道残影。
　　如一条滑嫩的银鱼，林津渡蹭得一下就入水了。
　　蒸汽慢慢晕染着脸颊，他寻思卧底的工作福利真是不错。
　　虞讳大约也是看自己在西山那里提心吊胆住了几天，和冉元青斗智斗勇没休息好，特意请他来放松。
　　……好人啊！
　　林津渡在氤氲中，赞说：“老板万岁。”
　　虞讳：“是我食言在先。”
　　他承诺过不会让对方在吃喝一事感到困扰。结果虞熠之那里是不再测体重，谁料到冉元青更为夸张。
　　泡到一半，林津渡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王天明。
　　这位前经纪人够狠，不但举报了，隔了大半天又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小作文。现在还处在控评的阶段。评论关键字是：不信谣，不传谣。
　　林津渡嗤笑一声，兹事重大，王天明尚未回应已经说明了很多。尿检，毛发检测全部有问题，他这个锤，堪比雷神之锤。
　　林津渡迫不及待想知道，冉元青从局子里出来后，知道王天明炸雷时候的表情。
　　毛巾半隐半现地遮住身前的小红点，腰间的弧线在水下更加勾人。
　　可惜曼妙的一幕首先需要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助理工作外是木头性格，注意力全在细长的颈间……林津渡还戴着他老板送得项链。
　　“投你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助理用这句话来形容林津渡和虞讳间的投资关系。
　　林津渡原本正享受地眯眼，闻言一言难尽说：“这句话是这么用得吗？”
　　顿了一下，他问：“冉元青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我想为他接风洗尘，说好的大礼包还没有送完。”
　　在警局还动手伤人，肯定是要关几天。
　　此话一出，虞讳掀起眼皮看过来。
　　助理不可思议划重点：“还没……送完？”
　　林津渡嗯了声。
　　“抛砖引玉，我之前只是扔出了一块砖头，砸到了王天明，玉在后面呢。”
　　助理沉默。
　　真的，冉元青还不如就这么死在局子里。
　　更多的林津渡早就已经规划好Hela了，只等实操。
　　服务生送来瓜果放在一边的圆桌上。摆盘很好看，西瓜都是爱心的形状。
　　林津渡却是在感慨：“恋爱脑都是骗人的……”
　　想起男一男二对待白月光“亡魂”的态度，他窜去了虞讳那里。
　　“能采访一下全市最有权有势的男人吗？”
　　虞讳睁开那双凌厉的凤目，乍一看贴近的青年，神情不由定住两秒。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等同意，林津渡上岸坐在池子边，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
　　“如果你有天发现心上人变鬼，会怎么做？开光，还是作法？”
　　虞讳移开视线，沉默片刻后淡淡道：“养着。”
　　林津渡愣住。
　　他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揶揄：“怎么养？”
　　用阳气喂饱？用香火供奉？
　　虞讳：“娇养。”
　　“啊？”
　　“再富养。”
　　“啊？！”
　　林津渡不懂，但大为震撼。
　　归结下来，不愧是能量比男主强的人，虞讳才是真正有恋爱脑天赋在身上的。
　　摆脱了阴森森的西山别墅，又泡完温泉，这一觉睡得别提有多踏实。
　　第二天醒来，林津渡整个人神采奕奕。他到餐厅时，周围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仿佛也能沐浴到那种元气。
　　“八小时睡眠，你值得拥有。”
　　助理算了下时间，那岂不是倒头就睡？
　　“没觉得吵？”
　　不知哪里来得野鸟从六点开始叫个不停，不少客人都投诉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着的。
　　林津渡摇头：“干了那么多体力活，睡得比较死。”
　　听到体力活，正在看菜单的虞讳抬眼，问：“比如？”
　　林津渡：“打架。”
　　“……”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谨以这句话，送给我的敌人们。
　　·
　　助理日记节选：
　　当我得知林津渡还要给冉元青送礼物时，我当场祝福了冉元青去死。
　　我觉得自己挺善良的。


第32章 三度
　　虞讳点餐的功夫, 林津渡忽然说：“我一直很喜欢一个词，叫以德报怨。”
　　“你说虞熠之有没有可能写谅解书？”
　　“他只是挨了一顿揍，冉元青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别说是谅解书，虞熠之恨不得找来一个律师团队……不, 是一个团的律师, 好让冉元青多在局子里待两天。
　　早餐套餐中含有温泉蛋, 服务生端饭上桌时，忍不住夸林津渡皮肤好，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林津渡彼时正好把蛋戳开, 他望着蛋液说：“然后流出来满脑子的黄油吗？”
　　这句话特指他脑壳里的系统，成天喜欢说屏蔽词汇。
　　服务生笑容微微僵硬：“祝您用餐愉快。”
　　温泉蛋配面，面条很少, 林津渡吃得索然无味。他重新叫来服务员：“请问有榨菜吗？辣酱也行。”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小盘辣萝卜干。
　　助理觉着奇怪, 他记得之前调查林津渡的时候，对方口味偏清淡。
　　又辣又爽，林津渡吃得过程中猛灌了大半杯水，结果导致水喝太多。
　　“我去趟洗手间。”
　　林津渡边走边看手机，由于昨天撂下两句话再无回应, 现在里面全是来自黄毛的信息轰炸。
　　【黄毛】：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黄毛】：急急急, 求回复，在线等。
　　【黄毛】：亲, 干什么呢？平时回消息不是挺快的？
　　林津渡正要打字, 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清凉的女士。对方看到林津渡, 觉得有几分眼熟, 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后归结为合眼缘。
　　她笑吟吟走上来：“一个人出来玩吗？”
　　林津渡却是认出了这位女士：黄毛的妈妈。
　　冉元青生日宴上, 黄毛曾给他远远指过，说他爹妈各玩各的。
　　【林津渡】：偶遇令堂，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
　　【黄毛】：？！
　　没多久，女人的电话响了，那边用近乎嘶吼的声音说：“道歉啊，快和他道歉！”
　　黄毛隔着电话大声吼道：“林津渡，你不要在外面给医院进货，懂吗？”
　　他说了一大堆，女人只觉得自己儿子疯了，在听到可能是认识的后，耸耸肩：“原来是小邱的朋友，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完踩着恨天高走了。
　　林津渡全程莫名其妙。
　　刚走几步，又和一名小年轻撞到了一起。
　　“小夜莺？”
　　林津渡雷达响了。
　　开口直接叫艺名的，多半是原身的同事。
　　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油腻男，一副暴发户装扮，看到林津渡时眼前一亮。
　　小年轻只拉着他往外走。
　　偏偏暴发户一步三回头，短短的胳膊爆发力十足，硬是多伸长了几厘米，把名片扔给林津渡。
　　等林津渡重新回到餐厅时，原本满员的餐厅人只剩下一半。虞讳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津渡摆手，把路上遇到的奇葩事挑重点说了，除了油腻男，之后他又被路人塞了两张名片。
　　“去上个厕所，就差过五关斩六将了。”
　　虞讳闻言蹙眉。
　　贵宾区多是些有钱人，而林津渡全身找不到一件名牌。他又不带世家子弟的桀骜气，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好哄骗的大学生，难免有动歪心思的。
　　虞讳：“回市区后，可以顺便去服装店逛逛，听说最近上新。”
　　林津渡纳闷，好端端怎么就扯到衣服上去了？
　　虞讳：“工装，管报销。”
　　“……”
　　疗养度假和旅游不同，没什么日程安排。下午林津渡享受了按摩，路过纪念品店时，发现有动物盲盒售卖，隐藏款竟然叫会唱歌的夜莺。
　　图片上夜莺的眼睛如同两颗红宝石，嘴巴微张，十分精致。
　　林津渡心血来潮买了一个，本来想要送给虞讳，又觉得太过儿戏，最终只是失笑收起来。
　　晚点的时候，助理跑过来敲门：“去看日落吗？”
　　林津渡查过，那里算是一个网红打卡点，当即应了下来。
　　虞讳也在，还提前到了。
　　山上凉，他加了件很薄的外套，等林津渡的时候，虞讳正在抬头看向峰顶方向。
　　林津渡十分体贴：“你……行吗？”。
　　虽然有腹肌胸肌，但初始印象很重要，莫名感觉是个一步三咳的体质。
　　助理也满是关怀，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虞讳爬山，满脸写着行不行？
　　虞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瞄过来，看得两人同时缩了缩身子。
　　现实正好相反。
　　林津渡属于爆发力很强，翻墙打架爬窗他在话下，但持久力就很一般了。
　　何况这具身体缺乏锻炼。距离远比想象中长，他成了最先哼哧哼哧的人。
　　林津渡很想半路放弃，但可悲的自尊心作祟，不愿意先开口。他眼珠一转，贴近虞讳：“不行的话，不用硬撑的。”
　　快说你不行啊！
　　虞讳风轻云淡：“我还好。”
　　他只在受风时容易咳嗽，只要注意调整呼吸的节奏，每一步都迈得四平八稳。
　　又过一会儿，林津渡再次过去：“亲，不要勉强自己。”
　　也不要勉强我啊！
　　虞讳看了他一眼：“不勉强。”
　　助理体力充足，但这两天走路太多脚底疼：“我愿意花半个月工资请人把我抬上去。”
　　可惜这山上没有索道也没有轿夫。
　　系统那边任务迟迟不生成，导致最近都没有入账。
　　林津渡重新有了动力，找虞讳打商量：“不然我抬他肩膀脑袋，你抬腿，事后收益平分？”
　　助理：搬尸呢吗？
　　因为这句话，他一路脚底生风冲到了山顶。
　　夕阳无限好。
　　迈过最后一层阶梯，林津渡顿觉豁然开朗，情不自禁说出他做人的三要素：“善良，乐观，闪亮。”
　　助理觉得像是听到了脏东西，忍住掏耳朵的冲动。
　　迟暮的余辉依旧壮阔，林津渡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拍两张照片。
　　刚举起来，手机消息框就弹出几条重磅提醒。林津渡火眼金睛，直接捕捉到两个关键词：王天明，违禁品。
　　昨晚只是小规模地谈论，经过一夜发酵，今天头条彻底爆了。
　　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粉丝疯狂要求还王天明一个清白，社会舆论发酵得越来越猛，热搜撤都撤不下去。
　　十五分钟前，警方正式发布了警情通报。表示有关王天明吸食违禁品的事情已经落实，后续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评论风向改变，有痛心，有谩骂，嚎得最厉害的是囤王天明作品，还等着增值的收藏家。
　　林津渡感慨：“难怪死人比活人作品开出天价的要多。”
　　人死万事休，所以保值。
　　助理也感叹：“投资是门学问。”
　　顺便无声响应了林津渡的善良元素，祝福冉元青早死。
　　两人并肩你一口气我一口气吁着，侧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倒是挺有话聊的。”
　　虞讳面色如常，但助理总觉得老板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善良，抖了抖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晚上餐厅提供自助餐。
　　下山后林津渡觉得两条腿有些游离，坐在餐厅椅子上轻轻捶打着。
　　一道上山的那些人，基本都在按揉腿。虞讳依旧身姿笔挺，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冗余的动作。
　　让林津渡形容，比山还安静直板。他把手伸过来，在虞讳腿上轻轻拍着。
　　外裤下的肌肉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虞讳偏过头，用眼神询问他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要保持逼格，总裁都这样。”林津渡非常善解人意：“没事，我帮你锤锤。”
　　就当感谢老铁送来的温泉套餐。
　　哒哒哒。
　　小拳头锤得又有节奏，又有劲道。
　　下一秒手腕被牢牢抓住。
　　林津渡不解抬头：“锤重了？”
　　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吃饭。”
　　助理端着餐盘过来，转身再去拿饮品的时候，同手同脚。
　　他看到了什么，老板在摸林津渡的小手……小手腕？
　　不确定，再看一眼。
　　再回过头的时候，两人坐姿都很规矩，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林津渡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异常，夹起一块奶酪酥吃，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来的时候很匆忙，虞讳也没提到具体归期。
　　“三天后。”
　　奶酪酥入口即化，林津渡好像明白了什么：“冉元青那时候会放出来？”
　　虞讳点头的同时，指了指嘴角，提醒说：“糕点渣。”
　　林津渡舌尖快速一扫，说：“出来好啊，我要让冉元青的表情再精彩点。”
　　吃完饭，他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原地开始给管家编辑消息。
　　林津渡在一些事情上胸有成竹。
　　比如管家对冉元青早已深恶痛绝。只要能让其不痛快，有些事情他会非常乐意配合。
　　【林津渡】：hello，看我。
　　【管家】：暗号。
　　【林津渡】：冉元青都在局子里，还啾什么？（无奈.jpg）
　　【林津渡】：特来诚邀您一起，再送冉元青一个大酬宾活动。（给他一棍.jpg）
　　【管家】：……
　　·
　　三天后是个阴天，乌云密布，铅云沉重。
　　然而这片天空，远没有此刻冉元青的神情来得阴沉。
　　“脑震荡，你找来的医疗团队可真会说。”冉元青讥笑道。
　　最后协商的赔偿金额相对于普通人挺大，但对于双方来说不算什么。
　　虞熠之心情相当不错，在冉元青被释放当天，拍手称呼他为：“散财童子。”
　　一语双关。
　　冉元青立刻联想到花五百万买下林津渡的“壮举”，标准美男子的五官抽动一瞬。
　　最终，他选择忍下来这口气。
　　冉元青沉声道：“可惜你千算万算，冥冥之中小舟在护着我。”
　　虞熠之冷笑：“然后你迫不及待把雕像同城特快，作为报答？”
　　冉元青语塞。
　　找人作法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哪怕此刻内心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涌出懊悔。
　　冉元青想，倘若再给自己一次见到小舟的机会，他绝对毫不犹豫主动冲上去，不管是人是鬼，再也不让对方离开。
　　虞熠之见状，神情中的讥嘲更重。
　　冉元青此刻的表情，他也曾经有过，事实证明特定场景下，人的本能不以情感为转移。
　　双方互不对付，冉元青怕再多看某人一眼，拳头就会忍不住挥过去，转身先一步离开。
　　停车场。
　　整个停车场虽然在露天，却根本见不到一点光。
　　最边缘停着的一辆车子里，林津渡正在折腾相机。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姿势格外帅气。
　　调整好焦距，林津渡眯了眯眼说：“来了。”
　　稍后拍点纪念照作为战利品，同时高清摄像头也能帮助他更好地看清对方表情。
　　只见另一头，冉元青正迈步走来。
　　局子里的大通铺正常人都休息不好，更何况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再加上被虞熠之气得胸口现在还发闷，冉元青整整三天几乎没合眼，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很多，五官却显得更加立体。
　　林津渡透过高清摄像头，甚至能看到对方眼下的淤青。
　　阴天里，停车场的风凄凉又夹着呜呜怪音，让冉元青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被带进局子里的时候是下午，因为要关够时间，放出来的时候也是下午。
　　“该死的虞熠之……”冉元青轻轻抹了下后脑勺，头疼地不行。
　　他严重怀疑自己才是脑震荡的那个。
　　和虞熠之在公司打架的时候，他的脑袋曾磕到了电梯门，现在还肿着包。
　　冉元青皱眉打给保镖：“怎么还没过来？”
　　“堵车了，您可以先在局子多待一会儿。”
　　话一出口，保镖就知道坏了，力挽狂澜道：“我是说，您在路边等就行。”
　　“喂？老板。”
　　“喂……”
　　明明是通话状态，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保镖问话地频率加快。
　　他一开始是紧张，但之后听到了一阵杂音和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顿时面色大变，不会是老板遇到了什么危险？
　　停车场，冉元青的手机刚刚摔在了地上。
　　他怔然地望着前方七八米外的地方。
　　树冠相连，只见那半明半暗处，十几张长同一张脸的人站成一排。看到冉元青，他们齐齐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像是要给他拥抱。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可怕，但莫名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说什么：“来——”
　　冉元青喉头艰难地滚动一瞬：“小舟……”
　　末了，又纠正了一下：“小舟……们……”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眼前居然有十几个小舟！
　　先前周身的萧索不在，冉元青瞳孔放大，急喘气中猛地后退几步。
　　小舟们第二次齐步向前。
　　非上下班时间，这里的停车场基本没有人来，冉元青下意识遵循了人类的本能：退后。
　　跌跌撞撞撤步间，只听咚的一声，冉元青后脑勺磕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
　　在他后面走来的虞熠之，正低头拿车钥匙，捂着额头一脸嫌恶：“你犯什么病呢？”
　　冉元青原本就鼓包的地方一撞之后更疼了。
　　他眼前有些花，一整排高度重合的脸，开始重叠乱晃。
　　对了，虞熠之来了！
　　虞熠之肯定可以看到。
　　“前面……”他艰涩地发出两个音。
　　然而虞熠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还在计较他走路不看路这件事情上。
　　接连三日没睡造成的神经衰弱，使得冉元青再也无法经受住新的刺激，最后径直朝后倒去。
　　同一时间，虞熠之爆发出了世界冠军的速度，躲开，还用手推了一下。
　　冉元青像是陀螺一样被甩出去。
　　当然虞熠之还是有分寸的，把他推去了“小舟们”的怀抱。
　　附近就有医院，虞熠之先打了急救电话，同时看向一群小舟。他之前就看到了这些人，和冉元青不同，虞熠之面上没有恐惧，而是疑惑。
　　“小一，小二……小十五，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些都是他找过的替身。
　　虞熠之只需要借助一张脸实现移情作用，奈何接触越多，越发现这些人和他记忆里的心上人相差甚远，所以刷新频率很快。
　　他们中的大部分虞熠之甚至记不清名字，只记得是第几个找的。
　　虞熠之又叫了一遍序号，重复提问。
　　“兼职。”小一省略部分原因，只说是管家联系，然后花钱请他们来为冉元青‘接风洗尘’。
　　虞熠之一边听着，一边望着倒地的冉元青，最后觉得该给管家加工资。
　　看到冉元青也晕，他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原本他还一直对那天晚上被替身吓晕的事情耿耿于怀。
　　“果然这是人之常情……”是个人看到都会晕的。
　　虞熠之心结得到纾解，轮流给他们一人转发了一个大红包，随后完全没有等救护车来得意思，开车扬长而去。
　　除去兼职费用，现在还额外拿到一个红包，替身们高兴地擦去脸上的仿妆。
　　林津渡这时下车走过来：“麻烦了。”
　　“不麻烦，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们。”
　　林津渡笑了笑：“当然。”
　　这十五人对他可有大用处。
　　互惠互利的替身们下班，无视地上的冉元青，挥手各自离开了。
　　只隔着几条马路，救护车来得十分快，冉元青被久违地抬上担架。
　　急救人员移动担架时询问情况。
　　“是我朋友，在局子里关了几天刚放出来。”林津渡拍着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可能是没休息好。”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一起上了救护车。
　　医院。
　　赵黎刚刚办完出院手续，现在正在门诊，退卡里没用完的钱。
　　尾椎骨的裂缝只能等着慢慢愈合，一直躺在病房也无济于事，他受够了这个地方。
　　黄毛等人过来帮忙拿这两天别人送得礼品，顺便送他回去。
　　“医生说大概多久能长好？”
　　“两个月吧。”赵黎现在走路不受影响，就是不能久坐。
　　有人调侃了一句：“咱赵哥要当两个月的和尚了。”
　　平躺都难，对一个风流浪子来说，算是遭了大罪。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后方绿色通道口突然传来哗啦啦的轱辘声音。
　　“麻烦让一让。”急救人员喊了一声。
　　他们连忙侧身排排靠墙站，突然，所有人的双眼齐齐瞪大。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你不要吓我啊！！”只见一道相当熟悉的身影，正满脸焦灼地跟着急救推车一起跑，和赵黎等人擦肩而过。
　　赵黎：“……”
　　刚刚那个冲过去的，没看错的话，是林津渡吧？
　　“看错了也没关系，”一名富二代说，“因为推车上确确实实躺着的是冉元青。”
　　总不能双双认错。
　　众人再度沉默。
　　良久，不知是谁说：“要不，我们再把这些礼品给元青拿过去？”
　　反正鲜花还没干呢。
　　“……”
　　作者有话说：
　　冉元青日记节选：
　　……我还不如烂死在局子里。


第33章 高兴
　　救护车拉人离开。
　　在迎来一轮烟花般短暂的热闹后, 停车场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助理下山后有事先要回趟公司，没多久林津渡头也不回跟着救护车跑了，虞讳独自留在车里收拾好相机，搜索了一下附近洗照片的地方。
　　医院内, 冉元青被紧急送去做检查, 林津渡只跟到科室门外。
　　不等急救人员提醒, 他就自觉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就要付钱了。
　　万幸，林津渡静悄悄后退时，眼尖地瞧见赵黎等人正往这边走, 他立刻选择“换班”。
　　“快来。”林津渡微笑呼喊：“快来啊。”
　　他那个招手，热情地有点吓人。
　　黄毛等富二代落后赵黎一步，让他顶在前面。
　　赵黎：“……”
　　尼玛的狗友们, 果然不可靠。
　　此时赵黎一双绿色的眼睛都要悔青了。
　　他后悔选在今天出院, 更后悔在人群中多看了林津渡一眼。
　　“干什么？”走近了后，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林津渡，赵黎气势顿时上来了。
　　他开始笑自己，刚刚居然害怕一个二手小情人。
　　林津渡十分现实：“记得把你好友做项目检查的钱付了。”
　　赵黎皱眉开口前，后面的黄毛忍不住先问：“五百万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 这人未免太抠唆了，拿了一大笔钱最后连个急诊费都不愿意掏。
　　林津渡正色道：“都怪你们。”
　　“？”
　　林津渡视线从一众花篮礼物上扫过：“诸君携礼纷至沓来, 我总不能两手空空？”
　　黄毛感觉好像被绕进去了：“所以你是因为要去买礼物，没时间付费？”
　　林津渡点头：“他估计还有一堆项目做, 一会儿记得给我发病房号。”
　　说完, 按电梯下楼。
　　礼品区基本在一楼。
　　林津渡没有借口逃离, 他是真的要买礼物, 毕竟这个瓜得吃到冉元青醒了, 才算完整。
　　冤家路窄, 林津渡挑果篮的时候，保镖急死忙活地赶来。看到他，保镖愣住，冲过来问：“你把老板怎么了？”
　　就在不久前，保镖赶去停车场，听门卫说一辆救护车拉人走了。
　　出于对老板这段时间频繁进医院的信任，保镖确信被拉走的是冉元青。
　　而每一次的罪魁祸首——
　　“与我无关。”林津渡快把这四个字说腻了。
　　保镖正要反唇相讥，忽然看到挂号处黄毛标志性的头发。他认出是老板的朋友之一，连忙过去询问情况。
　　林津渡继续专注挑水果。
　　榴莲、龙眼、荔枝。够贵，也够上火。
　　掏钱的时候他眼都不带眨，冉元青值得。
　　买完水果，林津渡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还有一个被自己落在停车场的虞讳。
　　【林津渡】：抱歉，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虞讳】：……
　　【林津渡】：我大概还需要半小时。
　　一直等到黄毛发来消息，林津渡才重新起身。
　　“十四楼……”
　　林津渡加钱让老板把水果弄成果篮的样子，提着上楼。当他终于找到病房时，医生正在和保镖说话。
　　门没关，保镖余光瞄到林津渡，顿觉没好事。
　　医生：“轻微脑震荡，最近尽量不要让病人受刺激。”
　　保镖：“好。”
　　门口的林津渡：“好。”
　　从停车场折腾到现在，冉元青已经有了转醒的征兆，医生的话断断续续传入耳，他费劲地睁开双眼，
　　林津渡率先瞧见这一幕，立刻小鸟展翅般扑到他床前：“哥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冉元青脑瓜子嗡嗡疼。
　　“哥哥，王天明吸食违禁品被抓了！”
　　那嘹亮的嗓门就像在喊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
　　保姆是第一道防线，王天明是第二道。这两道防线相继被击破后，相信男二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了多久。
　　“好消息就该第一时间分享给好哥哥。”林津渡眨巴着大眼睛。
　　拘留那两天手机不让用，乍闻这么炸裂的消息，冉元青费劲地扭过脑袋，看向保镖。
　　保镖迟疑一瞬，沉重地点了点头：“警方已经通报了。”
　　冉元青不好表现得太过情绪起伏，看向还没离开的医生，问起更关心的问题：“大夫，我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医生：“只是有点脑震荡。”
　　“就这？”
　　“……不然你还想怎样？”
　　冉元青皱眉，没病的话，他为什么会看到一堆小舟？
　　冉元青开始复盘。
　　记忆里虞熠之后来也到停车场，以当时的角度来说，自己能看见的东西，虞熠之也能瞧见。
　　但昏过去的一刹那，冉元青记得很清楚，虞熠之没有恐惧地叫喊什么。
　　“是满月天团。”林津渡好心解答。
　　他不说，冉元青事后肯定会去调监控。
　　“他们是虞熠之在我之前找的十五个替身。管家专门请去迎接虞熠之回家的，本意是一个惊喜。”
　　绝口不提自己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
　　“惊你……”
　　冉元青的绅士风度又一次险些碎裂。
　　赵黎等人脸色也很精彩。
　　冉元青是个有着被吓晕前科的人，结合林津渡的发言，他们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哪个更有病。
　　前面的消息过于爆炸，冉元青后知后觉想起关键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也是被管家请来的组合成员之一。”
　　冉元青怒极反笑：“他们是满月天团，那你是什么，小十六？”
　　“是的呢。”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林津渡搓搓脸：“管家说来十六个人，吉利。”
　　他还重点表扬了一下自己，表示虞熠之当场走人，是自己留下来等着救护车过来。
　　离谱的故事在一个离谱的前提下，逻辑自洽了。
　　林津渡感叹：“看把你激动的，都晕过去了。”
　　冉元青终于憋不住，撂下一个字：“滚。”
　　他不想再听林津渡说一句话。
　　林津渡被呵斥，也只是温柔地挥挥爪说：“回见。”
　　冉元青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的吓人。
　　一旁医生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都不像是正常人，再次强调完医嘱，去别的病房查房。
　　赵黎清楚冉元青此刻不想被看笑话，“那我们也先走了。”
　　他甚至没有找离开的借口，示意其他人也赶紧离开。
　　大约七八束半新鲜的花被留下，黄毛说了句‘好好休息’，匆忙跟上赵黎的脚步。
　　病房内一时间安静地可怕。
　　见冉元青沉着一张脸斜靠在床头，保镖试图打破僵局，把手伸进林津渡送来的果篮
　　“我给您削个……”发现没有苹果，他改口道：“榴莲吃？”
　　“你是嫌我火气还不够大吗？”
　　冉元青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问：“王天明那里是怎么回事？”
　　保镖实话实说：“讨论这个的火，会比榴莲还上头。”
　　“……”
　　·
　　林津渡重新来到停车场。
　　他诧异望着助理：“你回来了？”
　　速度够快的。
　　助理点头：“回趟公司而已。”
　　二者距离不远，他先前急着去做危机公关。让公司宣传部的人剔除设计组里王天明的名字，并且发布声明。
　　人多吃瓜热闹。
　　林津渡上车，给他们回顾了病房精彩节选，并用黯然销魂来形容冉元青当时的表情。
　　“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仿佛真撞鬼被吸干了精气。”
　　林津渡有感，王天明猝不及防就落网的事情，会成为击溃冉元青的一大利器。
　　一口气说完，他有些口干舌燥，又问起了王婶的事情。
　　“王婶她有没有进一步交代什么？”
　　画作投毒案越早真相大白越好。
　　虞讳看了眼助理，后者说：“半年前王婶的儿子因为用女友照片裸贷，导致女朋友跳楼。据王婶所说，没多久她便收到一通电话，对方承诺帮忙摆平这件事，相应的，王婶也要帮他们做事。”
　　“双方一直是电话联系，不过想要扒出来也不难。”
　　所谓的摆平，无非就是花钱让受害人家属缄默，可以追溯到钱款来源。
　　林津渡想了想说：“估计扒不到冉元青头上。”
　　男二从字面意义上践行了没有亲手做过坏事。
　　“不要紧。”虞讳这时开口了。
　　“拔去爪牙，砍断麟趾，等他变成光杆司令时，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那你岂不是很吃亏？”林津渡说：“你只有一个爪牙。”
　　助理：“……”
　　林津渡继续说：“好歹搞个左膀右臂。”
　　太孤寡了不好。
　　助理幽幽问：“比如找你吗？”
　　林津渡认真思考了一下：“做右臂我能力不够。”
　　要做虞讳的助理，那得是名牌大学毕业，简历也要相当优秀。
　　助理骄傲地扬起下巴，心想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津渡：“我还是做你隐形的翅膀吧。”
　　助理：“……”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眼看差不多到了饭点，林津渡主动结束了上一个话题，“网上推荐的一家会所不错，我请客。”
　　享受了几天高级温泉，他这个人一向讲究礼尚往来。
　　虞讳没有拒绝。
　　车子迟迟不发动，林津渡好奇问助理：“怎么不走？”
　　助理：“等你用翅膀带他飞翔。”
　　“……”
　　助理说完觉得爽了，重新发动车子。林津渡指定的这家会所位置比较偏僻，从市区过去要一段时间。
　　看着两边的高楼大厦飞速减少，最后成为一排排林木，林津渡灵魂歌手的DNA动了：“开，往城市边缘开……”
　　助理帮把他两面车窗都摇下来。
　　林津渡眼皮被刮进来的风吹得一跳，倒也不用这么配合。
　　可惜他的眼皮今天注定忙碌，右眼跳完左眼跳，正当他用手指轻轻按揉时，系统上线了，一来便直奔主题。
　　【任务四：拉大旗作虎皮
　　作为一个恶毒男配，你要百般纠缠无理取闹，争取成为《Air》杂志下月封面大使。
　　任务奖励：二十万
　　失败：若未成功登上杂志封面，将扣除宿主名下两千万的财产，余额不足将被抹杀。】
　　这算是原著中的一个重要剧情，替身利用男主扯虎皮，试图进军娱乐圈。
　　当然替身没有太大野心，单纯为了捞金，顺便还想靠这张脸勾搭一下赵黎，从而引出和男三有纠葛的剧情。
　　这也是林津渡的一个转折点，以往的任务失败只有抹杀一条路，这次却有了退路。
　　“果然如此。”
　　林津渡在停车场找人吓冉元青，不单是报复对方企图给自己下药，更是想做一次尝试。
　　全文的核心是男主和男配们对白月光的执念，如果这执念动摇了呢？
　　嘴上说得比谁都深情，天天缅怀着，结果一有点风吹草动开光的开光，做法的做法。
　　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数吗？
　　剧本核心受到质疑，无形的束缚自然会相对减少。
　　系统对此大为称赞。
　　【宿主的所作所为非常棒，我最近肩膀上的压力都小了不少。】
　　【所以任务四艰难地生出来了。】
　　林津渡：“你也越来越会说话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鹅卵石铺筑的小道上，周围清一色种植着绿竹。
　　这家会所以私房菜为著名，来之前林津渡已经上网做好功课，进入包间后，直接报出菜名：“清炒虾球，鹅肝酱焗野生菌，灌汤黄鱼。”
　　然后把菜单给虞讳，让他再看着点两个。
　　助理看了下价格，心想林津渡也没想象中那么贪财，偶尔还是挺大方的。
　　虞讳没有再加菜，只要了一壶茶。
　　菜上得很快，饭后配着清茶又解腻，林津渡吃完饭去结账，等前台开发票的时候，陆续看到有几个明星也来这里用餐。
　　“今天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前台微笑着正要解释，从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我们这里经常有明星光顾，因为私密性高。”
　　林津渡回过头，首先看到的是五彩斑斓的头发。
　　好吧，也不算斑斓，最多是灰蓝偏紫调，只不过搭配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珠，乍一看有点让人眼花缭乱。
　　来人正是早上才从出院的赵黎。
　　赵黎冲着前台微微摇头，后者立刻停下结账。
　　随后他递给林津渡一张名片，“有空的话，可以出来聊聊。”
　　林津渡愣了下：“你被鬼附身了？”
　　这个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见林津渡迟疑，赵黎看他一直盯着明星看：“你条件不错，有成为大明星的潜质。”
　　剧情，男三……
　　林津渡眯了眯眼，差点忘了赵黎家就是开娱乐公司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突然抛出橄榄枝的原因，但他还是微笑地接过名片。
　　回到包厢后，林津渡说起碰到赵黎的事情，表示对方态度突然亲切了起来。
　　虞讳淡淡问：“他也被鬼附身了？”
　　林津渡拍了下桌子：“没错，我也是这么问的。”
　　等等，虞讳为什么也说“也”字？
　　不过林津渡很快不再关注细节，吐槽说：“我差点怀疑他裂的不是尾椎骨，是头骨。”
　　·
　　当晚，居无定所的林津渡暂时借住在虞讳那里。
　　他之前就在这里住过，很多东西都不用准备。
　　“狡兔三窟，”林津渡说，“我也算是住过三个别墅的人了。”
　　他伸了个懒腰，碎发和主人一样懒散地耷拉在额头，看上去异常乖巧。
　　“复活吧，我的三人群。”
　　不用顾忌冉元青查手机，恢复自由的林津渡目露精光，重新建好群拉管家和虞讳进来。
　　【管家】：怎么又来？
　　【林津渡】：@管家，虞讳没有回去，虞熠之有没有觉得奇怪？
　　对面的虞讳抬起头：“我跟熠之说了这两天有事。”
　　【管家】：没有，先生很感动。
　　【林津渡】：感动的点在于？
　　【管家】：他看两天多前的朋友圈步数，认为自己进去后，他的兄长正在为他奔波，所以步数比平时多了近一倍。
　　林津渡回忆了一下那个时间节点，当时虞讳正和自己徒步上山看日落。
　　【林津渡】：……
　　【管家】：还有一件事，之前送去的样本检测出来，香薰蜡烛也有问题。王婶那边坚决否认与此有关，香薰蜡烛毒素成分复杂，和画的不一样，主要作用于神经。
　　蜡烛的事情林津渡早就知道，追问了一下来源。
　　管家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后说清楚来龙去脉。
　　原来虞熠之那位白月光生前经常用这种香薰蜡烛，所以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江舟去世后的某天，虞熠之去旧屋悼念亡人，发现还有那里还有囤着很多蜡烛，就带回来了。
　　【林津渡】：……他没病吧？
　　那这可能性就多了。
　　也许是有人送去要害江舟，阴差阳错被虞熠之带走，也有可能是江舟死后，有人调换故意算计虞熠之的，又或者……
　　林津渡比别人多知道一点，系统第一天告知剧情时，就说过白月光其实没有死。
　　他有一瞬间滋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些蜡烛和白月光有关系吗？
　　【管家】：旧屋已经被拆迁，一切无从追溯。
　　【管家】：先生表面上一切如常，其实情绪很低落。
　　虞熠之看着张扬，但更像是住在象牙塔里的小王子。
　　他只见识过商场上与人斗狠的那些手段，而没有见识过人类真正的恶。
　　【管家】：不如我们让他高兴高兴？
　　林津渡不觉得自己能在这方面帮上什么忙，但还是顺着问了下去。
　　【林津渡】：怎么帮？（探头.jpg）
　　【管家】：我曾问过先生一个假设问题，如果他的情人和哥哥搞在一起，他会怎么样？
　　卧槽，话题跳跃的太快，代入感太强。
　　正和虞讳共处一室的林津渡，莫名感觉被含沙射影到了。
　　【管家】：先生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可把他高兴坏了。
　　【林津渡】：……
　　【虞讳】：……
　　【管家】：@虞讳，啊，您也上线了？
　　管家继续说正事。
　　【管家】：先生原话是“还有这种好事”。
　　【管家】：我上网查了，这叫绿帽癖，指看到伴侣与其他人发生关系会产生兴奋的心理。@林津渡@虞讳
　　满室寂静。
　　别胡乱@好吗！
　　林津渡想调侃一句说你真会开玩笑，但深知管家的为人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
　　【林津渡】：不可以！他上次还把我错认成死人，吓晕了过去，万一来一出捉奸在床……
　　对面传来一声轻咳。
　　林津渡看向虞讳，讪讪：“我就打个场景比方。”
　　手底下继续输入。
　　【林津渡】：然后虞熠之昏过去，被送去急救，他和冉元青一个病房，两人再打起来进局子，出来后又被我想办法送医院，继续打架……哦，这真是一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小鸟晕厥.jpg）
　　【管家】：……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请把我的歌带给所有人——
　　怎么忍心怪我犯了错，是你们给我自由过了火……
　　@日记阅读者们，底下还有下剧场。
　　·
　　众反派：你确定他扮得是猪？
　　冉元青：……山林野猪还差不多。
　　林津渡（宠溺一笑）（派发传单）（注意看温馨提示）
　　温馨小贴士：想要不被野猪攻击，最好不要单独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冉元青；野猪喜欢在晨昏时活动，也不要太早或者太晚出门@虞熠之；野猪有獠牙，没有什么多余的脂肪，比家猪更有气质@虞讳。
　　赵黎：为什么没有@我。
　　赵黎：是我不配吗？


第34章 群体
　　古有叶公好龙, 今有虞公好绿。反正结局都一样，会被吓个半死。
　　林津渡三言两语间，用绿意让虞熠之兴奋起来的计划被无情打消。
　　【管家】：（阴暗地爬走.jpg）
　　【林津渡】：……
　　你的表情包顽皮了。
　　【管家】：先生让我们做调查问卷，多发表情包。
　　林津渡愣了下, 忽然想起虞讳借宿时, 虞熠之曾因为误会提出要开发表情包市场。
　　“不可思议……”男主竟然真的投入实践了。
　　系统40:【他脑子大概分区, 各管各的。】
　　林津渡表示赞同。
　　果然恋爱脑部分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不谈感情的时候，虞熠之完全符合事业批。
　　管家隔空爬走了, 先前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客厅始终弥漫在一种的古怪氛围中。
　　林津渡也说不出具体奇怪的来源，最终他以困了为由, 捞起抱枕准备回客房。
　　归功于他先前那不规矩的盘腿坐姿, 衣服皱巴巴堆在一起，起身时露出半截白瓷一样的腰身。
　　系统：【露脐了。】
　　靠。
　　林津渡连忙扯了下衣服，不过这件短袖本身长度就一般。他常穿的衣服都在西山，剩下的都是原主留下，主打一个卖弄风情。
　　那件猩红色睡袍的好此时凸显出来, 起码尺寸够长。
　　“晚安。”虞讳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手忙脚乱。
　　林津渡几乎是落荒而逃：“晚安。”
　　刚走到地毯边缘, 他使了个眼色：“别忘了那件事。”
　　虞讳挑眉。
　　林津渡认真：“就是我不是变态。”
　　“……”
　　林津渡在虞讳这里是有几分心虚的，毕竟唯一借住的那次, 曾半裸着站在客厅上蹦下跳。
　　虞讳微怔后, 不禁好笑道：“知道了。”
　　·
　　夜深人静。
　　林津渡上网搜关于《Air》杂志的资料, 发现和赵黎有些干系。赵黎家的公司和杂志社合作良好, 旗下很多艺人都登上过《Air》的封面。
　　“自由度上来了不少……”
　　虽然任务描述是要百般纠缠男主, 但这并非是硬性要求, 最终的衡量标准在于能否登上杂志。
　　林津渡睡前定下一个小目标：要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努力削弱白月光的影响力，以求获得更高自由度。
　　第二天，虞讳很早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通电话。助理也在，他一大清早过来送文件，正安静等在一边。
　　虞讳：“盯紧了那里，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林津渡这时也从房间出来了，他也在打电话，看到秘书有些惊讶，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过多的交流，他继续商讨重要事情：“那我能带几个朋友过去吗？”
　　“可以。”电话那头的人很好说话。
　　林津渡在虞讳对面坐下，开始约时间地点，一切搞定后说了声再见。
　　与此同时，虞讳也挂断电话。
　　下一秒，他们各自又打起了新的电话，五分钟左右，一前一后通话结束。
　　咬了口面包，林津渡感叹：“忙碌的一天从清晨开始。大概只有医院里的冉元青，是闲人一个。”
　　“不会太清闲。”
　　虞讳说：“王天明被抓后，冉元青心虚之下很可能转移别墅的违禁品，我已经通知人盯着那边。”
　　林津渡坐直身体：“那正好，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攻破冉元青，我为了令弟的身心健康，去拍个杂志封面。”
　　旁侧一道幽幽的声音发问：“关联在哪里？”
　　林津渡吓了一跳，差点筷子给甩出去，咋还有个人呢？
　　此时话说到一半的两人，终于想起还有助理的存在。
　　助理大度：“你们聊。”
　　他真闲人一个，不用管他，反正是带薪摸鱼。
　　早餐后，林津渡才重新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虞熠之每次出事都可以追溯到相同的症结，江舟。”
　　外人利用虞熠之对江舟的思念，不断大做文章。
　　虞讳微微颔首：“继续。”
　　“我觉得可以来一个脱敏疗法。”
　　所谓脱敏，即对抗条件反射，鼓励患者逐渐接近所害怕的事物。
　　林津渡稍停，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要给他创造一个可以不断接触到刺激物的大环境，见多了以后，刺激物对他而言便见怪不怪。”
　　助理下意识插话：“还有比你更刺激的？”
　　林津渡佯装没听见。
　　时间有些来不及，具体的他准备在路上详说。
　　“能让你的助理送我过去吗？”林津渡试探问：“我想当一回狐狸，借他扯你的虎皮。”
　　今天他要狐假虎威，誓不为鸟。
　　虞·老虎本尊发话了：“一起去吧，我在休假，也没什么大事。”
　　外面天气晴朗，宜出门。
　　助理开车，虞讳和林津渡坐后座。
　　林津渡说：“还去昨天那家会所，我和赵黎约在那里。”
　　“出口的时候麻烦稍等一下，我要捎带几个朋友。”
　　林津渡的“朋友们”此刻正被保安拦在外面。
　　车子一出来，助理透过风挡玻璃看到前方一排相似人脸，差点一脚油门：“我去！”
　　林津渡打开车窗，喊了声：“十五。”
　　最年轻的那人闻言挥手：“津渡，保安不让我们进去。”
　　助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闻言下意识说：“不让就对了。”
　　长成清一色的样子，保安不起疑才奇怪。
　　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冉元青，真不能怪对方胆子小被吓住院，这谁顶得住？
　　助理缓了缓问：“你怎么又把他们请来了？”
　　来的群体不是别人，正是满月天团。
　　林津渡从容进行解释：“还不是为了虞熠之。”
　　“？”
　　“如果能让这十五人出道，以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他们的代言海报，虞熠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没什么相思之苦了。”
　　“这比他在画室动嘴，沉浸式体验香薰蜡烛的味道要好，而且还身临其境。”
　　助理的口中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活见鬼的脱敏治疗？他几次张嘴，实在是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看向虞讳，期待老板能说些什么。
　　虞讳静默片刻，很现实地说了四个字：“车坐不下。”
　　助理：“……”
　　半小时后，助理开着租来的大巴，生无可恋道：“上车。”
　　发车前，他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面满当当的座位。
　　一张张脸也在看他，助理顿时心惊肉跳！
　　他屏息提醒：“都把安全带系好了。”
　　林津渡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居然还有大巴的驾驶证。”
　　助理近乎麻木说：“我还能开飞机。”
　　林津渡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大巴上，林津渡和这些替身们相处地十分和谐。
　　其实在小说里，所有狗血愚蠢的剧情都集中在第十六个炮灰身上，至于虞熠之的其他替身，基本还算正常。
　　他们和虞熠之间纯粹是因利而聚，利尽而散的关系。
　　替身们一开始见到虞讳还有几分拘谨，这人一看就和他们不一样。一身名牌，衬衫的纽扣似乎是用宝石锻造，流光溢彩。
　　不过车开到一半，随着第一个人开口，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虞总当时花钱买断我十几天，每天就盯着我的泪痣看，看得我头皮发麻。”
　　“那你挺厉害的，我三天就被打发了，他说我形似而不神似。”
　　“谁能有我惨？他嫌弃我脚大。”
　　“……”
　　“虞总家拖鞋都是按照同一大小买，我每次半个脚后跟在外面，最后索性光着脚走，结果他骂我不知检点。”
　　林津渡坐在大巴靠前的位置，差点没被空气呛住。
　　他一边耳闻虞熠之的精彩事迹，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着虞讳的表情。
　　这张神颜哪怕是侧脸都很完美。
　　虞讳似乎察觉到在被窥视，面无表情道：“我出国后，熠之是一件与人沾边的事都没干。”
　　“回国后干了，他开发了表情包市场。”
　　“……”
　　林津渡为前前任东家说了两句话，发现见效不大。他只能默默同情了一下虞熠之，这件事估计没法翻篇了。
　　一个替身堪比三千只麻雀，一番畅聊下，整个大巴快要沸腾了。
　　林津渡自言自语：“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津渡啊。”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呼唤。
　　小十五和林津渡差不多同岁，话也最多，天生的自来熟性格。
　　“人娱乐公司能真看上我们吗？”
　　“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各有一堆黑料，和那些大明星比就是一滩烂泥。”
　　坦白讲，林津渡想利用他们做什么，大家都不介意，只要有钱拿。
　　今天林津渡也是给出承诺，去一趟每人发五百红包，还包午饭。
　　“放心。”林津渡发自肺腑道：“分则一滩烂泥，合则天下无敌。”
　　说着他拍了拍虞讳的肩头：“我还带了靠山去，没问题的。”
　　众人视线再一次聚焦在虞讳身上，顿时了然。
　　原来自带金主。
　　小十五夸道：“没错，这位先生仪表堂堂，一看就很会赞助。”
　　众人附和：“对对，很会赞助。”
　　虞讳：“……”
　　林津渡：“他姓虞，虞熠之的哥哥。”
　　那岂不是更有钱？
　　小十五眼前一亮：“干巴爹！我们绝对不会让金主失望的。”
　　林津渡严重怀疑对方其实想喊的是干爹。
　　他轻咳一声，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去了记得问人家赵总好。”
　　众人比了个欧克的手势。
　　林津渡交代完看向窗外，他一直没想通赵黎主动对自己示好的原因。
　　其实对于这位赵黎，林津渡还存有很多不解。
　　宴会初见时，系统用勉强算是个人给对方定性，男一男二和男三，赵黎是唯一系统能给出初始答案的。
　　……
　　大巴行驶在高速路上时，赵黎已经在包厢里等着。
　　他不是一个人，对面坐着黄毛。
　　“好端端的，你又招他干嘛？”黄毛啧啧，“不是我说，这林津渡真挺邪门的，不管是熠之还是元青，和他扯上关系没多久，都各有各的倒霉。”
　　赵黎在约林津渡之前，专门先见了黄毛，就是为了询问和林津渡相关的一些事宜，
　　他转动着手上的运珠，这是那天陪着虞熠之把雕像扛到寺庙开光前，在庙里买的。
　　“大约是两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小孩，他说两年后我会万劫不复，除非碰到有缘人。”
　　黄毛一口水喷出来。
　　什么离谱故事，一个小屁孩的话也信？
　　赵黎目光有些飘忽，陷入回忆：“那个小孩银色头发，长着一双红眼睛。”
　　“草，你还是绿的呢。”
　　“他连眼球都是红的。”
　　“红眼病？你们加起来刚好是红绿灯。”
　　“……”赵黎瞪他一眼，继续说：“当时他一直拿着本书，浑身脏兮兮的。”
　　“而且说完这句话小孩就跑走了，我追了两步，人影都见不到。”
　　黄毛被他说得瘆得慌，也不再开玩笑，问：“你不会觉得林津渡是这个有缘人？”
　　赵黎嗤笑：“有缘还是万劫不复很难说。”
　　本来他对林津渡没怎么上心，但昨天冉元青又被送去医院，联系这位曾是虞熠之的地下情人，赵黎本能地提起了几分关注。
　　他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
　　既然和林津渡对着干的都倒霉了，自己也一样。那索性就顺一点试试，反正随便抛出一根橄榄枝，也不会损失什么。
　　黄毛明白他是打什么主意，表面一起玩针对，私下偷偷示好林津渡，再通过观察冉元青或者虞熠之的经历，进一步实践出真知。
　　……真不是个东西啊。
　　“你觉得这个实测办法如何？”
　　黄毛：“挺好。”
　　他一个全程吃瓜乐子人，举起四肢表赞同。
　　交谈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包厢门被推半开，赵黎随意扫了眼：“你来了。”
　　“嗯，来了。”
　　“坐。”
　　来人坐下。
　　两秒钟后，包厢门再次走进一个人。
　　赵黎：“来了。”
　　不对？他猛地抬起头。
　　“赵总好。”来人自觉坐下。
　　又过两秒钟。进来的人颔首鞠躬：“赵总好。”
　　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入。
　　“赵总好。”
　　“赵总好。”
　　……
　　流水的一张脸，流水的赵总好，瞬息之间，包厢变得相当拥挤。
　　黄毛惊得下巴险些都要掉在地上。
　　这吃得也不是流水席吧？！
　　稍顷，他努力扶住下巴：“怎么全都长得……”
　　一个样啊。
　　十五个人里，林津渡容貌相似度最低。
　　他坐姿端庄，立刻微笑接话道：“怎么样？是不是全都长在了赵总的心巴上？”
　　玛德个爹地。
　　先不说心巴，黄毛狠狠把下巴按了回去，然后看向赵黎。
　　赵黎的脸色和他的头发一样多姿多彩。
　　早上通话时，林津渡有咨询过能不能带朋友来。原话是他朋友的外形条件也很好，跟他差不多。
　　不曾想是真的差·不·多。
　　包厢外，突然又探进来一个人头。
　　小十五礼貌询问：“那个……能先换个地方吗？太挤了，我还没进去。”
　　“……”
　　轮番上阵，永无止境。
　　小十五的出现彻底激怒了赵黎。此刻他有一种强烈要掀桌发火的冲动，别的还好说，他可以不计较林津渡故意调侃自己，但无法谅解对方侮辱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他猛地站起身：“你……”
　　“赵总。”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传来，原来门外还站着人。
　　“赵你……”
　　一声谩骂就要出口，好在意识到不对劲，赵黎及时收声。
　　包厢门被助理彻底推开，虞讳站在门外，冷清的气质和眼下的氛围似乎格格不入。
　　林津渡保持微笑：“想要出道我觉得还是有点背景比较好，虞讳先生就是我专门找来的……”
　　“背景墙。”黄毛看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下意识接话道。
　　虞讳看了黄毛一眼，黄毛很想给自己一嘴巴，叫你嘴快。
　　好在虞讳的视线很快移开，凝视赵黎说：“赵总刚想说什么？”
　　林津渡挑了挑眉，很想知道赵黎为了守护心目中不容别人玷污的白月光，会不会当着虞讳的面发飙。
　　只见赵黎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只是按下叫服务生的响铃。
　　过去三分钟，服务生迟迟不出现，赵黎皱眉打给经理，险些发火。
　　很快，经理亲自过来。
　　赵黎：“都干什么呢？”
　　经理支支吾吾：“服务生有点头疼。”
　　说话期间，一直没抬头。他是受过专业培训的，除非忍不住。
　　会所二十四小时营业，刚值完夜班的服务生看到来了一车相似的人，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
　　赵黎冷声道：“换一个大点的包厢。”
　　这一刻，林津渡冥冥之中感觉到，穿越后那种难言的桎梏感微微松动了。
　　系统40：【干得漂亮！以后劲就往这处使，削弱白月光的影响力来动摇世界意志，你迟早能翻天。】
　　“……”
　　五分钟后，众人换去了一个叫红石榴的包厢。
　　这个名字过分刺眼了。
　　“没有别的包厢了吗？”
　　经理低声道：“还有两个，离大厅近。”
　　暗示容易吓到客人，毕竟是自家会所，老板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虞讳只在靠门的地方坐下，赵黎这时候脑子都是懵的，也没有再谦让，进去后他直接坐圆桌主座了，十六张笑脸冲其绽放：“嘻——”
　　完美贯彻了林津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
　　黄毛神情恍惚地起身，想要找借口离开。
　　太瘆得慌了，这瓜他不吃了。
　　下一秒，被赵黎重新按坐下。
　　赵黎闭了闭眼，往左，疑似小舟的人在笑，往右，又一个高仿在笑。
　　散弹式的笑容连成扇形，根本避不开。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
　　林津渡在冉元青病房里说过，虞熠之曾经找过十五个替身。想清楚这些高仿的来路后，赵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煞笔虞熠之，我草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赵黎日记节选：
　　￥%￥……%3草￥#R￥%354
　　自从有了林津渡，我怀疑我的日记这辈子都会是屏蔽词。
　　注：脱敏疗法的介绍来自百科；争渡……出自如梦令。
　　往前一步……出自歌词。


第35章 封面
　　十五个人都在笑, 撑起了包厢欢声笑语的一片天。
　　然而赵黎和黄毛尚在眼花缭乱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渐渐的，部分替身笑容有些僵，开始向林津渡投去求救的眼神。
　　林津渡主动打开话题：“这包厢选得不错, 石榴代表多子多福。”
　　满月组合捧场：“好名字！”
　　林津渡：“整颗石榴心象征着红红火火。”
　　满月组合：“好寓意！”
　　赵黎深吸一口气, 时刻提醒虞讳在场, 他要保持冷静。
　　黄毛几次想要离开，林津渡也不问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笑呵呵挽留：“来都来了, 正好可以见证一下未来天团的诞生，你来做教父。”
　　不知谁说了一句，当干爹也行。
　　黄毛一个纨绔, 被吓到闷头看菜单。
　　主座, 赵黎依旧不说话。
　　林津渡周道打圆场，对满月组合说：“他是看你们觉得亲切，激动地说不出话。赵总有一位故人和我们长得有些像。”
　　小十五立刻毛遂自荐：“那赵总可以多看看我，虞总说我笑起来最像他了。”
　　赵黎：“……”
　　还是那句话，虞熠之你是不是有病？！
　　会所菜上得很快, 清茶降火，赵黎喝了一大杯后, 总算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虞讳，皮笑肉不笑问：“虞总怎么突然对男团组合的事情感兴趣？”
　　虞讳淡淡, “有前途。”
　　赵黎望着一张张山寨脸, 头和眼睛都跟针扎似的疼, 着实没瞧出什么前途。
　　“您再仔细想想, ”林津渡换敬语插话：“娱乐圈最怕塌房, 但他们不一样。”
　　“日后就算曝出什么不雅照, 恋爱图，都不能确定是其中哪一个。大不了先让一个退团，过段时间再以小十七的身份重新加入。”
　　“……”
　　够了，这个组合是一定要有这张脸吗？
　　共脸组合？！
　　“而且……”林津渡眼睛一弯，笑吟吟说：“这个组合一出道，虞熠之绝对不痛快。他不痛快，我们就痛快了。”
　　满月组合：“痛快了！”
　　赵黎眼皮一跳。
　　原来如此，这些替身排列组合在一起，是为了报复虞熠之的无情抛弃。
　　草，报复性出道！
　　只是，他不明白虞讳为什么要配合这场闹剧。
　　恰好林津渡正对着桌子犯愁，这么大一张桌子，即便有转盘，也够费劲的。
　　他的目标是摆在靠另一边的糖醋排骨！
　　正在林津渡考虑要不要站起身去夹，虞讳看了下助理，后者会意把餐盘往这边推了推，刚做出来得糖醋排骨外表裹着酸甜的浓汁。
　　虞讳提醒：“小心烫。”
　　赵黎和黄毛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印象中的虞讳绝对不可能对无关紧要的人，竟然还做温馨提示。
　　林津渡丝毫不掩饰自己和虞讳的交情。
　　系统评价赵黎是个人，无奈林津渡目前还没有看出来，正好借着成立组合的事情接触一下。
　　“我和虞讳先生认识在前，之后才认识的虞熠之，不过虞熠之并不知道这件事。”
　　从林津渡的角度说没有问题，他穿越来第一个见到的是男主兄长，并非男主。
　　这句话庞大的信息量让赵黎面色变化。
　　不过林津渡下一句话又帮他圆了逻辑。
　　“虞先生一直怀疑虞熠之身边有人图谋不轨，王婶被抓，有我一份功劳。”
　　“呼！”
　　此话一出，赵黎和黄毛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刚那一瞬间差点吓死他们，还以为虞讳是对林津渡存有什么其他心思。如果满月组合是恐怖故事，那后一个简直猎奇故事。
　　万幸没被吓死后，赵黎重新活了过来，“你就不怕事情泄露？”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告诉虞熠之，但肯定内有隐情。
　　林津渡淡定：“知情人就你们两个，泄露的话，就是你们干的。”
　　赵黎和黄毛内心已经开始飚脏话，其他人难道不是人？
　　十五个替身抱团：“我们是一个组合。”
　　助理淡定道：“我是左膀。”
　　林津渡：“我是隐形的翅膀。”
　　“……”
　　一顿饭在莫名其妙中进行着，大概吃了不到一刻钟，赵黎提前结束饭局：“有朋友让我去医院一趟，我们现在就得走。至于……”
　　他头疼地望着那十五人，就算出道了，这种组合最多也是黑红。
　　赵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团长’林津渡身上，后者说：“我不出道。”
　　“……”尼玛，不出道你整这死出！
　　虞讳还坐在餐桌旁，耐心等着林津渡吃完：“宣传的费用我会出一半。”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黎不好推拒，留下了这十五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明天来公司找自己。
　　“如果你是去探望冉元青的话，建议先不要说这件事。”
　　林津渡放下啃完的排骨，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指尖：“前脚他被这些面孔吓晕倒在停车场，后脚你就要送他们出道，不太利于你们的友情。”
　　赵黎嗤笑，不如说不太利于冉元青的心理健康。
　　他是扶着腰离开的。
　　小十五小声：“这位赵总好像肾不好。”
　　赵黎听到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尾椎骨多久能长好。
　　包厢少了两个人，气氛却轻松多了。
　　满月组合只觉得今天听到了不得的事情，但再一品又没什么。
　　小一：“你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更不会对外提到赞助商是谁。”
　　退一万步说，圈子不同，就算不守口，这话也传不到那里。
　　十五人没有多留，他们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各自打招呼离开。
　　节约粮食的重任落到了林津渡一个人身上。一大桌菜，走的人基本都没怎么动筷，他独自慢悠悠地继续进食。
　　虞讳倒水的时候，顺手帮他也倒了杯茶。
　　助理忽然站起身走到林津渡身后，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候在一边。
　　林津渡费解地抬起头：“嗯？”
　　助理：“老板端茶送水，我怎么能干坐着？我来布菜。”
　　“……”
　　虞讳没有在意站起来的助理，问林津渡：“如果是你，被吓晕看过笑话后，会主动再联系人去探病吗？”
　　“当然不会。”说完林津渡一怔，意识到了不对劲。
　　赵黎没有否认，说明就是去探望冉元青。
　　这位男二又想作什么幺蛾子？竟然特意让赵黎去看他。
　　林津渡想起虞讳今早才说过，王天明被抓，冉元青心虚下可能会转移违禁品。
　　“他该不会想借赵黎的手去做转移？”
　　但赵黎又不是傻子，会答应这种事。
　　虞讳说：“就怕在不知不觉中，被当了运输工具。”
　　林津渡皱眉：“真要是这样，赵黎怕是要万劫不复。”
　　男三这次回来就是要继承家业的，一个娱乐公司的未来总裁和这些玩意沾上关系，不管最后真相是什么，旗下艺人和公司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次倒是误打误撞了……”
　　和赵黎加深联系一下有了必要性。毕竟借人运输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冉元青必定还要布局一番。
　　虞讳的人一直盯着男二那边，林津渡只需要时不时地私下接触一下赵黎，再套套话就好。
　　·
　　坐车返回别墅，林津渡第一件事是上秤。
　　虞讳刚脱下外套，见状问：“艺人的身材管理？”
　　林津渡摇头。
　　控制体重是另有目的，他只想混在满月组合里拍张封面照完成任务，然后泯然众人矣。
　　第二天一早，林津渡打给了赵黎。
　　“我想预约今天两点，见一下赵总。”
　　电话那头的赵黎呵呵一声：“你找我预约见我？”
　　“因为我不认识你助理，这样显得比较有礼貌。”
　　真是惊艳的理由！
　　“两点半。”赵黎冷笑地说了句，挂断电话。
　　尽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无情的忙音，但林津渡觉得今天赵黎出奇的好说话，竟然没有直接让自己滚。
　　实际林津渡对这个世界的权力架构还不了解。
　　他并不知道小说中按照权势排名，虞家要远胜冉家和赵家。
　　冉元青敢坑害虞熠之这个虞家的养子，但如果换作是虞讳，他是绝对不敢起这个念头的。
　　赵黎得知林津渡救了虞熠之的狗命，没让后者被毒死，那在虞讳面前，林津渡就是有功之臣。看在虞讳的面子上，赵黎自然也会多卖给他几分薄面。
　　两点二十，林津渡抵达龙螣娱乐公司。
　　不愧是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之一，门口都能看到一直蹲守着的粉丝。
　　一名粉丝揉了揉眼睛：“是我瞎了吗？”
　　这样长相的人，她今天好像看到了十几个。
　　不过刚进去的这个绝对是最耀眼的，气质容貌一等一的出挑。等她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公司，不禁懊恼没有来得及拍张照片。
　　保安没有阻拦，林津渡进门后直接走向前台。
　　前台早就被交代过，微笑领他进电梯，刷卡后电梯朝着九层上行。
　　“赵总正在训练室看艺人练习，公司里的艺人都很注重隐私，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不可以擅自拍照。”
　　“好。”
　　电梯门开后，前台给他指了个方向，没有陪同前进。
　　林津渡独自朝前走去，这一层没几个房间，尽头便是一个大训练室，顺着飘出来的音乐都能刚找到地方。
　　此刻，训练室里一片嘈杂，之前关系不错的满月天团竟然正在争执。
　　赵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也不出言训斥，抱臂靠在镜子上看笑话。
　　满月组合吵得很厉害，连林津渡进来都没注意到。
　　林津渡走到赵黎这边，好奇问：“他们这是吵什么呢？”
　　“争C位。”
　　林津渡脸上第一次出现不知说什么的表情，呆愣：“有区别吗？”
　　不是他说，现在的妆造技术外加摄像机一磨皮，这些人乍一看可能都一样。
　　赵黎没说话，舞蹈老师先一步脸色铁青反问：“你说呢？”
　　她作为培训老师，到现在都还没分清谁是谁。
　　也不知道这个C位是争给谁的。
　　林津渡讪笑一下，拉赵黎到一旁，低声说：“我想他们参加下个月的《Air》杂志封面拍摄。”
　　赵黎满脸写着你没疯吧。
　　“我的面子还没大到能让杂志社用这么一个新人组合，还是直接登封面。”
　　有这种想法，你怎么不登月碰瓷上天呢？
　　林津渡淡定反问：“如果虞讳先生牵线搭桥呢？”
　　赵黎眉头舒展开，反正组合已经初步成立。有虞讳愿意协助，他乐得省心省力。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统一，林津渡得寸进尺：“拍封面的时候我也想去。”
　　任务，几十万报酬的任务，他来了！
　　本以为赵黎会问原因，或者阻挠一下，没想到后者敷衍道：“随意。”
　　他目光睥睨地扫了眼林津渡，缓缓吐出三个字：“小、十、六。”
　　多一粒少一粒石榴籽，压根没区别。
　　休息时间结束了，舞蹈老师打了个响指：“别吵了，继续练舞。”
　　满月组合闹归闹，练舞的时候倒是没有偷工减料，各个全身心投入。
　　林津渡忽然说：“你好像不看好他们。”
　　赵黎不否认，他没指望这个组合能成事，好在十五人大多都有一些舞蹈功底，他准备加强训练一两个星期直接出道。
　　先找个洗脑的歌曲扩散一下知名度，未来让他们接些综艺，赚赚黑红的钱就好。
　　毕竟正经组合谁长十五张形似的面孔！
　　“希望我家老头子别关注到公司新推出的男团。”否则非把拐杖砸到他身上。
　　林津渡：“他老花吗？老花你就说是一个人。”
　　“……”
　　他是戴老花镜，但不是老年痴呆！
　　·
　　回去路上，系统罕见地大方吹捧起林津渡。
　　【我主万福金安。】
　　【满月组合每离出道近一步，世界意志就又松动了很多，宿主也能低调完成任务。】
　　【此谓一箭双雕。】
　　这文绉绉的用词还不如不用。
　　林津渡慵懒地靠在出租车上，纠正说：“是三雕。”
　　系统恢复了它的暴娇。
　　【说，哪来的三儿？！】
　　林津渡微微勾唇：“白月光如果看到这个团，会怎样呢？”
　　文章中白月光是中后期才出现，除非是离谱的失忆梗，否则对方看到赵黎旗下推出这么一个男子团体，绝不会无动于衷。
　　【宿主想用这十五人逼宫？】
　　林津渡眼皮一跳：“好好说话。”
　　【我最近在努力朝文艺青年的方向发展。】
　　“文艺青年不是让你学宫斗剧说话，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吧，四零！”
　　【……】
　　一回别墅，林津渡首先看到的是助理。
　　助理说明来意。原来王天明出事后，紧接着迎来冉元青住院，如今虚拟代言人的项目不得不彻底中止。
　　“公司那边想要知道老板的想法。是先暂缓，还是另外找公司合作。”
　　“冉元青还没出院？”林津渡惊讶的是这个。
　　助理：“我去问了，停车场摔倒的时候，屁股咯到了一块尖石子。”
　　才被狗咬的地方不幸再次感染。
　　林津渡幽幽叹了口气：“冉元青造的孽，都报应到他屁股上去了。”
　　“……”
　　虞讳正在庭院接电话，这会儿进来，和助理商谈关于项目的事情。中途准备喝水，林津渡帮他把杯子递过去：“请用。”
　　有求于人，态度摆得很端正。
　　虞讳失笑。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封面吗？”林津渡趁机说了杂志的事情。
　　虞讳尚未开口，一旁助理听到他的古怪要求不禁扬眉，这是什么既要又要？
　　既要拍封面，又要不被注意。
　　“留个纪念，也算是我当过明星了。”
　　“为什么不直接进军娱乐圈？”
　　哪怕是助理对林津渡最有成见的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只要有点智商，在哪里都吃得开。
　　林津渡本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找得借口，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回避两人探究的视线，随口道：“做明星不好谈恋爱。”
　　停了一下，又说：“我这个长相，标准偶像派，更谈不了。”
　　助理为他的自恋觉得无语。
　　倒是虞讳笑了笑，应下来说：“我会找人联系。”
　　有虞讳的人脉开道，两天后，林津渡接到了来自《Air》封面的拍摄邀请。
　　拍摄那天，林津渡起得很早，准备出门时看到虞讳已经穿好衣服，似乎是在等他。
　　“你也去？”
　　虞讳点头：“小魏今天休息，我送你过去。”
　　助理开车主打一个稳，林津渡第一次坐虞讳开的车，和他本人的气质有些出入，速度挺快，带着一种锐意进取的锋芒。
　　坐在副驾驶坐的林津渡一时也被激励到了：“宁当鸡头不做凤尾，稍后我要站C位。”
　　虞讳：“……”
　　周末堵车，他们抵达摄影棚时，其他人全部已经就位。
　　林津渡被匆匆拉去化妆，虞讳上前和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握手，双方寒暄了两句。
　　化妆师正要盛赞林津渡的皮肤，谁知后者先一步开口：“我懂，我皮肤和五官底子太好了，不需要画得太夸张。”
　　然后他问化妆师：“对吗？”
　　“……”话都被你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化妆师作提醒：“相机吃妆，妆浓一点效果好。”
　　林津渡摆手：“就让我石沉大海吧。”
　　二十分钟后，他换了身裁剪得当的白色西装。这种颜色的正装非常考验人的身材比例，林津渡腰细腿长，又有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蛋，活脱脱童话里的小王子形象。
　　他出来的一刻，摄影师都眼前一亮。
　　这是名才雇来的外籍摄影师，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汉语说：“太完美，你给人的感觉，非常完美……”
　　他形容的是林津渡的气质。
　　五官好的比比皆是，但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清爽脱俗之感的，万里挑一。
　　林津渡走去和满月组合站在一起。
　　化妆师给他临时微卷了一下头发，林津渡总感觉有些别扭，仿佛走起路来很Q弹的样子，他不禁看向站在机器旁的虞讳：“怎么样？”
　　他看上去奇怪吗？
　　丝毫不奇怪，任谁都会一眼在十六人中看到他。
　　杂志社高管先一步作出评价，赞美道：“鹤立鸡群，鹤立鸡群啊！”
　　感情充沛，尾音还拖得很长。
　　鹤·林津渡：“……”
　　鸡·满月组合：“……”
　　虽然人很多，好在摄影师不缺给多人组合拍照的经历，他正仔细思考每个人的姿势。
　　摄影师苦思冥想的功夫，小十五看着林津渡，问：“你要单腿站立吗？”
　　林津渡：“为什么？”
　　小十五认真：“你是鹤，丹顶鹤一般只是用一条腿站立。”
　　林津渡正色道：“鸡也可以，金鸡独立。”
　　小十五：“那我们都用一条腿吧。”
　　林津渡：“好。”
　　下一刻，十六个人齐齐高抬腿。
　　周围所有人表情顿时很精彩。
　　杂志社倒吸一口凉气，评价说：“赵黎其实可以考虑，送他们去拍摄炸鸡品牌的全家桶广告。”
　　保准走红。
　　虞讳：“……”
　　还没来得及说话，虞讳忽然接了通电话，没多久助理来了。
　　助理原本今天休息，但临时收到几名画师的投稿，从中筛选出一些来和虞讳商量，稍后他还要回公司一趟。
　　看到林津渡，助理轻嚯了一声。
　　该夸的时候夸，林津渡担心发型的时候，助理诚实地盛赞了他。
　　“没有你的十五人，是一个团，有了你，那就是天团。”
　　林津渡差点被这彩虹屁吹捧上天，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就成为虞讳的贴身助理。
　　这么会说话不要命啦？
　　不过……
　　他和满月组合的其他对视人一眼，闪过同样的思量。
　　满月组合很清楚林津渡让他们出道是另有目的，另一方面他们也同样图名图利愿意配合。
　　总之大家都不单纯，为梦想出道成团的说法站不稳脚跟。
　　于是十六人异口同声：“你确定不是团伙？”
　　怎么看他们都是在团伙作案嘛。
　　“……”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记节选：
　　从今天起，努力做一个文明的系统。@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希望白月光回来，你也依旧文明。
　　系统日记节选：
　　%￥%￥&（）&*shi（f划掉）t！


第36章 伪装
　　一个立得比一个稳, 乍一看简直是十六小天鹅舞曲。
　　这边摄影师见状汉话都被气流利了：“全部坐下拍。”
　　全家桶们遗憾地放弃直立。
　　小十四摇头：“直立行走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显著标志。”
　　林津渡低声：“也许这期的主题是原始森林。”
　　杂志社高管：“……”
　　不然还是送他们去拍炸鸡广告吧，绝对够原始，够复古。
　　小十五也在怀念刚刚的造型，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腿能抬那么高。
　　林津渡就差‘左拥右抱’的安慰：“没事, 就当我们骚断腿吧。”
　　“……”
　　摄影师生怕继续放任, 他们会继续口出狂言, 连忙开始一对一指挥凹造型。
　　好在除了开始的小插曲，整体拍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进度大约到一半的时候, 赵黎也来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赵黎不是来看旗下艺人，而是见林津渡。答应让这个组合出道后, 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变化。
　　赵黎在半迷信和迷信间摇摆着，莫非林津渡真能旺自己？
　　“也不对啊。”谁能把人尾椎骨旺裂？
　　“棒极了。”
　　摄影师过来给他展示成片，还在连连夸赞，成片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赵黎对替身们不怎么上心，连团体名字都很敷衍, 直接用林津渡开玩笑说得满月二字。
　　替身们也乐得轻松自在，只要能捞钱, 其他无所谓。
　　杂志社的高管去检查底片，林津渡主动邀请虞讳和赵黎去吃东西：“一起去吃个饭吧, 今天我请客。”
　　虞讳点了点头, 赵黎就更没有理由拒绝。
　　这次组合出道, 他实际占尽便宜。虞讳同意投资他们公司不被看好的科幻大电影。满月组合在里面饰演克隆人, 技术费都省了。
　　下电梯的时候, 林津渡询问出道的日子。
　　赵黎：“公司找人给他们算过八字。”
　　艺人出道前, 很多都会先算八字，有的还会特意改名字。
　　“普遍八字偏硬，现在有两种意见，一是等下个月，有个黄道吉日；再就是最近有三娘煞日，大凶。”
　　林津渡下意识接了句：“负负得正吗？”
　　赵黎面无表情：“是以毒攻毒。”
　　电梯门直通地下停车场，阴凉的气息在门开的瞬间袭来。
　　赵黎继续说：“我私下问过他们一次，这十五人倾向于大凶日。”
　　没别的原因，早出道早赚钱。
　　林津渡点了点头，认真问：“那初舞台准备表演什么？唱跳《好日子》吗？”
　　“……”赵黎正在盘手上的串珠，闻言险些给捏碎。
　　他现在确定，林津渡是真能旺自己。
　　肝火旺！
　　·
　　有人选出道日，有人聊忌日。
　　虞熠之如今正在咨询师这里。医生照例像往常一样，笑着给他倒了杯水，询问最近的情况。
　　虞熠之摆手，示意今天不做咨询：“陆叔，陪我喝一杯吧。”
　　医生摇头：“酒精只会腐蚀大脑。”
　　眼瞧着水杯没被拿起，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表面关怀实则旧事重提：“小舟的忌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怎么还闷闷不乐？”
　　虞熠之：“您应该已经看过新闻。”
　　医生当然看了，他甚至立刻就猜出这件事有冉元青在背后主导。
　　医生曾从江舟口中听过关于冉元青的为人做事，并且还曾经进行过详细的性格分析。江舟十分擅长扮演别人喜欢的样子，通过那些精心设计的话术和偶然，让冉元青对他欲罢不能。
　　什么东西有人抢夺才更加珍贵。
　　果然，此举不但让虞熠之和身边人关系更加不睦，也加重了江舟在虞熠之心中的分量。
　　不过冉元青会指使人下毒，倒是有些出乎医生的意料。
　　虞熠之这时忽然道：“陆叔，我准备彻底放下了。”
　　他神情怅然：“小舟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医生：“……”不，他不希望。
　　因为不做咨询，虞熠之今天没有多待，稍说了两句话便离开。
　　林津渡还不知道，世界意志松动后，男主的恋爱脑也像是被无形中被挖走了一些。
　　他走后没多久，里间走出来一人。
　　这名年轻人大约二十几岁，气质清冷如天边孤月，但他的语调却很温柔，足以让人不自觉中沉溺。
　　“这和你当初的设想有出入。”年轻人叹了口气：“如果我再继续装死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虞熠之的转变也是让医生始料未及，眉头微皱说：“再次邂逅时，必须要足够浪漫精彩，又不能显得太突兀。”
　　“这是自然，”年轻人也就是江舟点了点头：“先挑个好日子。”
　　说着他低眉浅笑：“或许都不用略施手段，失而复得的喜悦，会让熠之哥的心瞬间向我靠拢。”
　　·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请客的地点订在KTV包厢，林津渡正激昂高歌一曲。唱K可以燃烧卡路里，这也是身材管理的一种。
　　赵黎这两天的头疼都能赶上虞熠之过去一个月的量。
　　他忍不住重新评估了一下林津渡在虞讳心目中的地位，居然这都没意见。
　　林津渡问：“你们唱吗？”
　　助理先回了公司，只剩下虞讳和赵黎，两人都在摇头。
　　系统40：【来KTV不唱歌，和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区别？】
　　“……”果然，这小东西文明不了两天。
　　林津渡按铃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打酒。
　　这家KTV消费不高，没有什么名贵酒水，他点了普通的易拉罐装，主打一个普通价位和度数高。
　　他和赵黎的关系也熟不到请喝五六位数酒的关系。
　　林津渡的客从不白请：“不唱歌，那来玩个游戏呗，真心话大冒险。”
　　赵黎面无表情：“三个人，你还不如玩斗地主。”
　　林津渡：“现在是两地主一贫民，不玩。”
　　“……”贫民？
　　你从冉元青那里薅来得五百万，是喂了狗吗？
　　酒已经上桌，林津渡又问服务员要来骰子。
　　此刻门是敞开的，林津渡眼尖地瞧见路过的一道身影：“嘿！”
　　脚步停下前，硬发先一步因为熟悉的声音立了起来。
　　被叫住的人是黄毛，他愣愣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津渡见其周围没人，招手：“一起来玩啊。”
　　服务员这时叫了黄毛一声老板。
　　林津渡挑眉：“你家开的？”
　　黄毛坐下：“嗯。”
　　全市比较有名的KTV基本都是他们的产业。
　　林津渡点头，很好，现在是三个地主了。
　　黄毛好奇：“玩什么？”
　　他是社交型人格，虞讳和赵黎都在，他也不会扫兴。
　　赵黎幽幽回：“真心话大冒险，”
　　“四个人……”黄毛迟疑问：“这合理吗？”
　　赵黎看他：“在你来之前是三个人。”
　　黄毛语塞。
　　一场诡异的大冒险就此开始，上家负责提问或者定下大冒险项目，下家不但要完成任务，每次至少要喝完半易拉罐的酒。
　　黄毛敏锐地感觉到喝酒是重点，该不会是想搞酒后吐真言那套？
　　哗啦啦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虞讳先摇，三枚骰子落下，甩出一个漂亮十七点。这运气林津渡望尘莫及，等他抛骰子时，只有十点。
　　一轮过去，运气最差的当属赵黎：四个点。
　　赵黎喝完酒，耸耸肩说：“我选真心话。”
　　虞讳看向林津渡：“你问吧。”
　　林津渡立时说：“江舟是怎么死的？”
　　赵黎嘴角一抽。他就知道，这是场有目的的请客。
　　并非是什么太大的隐秘，真想查的话总有办法知晓。
　　赵黎用手按着眉心，遮住神情中的冷嘲，末了，终于开口道：“那是熠之和小舟刚互相有好感不久……”
　　说话期间他观察着虞讳的面色，没瞧见丝毫变化。
　　赵黎继续说道：“熠之开快艇带小舟去他买下的小岛玩，快艇半路出故障失去动力，漂流在海上。”
　　“然后呢？”
　　“那片海域没信号，快艇上的紧急求救按钮也失灵了，”赵黎轻吸了口气，“足足两天都没人来救援。”
　　林津渡皱眉：“消失那么久没人知道？”
　　赵黎摇头：“当时熠之在休假，自然不会有人打扰。”
　　“……因为不算长途，储存的食物和淡水相当有限。眼看迟迟等不来救援，小舟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林津渡预感快到重点，余光瞄见虞讳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用力，显然也是想要知道自己弟弟经历了什么。
　　手腕忽然被抓住。
　　虞讳一抬眼，林津渡冲他摇头：“别喝水。”
　　出于白月光是假死的基础，他觉得一定是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虞讳轻声：“没事。”
　　他不至于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虞讳轻轻抿了口淡茶，甜中甘苦的味道可以帮人平复心绪。
　　“小舟打晕了熠之跳海自尽，并留下血书让他好好活下去。”
　　“咳咳……”
　　林津渡连忙递纸巾给虞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说了别喝水，你瞧，被呛住了吧。
　　林津渡本人同样十分震撼。
　　知道离谱，但没想到这么离谱。怎么会那么刚巧？快艇坏了，求救发射信号也失灵。
　　可惜按照赵黎之后的说法，虞熠之回来后受到了很大刺激，根本不愿意再细想那段痛苦的往事。
　　“我们找救援队连续搜救了好几天，可苍茫大海……”赵黎苦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林津渡知道不应该，但他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是个冷笑话。
　　虞讳被呛住后，更是态度淡淡：“既然决定要死了，好歹把尸体留下，说不定另有用途。”
　　赵黎：“……”
　　半晌，赵黎憋出一句，“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黄毛打圆场：“现实比一向电影更加的荒诞，黑暗，但也更加伟大。”
　　虞讳的运气似乎全部用在了前面，第二轮的时候，摇出了最低点数。
　　林津渡自告奋勇：“你身体不好，我帮你干了。”
　　虞讳刚伸出胳膊，还来不及阻止，林津渡已经拿起易拉罐咕噜噜的喝。
　　夏日里来点酒，滋味不错，林津渡多喝了一点。其中一滴酒水顺着下巴一路流淌进衬衫，浸湿的一小片布料紧贴皮肤。
　　虞讳目光动了动，尔后视线偏移说：“少喝点，这种酒后劲足。”
　　赵黎点数最大，瞥见这二人的互动，豪不客气问：“我的问题是——”
　　他尾音故意拖得很长，然后说：“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时酒劲上头，发泄般问完后，心中又生出几分悔意。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得罪虞讳。
　　黄毛差点被吓死，别乱说话好吗？林津渡和虞讳，他想都不敢想。
　　赵黎本来也不敢，但虞讳的过分包容，让他一个情场浪子不得不多想。
　　换做任何一人，哪怕是虞熠之说要来KTV玩，赵黎相信只会得到虞讳的一句训斥。
　　虞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KTV现在一首歌没放，空气一旦安静下来，顷刻间形成十足的压迫感。
　　城门的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林津渡正是三分醉的状态，他恍惚地想，真要说得话自己和虞讳有一个共同目标：拯救虞熠之。不过当细想这个问题时，好像有一些不那么纯粹的因素糅杂在内。
　　他晃晃脑袋，力求保持清醒。
　　【你醒你的酒，晃我干什么？】
　　黄毛永远是来打圆场的：“他都没说要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如就换成半分钟快问快答好了，算真心话也算大冒险。”
　　在场人没有异议。
　　达成一致后，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黄毛计时，语速飞快提问：“用一个成语形容虞熠之。”
　　虞讳薄唇动了动：“掩耳盗铃。”
　　黄毛被空气呛了一下，继续：“用一个成语形容冉元青？”
　　“悬梁刺股。”
　　虞讳很讲规则，至少游戏中该怎样就怎样，全程配合速答。
　　黄毛又问了几个问题，不久虞讳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扫了眼，好像是警察局的号码。
　　黄毛一旦玩嗨了就容易失去分寸，抓紧最后几秒钟，问：“用一个成语形容你和林津渡的关系。”
　　虞讳想起上次见面时王婶的谩骂，对方一直在强调断子绝孙。
　　“……”
　　“？”
　　等到回过神来，虞讳发现无意识的一声复述被他们当成了答案。
　　赵黎最先get到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劈。
　　猎奇恐怖故事，照进现实了吗？
　　黄毛反应没那么快，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林津渡。
　　为什么你们是断子绝孙的关系？君有疾否？
　　林津渡：“呸。”
　　你才疾！
　　赵黎狠狠闭了下眼，不敢细想，开始猛地灌酒平复心绪。
　　虞讳出去回了个电话，后面的话题都很健康，主要围绕满月天团的出道。
　　酒过三巡，赵黎胸中郁气不散，尽数迁怒到虞熠之身上：“小舟才死了多久，他居然到处找替身。”
　　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绿眼睛里带着快意：“这混蛋，活该他全程被自家人瞒着……”
　　黄毛尴尬地笑笑，搀扶着醉醺醺的赵黎离开。
　　林津渡同样酒劲上头，临走前还摇晃着要把没喝完几瓶的打包。
　　助理不在，运输醉鬼的任务落到虞讳一个人身上。
　　林津渡其实没喝多少，但是他高估了这具身体对酒精的承受能力。
　　【怎么醉成这样了？那个小辣鸡，这点酒量还敢去牛郎店。】
　　【醒醒，别晃了。】
　　林津渡摇头晃脑，系统恨不得在他三叉神经上跳踢踏舞，想想还是忍住了。
　　“咕咕咕……”
　　去地下车库的时候，林津渡靠着虞讳唱着《老母鸡之歌》。
　　虞讳惊讶的是，在这种状况下他还能完全不跑调。
　　林津渡正欢快咕着，突然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有些脸熟的面孔，一时又想不起来。
　　前方，正是林津渡度假时偶遇的“前同事”和油腻暴发户。
　　前同事哪怕不认识虞讳，但观其穿着和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也知道比他现在傍得暴发户强多了。
　　趁着暴发户忘带车钥匙上去取的时候，他一步三扭胯地走过来，朝虞讳发出暧昧的信号：
　　“先生，能帮我拧一下瓶盖吗？”
　　虞讳压根没瞥他一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津渡在被塞进去前，嫌弃地看了眼前同事，掏出一罐啤酒，给他表演了一个单手开易拉罐的狠活。
　　随后竖起中指：“小辣鸡，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
　　前同事诧异的是另一点：“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左手的？”
　　要是其他人，兴许他还注意不到。
　　但林津渡手长得太美了，薄薄的一层皮下，连青筋都很完美。他开易拉罐的时候，任谁都会下意识把全部注意力加注在这只手上。
　　何况对方左手食指左侧有一粒若隐若现的红痣，总引得人想要一探究竟。
　　什么左手右手？林津渡眯了眯眼。
　　系统狠狠在三叉神经上踹了一jiojio。
　　本来醉得熏熏然的林津渡顿时疼得吸气。
　　这一疼，人也清醒了不少。
　　一人一统此刻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得知冉元青作法，虞讳曾视频要求挥手比心，该不会那个时候其实是想看惯用手？
　　前同事也就是随口一问，那边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眼瞧着虞讳不理会自己的勾引，又重新跑去找暴发户。
　　虞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开车。
　　林津渡现在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能感觉到对方上车后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车窗开了一小半，林津渡狠狠吸了几口凉风，安慰自己是想多了。虞讳就算查他过去的资料，也不至于细致到惯用手这种问题。
　　繁华街道的路灯早早就亮了。
　　清醒许多的林津渡余光偷瞄着虞讳。
　　下一秒车子骤然停下，他像是惊弓之鸟身体紧绷，后知后觉发现是红灯。
　　一百秒的红灯时间，因为车内气氛很古怪，等得是度秒如年。
　　林津渡忍不住想，虞讳一直在等虞熠之主动开口说明一切，会不会也在等自己说什么？
　　最后几秒的红灯时间，虞讳望过来。
　　林津渡连忙阖眼。
　　动作太激烈，他的睫毛还在颤抖着。
　　虞讳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醒了？”
　　林津渡砸吧了一下嘴，装作没听见，把脸偏过去。
　　别理他，他现在脑子很乱。
　　早上拍杂志时烫的微卷发，现在像是散开的小线团，乱糟糟堆着。
　　虞讳伸手帮他理了理，顺便帮忙拉了下被安全带别到一边的薄衫。
　　林津渡依旧紧紧闭着双眼，脸颊因为酒精染着不正常的淡红。他以为虞讳是逼自己睁眼表态，死死抓着安全带：“你永远也别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
　　短暂的静默后，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日记节选：
　　哥哥们，我回来了。@虞熠之@冉元青@赵黎
　　虞熠之日记节选：
　　你不要过来啊！
　　@赵黎，周末一起去开光。
　　赵黎日记节选：
　　@冉元青，我的好朋友，你还是先不要出院了。
　　冉元青日记节选：
　　……我的屁股什么时候能好？@医生


第37章 坦白
　　遇到一个红灯后, 往后每一次都容易遇到红灯。
　　车子走走停停，回到别墅已经接近九点。林津渡正要表演“悠悠转醒”，可是眼皮子刚一顿，耳侧便响起一道声音。
　　“继续装, 不要停。”
　　“……”
　　林津渡听到车门开的声音, 紧接着胳膊被拉去缠上某人修长的颈侧。
　　他浑身一颤。
　　系统40：【吓得我也虎躯一震。】
　　做戏做全套, 林津渡只能被当做醉汉搀扶进了别墅。
　　虞讳把人扶到沙发上，单独坐在另一边，自顾自说：“一身酒味, 那该有的洗漱就不能少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假手他人！林津渡倏地睁开双眼。看到四平八稳坐在另一边的虞讳，顿时知道被骗了。
　　四目相对，虞讳问：“清醒了？”
　　林津渡站起身, 佯装没听见, 边去洗漱间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在梦游，我在梦游……”
　　不要轻易叫醒梦游的人，否则可能造成短暂的精神紊乱，那到时候就只能装失忆了。
　　虞讳盯着他看了两秒，说：“方向错了, 左边。”
　　林津渡默默改变走向，成功进入卫生间。
　　·
　　快速冲了个澡, 等躺在床上时，大脑比身体更累。
　　柔软的被褥没有带来一点安全感。林津渡辗转反侧, 最后受不了猛地坐起身：“你说虞讳究竟有没有发现？”
　　这个答案注定暂时无解, 其中也有他自欺欺人地不愿意深究。
　　窗帘没拉, 月光照射而入, 林津渡望着清冷的孤月, 想起小说的名字, 自然而然也想到了白月光。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们的大脑为什么就不能共担一些？一个过分聪明，一个过分失智。
　　从小一起长大，虞讳进化的时候，是没带上虞熠之吗？
　　“还有，虞熠之脑子没病吧，这也信？”
　　【海难中经常发生人吃人的悲剧。】
　　【比如著名捕鲸船食人骨髓事件，船难后抓阄食人事件……幸存者靠吃人肉喝人血才支撑到了最后。】
　　【这又被称之为‘海洋风俗’。】
　　“别说了。”林津渡打断，他现在只觉得胃里翻山倒海。
　　林津渡站去窗边吹了会儿冷风，总算明白虞讳当时为什么说不如留下尸体，另有他用。江舟不愿意耗费淡水粮食选择自杀，乍一看还挺伟大，但逻辑上并不融洽。
　　【往光荣的方面想，他也许是担心一头撞死在船上引发瘟疫或者鲨鱼。】
　　“……”
　　林津渡皱眉，想不通都过去两年，江舟要用什么理由回归。
　　过了几秒，他和系统异口同声：“失忆梗？”
　　【不要掉以轻心。】
　　【如果真敢用这个狗血梗，他肯定把漏洞堵上了，甚至可能两年间真的装失忆在哪里活着。】
　　林津渡冷笑：“可惜现在的一片天……”
　　【是满月组合的一片天。】
　　林津渡脑海里自动响起bgm，他喝了口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都不报警，只怀念吗？”
　　【赵黎报了，虞熠之配合了几次调查，后来还是不了了之。】
　　有关男三的情报，系统掌握得一直比较全面。
　　怀着心事，一直到凌晨林津渡才睡着，系统不间断地搞思想灌输：
　　【你瞧，这就是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会偷走你的脑子。】
　　【你一定要陪我干翻天啊！】
　　第二天起来头像裂开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被系统吵的。
　　虞讳正在看早间新闻，见他下楼，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津渡神情哀怨。是他不想吗？是不能。
　　八点备胎系统准时打卡，打卡神经会刺痛，想要睡个回笼都难。
　　虞讳这时关掉电视：“一会儿没事的话，和我去趟市里吧。”
　　吃完早餐，林津渡跟着他来到一家高奢店。
　　一路他都在观察虞讳的表情，后者完全和平时一样，仿佛已经遗忘了昨晚的装睡事件。这种风平浪静，反而让林津渡有些不适应。
　　“订制时间太长，”虞讳说，“先订做三套，剩下的拿现货。”
　　林津渡回过神时，虞讳已经在和店员交流。
　　他想起上次度假，对方曾说要带他到服装店逛逛的事情，没想到居然不是随口一说。
　　虞讳：“奢侈品不一定好看，但有时能帮你挡去麻烦。”
　　自身条件硬气穿什么都好看，都不需要店员刻意夸赞，林津渡随便试了几件外套，上身效果都很完美，而且他能穿出不一样的风格。
　　虞讳：“他穿的尺码，每套拿一件。”
　　店员顿时两眼放光。
　　林津渡眼皮一跳，看出虞讳要全权买单的意思，连忙摆手拒绝：“我有钱，可以自费。”
　　虞讳淡淡说：“我钱多，花不完。”
　　林津渡想进一步拒绝时，被提成迷晕眼的店员痴痴道：“你就成全他吧。”
　　成全他，也成全我这个季度的业绩，大家和和美美。
　　“……”
　　在店员殷殷期盼的眼神下，林津渡过去配合测量数据。
　　定制的衣服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店员记录下数据，微笑送他们到门口。
　　出店后，虞讳说：“前段时间为了我弟弟的事情，辛苦你了。”
　　“应该的。”
　　林津渡习惯性礼尚往来，他拿出在温泉山庄买的盲盒当作回礼，不过他早就拆开过，是隐藏款夜莺手机链，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两份礼物的价值天差地别。
　　和虞讳拼单价，相当于拿杠杆撬地球，林津渡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竞价，只能在虞熠之的事情上多上点心。
　　然而交换礼物这件事本身就像是隐藏款盲盒，会解锁不太一样的东西。
　　林津渡刻意忽略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妙气氛，主动和虞讳握了下手，喊出响亮的口号：“为了虞熠之。”
　　“……”
　　两人朝轿车走去时，警局来电，询问虞讳今天几点过去。
　　昨天在KTV时，他们已经打过一次电话。林津渡说：“去吧，我逛一下再回去。”
　　“没事，先送你回去。”
　　林津渡摆手：“我正好想去公园溜达一下。”
　　凉爽的天气在公园骑单车舒服惬意，他偶尔也要享受一下生活。
　　和虞讳挥手再见还没两分钟，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我感觉来了。】
　　“有感而孕？”又要生任务了。
　　【不，另有所感。】
　　系统让他听自己指挥，林津渡只得独自坐地铁到两站路外，正要从C口出，系统再次开口：【B口。确定勘测到能量波动，男主就在附近。】
　　今天是工作日，虞熠之竟然不在公司。林津渡好奇下，顺着系统的指引从B口出去，之后又过了个十字路口，一转弯就有人发传单。
　　“您好，谢谢。”
　　有人机械派发着传单，口中说着固定词汇。
　　林津渡接过一张，上面几个字龙凤凤舞：勇敢者之家。
　　传单搞得很花哨激情，好像是在推销一家培训机构。
　　林津渡顺着上面的地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进门，就有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迎上来：“你好，欢迎来到勇敢之家。”
　　小姑娘热情讲解着，说这是一家专门帮人培育勇气的培训机构。
　　这年头的机构五花八门，训练记忆的，交流创伤的……培育勇气的机构虽然少，但也绝不罕见。
　　罕见的是套餐价格。
　　“至尊套餐一万三千五！”
　　林津渡重看了一遍，确定没瞧错价格。
　　“对，现在正做活动，保证能让您意气风发，刚毅果敢。”
　　林津渡勉强笑了笑：“愿意花钱买这个套餐的，我觉得已经很有勇气了。”
　　还报什么班啊？
　　就在他大发感慨时，大厅里的电梯门开了，一道英俊冷酷的身影从中走出。
　　视线随意一瞥，虞熠之迈开的长腿差点收了回去。这颗蒲公英的种子，今天怎么又飞到了这里？
　　“好巧。”林津渡本来还存有一丝怀疑，不曾想男主竟然真的在这里。
　　他立马佯装偶遇。
　　距离五百万的交易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中间又发生了不少事。虞熠之现在看到林津渡，那种排斥感和逃避感弱化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在这种地方见到林津渡。
　　虞熠之无视他走出大门，林津渡小跑着跟上去。
　　他已经不止一次吐槽过虞家兄弟都没长嘴，没想到虞熠之是有想法坦诚的。
　　“你来这里该不会……”
　　该不会是想培育勇气向家里人公开性取向？
　　虞熠之脚步一停，林津渡差点撞到那坚硬的背部。
　　“别跟着我。”
　　林津渡早就对男一到男三的没好气形成免疫系统。他继续尾随，一副问不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一片没有停车位，还要再往前走五百米才能开车走人。
　　虞熠之受不了这份聒噪，猛地转过身。
　　林津渡连忙说：“打人犯法。”
　　虞熠之看着他，几秒后开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林津渡拿出皱巴巴的宣传单。
　　虞熠之：“成绩不好的报辅导班，张不开口的报勇气班，心里有问题的报心理班，对症下药，有什么问题？”
　　林津渡愣了愣：“所以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是……”
　　“报班。”
　　“……”
　　好半晌，林津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用吗？”
　　虞熠之没回应，快步往前走，终于径直走到跑车旁，准备离开。
　　林津渡觉得有必要让这对兄弟敞开天窗说亮话，既然虞熠之已经有不再隐瞒的想法，他倒可以助力一下。
　　“等等！”
　　“同样的钱，我保证两堂课就能让你突破自我，主动坦诚。”
　　虞熠之拉车门的动作一顿。
　　林津渡：“试试呗，免费的。”
　　反正你哥已经给你付完了拜师费用。
　　只迟疑了两秒，虞熠之选择无视，准备开车走人。
　　“十分钟。”后面传来林津渡的声音：“两节课加起来只需要十分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十分钟连吃顿饭都不够，虞熠之权衡之下，最终还是选择暂时听信他的鬼话。
　　这次换林津渡走在前面。
　　他似乎要去马路对面，先进入了人流密集的地下通道。
　　“戴好口罩墨镜。”林津渡提醒。
　　虞熠之还没反应过来，身侧人停步靠着墙壁。
　　“咳。”林津渡清了清嗓子，紧接着没有一点预兆地激情开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虞熠之愣住，这厮想要干什么？
　　“我学艺二十载，今天为大家献唱一首《小鸡小鸡》。”
　　地下通道从来不缺卖艺的，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吆喝的。
　　虞熠之立刻戴上墨镜，忽然意识到应该先拔腿就走，然而太迟了——
　　“小鸡小鸡……咕咕day~”
　　如果虞讳在这里，或许会很赞赏，因为林津渡终于远离了老母鸡之歌。
　　至少歌声年轻了。
　　对于在现场的虞熠之，就没这么美妙了。墨镜下面的眼睛在林津渡开嗓的一刹那倏地睁大，奈何周围被过路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津渡的手像是抓娃娃机的钳子，死死夹着虞熠之的胳膊。
　　这单薄的身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蛮力。
　　周围人三三两两议论。
　　“这就是社牛吗？还是网红？”
　　“不知道，他喔的好标准啊。”
　　“和我以前在农村散养的鸡是一样的叫声……”
　　接近四分钟的时间，这首歌终于唱完。
　　虞熠之身前多了一些人打赏的零星钱财。
　　“……”
　　人潮逐渐散去很多，林津渡：“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勇气超群？没错，我们要勇于展示自己。”
　　虞熠之觉得自己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听信对方的话耽误时间。
　　“啊，看来第一堂课效果不大。”
　　偏偏林津渡对他神情中的冰冷毫无自觉，自顾自说，“我说过两堂课过后就会让你去坦诚，我从不食言。”
　　虞熠之神情更冷之际，林津渡摘下口罩，笑容一瞬间收敛：“今天如果你不行动，我就去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哥，再收一笔封口费。”
　　“？”
　　林津渡淡定道：“这就是第二课，人心险恶，无路可退。”
　　他弯腰不忘拾起地上的钱财。
　　这个变脸操作简直让人不设防，虞熠之隔了几秒才回过神。然而在他目中怒火实质化前，林津渡居然仗着身材的优势，率先如一条游鱼轻松穿越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
　　“草！”
　　忘记你这小身板是被谁饿出来的吗？居然用身材背刺他。
　　虞熠之高大的体型受限，脸色铁青。他只能拿出手机，结果刚打通就被林津渡直接挂断。
　　“混账玩意儿。”
　　通道口外。
　　系统40：【你不怕恶了和男主的关系？】
　　林津渡不以为意：“随便吧。”
　　古早小说男主大都有着遇到误会不解释的嘴硬标签，虞熠之不能说完全有这个恶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月光的离奇诈死已经让林津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离谱。如果想要彻底掐灭暗中危险的源头，就要做到信息共通。
　　念及兄弟情分，虞讳会顾虑到虞熠之的承受能力，一切循序渐进。林津渡就没那么温和了，当下直接重拳出击。
　　“他迁怒我的概率不大……”
　　毕竟坦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错，男主报班说明决心已定。你削弱了白月光的影响力，世界意志松动了。宿主，来让我们共同喊出那句口号——】
　　系统深深植根在林津渡脑海，林津渡知道它想喊什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津渡面无表情，配合着在脑海中咆哮。
　　爽，好爽。
　　系统满足了，非常满意他的上道。
　　·
　　再说虞熠之，被林津渡将军后一直心不在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驱车来到虞讳别墅附近。
　　进退两难。
　　虞熠之现在就像是成绩没考好想要掩饰的小学生，偏偏同桌是个辣鸡人，要去告他家长。
　　其实早在半年前，虞熠之就有过要坦诚的念头，不过在他的计划里，真正下定决心至少还要个几年。
　　但近来这个念头燃烧得愈发旺盛。
　　林津渡分析的不错，虞熠之缺少外在力量的压迫，没有人从后面推一把，他永远难迈出这最后一步。
　　叮铃~
　　门铃响了三声，依旧无人应答。
　　虞讳不在家，这个结论让虞熠之微松口气，正要转身，不远处传来车轱辘的声音。
　　不多时，虞讳停好车，颀长的身影在日光下蒙着淡淡的光辉。
　　看到虞熠之来了，他稍怔了一下。
　　“哥。”虞熠之主动叫了声。
　　虞讳看了他一眼，“进去说。”
　　玄关处放了两双拖鞋，虞熠之有些纳闷，这里最近来过客人吗？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考虑多余的问题。疑问只是一晃而过，虞熠之开始不断做心理建设。
　　虞家人都不喜欢说废话，虞熠之不准备找其他话题作为切入点，直接把话撂明了。
　　他不吭声，虞讳也没逼迫。
　　虞讳脱下外套走去客厅泡茶，他做任何事情都很严谨，茶叶的放量，煮茶时间都有着精密的一算。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从骨子里透出的严苛。
　　水煮沸后，又等了片刻。
　　虞讳一共倒了两杯茶，在他倒第二杯茶的时候，虞熠之望着舒展开的茶叶，忽然开口：
　　“哥，我……”
　　中间稍卡壳了一下，紧接着闭眼说完：“我喜欢男人。”
　　短短五个字，却让他的衬衫瞬间都被汗液湿透，世家子弟都很在乎所谓的颜面，说句不好听的，私下怎么玩随意，但公开出柜就是另一回事。
　　虞讳的手很稳，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丝毫波动。
　　虞熠之咬牙甩出一句话后，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回应。他忍不住鼓起勇气朝那边看去，却发现虞讳出乎意料的平静，不禁愕然，“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虞讳抬眼：“说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虞熠之重复一遍：“我喜欢男人。”
　　“哦。”虞讳放下茶壶。
　　虞熠之不知该说什么。
　　虞讳没有给他太多震撼的时间，问：“如果我现在说我也喜欢同性，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虞熠之想了想，回：“爸妈的教育出了问题？”
　　“……”
　　在被虞讳冰冷的笑容扩散前，虞熠之不敢再胡言乱语。
　　“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所谓的假设，是指事情本身没有对错。谁知道因缘际会遇到的那个人会是谁。”
　　喜欢的人是男是女，这是概率问题，不是对错问题。
　　“但如果公开出柜，爸妈可能会被嚼舌根……”他是养子，不得不考虑更多。
　　虞讳走到他面前，一向在外人面前张扬的虞熠之有些不太敢直视他的目光。
　　“一个人从街道穿梭而过，都可能被陌生的过路人嚼舌根，但你觉得，有谁敢在虞家人面前说三道四？”
　　虞熠之抿了抿唇。
　　虞讳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只要虞家不倒，你就永远是风光的虞氏二少爷。”
　　“把你的心思用在生意上，别去想别人说什么。”
　　静默的几秒钟，像是过去一个漫长的世纪。
　　良久，虞熠之低声说：“我明白了。”
　　虞讳岔开话题：“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一直瞒着你。”
　　面对这份迟来的坦白，他语气中有着一丝欣慰：“既然你有勇气说这些，回头我们可以开诚布公谈谈。”
　　虞熠之今天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闻言诧异问：“什么事？”
　　不能现在说吗？
　　虞讳只道：“三言两语说不清。”
　　真细数起来就多了，有关林津渡，有关搬去别墅的原因，有关套路抓出帮凶王婶……连管家也在其中出了大力。
　　虞熠之端起茶杯，随口开了个玩笑：“一盏茶的功夫还不够吗？”
　　虞讳淡淡估量，“最好准备一场茶话会。”
　　“……”
　　作者有话说：
　　培训机构日记节选：
　　只要一万三千五，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虞熠之日记节选：
　　你问我该怎么去形容林津渡？
　　很简单——
　　全网无代餐。


第38章 人选
　　标准的茶话会, 最少一个小时起步。
　　虞熠之试图从虞讳的神态中寻找开玩笑的意思，遗憾地是并没有。
　　一直到从虞讳住处离开，他被头顶的并不刺眼的太阳照得有些眼花。
　　虞熠之忍不住想：要不要再去报名一期勇气课。
　　莫名感觉这次是刚需。
　　上车后他打给管家：“这周挑个天气好的日子，在花园准备一场茶话会。”
　　现在时间还早, 通话结束后, 虞熠之没再回公司。他开车去附近买了束鲜花, 随后去到安静的陵园。
　　由于死不见尸，江舟的墓地是衣冠冢。
　　面对已逝之人，虞熠之毫不避讳地敞开心胸, 他看着冰凉的墓碑，沉沉开口：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希望不要再有什么惊喜。”
　　还有……
　　手指轻轻从铭文中划过, 虞熠之轻叹, 这次是真的准备放下了。
　　小舟，下辈子再见。
　　·
　　林津渡一直在湿地公园逛到下午六七点才回去。
　　主要是怕和虞熠之撞上。
　　作为一个严谨的人，输入大门密码进去后，他没有直接进别墅，而是很谨慎地扒在窗户上瞧了瞧。
　　窗户是开的, 虞讳正坐在窗边看书。
　　林津渡的脖子越伸越长：“这上面有个错别字诶。”
　　正要翻页的虞讳：“……”
　　他倒是没被吓到，林津渡的影子先声音一步照进来。由于距离太近, 偏头时对方的长睫毛仿佛都能扫到他脸上。
　　林津渡提醒：“你该安一个防盗窗。”
　　虞讳合上书，轻轻一叹：“这是落地窗。”
　　在单侧小窗安铁栅栏, 也不美观。
　　林津渡就是随口说说, 外面有高防护网和警报器, 想要翻进院内, 基本不可能。
　　他收回脖子, 走正门进来, “嘿，我回来了。”
　　虞讳点头：“我知道。”
　　林津渡进门后环视四周，直接问：“鸭子呢？”
　　每天有几个时刻，林津渡会有些脱线，这点助理也是一样，虞讳早就习以为常。
　　他配合问：“什么鸭子？”
　　林津渡认真：“我亲手煮熟的鸭子。”
　　然后他火速分享了今天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壮举。
　　难怪虞熠之今天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郁闷。
　　虞讳说：“一小时前游走了。”
　　“……”
　　林津渡诧异他竟然会顺着回应自己的玩笑话，不过下一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去了趟警局，收获倒是不小。”
　　虞讳开口结束了动物的话题。
　　“王婶一直担心我去对付他儿子，那边倒是彻底交代干净了。当年帮她付钱私了的人是个小企业家，我叫人查了下，对方和冉元青有点关系。”
　　某种程度上说，冉元青和虞熠之一样，都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和他交好的赵黎前两年在国外，也不符合案发时间段。
　　林津渡琢磨了一下，问：“有点关系是指……远房亲戚？”
　　俗话说，一表八千里。
　　虞讳摇头：“远房亲戚的私生子。”
　　林津渡正色：“那比我想象得还要婊。”
　　诚如最初所料，想要追究到冉元青很困难，不过这次似乎有些转机。
　　“教唆投毒不是小事，”虞讳神情微冷，“警方已经顺着查过去，对方还在硬撑，说什么是爱心帮助。”
　　林津渡挑眉：“这位远房亲戚的私生子，一定很会扶贫。”
　　第一次见爱心帮助加害者的。
　　外面刮风了。
　　虞讳起身关窗：“钱摆不平所有事，跳楼自杀的案件本身就存在猫腻。”
　　当年自杀女孩的家属选择收钱息事宁人，学校又在拼命降低影响，但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查，警方现在已经开始重新核查证词，寻找目击证人。
　　一旦事情闹大了，嫌疑人愿不愿意再硬撑着可就另说。
　　两人聊到一半，虞讳正说到准备和虞熠之来个茶话会当坦白局，助理忽然来了。
　　“老板，你手机打不通。”
　　虞讳看了眼，原来是没电了。
　　“才接到的消息，”助理有急事汇报，所以急匆匆赶来：“就在刚刚，冉元青……”
　　林津渡看他这么严肃，下意识屏气凝神听。
　　“屁股好了。”
　　“……”
　　冉元青那多灾多难的屁股，在连续打了几天的消炎针后，折腾到今天终于出院。
　　助理当然不是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跑来一趟：“冉元青后天要举办一场酒会。”
　　林津渡诧异：“他屁股不是感染了，能喝酒吗？”
　　助理：“就是说嘛，一点都不自爱。”
　　虞讳用低咳打断两人的议论。
　　助理立刻言归正传，阐明这场酒会的性质。
　　“冉元青请了一些名流，届时要把一些小画家引荐给他们。”
　　这个作法外界看很正常，王天明出事，立刻就有不少小年轻看到了出头的机会，频频向冉元青进行利益输送或者示好。冉元青也需要推出一张美术馆的新名片，为下半年的艺术展做准备。
　　助理怕林津渡不懂，直言不讳：“利益输送罢了，年轻人容易控制。一些天价艺术品的背后，除了炒作，可能还涉及到洗钱内幕。”
　　法外狂徒们。
　　林津渡摇了摇头，也很与时俱进，把冉元青的备注从药贩子变成五毒俱全。
　　他看向虞讳，虽然不觉得虞讳会和这些事有联系，但防患于未然，他考虑要不要从明天起，也天天在别墅里放刑法。
　　像是知道林津渡的想法，虞讳只说了三个字：“花不完。”
　　手头的都花不完，他是有多闲，才会再走灰色地带捞钱。
　　林津渡狠狠按下仇富的心。
　　助理继续分享收集来的情报：“届时赵黎也会去，这次冉元青还邀请了不少他公司旗下的艺人，为酒会助兴，地点就在西山别墅。”
　　林津渡兴趣来了：“哦？”
　　虞讳之前预测过冉元青会通过赵黎来转移违禁品，莫非就是在这次酒会上？
　　回想起上次和赵黎吃饭，吃到一半对方被叫走，他还好奇过冉元青能有什么急事找赵黎。
　　拥有[算是个人]的高度评价，转移之事八成是在赵黎不知情的状态下进行。
　　“赠送艺术品，拍卖，通过艺人操作。”
　　林津渡一时间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想要进行确定，除非他能去亲自参与酒会。
　　可惜没有受到邀请。虞讳倒是能有办法搞到邀请函，不过强行过去参加，怕是会打草惊蛇。
　　助理也是这么想的：“再说冉元青见你，那得捂着屁股跑。”
　　林津渡不知道多少次让对方臀部杠上开花。
　　“……”这纯粹是污蔑。
　　事不过三，他分明没过三次。
　　林津渡没开口反驳，还在遗憾错失酒会机会，这简直是个把男二直接送进去的完美时机。
　　再加上冉元青其他的一些行为，到时候数罪并罚，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虞讳似乎有种胸有成竹的淡定，说：“先吃饭。”
　　日常基本是虞讳在负责三餐，家政阿姨固定三天来一次做房屋清洁。
　　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林津渡盛情邀请助理一并留下吃饭，今天他要一展厨艺。
　　虞讳挽起袖子，露出完美线条的小臂：“还是我来吧。”
　　林津渡一脸坚决：“不，放着我来。”
　　他直接跑去厨房忙活，助理望着眼前这一幕抢着做饭的场景，觉得吓都吓饱了。
　　实际虞讳不想让林津渡进厨房，纯粹是出于了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时可没见对方这么殷勤。
　　半小时后，林津渡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菌子火锅。
　　菌子是他今天从公园回来的路上买的，路边摆摊的老奶奶说绝对好吃。
　　助理看着这花花绿绿的一盆子，很后悔刚刚没有加入抢着做饭的阵营。
　　“你看我和老板还有机会吗……”
　　林津渡佯装没听见。
　　锅还要再煮一阵。里面食物的颜色看得人眼晕，林津渡和助理开始埋头玩手机。
　　不知过去多久，锅终于煮沸，虞讳微微蹙眉：“吃饭。”
　　林津渡：“稍等，我买个意外险。”
　　虞讳：“买了也不会即时生效。”
　　林津渡这才抬起头，余光瞥见助理正疯狂滑动屏幕：“朋友，你也在看保险？”
　　“不，情报处理。”
　　听着很高端，林津渡跟着扫了眼，发现只是在看朋友圈。
　　助理却一脸认真地展示了近五千好友。
　　每次应酬时，别人拼命给虞讳递名片，助理在旁边拼命加好友。
　　林津渡倒吸一口凉气：“有用吗？”
　　助理纳闷反问：“不然我怎么知道冉元青要办酒会？”
　　他刷到了一个公司老板晒出的邀请函。
　　“明天这位老板会穿知更鸟系列的高定，有人要和他撞衫。”
　　助理同时刷到了另外一个人在晒同款礼服。
　　林津渡一直以为他得到情报的方式渠道是埋眼线，花钱……没想到居然是靠一天刷五千好友的朋友圈换来的。
　　“你配享二十万一个月的工资。”
　　助理大为感动，心想你配享百年后埋老板旁边！
　　这样便可以时刻耳提面命给自己加工资。
　　带着对彼此的高度赞美，他们在餐桌上面对面深情对望。
　　“……”虞讳很怀疑这两人已经闻着菌子味中毒了。
　　吃完饭，助理带着对加工资的憧憬离开。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林津渡收到服装店打来的电话，新入职的员工不小心把测量数据弄丢了，对方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林津渡答应过去再配合测量一次。
　　虞讳没什么事，开车送他过去。到达后，他在另一边休息区等候，林津渡过去测量数据。
　　店长正好巡店，听说了来龙去脉专门走过来。
　　空调开得很足，他在初夏日里也穿着灰色正装。有个现成模板，林津渡忽然觉得这个颜色也不错，开始期待自己的套装。
　　两人对视间看得风景不同。
　　瞧见皮尺缠绕在细窄劲瘦的腰上时，店长眼神微微一暗，紧接着面带笑容低头，为店员的失误道歉。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店长让人拿来一份精美的礼品，递过去的时候盛赞林津渡身材的黄金比例。
　　林津渡还没来得及道谢，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还没结束？”
　　看到虞讳来了，林津渡展示：“店长送了礼物。”
　　说着打开礼盒，是一件雕刻成永生花的装饰品，看着很不错。名片插在花蕊中心，说不清的暧昧。
　　虞讳瞥见后微微蹙眉。
　　店长暗道流年不利，原来是大客户带来的朋友，那他之前的行为就有些逾矩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员工及时说：“已经量好了。”
　　林津渡也不耽搁，确定好了就准备离开，期间拔下来名片顺手塞进虞讳口袋：“你的。”
　　然后把花据为己有：“我的。”
　　虞讳问：“为什么名片是我的？”
　　“他要给我名片就直接给了，用得着插花上，摆明了想要借花献佛。”
　　林津渡思考的基础是建立在店员告知店长，单是虞讳买的基础上。
　　后方，送他们出门的店长找到台阶下，连忙微笑道：“没错，以前都是跟您助理联系，这次想着是否有荣幸……”
　　林津渡和虞讳同时停步。
　　虞讳打断：“和我的助理联系？”
　　店长颔首：“加过好友。”
　　虞讳这两年来得很少，听说大部分时间在国外，但逢年过年店里有礼品，他都会询问助理寄去哪里。
　　被他一说，虞讳才想起助理好像是提过这回事。
　　“我记得……”虞讳眯了眯眼，“我只在三年前带助理来过一次。”
　　“嗯嗯，第一次见面他就主动加我好友呢。”店长说：“我这里的员工他也都加了。”
　　两人双双沉默。
　　上车后，林津渡咽了下口水说：“我终于知道那五千好友是怎么来的。”
　　五千是聊天软件的极限，不是助理的极限。
　　等车子上路，林津渡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投机的人？”
　　虞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商人本就是投机者。”
　　只要不是违规擦边的野路子，均无不可。
　　林津渡纳闷：“刚刚你看到名片的时候，明显不太高兴。”
　　虞讳微微一怔：“是吗？”
　　“嗯，脸都黑了。”
　　“……你看错了。”
　　林津渡指着自己的眼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正值红灯处，虞讳转过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有神明亮的眸子。
　　笃笃笃——
　　视线交汇间，红绿灯已经交替，后方车疯狂鸣笛。虞讳及时把头偏回来，压下心头的一丝悸动，重新开车。
　　·
　　西山别墅的酒会定在晚上八点半开始。
　　这个关键信息点，也是助理在朋友圈刷到的。
　　当天林津渡起了个大早，在别墅里转悠：“我们需要在酒会安插眼线。”
　　直接举报，无缘无故警方也不能冲进别人宅邸做检查。
　　他们倒是可以关键时候想办法进去砸场子，但一切只是推测，是否会按照预想展开，还需要一个人随时关注场内情况。
　　“赵黎肯定会去酒会。”
　　然而一来赵黎和冉元青交情不错，未必会信；再者就算信了，赵黎也不会配合，多半会选择直接置身事外，更不可能再带旗下艺人去蹚浑水。
　　“混成侍者最稳妥，奈何你我长相太优越了，易容都没得易。”林津渡把目光偏移向早上刚过来的助理身上。
　　助理提醒说：“我五千多好友。”
　　酒会上一半人应该都能认出他。
　　“……”差点忘了对方还有层社交霸王花的身份。
　　虞讳这时开口说：“内场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
　　“是谁？”
　　虞讳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
　　下午六点半，装修气派的豪宅里。
　　虞熠之从公司回来，路过客厅桌子后，突然又折了回来。只见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的红字很受瞩目。
　　请假条：
　　请假半天，出门打怪。
　　——章宫留。
　　虞熠之盯着看了片刻，皱眉叫住帮佣：“章宫是谁？”
　　帮佣愣了下，无解，问做饭的大厨：“章宫是谁？”
　　大厨喊楼上的人：“小李，知道章宫是谁吗？”
　　十几个人问了一圈，轮到负责日常衣物清洁干洗的小任时，破案了：“管家不在，章宫是管家。”
　　众人想不起来情有可原。
　　虞熠之一般和管家说话都是直接交代事情，如果管家不在，他就会让帮佣带话。其他人叫管家，一般直接叫叔，王婶这样年纪大的，喊小章。久而久之，大家看到管家的真名压根反应不过来。
　　虞熠之今早出门时，提到过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请假不是什么大事，管家也就没打电话。
　　不过他内心深处显然不愿意欺骗雇主，所以请假条含糊其辞。
　　“打怪？”虞熠之只当是管家的玩笑话，自顾自说了句玩笑话：“今天是有UFO吗？”
　　谁知近处帮佣听到后立刻问大厨：“今天有UFO吗？”
　　大厨摇头：“小李，见到UFO了吗？”
　　问题传了一轮。
　　最后近处帮佣总结：“先生，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外星人。”
　　虞熠之：“……”
　　·
　　另一边，距离林津渡从虞讳口中得知人选已经很久。
　　“管家确实很适合。”他不禁感慨道：“都说近朱者赤，管家做事精明细致，虞熠之怎么就没受到他的影响？”
　　虞讳闻言沉默了一下，虽然随意给人定性不太好，但在他借住的那几天，总觉得自己弟弟家那几个帮佣，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津渡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初为了防止自己偷吃东西，厨师甚至想用锁链拴住冰箱。
　　二十万的月薪，一半恐怕都是工伤补助。谁知道在虞熠之身边工作，会不会受到世界意志的降智影响。
　　“你说他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转世吗？”智商居然是可控的。
　　虞讳淡淡：“你也说了，是女神。”
　　“难不成是哪吒？”莲花化身，出淤泥而不染。
　　虞讳看了下时间：“哪吒应该已经出发去闹海了，我们也走吧。”
　　早点去西山，晚上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林津渡上楼换了身衣服，再下来时虞讳正在打电话，听内容似乎电话那头是警察局。
　　他挑了挑眉，看来虞讳各方面都做了安排。倘若今晚一切顺利，来个人赃俱获，冉元青岂不是要无缝衔接进局子？
　　林津渡先白月光之忧而忧。
　　江舟再不回来，恐怕以后探监都难。
　　系统40：【难什么难？直接把他也送进去。】
　　【到时候，你推崇的组合还能借机火一把。】
　　未来，这张脸会出现在任何人民群众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的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有的在局子里接受改造。什么禁欲风、进狱风、纯狱风……零零总总全搞成后备役，这才叫国民男团。
　　作者有话说：
　　满月组合日记节选：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会红。


第39章 俱获
　　去西山的路上, 林津渡说：“我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正在开车的助理随口一问：“压力太大？”
　　“是肩上的担子太重。”林津渡轻叹：“我肩负着太多人的命运。”
　　助理：“……”
　　真会省略啊。
　　明明是肩负创死太多人的重任。
　　八点，西山。
　　举办酒会的别墅里，名流汇聚星光璀璨。
　　窗外不时传来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预示着又一辆豪车的到来。
　　林津渡待在虞讳之前住的附近宅邸, 照理, 他应该躲在窗帘后悄悄观望往来宾客。但此刻光是屋内的场景, 就已经让人目不暇接。这里同样……好多人啊！
　　其中有几位一看就是日常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虞讳简明扼要说：“上次你给我送检的样品里含有违禁品成分，检测员那边上报了。”
　　虞讳送去样本的时候，笼统说明是一个朋友怀疑被下药。可惜有这些远远不够定罪, 还要追溯到药物来源。结果报告出来没多久，王天明又被爆吸食违禁品。
　　考虑到王天明和冉元青有着密切的关联，又有人实名举报, 警方那边开始摸查。换言之, 冉元青已经在他们的视野中一段时间。
　　林津渡内心为男二叹息。
　　你看，好好的医院不待，出来让人逮着了吧。
　　一名体格强壮的中年男子忽道：“本来我们想派人盯梢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先住院了。”
　　作为导致冉元青住院的罪魁祸首，林津渡干笑两声。
　　别墅里临时放置了一些电子设备, 正在播放酒会的画面。因为隐藏摄像头藏在管家的领结里，镜头有些晃。
　　林津渡小声问：“管家是怎么混进去的？确定以前没人见过他？”
　　助理：“我疏通的关系。”
　　至于后一个问题, 据管家所说并没有。
　　其实就算有也未必能认出来，管家今天梳着大背头, 一副切边眼镜, 整个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原本警察这边也想再派进去一个人。
　　但这次酒会的侍者都是通过精心挑选, 说话做事, 乃至开酒的姿势都很讲究, 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人很容易露馅。
　　此刻酒会已经进行到明星演出, 一派热闹中管家始终游移在外围，透过话筒低声问：“从一楼开始？”
　　助理之前已经把信息汇总上报。
　　警员向林津渡核对：“确定密室在一楼的可能性更大？”
　　林津渡点头。
　　“我借宿那天，冉元青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我后面，吓得我立刻就让他被急救车拉走了。”
　　“……”后一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细节的时候，警员回话：“对。”
　　管家沿着墙体检查过去，路过一副画时，脚步停了下来。
　　“歪了。”
　　画框右下角的墙皮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通常挂东西的地方，内部墙壁颜色会稍亮一点，说明它并非一直如此，不久前才被人匆匆动过。
　　管家环顾周围，确定走廊没有人经过后，以最快速度取下画框，画框后有一个凹槽，手指滑到中心位置稍一用力，后方出现密码板。
　　警员透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麻烦了。”
　　然而就在这时，管家自顾自仰头回忆：“那位的生日是哪一天来着？”
　　尝试输入六位数字的时候，他又改了主意，换了一个日期。
　　最后一位数字输完，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密码正确，是否开门。
　　管家微微颔首。
　　早闻先生和冉元青因为喜欢上同一人翻脸，密码果然是那位的忌日。
　　大厅劲歌热舞，但相隔距离并不远。他不确定开门动静有多大，重新把画挂了回去。
　　管家对着领结开口：“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已经成功找到了密室，密码也破译完毕。
　　一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正在看监控的警员有些惋惜说：“他的观察力当管家太屈才了。”
　　林津渡幽幽道：“月二十万。”
　　“……”
　　暂时没有人过去，林津渡看出他们另有安排，也没开口询问。
　　大约又过去一刻钟，酒会迎来了新的变化。
　　冉元青今天穿着深蓝条纹的晚礼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垂在肩侧，比赵黎带来的明星还要夺目。
　　他重点把一位才毕业的年轻艺术家介绍给大家，之后展示了几幅对方的作品，表示要当场拍卖。
　　赵黎作为冉元青的好友，难免要拍下一件捧场，如今已经站去了前排。
　　先前他们已经猜测，大概率违禁品会跟着拍品走。一名警员看到这一幕，眉头拢起，不由开始质疑猜测成真的可能性。
　　“一共有七件作品，拍卖又具有随机性，万一流落到不熟悉的人手中，很容易发生变故。”
　　林津渡却是笃定：“不，他的好基友赵黎一定会拍那副《深海》，因为……赵黎爱过小舟，小舟喜欢大海。”
　　“……”
　　这下林津渡都有些佩服冉元青的狡猾了。
　　首先这是别人的作品，其次就像警员说的，拍卖具有不确定性，日后东窗事发，赵黎也百口难辩。任谁看，都像是他和年轻艺术家提前商量好的。
　　如果冉元青再谨慎一点，还能提取指纹按移到违禁品上。
　　助理这时开口说：“赵黎是个收藏家，专门买了一栋别墅摆放收藏品。”
　　等风头一过，凭借友人的关系，冉元青随便找个借口去参观收藏，想要悄悄把东西拿回来也不难。
　　四舍五入，等于赵黎花钱给别人当了一回寄存点。
　　林津渡：“一个比一个心脏啊。”
　　警员摸了摸带来的警犬，看向负责的组长。
　　组长颔首：“可以准备行动了。”
　　林津渡愣了下，下意识重复道：“直接行动？”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画里藏着违禁品，密室里面或许也存在其他证据。一旦运气不佳，碰到那百分之十，不但要面对私闯民宅的控诉，以后想要抓到把柄就很难了。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虞讳轻声说：“不是私闯民宅。”
　　他看了下助理，后者从公文包拿出几份合同。
　　助理对林津渡说：“从你被……”
　　把卖字憋回去，“带去西山那天起，老板就买下了西山的别墅，虽然手续没有下来，但还另外签了一份租赁合同。”
　　“一栋？”
　　“全部。”
　　林津渡的两个瞳孔差点竖成了惊叹号。
　　助理正色道：“所以是冉元青一直在非法使用老板的房子。”
　　靠窗边站的虞讳碰巧受风低咳了两声，孱弱得好像真的是被霸占私产气病了。
　　“这一次，老板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
　　冉元青没有想过购买房子，一是得到过原开发商的允许，可以随时过来；二是未来一旦出什么事，一张房产证反而容易让他受牵连。
　　综合考虑下来，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哪里能料到，过分的谨慎，反而成了未来虞讳的回旋镖。
　　林津渡啧了一声。
　　难怪虞讳压根不着急，即便没有警员，这房子他也是想搜就搜，想进就进。
　　不告冉元青一个擅闯民宅，都是他良心。
　　虞讳忽然轻轻拍了下手，里屋又走出了不少人。第一排身强力壮，看着像是保镖，第二排是律师，负责交涉和善后。
　　林津渡愣了愣，搞清楚他们的职业后，大发感慨。
　　“好厉害的团伙，好高端的配置。”
　　助理纠正：“是团队。”
　　先前里屋门开的时候，警犬敏感地叫了两下。警员出于职业敏感性问：“里间放着什么？”
　　助理主动展示：“烟花爆竹，一会儿用来庆祝。”
　　律师齐齐上前：“西山不属于烟火禁放区。”
　　警员眼皮一跳，提前感受了这个团伙的力量。
　　助理看向虞讳：“老板，那我先带着团伙……呸，团队去了。”
　　林津渡：“左膀加油。”
　　然后他看向从窗边离开，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的虞讳，实时播报：“我方虞讳即将向敌军空投一只胳膊。”
　　虞讳正要拧开瓶盖的手一顿。
　　林津渡：“需要翅膀做些什么吗？”
　　虞讳递过去一颗桌上的糖果。
　　林津渡吃了乖乖闭嘴。
　　两栋别墅间隔得不远，门口的保安人数有限，根本无法抵抗早有准备的助理。
　　林津渡透过屏幕坐看助理冲锋陷阵，“还说不是团伙。”
　　这冲卡能力，一看就是专业的。
　　其实助理也可以不用这么莽，但他显然不想交涉，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外面的动静终于引起里面人的主意。
　　赵黎和人言笑晏晏地交谈，两人差不多同时看向门口。
　　“好像是小魏。”
　　和赵黎说话的人，也是助理的五千分之一好友，认出了他。
　　原本正面带微笑介绍拍品的冉元青面对不速之客，心中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别墅还有不少巡视的保镖，冉元青示意他们出去帮忙。
　　然而这时，更多的分子注意到了助理。
　　“真的是小魏。”
　　“别误伤，是友军，有话好好说，先让他进来。”
　　“……”去你妈的友军。
　　冉元青真想一酒瓶砸上去，让说话的人好好清醒一下。
　　屏幕面前的林津渡摇头。
　　“皇帝后宫也才佳丽三千。”
　　助理就快双倍了，而且看着人缘还很不错。毕竟正常人哪怕瞧见熟人领着几个彪形大汉闯入，第一反应也该是拦截。
　　虞讳淡淡道：“他逢年过节都会发祝福，还喜欢搞零投资。”
　　所谓的零投资，即有人失意遭难时，亲自电话慰问，表示很看好对方能东山再起。
　　林津渡叹为观止。
　　好好的酒会，如今一派乱象。
　　宾客显然都在好奇助理怎么会带人闯进来。
　　冉元青危机意识不错，没有立刻迎上去质问，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贴身保镖，示意先把拍品先收走。
　　助理带来的人速度更快，拦在保镖前面。
　　冉元青再也没了好脸色，冷声道：“没记错的话，你是虞讳的助理。”
　　他语出警告：“即便是虞讳本人，也没有擅自闯入别人酒会的权利。”
　　助理：“你报警啊。”
　　冉元青面色微变。
　　助理重复一遍：“报警啊。”
　　两方人僵持着，其他宾客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助理：“没事，我已经替你报了。”
　　出口，几名警员不知何时正站在那里，冉元青见状呼吸一滞。
　　然而在他细想前，助理先一步把购房合同甩他脸上，可惜被躲开了。
　　“我家老板早就买下这里。”
　　“你是杜鹃吗？专门在别人的窝里下蛋，还大宴四方？”
　　侵占他人房产？还占虞讳的。
　　连同赵黎在内，没想到来个酒会，居然还能吃到这么火热的瓜。
　　屏幕前。
　　林津渡嗤笑：“你看赵黎这大傻子，还跟着吃瓜呢。”
　　说着又拿了颗糖塞进嘴里。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冉元青先是把他和狼犬锁在一间工作室，再是想要下药，还有那种腐烂恶心的欲望，无一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如今冉元青即将有难，自己怎么能不亲临现场？
　　林津渡吃着糖，含糊不清问：“翅膀可以飞咩？”
　　最后一个音，险些被他发出了绵羊音质感。
　　酒会现场人不少，就管家提供的消息来看，内部也没有什么危险的热武器。
　　助理急先锋的工作顺利完成，虞讳也站起身：“走吧。”
　　林津渡：“我带你飞。”
　　“……”
　　警员也赞同林津渡过去，不过是有别的原因：“你和嫌疑人关系不佳，去了能进一步吸引他的注意力。我的同事会趁机疏散现场群众。”
　　就这么短短两分钟，别墅里又是另一番场景。
　　香槟塔倒塌，满地的玻璃碎片，现场似乎发生过打斗。冉元青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终于拦下了助理和后面几人。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几次冤冤相报产生了量子纠缠，林津渡出现的一刻，瞬间就被冉元青注意到了。
　　在他旁边的虞讳气质就要沉稳很多，没有那么明艳活泼。
　　冉元青顾不上去思考这两人同来的原因，直勾勾望着虞讳，过了几秒开口说：
　　“前些日子我打虞熠之是不对，想找麻烦可以，但没必要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三言两语间，给足了今天闹剧发生的缘由。
　　林津渡真想拍手叫好，到了这种时候，对方还能找补。
　　他一边嚼着硬糖，一边嘎嘎嘎地插话输出：“哥哥，你是鸭子吗？”
　　“只有死鸭子才会嘴硬。”
　　边说，强忍住要@虞熠之的冲动。
　　最后一个字落地，林津渡一次从他人眼中感受到杀意这种东西。虞讳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替他挡住冉元青充满凉意的视线。
　　总不能一直看戏，赵黎这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好话：“大家都是朋友。”
　　林津渡斜眼瞄着他：“你是独生子女吗？”
　　赵黎反射性点了下头。
　　林津渡摇头：“号练废了，赶紧让家中长辈重开吧。”
　　“？”
　　同一时间，警员不动声色疏散着人流。
　　赵黎也在被清出去的范畴，但他和别人又有所不同，一名警员没再离开他周围。
　　“跟着我干什么？”
　　警员：“防止你殴打他人。”
　　赵黎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自己总不能因为林津渡两句话动手。
　　林津渡凉飕飕道：“不是打我。”
　　不知道稍后知道他也是冉元青的play中的一员，赵黎会不会失控，冲上去把人往死里打。
　　作为一个善良的人，林津渡实在不想看冉元青再进医院。
　　十分钟内多个场景同时上演，冉元青皱了皱眉，暂时稳住没有异动。
　　直到小艺术家拿着拍品准备随大流一起离开，却被门口的警员拦下来时，冉元青那张俊逸过分的脸顿时像结了层冰霜。
　　“难道客人的私有财产，你们也想霸占？”
　　虞讳没有和他浪费口舌。
　　随后进来的两名警员以侵占他人房产暂时控制住冉元青。
　　保镖再勇猛，也不可能现在冲上去袭警。
　　走廊里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别忘了密室。”
　　冉元青面色大变，下意识想要拦路，胳膊被瞬间重重按下。
　　保险柜里的违禁品已经藏进了拍品中，但王天明从前经常会来密室吸食违禁品，他不能保证地面没有残留。
　　至此，冉元青彻底能笃定，虞讳这次来不是因为打架事件找不痛快。
　　可惜已经太迟了。
　　“租赁费用我会赔偿，”冉元青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死死盯着虞讳，“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们家族的势力虽然不如虞家，但真要全力斗起来，虞家也得伤筋动骨。
　　虞讳仅仅看向两位警员：“能让这只寄居蟹先生先离开我的屋子吗？”
　　本来就要进行地毯式搜索，人越少越好。
　　冉元青细长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警员对待他这位嫌疑人可没什么好颜色：“请出去。”
　　外面有埋伏的警员，他们根本不担心人逃跑。
　　保镖也被警告在门外等着。
　　同时间，几只威风凛凛的警犬不知从哪里出现，在警员带领下冲进了屋子，一只警犬围着小艺术家和拍品打转，另外两只直接跑去狗窝，冲着里面的狼犬吼叫。
　　汪！
　　你也滚出去！
　　狗窝的狼犬露出犬牙，凶恶对叫了几声。
　　下一秒，它看清外面汪汪大队的数量，立刻夹起了尾巴。
　　哐当！
　　一个铁盆滚落在地。不知道是谁，在狼犬被从狗窝驱逐后，顺手把它的饭盆也扔了出来。
　　夜幕降临。
　　草坪上，被赶出来的冉元青、保镖和狗，在别墅外实现了大团圆。
　　同一时间，助理打量着别墅：“这一次，老板终于拿回了自己的一切。”
　　林津渡：“他真的，我哭死。”
　　虞讳：“……”
　　警犬的出现，让冉元青彻底绷不住了。
　　他知道最坏的一种情况即将发生，这些贱人要彻底搞死自己。
　　林津渡完美的视力此刻体现出了价值，别墅内的灯光投射出去，冉元青走马观花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入他的眸底。
　　丧家之犬，不过如此。
　　系统40开腔：
　　【要不要我去痛打落水狗？】
　　【给狗和主人，一人屁股上邦一拳！】
　　林津渡十分心动，然后拒绝了这个提议。有这么多警察在，还是安分点别搞灵异事件。
　　系统恨不得戴上拳击手套，直接出击。
　　感受到它的亢奋，林津渡转移话题：“我记得你说过，改命系统是改男主及男配们的命运。”
　　他深刻怀疑男二这辈子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现在男主的命运是变化好了，但冉元青……”
　　系统打断。
　　【仔细审题啊，谁说改命就一定要往好里改。】
　　它理直气壮：【命可以往好的改，自然也可以往坏的改，个别人最好给他改没。】
　　作者有话说：
　　狼犬日记节选：
　　我的前半生，很好。
　　我的后半生，家道中落，因为不中用的主人，再没过几天好日子。


第40章 组局
　　系统实施文化再教育, 深刻解读了改命。林津渡在二次深造后，阅读理解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
　　他感叹：“你是懂行的。”
　　逆天改命，原来是个宽泛的概念。
　　泛滥到(-∞，+∞), 中间全是他们发挥的余地。
　　【当然。】
　　系统很会带节奏：【条条大路通罗马, 改好改差都是命。】
　　横批：渣宰, 跪下！
　　它每天都有一些逆天发言，林津渡习以为常。
　　他们正聊着天，耳边突然传来刺啦的声音, 原来是拍品的画框被警犬用爪子刨烂，警员正上前进一步作拆封。
　　年轻艺术家面色煞白地站在一边。
　　冉元青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视线冰冷地盯着小艺术家, 其中饱含深意。对视间, 后者肩膀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津渡见状就知道他又想要玩让别人背锅那一套。
　　“妄图以势压人，只会死得更快。”虞讳忽然开口，目光看向不远处。
　　林津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部分宾客已经被要求开车离开, 不过车速慢得一批。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打喇叭，打头那辆跑车的速度都可以和手推车相媲美。
　　赵黎还没走。
　　他站在树下, 神色晦暗难明。
　　确切说，从警犬出现的一刹那, 赵黎就已经有了猜测。能用到狗的地方, 多数除了找死人, 就是违禁品。
　　赵黎咬牙：“冉元青, 你最好给老子藏得是尸体。”
　　下一秒, 画框里掉出一个透明塑袋。袋子掉在地上, 同时也打在赵黎的脸上。
　　一切彻底明朗。
　　上次去医院探病时，冉元青特意发出酒会邀请，希望他帮忙捧场。前后一联系，赵黎就算是傻子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赵黎突然就笑了，嘴角咧得很大。他抬头看天，说：“UFO。”
　　警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赵黎趁此机会一个百米冲刺，朝冉元青扑了过去：“操——你——大——爷！”
　　最后一个字散开前，他果断重拳出击。
　　狼犬下意识要护主，张嘴欲反咬一口。
　　“大黄！”警员反应过来，连忙叫了一声。
　　警犬瞬间扑倒狼犬，同一时间赵黎扑倒冉元青。
　　两只半人高的大狗互相攻击，两名成年男性在一旁厮打，乍一看全部在草坪上扭曲爬行。
　　嘭嘭……赵黎气急了还用头盖骨去撞对方。
　　等警员跑过来时，都不知道先分开哪一方。
　　还没有走远的车辆里，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黄毛也在今天的宾客中，纳闷最近怎么都逮着冉元青打。
　　打他难道是政治正确？
　　在意识到警犬的存在后，黄毛咽了下口水：“妈呀，还真是正确的。”
　　别墅门口，林津渡更是看得目不暇接。
　　这下可不只是冉元青会和赵黎反目，赵家恐怕也会大怒。
　　虞讳优雅地添砖加瓦：“我已经让人把别墅藏药的事情通知了原本的开发商。”
　　虞家、赵家和开发商同时向冉家施压，冉家哪里还有闲情干扰案件审理。冉元青想要借助家族势力减轻罪行，无异于是白日做梦。
　　林津渡：“压人者恒被压，三座大山压死他。”
　　“……”
　　已经瞧见了冉元青垂死挣扎的开始，搜证和落实加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继续等着也意义不大。林津渡伸了下懒腰，说：“走吧。”
　　虞讳问：“确定？”
　　先前对方可是兴致勃勃要来现场。
　　林津渡颔首：“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探监，他又没办法在今夜斩立决。”
　　系统40毛遂自荐：【拧人脑袋的活我擅长！】
　　不过它很快自言自语：【世道不同。】
　　忘了这里不是它脏乱差的世界，好同事间不能互拧脑袋，更何况还不是同事。
　　从草坪路过时，赵黎和冉元青之间的互殴可以用人畜不分来形容。愤怒能带给一个人力量，赵黎狂怒，而对未来的恐惧让冉元青不自觉有些腿软手软。
　　结果是赵黎一打二，还能抽空肉搏狼犬，他如今满嘴狗毛。
　　冉元青被压在地上打，低马尾成了鸟窝，更多愤恨的目光却是往旁侧投来。
　　先前林津渡和虞讳交流的声音没有掩饰。
　　假使眼神能杀人，此刻林津渡怕是已经被冉元青的眼睛刀了一万遍。
　　林津渡目光睥睨，由他看着，压根不搭理。
　　助理要留下负责后续的一些事情。夜色下，管家换了衣服走出来，总算是能将冉元青绳之以法，几人心情均是不错。
　　林津渡豪气地表示请大家吃夜宵。
　　想了想，他对赵黎说：“再打下去，你就要进局子陪你的好基友了。”
　　没过多久，赵黎被警员强行拉开，到一边批评教育了两句。
　　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混乱，等反应过来后，已经跟着林津渡朝着旁边别墅走去。
　　平日荒芜的道路上，现在全是豪车，一个个脖子都快伸长到极限，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矜持一点的，用手机相机不断把镜头拉近。
　　“这瓜吃得……”太吓人了。
　　不知道谁的声音飘到耳边，赵黎扫了眼，更诧异于林津渡没有当情报贩子。比如一条消息卖五千，既赚钱还能落井下石。
　　知道他在什么，林津渡停步双手插兜，仰望苍穹：“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
　　赵黎愣了愣。
　　下一秒，林津渡兴高采烈：“烟花爆竹放起来啊！”
　　今晚夜空这么干净，燃放效果好，当是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
　　确定警犬那边的工作差不多完成，烟火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无数动人的图案绽放。好不容易才从今晚变故中冷静下来的冉元青，瞬间又像是被点燃了。
　　偏偏这时，远处传来林津渡的声音，他对着豪车里的宾客们挥手：
　　“各位，是不是感觉燃爆了？”
　　如果能做交换，冉元青愿意用半条命去换打爆林津渡的可能。
　　·
　　烟火庆贺完，众人开车去夜宵。
　　西山到美食街要一个小时，赵黎现在的情绪着实不适合开车，只能厚颜蹭了下虞讳的。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林津渡随口安慰一句。
　　“呼。”经他一提醒，赵黎想起嘴里还有狗毛。
　　若非警员黑脸呵斥，刚刚他能人仗狗势，趁着有警犬在，继续和狼犬互撕。
　　美食街，夜晚几乎可以解读成烧烤一条街。
　　林津渡点了份招牌小龙虾，又要了几瓶啤酒。扫码时，赵黎先一步出声：“我来吧。”
　　四人围着一张白色小圆桌坐了下来，林津渡没有忘记留在别墅忙活的助理，把他的聊天头像放大，然后立在桌面上。
　　过来上菜的老板吓了一跳。
　　林津渡立刻决定换成动态的，不那么吓人，他发出视频通话的请求。
　　十秒钟后，通讯连接成功。
　　“敬你。”林津渡开了瓶啤酒，往地上稍微一洒。
　　助理：“……”
　　谢谢你还惦记着我，但下次不要惦记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赵黎猛灌了一口啤酒，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这次多亏了你们。”
　　林津渡举杯：“我们这是庆功宴，该高兴才对。”
　　他们坐得位置离烧烤的炉子有些近，难免热，林津渡高高挽起袖子，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
　　小龙虾上桌，红油和辣椒组合在一起，看着格外诱人。老板另送了拍黄瓜作为小菜解腻。
　　林津渡单独要来一个碗放在虞讳旁边，给他倒了些凉白开：“你要觉得辣，可以涮涮。”
　　上次吃火锅，他感觉虞讳对辣子耐受度一般。
　　虞讳吃了一个。
　　林津渡还提着水壶：“怎么样，辣不辣？”
　　领口比平时敞开了很多，导致他倒水的时候，虞讳可以隐约看到衬衫下冷白的皮肤。
　　他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说：“有点。”
　　赵黎还在为被好友利用的事情伤怀，只有管家注意到这一幕。
　　他默默把杯中酒往地上一洒。
　　敬你，先生。
　　等吃得差不多，赵黎回过神问：“你不是说这是庆功宴？虞熠之呢，他为什么不在？”
　　真正和冉元青交恶的，是虞熠之才对。
　　赵黎甚至深刻怀疑虞熠之被投毒的事情也和冉元青有关，不然虞讳不会掺和进来。
　　一句话，给在场其他三人同时干沉默了。
　　酒会和虞熠之坦白的时间就差一天，虞熠之今天正好又有一个重要会议开，而原计划茶话会是要在明天开始，大家开诚布公谈一谈。
　　这一日之隔，使得虞熠之的全程参与度为零。
　　半晌，微醺的林津渡看了下圆桌，提议道：“喝酒不开车，不然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这样参与度起码能刷到一。
　　“……”
　　除了林津渡，没有人点头。秉持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最后结果是各自找了代驾。
　　林津渡和虞讳坐一辆车，一上车，他口中发出计算机一样的机械音：“归零，归零……”
　　他语气悲怆：“虞熠之，你被归零了！”
　　怪他人微言轻，让男主最后一点参与度也没了。
　　司机被这呼喊吓了一跳，险些把油门当刹车。
　　虞讳早就见识过林津渡的酒品，提前给代驾司机打预防针：“稍后如果听到鸡叫，不用理会。”
　　司机以为车上有宠物，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车子走到红绿灯路口。
　　“咕咕咕……”
　　林津渡嘴里吐出鸡叫，却用曲项向天歌的姿势在引吭高歌。
　　夜晚开空调的少，司机基本都开窗，他的声音竟然完全压过旁边等红灯那辆车内飘来的摇滚。
　　旁边车的司机大受震撼，调大声音。
　　林津渡遇强则强，鸣叫地让周围人觉得仿佛天都要亮了。
　　虞讳：“……”
　　林津渡对这首歌倒不是有什么执念，只是当年全凭这份才艺逗得幼儿园那群小魔王们嘎嘎乐，哼着哼着就成了习惯。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第二天还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醒。
　　“喂。”
　　林津渡被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变鸭嗓了？
　　管家明显在那边卡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注意节制。”
　　节制？
　　林津渡记得自己只喝了大半瓶，挺节制的。
　　不过管家难得关心，他艰难地扯着嗓子致谢：“好，下次一定。”
　　管家因为他的“坦白”，再次沉默了一下。
　　半分钟后，重新切回正题：“茶话会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宿醉让林津渡的反应有些迟钝，慢半拍地想起还有一场坦白局。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弯着腰寻找不知被踢到哪里的拖鞋。
　　久久等不到回应的管家问：“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不是已经同意准时参加了。”
　　“你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刚啊，我用手比了个欧克。”
　　“……”
　　确信对方还没彻底清醒，管家直接挂断电话。
　　林津渡确实没太清醒，在床底找拖鞋的时候，头撞到了床板，喔了一嗓子。
　　虞讳闻声而来。
　　一进门，只见前方三米处，青年衣衫不整地趴在地上，这个姿势让人想要忽视那窄腰翘臀都不行。
　　林津渡昨天醉醺醺的，虞讳只监督他完成了简单的洗漱，至于换衣服这种，他自然不可能耍流氓地代劳。
　　这就导致了林津渡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大开，宛若一张皱巴巴地薄纸贴在身上。
　　更下方深蓝色的牛仔裤紧实地包裹着臀部，冲击力十足。
　　“在这里。”虞讳叹了口气，从床头柜侧面找到林津渡遗失的另一只拖鞋。
　　“感谢你让它们团聚。”
　　林津渡穿上跑去洗漱清醒。
　　·
　　天气预报骗人的鬼。报得是晴，但下午抵达虞熠之别墅，众人坐在小花园的时候，头顶乌云密布。
　　灰成这样，同样骗了不少人的林津渡，有些担心被雷给劈死。
　　作为今天茶话会的主人公，虞熠之是最晚到的，他才从公司赶过来。
　　匆匆的脚步在看到林津渡时一顿。
　　“蒲公英的种子。”他喃喃一句，略带迟疑地走到亭内。
　　桌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小点心，管家正站在一边。
　　谁也没有开口。
　　从瞧见林津渡也在这里的时候，虞熠之悬着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预感到接下来会很难捱。
　　林津渡率先打破沉默：“今天要谈的事情有点多，具体情况，就让你哥来描述吧。”
　　正在喝茶的虞讳手腕晃了一下。
　　林津渡端起茶杯：“没事，我帮你喝，你来解说。”
　　虞熠之还算沉得住气，尽管有诸多疑问，但还是在一边坐下。
　　他先看了眼管家：“你去忙吧。”
　　管家一动不动。
　　林津渡适时道：“其实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
　　这口气，就算气沉丹田也沉不下了！
　　生活正在给虞熠之疯狂开盲盒，在碎片化的信息疯狂冲击前，虞讳终于开口了：“这两年，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
　　虞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林津渡顺便帮他嘴了一下：“离了个大谱。”
　　管家作为离虞熠之最近的人，适时补充：“隔三差五头疼，吃药频率见涨，抽烟喝酒纹身，深夜听歌自怜。”
　　从前他只当是悲伤过度，近期才知道什么叫鬼打墙式的抑郁。
　　虞熠之张了张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反驳。
　　虞讳任由他怔然，以回国为起点，细说着那之后的事情：“你昏倒那天，我在医院第三次见到林津渡。”
　　“……”为什么是第三次？视频通话不小心一次，加上医院也应该是两次。
　　可惜虞讳没有详细阐述，径直说下去。
　　他的嗓音低沉且冷硬，将事情娓娓道来的时候，有一种老师在上课的感觉。
　　虞熠之下意识坐得很直，余光瞥见腮帮子鼓得像是河豚一样，不断进食的林津渡时，不禁神情复杂。
　　他怕他哥，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也怕。但林津渡身上，完全瞧不出丝毫紧张。
　　“来一块？”
　　以为他是馋甜点，林津渡推过去一盏小碟。
　　虞熠之没有动作，沉默地消化虞讳给出的信息。
　　他能理解虞讳的作法，换做自己也是如此，到底只是怀疑，总不能冲上去说我觉得你有病。至于下药之事，也是林津渡意外发现画作有问题。
　　只是……
　　他从未如现在一般，看清自己的愚蠢。
　　从头到尾都被冉元青戏耍着，连林津渡都能看出问题，自己却毫无警觉。
　　等回过神来，虞熠之掌心几乎被指甲戳破。他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自嘲的嗤笑：“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那些日常的跋扈张扬，费心隐藏的性向，无一不在彰显着他的无知。
　　花园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满园冰凉。
　　虞讳沉默，管家沉默。
　　林津渡嚼着东西仰头，说：“别把赵黎不当人看。”
　　他擦掉手上的残渣，“你最蠢，那赵黎算什么？”
　　昨天赵黎险些帮冉元青“带货”。
　　有道理。
　　虞熠之想了想，一秒给自己摘去了痴呆的桂冠。
　　酒会的事情冉家花了大代价暂时封锁消息，他只听到了点风声，刚刚才从虞讳口中得知完整的始末。
　　对比赵黎要在拍卖会上花钱给冉元青捧场，险些买了违禁品带走的经历，他的程度是稍微要轻一点。
　　林津渡还在补充：“你算是赵黎的活菩萨，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你哥也注意不到冉元青有问题，赵黎早晚要被坑死。”
　　他得出结论：“赵黎应该给你送面锦旗啊。”
　　“……”
　　被他一说，仿佛赵黎真的欠下一个很大的人情。
　　还没等虞熠之注意力转回来，林津渡拿起一枚马卡龙：“让我们为这场坦白局干杯，愿再无猜忌和秘密。”
　　一环接着一环，每一环节话题都在跳跃，根本没有更多功夫去钻牛角尖。
　　虞熠之的神情尚在变化时，对面苍白的指尖已经拿起一个，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虞讳选择的是和林津渡一样的粉色。
　　虞讳有了动作后，虞熠之下意识也拿了一枚。
　　管家倒抽一口冷气，盘子里那么多颜色不拿，非要拿绿色的。
　　先生，你糊涂啊！
　　管家又想敬他一杯了。
　　不同颜色的马卡龙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林津渡解读说：“今天，它不是甜点，是诚实的果实，我们以后都要坦诚相待。”
　　措辞有些滑稽，但他说得一脸郑重，谁也不好拿这个笑话他。
　　虞家两兄弟都不是很喜欢甜食，只是浅尝了一口，算是配合了林津渡的仪式感。
　　只有林津渡从容地吃完了，然后直接拍拍手。
　　“上次见面时，你说过有问题就报班……”林津渡像是不经意地发问：“所以除了勇气班，你还报了其他的吗？”
　　他也是近期有所疑窦。
　　如果连培育勇气都要报班，发现心理问题后，虞熠之没理由漠视。
　　听到勇气班，虞熠之面色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林津渡眯了眯眼，果然是有。
　　他微笑说：“下次去的时候，带上我呗，我也想咨询一下。”
　　虞熠之察觉不对劲，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他。
　　林津渡不信专业的心理医生看不出来男主的问题，总觉得有些可疑。
　　但无缘无故，单凭臆测说我怀疑你的咨询师，虞熠之虽不至于翻脸，多少也会有几分不虞。
　　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前，林津渡轻笑：“我真有病。”
　　他充满暗示地问：“你不觉得我变化特别大？”
　　虞熠之闻言目光沉了沉。
　　林津渡的变化确实很大，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其实我是双重人格，属于我的意识最近才成功占C位。”林津渡一锤定音。
　　这句话并非说给虞熠之听，他想看看虞讳的反应。有关惯用手的事情，林津渡一直心下难安。
　　虞熠之皱眉，还未说什么，虞讳却先了开口：“听说性格决定命运。”
　　他凝视茶杯中晕开的涟漪：“既然沉睡的另一重性格苏醒，说不定命运也会改变。”
　　重点不是后一句，而是前一句的沉睡一词。
　　林津渡手指蓦然紧了紧，对方话中的沉睡，是暗指装睡的人吗？
　　观表情，虞讳似乎不相信双重人格之说，那他是用什么物种来定义自己的？
　　一旁管家还在死死盯着虞熠之手中的绿色马卡龙。
　　先生到现在只知道林津渡帮助虞讳调查，还不知道被绿的事情。
　　不对，好像是知道装不知道。
　　所以先生才是真正装睡的人吗？
　　管家张口，再次试图点明：“我看所谓不同的命运，是因为两个性格睡的温床不同。”
　　温床两个字被加重音。
　　某人现在明显睡到了更大的金主，傍上了更大的靠山。
　　林津渡：“哦？。”
　　管家：“不是吗？”
　　“也许呢。”虞讳则盯着花茶里的波光，目中大有深意。
　　三人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虞熠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他望着手上才被冠以[诚实果实]美誉的马卡龙，陷入了沉默。
　　黑云压天后是雷雨交加，一场茶话会不得不提前宣告结束。
　　林津渡被甜点腻到，半壶花茶进肚，跑去卫生间。
　　虞讳对虞熠之说：“我查过他双重人格的事情，你下次去，可以考虑带他看看。”
　　语言是门艺术。虞讳没有说调查结果，反而像是佐证林津渡先前所言，助力对方去见识一下这位咨询师。
　　又过去几分钟，林津渡从别墅拿了把大黑伞，冒着风雨像是朵飘摇的小白花。
　　他朝亭子走来，神情凝重：“各位，我宣布第一届茶话会——”
　　“正式圆满结束！”
　　雨水砸在伞面，噼里啪啦，就像海豹在鼓掌。
　　虞熠之挑刺：“第一届？”
　　意思是往后还有第二届，第三届？
　　林津渡绕过这个沉重的话题，开始建群，群名叫做[诚实之星]。
　　他把管理权限给管家：“以后就由管家负责每次茶话会的时间，大家有什么想要坦白的事情，都可以在群里说。”
　　林津渡建群的时候，不巧虞熠之看到了备注。
　　鱼一只。
　　虞熠之眉心狠狠一跳，神情和今天变化莫测的天气一样。
　　“我就问一句，你们对我还有什么隐瞒？”
　　眼看雨越下越大，林津渡想要早点离开，大概过了下脑子说：“已知的过去和现在，都没了。”
　　至于关于白月光和心理医生，他只是有怀疑，要落实也是未来的事情。
　　见虞熠之目光明显存疑，林津渡举起虞讳的手：“他代我发誓。”
　　“……”
　　虞讳注意力在被握着的手腕上，轻轻一叹说：“确实没了。”
　　·
　　龙螣公司。
　　和虞熠之一样，受创后赵黎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
　　此刻他正在练习室，看着大汗淋漓排练舞蹈的十五人。编舞老师过来汇报进度：“收拾收拾，就可以出道了。”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愿再无猜忌，我们可以做到。
　　@虞讳@管家@鱼一只
　　虞熠之日记节选：
　　先把名字打对。


第41章 出道
　　由于风急雨急, 两人没有多待，虞讳起身走到那把大黑伞下，同林津渡一道转身离开。
　　亭子里只剩下管家和虞熠之。
　　虞熠之仍旧坐在亭子里，遥望天幕不知在想什么。
　　滂沱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时, 遥远的天际出现一道彩虹。
　　虞熠之的眼中重新有了些光亮, 冉元青的事情虽说是一个坎，但乌云总有过去的时候。
　　他凝视那道充满象征意义的绚丽七彩，问管家：“看着它, 你想到了什么？”
　　管家：“碰上彩虹，吃定彩虹。”
　　虞熠之：“……”
　　他准备回屋内歇歇，拿起桌上的手机时, 忽然想起什么, 安静地把备注也改了。
　　林津渡→谜语人零号
　　虞讳→谜语人壹号
　　管家→谜语人贰号
　　管家个子高，虞熠之也未刻意掩饰，不小心就瞥见了屏幕内容。
　　他好奇：“为什么序列号从零开始？”
　　虞熠之：“万恶之源。”
　　零是起点，从把林津渡带进家门那天，就没过一天安稳日子。
　　管家理解不了虞熠之的点, 正常人难道不该去关注，为什么林津渡走得时候是坐虞讳的车？
　　·
　　气温骤降, 衣服也有点湿。好在虞讳车内装着自动恒温空调，整体非常舒适。
　　一路平安回去, 林津渡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因为受风有点头疼, 他正要睡一会儿, 才踢掉拖鞋, 房门就被敲响。
　　门是半开的, 低沉的声音轻易飘了进来。
　　“吹干睡。”
　　林津渡下床走过去, 发梢还湿哒哒的。
　　“你安摄像头了？”居然猜得这么准。
　　虞讳：“是你过分安静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道理放在林津渡身上，同样很适用。
　　虞讳过来还有另一重原因，助理刚刚来了。
　　林津渡披上外衫，和他一同去客厅。
　　助理正站在盆栽旁边，见到他后幽幽开口：“感谢你吃烧烤时记挂着我。”
　　昨晚做了一晚上黑白照的噩梦。
　　林津渡干巴巴笑了下。
　　老板在场，助理很快步入正题，他对虞讳说：“照您安排的，我去见了王天明一趟，透露了冉元青即将和他接踵而来的好消息。”
　　林津渡：“……”
　　真会用成语。
　　助理：“还有那位帮王婶儿子摆平事情的人，我也透出了风声。唯一的麻烦，是他们还保留了一部分对冉元青的幻想。”
　　认为顶锅一次，就有顶尖律师帮忙脱罪，再不济日后出来也能拿到一大笔丰厚报酬。
　　林津渡闻言称奇道：“冉元青上辈子是不粘锅变得吗？”
　　万事不沾手。
　　助理有同感。每次都是借他人的爪子，恐怕就连违禁品的购买，都是让保镖或者什么人代劳。
　　虞讳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对助理说：“去把冉元青接受调查的消息传出去。”
　　《最年轻美术馆长疑似涉违禁品案》，媒体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标题。
　　林津渡：“用舆论对付他？”
　　虞讳摇头：“凡事要讲证据。”
　　他在沙发上坐下，给冉元青的姐姐发了一条消息：【投毒案的幕后指使者是令弟。】
　　其余不附加任何解释，更别提所谓的证据。
　　昨天忙了一晚上，助理汇报完情况，虞讳给他放了一天假。
　　林津渡帮他斤斤计较了所谓的一天。
　　“这也不算放假吧，不是还要去放消息？”
　　另外半天还是用工资补上吧。
　　虞讳伸出一只手。
　　“five？”林津渡愣了下。
　　后知后觉助理的五千好友，其中肯定有分子从事媒体行业，对方只要打个电话就行。
　　他感叹：“人多力量大。”
　　有王天明这个前车之鉴，冉元青当天下午就上了热搜。
　　热搜内容和林津渡想的有些偏颇。大意是说冉元青一直不满家中选他姐姐继承家业，所以利用违禁品和一些圈内人建立关系，试图从他姐手中夺回继承权。
　　林津渡一眼看出重点：“这是在做割裂？”
　　目前看倒是挺成功，关于豪门继承人的议论以及男女话题，让大众无形中把姐弟俩看成对立的两面，冉家竟跟着从事情里摘了出去。
　　一天后，助理和冉雪前后脚来到别墅。
　　比起上次在医院时的光彩照人，冉雪今天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疲态。当看到林津渡在虞讳家中时，她有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掩饰住了。
　　冉雪首先表态，关于冉元青所做的一切他们家都不知情。
　　虞讳没说话。心中清楚她说得多半是实情，冉家虽然有诸多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可不会傻到同违禁品扯上干系。
　　沉默可以代表默认，也可以是否认。
　　见虞讳没有明显表明态度，冉雪叹了口气，拿出一个U盘。
　　“这是我意外从元青电脑里发现的，里面包括但不限于他参与过洗钱等违法犯罪的事实，我很快会去亲自举报。”
　　说着意外，她手上同时拎着的还有一个电脑包，恐怕是才找人紧急破解过。
　　明确表示家族不会帮助冉元青后，冉雪没有再多说什么，以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为由，匆匆离开。
　　等人一走，林津渡纳闷说：“她去实名举报，岂不是要得罪很多人？”
　　“冉家肯定会伤筋动骨，同样的，她也会收获大众的同情。”虞讳淡淡说：“想来过几天的新闻会是冉雪实名举报，之后还会再出现她收到死亡威胁和家族厌弃等小道消息。”
　　林津渡若有所思，虞熠之的事情虞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冉雪这一系列措施，是为了给虞家一个交代。
　　虞讳：“也为了她自己。”
　　“嗯？”
　　“冉家的传统是让第一个孩子做继承人，但冉雪的奶奶在公开场合多次流露过想让孙子继承家业的心思。”
　　虞讳知道的隐秘不少，缓缓道：“这中间还涉及一场两代人的博弈，冉家二老不喜欢儿媳妇，当年就反对她进家门，后来又偏疼孙子打压孙女。而这位女士一向喜欢和他们对着来，一来二去，她对冉雪的疼爱自然要多过冉元青。”
　　助理说：“这可能也是冉元青扭曲的原因之一，原生家庭的矛盾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控制欲。”
　　他还要分析的时候，林津渡打着呵欠打断：“别想了，比我们有钱，比我们有人爱，为什么变态干你我屁事。”
　　助理怔怔一想，觉得好有道理，他朝九晚五不时加班的都没犯罪。
　　·
　　接下来两天，冉元青迎来了一番来自亲人背刺。
　　冉家那里好戏不断，老的还想捞一把，找了律师想要从没有贩卖盈利的确凿证据上洗一下，冉雪则是发了一条朋友圈，痛斥什么时候亲人才能醒悟。
　　朋友圈内容不出意外被人截图发到网上，迎来了新一波的讨论，她成了大众眼中的清流。
　　“姐弟俩根本不在一个段位啊。”
　　林津渡摇了摇头，莫非冉家的智商传女不传男？
　　他浏览热帖的时候，手机响了。
　　[鱼一只来电]。
　　林津渡挑了挑眉，拿起接通。
　　“天目大道，五点。”那边说完就挂。
　　林津渡只觉得莫名其妙，考虑了一下，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事情。便没再打过去具体询问，决定下午直接跑一趟。
　　下午四点。
　　天目大道是一个站点的名字，处在市中心的最外围。虞讳上午有事外出，林津渡独自打车前往那里。
　　巧了，又是那个出租车师傅。
　　司机抛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一脚油门开过去，争取送他早日私会。
　　远远地就能看到虞熠之，高大帅气的外表让他像是人形立牌，非常有标志性地立在桥头。
　　司机诧异：“换人了？”
　　林津渡黑着脸付钱下车。
　　虞熠之看了他一眼，插兜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从他僵直的背影可以看出，伪装强势的背后有一丝不自在。
　　这也难怪，独处时虞熠之很难找到林津渡的定位，他们中间涉及到替身交易买卖，过分复杂了。
　　林津渡说：“同样涉及交易，你哥和我在一起时都没有不自在，你纠结个什么？”
　　“……”很合理，但这句话怎么听着哪里有些奇怪？
　　林津渡追上他：“你是不是没认真交过什么朋友，所以觉得无颜面对我？”
　　前方人声音冷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津渡：“我说的无颜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和态度。”
　　虞熠之脚步迈得更快了。
　　穿过大桥，对面隐约可见一块黑白交织颜色的广告牌，刚好有树木遮挡，只能隐约看到把心敞开四个字。在它旁边是天使口腔诊所，远一点有间发廊。
　　桥下风大，林津渡裹紧了薄衫，他抬头望向二楼位置，绿色的藤蔓植物从阳台攀援而下，叶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把心敞开咨询站。”林津渡终于看清了全名，诧异问：“这是心理诊所？”
　　虞熠之跳过这个问题，说：“冉元青的事情，多亏你了。”
　　他似乎想要表达感谢，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用行动来表达。
　　“今天这顿，我请了。”
　　“？”
　　啥玩意，请客看病吗？
　　林津渡心中直呼好家伙，不过能见一面这位心理医生，他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两人一起进入电梯，出轿厢后，脚步声被空荡的走廊放大。
　　林津渡再次看到了诊所标牌，咕哝一句：“正经人谁会用这个名字。”
　　这一排店面的名字都有些诡异。
　　阴森的感觉在推开咨询室的门后，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里面布置的很温暖，椅子上坐着一名中年男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合上书，微笑走过来：“呦，小熠之来了。”
　　双方似乎很熟，这种略带调侃的称呼从他口中发出并不违和。
　　男人约有四十多岁，不知道是不是倾听别人的烦恼太多，早早生出华发，两边鬓角微微泛白。
　　高挺鼻梁上的一副金丝眼镜，让他显得文质彬彬。
　　“我今天就不占用治疗时间，给他看看就行。”
　　虞熠之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会带朋友来，不过只说林津渡有些心理问题，具体没讲太多。
　　他也不清楚林津渡究竟有没有病。
　　男人颔首，请林津渡去里屋，随后关上了门。
　　内室面积比外面还要大一倍，有办公桌也有窄床地毯，侧面是档案柜，设备一应俱全。
　　男人语气温和：“我姓陆，你可以喊我陆医生。”
　　林津渡：“陆医生你好。”
　　他十分自来熟，都不等对方询问，就开始滔滔不绝：“先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叫林津渡，男，二十二岁，没车没房没有事业只有钱。”
　　“……你这情况，挺复杂啊。”
　　林津渡颔首：“不是一般的复杂。”
　　两人谈了约有五十分钟，陆医生在专业方面素质过硬，第一次见面并没有问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困扰等，无形中拉近了距离，彰显着他是名可靠的倾听者。
　　和他聊完，林津渡在精神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陆医生停止记录。
　　他说的是咨询，而非治疗，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剩下的我们下次再说。”通常第一次咨询他只是让患者放下警惕，之后才会更细致地交谈。
　　“好。”
　　虞熠之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高架桥，见他们出来，转身问：“聊完了？”
　　林津渡捂住胸口：“陆医生真的很厉害，我感觉左心室已经敞开了。”
　　“……”
　　陆医生亲自送两人到门口，门关上的刹那，还能看到他如沐春风的笑容。
　　直到电梯下行，陆医生转过身，唇边笑容隐去。
　　想不到上次催眠后，虞熠之居然还和这个替身纠缠不休。
　　不知道为什么，陆医生感觉林津渡今天的来意不太单纯，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多想了。
　　“无所谓。”
　　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罢了，不管对方怀有什么目的，他都能不费出灰之力地扮演好一名合格的医生。
　　楼下。
　　林津渡狠狠吸了口冷风：“老阴……”
　　虞熠之耳朵动了动。
　　顾念他在场，林津渡没有说完。
　　虞熠之忽然说：“晚上我要和我哥一起吃饭，你也来。”
　　林津渡没拒绝。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虞熠之还愣了一下。
　　林津渡当然干脆，如果光是虞讳一个人来，他就得在别墅订外卖，吃完还得收拾。
　　短暂地达成一致后，两人各走各道，各回各家……虞熠之回他家，林津渡回他哥的家。
　　·
　　晚饭约的是七点，一直到六点多，虞讳才回别墅，他根本没时间坐下休息，直接开车带林津渡去虞熠之那里。
　　路上林津渡好奇问：“为什么突然约饭？”
　　虞讳很了解这个弟弟：“大概是觉得我们还有事情瞒他。”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林津渡无奈摇头的时候，虞讳问：“见到那名心理医生了？”
　　林津渡点头。
　　“感觉如何？”
　　林津渡想了想说：“这很难评。”
　　他们准时抵达，晚餐很丰盛，果真如虞讳所说，虞熠之饭桌上一直在若有若无地试探着。
　　饭后，三人去到客厅。
　　地毯长长的绒毛踩着很舒服，林津渡用哒哒哒的节奏走路消食。
　　虞熠之：“你踏浪呢？”
　　“……”
　　电视开着，压根没人看，里面声音倒是很好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林津渡还在想着怎么打破沉默的时候，虞熠之忽然没有预兆地开口：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陆医生就经常来孤儿院义务帮助孩子做心理咨询，很多人受过他的关照……”
　　林津渡诧异，立刻停止“踩浪花”，不明白男主怎么冷不丁开始追忆往昔。
　　然而就在这时，虞熠之话锋一转问：“你在怀疑陆叔，对吗？”
　　虞熠之并不蠢，从林津渡今天的态度上可窥一二。
　　林津渡抿了抿唇。
　　他更不蠢，从虞熠之称呼的一声陆叔，就能感觉到这位心理医生在对方心中有些分量。
　　一直没有说话的虞讳也朝这边看过来。
　　“我……”
　　“先等等。”虞熠之打了个响指，管家忽然出现，弯腰送上一枚马卡龙。
　　管家：“请先吃下象征诚实的果实。”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
　　虞熠之轻声：“吃啊。”
　　林津渡伸手轻轻夹住。
　　虞熠之目光灼灼：“快吃啊。”
　　“……”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快速咬了一口，为了誓言选择诚信。
　　“对，是这样，我承认。”
　　虞熠之脸色顿时一变。
　　好在他有些自制力，没有直接质疑，而是沉声说：“原因。”
　　林津渡迟疑：“说出来你肯定觉得我有病。”
　　虞熠之看了眼管家。
　　管家又拿来一个马卡龙：“请吞下这枚诚实的果实。”
　　林津渡嘴角一抽，紧接着求救地看了看虞讳，这都不管？
　　然而虞讳只是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要说这马卡龙，最早还是某人自己搞出来的套路。
　　林津渡叹了口气，直言道：“行吧，两个原因。第一，他长得好看，第二，他姓陆。”
　　通常小说里姓陆的，还是比较有身份的，本人又是一个长相气质佳的老男人，两个元素一叠加——
　　呵，妥妥的要占些篇幅。
　　让他来写，能用一百字来形容对方的容貌气质。
　　系统：【我能写三章。】
　　老银币，休想瞒过我们智慧的大脑。
　　林津渡有条不紊做着分析，虞熠之能感觉到他说得是真话。
　　但真话的效果是让人无言以对。
　　长得好也是罪过？虞熠之剑眉一扬，瞪大眼睛看林津渡。
　　作为诚实之星的群管理员，管家适时重新端上来一盘马卡龙：“让我们敬这个坦诚的夜晚。”
　　虞熠之被林津渡一番话搞得心不在焉，随手拿了枚清新绿色，管家看得眼皮狠狠一跳。
　　“敬坦诚。”林津渡脸色肃然。
　　开敬的时候，气氛安静下来了一些，背后的电视音显得格外吵闹。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时尚是一种自信，人人都有风采，今晚的时装秀即将开场。”
　　《每天时装周》和《非爱勿扰》是当下最火的两款综艺节目，各自占据黄金档的半壁江山。其中时装周节目组每期会请来明星做服装设计，从而不断制造热点。
　　“上一周的节目中，选手们产生了分歧，认为模特的人气也会影响到观众投票。”
　　镜头给到了几名当红流量，谁也不服谁。
　　“所以我们今天特意请来最新出道的男团组合，以保障赛制的绝对公平。”
　　主持人亢奋的声音略显尖锐：“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他们的出场！”
　　T台动感的音乐响起，第一位组合成员登场。
　　一身青春休闲装的青年上台，他的台步不太成熟，但还是大方地展现着自己。
　　虞熠之猛地站起身：“小八。”
　　林津渡差点咬到了舌头。
　　T台并不长，小八走到尽头转身，同一时间，又有一名成员出现。
　　“小九！”虞熠之这偏低的嗓音，瞬间音域飙到和主持人一样高。
　　小九走得是酷炫风格，微微抬头展现优越的下颌线。
　　现场观众只是有一点惊讶，毕竟双胞胎很常见，而这档节目每期都在故意搞话题。但当第三个民族风模特走出来时，他们开始不淡定了，三胞胎？
　　有三就有四。
　　小十走得是朋克风，发胶全部固定住碎发后，五官更加全面，怎么看都是在共用一张脸。
　　赵黎还是下了些血本。
　　开场只是模特秀，他们出场时穿得衣服，正好是先前林津渡订做服装的那家。
　　从可爱到酷炫，从民族到嘻哈，一行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你爱的风格我都有。
　　林津渡有些不敢看虞熠之的表情。
　　怕什么来什么，虞熠之扭过僵硬的脖子，表情比开茶话会时还难看。
　　他死死盯着林津渡：“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津渡死不承认：“不知道。”
　　他毫不犹豫把锅都甩到赵黎身上，说：“这档节目的艺人好像都是龙螣公司的，赵黎大概是被冉元青刺激疯了。”
　　主持人正激动地看向选手们：“就问各位，之后由他们当你们的缪斯，负责走秀，公不公平？”
　　镜头特意给流量小生们张开的嘴巴一个特写。
　　模特秀后还有开场舞，这也被满月组合承包了，如溪流汇聚大海，他们在舞台中央集合。
　　林津渡怒斥：“赵黎太过分了，用你的替身给他挣钱，一看就蓄谋已久。”
　　电视机内，中间几人半蹲，两侧伸展胳膊作出机翼的造型。
　　锵！
　　动感的前奏一响起，八人一字排开，开始唱跳：“呦呦！切克闹~”
　　切你大爷……虞熠之此刻只想把赵黎切了。
　　该说不说，满月组合对待舞台还是很诚恳，每一个动作幅度都很到位。
　　一首跳下来，八人大汗淋漓。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照例询问他们的感想。
　　站在C位的小十五开口：“今天我能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一位姓林的朋友，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名字。”
　　电视机前的林津渡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只见小十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ljd。”
　　静。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高歌完敬坦诚的林津渡：“……”
　　光谢我干什么，你倒是把虞讳算上啊！
　　虞熠之语气幽冷，他低着头，水晶灯的投影下，脸上忽明忽暗一片斑驳。
　　“l、j、d。”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外飞来的。
　　林津渡小声：“在、在呢。”
　　边说慢慢撤步，手指一碰到遥控器立刻切换频道。
　　“非爱想扰靠边站，敢爱你就站出来！”魔性的广告语吓了他一跳。
　　《非爱勿扰》是一档恋综，每季共十期，打出的噱头是艺人也要谈恋爱。一般前五期是舞台配对，后五期为旅游拍摄。
　　节目开始二十分钟，舞台上已经有嘉宾配对成功。
　　当看清站在几位女嘉宾身旁的男士时，林津渡光速要换台。
　　“等等！”虞熠之让他停下，快步走到电视机跟前。
　　恰逢第四名男嘉宾缓缓露出庐山真面目。
　　虞熠之近乎失声：“小四。”
　　林津渡张大嘴巴。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这嘉宾甚至离中心还有一段距离，镜头都没拉过去。
　　小四正式走出来时，现场一片哗然。
　　主持人镇定控场：“生活中，我们常常疑惑，究竟是要爱皮囊，还是爱灵魂，亦或是性格？”
　　“这一次，我们首先锁定了皮囊这个变量，让它恒定，相信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大家能有更多感悟。”
　　舞台上，一名三线艺人默默举手。
　　主持人：“请说。”
　　“……还有按灯的必要吗？”
　　按照节目组设置，配对过程中，女嘉宾是要灭灯或亮灯。
　　和时装秀不同，非爱勿扰的节目组为了追求话题，故意打造了清一色的妆容，连服装都是统一的白色。现场的男嘉宾完全是条流水线。
　　流程还是要走的，主持人表示要通过vcr感受他们的内在。
　　三线艺人轻声道：“姐妹们，盲选吧，都一样。”
　　小四过后，小五小六小七又像是下饺子式的入场。
　　三线艺人咽了下口水：“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像是嫁给了七胞胎。”
　　众人点头，有种奇妙的不伦感。
　　谁都知道来这里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炒热度，但配菜都一样，这怎么炒？
　　盲选环节结束。成员全部集结完毕。
　　主持人随即热情介绍：“或许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对他们还很陌生……”
　　电视机前，虞熠之冷笑：“不陌生。”
　　怎么会陌生呢？熟得都快化了。
　　一号腿长但笑起来没有酒窝，二号有泪痣但脚大，三号五官最像可惜头发少……每一个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林津渡很努力地从地板上找缝隙钻进去，无果后，冲虞讳拼命眨眼：救我啊。
　　虞讳微微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他们就是新出道的男团组合——满月第一小分队！”
　　一小分队？现场观众立刻抓住重点，难道还有第二梯队？
　　“没错，”主持人主动解惑，“一队是实力派，可以谈恋爱，二队偶像派，恋爱禁行。”
　　林津渡大为惊异：“赵黎还挺会安排。”
　　各自主攻方向不同，以后八到十五谈恋爱，就推到一到七的头上。他们甚至可以同时七个人被拍到谈恋爱，也不会塌房。
　　一队里，最感性的是小三。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时，小三热泪盈眶：“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
　　他九十度鞠躬：“我能站在这里，最想感谢一个人，谢谢您——”
　　小三抬起头，深情凝视现场观众。
　　客厅里的虞熠之死亡凝视林津渡。
　　林津渡悬着的一颗心感觉到了不对劲。
　　您？
　　这用得是敬语啊。
　　下一秒，包括小三在内的剩下人齐声道：“谢谢您，yh。”
　　对于赞助的金主，他们礼貌、尊重且恭敬。
　　虞熠之：“……”
　　全程置身事外的虞讳：“……”


第42章 结算
　　这一刻, 林津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两个人一起干事业，就要整整齐齐，何况自己充其量提供了一个建议，没有资本的推动, 也是成不了事的。
　　电视机里的舞台灯光交叠, 十分热闹, 客厅内的沉默再次升级。
　　虞熠之整张脸都僵住了。后一个感谢名单，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林津渡适时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只不过他这个代号可能百搭。
　　虞熠之终于正视了一点现实。自己倾注心血找得替身，他哥和林津渡拿去成团, 赵黎用来赚钱。那自己算什么，转换器吗？
　　想到这里，虞熠之身体踉跄了一下。
　　管家连忙扶住他。
　　“差点把你忘了。”虞熠之声音发凉：“贰号, 你来说说, 这十五人最开始是谁集结的？”
　　贰号谜语人：“……”
　　没有管家，林津渡根本没有十五人的联系方式。
　　林津渡轻声：“对，为有源头活水来。”
　　今天满月组合能百川归海，源头是管家。
　　这份荣耀管家可不敢担，摇头说：“是先生让他们积少成多。”
　　本来虞熠之打定主意, 要探究林津渡怀疑心理医生的原因。
　　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说是空白也不对，虞熠之脑子里塞满了十六张脸, 哪里还有陆医生的位置。
　　“原因。”虞熠之咬牙，第二次问出这两个字。
　　除了沉默, 林津渡无法回复。
　　他再巧言善辩, 也无法解释全力推动满月组合出道的原因。总不能说让替身们出道是为削弱白月光影响力, 同时逼白月光早点登场。
　　说了也没人信。
　　他尽量维持一个开朗的笑容, 一点点后退, 试图姿态自然地退场：“时间不早了, 我先回了。”
　　虞讳立刻起身：“我送你。”
　　管家：“我送你们。”
　　虞熠之哪能任他们溜走，正要张口，林津渡忽然不可置信地望着外面：“UFO。”
　　虞熠之下意识偏头望过去的时候，林津渡穿堂而过，提鞋就跑。
　　“……”
　　大难临头各自飞。结果林津渡飞到车门旁，发现没车钥匙，走不了。
　　他只能默默穿好鞋，等了约有三四分钟，夜色下走来一道身影。
　　虞讳语气低沉地堪比这夜色：“跑得挺快。”
　　林津渡认真：“刚刚逃跑的是我的第一人格。”
　　虞讳看他一眼，没再说话，给他打开车门。
　　黑暗的夜色中，车灯闪烁了两下上路。
　　林津渡主动打破沉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虞讳淡淡：“说有UFO。”
　　林津渡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玩笑的意思，结果并没有。
　　“可我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虞讳：“熠之也被投过一次毒。”
　　但你看他长教训了吗？明显没有。
　　半晌，林津渡沉沉叹了口气，自己拯救的恐怕不是男主的命运，而是脑子。
　　“yh，我们直接遁走是不是不太好，你说他会不会多想？”
　　零碎的路灯光芒照在虞讳俊冷的侧脸，他转了下方向盘，平静道：“一回生二回熟，他习惯了，ljd。”
　　“……”
　　客厅里本是友军的管家被留下。
　　他早该知道，一根救命稻草上站不下三只鸟，唯有自救。
　　不能飞离的管家，故意看着那枚绿色马卡龙：“他们是一起走的，先生你怎么看？”
　　这么明显的双宿双栖双飞。
　　虞熠之望着电视里热泪盈眶的男团，剑眉一沉：“能怎么看？不就是逃离案发现场。”
　　他的思考重点始终在个体上，不明白虞讳怎么会作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管家哑口无言。
　　·
　　当晚回去后，林津渡刷了会儿手机，不出所料，热搜词条上#满月#高挂。
　　有趣的是，它的上一个词条，就是#冉元青#。
　　“可惜了。”
　　男二被抓，无法看到这场出道盛宴。
　　【欠在这里的相见欢，未来努力让白月光还。】
　　【我愿意花能量去看白月光此刻的表情。】
　　林津渡挑眉，连能量都舍得出，你别太爱，不过——
　　“我愿意花十万元看现场。”
　　【你也别太爱。】
　　林津渡睹物思人，走到窗边和系统一起凝视天边的月亮。
　　林津渡薄唇轻启：“来吧，江舟。”
　　系统40：【来战！白月光。】
　　·
　　短视频、各类社交平台盛行的时代，即便不看电视，大数据也不会放过任何人。
　　同一轮明月下，江舟刷到了推送。
　　彼时他正和陆医生商讨重逢的细节。陆医生用谆谆教诲的语气说：“要学会利用身边资源，好东西是要靠抢的。”
　　只有争夺的过程中，才能最大程度显示自身价值。
　　陆医生叹道：“可惜冉元青被抓了。”
　　江舟：“我的爱慕者又不止他一个。”
　　他一直很清楚，赵黎那种对自己求而不得的隐忍。
　　陆医生去倒茶的功夫，江舟刷了会儿手机，前后不过十秒钟，那自信的微笑瞬间被击溃。
　　陆医生一转身，看到清秀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询问原因。
　　江舟不说话，几乎要把手机捏爆。
　　末了，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忍住，只觉得无比屈辱，把手机砸向一边，恨声道：“赵黎，你欺人太甚！”
　　陆医生皱眉捡起手机，当看到一张图里十五张脸时，神情也是一僵。
　　他点进去细看了一下情况。
　　【救大命，龙腾公司是怎么做到的，挖出了这么多共脸怪？】
　　【家人们谁懂啊，本来是想骂资本家现在为了炒作连脸都不要了，直到我看到了隔壁台的二分队。】
　　【楼上的我懂，瞬间拔剑四顾心茫然。】
　　【谁说不要脸了？这不全是脸。】
　　热帖刷得很快，讨论度不断飙升。
　　如果十五人同上一个节目还好，赵黎把‘1+1>2’的资本规律玩得很溜。观众吐槽完发现，另还有一队，戏剧性瞬间飙升。
　　陆医生皱眉：“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赵黎哪根筋没有搭对，但任由这个团伙壮大，江舟的存在会像是一个笑话。
　　他看着江舟：“你得立刻和虞熠之见面。”
　　江舟提出最现实的问题：“见面后我该穿什么？”
　　他刚匆匆扫了眼，那个什么模特秀，把各种类型的衣服都穿完了。龙螣的妆造团队很厉害，给第二分队订制的衣服中，每一套都能发挥最大的优势。
　　腰细的就突出腰，锁骨好看的搞V字领，清纯性感不重样，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我提前挑好的衣服，和二分队第六个出场的撞脸怪风格给撞了。”
　　“我的发型，和一队三号嘉宾撞了。”
　　“甚至我喜欢说倒装句，里面也有人撞。”
　　创死他算了！
　　“……”
　　·
　　江舟这边正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林津渡则一夜好梦。
　　翌日他接到警局的来电。
　　前两天警方在忙着搜证别墅，又有冉雪的举报，要一次性落实多人罪责，根本忙不过来。
　　现在稍微腾出人手，便立刻联系林津渡补录个口供。
　　作为冉元青被抓案的直接参与者，助理也是一样，需要跟着一起过去。
　　大清早，由助理开车前往警局。
　　停车的时候发现旁边竟是一辆豪车，助理反射性多看了一眼。
　　林津渡一眼认出：“好像是虞熠之管家的车。”
　　助理表情瞬间失控。
　　谁家的好管家开迈巴赫啊？！
　　没多久，上面走下来一人。林津渡降下车窗，说：“果然是他。”
　　还在虞熠之别墅的时候，林津渡只见过管家外出过一次，对那辆全是六的车牌号记忆犹新。
　　管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一顿。
　　林津渡：“你怎么也来了？”
　　管家因为全程在场内，还发现了密室，所以他的口供早就采完了。
　　“上次所有画作被送去检测，还有少部分没问题，我来取回。”
　　管家正说着，虞熠之打来电话，询问他在哪里。
　　虞熠之昨晚间接性头疼发作失眠，一起床别墅里人不见了也没请假条。
　　管家回答：“警察局，取画。”
　　虞熠之：“你一个人？”
　　管家：“我们三。”
　　“……”
　　管家如实交代：“另外两个是……”
　　虞熠之打断：“不用说了。”
　　这还用说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管家突然觉得人类偶尔需要善意的谎言。
　　三人兵分两路。
　　被落下的助理沉默站在停车场，随风凌乱。罢了，补录只需要嘴，随机落下一只胳膊也正常。
　　口供这种事对林津渡来讲是家常便饭，他很快就录完，提出想探监冉元青。
　　因为还有香薰蜡烛事件，需要再确定一下是否和冉元青相关，林津渡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警员打完申请，带他去见嫌疑人。
　　仅仅几天，冉元青看着憔悴了不少，倒有几分病恹恹贵公子的感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冉元青双眼猩红，手背青筋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死死掐住他。
　　林津渡淡定坐下：“好哥哥，愿不愿意解答一下，为什么害虞熠之？”
　　“想害就害了，害他还需要理由吗？”
　　“……”
　　冉元青稍微平复一些后，最终还是冷笑着给出回答：“如果有人害死了你最爱的人，你也会不顾一切地报复。”
　　林津渡却是摇头：“不，是因为你嫉妒。”
　　“你嫉妒虞熠之作为养子，却能得到家人的重视和关爱，而且你的家庭却矛盾不断。还有，你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江舟当初没有选择冉元青，这对他而言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提到冉家，冉元青一秒破防。
　　被环形手铐束缚的双手重重砸在桌子上，自从得知冉雪实名举报后，冉元青整个人已经快要处在崩溃的边缘。
　　一旦冉家公开表示放弃自己，王天明和其他人很快会毫无保留地供出一切。
　　冉元青试图站起身，失败后身体前倾。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一个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贱货……”
　　虞讳陪同探监，全程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狭长的目中闪过冷芒，他淡淡开口：“知道冉雪怎么形容你吗？家族的赔钱货。”
　　冉元青的情绪彻底爆发，又被一边的警员按了回去。
　　林津渡笑眯眯掏出半截蜡烛，现场给表演了一个点蜡的动作。
　　最后双手合十，作出祈祷的姿态。
　　烛光下，林津渡望着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笑吟吟说：
　　“祝永远锁死。”
　　因为冉元青情绪不稳定，林津渡暂时离开。
　　一出去，摇头对虞讳说：“不是他。”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香薰蜡烛的事情如果和冉元青有关，自己点蜡的时候，他就不会只有愤怒一种情绪。
　　管家这时也取完画，走廊里回荡着冉元青不甘的低吼。
　　“一个能用钱收买的替身，他今天对付我，明天就能出卖你们……”都到了这个时候，冉元青还不忘上眼药。
　　林津渡和虞讳完全无视，直接离开。
　　管家没和他们走一道，等在冉元青被押回监舍的路上。
　　秉持着严谨的原则，管家说：“长嫂如母，他不会害先生的。”
　　短暂的静默后，冉元青神情肉眼可见地有些炸裂。
　　管家：“对了，你听过满月传说吗？”
　　在被警员请离前，他快速拿出手机，放大给冉元青看满月组合的出道舞台照。
　　·
　　回去的路上林津渡忽然说：“今天十号，对吧？”
　　虞讳点了点头。
　　看到前方路段有一间报停，林津渡：“快，停车。”
　　他让虞讳稍等片刻，自己跑过去，等再次上车时，手上多了一本杂志。
　　满月组合的出道日子是精心挑选过的，第一天出道，第二天正好赶上《Air》的发售。
　　因为从一开始走得就是黑红道路，翻开后，专栏甚至还有一句宣传口号：脸盲也能记住的流量！
　　林津渡嘴角抽了抽：“温故而知新。”
　　相似的五官看十五遍，记不住才奇怪。
　　他翻了几页，脑海里传来滴的一声。
　　杂志正式发行前，会有很多不确定。直到《Air》发售，系统才正式提示发来提示音。
　　【任务四已完成。】
　　【能量恢复50%。】
　　【正在补充剧情内容……】
　　【补充剧情如下：1.陆医生推了推眼镜，发现事情并不简单。2.陆医生站在窗边，注视着咨询室外虞熠之离开的身影，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3.陆医生深知风雨和波折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他的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
　　好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上一个这么会笑的，已经进局子里蹲着了。
　　系统40：【任务五我也生出来了。】
　　它赞美自己：【能量不断恢复，我现在生得越来越快了。】
　　林津渡：“加油，争取下次生个双胞胎。”
　　【……】
　　【任务五：选我，选我，选我！
　　作为一名造作替身，你试图加重在男主心目中的分量
　　你千方百计，你不择手段。
　　愚蠢的炮灰注定活不了太久，所以意外降临时，你至少要被男主坚定地被选择一次。
　　任务奖励：五十万。
　　任务时限：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失败惩罚：若未成功被选，将扣除宿主名下五百万的财产，若余额不足将被抹杀。】
　　林津渡挑眉，这次的惩罚只需要扣除奖励的十倍，说明系统在和世界意志的较劲中逐渐取得主动权。
　　且从这两次任务的结果出发，登上杂志和被选择，对他肯定是利大于弊。
　　唯一不确定的是……
　　“意外降临。”林津渡皱眉，这和接受毒打一样，是一个被动任务。
　　系统：【另，能量恢复到一半，我可以加做一次剧情补充，可惜还需要媒介。】
　　林津渡已经摸索出了新的规律。
　　剧情的补充指向性很强，自己可以从文字中判断重要配角的善恶。
　　系统受规则压制说得含糊不清，按照他的推断，所谓媒介是指和重要相关角色的交集。
　　他和陆医生有了交集，所以剧情补充中有了陆医生的戏份。
　　全新的媒介会是谁？
　　林津渡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白月光要登场了？
　　这就说得过去了，这个任务很有可能是在某种危急情况下，让虞熠之在自己和白月光间做选择。
　　古早小说专用桥段：二选一。
　　虞讳余光留意到林津渡丰富的神情变化。
　　恰好后者偏过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接洽，林津渡竖起杂志，指着中间的人：“看我独领风骚。”
　　虞讳没否认，长得好又上相，在杂志上确实醒目。
　　回到别墅后，林津渡罕见地没有播放刑法，而是在公放听小说。
　　“轩辕龙，你是要救青梅竹马，还是结发妻子，选吧！哈哈哈哈……”
　　反派嚣张的笑声让路过的虞讳脚步一顿。
　　林津渡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和别人同时上了断头台，你说虞熠之会救谁？”
　　虞讳沉默三秒，说：“你很关心他。”
　　这都能代入。
　　不，我关心的是自己，林津渡重复认真问了一遍。
　　虞讳说：“救你。”
　　林津渡眼前一亮：“真的，你觉得虞熠之会这么选？”
　　虞讳：“不会选，我可以逼他会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林津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江舟脖子上一人抵着一把刀，反派大喊着二选一：“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虞熠之满脸纠结，最后用愧疚的神情望着林津渡，轻轻撂下两个字：“抱歉。”
　　语毕，他狠狠一闭眼：“我选——”
　　城墙上的自己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面容无喜无悲。
　　眼看虞熠之就要喊出选择，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是虞讳！
　　他开着坦克来到虞熠之身后，炮口对着坚硬的后背：“好好选。”
　　冰冷的圆口散发着寒意，虞熠之不禁咽了下口水：“选错了会怎样？”
　　虞讳淡声道：“向你开炮。”
　　草！
　　林津渡猛地惊醒，窗外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睡衣不知道何时湿透了。
　　咚咚咚。
　　敲门声让他彻底回神，林津渡下床去开门。
　　毫无意外，站在门口的是虞讳：“做噩梦了？”
　　林津渡诧异：“你怎么知道？”
　　虞讳没有说话，帮他倒了杯水。
　　林津渡喝完，惊魂未定地分享起噩梦内容。主体内容不变，不过时间线上稍微修饰了一下，说他梦见穿越到江舟死之前。
　　虞讳说：“难怪你喊了十八遍快开炮啊。”
　　那声音不但迫不及待，还穿破九霄。
　　“……”
　　·
　　深夜。
　　江舟正站在镜子前，试穿重新送来的衣服，眼中闪烁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两年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归。
　　这一次，他要加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助理日记节选：
　　@老板，感觉又要来一只寄居蟹。
　　林津渡日记节选：
　　@虞熠之，白月光‘回国’你来接。
　　虞熠之日记节选：
　　…………………………


第43章 重逢
　　快开炮啊。
　　林津渡眼皮颤动, 他真这么喊了吗？
　　明明记得在梦境里，自己只是静静伫立在墙头，白衣如画恬静淡然。
　　【你还挺会凹人设的，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对了, 加上刚刚那声, 现在是第十九遍了。】
　　林津渡：“谢谢你, 计数侠。”
　　面对虞讳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立刻找补。
　　“可能是我最近的行为对活死人有些不敬，担心江舟掀开棺材板找我报复。”
　　说着还楚楚可怜抖了一下：“我怕鬼。”
　　虞讳：“……”
　　你怕又是在说梦话。
　　好歹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林津渡决定给虞讳提前打预防针，防止当初男主被吓晕的闹剧重复上演。
　　“假设，我是说假如……有天, 令弟心上人真回来了, 你会怎么样？”
　　虞讳：“找人超度。”
　　对他来说，这甚至不是个问题，回答前略过了大脑的思考时间。
　　林津渡默默捧着茶杯坐下，暗道驰名双标还得是你啊。
　　同样心上人变鬼，自己的要娇养富养, 弟弟的就立刻送走。
　　以为对方被噩梦吓没了睡意，虞讳帮他转移注意力, “吃点夜宵吗？”
　　出乎意料，林津渡拒绝了, 沐浴在月光下不知想什么。然而专注不到几分钟, 他眼皮朝下一耷拉。
　　手上的茶杯随即滑落, 好在虞讳及时接住。
　　等放好杯子, 林津渡已经倒在床上。
　　今日份的嗜睡和系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能量恢复到一半后, 系统升级的动作加快，林津渡的脑神经多少受到影响。
　　他面条一样半挂在床上，睡眠姿势有些扭曲。
　　虞讳轻轻叫了两声，后者完全没反应，只能抱起他物归原位。
　　挨到枕头的那一刻，林津渡好像有了一点意识，咕哝了一句：“谢谢。”
　　虞讳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谢谢，yh。”
　　虞讳沉默。
　　这两个代号才该找人超度一下，早点入土为安。
　　翌日，林津渡早起在庭院散步。
　　近期社死瞬间太多，昨晚的梦话事件几乎对他造不成影响。
　　炮轰白月光，想想也挺不错。
　　待到天空最后一点月亮的轮廓被旭日驱散，林津渡伸了个懒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在太阳缓缓升起的刹那，他张开双臂：“日来——”
　　【说得好！】
　　【一个月亮，一个太阳，亮还是你最靓。】
　　忽然，系统提醒说：【夸父来了。】
　　“嗯？”
　　【白月光一旦现身，二战即将开始，这是我给你们最新想的战队名字：夸父逐日。】
　　“请叫我们一炮双响。”谢谢。
　　他可是昨晚连开十九炮的男人。
　　这回轮到系统语塞了。
　　虞讳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清晨起来拥抱太阳的某人：“你……”
　　林津渡：“我在给自己开光。”
　　虞讳：“……吃完饭再开。”
　　林津渡收手，乖乖跟在他后面：“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当双开门冰箱。”
　　两人进屋坐下，林津渡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手机先一步不断震动。
　　满月群已经正式更名为[石榴]群，群成员昵称即代号，林津渡也不例外，代号小十六。
　　此刻里面有人正在@他。
　　【小十五】：出道太美妙了！我们想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
　　【小十六】：请Y先生吗？
　　【小十五】：刚出道钱不多，Y先生如果不嫌弃，也来吧。
　　【小十六】：好，我转告Y。
　　他抬眼，换尊称：“您意下如何？”
　　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由于时间很充裕，早餐后林津渡提议先去练习室找满月汇合，顺便还能看一下他们练舞。
　　车子一上路，他便懒散地靠在软座上说：“昨天都没仔细看初舞台。”
　　隐约记得跳得还不错，歌曲也很洗脑。
　　替身们的集体荣誉感还是要有的，今天得补上。
　　虞讳打开车载音响，瞬间满车的切克闹，切到六十秒的时候，戛然而止。
　　林津渡不解，怎么不继续？
　　虞讳瞄了下手机，说：“要购买单曲。”
　　林津渡语气幽怨：“赵黎过分了。”
　　虞讳把车停在路边，准备帮他买下来。
　　林津渡摇头：“其实我自己对着镜子唱也行，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冉元青那里的声控课不是白上的。
　　林津渡看向虞讳：“而且还很逼真，这张脸自带MV效果，回去要我给你唱跳吗？”
　　一首歌卖两块八，相当于他们同时白嫖了五块六。
　　虞讳很感动，下一秒果断购买了单曲。
　　·
　　作为最大的娱乐公司，龙螣公司门口永远不乏蹲点的粉丝。保险起见，一下车林津渡立刻戴着口罩匆匆进去。
　　十六楼。
　　赵黎正在和编舞老师说话，透过镜子看到门口多出两人，顿时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大门进的。”
　　林津渡稍微把口罩往下了一点，演示说：“只要这样，所有保安都是直接放行。”
　　显然是把他当成满月组合的一员。
　　至于虞讳，林津渡说是自己经纪人，保安也没多想。
　　赵黎脸色不佳，这么多年了，龙腾公司引以为豪的安保工作，终于出现了漏洞。
　　他出门叫来工作人员，低声命令道：“去告诉保安，以后这个长相的，全都要仔细核实才能准入。”
　　赵黎说话的功夫，小一走到林津渡身边：“一会儿导演要来面试，接待完他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林津渡：“得去个有大包厢的地方。”
　　小一重重点头。
　　赵黎回来后，满月组合继续练舞，一直到导演过来，编舞老师才关了音响。导演似乎和赵黎很熟，人未到声先至。
　　“赵总啊，一晚上热搜全是你家艺人，从哪里找来的多胞胎？”
　　说话间，门外进来一名长络腮胡的男人，带着小画家帽子，乍一看文艺又邋遢。
　　男人第一眼就先看到了人群中最闪亮的林津渡。
　　墨镜都抵挡不住他眼底的精光，络腮胡连忙走上来主动握手：“你一定是母胎吧。”
　　长得最出众，又具有代表性。
　　林津渡唇瓣小幅度动了动，忍住骂人的冲动。
　　去你的母胎，去你的有丝分裂。
　　赵黎咳嗽一声，走上前说：“他不是，你要面的人在这边。”
　　再三确定赵黎没有把人签下，络腮胡直呼可惜。
　　之后他取下墨镜，显然是要开始面试了。
　　林津渡问赵黎：“我们要回避吗？”
　　他不懂行，不过试镜一般具有保密性，而且是要轮流来的。
　　赵黎摇头：“不必。”
　　这时只见络腮胡从左走到右，认真扫了一圈后重新戴上墨镜：“没问题，面过了，开机时间回头等通知。”
　　林津渡：“？？？”
　　就算是走后门，也没有这么走过场的吧？
　　赵黎淡定解释：“灯光妆容这些都有欺骗性，眼见为实，郑导只是顺路过来看脸，确定一下饰演克隆人没问题。”
　　林津渡喉头一动，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面·试。
　　全员通过后，赵黎潦草送郑导到电梯门口，随后折返。
　　小十五趁着他心情不错，过来说：“赵总，我们想出去团建一下。”
　　这下算是明白了林津渡过来的缘由，赵黎呵呵一笑：“你们挺有团魂。”
　　小十五自豪：“不但有，还很炸裂。”
　　一瞬间赵黎觉得他不是江舟的替身，是林津渡的，这张嘴一样不饶人。
　　但凡虞讳在场的时候，赵黎还是比较好说话，虽然刚出道是最繁忙的时候，仍旧给准了半天假。
　　虞讳随口客套一句：“赵总要一起吗？”
　　赵黎果断拒绝，他还没从上次饭局的阴影中走出来。
　　集体出行容易吓到人，林津渡关爱群众心灵健康，体贴地选了一家遥远偏僻的农家乐。
　　选定地点后，他想了想说：“叫一下虞熠之吧。”
　　每次都不带男主玩，是挺过分的。
　　虞讳没有意见，满月组合在这一点上也无所谓。一致通过后，林津渡转发定位到[诚实之星]的群里。
　　【林津渡】：@虞熠之，十七人的集体聚餐，来吗？
　　虞熠之暂时没有回消息。
　　林津渡该做的已经做到位，和众人先行出发。
　　他们走后不久，龙螣公司门口来了一名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哪怕容貌半遮半掩，行走间也自带着一种高山流水的文雅气息。
　　还没多走两步，便被保安拦住。
　　年轻人抬起头，泪痣在阳光下尤为妖冶。相信不用多说，保安看到这张脸，也会主动帮他让前台联系，甚至于直接放行。
　　“证件。”保安面无表情。
　　江舟诧异于对方瞧见自己，竟没有丝毫反应。
　　换班保安正好过来，见状愣了下，低声对同事说：“我刚在地下车库看到那十几个坐车走了。”
　　“确定是十五个吗？”
　　“只多不少。”
　　保安闻言顿时怒了：“玛德，又是张山寨脸，还没刚那个标致，快滚。”
　　才因为误放被批评了，他现在恨死了这张脸。
　　换班保安提醒他注意素质，别被拍下来做文章。
　　江舟蹙眉，轻声说：“我要见赵黎，我是他朋友。”
　　保安反呛：“你怎么不上天呢？做他天上的朋友。”
　　满月组合的应援花是满天星，字面含义天上的星星，所以保镖下意识在天上给他找了个位置。
　　“……”
　　其实江舟自己也可以打电话，但两年后第一次见面，面对面肯定要比通话震撼。
　　原计划他是要先来质问赵黎组合的事情，利用对方的愧疚做文章，然后再和赵黎一起去见虞熠之，双管齐下。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
　　后面蹲守的粉丝窃窃私语。
　　“老天爷，又来一个，所以大众脸其实长这样？”
　　“不，这是典型的平均脸啊，你看他好像平均了满月组合每一名成员的特点。”
　　“快拍下来！”
　　江舟连忙竖起衣领，近乎是落荒而逃。如果真被拍下来传网上，让虞熠之通过网络看到自己回来的消息，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步走到角落，确定四下无人，他这才长松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陆医生打来的。
　　“见到赵黎了吗？”他问。
　　江舟压低声音：“出了点小问题。”
　　陆医生没有细问，知道他失败后直接说：“现在去乐家小馆，我发你定位。”
　　江舟不解。
　　陆医生：“虞熠之刚走，他应该是有饭局，你在那里能见到他。”
　　虞熠之今天过来没有做治疗，双方只是聊了几句，陆医生能看出对方心事重重。
　　他原本想试着套出男团出道的原因，可惜虞熠之无意多说，只说赵黎安排，他也不知情。
　　陆医生不知道的是，林津渡坦诚对他的怀疑后，虞熠之心中多少存了点疑问。包括今天过来，虽然心里想着是头疼需要纾解，潜意识里却在一直观察着陆医生。
　　“记住，这是你们两年后第一次见面，要说得话，哪怕是一个表情都不能出错。”
　　江舟前面正好是一面玻璃，他取下帽子脱掉外套，望着反射出的容貌，淡然一笑：“我心里有数。”
　　此前他已经设想了几十种见面后的情况，包括虞熠之会说什么，做什么，无论哪一种，自己都有办法从容应对。
　　·
　　公司给了满月组合派了一辆改造过的大巴当保姆车。
　　当然赵黎也承诺过，如果能爬到热歌榜前三，会给他们另安排两辆档次高的商务车。
　　“一定要多听几遍我们的出道曲，要是能留评就更好了~”
　　成员给林津渡发语音，后者此刻照旧坐在虞讳开来的车上。
　　乐家小馆建在山脚下，位置比较偏，除了周末一般人不多。
　　依山傍水，周围环境清幽。下车后满月组合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也就是刚出道比较自在，他们可以到处转悠。
　　老板不怎么上网，没有认出来几人，只是惊叹人类长相的统一性。
　　“最大的包厢今天刚好空着。”老板一边介绍菜品，一边领他们过去。
　　包厢门是用密集珠帘替代，内部分上下窗，打开后可以一览后面的湖光山色。
　　林津渡和虞讳先后坐下，小一负责点菜，差不多是每样招牌来一份。
　　面对虞讳，他们还是有些拘谨。
　　刚点完菜，虞讳手机响了，当他走去外面接电话时，林津渡能听见明显松口气的声音。
　　他不禁好笑问：“万一虞熠之来，你们也会紧张吗？”
　　小一摇头：“这位给得钱少，不紧张。”
　　“……”
　　简直是参考答案。
　　林津渡回忆起月薪不足两万的日子，如今自己也算苦尽甘来，而满月组合手头还不富裕。
　　念及此，他准备请了这顿。
　　小一看出他的好意，先一步正色开口：“不，还是我们来。”
　　正互相客套的时候，一道帅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原以为是虞讳打完电话，不曾想是虞熠之。
　　林津渡有些惊讶男主竟然真来了，鼻尖动了动说：“你去陆医生那里了。”
　　陆医生养得几盆花比较稀有，味道很特别。
　　虞熠之第一次用警犬形容一个人的嗅觉。
　　他看了林津渡一眼，没否认。这次的咨询效果一般，他全程没有办法做到放松。
　　林津渡长叹道：“大郎，你糊涂啊。”
　　希望没被人又药一次。
　　虞熠之：“……”
　　林津渡凑近问：“话说这么久了，你觉得自己心理真的有变健康吗？”
　　有没有变健康不好说，不过从坐下的一刻起，虞熠之望着十六张相似的脸，瞬间觉得情况严重了。
　　不但心灵受创，视力也受损。
　　当他扫了一圈呈扇面环绕自己的满月组合，眼睛都快要散光。
　　林津渡不知道男主在矫情什么，不都全靠他欢聚一堂？
　　并非虞熠之矫情，此前他可从未在如此相对密闭的空间内，和替身们共坐一桌过。
　　冲击力可比那次在停车场大多了。
　　老板先上来凉菜，众人谁都没动筷。
　　气氛一时间比刚刚虞讳在时还要沉默。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小十五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他对组合成员说：“快看，门口那人长得好像我们。”
　　林津渡和虞熠之同时一怔，随后全部转过头。
　　不知何时，门外多出一人。他单手掀开店家用来装饰的水晶长链，露出精致完美的五官。
　　任何人看到他都会先注意到那双眼睛，天生幽冷的眸子和泪痣形成鲜明的反差，来人皮肤很白，几乎透光一词用在他身上绝不夸张。
　　当看到那一身白色盘口复古衫时，林津渡瞬间锁定了来人身份。
　　——江舟。
　　这位书中“死去多时”的白月光，终于登场了。
　　林津渡很快回过神，看向瞳孔地震的虞熠之，后者的手死死攥紧，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口。
　　满月组合意识到气氛不对，面面相觑。
　　小十四最先反应过来：“莫非这个不是备胎，是胎盘？”
　　林津渡：“……”
　　你这个形容，有点恐怖啊。
　　随着小十四开口，其余人逐渐想到什么。
　　众人面色带着一丝惊恐，据说他们替得那位已经逝去了，那这个平均脸是这么回事？
　　小十五狠狠咽了下口水：“妈呀，吃个饭吃诈尸了。”
　　这谁能顶得住！
　　旁侧虞熠之整个人气场都变了，太阳穴凸起的青筋让满月组合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实际他们说什么，虞熠之也听不见，从江舟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江舟主动朝这边走近，眼眶微微泛红。
　　虞熠之张了张口，只觉得脑海中各种情绪交织，又一瞬间全部炸开。
　　林津渡平静给自己续了杯茶，任务做了大半，再加上如今白月光的影响力削弱，他倒想看看虞熠之会有什么表现。
　　是冲上去抱紧对方高唱死了都要爱，还是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系统分析：【选白天出现，看来他有点脑子。】
　　【这件衣服我转换成文字描写后发现，是白月光以前常穿的款式。】
　　这无疑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其他的服饰再好看，也抵不过造型百变的满月组合。
　　【男主的脑袋估计要炸了。】
　　一包厢的人，如今又逢青天白日，虞熠之自然谈不上恐惧。
　　但世界意志和这些日子来的经历，同时干扰着他的脑回路。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江舟如玉的面颊滑落，他轻唤道：“熠之哥。”
　　虞熠之唇瓣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舟？”
　　“熠之哥，我在。”
　　“小舟。”虞熠之恍若身处梦中，又喃喃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舟上前一步，双方距离拉近的一刻，不断轻声地回应：“我在，我在。”
　　真的是你吗？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四目相对，执手相看，虞熠之仅存的本能让他说出了直观感受：“你胖了。”
　　“……”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你都是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虞熠之
　　虞熠之日记节选：
　　……@满月组合
　　满月日记节选：
　　没错，他在用我们回忆你。
　　这张平均脸，果然不同凡响！
　　但你不能待在我们团，还是那句话，这张脸，太平均了。@赵黎
　　赵黎日记节选：
　　……
　　江舟日记节选：
　　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着眼眶.jpg）@赵黎
　　赵黎日记节选——
　　赵黎没有被@到。
　　此@已被保安驳回。


第44章 同场
　　原本喝茶看戏的林津渡一口喷出。
　　该死, 他难得优雅一次。
　　系统险些也在林津渡脑子里当一回喷子。
　　【你在惊讶什么？这不就是你理想中的效果？】
　　【我总算知道宿主为什么最近做身材管理。】
　　【果然无事拒夜宵，非奸即盗。】
　　系统推测的没错，对比产生伤害，林津渡确实是为了取代白月光参照物的位置。
　　如果满月是资源咖, 江舟就是数据咖。
　　他坠海失踪前的一切, 已经牢牢固化在男主的脑海里。之后虞熠之开始疯狂做数据, 以其为标准生成参考表。
　　原本清瘦的林津渡，都没有一次性通过质检。如今江舟由远及近走来，从3D几乎拉伸至平面, 效果可想而知。
　　此刻的参照物还远不止一个。
　　满月组合为了出道舞台，轻了很多。
　　十六个同行衬托下，归来的江舟又被间接横放了一下。
　　眼看白月光的一滴泪珠要变成两行清泪。林津渡拿起纸擦了擦嘴, 决定原谅虞熠之最初的苛待。
　　你以为他是变态, 实际他一视同仁。
　　虞熠之也自知失言，反应过来正要道歉，就在这时，先前去接电话的虞讳突然回来了。
　　林津渡私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林津渡】：超度，超度！（魔王挥舞荧光棒.jpg）
　　虞讳刚去了民居后面打电话, 双方没有遇上。
　　他的出现显然也是江舟始料未及的，后者下意识要开口解释, 但看虞讳压根不过问，江舟喉头一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虞讳重新坐下后, 瞥了眼满月组合：“你们的新成员？”
　　否认的话压力似乎会给到虞熠之。
　　高情商的小十五选择含糊其辞：“呃, 也许是赵总安排的预备役。”
　　江舟强忍住内心的不忿, 这一刻仿佛他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一员。
　　虞熠之终于再度开口, 主动介绍说：“哥, 这是我朋友, 江舟。”
　　出事前，双方互有好感却没有确定关系，只能以朋友做代称。
　　“看出来了，你朋友都长一个样。”
　　“……”
　　虞熠之一直不知道关于满月组合的事情虞讳知道多少，只能自动忽视。
　　他继续说道：“当初我们一起出海时，发生了意外，是小舟……”
　　江舟打断主动接话：“那时候我不小心失足落水。”
　　林津渡挑眉。
　　高啊！
　　明明是“舍己为人”，现在却全部揽责到自己身上。
　　不出所料，虞熠之眼中瞬间多出几分愧疚。
　　虞讳无动于衷，问：“什么时候的事？”
　　虞熠之：“两年前。”
　　“两年。”虞讳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隔了这么久，飘回来的，还是游回来的？”
　　林津渡掐得自己腿都快青了。
　　他真的不想笑，但没想到虞讳毒舌起来真的要命。
　　江舟僵硬坐着，神情中带着一丝屈辱。
　　虞熠之：“哥……”
　　虞讳打断他的解释：“我对你的朋友没有意见，不过两年了，而且是掉海里，你怎么确定是本人？”
　　林津渡抬头，这是何等刁钻的角度？
　　虞讳看向江舟：“我的要求可能有些无礼，但希望你能去做一份DNA鉴定，”
　　江舟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孤儿。”
　　虞讳转而问虞熠之是怎么认出江舟的。
　　“当然是看……”
　　看脸一词没有说完，虞熠之意识到满月组合的存在就是妥妥地打脸。
　　小十五也忍不住纳闷问：“既然人没事，两年来为何会毫无音讯？”
　　今天没有一个环节是在计划当中，江舟努力平复心情，说：“我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落水，两年后归来，失忆。
　　面对这三件套，虞讳淡淡说：“弟弟，我有点想报警了。”
　　虞熠之一愣。
　　记忆中虞讳可从没这样称呼过自己，他隐约觉得对方是想连名带姓地叫，类似等着回家揍孩子的大家长，只不过忍住了。
　　短暂的沉默被解读为默认。
　　江舟猛地一抬眼：“有一些过往，只有我和熠之哥知道，我……”
　　虞讳淡淡：“你不是失忆了？”
　　林津渡颔首，没错，都失忆了，那就别瞎回忆了。
　　江舟深吸一口气：“……当初落水后，或许是我命不该绝，被岸边的渔民救了。他们说我可能是幸运碰到了鲸鱼，才没被淹死。”
　　林津渡挑眉。
　　哪家的鲸鱼这么缺德，把你给顶上岸了？
　　江舟声音越来越低：“可惜我脑子似乎撞到礁石一类的东西，记忆出了问题。当地人帮我登报过几次，也没有什么收获。直到今年初，才陆续想起许多事。”
　　他的额角有淡淡的伤痕，一直蔓延到被黑发遮住的头皮。
　　最初红了眼眶后，江舟望着虞熠之，露出故作坚强的笑意：“我好了一些后，去了陆叔那里。听他说你来这边吃饭，立马就过来了。”
　　虞熠之今天去做辅导的时候，有提到会来乐家小馆。
　　解释完来由后，他话锋一转：“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亲戚……”
　　江舟看了眼满月组合，视线在林津渡身上多停留几秒，轻声道：“但没想到这次回来，你变化这么大。”
　　林津渡挑了挑眉，不管怎么说，亲眼看到线下十六个替身，白月光能控制住神色变化，表情管理已经远在男一男二之上。
　　虞熠之只是沉默。
　　他没有解释那些因为愧疚快要发疯的日子，也没有提到陆医生进行移情疗法后，自己才能勉强安眠。
　　眼前的这些变化，对江舟来说确实很残忍。
　　在男主的愧疚之心蔓延前，林津渡忽然开口：“他变化不算大，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冉元青。”
　　虞熠之回过神，立刻快速说道：“对，冉元青他进去了。”
　　“……”
　　短短不到十来分钟，气氛轮流尴尬了几次，最后小一打了个圆场。
　　“人变多了，我们加两个菜吧。”
　　小二：“团个套餐，划算点。”
　　“哈哈，就像我们一样，整整一套。”
　　众人视线全部朝小十五看去。
　　小十五尬笑两声，他不是故意整活的，这张嘴习惯了。
　　没过一会儿，菜全部上齐。
　　“请慢用。”
　　老板的微笑在放下餐盘抬头的瞬间僵硬住，是错觉吗？这张脸好像又多了。
　　他同手同脚走出去，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脸贴脸，真能再生出一张脸来吗？
　　江舟食不知味，好在虞讳暂时停止提出身份存疑的问题。
　　吃到一半的时候，满月组合清唱了一首切克闹活跃气氛，林津渡也很积极，他起身表演了一段豫剧——《真假李逵》。
　　手势神态到位，他居然还唱得十分标准，以至于虞熠之惊讶下，忘了及时叫停。
　　等他重新坐下时，除了男主和白月光，掌声一片。
　　小十五：“好厉害！”
　　林津渡谦虚：“以前感兴趣，有练习过一段时间。”
　　每个人都有才艺，江舟总不能加入卖唱大军，格格不入地坐着。
　　刚浪费了点肺活量，林津渡夹了一个大猪蹄子，决定补补。
　　大圆桌哪怕有转盘，夹菜也不方便。猪蹄又在最中间，他不得不俯身去够。
　　看着那明显不稳的细弱手腕，虞讳这次竟没有帮忙。
　　嘭。
　　食物脱筷掉在转盘上，红烧的汤汁溅了出去。早有准备的虞讳淡定侧过身，江舟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溅了一身油点。
　　丝绸材质很难洗掉，白衣服彻底毁了。
　　林津渡手上动作一顿，他不是有意的。
　　系统：【40给你作证。】
　　“……”有什么用？
　　林津渡：“抱歉。”
　　江舟只能说没关系，这一刻，他也很想报警。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于无声中落幕。
　　饭后，满月组合找借口先行离开。
　　至于林津渡，很为江舟着想：“走，去买衣服。”
　　江舟：“不劳烦了。”
　　“你总不能穿着这个，去看冉元青。”
　　“？”
　　林津渡诧异：“难道你不准备去探监？”
　　都说了男二进去了，你不去见是不是不太礼貌？
　　林津渡控场，顺势把江舟推进打开的车门中，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一车拉走吧。”他对虞讳说。
　　虞讳开车，虞熠之站在农家乐门口，被排除在一车之外。
　　没办法，他自己也是开车过来，定定站了几秒后，只能驾驶着跟在后面。
　　目的地是上次订做服装的高奢店。
　　两辆车差不多同时到。店员的职业素养很高，看到同场竞技的林津渡和江舟，也没有多问。
　　她微笑对林津渡表示：“您上次订的衣服，已经可以取货。”
　　得知是江舟要买衣服，店员领人去当季新款那里，开始贴心作讲解。
　　林津渡没有跟着一并过去，和虞讳在休息区等候。
　　另一边江舟选款很快，去试衣间换掉了满身油污的复古衫。
　　他也算是个衣架子，可惜有了林津渡做对比，新款上身后少了一分惊艳。
　　看江舟盯着另外一件衣服发呆，虞熠之掏卡对店员说：“一并包起来。”
　　回神扫见吊牌上的价格，江舟象征性阻止道：“不用，这太破费了。”
　　虞熠之摇头：“没事。”
　　见他们买得差不多，林津渡起身过来：“我的取货时间会比较长，先走吧。”
　　江舟清冷的气质下，待人接物却很温和，这也是虞熠之曾经为他着迷的点。
　　从见面到现在，他没问过一句关于替身的事情，体贴地表示不着急：“来都来了，等你拿上衣服，再一起走。”
　　店员解释：“还是等我们送货上门吧，足足一车衣服呢，哪里是他两只手能拿下的。”
　　一只手就拿下的江舟：“……”
　　·
　　去警局的时候，江舟赶在林津渡行动前，主动先坐上虞熠之的车。
　　从他的角度望去，这个男人依旧和从前一样英俊，那握着方向盘微微发紧的手指，彰显着对方内心并不如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江舟总觉得比起虞熠之，林津渡和虞讳的关系好像更加不简单，佯装无意地开口：“他叫什么名字？”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说：“林津渡。”
　　“那倒是挺有缘分，和我的名字一样，都和水有关。”
　　虞熠之不免再次想起江舟落水的事情。
　　江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他的家境看上去很好，人也很有气质，好像还是那家店的常客。”
　　虞熠之摇头：“他家境一般。”
　　江舟：“那……”
　　“前段时间，我，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冉元青非要用五百万买走林津渡，我就同意了。”
　　虞熠之在江舟面前，很少说谎。
　　江舟早就知道那不过是个备胎，如今听到对方被像玩意一样的交易过，心中顿时只剩下轻视。
　　下一秒，便听虞熠之说：
　　“他拿到了五百万，消费水平自然上去了。”
　　江舟倏地睁大眼。
　　你说谁？谁拿到了五百万？
　　已经快到警察局了。
　　虞熠之忽然觉得对比局子里的那人，自己坚守住了底线。不但主动把替身送出去，还间接帮助一个团脱贫致富。
　　于是他对江舟自信地笑了笑。
　　“……”
　　·
　　白月光归来，和男主总有独处的时候，所以林津渡并未一直阻挠。
　　下车时，他以为那两人的关系会变亲近一些，不过看江舟的神情，似乎没有那么高兴。
　　林津渡：“令弟是不是又发表了什么重要讲话？”
　　虞讳只说：“他更需要去做视力矫正。”
　　显然对虞熠之的眼光表示怀疑。
　　警局和医院一样自带氛围感，每次进去都遍体生凉。
　　林津渡先去和警员解释了一下江舟的身份：“这位是冉元青初恋，有他在，冉元青应该会配合做交待。”
　　最终他们如愿再次见到了冉元青。虞熠之今天的眼睛不能遭受更多刺激，选择在外面等着。
　　审讯室即便白天也很昏暗。近期一直在监舍和审讯室之间来回转移，冉元青憋着一肚子火，无论是谁，他现在一律选择无视。
　　林津渡：“冉元青，你看看这是谁？”
　　连续重复了好几遍，冉元青才勉强抬起头。
　　江舟恰到好处的目中浮现出一丝心疼，正要上前一步，却因为冉元青的冷笑顿住脚步。
　　“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
　　冉元青如今认定了别墅闹鬼事件也是林津渡一手策划，再加上被满月组合在停车场吓晕过一次，他快要对这张脸自动产生免疫。
　　不涉及审讯时，室内没有开灯。
　　林津渡正想让警员帮忙开下灯，好看清点。
　　谁知冉元青笑容更加讥嘲：“开什么灯？找人装神弄鬼，找个这么胖的，侮辱谁呢？”
　　江舟其实是匀称身材，但和虞熠之手动控制的备胎们比，他是最大数。
　　这就是自动挡和手动挡的区别。
　　冉元青怨气加持下的恶语中，他最终被不切实际地定性成胖子。
　　江舟嘴唇动了又动。
　　“算了，他最近受的刺激够多了。”林津渡摇头：“万一知道真相不愿意接受现实，一气之下成精神病脱罪，谁来负责？”
　　江舟表情管理有过一瞬间的失控。
　　这话就像在说，冉元青如果精神有问题，就是被他气的。
　　“听话，下次再来，”林津渡像是哄孩子一样，“你见或者不见，他都在牢里，不增不减。”
　　就连警员都劝说：“走吧，你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
　　审讯室里，冉元青以为终于扳回一局，冷漠嘲讽：“一群蠢货。”
　　声音飘出来，江舟只觉得格外刺耳。
　　阴天。
　　从局子里出来的一刻，林津渡透过云层，仿佛瞧见后面的光亮。
　　“真是灿烂啊。”他大赞。
　　和刚刚一样，虞熠之开车载着江舟，林津渡则坐虞讳的车。
　　中途虞熠之打来电话：“哥，我先带他去找落脚的地方。”
　　旧屋已经被拆迁，如今江舟失踪归来，要申请领拆迁费还要走不少流程。江舟也对此并不上心，那只是一间老房子，面积有限，拆迁费并没多少。
　　“去丽赛酒店。”虞讳直接指出一个地方：“老板是我校友，稍后我正好要去那里一趟，会和他打声招呼。”
　　林津渡清楚虞讳今天没有什么去酒店的计划，他这次车速放得很快，很快就到了酒店停车场。
　　虞讳不等虞熠之，拿出会员卡做完登记后，问前台：“泳池正常开放吗？”
　　前台颔首，领他们过去。
　　丽赛酒店一共有两个泳池，一个是顶楼无边泳池，面向全部顾客展开，还有一个在十七层，超级豪华泳池，只面对vip客户。
　　带他们上来的前台留下衣物和储物柜的钥匙，下电梯离开。
　　白天大部分人哪怕vip客户，也更喜欢顶楼的风景，这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人。
　　林津渡拆开全新的泳裤，上面糅杂了多种颜色。
　　“我穿上后，一定很像花蝴蝶。”
　　虞讳找地方坐下，因为他的描述笑了下。
　　等林津渡换好衣服回来，发现虞讳还坐在原地：“你不去？”
　　“等人。”
　　林津渡猜测他要等江舟。
　　虞讳毕竟对江舟不算太了解，不能直接定性好坏。
　　白月光一直在不动声色激发虞熠之的罪恶感，再没有比水更能作为触发点的。如果江舟真迫不及待来了，那就实锤了不是好东西。
　　林津渡也坐过去，光洁的皮肤比泳池水波看得还能令人荡漾。
　　虞讳微微移开眼：“怎么了？”
　　林津渡：“你好像对江舟观感很差。”
　　虞讳没否认，海上救人的故事除了当事人会觉得震撼，在他看来漏洞百出。
　　之前不计较是因为江舟已死，无从追溯。现在人活着归来，就很值得玩味。
　　叮！
　　电梯门再次开了。
　　虞熠之和江舟先后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津渡和虞讳时，二人都有些惊讶。
　　虞讳虽说会过来，但没想到是先来泳池。
　　林津渡自来熟摇胳膊：“嗨，来减肥？”
　　游泳是减肥的最佳方式之一。
　　那长腿细腰，看在江舟眼中只觉得十分刺眼。
　　他真的好想撕烂这张嘴。
　　熟悉的表情，林津渡哪里不知是在想什么。
　　可惜监舍里的冉元青不知道，不然一定会更加爱，后者也曾想过撕自己的嘴。
　　林津渡以为虞讳会解释一下，比如突然想游泳之类的借口。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先开口的是虞熠之。
　　“小舟想克服对水的恐惧，我陪他来泳池练练。”
　　江舟苦笑说：“这也算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想要做回原来的自己。”
　　虞讳：“去吧。”
　　他们去更衣室，虞讳看向林津渡：“非特殊情况不要自证。”
　　越自证显得越心虚，正经人谁会对不熟悉的人解释缘由。
　　林津渡点头表认同。
　　虞讳：“只有选择装睡，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睡不醒的林津渡：“……”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记节选：
　　@宿主
　　建议水里扭一段秧歌，展示你完美的身材管理。
　　林津渡日记节选：
　　不接受建议。
　　今天聚餐，江舟只吃菜，果然已经开始减肥了。
　　江舟日记节选：
　　明明按照标准体重对照表，我还偏轻。
　　所以为什么我要减肥？！！！
　　还有……
　　@赵黎，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赵黎日记节选：
　　……
　　此@继续被驳回。
　　保安：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看看谁敢再假冒艺人乱发消息。


第45章 共轭
　　“我去游泳。”林津渡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说归说, 他只是走去岸边站着，换了个地方装鹌鹑。
　　没过一会儿，江舟和虞熠之各自换好衣服出现。
　　江舟身材比例其实很好，他光着脚, 犹豫地站在泳池边, 最后是扶着虞熠之强壮的手臂才敢下水。
　　“谢谢你, 熠之哥……”最后三个字低不可闻。
　　林津渡见状轻嘁一声。
　　江舟突然看向迟迟不下水的林津渡。
　　“别管，我在踏浪。”半只脚刚入水，林津渡做作地捂住脸：“哦, 好冰，要哥哥暖暖。”
　　“……”
　　见虞熠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乎压根不准备理会。江舟暗道跳梁小丑罢了, 装都不会装。
　　然而不过三秒, 林津渡一头扎进水里，一部分水花直接溅到江舟这边，让他不由回忆起被油点溅到的一幕。
　　任由池水从额头滑下，江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得好不可怜。
　　虞熠之轻声安慰：“别理, 他就是这脾气，我们去那边。”
　　江舟头顶水花, 一头雾水。
　　你不一直也是个狗脾气，什么时候学会地谦让？
　　转眼间林津渡花样游了一圈, 后知后觉考虑起原身究竟会不会游泳的问题。
　　“算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装睡。
　　虞讳这个谜语人, 暗示了太多次反而让他彻底放肆起来。
　　游得有些累, 林津渡准备去售货机买瓶水。
　　望着花花绿绿的泳裤, 他摇头：“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系统：【青蛙, 请听好。】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正在想事情的林津渡吓了一跳，脚底板一滑，猛地朝后栽去。
　　系统本来想助他一臂之力，看到有马赛克能量团接近时，便懒得多浪费能量继续说下去。
　　【剧情补充即将开始——】
　　林津渡愣了愣。
　　系统上次说可以新增一个剧情补充，可惜需要媒介，如今他终于和白月光产生交集。
　　光顾着后续，他一瞬间忘了所处的状态，全身心祈祷不要再是头疼，神秘一笑这种加补。
　　【江舟望着天边的月光，唇角勾起。】
　　林津渡：“……”
　　这些配角们到底是有多爱笑？
　　林津渡正略感失望时，系统的播报还在继续：
　　【他永远不可能把我和他的关系公布于众。】
　　【只要我配合养父复仇，击溃他的精神，我就能名正言顺进入虞家，他的父母不会再在意男女，只会感激我。】
　　【这样我不但能得到全部的他，还能拥有属于他的财产，又报答了陆叔的养育之恩。】
　　陆叔？
　　指得是陆医生吗？
　　艹。
　　原来是在打这个算盘。
　　“没事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让林津渡回过神来。
　　林津渡后知后觉自己滑倒前，被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揽住。
　　“你可真是个算数小天才。”
　　虞讳：“嗯？”
　　本来足足半分钟没有反应已经很奇怪，如今又开始说起胡话。
　　他不禁摸了摸林津渡的额头，没发烧。
　　正前方的浅水区，虞熠之背对着休息区，优美的后背肌肉线条很瞩目。
　　江舟站在虞熠之身前，正小心翼翼在对方的保护下适应被水浸泡的感觉。
　　他的视线从虞熠之肩头掠过，看到后面的一幕，顿时眉头一蹙。
　　林津渡对于别人的目光一向很敏感，侧身仅用稀薄的余光便知道江舟在注视着这里。
　　他忽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系统：【你笑了，你也笑了。】
　　它虽然视生物如能量团，但清楚听到了来自林津渡的闷笑。
　　林津渡浑然不知自己笑得频率已经比反派多。
　　江舟所图不过有二，一为人，二图银钱。
　　至于那劳什子的养育之恩排在第三，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虞讳作为虞家真正的继承人，拥有一票否定权。
　　“抱我。”
　　虞讳目露一丝诧异。
　　林津渡舌尖舔了舔唇瓣，口中却是催促道：“浅抱一下做做样子……”
　　一滴水珠从额前发丝坠落，压在了睫毛上。
　　林津渡说话的时间，水珠碎裂，一双眸子更加水润：“非但现在要抱，日后更要审时度势地表现出被我蛊惑……”
　　“决定要赶出养子拿到全部财产的样子。”
　　一个替身，即将毁了他唾手可得的一切。
　　不信江舟不疯。
　　审时度势？虞讳听到这个词稍一挑眉，以他的城府瞬间猜到了林津渡的七八分盘算。
　　不需要太过刻意，虞讳仅仅手掌从后背移至精瘦的腰间，已然增添三分暧昧。
　　被贴合的肌肤微微有些发麻。
　　林津渡压下这一丝怪异的感觉，迅速问：“江舟那边什么表情？有没有瞳孔一颤，或是瞳孔骤缩？”
　　他站直身体一抬头，险些蹭到了虞讳的鼻尖。
　　温热的吐息让虞讳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林津渡心急答案，久等不到回应便朝虞讳看去，怔道：“亲，你怎么先震了？”
　　“……”
　　“你看错了。”虞讳撂下一句。
　　他松开拦腰胳膊的刹那，没有留意到旁边桌子上的果汁，手背碰到瓶身。
　　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泳池无限放大。
　　林津渡正色道：“平时你都是眼观八方。”
　　他以为虞讳的瞳孔地震源于白月光。
　　从后者的角度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泳池，八成是虞熠之和江舟出现什么尺度较大的帮扶动作。
　　“江舟，不愧是你。”小动作不断。
　　莫名其妙背了口黑锅的江舟，忽然打了个喷嚏。
　　因为裤子上洒了果汁，虞讳不得不去换泳裤。
　　他先去了售卖机那里，差不多同一时间，江舟上岸休息。
　　看到留在原地的林津渡，江舟只是微笑点头示意，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
　　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他在喝水的间隙也不忘刷下手机。
　　林津渡稳准狠地捕捉到江舟手指不断戳着屏幕，似乎给谁发了一条信息。
　　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江舟抬起头。
　　不远处林津渡作应急反应，不断把眼睛瞪得滚圆又归于原样，循环往复。
　　他愣了下，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锻炼瞳孔。”
　　“……”有病吧。
　　发完消息后，江舟重新下水。
　　如今他已渐入佳境，可以独自游一会儿。
　　虞讳再回来的时候，给林津渡带了瓶水，随后用纸巾大概清理了一下狼藉的地面。
　　“我去换衣服。”
　　林津渡：“我留下盯现场。”
　　泳池内的虞熠之也在往更衣室走，起因是刚刚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接个电话。”他对江舟说。
　　虞熠之手机在储物柜里，沿路顺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下发丝的水珠。
　　一时间，泳池周围只剩下林津渡和江舟。
　　虞熠之手机响之前，江舟疑似发过消息，林津渡总感觉后两件事或许存在必然关系。
　　虞熠之似乎是被支开的。
　　他才琢磨不到半分钟，泳池里突然传来过大的扑腾动静。
　　人多的时候容易被忽略，但现在就他们两个，林津渡刚刚锻炼完的瞳孔立刻就看见了。
　　“救……”
　　江舟脸色煞白地在水中挣扎。
　　由于呛水，声音不是很大。
　　林津渡明明记得他刚还在浅水区，怎么转眼就在深水区求救？
　　飞过去的吗？
　　系统40：【男主走得时候白月光已经游得不错，距离深水区也不远，一不小心游过去很正常。哪怕事后从监控上看，他也没有问题。】
　　言下之意，林津渡不动的话，就很有问题了。
　　会被解读成见死不救。
　　【别忘了宿主刚展示过不俗的游泳技术。】
　　如果林津渡愣了一下后选择先大喊江舟溺水，引来男主后再下去救人，逻辑上也很牵强。
　　作为一个泳池悍将，本能性反应会是直接施救。
　　林津渡总结，合着就是他被道德绑架了呗。
　　“行，我救。”
　　他跳下池子，头埋在水中的功夫邪魅一笑。
　　系统也笑了。
　　【快点游。】
　　江舟看似挣扎，实际焦灼外表下的每次挣扎，都很游刃有余。
　　在他的猜测中，林津渡就算施救，可能也不会太走心。
　　然而对面——
　　林津渡像是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过来了。
　　“坚持住！”
　　“？”
　　“我——来——”
　　最后一个了字发出前，林津渡已经抵达江舟身边。
　　江舟反应过来，立刻也伸出胳膊，然后大部分溺水的人会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在他身上放映。
　　出于求生的本能，下意识地把施救者往下面按，想要浮到水面。
　　果然……
　　林津渡双目一眯，江舟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
　　对方能在不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想到如此大胆狠辣的法子，着实让人心惊。
　　经常有小说反派在已经结怨的情况下，没有趁着主角弱小时扼杀对方，最终被反杀。这种事可以说在江舟的身上绝无可能。
　　他仅仅暗示和兄弟俩都牵扯不清，同虞讳有个暧昧的开端罢了，江舟竟然直接选择下杀手。
　　冉元青，你没有爱错人。
　　控制狂和变态，天生一对。
　　与此同时，变态正在不断用力，用力，再用力。
　　江舟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陆叔说虞熠之把林津渡当朋友看，如今对方又和那个冷心冷肺的虞讳暧昧，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这都是一块不得不除去的绊脚石。
　　他的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出虞讳揽着林津渡腰的那一幕。
　　江舟可以感觉到，这是在示威，他对自己是有敌意的。这也难怪，换作自己也会如此，替身对正主肯定存在天然的不对付。
　　然而按压计划没有持续多久，他的脚腕像是被什么抓住了，重重往下拖去。
　　系统：【真想给他掰折了。】
　　林津渡：“法治。”
　　【口口口口，你个圣父。】
　　“……”反思一下，为什么会被屏蔽。
　　【挣扎过程中因用力太猛，挣断撕裂阴茎的例子好像有，我翻翻案例，不行的话阉了吧。】
　　【反正他用不到。】
　　案例终究还是没有翻成功，系统离体几秒后就会逐渐吃力，不足够分出能量做检索。
　　目前每一秒对江舟来说也是煎熬。
　　林津渡托着江舟的下巴，确保对方头浮在水面，能呼吸到空气。
　　脚腕在下沉，头却在曲项向天歌。
　　江舟真的感觉自己见鬼了。
　　隐约瞄见了两道身影，林津渡知道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下一秒，系统在归体时用了最后的力气，撞了一下江舟的胳膊，并且看准时机狠狠‘开弓’。
　　啪！
　　这清脆的一声，让林津渡愣了一下。
　　他是来到海边了吗？这么好像听到了大海的浪花声。
　　【是我在抽人。】
　　“……”
　　【你这是什么表情，硬气点好吗？】
　　【不就甩了一巴掌？打就打了，打他难道还看日子。】
　　林津渡着实没想到，自己脑子里其实养了一个打手。
　　远处传来先后入水的声音。
　　不多时一只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林津渡被揽进坚硬的胸膛。
　　“别慌，调整呼吸。”虞讳低哑的声音传来。
　　林津渡：“我没事。”
　　他依稀可以感觉到虞讳的心跳，频率似乎比正常情况下快了太多，感觉对方才是更该别慌的那位。
　　至于虞熠之，他晚虞讳一些更衣出来，刚刚才从后方向江舟靠拢，夹住他往岸上带。
　　江舟最后是真的吓到了，浑身现在都是软的，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林津渡的状况和他相反，只是有人带着，也就不再浪费力气，任由虞讳将自己托上岸。
　　被托上岸的那一刻，他激情演绎泰坦尼克号：“哦，杰克，你也要上来啊。”
　　“……”
　　“呼~”
　　林津渡重重吸了新鲜空气，回头伸手拉虞讳上来。
　　双手交叠的瞬间，那只苍白有力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虞讳的神情中有着一丝明显的后怕。
　　居然这么担心他的吗？就连先前的玩笑话都没有起到缓和的作用。
　　林津渡感动升起的间隙，那边江舟猛吐了几口池水。
　　他半边脸都是惨白的。
　　稍微缓了一下后，江舟紧紧抓住虞熠之的手腕：“都怪我。”
　　“我脚突然抽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去了深水区……”
　　说着突然嘶了一声，侧脸颊感觉到迟来的阵阵刺痛。那片瓷肌上的红印十分扎眼，仿佛被人呼了一巴掌。
　　江舟捂着脸，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勉强勾了勾嘴角：“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他什么都没多说，但是背影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虞熠之跟了过去。
　　江舟买了冰水敷脸。
　　他认定了这一巴掌来源于林津渡，自己脸红肿得不正常，虞熠之肯定会调监控。
　　本来以为计划失败，但这一巴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喜悦的同时，背后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虞熠之果然打给了前台，不过通话内容和他想得大相径庭，只询问救生员在哪里。
　　照规定游泳场所必须配备救生员，因为他们一行都会水，来得时候心思又各异，谁也没有关注到这个问题。
　　江舟捏着瓶子的手骤然一紧。
　　虞熠之竟然没有直接调监控，而是先去责问酒店。
　　为什么？
　　林津渡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出了这种事，今天份的游泳计划必然是要宣告终结。
　　他出来时，外面多了好几个人，管理人员正在不断鞠躬道歉，表示前一个救生员去吃饭，交接工作没有做好。
　　林津渡摇头，江舟唯一的贡献大概是给酒店排除了一个安全隐患。
　　不多时，电梯门又开了。
　　是助理。
　　先前虞讳裤子沾到果汁，让助理过来送一套崭新的衣服。
　　气氛十分严肃。
　　助理先看向林津渡，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林津渡给他指了指江舟的方向。
　　助理：“这又是哪位组合成员？”
　　林津渡用口型说：“本体。”
　　助理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没有任何慌张，淡定把衣服递给老板。
　　虞讳去换衣服，路过虞熠之身边时，语气不轻不重地说：“林津渡是左撇子。”
　　从红肿的印记看，是面对面打的，江舟脸上发红的地方在左边。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倘若是林津渡动手，红肿的地方应该在右脸颊才更合理。
　　虞熠之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关注过惯用手的问题，只是先前直觉和林津渡无关。
　　要知道这位打人一向爱明着打，拿手绝活扯头发，王天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斜侧方江舟裹着浴巾坐在椅子上，好像还在缓和溺水带来的后遗症。
　　虞熠之望着那道孱弱的身影，片刻后走过去，突然捧住江舟的脸。
　　“熠之哥。”
　　江舟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对自己有着亲密新动作。
　　虞熠之检查了一下江舟的后脑勺，没秃。
　　江舟下意识取下冰袋，要去抓住对方的手：“熠之哥，你不要误会，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虞熠之帮他又敷了会儿脸，说：“那你下次小心点。”
　　“……”
　　林津渡那边已经准备离开，临走前没打招呼。
　　几人先后走进轿厢。
　　刚来的助理对于具体情况并不知情，他用极小的声音问林津渡：“是我能听的吗？”
　　林津渡：“虞熠之早死归来的白月光想要在道德绑架和下杀手间二选一结果被我反栽赃。”
　　其实他原意只是想让系统在江舟脚腕上留下红印。既然那么喜欢装死，不知道会不会像是冉元青一样，被莫须有的东西吓晕过去。
　　没想到系统做得要更绝。
　　三十三个字，不带任何停顿地说完。
　　“刚好五秒。”助理停止计时：“你的语速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去申请吉尼斯吧。”
　　“有钱拿吗？”
　　助理：“虽然没有奖金，但你会得到一个证书啊。”
　　“……”
　　助理更好奇林津渡是怎么反栽赃的。
　　“我在泳池拍出了五米高的浪花，砸在江舟左脸上，但我是左撇子。”
　　江舟的胳膊一直在胡乱扑腾，查监控的话也只会像是他自己动的手。
　　虞讳也是个神助攻，最后来了一个点睛之笔，省去之后再暗示虞熠之惯用手的问题。
　　泳池，浪花，砸脸？
　　助理震惊：“这门技术该去申请的是非遗。”
　　吉尼斯配不上你。
　　林津渡笑了笑。
　　虞熠之的恋爱脑buff削弱了很多，他就不信对方现在没有一点疑窦。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想要催发并不难。
　　这份笑容没有维持两秒，林津渡敏锐地发现虞讳始终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沉默一直维持到上车，助理有规律地开始眨眼，通过后视镜用传递摩斯码：老板生气了。
　　助理眨完林津渡眨：发现了。
　　林津渡眨完助理再眨：我觉得是因为你下水救人的事情。
　　林津渡眨：为什么？
　　“你说是为什么？”
　　林津渡斥责：“队形被打乱了。”
　　为什么不跟着眨？
　　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助理用自求多福的目光望向他。
　　林津渡僵硬地别过头，望向真正的声源。
　　虞讳即使在车上也坐得很端正，深邃的眼眸过于平静，平静到像是初春的冰面。
　　然而薄冰下的水有多么深，只有当事人清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虞讳寒声道：“我以为以你的聪明，这个道理早就悟透了。”
　　好消息是林津渡至少知晓了原因，原来虞讳愠怒是下水这件事本身带有的危险性。
　　有系统在他不可能出事，但如果用无所谓的态度去回应，未免糟蹋别人的关心。
　　于是林鹌鹑二次上线，缩着脑袋诚恳认错：“我下次一定注意。”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虞讳记忆力该死的好，面无表情帮他回顾：“打王天明那次，你在厕所表得态。”
　　林津渡小心翼翼否认：“你记错了吧？”
　　助理：“人证在此。”
　　“……”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记节选：
　　打得我手疼，笔给你，你来写。@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以后我们一定要踏实做人，文明做事。@40
　　系统日记节选：
　　这个以后是指从哪里开始的时间段？@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下次一定。@40


第46章 反茶
　　杀人灭口套餐了解一下。
　　林津渡嘶了一声, 果然和系统相处久了，他……
　　系统40：【原形毕露了。】
　　呸。是近墨者黑。
　　眼看虞讳的脸色有继续沉下去的趋势，林津渡瞪了一眼助理。
　　刺穿你老板的翅膀，以后谁带他飞翔？
　　清楚下次一定四个字的含金量太低, 林津渡目光愈发诚挚, 举手承诺：“我一定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他发挥擅长的领域：注意力大转移术。
　　林津渡叹息：“今天的意外让我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
　　生老病死的时候话题，永远容易引起共鸣, 助理都点了点头。
　　虞讳却没有接这个话茬，神情恢复了日常的淡然。
　　只是当他偏头看向车窗外时，眼中多出了几分思量。
　　从更衣室出来看到林津渡在水中挣扎, 那一瞬间的后怕让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似乎也跟着浮出水面。
　　生死和灾厄永远能让人暴露出最原始直接的情感。
　　虞讳闭了闭眼,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
　　“不仅仅是几分好感吗？”
　　近乎无声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
　　没人接话怪尴尬的，林津渡一脸深沉：“诸君，你们悟了吗？”
　　快啊，和他一起伤春悲秋啊！
　　“不回别墅，”再次睁眼的时候虞讳看了他一眼, 终于开口，却是对助理说话, “先去熠之的房子。”
　　·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林津渡问：“虞熠之还在酒店, 你有他家密码？”
　　正说着, 管家出来开门。
　　“完了。”林津渡绝望：“我脑子进水了。”
　　他想起上次吃菌才买的保险：“脑残, 保险管赔吗？”
　　“不赔。”虞讳的回答很无情。
　　稍顷, 他话锋一转：“之前我雇佣你盯着熠之身边有问题的人, 江舟也算是其中之一。这是工伤, 另有伤残补贴。”
　　林津渡本是随口一说，但看助理认真询问要转多少后，连忙摆手。
　　助理：“脑残属重大伤害。”
　　“……我开玩笑的，管家还在等着，我们先进去。”说着林津渡大步走在前面，最后甚至小跑。
　　助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说：“他人真挺好的。”
　　非但不像初始印象中的贪婪，反而很正直，先是为了戳穿冉元青的阴谋以身涉险，如今又在泳池大战活死人。
　　虞讳很少夸人，不过这次言简意赅：“是很好。”
　　助理愣了下，总觉老板话中有话。
　　折腾了一天，此时正值日落西山。
　　管家说：“先生他外出……”
　　林津渡摆手打断，表示都知道，他们甚至才和虞熠之分开不久。
　　助理在车里等着，没有一并跟着，待到虞讳进来后，管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看出对方有话要说，他提前让别墅里的帮佣下班休息。
　　忙碌的大厅归于寂静。
　　虞讳在逆光位置坐下，夕阳余晖也无法彻底模糊他完美的轮廓。一个高冷，另一个……林津渡坐在中心位置，方便吃桌上的零食。
　　他拆开一个小糖果，好心提醒管家：“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先给了两秒钟作缓冲，然后林津渡语速飞快说：“你家先生刚刚和江舟喜相逢。”
　　管家果真大惊失色，第一次违背职业素养在雇主家音量超标。
　　“先生死了？！！”
　　林津渡赶紧解释：“不，是江舟活了。”
　　管家的脸色依旧难看。
　　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恐怖故事。
　　管家震惊期间，虞讳自给自足倒了两杯茶。他摇了摇头，这还不如不解释，对比起来后一个吓人指数飙升，直接冲入灵异圈。
　　林津渡大致说了一下饭店偶遇的经过。
　　“鲸救，失忆……”管家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林津渡耐心等管家缓过神。
　　如果他不穿越，白月光光环还在，兴许白鲸救人之类的说法更能衬托江舟宛如人间天使。但现在，这个故事多少会让人觉得不合理。
　　归根到底还是江舟出来的太急，如果他再晚一点换个方式登场，会好很多。
　　【他倒是想，他能吗？】
　　【再不出来，满月三分队都可以现世打酱油了。】
　　江舟心里肯定有数，如果男主和男配们像从前那般格外在意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组合出道。
　　林津渡一块糖都含化了，管家终于回过神。
　　“你们来，是为了专门通知我？”
　　林津渡摇头，瞥向虞讳的方向，意思不是自己要来的。
　　虞讳这时终于开口，他问管家：“江舟和林津渡，你觉得谁更好？”
　　“咳……”
　　很突兀的一个问题，林津渡庆幸糖吃完了，不然说不定会卡住。
　　虞讳问得直接，管家沉默了一下后，回答：“我还记得江舟少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称呼江舟为少爷，可见还是比较尊敬的。
　　“江舟少爷认真询问了我的名字，然后同我握手问好，他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会称呼我为章叔。这样叫我的只有他一个，平时哪怕别墅里和他年龄相仿的同龄人，见我多是直接喊管家……”
　　管家眼中升起一抹怀念，然后说：“所以我觉得林津渡更好。”
　　林津渡终究逃不过被呛住的命运，这次是活生生被空气呛到。
　　虞讳及时给他递来茶。
　　这个弯拐的，确实太猝不及防。虞讳问：“为什么？”
　　管家就事论事：“林津渡来了才几天，便发现了我的诸多闪光点，甚至他让别人也看见了。先生更是直接产生危机感，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管家有着强烈的职业自豪感，本来也不是太在意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人记得，所以就连聊天软件都直接用职业作昵称。
　　“江舟少爷面前，我作为个体的属性被强调，难免有一丝欢喜。”
　　这叫人之常情。
　　管家看向林津渡：“但在他这里，我是一颗金子……”
　　闪闪发亮的金子！
　　虞讳偏过头：“你让他超脱了。”
　　“……”
　　林津渡早就知道管家不经夸，他当初随便说了两句漂亮话，对方便直接从脸红到脖子。
　　但没想到不经夸到这种程度。
　　虞讳默然了两秒，才继续说：“冉元青入狱罪有应得，熠之早年有好感的人也回来了，如今是双喜临门。”
　　明明说得是好事，但他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像是相提并论时，一瞬间眼神的沉郁让管家感觉到不妙。
　　虞讳直接提了要求。
　　“近来无事时，去看看冉元青吧，写信托人转交也行。”虞讳缓缓道：“告诉他，熠之现在过得很好，和江舟的事情也获得了我们家人的承认。”
　　在有牢狱之灾的恶人面前炫耀幸福，又爽又能起到报复冉元青的作用。
　　管家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似乎哪里不对劲。
　　虞讳交代完起身，准备离开。
　　管家忽然问：“这件事要告诉先生吗？”
　　虞讳：“不用。”
　　管家心中一沉，进一步确认：“过段时间要办茶话会吗？”
　　虞讳颔首。
　　很好。
　　管家暗道果然另有猫腻。
　　走出别墅时，外面天空金灿灿的一片。
　　林津渡：“冉元青不是不信江舟还活着？”
　　“那是他气急了，等他缓下来就会发现我们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作假，何况……”虞讳缓缓道：“从管家口中说出去，更有信服力。”
　　落井下石替雇主秀恩爱，合情合理。
　　·
　　晚上林津渡回去后喝了碗海鲜粥，他慢悠悠在别墅内晃悠消食。
　　“江舟，你拿什么和我比？”
　　身材管理，自己拥有天然优势。
　　【桀桀桀。】
　　脑内传来一阵怪笑，林津渡叹气，系统今天格外活泼，看来手打白月光确实让它爽到了。
　　管家发来消息。
　　【管家】：能详细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要特意去探监秀恩爱，还有关于江舟的事情。
　　这么快就不称呼江舟少爷了？
　　林津渡感慨管家果然是人间清醒。
　　有关前一个问题，他其实有一个猜想。
　　冉元青控制欲很强，口口声声说是给江舟报仇才下毒，实际就算当年江舟不出事，男二也不会做什么守护天使。
　　他对虞熠之的嫉恨甚至超出对江舟的爱意。
　　“得不到就毁掉……”
　　对方如今在狱中，不可能毁掉虞熠之，那他会毁掉谁？
　　思考间，不知不觉溜达去了宽广的阳台。
　　再一抬头，看到虞讳正站在雕花栏杆处，神情略比平时柔和些。
　　林津渡想了想，走到他身边：“你想利用冉元青控制狂的特质。”
　　“我以为你就算有猜想，也不会说。”
　　林津渡认真：“我长嘴了。”
　　和你们嘴硬两兄弟不一样。
　　虞讳稍挑了下眉。
　　没有否认就代表他没猜错，林津渡问：“为什么今天和管家的谈话不避开我？”
　　按照虞讳的行事风格，应该像是上次投毒案一样，私下去联系管家，再安排妥一切。
　　“不想瞒着。”虞讳说：“江舟想要溺死你，回敬一二是应该的。”
　　一个控制狂，不可能爱上一个违逆他的存在。
　　冉元青的违法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江舟失踪不过两年，对于那些犯罪事实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就怕不但知情，还提供过帮助。
　　虞讳轻声道：“熠之突然开窍怀疑冉元青，江舟又刚好在他被抓后出现，你说冉元青会作何感想？”
　　“你说……冉元青会不会想，是有人暴露了他暗藏违禁品的事情？”
　　虞讳不常笑，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边却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津渡吞咽了下口水。
　　那样一个多疑谨慎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怀疑到江舟头上。
　　偏偏虞讳又在这时让管家透露出家里同意江舟和虞熠之在一起的事情，仿佛白月光做了什么有功之事。
　　林津渡：“脱粉回踩，超恐怖的。”
　　何况是男二这个大粉，更为极端的事情，或许都能想办法做出来。
　　“如果他没做什么非法的事，就没有什么恐怖。”
　　“林津渡。”　虞讳顿了下，冷不丁叫了他的名字，“我也不是善类，这不过是最低层次的借刀杀人。”
　　外人说他弱骨蛇心，并非恶意中伤。
　　窗外树木簌簌作响，每一条缝隙都充满了阴暗。
　　“说这些，只是让你更了解我一些。”
　　虞讳结束了话题：“起风了，早点回房休息。”
　　林津渡半开玩笑说：“不是说要更了解？”
　　他还以为要来个深夜促膝长谈。
　　虞讳：“纸上谈兵意义不大，具体案例具体分析。”
　　“……”
　　回房后，林津渡才回复管家。
　　【林津渡】：我说，你会信吗？
　　【管家】：吞下这个（马卡龙.jpg）
　　林津渡回了一个“啊”的张大嘴巴表情包。
　　【管家】：现在信了，你说。
　　【林津渡】：我们对江舟的人品存疑。
　　足足隔了一分钟，管家才回复：【具体疑点是什么？】
　　林津渡莫名想起虞讳那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压下奇特的感觉，敲字。
　　【林津渡】：以渡为鉴，可以明绿茶。
　　【管家】：……
　　【林津渡】：反正以后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先想想如果是我会怎么做，相信自有评判。
　　疑人偷斧，只要存有怀疑，再去看待对方，那都是抱着挑刺的眼光。
　　这种判定其实绝不公平。
　　“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津渡把手机扔去一边。
　　他不至于无聊到去给江舟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林津渡又给虞讳发消息：[在吗？]
　　一墙之隔的虞讳。
　　-在。
　　林津渡转发了和管家的聊天截图。
　　【林津渡】：一旦管家坚定站在我们这边，他的枕边风，绝对能帮助虞熠之进一步清醒。
　　【虞讳】：不要乱用词。
　　剧情补充显示江舟和心理医生早有勾结，林津渡顺势提起心理医生的事情：[59s语音]。
　　虞讳表示已经让人去查，和满月组合聚餐时，他走到远处接的电话，就是在听汇报：[59s语音]。
　　林津渡强调了问题的重要性，如果陆医生有歹念，是后来受人收买，还是早有坏心。
　　[28s语音]、[59s语音]、[59s语音]。
　　在轰炸了彼此数分钟后，虞讳深夜敲响了林津渡房门。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谈呢？”虞讳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终究还是促膝长谈。
　　·
　　一聊就到了天边初明。
　　中途话题跑偏了几次，似乎比起陆医生，虞讳对自己的过往更上心。林津渡正要结束陪聊补觉，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虞熠之打来的。
　　“喂。”
　　那边过了几秒才说话，虞熠之问：“在干什么？”
　　“和你哥唠嗑。”林津渡诚实回应。
　　“……”
　　虞熠之打电话来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无论如何，江舟溺水差点牵连林津渡是事实。当听到他和虞讳在一起，虞熠之愣了下，又确认了一遍。
　　林津渡抱着坐垫盘腿坐在地毯上，“他弟弟的朋友坑了我，他收留我给些补偿难道不对？”
　　“而且别忘了我也无家可归好吗？”
　　这种理直气壮，和虞讳每次让虞熠之主动解释时一模一样。
　　对面的虞讳嘴角牵了牵，没有吭声。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九点，在福仙居吃饭，我请客，有时间吗？”
　　刚好没吃早饭，林津渡说了句我有，然后看向虞讳。
　　后者点头。
　　林津渡紧急给手机补了个电，然后去洗漱，出来时发现虞讳竟然还在他房间。
　　虞讳正在盯着上次店长送得永生花摆件看。
　　林津渡见状说：“喜欢的话放你那也行。”
　　虞讳提出以物换物。
　　知道他这种性格，肯定不爱占人便宜，林津渡想也不想同意了。
　　三分钟后，林津渡看着桌上一米长左右的红珊瑚摆件，额头上就差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他蹙眉：“太贵重了吧。”
　　虞讳：“一万二。”
　　林津渡诧异，没有想到如此精妙绝伦的艺术品竟这么便宜。
　　一直到上车，他好奇搜了下，发现这个系列的天然珊瑚摆件，是每克一万二。
　　“……”过分了。
　　他们提前了十分钟到，去的时候虞熠之已经坐在那里。
　　福仙居消费高，在全国都很有知名度，林津渡看到了放在柜台上装饰的摆件，下意识想起了早上的红珊瑚。
　　虞讳从来不会迟到，虞熠之算准了大致时间，提前点菜。
　　服务生端着一道道精致的餐点上桌，从小笼包到螃蟹薄饼，搭配燕窝粥，一看就很有食欲。
　　还算男主有点良心。
　　林津渡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正要往嘴里塞个小笼包。
　　对面，虞熠之忽然开口说：“我和江舟是在福利院做义工时认识的。”
　　林津渡手一顿，意识到这竟然又是一场坦白局。
　　普天同庆，男主他长嘴了。
　　……如果不是非要挑在人吃饭的时候坦白就更好了。
　　虞熠之绝非一个完美的男主人设，但守诺。既然说过尽量以诚相待，江舟又突然出现，他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
　　可惜万事开头难，说了一句后，迟迟没了下文。
　　林津渡提议：“不然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虞熠之眉梢一扬，恢复了日常的张扬，“三个人玩大冒险？”
　　林津渡不觉得人少：“上次还玩过四个人的，四舍五入，人数一样。”
　　虞熠之捕捉到关键词：“上次？”
　　林津渡小心地咬了口小笼包，汤汁鲜美，仿佛灵魂得到了升华。
　　他含糊不清地说是和黄毛赵黎他们偶遇，一起玩的。
　　满月组合是赵黎旗下推出的艺人，林津渡同他有过交集不奇怪。
　　虞熠之：“赵黎他输过吗？”
　　“当然。”
　　虞熠之抿了抿嘴：“那他都说了些什么？”
　　林津渡有问必答：“说江舟是为救你跳海的。”
　　“……”
　　时间像是过去了漫长的一世纪，虞熠之按住眉心：“所以你们早就知道小舟的事情？”
　　林津渡：“没多早，只知道亿点点。”
　　说多不多，就清楚白月光的“死因”，说少不少，至少白月光不是好人还没几个人知情。
　　一句话彻底让虞熠之愣住了。
　　说什么来什么，江舟打来电话。
　　安静的包厢内，林津渡可以听到一些电话那头的内容，江舟状似不经意提起虞讳怀疑他身份的事情，希望虞熠之不要因为这件事和兄长争执。
　　大概是林津渡耳朵竖得过于明显，虞熠之起身去外面接。
　　林津渡放下筷子：“他居然在茶我们。”
　　“我才无凭无据说怀疑陆医生，如果你再公然表达对江舟的不满，怕是会引起隔阂。”
　　这段时间男主的经历过于波折。被下毒，被王婶背叛，主动承认性向，再到如今江舟回来……这种时候，最容易逆反。
　　林津渡停了一下，继续说：“亲戚朋友间，有时候是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男主如果硬要不知好歹，和虞讳闹翻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但为了一个江舟，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我知道。”虞讳给他夹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淡淡表示：“所以我让爸妈回来了。”
　　林津渡啊了一声。
　　“必要时候，我会告知长辈一切，让他们说，他们做，他们去提起棍棒。”
　　“……”卧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恰好虞熠之接完电话，他继续坦白：“哥，其实我和小舟以前……”
　　“不重要。”
　　虞讳看着他，语气格外温和：“我无条件站你。”
　　如此坚定的支持，如此不问缘由的站队。一瞬间，虞熠之眼眶红得比和江舟重逢时还厉害。
　　“哥——”
　　他浑身一颤，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虞讳淡定：“我在。”
　　虞熠之：“哥！”
　　林津渡：“……”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虞讳，为什么你从来不写日记？
　　虞讳（微笑）（悬浮）（大气层）：我看着你们写。
　　虞熠之日记节选：
　　我好感动，这是我最感动的一天@虞讳
　　江舟日记节选：
　　你最感动的一天不该是与我重逢吗？
　　还有……
　　@赵黎，三天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赵黎日记节选：
　　……
　　保安：夜班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PS：随意买卖红珊瑚是违法行为，这个只在经国家职能部门批准的商家可以购买；文中出现的默认是主角家族很久以前合法购买


第47章 家族
　　林津渡总算知道, 虞熠之对虞讳那种隐形的‘雏鸟效应’，是从哪里来的。
　　这兄弟俩一个在大气层，一个在地核里。他默默咽下食物，忍住没有为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起身鼓掌。
　　“我去结账。”
　　说是虞熠之请客, 但他还处在有些恍惚的状态, 最后是虞讳去付的钱。
　　林津渡把纸巾递给虞熠之：“擦擦。”
　　虞熠之强忍住不让泪水沸腾出来, 一句无条件的支持，他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前犯得那些愚蠢的错误。
　　所以他一直在让家人失望吗？
　　林津渡看他要哭不哭的样子，说：“不然你去墙角倒立吧。”
　　让眼泪逆流成河。
　　虞熠之瞪了他一眼。
　　“别瞪眼, 蚌埠会掉。”
　　“……”
　　·
　　每次坦白局结束，总有一个人心绪复杂。以前是虞熠之，这次多了一个林津渡。
　　吃完早餐, 一直到和虞熠之分别上车, 都没有人再说话。
　　虞讳主动打破沉默：“我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借力打力，敲山震虎才是常态。”
　　借谁的力？你爸妈的吗？
　　还有敲山震虎？你这明明已经是武松打虎好吗！
　　希望虞熠之日后不要被打死。
　　系统：【阿门。】
　　林津渡张了张嘴，勉强找回声音：“这是今日份的案例分析？”
　　虞讳：“可以这么理解。”
　　林津渡实在没法再接话茬。
　　他总觉得昨天回来后，虞讳就有些奇怪。突然开始用案例分析重新做自我介绍也就罢了, 不经意间好像总带着一丝淡淡的侵略感。
　　放在从前，虞讳绝不会对他解释, 而且……
　　林津渡发呆的时候，有温热气息靠近, 近在咫尺的容颜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咔嚓一声, 虞讳帮他扣好安全带。
　　坐回原位后, 虞讳口吻和平时一样：“在想什么？喊你系安全带都没反应。”
　　林津渡喉头一动, 继续思考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而且似乎是在刻意地亲近自己。
　　车子无声地上路, 林津渡心不在焉。
　　开出几里地后, 虞讳打开广播电台。
　　主持人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接下来我们来听一首Y先生点播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想对月亮说，月，你是太阳。”
　　“？”
　　林津渡僵硬扭头，莫名想问虞讳是不是他点的歌，然而后者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另一边虞熠之的声音在‘你问我爱你有几分’的背景乐中响起。
　　“哥，爸妈刚给我打完电话。”
　　“妈说他们旅游快结束了，正在转机。但照他们之前的旅游计划，应该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回来。”
　　虞讳找了个路边停车，说：“冉家的事闹得这么大，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冉元青进去后，保镖很快同进，再多的忠心放在量刑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保镖已经开始选择坦白从宽。
　　涉及豪门讨论度高，影响太大，所以警方那边在尽量压消息，事情到现在还没爆开，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虞讳提前发动告家长技能，就是为了暗示那个傻弟弟，有些事压根瞒不住。
　　虞熠之闻言沉默了几秒，“哥，你说爸妈会刨根问底吗？”
　　一旦探究起冉元青害他的原因，江舟的事情怕是会随之浮出水面。
　　虞讳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别忘了我说过什么。”
　　一句话给对面人带去莫大的力量。
　　没错，他哥才表示过，会是自己坚强的后盾。
　　这简直比报八个勇气培训班还有用，虞熠之终于下定决心：“我想和爸妈开诚布公谈谈。”
　　既然前段时间已经和虞讳坦诚过，没理由再瞒着家中长辈。
　　虞讳重新开车，在结束通话前说：“我站你。”
　　通话结束了，但那边的感动仿佛隔着空间传了过来。
　　林津渡深深看了虞讳一眼，调侃道：“知心好哥哥啊。”
　　前两个字他特意停顿加重，结果一个停顿，让好哥哥一词单独串联。
　　虞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屈紧，车速无意中飚快。
　　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结束后，主持人说了段过度的情感语录，然后继续按照听众来信点播歌曲。
　　“告别月亮，接下来我们来听一首H先生点播的《种太阳》，他想对太阳说，日，你是夜空中最亮眼的星。”
　　林津渡：“……”
　　这几个星球就不能单独做自己吗？还有Y先生，H先生，连起来不就是YH。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是人为还是巧合？”
　　林津渡假意自言自语，期间观察旁侧人的神情。
　　虞讳毫无反应。
　　林津渡暗道莫不是自己想多了，虞讳确实一直在开车，哪里有功夫去点歌。
　　市中心的大平层。
　　助理喝着咖啡盯着墙上的挂钟，老板让他在这个时间段点歌，内容也是指定好的。
　　至于为什么，管它呢？
　　承诺点歌的时间给自己算加班费，这才是最要紧的。
　　虞讳没有直接开车回别墅，要先去为下午的接机买礼物。他停车的功夫，林津渡为了逃离奇妙的广播电台，先行下车。
　　等虞讳停好车，发现林津渡已经不见了，打电话询问他的踪迹。
　　“药店啊，不是要给你父母买东西？”
　　虞讳语塞了一下：“他们很少吃保健品。”
　　“在买拐，虞熠之万一被打了，不得需要拐杖？是不是还得买点跌打药？”
　　“……” 真要买了，那不打就浪费了。虞讳抿唇道：“先去商场挑个普通的礼物。”
　　他父母其实比较开明，只是虞熠之顾虑着养子身份，才会顾虑太多，认为坦诚性向会让长辈脸上不光彩。
　　“可我都已经付钱了。”
　　很快，林津渡自顾自道：“算了，你弟弟用不上，不代表以后别人用不上。”
　　店员已经维持不住基本笑容。
　　口罩墨镜加连帽衫的全副武装，外加这谈话内容，实在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林津渡在小姑娘惊恐的眼神中扫码。
　　“我不是故意跑出来吓人的。”
　　但他摘下口罩，万一被误认成满月组合，会更炸裂。
　　临出门时，林津渡折返：“再给我拿个补脑的，口服液或者药丸都行。”
　　万一被虞熠之传染了怎么办？
　　待他抱着一堆东西出去，正好虞讳也走过来。
　　“我给我们开了好多脑补品，还买了叶黄素，防止视力眼光受损。”
　　虞讳在沉默中帮他把东西塞进车子后备箱。
　　林津渡忽然说：“江舟肯定会越来越笨，知道为什么吗？”
　　虞讳配合问：“为什么？”
　　“因为虞熠之是鱼一只。”林津渡认真：“现在虞熠之对他的抵抗力上升，没了鱼汤补脑，他就不行了。”
　　虞讳拿出手机看了眼说：“原来没立秋。”
　　“嗯？”
　　“没什么，突然感觉有些冷。”
　　林津渡干笑：“……哈哈。”
　　你的笑话也好冷。
　　·
　　被林津渡当笑料的江舟此刻正在陆医生的咨询室内，说着那天泳池发生的事情，语气中全是遗憾。
　　“留着他，我担心早晚成祸患。”
　　陆医生给他接了杯白水：“是不是太鲁莽了？”
　　第一天重逢就闹出人命，会给这次回归蒙上一层阴影。
　　江舟：“一劳永逸。”
　　只是这次失败后，短时间内不能再这么简单粗暴，否则肯定会被看出问题来。末了，他又有几分沮丧：“熠之哥没有从前那般亲近我了。”
　　比起失而复得的喜悦，对方看似关怀的举动下，无形中带着几分隔阂。
　　陆医生：“那就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
　　江舟不解。
　　“矛盾从来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陆医生镇定地给他规划，“想办法让媒体拍到你们独处时的照片，动作尽量亲密一点，方便他们大作文章。”
　　“虞熠之的养父母知道后，肯定会勒令分手，硝烟自然就转移到了家庭矛盾上。”
　　江舟正要端杯子的手放下，抬头问：“以前你并不允许我这么做。”
　　“那时候你们没有牢固的感情基础，容易适得其反。无缘无故被媒体偷拍，虞熠之也会存疑。”
　　现在不同了，满月组合出道后，路人对这张脸的关注程度加深，被拍到很正常。
　　“而且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他总不能无情到说散就散。”
　　这才是真正的道德绑架，而不是在泳池逼林津渡救援。
　　江舟眸色重新变亮，是个好主意！只是……
　　“拍到后容易变现成那个破组合的营销。”
　　陆医生摆手：“不打紧。”
　　目的只是为了让虞熠之喜欢男人的事情曝光，打击要一个一个给，其余都是后话。
　　敌在明他在暗，作为操盘手，他永远有先手优势。
　　·
　　舍弃药店，去了对面商场，虞讳分别挑了一款手表和项链，作为许久不见给父母的见面礼。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他抽空打了通电话。
　　双方并肩走路，即便林津渡不刻意去听，也能知道通话内容。
　　“对，关于江舟的问题，一律给予他肯定的答复。”虞讳言简意赅说完，挂断电话。
　　林津渡感觉这个口吻不像是和助理说话。
　　“冉雪。”似乎知道他在猜测什么，虞讳主动给出答案：“冉元青多疑狡诈，管家去替熠之秀完恩爱，他肯定会提出见冉雪，然后试探关于江舟是否活着，我们家人是否又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事情。”
　　林津渡竖起大拇指，为了利用男二去插刀，简直安排得是明明白白。
　　倒也不是事事进展顺利，虞讳说：“陆医生那边的情况还在查，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津渡摆手：“无所谓，敌在下水道，我们在康庄大道。”
　　正道的光，迟早照进沟渠里。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餐，之后虞讳先送林津渡回了趟别墅。
　　他休息了约有半小时，又去机场接人。安静的午后，林津渡躺在沙发上，挑了个阳光刚好能晒到脚踝的地方，暖呼呼地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林津渡还在补昨天彻夜未眠的觉，正睡得天昏地暗，被敲门声吵醒。
　　虞讳：“吃饭了。”
　　林津渡揉揉眼，不是才吃过？
　　再一看外面哪还有太阳，天已经渐渐变得昏暗。
　　“接上伯父伯母了吗？”
　　虞讳也是才到家不久，点头说：“飞机晚点了，刚把他们送回去。”
　　走去餐厅的时候只看到冷冰冰的桌子。林津渡用目光传达着疑惑，饭呢？
　　虞讳没有穿家居服，手上拿着车钥匙。
　　林津渡睡意醒了大半：“去外面吃？”
　　“我家。”
　　林津渡彻底醒了。
　　这个叫醒服务堪称重量级。
　　“你家是指……”
　　虞讳：“老宅，我父母那里。”
　　林津渡纳闷：“家庭聚餐，我参与不合适吧？”
　　虞讳：“气氛组。”
　　“……”唱跳？表演豫剧？
　　虞讳给出的理由十分合理：“熠之想要挑在今晚坦白，我父母很注重礼仪，哪怕一时接受不了，也不会在有客登门时，直接发作。”
　　林津渡还是有些迟疑。
　　虞讳：“你不会眼睁睁看着熠之被打到拄拐吧？”
　　林津渡琢磨说道：“我感觉你在道德绑我，但我没有证据。”
　　虞讳眼底浮现出些笑意：“是吗？”
　　反问的同时，已经打开门说：“我先去把车开出来。”
　　上次去店里买了不少衣服，晚上温度低，林津渡挑了件薄开衫搭在外面。
　　临出门前，他摇头：“大家最近好像都很喜欢玩道德绑架。”
　　【不好吗？捆绑play，还是无形的束缚。】
　　【宿主你也是，别成天想着做任务，平凡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赤鸡.jpg）】
　　林津渡面无表情。
　　好想把系统打包送去进行九年义务再教育，他愿意出学费。
　　路上虞讳车速比平时慢，特意晚到一会儿，方便留给虞熠之和父母交流的时间。
　　林津渡以为这是心事重重的表现，望着高架桥上的夜景安慰：“有外人在，不会闹得太僵硬。”
　　其实他内心也是诸多不确定。
　　豪门大多看重婚姻，联姻亦是常态，尽管虞讳说他的父母比较开明，但在情感问题上，这种开明估计是个相对数。
　　下桥后，虞讳抄了一条僻静的近道，穿出来后不久，前方世界豁然开朗。
　　林津渡这段时间见惯了豪宅。但当车子停下后，发现眼界还是浅了。
　　前方是人工湖，尽头为面积偌大的庄园。
　　周围的感应灯在他们来得瞬间亮起，林津渡仰头望着矗立着的建筑，终于明白小说中那些怎么也逃不出的豪宅是什么样子。
　　他忍不住唱了一句：“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虞讳说：“不用逃，吃个饭就走。”
　　穿过艺术感浓郁的长桥，林津渡跟着虞讳一路脚步不停地走了进去。
　　有专人来开门，放下拖鞋后便离开。之后整个餐厅除了坐着的三人，再也不见其他身影。
　　显然这是场性质比较私密的家庭聚餐。
　　林津渡抬眼望去，虞熠之正笔直地坐着，挺拔的脊背有着一丝僵硬。
　　另外两人保养得当，如果不是眼角的细纹，很难判断他们的年龄。女士头发高高挽起，一举一动优雅得体，男人气质严肃，虞讳可谓是完美继承了夫妻俩的长处。
　　此刻餐厅有些沉默。
　　夫妻两人听到脚步声，视线在林津渡身上多停了一秒。
　　“我朋友。”虞讳说。
　　林津渡下车时给虞熠之发过一条信息：【气氛组来了！】
　　是以虞熠之看到他并不惊讶。
　　“叔叔阿姨好。”
　　他的问好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林津渡暗叹睡懵了，第一次去别人作客，应该带礼物的。结果气氛组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好。”林津渡思绪放飞的时候，女士先起身冲他笑了笑：“我姓苏，苏嫱，你喊我苏阿姨就好。”
　　她顺带介绍了自己的丈夫：“这是我先生，虞正初。”
　　虞正初颔首示意：“小讳没说会带人来，我们有些惊讶，失礼的地方多担待。”
　　虞讳的声音更偏向他的父亲，低沉舒缓。
　　虞家主宅也有管家，他正好过来添餐具，微笑说：“少爷从来没带过朋友回家，你是第一个。”
　　林津渡：“……”
　　你们管家都这么会说话的吗？
　　林津渡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坐下。
　　管家一走，空气再次变得有些安静。
　　中途苏嫱离开了片刻，她回来时，虞正初问坐姿有些僵硬的虞熠之：“想好了？”
　　虞熠之点头。
　　林津渡从这句话大概估算出进度，男主已经坦白了。
　　他用余光留意着所有人。
　　从面上看还好，只是虞熠之那绷紧的肌肉线条估计就像此刻他脑海中的弦，随时有崩裂的节奏。
　　希望家庭大战不要在眼前爆发。
　　【你坐远一点，离那盘红烧大虾太近了。】
　　【摔盘子油溅到身上怎么办？】
　　林津渡觉得系统的提醒很有必要，正要找个借口换位置时，虞正初再度开口：“既然想好了，那对方无论男女，作为父母我们都会理解和支持。”
　　虞熠之猛地一抬眼，怔怔地看向父母。
　　林津渡也很震惊。
　　一般就算接受，往往也需要些时间。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一句重话也没有，仅仅是稍作沉默，便认同了这一切。
　　林津渡下意识望向虞讳，原来是真开明，一丁点水分都没掺。
　　虞讳轻声说：“看着吧，还没结束。”
　　林津渡纳闷，这两位长辈不像是粉饰太平，实则秋后算账的样子。
　　这时苏嫱温柔地笑了笑：“爱屋及乌，何况你珍重喜欢的人，一定也很好。”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玉佩，先前她离开便是去取这个。
　　苏嫱：“这玉佩已经传了好几代，拿去给他吧。”
　　虞熠之愣了下：“拿给谁？”
　　苏嫱眨了下眼睛：“当然是给你现在交往的人。”
　　虞熠之回：“我没有交往对象。”
　　“……”
　　苏嫱笑容微微敛住：“那是有暗恋心悦的人了？”
　　虞熠之皱了皱眉。
　　他从前和江舟互相有过好感，可一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次江舟回来，本该更近一步，但他反而变得踌躇，总觉得有什么和从前不同了。
　　昨天的泳池溺水事件，说完全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
　　虞熠之的蹙眉被苏嫱解读成否认，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笑意问：“那是青春期的时候和男生交往过，一直没有告诉家里，现在成熟了想坦白？”
　　虞熠之摇头。
　　他没正儿八经地和谁谈过恋爱，这点家里人都知道。
　　瞬间，苏嫱笑容垮了。
　　虞正初放下筷子：“从来没对象，也没喜欢的人，你搁这贷款出柜呢？”
　　语毕，两人同时沉着脸，死亡凝视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
　　虞熠之：“……”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难怪坦白前，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一个对象啊。
　　苏嫱视角节选：从来没交往的人，没对象，没暗恋的人，但要出柜。
　　半夜，她从床上坐起来：不是，这孩子没问题吧？
　　林津渡日记节选：
　　男主的情商谈恋爱确实是个问题，又不会说话，说不定就孤独终老了。
　　这个坦白，好像的确没什么价值。
　　太阳日记节选：
　　我是太阳，不是月亮。
　　月亮日记节选：
　　我是月亮，不是星星。
　　星星日记节选：
　　为什么不@我，是因为我和你们不熟吗？


第48章 果汁
　　知子莫若家人。
　　虞熠之要是有坦白的心思, 早早就会说明，肯定是存在什么外在因素，促使，甚至可以说是迫使他做了这个选择。
　　进一步推导：因为有了认定的人, 所以急切要介绍给家里。
　　结果呢？其实都没有。
　　虞熠之：“是我哥让我长嘴。”
　　顿了顿, 他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哥说得对。”
　　林津渡默默夹口菜吞咽, 现在都流行实名制感谢吗？
　　苏嫱的死亡视线转移到虞讳身上。
　　虞讳无奈地放下筷子，低声说：“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你弟弟喜欢男人吗？”
　　虞讳平静说：“以防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我弟弟喜欢男人。”
　　“……”
　　气氛再次沉默，远胜于林津渡来得时候。
　　沉默的是表面, 林津渡的内心一直在呐喊。
　　能不能让人好好炫口饭？孩子为了一口虾张了三次嘴，硬是没机会吃进去啊。
　　系统40：【这家人不对劲。】
　　林津渡：“我也感觉到了。”
　　照正常情况，外人到来后一般家庭会果断停止讨论私密话题, 然后给各自缓冲的时间。
　　怎么虞家人没一点避讳他的意思？怎么就亲密无间了？
　　虞熠之：“妈, 我……”
　　“吃饭。”苏嫱面无表情收起盒子。
　　“……”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嫱开始传统保留项目，提醒孩子关注情感问题。
　　“不要光想着工作，多一些个人社交。”她意有所指：“也不要在没对象的时候纸上谈兵，让人空欢喜。”
　　几乎被点名批评的虞熠之再次沉默。
　　他以为今天的话题会很沉重。
　　哪怕坦白后父母难以接受, 用失望眼神看自己的画面他都预测过。不曾想最后和往常没甚区别，以早点找个对象为收尾。
　　“幸运鹅。”林津渡内心感叹。
　　男主的倒霉毋庸置疑。别的古早男一手握人人都爱我的剧本, 虞熠之上演的却是《是兄弟就砍我一刀》。
　　今天，他又做到了早期虚无主义出柜,
　　但虞熠之却有着很好的家庭氛围。
　　系统跟着一起感叹。
　　【不是幸运鹅, 是拼刀刀, 真难杀啊！】
　　周围早就群狼环伺, 本身还被降智一些, 结果最后一点血条硬是没给他刮干净。
　　吃完饭, 虞熠之依旧怀着几分小心，忍不住问：“爸，妈，你们真的不介意？”
　　虞正初平静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国际有七种性别。”
　　苏嫱说：“我们之前去旅游的那个国家，已经更新到一百多种。”
　　林津渡下意识接了一句：“所以你凭什么定义，未来你喜欢的人是男是女？”
　　苏嫱赞赏地望着林津渡，不错，居然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虞讳看向虞熠之，最后总结说：“眼皮子别太浅薄了。”
　　虞熠之张了张口，失神许久。
　　“……”是啊，他凭什么定义别人。
　　饭后，管家拿来相机，苏嫱喜欢拿有氛围感的照片装饰墙体，每次家庭聚餐和旅游都会拍照留念。
　　这次也不例外。
　　“笑——”
　　伴随咔嚓一声，林津渡一并入镜。
　　天气不好，外面雷雨交加。
　　拍完照，苏嫱看向林津渡：“时间太晚，现在还在下雨，今晚就住这里吧。”
　　林津渡想着虞讳他们肯定是要留宿，也不好让对方专门再开车带自己回去，就点了点头。
　　知道他有吃完饭消食缓步慢行的习惯，虞讳主动带林津渡参观了一下建筑内部。
　　从一层到二层，从二层到三层，这感觉不是消食，更像是在登山。才逛了一半，林津渡呼了口气：“论一辆代步车的重要性。”
　　看出他两腿走得已经有些酸软，虞讳带他下了两层电梯，没走两步就是卧房。
　　“这是……”
　　“我房间。”虞讳顺便指了下客房的位置，离这里不远，同样宽阔豪华。
　　客房还在收拾，林津渡在虞讳房里坐了片刻。
　　静谧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卧房毕竟是比较隐私的地方，林津渡有些坐立难安
　　“我去看看好了没，不打扰你了。”
　　他找个借口就要出去。
　　虞讳摇头：“不碍事，这种雷雨天我一般也睡不着。”
　　林津渡眼前一亮，走了回来，拍手道：“太好了。”
　　“？”
　　日常住虞讳那里，吃穿用度几乎没花销，还有上次对方买的一堆名牌衣服，林津渡终于找到回报的机会。
　　“我来给你讲睡前故事，保准好使。”
　　虞讳看那一副兴冲冲的样子，没拆穿对方上次自己把自己讲睡着的事情。
　　“放心，”林津渡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充值了，也变强了。”
　　系统能量恢复大半后，声音的催眠buff连带增强。
　　可惜这个催眠的范畴很狭窄，只是催人入眠，不然拿去对付陆医生就很完美。
　　虞讳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在林津渡灼热的视线中，虞讳以标准睡姿躺上床。
　　系统40：【花钱哄人睡觉，推荐你看这个：《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原因是什么》。】
　　林津渡：“流量都还能累积两个月，下次更新争取让次数也累积一下。”
　　不然每个月能力不用多可惜。
　　【你没本事告我，你的建议我不予考虑。】
　　“……”
　　林津渡开始专心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冷酷的老虎收养了一只野猫，想要用成年猫精的血去救心上人……”
　　虞讳目露一丝诧异，居然不是从前有座山。
　　温热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林津渡实行强制一键闭眼，同时尽量掐大腿保持清醒，继续讲着森林里的故事。
　　·
　　另一边，虞熠之的房间。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想太多。”
　　虞熠之终于收起了局促，颔首表示明白。
　　“早点休息。”苏嫱起身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盯着虞熠之的袖子，“这里怎么了？”
　　虞熠之抬起胳膊，“哦。这是林津渡……”
　　“林津渡？”
　　虞熠之意识到太过放松的状态让他说漏嘴，只能模糊重点：“是突发事件，当时我衣服破了，现场没有换的，他就帮我缝了下。”
　　因为位置不是太明显，虞熠之后来忘了这件事，还留着日常穿戴。
　　苏嫱恍然：“原来是共同好友啊。”
　　兄弟俩交了一个朋友。
　　“……嗯。”
　　苏嫱嘱咐他早点休息，然后取了一床全新的蚕丝被准备给林津渡送去。
　　朝客房走的路上，她听见来自虚掩门后的动静。
　　苏嫱下意识停步，正要敲门，讲故事的声音先一步飘出来——
　　“从此，猫妖和黑山羊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五分钟后，林津渡小心翼翼走出房间，一转身，猛吓一跳。
　　苏嫱歉然地笑笑。
　　她抱着蚕丝被陪林津渡走去客房，苏嫱提醒说：“和父母住的话，记得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不回去了。”
　　林津渡挠挠头，把被子抖开：“我没父母。”
　　如果是亲人离世无人领养，一般会说我父母去世了，这种直接说没有的，大概率是被弃养。
　　苏嫱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怜惜：“这么好的孩子，是他们没福气。”
　　林津渡抓着被角的手一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是太可怜了，而是做父母的没福气。
　　“晚安。”苏嫱帮他带上门。
　　林津渡：“阿姨晚安。”
　　回到主卧。
　　苏嫱一脸复杂地上床，想了又想，她对正在看书的虞正初说：“你儿子是个友宝男。”
　　虞正初试图理解了一下她的意思，皱眉合上书：“哪一个？”
　　“每一个。”
　　“……”
　　苏嫱详细解说：“那个叫林津渡的孩子是他们的共同好友，给小熠补过衣服，刚还哄小讳睡觉。”
　　虞正初表情有些精彩。
　　熄灯睡觉，半夜，夫妻俩同时坐起来。
　　苏嫱：“不是，他们是不是从小缺爱？”
　　虞正初沉声道：“什么友宝男，分明是巨婴。”
　　第二天吃早餐时，虞熠之来得最晚。
　　他从楼上下来，坐下正要动筷时，林津渡惯性斥责：“洗手。”
　　这不是林津渡第一次提醒，别墅吃火锅那回，他和虞讳也骂过。
　　吃饭不洗手，干得阎王饭。
　　虞熠之显然也想起画作事件，安静地先去洗手。
　　余光瞥到虞讳，林津渡又提醒：“别空腹喝浓茶。”
　　这也不是个省心的，自己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心里没数吗？
　　虞讳于是放下杯子。
　　苏嫱看得眼皮一跳，虞正初已经想提起棍棒了。
　　一旁管家见状脑海中跳出一句，这个家没有你不行。
　　吃过早餐后，苏嫱和林津渡说了会儿话，字里行间都是他太不容易了，他辛苦了。
　　林津渡听得一头雾水。
　　吃个饭而已，辛苦在哪里？
　　苏嫱话锋一转：“一会儿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要带着这两友……两孩子，去趟冉家。”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脸上不复笑意。
　　最新消息，冉家有老不死的想要找人做精神鉴定。
　　虞正初看着虞熠之：“我和你妈只听说了个大概。你和冉元青从前关系只是很一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如此。
　　虞熠之不知该如何回答。似乎是因为江舟，但似乎又不全是。
　　林津渡帮他解围：“赵黎和冉元青是好友，冉元青设计他藏药，那关系一般的，不得送上西天？”
　　用赵黎做计量单位：一好友赵黎等于一违禁品运输工人。
　　那一恶友虞熠之等于一当代大郎的等式完全成立。
　　有了参照物，冉元青天然疯批的设定，瞬间被所有人接受。
　　来接林津渡的司机到了。
　　苏嫱主动和他留了联系方式，“有空常来作客。”
　　林津渡应了一声好，然后上车。
　　“去哪里？”司机打开手机，准备定位。
　　林津渡报出地址。
　　司机觉得这地方很熟悉，输入定位，显示在虞讳别墅。
　　司机：“……”
　　到达后，林津渡轻车熟路按密码进大门。
　　司机张大嘴巴，足足五分钟想自己帮自己合上，结果发现脱臼了。
　　知道密码随意进出家门的好朋友，世界上有，但虞讳绝对不在此行列。
　　·
　　林津渡刚进别墅内没多久，[石榴]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小十五】：@小十六，要来公司吗？看我们的新舞台，赵总宿醉。
　　前一条可以理解，后一条是不是乱入了？
　　【小十五】：十三在赵总宿醉的时候，听到他喊了正品的名字，妈呀，这可了不得。
　　满月组合只知道江舟和虞熠之的关系，却不知道赵黎也是恋慕者。
　　【林津渡】：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人，不是同名同姓？
　　【小十五】：我在旁边悄悄念了下虞熠之的名字，醉醺醺的赵总骂了句混蛋，这不是为爱反目是什么？
　　林津渡吸气，你可真是小机灵鬼。
　　虞家兄弟，赵黎，江舟，还有他们莫名其妙的出道，小十五深知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又不知具体。
　　不过这都无所谓，靠赞助上位，他的本分是讨好金主。
　　【小十五】：赵总喝醉了不清醒，但他现在有问必答，你来吗？来的话我提前给保安打声招呼，好放你进来。
　　林津渡想了想，回来一个：来。
　　出门要叫出租，门一开，发现送他回来的车还停在门口。
　　林津渡好奇走过去。
　　司机摇下车窗，骆驼咀嚼式和他说话：“脱臼了，要出去吗？我送你。”
　　都这样了，林津渡哪好意思让他再送。
　　司机：“顺路，反正主干道上都是医院。”
　　一分钟后，司机坚强而迅速地把车开走。
　　·
　　龙螣公司。
　　林津渡到的时候，正好是练舞中途休息时间，小五亲自来门口接，他很顺利地上去。
　　果然和消息里一样，赵黎在休息室和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
　　小十五说：“你们聊。”
　　酒后吐真言，很适合对话。
　　他也不担心赵黎清醒后迁怒，林津渡肯定会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这场来意。
　　林津渡在赵黎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心想男三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虞熠之那边都喜相逢了，这边还没从江舟的忌日中走出来。
　　“你和江舟，是怎么认识的？”
　　昨晚才给虞讳讲过故事，林津渡的语气不自觉带着对小孩子的诱哄。
　　一个人在国外待了两年，赵黎压抑许久，早就想找个人倾诉。
　　林津渡从他断断续续的说话中捕捉到不少信息。
　　龙螣公司旗下的艺人经常出席一些慈善活动，赵黎也被家里强制要求定时做义工，当然该有的宣传不能少。
　　因为虞熠之以前经常去孤儿院慰问捐款，二人大学同校，赵黎也就选了孤儿院行善。
　　那时候他和虞熠之关系还不错，经常能从后者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江舟的事情，后来他去孤儿院时，对人美心善的江舟一见钟情。
　　赵黎酒劲上来，抱着烟灰缸干呕了几声。
　　林津渡一脸嫌弃坐远了点。
　　“……那时周末去做义工的人很多，江舟不但关心孩子，谁有困难他都会去关怀，所以喜欢他的人很多……准备退学重读的大学生，奶茶店周老板的儿子，吴氏集团的IT精英……”
　　林津渡面无表情爆了句粗口。
　　助理也谁有困难都去关怀，怎么没见他有五千入幕之宾？确切说似乎一个都没有。
　　“今天是二十号……以前每个月这时候，江舟都会去做义工。”
　　眼看赵黎浑浑噩噩，林津渡没把江舟复活的事情告诉他，说了也白说。
　　临走前，他去看了满月组合一眼。
　　“给。”小十五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石榴汁给他，“上次我们参加访谈节目，开玩笑说是石榴组合，附近开奶茶店的粉丝专门给我们送过来。”
　　林津渡顺着要说上几句时，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打来。
　　“陆医生？”他走到外面接电话。
　　“距离你上次来，已经快一周，如果还想做咨询的话，间隔时间最好不要太久。”陆医生的声音永远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津渡却觉得那种轻柔像是无孔不入的阴风，他问：“今天可以吗？”
　　“行，”陆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日程安排：“三点我有空。”
　　“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林津渡自认这个不算危。
　　首先陆医生不可能在自己诊室直接危害他人生命，其次，他还有系统这个保留项目。
　　林津渡已然整装待发。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心情不错地哼着：“只要步子迈得大，所有反派都干翻，只要胆子足够猛……”
　　“就怎么样？”一道声音从斜侧传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林津渡吓了一跳，偏过头，发现竟然是虞讳。
　　颀长的身影立在柱子旁处，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挺拔干净的气质。
　　虞讳语调微微上扬，重复林津渡不久前说的鬼话：“下次一定？”
　　林津渡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找你，司机说你专门跑来龙螣。”
　　都脱臼了还不忘汇报自己行踪。林津渡摇头的同时，拉虞讳到一边展开分析，表示充其量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小冒险。
　　“其实我巴不得他给我使些手段，只有陆医生认为掌握了主场优势，才会暴露出更多。”
　　在虞讳蹙眉前，林津渡快速把话说完：“而且不管是催眠下药还是信号屏蔽，我都有办法应对。”
　　系统：【……】
　　催眠下药是它可以用微弱的电流刺激宿主醒来，信号屏蔽，明明也是它要去黑进别人手机进行报警。
　　“都一样，我们共脑，你的就是我的。”
　　林津渡强调完共同财产后，非常自信地看向虞讳。
　　虞讳细长的眉上挑，用赞叹的语调说：“原来你是要去见那位心理医生。”
　　大意了。
　　对方先前只是针对他的顺口溜，结果自己全盘托出。
　　“早点解决暗处的危机，大家的生活都能回到正轨。”林津渡试图补救。
　　空气静下来片刻。
　　抛开什么所谓的应对之策，虞讳承认有一条没说错，这位陆医生立刻图穷匕见的概率很渺茫。
　　面对摆出一副必须要去态度的林津渡，虞讳叹了口气：“我会派人在暗处守着。”
　　林津渡眼前一亮。
　　“一小时后如果你不出来，我会让人进去。”
　　林津渡仰长脖子辩论：“心理辅导少说要两个小时。”
　　“哦？”
　　一字千“斤”，林津渡脖子又压缩了回去：“我还需要一个便携录音笔。”
　　两人去咖啡馆坐下，虞讳打了通电话。
　　没过多久，助理拿来一套衣服，他指着倒数第二粒扣子，“用之前按一下。”
　　林津渡好奇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搞到这玩意。
　　“朋友多，好办事。”
　　林津渡也不多问，直接换上，看着玻璃里的清俊身影：“我有一种……”
　　助理：“英勇就义的气质。”
　　“……”
　　在老板冷冰冰的眼神中，助理闭嘴。
　　·
　　喝了杯咖啡，林津渡卡着时间，下午准时抵达了陆医生的巢穴。
　　这次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接待室的环境，外面还有两间屋子，门紧紧关着。
　　陆医生喝得是清茶，但林津渡敏锐地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玫瑰花茶味道。
　　似乎前不久还有别人在这里。
　　他按了下衣服纽扣，启动录音功能。
　　陆医生的疑心病比冉元青重很多，他亲自给林津渡倒了杯水，微笑说：“朋友才寄过来的高档茶，不喜欢喝茶的话我给你换白水。”
　　一句话无形中堵住所有出路。
　　从行为可以判定一个人的目的性，如果林津渡推拒这杯水，或者有任何迟疑，他就不得不往更坏点的方向猜测。
　　譬如虞熠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把林津渡作为病人介绍到这里。
　　林津渡从旁边手提袋里拿出一瓶果汁：“我有水。”
　　眼看陆医生眯了下眼，他就知道这厮又在猜忌自己是有备而来。
　　“刚去见了一趟满月组合，他们给的。”林津渡说：“礼尚往来，您请我喝茶，这杯给您吧。”
　　他还等着录音录下陆医生催眠的全过程，自然要尽量打消对方疑窦。
　　陆医生的水里最多是配合催眠的药物，虞熠之喝了两年都没喝死，自己只喝一杯应该问题不大。
　　【nsdd。】
　　林津渡愣了下，在西山别墅时，系统不是表示没有测毒功能？
　　【升级了，转换成了文字。】能量耗费太大，它现在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上次来，我们只做了基本的互相了解，这次可以更近一步。”
　　陆医生接过石榴汁，推了下镜框，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情，手机最好调静音。”
　　林津渡很大方地直接当着他的面开飞行模式：“正好，我手机也快没电了。”
　　陆医生至此彻底放下所有疑虑。
　　·
　　龙螣公司。
　　练习室内，箱子被踹到一边，刚醒来的赵黎脾气不是很好。
　　“谁让你们订果汁的？我有没有说过，下次舞台前，你们吃什么喝什么，要严格按照经纪人的要求来。”
　　小七小声说：“不是订的，是粉丝特意送得。”
　　“知道私生饭吗？知道毒唯吗？哪家的艺人随便吃外人给的东西！一个个脑子被驴踢了。”
　　当然组合刚出道，基本不会有这种极端粉。赵黎更多是在立威，防止日后满月组合仗着是关系户，就开始在他面前拿乔多事。
　　装着果汁的杯子滚了一地，满室狼藉。
　　稍微清醒了一点后，赵黎又觉做得有些过。
　　他摇了摇头，自己一个老板，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员工？
　　十五人齐齐垂头，看似认错，实则也是同样想法。
　　之前用酒醉的老板去换林津渡的人情，是不是不太地道？
　　末了，他们面无表情想，这世道谁又对得起谁呢？
　　等赵黎开完批评大会，小十五给林津渡打电话。不管怎么说，老板的考虑是对的，还是提醒一下对方别喝了。
　　连续打了三次打电话，均无人接听。
　　小十五只好在群里@了一下林津渡，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鬼探头。
　　赵黎看到了林津渡的头像：“不练舞，瞎哔哔什么呢？”
　　小十五干巴巴笑了下。
　　滴滴——
　　赵黎面色一变，猛一转身喝道：“干嘛呢？”
　　编舞老师被他的大惊小怪吓了一跳。
　　“我刷短视频啊。”
　　休息期间还不允许人刷个手机吗？
　　赵黎捏了捏眉心：“别让我听见救护车的声音，短视频里的也不行。”
　　肝胆一颤，酒都要醒了。
　　想起林津渡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送人去医院，赵黎松了口气，喃喃说：“他终于改邪归正了。”
　　就近的小十五听见。
　　“什么改邪归正？”
　　赵黎自然不会跟他解释，头疼地要回休息室，碎碎念飘在后面：“风调雨顺，大吉大利……”
　　·
　　“呦呦，切克闹~”
　　繁华街道对面的广告屏上，就能看到满月组合的舞台画面。
　　奶茶店的小哥静静看着，满目怨毒。
　　这个垃圾组合的存在，简直是侮辱他心目中的天使。
　　男人压根不在乎很快会被警察带走，或者说是不计后果，他就不信变成了公鸭嗓后，这破组合还能存在。
　　“哈哈哈，”他在店内俯身笑了几声后，神经质地开始模仿鸭子的声音：“嘎嘎嘎。”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二十号，阴天。
　　上午去见了满月组合，中午和虞讳喝了一杯咖啡，下午去做心理辅导。
　　又是平凡普通的一天呢。
　　虞熠之日记节选：
　　所以我喜欢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不对，我没有喜欢的人。
　　不对，我是对江舟有好感的。
　　不对，现在好像有了点隔阂。
　　……
　　我恨坦白局！
　　私人医生日记：
　　姓名：虞熠之；性别：男
　　年龄：二十四；有无过往病史：马卡龙过敏
　　具体症状：每次坦白后，都会陷入迷茫和更多的疑惑。
　　虞讳：（云端）（悬浮）（继续俯视一切）
　　PS：nsdd=你是对的。因为系统能量消耗太大，所以省略说话。


第49章 承诺
　　同一时间, 刚刚超额完成静音要求的林津渡，正望着面前水轻叹。
　　他头一回这么被动，为了惩恶扬善，去喝一杯明知有问题的水。而自己不但要说谢谢, 还搭进去了小十五给得果汁。
　　这世道, 真是不让好人活啊。
　　系统稍微缓过来一些：【有一说一, 你给果汁不是为了故意恶心他？】
　　给之前还特意强调满月组合，生怕陆医生不记得自己的大手笔似的。
　　林津渡目中泛过一丝笑意，不这样如何激怒对方？
　　让陆医生一想到满月组合如鲠在喉, 方便稍后他保证留下更过分的录音。
　　林津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室内空调温度开得略高，是个人都会感觉到有些闷, 这个饮水量才是正常的。
　　陆医生看着林津渡喝完, 十分满意，微笑请他进入内室。
　　里间的温度倒是刚好。
　　和上次一样，林津渡随便挑了现代人都有的几条烦恼说了说。
　　陆医生充满暗示道：“熠之有提到过你的情况比较棘手。”
　　林津渡也充满暗示回：“你猜。”
　　他清楚虞熠之不会说得太明确，尤其是双重人格这种鬼话。
　　“……”
　　“其中最困扰你的是什么？”
　　“你再猜猜。”
　　“……”
　　林津渡摊手：“其实我不信心理咨询，奈何虞熠之夸到天上去, 所以我才来试试。”
　　抛开人品，陆医生不愧是专业的, 哪怕被杠，依旧从容开始聊起来。
　　他拿来一个怀表：“介意吗？这是最快速的方法。”
　　林津渡在张口前, 耷拉的眼皮子先一步替代回答。
　　他其实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不知道源头是室内的天然香氛, 还是先前的那杯水, 亦或是墙上的大钟。怀表在眼前晃悠的时候, 林津渡想起了系统说得相对放大论。
　　同样的药性, 小说世界能比穿越前的世界要强效很多。
　　催眠就更不用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林津渡虽然还是睁着眼，但怀表视觉信息的干扰下，他的意识已经趋近于模糊。
　　好久没有听到动静，自林津渡进门起，藏在另一里间的江舟走进内室，看到对方还睁着眼，连忙要退出去。
　　陆医生用口型道：“动静别太大就行，他陷入了深度催眠，暂时醒不来。”
　　江舟看着那张令人惊艳的脸蛋，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他用笔写下：“有没有办法让他生成强烈的自毁倾向？”
　　陆医生：“催眠不是万能的。”
　　即便是想摧毁虞熠之的情绪控制，他都借用了让江舟假死作为突破口。
　　第一次催眠的时间有限，陆医生深知要抓紧。
　　江舟顾不上写字，忍不住出声道：“问他和虞讳是什么关系？”
　　山寨组合突然出道，背后会不会有虞讳的纵容？所以虞熠之也就默认了。
　　林津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眼皮轻轻一跳，下一秒陆医生晃动怀表，他再度放松。
　　陆医生轻声询问。
　　林津渡双眼无神，本能性说道：“虞讳疑似暗恋我。”
　　陆医生故意重复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好引出更多信息点：“暗恋你？”
　　“上次见到路边有烤肠，虞讳问我吃不吃……这说明他牢牢把我放在心上。”
　　陆医生生平第一次因为他人话语语塞。
　　不等他多问，林津渡主动开始了记忆点的剖析。
　　“那天我坐虞讳的车，他喊了我几遍没反应，然后他竟然……”
　　竟然什么？陆医生和江舟同时屏住呼吸。
　　“竟然帮我系了安全带。”
　　“……”
　　被催眠的林津渡丝毫不知身边两人的表情，不断发出呓语：“当时虞讳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我猜第一秒是惑于我的容颜，第二秒他是情感上的克制。”
　　头回催眠，林津渡有着生理性地排斥。
　　很多以往被忽略的细节如今被翻出来，他只下意识说了近几天的两件事，然后得出结论——
　　“如果这都不算爱。”
　　江舟用眼神传达着：原来真的有病。
　　得到一堆毫无营养的自我yy之语，陆医生只得暂时停止探究他和虞讳的关系。
　　话锋一转，他开始询问虞熠之介绍林津渡来的原因。
　　这属于不能应答区域，系统及时电击
　　滋滋电流刺激着大脑。
　　“唔……”
　　发现林津渡有了转醒的趋势，陆医生迅速停止询问，并示意江舟出去。
　　浑浑噩噩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疼痛让林津渡猛然清醒。
　　他先用几秒钟重新适应光照的世界，待到彻底恢复平静，才疲惫地抬起眼。
　　陆医生正坐在对面办公桌上，微笑地望着他。
　　这个看似温馨的场景只会让人更加难以放松。
　　林津渡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揉了揉太阳穴：“医生，有没有看出我的问题？”
　　陆医生：“只瞧出了一部分，具体情况还需要再做一次咨询，我才能下判断。”
　　林津渡先前醒来时，明明看他在电脑屏幕上敲了字。
　　沉默了一下后，他忽然惊骇望向窗外：“UFO！”
　　套路永不过时。
　　陆医生也上了这原始谎言的当，下意识扭过头。林津渡抓紧凑到屏幕前，只见诊断记录只有三个字：
　　普信男。
　　接下来的半分钟，两个人都挺沉默。
　　最终是林津渡先开口：“医生，你在侮辱我。”
　　“你自己过来偷瞧的，”陆医生就事论事，“这叫自取其辱。”
　　“……”
　　陆医生笑眯眯道：“开个玩笑。”
　　然后他用一种专业的口吻说：“其实自信是好事，而且你的改善空间很大。”
　　空间很大。
　　林津渡翻译了一下：病得不轻。
　　陆医生说：“这次算义诊。等我彻底摸查出你的症结，再开始收咨询费。”
　　给人催眠探底，事后说免单，你人还怪好哩。
　　林津渡张嘴，内心涌出无限脏话：“*****。”
　　陆医生纳闷：“你在干什么？”
　　“给五星好评。”
　　陆医生总觉得不对劲，最后只能归结为普信男奇葩的脑回路。
　　待他走后，江舟重新从内室走出，语气阴沉沉的：“一个肤浅的刺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熠之哥另眼相待，甚至就连……”
　　陆医生打断：“你说他在泳池勾引虞讳，换作一般人，敢这么做吗？”
　　江舟愣了下。
　　虞讳至少对林津渡是有些另眼相待的，不然不会去揽对方的腰，而是该直接推开。
　　想到这里江舟不禁皱眉，林津渡为人大胆又放浪，那些表面严谨的人或许最吃这套。
　　陆医生继续说：“去见见虞熠之的管家吧，他从前不是对你观感不错？”
　　江舟若有所思。
　　陆医生和林津渡在一点上是有共鸣的，认为管家可以对虞熠之发挥“枕边风”的作用。
　　他站起身，取了一个高脚杯。
　　陆医生将林津渡带来的石榴汁倒了进去，轻轻晃了晃。
　　“你不用气他，也不用气一个破组合。”
　　“再像，石榴也永远替代不了红酒。”
　　正主都回来了，一个四不像的替身，迟早会在自己的算计下成为跳梁小丑。
　　陆医生抿唇一笑，优雅饮下。
　　江舟跟着一笑。
　　这笑容没保持多久。
　　啪。
　　伴随一声脆响，碎裂的高脚杯让江舟嘴角的弧度僵住。
　　陆医生死死捂着脖子，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小舟，快，我的嗓子。”
　　江舟回神，连忙跑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石榴汁意识到什么：“是林津渡！”
　　是林津渡实名制投毒！
　　陆医生死死捏住他的胳膊，对着那双放光的眼睛艰难开口：“先、别急着开心，先叫，叫救，救护车……”
　　·
　　路边。
　　虞讳派来的人等在路边，林津渡没有立刻上车，反复听着一句话，笑容玩味。
　　“先问他和虞讳是什么关系……”
　　音频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写字。可惜江舟道行太弱，憋不住问出过一句话。
　　有这一句话，搭配后面的问题，至少能说明一件事：陆医生用催眠的方式探究他人隐私，并且江舟在场。
　　即便江舟事后辩解，是看到自己和虞讳有亲密动作，为了虞熠之才想要探究。但后者那人间小天使的人设肯定要崩掉一角。
　　林津渡拷贝了一份录音，准备让司机开去虞熠之别墅。
　　远方突然传来了风笛音。
　　多么熟悉的鸣叫声，林津渡几乎是瞬间抬头。
　　救护车的速度放缓，在他几米远的地方来了一个急刹。
　　急救人员带着担架冲上去。
　　不多时，沙哑痛苦的声音自楼道回音飘出。
　　听着有那么一丝丝熟悉，林津渡立刻上车透过玻璃查看。
　　担架抬人出来。
　　“嗓子，我的嗓子……”
　　我的嗓子再也不能做催眠了。
　　林津渡对司机说：“麻烦稍微往前开一点。”
　　司机照做。
　　再三确认被抬走的是陆医生没错，林津渡神情古怪。虽说世间有现世报，但这也报得太快了点。
　　苍天有眼？
　　系统：【不准你表扬它！】
　　“……”
　　林津渡收声，准备拍张照片给虞讳发过去，实现好戏共赏。
　　发现手机还开着飞行模式，他切换回正常。
　　瞬间，消息框弹出了好几条通知。
　　虽然不知道陆医生因为什么遭灾，但并不妨碍林津渡的好心情，他哼着小曲点开消息。
　　三秒钟后，车内的鸡叫消失，林津渡快速拨号。
　　刚一接通，他立刻问：“石榴汁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小十五复述赵黎说过的话。
　　救护车远去的声音尤在耳边，林津渡想到某种可能，眼皮跳了下说：“喊赵黎报案。”
　　“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传到赵黎手上：“报什么案？”
　　林津渡：“石榴汁可能真有问题，八成还被我的心理医生误食了，他刚被救护车拉走。”
　　赵黎第一反应：“你好毒。”
　　给你也一个五*。关他什么事？
　　“拉的是尸体还是……”
　　“好像是嗓子出问题了。”
　　确定赵黎清醒了，林津渡正要提到江舟的事情，那边打断：“先挂了，我接下来会很忙。”
　　不但要报案，还得忙着联系媒体。
　　“这件事炒作好了，是一大笔流量。”
　　语毕，电话那头只剩下一阵忙音。
　　练习室。
　　赵黎让人不要再碰练习室的果汁，问小十五：“东西是谁送来的？”
　　“附近的周记奶茶。”
　　赵黎一愣。
　　周记现任老板以前对江舟很有好感，组合的出道在那人眼中，或许是对江舟的一种侮辱。
　　换言之，对方有着充足的动机。
　　等等，有关周记的事情，他是不是和谁提到过？
　　赵黎突然嘶了一声。
　　林津渡手上也有果汁，说明来过公司。他隐约记起了醉酒时的一些细节，可惜现在压根没时间过问。
　　赵黎报了警，随后打给了公关和宣传：“组队过来开会。”
　　·
　　林津渡望着不到半分钟的通话时常，也不知道日后赵黎为了流量错过江舟复活的消息，会不会后悔。
　　“不去虞熠之那里了，开去附近辖区的警局。”
　　司机不过问缘由，直接拉他过去。
　　最近市区很太平，临近下班时间的局子里相对清闲。
　　“你好，我来报投案。”
　　一句话，近处有些犯困的警员一个激灵。
　　啥叫报投案？
　　林津渡摘下口罩。
　　警员：“是你？”
　　西郊警力不足，大案移交给了市区这边。彻查冉元青投毒案和私藏违禁品案时，林津渡先后来局里录过几次口供。
　　“我刚刚可能涉入一起投毒案。”
　　又是毒？
　　警员下意识来了一句：“有毒吗？”
　　林津渡感谢他的尊重，至少没有带主语，不像某人上来一句你有毒。
　　“感恩。”他用手比了个心。
　　“？”
　　警员严肃起来，请人进办公室，让他详细说一下情况。
　　林津渡：“事情要从最近出道的满月组合说起。”
　　提起满月组合，警员脑海里同时浮现十五张脸，和面前这张有百分之六七十的重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林津渡讲了一下事情主枝干，当然没有提到催眠的事情。录音无法成为证据，退一万步说，催眠就算落实也判不了几年。
　　林津渡有预感，陆医生预谋这么久，身上绝对不止扛着一宗罪。
　　当他全部说完，警员让林津渡稍等。
　　这时同事突然敲门进来：“龙螣娱乐刚报案了，声称公司艺人遭遇投毒。”
　　警员看了林津渡一眼，和口供刚好对上。
　　“我能去医院看望一下我的医生吗？”林津渡语气透着几分焦灼。
　　再不去万一只能看到陆医生治好的样子怎么办？
　　“可以，不过我们要先派同事跟着，还请理解。”
　　这次案件情节很简单，而且也很好确认。只要查一下龙螣监控和送果汁的人，再检测公司里石榴汁是否真的有毒，就能排除他下毒的嫌疑。
　　警员也要去医院了解陆医生的情况，出门后，林津渡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坐上警车后，林津渡打给虞讳。
　　“喂，是我。”
　　“我又来警局了，现在要再去一趟医院，离这最近的是三院，哎……恐怕很快又要到急诊找人。”
　　表示重复意义的副词在一句话里出现三次，车上两名警员眉心同时一跳。
　　林津渡讲完经过后，让虞讳先不要过来。
　　想来虞熠之收到消息后肯定会去医院，如果虞讳也在，陆医生说不准会多想。
　　·
　　医院，林津渡来得时候，虞熠之居然已经在这里。
　　是陆医生发消息让他过来，说自己出事了。
　　江舟面色苍白地坐在一边，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忧心。
　　装吧。
　　林津渡微笑，回头就用录音拆穿你。
　　正好对上门口的笑容，江舟怔了下。在看到林津渡身边跟着两名警员时，攥紧手指掩饰住内心窃喜。
　　虞熠之和陆医生也先后看到了门外三人。
　　警员望着虞熠之，诧异他居然也在这里。
　　林津渡：“这个心理医生就是虞先生介绍给我的。”
　　“……”
　　很不应该，但警员有刹那不禁想，为什么来来回回都是你们几个？
　　陆医生到现在喉头的灼热感还没缓和，痛苦地对着警员指了下林津渡。
　　“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一名警员坐下，通过纸笔和陆医生交流，另一名去找医生询问。
　　林津渡则是和虞熠之说了几句话，顺便打给赵黎，特意开免提。多么好的日子，是该公布一下江舟活着的喜讯。
　　提倡安静的病房瞬间有了些菜市场的热闹。
　　“嘿，我现在在医院……”
　　江舟似乎知道林津渡想干什么，但没有阻止，本来他早就该见赵黎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黎的声音：“不怪你。”
　　赵黎当林津渡是良心不安，才去探望那个被牵连的心理医生。他不记得醉酒时说过多少，想了想还是重新提起周记老板，说完轻叹：“真计较起来，这件事其实是因为小舟。”
　　正等着赵黎惊讶、兴奋、然后冲过来找自己的江舟：“……”
　　狗男人，你怎么不去死？
　　林津渡：“其实江……”
　　虞讳不在的时候，赵黎不用事事给人面子，说完就挂：“我还在开会忙着炒作，回聊。”
　　嘟嘟的忙音无情响起。
　　要是往常，江舟会高兴赵黎对林津渡的敷衍态度，可放在今天，只让他心中烦闷更甚。
　　口口声声说着恋慕自己，结果才两年便一心给他的替身们博眼球赚流量。
　　加急毒鉴定需要一定时间，但警方很快通过其他方式知道了药源。
　　之前赵黎报案时，也提过周记。另一组警员立刻去控制了周记奶茶店的店长，店长交代得倒是很痛快，被抓捕时还在大笑，不断叫嚷着受害者活该。
　　陆医生本来只是嗓子疼，听到周记的事情后，头疼。
　　眼看警方撇清林津渡的嫌疑，还感谢他的配合，陆医生眼睛和耳朵也开始疼了。
　　江舟指节发白，暗恨居然让林津渡无罪逃脱。
　　虞熠之走到他身边。
　　江舟一秒咬唇，恢复柔弱之态：“陆叔这次遭受了无妄之灾，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从业。”
　　虞熠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江舟眼皮一颤，这句话不是经常用来安慰有些因果干系的人？
　　你怎么也这么狗了？屎盆子说扣就扣。
　　“陆叔你放心，”虞熠之转而看向陆医生，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沉稳：“我绝对不会让你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林津渡垂眼，男主这种临危不乱倒是有些像虞讳了，可惜承诺和担当用错了人。
　　他以为虞熠之接下来会说，会请遍国内外的专家，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治好陆医生的嗓子。陆医生也是这么以为的，谁知下一秒——
　　“就算治不好，哪怕是花大价钱收购一家科技公司，我也会让他们研制出最完美的变声器。”
　　陆医生：“……”
　　林津渡：“……”
　　你怎么比系统还不礼貌啊？
　　作为老板，虞熠之从不画饼。所以哪怕对替身，他也是给十六个人同一张价目表。
　　并非不请专家，不过眼下江舟很担心陆医生的职业生涯，虞熠之又无法保证治疗效果，只能先给出其中一件事的解决方案。
　　科技公司就是最好的后路。
　　不但短时间内能帮助陆医生回到工作岗位，而且未来永远是科技的未来，相信公司会创造不菲的价值。
　　“日后公司的第一笔盈利，我会以陆叔的名义捐给孤儿院的小朋友。”
　　从刚刚提到变声器，林津渡便一直低着头，生怕控制不住表情。所以说没事别立什么善良无私的人设，除非你是真的良民。
　　此刻他都想替陆医生问句你是不是有病。
　　人嗓子都坏了，不给钱去养老，你还要帮他捐了。
　　这么会捐赠，你是跟管家学的吗？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陆叔嗓子估计很难治好，我真的很替他难过，但我会全力帮他挽留住职业生涯。
　　另，希望小舟不要因为这件事太过自责。@江舟
　　江舟日记节选：
　　*******************************
　　赵黎日记节选：
　　流量，来，流量，来。流量从四面八方来！！！


第50章 报告
　　虞熠之是江舟最好的出路。
　　冉元青控制欲太强, 赵黎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从来都很应景。
　　江舟以前就知道这些富家公子哥的德行，所以无论是为陆叔, 还是为个人, 虞熠之都是更吸引他的存在。除了不出柜, 至少事事有回应。
　　但有时候这份直白，也很让人心塞。
　　江舟只希望陆叔不要发飙，好在后者的抑制力比他要强悍很多, 硬是咬着舌头，嘴角带笑，目中还挤出一丝丝欣慰。
　　林津渡没有继续掺和这出好戏, 对陆医生说：“这次的不幸虽说是因江舟而起……”
　　江舟：“……”
　　MMP。
　　林津渡从他无声动了一下的嘴皮就知道对方在骂什么, 不禁摇头。
　　如此不文明如何能成大事？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您好好休息，我也承诺，您戴上变声器那天，我会是您的第一位咨询者。”
　　“您永远不会无人问津。”
　　表达完态度，林津渡扫了眼陆医生略显扭曲的笑容, 满意离开。
　　系统还没看够好戏。
　　【怎么这就走了？】
　　【你好歹在里面自拍几张。】
　　打卡留念啊！
　　“不急，让江舟演一会儿, 我去打个小报告。”
　　【什么小报告，病房直接拆穿。】
　　【给他脸了！】
　　林津渡等电梯, 笑吟吟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真在病房里公放, 只能看到江舟留着眼泪辩解, 到时候是一场闹剧。
　　通过管家打小报告就不同, 那是一种细细针扎的疼痛, 迟早戳穿那张面具。
　　车水马路, 林津渡刚要伸手招出租，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我在。”
　　林津渡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司机。
　　“你怎么在这？”
　　“来安下巴。”
　　“……”
　　上车后，林津渡人文关怀了一下，司机表示不要紧：“微微有一点错位，以前打呵欠脱过一次，之后时不时就出点小问题。”
　　等到了目的地，林津渡让司机先回去：“我大概还有好一会儿。”
　　希望管家不要惊掉下巴。
　　司机留下联系方式：“提前半个小时打给我。”
　　林津渡来得时机不太凑巧，王婶被抓后别墅要重新招工，面试刚好定在这一天。
　　管家此刻格外繁忙。
　　林津渡倒也不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杂志。
　　“啧啧。”想不到虞熠之这里居然也有上期的《Air》。
　　江舟找得这几个男人，含狗量极高啊。
　　约莫半小时，管家才堪堪见完所有的应聘者，正要下楼和林津渡说话，滴滴的门铃声响起，近处一位帮佣走过去。
　　江舟站在外面，别墅里的人他以前都见过，担心死而复活造成恐慌。
　　他正要透过可视门铃解释，便听帮佣朝里面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少爷的哪个替身，有九成像。”
　　第二人听见，朝下楼的管家喊说：“九成像的替身上门，让他进来吗？”
　　复读机式的传话再次开启。
　　“……”江舟忙喊了声：“小任姐，是我。”
　　帮佣小任愣了愣。
　　“鬼啊啊啊！”
　　管家庆幸林津渡早就打过预防针，否则他八成也会吓到。
　　“我回避一下。”林津渡问：“哪里适合偷听？”
　　管家犹豫了一下，打开前阳台的小门，外面单独装了楼梯，可以直通小花园。
　　花园南端是视觉死角，只要不关门，里面人的聊天都能听见。
　　让帮佣先去楼上忙，管家独自去玄关处。
　　看到林津渡的鞋时，他收进鞋柜。虽然不知道对方又在折腾什么，但那日虞讳来时的话，让管家隐隐有感，关于江舟少爷的“复活”，中间牵扯很大。
　　管家开门。
　　“章叔！”江舟眉眼温和，待人亲近，一如当年。
　　嗯，就是有点胖了。
　　作为替身计划的监督者，管家的眼睛才是尺，对比当年胖了七斤半左右。
　　见管家不怕他，江舟微笑说：“看来熠之哥已经和您说了我的事情。”
　　管家含糊嗯了下。
　　实际虞熠之这两天过得惊心动魄，白月光回归，父母又回来了，他哪里有心情和管家说太多。
　　此时此刻，林津渡躺在小花园的摇椅上，双腿交叠落在一起，正要实施窃听风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虞讳】：还在医院？
　　【林津渡】：在吹你吹过的晚风。
　　【虞讳】：……
　　【林津渡】：[别墅][竖起耳朵][躺椅子][江舟来了][隔墙有耳]。
　　打字的同时，林津渡为白月光的精力感到佩服，陆医生才出事，见没有把自己拖下水，江舟竟然也马不停蹄过来打小报告。
　　屋内，江舟已经和管家叙旧了一会儿，转折终于来了。
　　“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江舟咬着嘴唇，神情充满了挣扎，提起那天一起去泳池的事情。
　　“那天我看到林津渡他……他好像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熠之的兄长，可我又听说，他之前和熠之哥走得比较近。”
　　林津渡轻嚯一声，原来是来告状的。
　　那他估计得失望了。
　　屋内，管家淡然道：“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江舟不解。
　　管家用理解的眼神望着他：“你的困惑，我也曾深深困惑过。”
　　江舟震惊：“所以您知道？”
　　管家：“知道，我也不止一次暗示过先生。”
　　江舟更震惊了：“那熠之哥他……”
　　“先生姓什么？”
　　江舟下意识道：“姓虞啊。”
　　管家意味深长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一直到离开别墅，江舟神情都有些恍惚。
　　他不明白，为什么也就两年多的时间，一切好像就都变了。
　　从管家表达的意思上看，虞熠之不但知道，而且他还快乐，很快乐！
　　快走到路边时，江舟忍不住给陆医生发了一条消息：你的催眠是不是出了问题？
　　·
　　小花园。
　　特意又等了十分钟去，确定江舟走远不会折回，林津渡重新进入别墅：“他告完状，该我了。”
　　正在收茶杯的管家停下动作。
　　林津渡走上前，开始播放录音：“请君为我倾耳听。”
　　管家：“……”
　　录音只节选到江舟问话的那里，后面普信的片段被林津渡选择性掐断。
　　“这位陆医生，也在给虞熠之做治疗。”林津渡补充说明。
　　管家见完江舟，神情都未有太大的变化，这会儿却是眉头皱得更深。
　　谁家正经咨询师随地大小催眠？
　　最让他诧异的，还是江舟企图让咨询师问话催眠状态下的林津渡。
　　管家：“对方问了吗？”
　　林津渡稍微往后放了一点陆医生询问的话语。
　　管家斥责 ：“不但没有职业操守……”
　　“而且违法。”
　　冷冰冰的话语从正前方传来，林津渡和管家同时一惊。
　　林津渡背对着声源处，“是……”
　　管家惊讶中忘了用敬语：“鱼来了。”
　　林津渡差点被呛住，侧过身，虞熠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小门旁边，光照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深邃了一些，投下来的阴影随之扩大。
　　日常他不在家的时候，前阳台的小门从来不会有人开，小花园的躺椅只有虞熠之享用。
　　刚刚回来时，看到门开着，躺椅上位置也变了，虞熠之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料听到了林津渡外放的录音。
　　林津渡和管家面面相觑。
　　林津渡：“普法工作没白做。”
　　古早小说男主终于成功融入了法治建设，而且建设得很到位。
　　他关掉录音，率先为江舟发声：“他或许是看我和你哥走得有些近，担心我图谋不轨，所以才出此下策。”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虞熠之冷冷说了句：“是吗。”
　　“你和我哥走得近，是因为我，他完全可以直接来问我。”
　　管家听不下去了。
　　好一个因为我。
　　他现在看虞熠之就像在看一座鹊桥，桥两边站着林津渡和虞讳。
　　对了，桥本身还是弯的。
　　Wonderful u。
　　上完江舟的眼药，林津渡火速拉陆医生下水：“我只是不明白，陆医生看上去那么有职业素养的一个人，为什么就答应了？”
　　虞熠之目光复杂。
　　如今他面上看起来相对平静，实际在听到录音的刹那，心跳频率都有些不稳。
　　到底林津渡是以一个催眠受害者的身份站在面前，虞熠之强行压抑住情绪，说：“江舟算是受陆医生资助长大的。他的父母……感情不睦。”
　　林津渡：“离异？”
　　虞熠之：“丧偶。”
　　“……江舟幼年时，他母亲打断他父亲的腿，又把人囚禁起来，后来事发，警察来的时候，那女人先杀夫再自杀，只留下当时七八岁的江舟。”
　　林津渡没有想到白月光还有这么惨烈的一段过往。
　　不过这却是给他解惑了。
　　难怪江舟愿意配合陆医生把虞熠之情绪整崩溃，然后再留在对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料。
　　温柔只是假象，对方骨子里怕是带些家族遗传下来的精神病。
　　“谢谢。”
　　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谈法治又是谢谢，林津渡一度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至少这次你没准备瞒我。”
　　原来指得是自己携录音专程来一趟事情。林津渡扬了扬眉，潇洒表示应该的。
　　信息量有了，同时催化了男主心中怀疑的种子，他准备当甩手掌柜离开。
　　然而虞熠之长臂一伸，拦住去路：“那现在是不是该谈谈录音的缘由？”
　　早前林津渡说过对陆医生印象不佳，但携带录音器一看就是有所准备，此前自己可从未说过陆医生会催眠。
　　林津渡压抑着叹息。
　　自从男主变得日渐清醒，越来越不好糊弄。
　　偏偏有些事，无从解释。
　　他措辞片刻，道：“因为我双重人格，另一重人格遇到邪恶的人时，会产生共振。”
　　“？”
　　“你可以看做是，同类间的量子纠缠。”
　　量子理论大师在虞熠之进一步刨根问底前，火速找借口开溜。
　　这次虞熠之没有再阻拦。
　　他站去窗边，夕阳如火。良久，虞熠之沙哑着嗓音道：“江舟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不过他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虞熠之叙述完酒店泳池发生的事情，问：
　　“你觉得江舟脸上的红印是林津渡刻意设计，还是他自己陷害不成……”
　　管家就事论事：“一边溺水一边扇自己巴掌，难度有点大。”
　　虞熠之这时冷冷道出一件事：“我带他上岸的时候，他手脚都吓得在颤抖。”
　　尤其上岸的瞬间，江舟第一下都没握住扶梯栏杆，更何况自我伤害。
　　管家一怔。所以大概率是林津渡故意为之？
　　他更诧异的是，虞熠之明知道是林津渡设局，居然没有直接拆穿。
　　“扇人巴掌这种事，也不太像是林津渡的手笔。”虞熠之捏了捏眉心。
　　直到太阳彻底下山，他才重新开口：
　　“一句谎话要用一百句来圆。”
　　“但林津渡经常用一百句谎言来圆一个真相，你说……他最后想放在我面前的真相，是什么？”
　　·
　　“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一点，好，我知道了……”
　　林津渡回去的时候，没看到虞讳的人，循着声音飘来的方向一直找去书房。
　　虞讳坐在高档的实木书桌旁，正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接打电话。看到林津渡，先是避开了和他的对视，修长的手指一按，匆匆合上笔记本。
　　电脑里模糊混淆的音质戛然而止，林津渡可疑地眯了眯眼。
　　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片子呢。
　　一边看片，一边打电话处理公务？
　　霸总的时间都安排地这么紧密吗！
　　虞讳把手机放在一边，说：“是冉雪的电话，之前得安排奏效了。”
　　管家不止一次去探望冉元青并强调江舟回来的事实。
　　“冉雪今天过去后，冉元青向她求证江舟是否真的回来了。”
　　林津渡挑眉：“然后她这个当姐姐的，转眼就找上了你全盘托出？”
　　虞讳：“冉家人的眼中只有利益。”
　　冉元青走到今天，要说冉雪什么都不知道，不太可能。只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着，一直在等覆水难收这天。
　　林津渡视线瞄向笔记本的方向：“你继续。”
　　说着准备走人。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津渡摆摆手：“我懂，我懂。”
　　不就是看个片，有什么好害羞的？
　　虞讳凝视他的背影，在林津渡走出门前问：“假设我们中即将有一个人尴尬，你会选择谁？”
　　林津渡想也不想回：“死贫道不死道友，尬道友不尬贫道。”
　　如果虞讳遇到什么危险，他肯定冲上去救，仅仅是尴尬的话，抱歉，他选择围观。
　　虞讳尊重，并选择了林津渡的选择。
　　笔记本被重新打开。
　　“虞讳疑似暗恋我。”
　　第一句播放的话就险些让林津渡被创死。
　　“……那天我坐他的车……帮我系了安全带。”
　　林津渡漂亮的脸蛋微泛煞白：“录音怎么会……”
　　虞讳：“网络畅通的时候，程序设置自动上传到云端。”
　　林津渡彻底被创死了。
　　这岂不是说明他的那些普信发言，全部被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实际当时我是清醒的，只是为了配合陆医生的表演。”
　　虞讳也淡定配合他的表演：“嗯。”
　　越描越黑，林津渡准备出去喝口冰水冷静一下。
　　这时虞讳手机又响了，他站起来，路过林津渡身边说：“你不普信。”
　　说完去外面接电话。
　　林津渡立刻想去电脑端销毁黑历史。
　　有些物证，他一个人保留就够了。
　　掌心刚搭上鼠标，视线被虞讳的屏幕吸引，白纸黑字的款式，上面只有四个字母：nsdd。
　　从实名制感谢，到系统回话，最近怎么都爱上了首字母说话？
　　你不普信，你是对的。
　　两句话连起来，林津渡顿感脸颊的温度在升温。
　　虞讳该不会真的对他……
　　系统：【宿主不是自称长嘴了？去问啊。】
　　“……”
　　草，脸皮厚和不要脸是两种境界。
　　林津渡自认还没进化到后一种，直接冲到虞讳面前，问你电脑桌面是不是为我换的？你暗恋我对吗？
　　他一口气冲到冰箱门旁，咕噜噜喝了小半瓶可乐，一阵凉意驱使理智归来。
　　一直到晚上林津渡还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系统忽然说：【宿主没有想过回去吗？】
　　严格意义上说，林津渡最后的记忆是在现实世界成为植物人，又不是死人。
　　但从绑定第一天起，对方从未问过这个问题。
　　系统四零第一次进行人性化思考。
　　明明看到没有淀粉肠都会难过，明明对另外一个世界还有留念。
　　所以是不敢问吗？害怕幻想被打破。
　　系统仿佛窥见了阳光青年外表下内心的脆弱。
　　“货币不流通。”
　　系统回神：【什么？】
　　林津渡问：“这个世界的钱包括任务费用，能带回去吗？”
　　【当然不能。】
　　林津渡：“钱回不去，我回去干嘛？”
　　【……】
　　晚上辗转反侧，凌晨两点也没能睡着。
　　【想想你银行卡里的余额。】
　　林津渡想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想了一下，随后踏实进入梦乡。
　　·
　　第二天醒来，他精神抖擞地去吃早餐。
　　虞讳已经在餐桌旁，如山间青松，看着就赏心悦目。
　　林津渡坐下后立刻找一个话题切入：“江舟和陆医生一个比一个能装，虞熠之不知道会信几分。”
　　虞讳笑了：“他们有他们的人设，你有你的人设。”
　　“啊？”
　　虞讳：“你对熠之说过谎吗？”
　　“浩如烟海。”
　　虞讳：“但你所有的谎言最终都引导出了真相，不是吗？”
　　林津渡若有所思。
　　虞讳这时对他昨天没有直接把录音给警方表示同意。
　　“如果得知你是目的不纯地去做咨询，石榴汁的事情你不会这么快摘干净。”
　　有些薛定谔的证据，单出是死牌。
　　“这份录音自有派上用处的时候。”虞讳没有多说，提到近期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再过几天是熠之的生日。”
　　林津渡喝了口豆浆，说：“我还挺好奇宾客名单。”
　　主要好奇江舟会不会去。
　　他猜是会的。江舟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从前不争不抢那套放到现在行不通了。
　　虞讳想法一致。
　　林津渡擦了擦嘴角的豆沫：“亡者归来，势不可挡。”
　　黄毛等人都认识江舟，突然看到他场面很容易混乱。
　　议论纷纷间，说不定有人就会暴露他和虞熠之的事情。
　　虞讳淡淡道：“那他估计要失望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另有安排。
　　林津渡：“江舟的事情，要和你父母说吗？”
　　虞讳摇头，虞家的资源他都能调动，他爸妈查和他查是一样的。
　　毕竟都上了年纪，没必要让他们多担心。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虞熠之没有对江舟执迷不悟的基础上。
　　但凡那天在饭桌上，虞熠之有一点要把传家宝给江舟的表示，虞讳会私下直接告知二老江舟有大问题，这桩婚事他不同意。
　　林津渡：“然后你父母从坚强的后盾化身盾牌战士。”
　　“你一边手藏在背后鼓掌，一边轻声对虞熠之说无条件站他吗？”
　　直到吃完饭，虞讳才说：“总需要有人配合唱红脸。”
　　冉元青的事情上，他们瞒得做得够多了，不能一个基调唱下去。
　　眼看虞讳要操这么多心，林津渡说：“还好我被动“独生子女”了。”
　　独自生存长大的孩子，主打一个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一双大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林津渡抬眼。
　　虞讳说：“往后你不会独活的。”
　　林津渡微微定了下。
　　虞讳：“等今年生日，我就为你许这个愿。”
　　“……”你确定搞这个愿望是为我许的？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陆叔从前说他喜欢我的心性，我知道这是暗指我性格扭曲。
　　但每次和你们在一起时，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心里有问题的那个。
　　有人是不是该反省一下？@鱼之乐的虞熠之@搞流量的赵黎@控制狂冉元青
　　虞熠之日记节选：
　　@科技公司@科技公司
　　赵黎日记节选：
　　你好，你现在听到的是录笔。我是赵黎，我在炒作，有事请留言。
　　冉元青日记节选：
　　……此@被狱警驳回。


第51章 晚宴
　　归功于龙螣夜以继日的宣传, 投毒事件闹得很大。
　　满月组合靠黑红出道，难免有不少为喷而喷的营销号，这次由于龙螣对外公布的投毒原因是极端黑粉暗害，喷他们的声音倒是小了点。
　　林津渡饭后刷着新闻, 感慨说：“这语言艺术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明明是江舟的极端毒唯, 却被等量替换为满月的无脑黑。
　　在热搜上换词条待了两天, 组合知名度算是彻底打出去了，讨论帖目前还在不断刷新。
　　【到底哪名成员中毒了啊？】
　　【不知道，警方公布有一人不幸中毒,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有些心疼这十五个人了，居然刚出道就遇到这种事。糊咖的嗓子也是嗓子，糊咖的命也是命啊！】
　　……
　　“陆医生的命也是命啊。”
　　甚至没人知道中毒的是他。
　　林津渡说着忽然抬起头：“对了, 陆医生是怎么中毒的来着？”
　　正在喝茶的虞讳抬头看过来, 确定是真的在对方脸上瞧出努力回忆的神态。
　　“被你手刃的。”虞讳提醒。
　　林津渡终于想起来，自己坐车二十公里送石榴汁的故事。
　　时间过得很快，接下来几天因为气温升高，林津渡一直窝在别墅吹空调，转眼就到了虞熠之的生日宴。
　　生日宴定在虞家的庄园举行, 虞熠之最近广发邀请函。宾客里有黄毛这些人，也有一部分是虞氏夫妇叫来的, 帮他进一步拓展人脉。
　　毫无疑问，林津渡也在受邀之列。
　　私人宴会不需要打扮太隆重。当晚, 林津渡从一堆高定里, 挑了身浅色系穿搭。
　　“穿这套怎么样？”
　　虞讳已经换好了衣服, 闻言回过身。
　　林津渡站在不远处, 收腰的马甲搭配衬衫, 领口纽扣解开两粒, 显出几分散漫。
　　他身上时刻洋溢着一种健康的活力，这样的年轻随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虞讳已经能想到今晚会有多少人来搭讪。
　　“不行吗？”见他皱眉，林津渡走去镜子边。
　　“很完美。”虞讳实话评价。
　　虞讳提前打过招呼，助理今天开得是一辆七座的车，方便放置礼物。
　　看到林津渡把一个大红礼盒放到单独的座位上，助理用眼皮发射密码：什么东西？
　　林津渡眨：反正是刚需。
　　助理还想要再眨眼时，二人眼睛条里插入一条深邃的双目。
　　“！”焯，助理的工资差点被吓掉。
　　他连忙停止密码暗语交流，专心开车。
　　今晚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场地经过了特意布置，安保设施也是顶尖，除了增加不少保镖，到处都能见到光纤和高精度探测头。
　　林津渡望着摄像头咂舌：“这么多监控，别人怎么陷害我偷东西？”
　　虞讳侧目看他。
　　林津渡耸肩：“电视里都这么演。”
　　说话间，陆续有不少豪车驶入。
　　冤家路窄，林津渡竟然看到了江舟。
　　后者一身复古偏唐装的立领外套，在一众正装里也不显突兀，反而衬得他更加气质出众。
　　虞熠之作为晚宴的主人公，自然早早就在庄园，江舟是坐他安排好的豪车过来。
　　能被邀请，看来白月光的光环还是有一些的。
　　林津渡心想，一个催眠只能动摇江舟在虞熠之心中的地位，离成为废墟还需再轰炸。
　　江舟并未看到林津渡，满眼全是前方流淌着华光的建筑，他微微勾唇，自信迈步走了进去。
　　林津渡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有些久。
　　助理跟着瞧了一眼，说：“没多好看啊。”
　　林津渡还是比较中肯的：“大概是你对这张脸审美疲劳。”
　　助理：“不，只处在我好友列表里的中上游，这种气质清冷的，我能找到三百多同款。”
　　“……”
　　这万人迷不如你去当。
　　虞讳：“我们也进去吧。”
　　林津渡点头，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说：“赵黎的命也是命啊。”
　　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别家长辈的面子要给，哪怕冉元青和虞熠之，每年过生日也在互请。
　　于情于理，赵黎都会在受邀之列。
　　“所以有没有人告诉赵黎，江舟活了？”被吓进医院可不能再赖自己。
　　虞讳似乎觉得不重要：“喜欢的人复活，他该喜极而泣才对。”
　　林津渡神情复杂：“是——”
　　吗？
　　头一个字拖得老长，语气带着太多的不确定，甚至最后差点没吗出来。
　　“希望他别吓得喊妈。”
　　·
　　林津渡已然出入过数次高档场所，所以对今晚的奢华有一定抵抗力。
　　江舟却是第一次正式来虞家主宅，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仍旧被这份富贵迷了眼。
　　陆叔受伤的事情对他倒是有一些助力，因为这些日子的闷闷不乐，虞熠之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请他过来参加宴会，好转换一下心情。
　　江舟能想象到，因为一些故人们，今夜自己注定会是焦点。
　　“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
　　他正想着和赵黎重逢时的画面，就瞥见泪痣和自己很像的男子在给一位地产大亨递名片。
　　“上次谈的那个赞助的事情……”不远处，轮廓像他的给赞助商敬酒。
　　三步一脸替，五步一气质替，还有声源像的。
　　不管多少次看到这些人，都会让他滋生出难言的怒火。
　　后进来的林津渡挑眉：“你安排满月组合来的？”
　　虞讳不置可否。
　　林津渡没有瞧见虞熠之，这里算是外堂，宴会尚未正式开始，虞熠之八成还不知道满月组合到来的事情。
　　他指了个方向，“有好戏看了。”
　　林津渡指的地方，赵黎正心不在焉喝着酒，直至背后传来一声：“赵黎哥。”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赵黎回过身，愣住。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小邱哥。”江舟又看了下黄毛。
　　正在周围说笑的黄毛几人跟着看过去，顿时身体脱力，东西撒了一地。
　　三分醉意下，他们抱成一团：“卧槽，鬼啊！”
　　然后众人齐齐把赵黎一撞，撞到了最前面。
　　赵黎：“……”
　　你们比鬼还可怕。
　　江舟眼泛泪花地走过来，这些天的减肥到底有些成果，他至少瘦了两斤。
　　一声赵黎哥的先发制人，基本锁定了身份。
　　赵黎回过神，才发现江舟已经近在咫尺。
　　江舟是为了做足激动的样子，才加快脚步过来，然而赵黎眼中，这一晃神的时间他就像是飘过来一样。
　　他下意识反手推了下，同时自己后退两步。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赵黎显然不符合这个范畴，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利用满月组合赚钱的事情。
　　作孽太多，要被反噬了吗？
　　江舟为了减肥，每天就吃点代餐，今天甚至就喝了杯蛋白粉。
　　被这么一推，顿时朝后趔趄。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江舟：“谢……”
　　在看清林津渡那张放大的盛世美颜后，后一个字硬是没憋出来。
　　林津渡从虞讳手中接过西装礼帕，细细擦拭手指，一边似笑非笑望向赵黎。
　　赵黎顿感尴尬。
　　林津渡都不怕，自己怕成这样，实在是有些畜生了。
　　最初的惊骇过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头顶散开的明亮灯光，都快速帮赵黎冷静下来。
　　地上有影子，又不止他一个人能看见，肯定不是什么鬼。
　　被十五个替身搞得都有些不自信了，赵黎下意识想要先和林津渡再求证一下，不会又是虞熠之从哪里找来的高仿？
　　林津渡才懒得浪费唇舌做解释，很自觉地让出空间，供白月光和男三畅聊。
　　“别怕。”林津渡最后对赵黎说了一句：“你还带着他的雕像去开过光，佛祖会保佑你的。”
　　江舟不可置信地望向赵黎。
　　赵黎下意识责任共担：“……虞熠之和我一起去的。”
　　“？”
　　另一边。
　　黄毛毫不犹豫跟着林津渡一起撤退，到了安全区域后说：“兄der，什么情况？”
　　看出他真的很害怕，咬字不清。
　　林津渡：“江舟落水后被鲸鱼救了，但磕坏了脑子失忆，最近才想起来。”
　　黄毛的嘴巴张地老大。
　　林津渡截取那天玩大冒险时黄毛本人的发言：“你自己说得，现实一向比电影更加的荒诞。”
　　“……”这不是荒诞，是荒谬吧。
　　林津渡转身挑了个视野更好的地方站着，继续观望着那边情况。
　　他的注意力全在看戏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绝美的脸蛋和身材吸引来不少人，满月组合在那边到处送名片，很多宾客还以为林津渡是这个组合的ace。
　　“你好。”一位青年才俊满面笑容走来。
　　“你好，有事吗？”回答的是旁边的虞讳。
　　青年才俊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搭讪的，只能客套了两句，悻悻然离开。
　　和他一样的还有很多，虞讳站在离林津渡不远不近的地方，每来一个人，就被他谢邀一次。
　　黄毛眼睁睁看着狂蜂浪蝶朝林津渡涌去，又被虞讳硬生生驱逐。
　　他退到一边，默默给这幅世界名画命名为《虞讳扑蝶》。
　　“今天全是鬼故事。”黄毛猛灌了一口酒，双目呆滞。
　　林津渡依旧稳站观景台。
　　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看那楚楚可怜的作态，八成在卖惨。
　　他猜得很精准。
　　远处。
　　失忆的事情同样让赵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江舟没有给他细想的机会，苦笑说：“你原本是我第一个想见到的人，阴差阳错，我反而先见到了你旗下的艺人。”
　　赵黎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作解。
　　“在商言商，公司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江舟用理解的口吻说：“不用特意解释什么。”
　　宴会上的热闹仿佛与他们无关，江舟断断续续说了些这两年的经历，赵黎在一旁安静倾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渐渐的，江舟的语气变得有些悲伤。他提到了恢复记忆后的欣喜，却又更加黯然。
　　一切都不同了。
　　“我很想重新走回那个人的身边。”江舟攥紧手指：“我也知道，熠之哥找了不少替身。”
　　语气中泄露出了一丝不甘。
　　赵黎能够理解，当初谁都能看出江舟和虞熠之互相有好感，如今物是人非，怎么可能甘心？
　　江舟顺嘴复述和管家说过的话：“那天在泳池我好像看见林津渡和……”
　　赵黎听完给予肯定：“你应该没看错。”
　　江舟瞳孔一颤：“你也知情？”
　　赵黎颔首。
　　虞讳又不是慈善家，帮着林津渡让满月组合出道，还有玩大冒险时虞讳的回应，他总觉得这两人中有些猫腻。
　　只是一直没太敢细想。
　　江舟一瞬哑然。
　　半晌，他好不容易才把表情扭过来：“赵黎哥，我能感觉到，林津渡一直在有意无意阻止我走向熠之哥。”
　　“毕竟我的存在，就像时刻在提醒他，替身的事情。”
　　“你帮帮我好吗？”
　　江舟握住他的手腕：“两年间父母唯一留给我的房子被拆了，现在陆叔嗓子又哑了，听说元青哥也出了事……我真的，真的很想让一切回到从前。”
　　一滴冰凉的泪水在手背晕开。
　　握着手腕的手指在颤抖，赵黎望着江舟濒临绝望的眼神，沉默良久。
　　终究他没有办法拒绝，点了点头说：“好。”
　　……
　　【他选错过一次，不知道这一次会如何。】
　　除非必要剧情和有关自己，林津渡很少听系统主动开口谈论他人的事情。
　　“原著中赵黎的下场如何？”
　　【江舟说服他买了西山别墅给练习生做宿舍，结果不少练习生私下和冉元青走得很近，参与洗钱吸食违禁品。】
　　【其中一个练习生设计和他上床，事后被反告迷奸。】
　　【赵黎最后受到的牵连不少，事业毁了大半。】
　　林津渡没有料到这次系统给得如此具体。
　　“那原著男主的结局……”
　　系统：【目前只补充了男三的。】
　　林津渡收回视线：“可惜了，赵黎似乎依旧选择站队白月光。”
　　【我和他以前见过一面。】
　　【想让他改变主意不难，救不救看我心情。】
　　更多的系统没有细说，这时大厅内的灯光不再交替闪烁，氛围从热烈变得沉稳。
　　众人朝更里面的场地走去。
　　虞熠之今天穿着一身很耀眼的银色西装，英俊的面容让他显得极富魅力。他首先感谢父母来宾，随后亲手注入香槟塔，又切了蛋糕。
　　乐队演奏，晚宴宣告了正式开始。
　　苏嫱挽着虞正初的胳膊，浅笑着同来宾打招呼。虞熠之跟在他们身边，和一些老一辈握手说话。
　　林津渡发现虞讳是真的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兄弟不和的闲话，本来这时候他也应该过去陪着，但虞讳仅仅挑了一处闲坐下。
　　约莫一刻钟，他起身：“走吧。”
　　林津渡：“嗯？”
　　虞讳：“今晚没有舞会，稍后他们会乘船去对面的拍卖专场，我们先过去。”
　　助理跟着一并上。
　　名流无数，江舟站在中外围，预想中的很多场面都没有出现。除了少部分人，觥筹交错间大家只把他当满月组合里的一员。
　　看到林津渡和虞讳差不多并肩走出去时，他眼神暗了暗。
　　……
　　夜晚水上乘船是一种享受。
　　对岸看着很近，但是过去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宝石拍卖的专场，”虞讳拿出一份名录，“今天来宾里有一些是收藏家。”
　　赴宴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加拍卖。
　　林津渡看着眼花缭乱的拍品，考虑事后带走的安全问题：“一人请几个保镖，组合起来就是一支武装部队。”
　　虞讳笑道：“拍卖公司会负责后续工作。”
　　没过多久，其他宾客也坐船过来。拍卖场地虽不如庄园内部奢华，但胜在够大，众人各自在拍卖席位找地方坐下，助理坐在林津渡旁边。
　　专业的拍卖师上台，开始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林津渡瞥了眼四周，这里的监控比别墅周围还要密集。
　　第一件拍品就很有分量，是具有非凡饱和度的蓝宝石，镶嵌在一条凤凰项链上。
　　周围叫价不停。
　　助理：“有看中的吗？”
　　林津渡眨眼：我看拍卖会从来不带嘴。
　　助理：俺也一样。
　　不然咱俩怎么会选择坐一起。
　　两人用口型无声笑着：桀桀桀……
　　虞讳就坐林津渡右手边，看过来一眼，助理连忙结束暗语，低声道：“我已经让人盯着赵黎那边。”
　　未雨绸缪，以防对方在江舟的唆使下干出什么蠢事。
　　随着一件又一件拍品有了得主，快到一枚粉钻时，不少人都提起感兴趣的目光。
　　很多名贵的钻石都会被赋予故事，这枚也不例外，拍卖师介绍完规格，说起粉红之星背后悲伤的爱情虐恋。
　　林津渡压根没听故事，只为钻石发声：“真美。”
　　虞讳捕捉到细微的感叹，胳膊动了下，正要举拍卖牌。
　　林津渡：“我要有这么大一个钻，我就天天戴额头上，cos二郎神。”
　　助理：“搞个半永久吗？我听说真有人把钻石嵌在眉心。”
　　虞讳默默放下了手。
　　七排。
　　没有人不会为这枚水滴型的超豪华粉钻动心。
　　江舟听着那些层出不穷的叫价，在这里，钱仿佛只是一个数字。
　　他轻声道：“我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我和你们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赵黎看了他片刻，举牌：“四千一百万。”
　　“赵黎哥……”
　　“没有什么鸿沟，”赵黎缓缓道出一句话：“我只听说过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江舟大为感动。
　　场上转眼已经叫到了四千五百万，赵黎还在加价。
　　江舟抓了抓他的胳膊：“不然算了。”
　　赵黎坚持：“我说过我会帮你。”
　　最终他以五千多万拿下了这枚粉钻。
　　赵黎随意把牌子扔到一边，那种豪门矜贵的气质第一次表露无遗。
　　“等付款验收的手续办完，我就让人把粉钻拿去给林津渡。”
　　江舟正感动欣喜着，闻言差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听错，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僵硬的笑容问：“拿给……林津渡？”
　　赵黎颔首。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林津渡这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收了东西，就不好意思再给你使绊子。”
　　江舟藏在名册下的手指都快要戳破掌心，“如果没用呢？”
　　“加钱，我就不信再送件重礼，他还不愿意。”
　　赵黎口中的重礼，绝对足以帮助一个人实现阶级。
　　自己才说过感觉和有钱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居然想把钱砸给别人？
　　江舟望着言辞恳切的赵黎，掌心渗出淡淡的血迹。
　　他真想用名册砸烂这狗男人的嘴脸！
　　被派来悄悄盯着两人的保镖很震撼，这是什么神逻辑？
　　助理收到保镖的消息后，表情同样精彩，他迫不及待实现分享。
　　林津渡：“卧槽。”
　　助理第一次附和他的粗话：“是够卧槽的。”
　　虞讳倒是很淡定：“赵黎是个商人，这笔钱只是借着江舟的名号送给你，想要一举多得。”
　　林津渡眨眼求解。
　　虞讳：“我们揭穿了冉元青，赵黎得以避开买走违禁品，这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方面确如他所说，收了礼物不好太难为江舟，另一方面他也还了人情，同时维护了和我的关系。虞氏旗下需要代言人的项目不少。”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一个亿，以满月组合现在的热度，如果能捆绑虞氏做营销，随便都能挣回来。
　　林津渡听完笑了，白月光可想不到这么多层原因。
　　他问助理：“江舟现在是什么表情？”
　　助理佯装捡东西，迅速朝后瞥了一眼：“我感觉他想要冲上去挠花赵黎的脸。”
　　“……”能理解。
　　还是那句话，没事别草不慕荣利的人设。
　　林津渡切身做到了这一点，拍卖结束后，赵黎过来说过两天有个小礼物要请他笑纳时，林津渡笑得比花还漂亮。
　　赵黎险些被他晃到。
　　林津渡：“我先笑一下，之后来纳。”
　　虞讳提醒林津渡：“别想用在脸上。”
　　赵黎闻言说：“放心，等见到这件物品时就会发现，不可能戴到脸上的。”
　　他稍微提了一嘴：“不过可以戴手上。”
　　虞讳忽然笑了笑：“哦？”
　　不达眼底的笑容让赵黎面色微变，如果林津渡和虞讳确实有些关系的猜想为真，一颗戴在手上的钻石，这就不是在送礼，而是送自己的命。
　　他立刻改口道：“还是戴脸上吧。”
　　林津渡：“……”
　　他顿了一下，朝赵黎身后望去：“江舟呢？”
　　赵黎神情顿时复杂起来，这些人早就知道江舟回来，却不通知……好吧，仔细回忆一下，好像林津渡曾有意向告知自己，可惜当时被手头其他事情打断。
　　“他去卫生间了。”
　　林津渡：“我猜他是去洗手。”
　　赵黎不解。
　　林津渡耸耸肩后转身准备上船，哪怕没有亲眼看到，他也能想象到江舟指甲死死戳着掌心的画面。毕竟如果抠得不是掌心，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要对赵黎动粗。
　　众人坐船返回。
　　上船后，林津渡看到满月组合，对正在上楼梯的虞讳说：“我等会儿过去。”
　　有专人在清点人数。最后几人终于登船，江舟是其中之一，他用冷水冲了下被抓破的掌心。
　　比较有身份的宾客都坐在第二层，可以更好地俯瞰夜景。当看到林津渡坐在一层的犄角旮旯时，他心中冷嗤一声，看来林津渡在虞讳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重要。
　　先前的拍卖会，也不见虞讳买下什么东西送给对方。
　　小十五激动：“正品来了。”
　　林津渡：“你还可以再大点声。”
　　小十五尴尬地挠挠头。
　　江舟却是友好地笑了笑，走过来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问：“怎么不上去？”
　　林津渡：“高处不胜寒。”
　　江舟夸赞：“你真幽默。二层高度，跳下去都砸不出几朵浪花。”
　　林津渡正要说话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很明显的高跟鞋哒哒声。
　　苏嫱下来，环视一圈后，朝这边走来。
　　“呃……”
　　开口前她的视线先扫了一圈。
　　林津渡举手：“伯母，我在这。”
　　苏嫱笑笑说：“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这里就属你最……”
　　她及时礼貌收声，旁边满月组合却异口同声接道：“鹤立鸡群。”
　　“……”
　　“是鸡是鹤无所谓，”小十五起了个头，“我们合起来就是——”
　　林津渡加入，和众人一并说：“全家桶。”
　　苏嫱被逗乐了，想了想说：“下周一公司旗下有商场开业，正好需要演出，有兴趣吗？”
　　满月组合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没资格接私活，不过来自虞家的邀请，赵黎绝对不会反对。
　　江舟全程像个局外人，被归为其中一只“鸡”，眼睁睁看着苏嫱带着林津渡上去，忍不住开口：“伯母……”
　　苏嫱看向他。
　　江舟：“我不是这个组合的成员。”
　　正想说自己是虞熠之的朋友，苏嫱投去鼓励的眼神：“再努力一下，一定可以进的。”
　　这是又把他放在后备役一栏。
　　江舟不好再多说，因为苏嫱朝楼梯走的时候，已经开始和林津渡谈话：“我今天看到赵家的孩子，他说这个组合能出道，小讳也出力了。”
　　她摇头：“果然是友宝男，选人出道，都想要一比一复制朋友的脸。”
　　江舟整个人愣住。
　　什么时候林津渡成了原版？
　　而林津渡听到友宝男这个词，愣了一瞬。
　　苏嫱：“委屈你了。又是缝衣服，又是哄睡觉……”
　　“咳咳……”林津渡被空气呛到：“您知道了？”
　　苏嫱咬牙：“听伯母的，下次他们再提出无理要求，提起棍棒打都行。律师我给你找，谅解书我给你写。”
　　“……”
　　作者有话说：
　　赵黎日记节选：
　　午夜，听歌，emo中。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听到一半，摘耳机，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小舟，我会帮你的。”
　　江舟日记节选：
　　午夜，睡不着，开始数狗。
　　一只狗，两只狗，三只狗……
　　狗男人们，￥%@#@43%￥！


第52章 找茬
　　声音不断飘去后面, 江舟不知道此刻有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但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
　　从前他只远远见过一次这位优雅的女士，下意识把这种高贵解读成冷漠。所以他多少能理解虞熠之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成长，不敢彻底说破双方关系的纠结。
　　如今亲眼目睹苏嫱有说有笑地和林津渡离开, 江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比那天在泳池真正挨了一巴掌还疼。
　　另一边, 已经上去二楼的苏嫱没忘了来找林津渡的正事, 坐下前说：“一会儿先不要走，留下来一起庆生。”
　　举办生日宴是有目的性地拓宽人脉，稍后还有家宴。
　　对于两个儿子的共同好友, 苏嫱还是很看重的。
　　“好。”林津渡没有推辞。
　　船靠岸后，众人陆续离开。伴随一阵阵车子启动的声音，没多久庄园内变得冷清了许多。
　　林津渡先回去豪宅等着。
　　稍过了片刻, 苏嫱和虞正初走进来, 众人转移到餐厅那边。
　　虞熠之看到林津渡被留下，也没说什么，近来事情太多，现在只要不是生老病死，基本影响不到他的心境。
　　管家端来长寿面放在桌上：“少爷生日快乐。”
　　先前的冷清被驱散, 无形间多了一丝温馨。苏嫱等人的礼物自然不可能和来宾混在一起，都是单独送。
　　林津渡的大红盒子也是刚刚才从车上取过来, 这会儿也要跟着现场拆。
　　“生日快乐。”他把礼盒推过去。
　　虞熠之内心：千万不要是刑法，千万不要是刑法。
　　虞正初看他每一根手指都透着小心翼翼, 差点拆出了兰花指, 皱眉问：“你拆炸弹呢？”
　　虞熠之只好迅速拆完, 最后竟是一个很可爱的公仔。
　　憨憨的玩偶挂墨镜, 脖子上戴着条大金链子, 看着是特意挂上去的, 人为增加了它的价值。
　　太正常了。
　　正常到虞熠之有点不敢置信。
　　直到他发现公仔的脚底有一个大大的二维码，戳一下还会发出声音：“扫我~扫我啊~”
　　虞讳也跟着多看了一眼，他只知道林津渡买了条金链子，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公仔。
　　因为好奇，虞家人轮流试着扫了一下这个码。
　　一分钟后，每人手机上多出一款反诈app。
　　“……”
　　林津渡热情介绍：“这是最新升级款的app，不但可以回顾经典案例，通过每日答题来攒积分换礼物，前三名还能参加今年市里举办的反诈比赛。
　　他觉得不止是虞熠之，回头也应该给赵黎分享一下软件。
　　“警惕杀猪盘啊。”林津渡发自肺腑感叹。
　　虞讳这时隐约看到公仔衣服后面好像有字，衣服是可穿脱的。
　　他取下外套，后面绣着的八个大字暴露在众人面前：
　　同心反诈 ，守护万家。
　　瞬间，这个礼物把这场生日宴拔高到了另一个高度。
　　虞讳真正无条件站的是林津渡，想了想说：“培养一些反侦察能力是好的。”
　　他看向父母：“早前熠之别墅的画作存在问题，也是他作客时无意发现的。”
　　苏嫱没想到林津渡还有这番“功德”，间接救了自己儿子，顿时看他的眼神多带了几分亲昵。
　　“林……”直接叫名字显得太生疏，苏嫱想了想：“伯母以后就叫你小渡，行吗？”
　　林津渡点头。
　　苏嫱喊两个儿子，也是叫小讳和小熠，个人称呼习惯罢了。
　　直到他要帮忙收拾桌上拆掉的礼物盒，苏嫱急着阻止：“小渡，小渡，你不用管。”
　　虞正初也是道：“小渡，你安心坐着就是。”
　　“……”
　　感觉有点像在叫某品牌下的智能机器人。
　　虞讳和虞熠之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桌子，但肉眼可见的嘴角都抽了一下，似乎是在憋笑。
　　不过林津渡没有尴尬多久，虞讳帮他解围，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他送得是一块名牌手表，表面全是星星点点的碎钻。
　　虞熠之：“好像漫天的星星。”
　　这满天星让他同时想起了十五个人，排名不分先后。
　　虞讳淡淡说出林津渡曾说过的话：“你着相了。”
　　接下来虞正初送了一辆车，苏嫱送得是玉扳指还有旅游求来的平安符。
　　送礼环节结束后，虞讳陪着虞正初下棋，苏嫱闲适地喝茶，顺便逗客厅里养的鹦鹉。
　　林津渡有饭后慢走消食的习惯，溜达到阳台的时候，正好碰见虞熠之在打电话。
　　“平安回去就好，早点休息……”
　　他脱下了宴会时穿的银色外套，只剩下里面的黑衬衫。虞熠之斜靠在围栏上，余光瞄到林津渡，匆匆挂了电话。
　　林津渡：“你的样子，像是被捉奸在床。”
　　虞熠之很不想承认，他给江舟打电话的时候确实有种心虚感。就像是小孩子交到了家里人不同意的朋友，偷偷摸摸在接触。
　　可惜江舟不是孩子。
　　从知道对方利用陆医生给林津渡催眠探究隐私的时候，记忆中那仿佛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已经变得有些枯黄。
　　林津渡第一次没有趁热打铁说江舟的不是，“下次交朋友，交个知根知底的。”
　　虞熠之嗤笑一声：“比如？”
　　林津渡毛遂自荐：“我。”
　　他补充：“你哥让助理查过我的资料，你可以去拿一份看看。”
　　“……”你当在投简历吗？
　　林津渡并不排斥和虞熠之成为朋友。
　　同在孤儿院的经历让他几分恻隐之心，虞熠之本性也不坏，还帮他从冉元青那里捞到了五百万。
　　五百万啊！足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是绝口不提任务啊。】
　　林津渡干笑，当然他也怀着强烈的目的性。
　　任务五要求意外来临时，男主要坚定地选自己一次。也不知道这个意外是什么，这个选择范畴最后绝对会落在江舟和他之间。
　　经典问题百问不烂。
　　林津渡：“我和江舟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虞熠之记得那天在酒店泳池，溺水事件前，林津渡表现得像个游泳悍将。
　　“我觉得你甚至可以去角逐奥运夺冠。”
　　刚说完，手机的震动让他避开了这个问题。
　　【陆医生】：生日快乐，小熠之。
　　往年陆医生会打电话，今年不具备这个条件。
　　虞熠之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他还记得陆医生免费来孤儿院做咨询那一天，正好也是他的生日。
　　“你要坚强。”
　　“我认识一个孩子命运比你还要悲惨，但他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那是虞熠之第一次从陆医生口中听到江舟的存在，后来他知晓江舟的身世，知晓江舟的不易。
　　正如陆医生所说，世事皆苦，并非只有自己一人艰难。
　　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虞熠之就会想起江舟，试图汲取一丝力量。
　　渐渐的，江舟成为幼年他心底的海上明灯。在那些迷失的日子里，他都会潜意识靠近光亮。
　　成年后虞熠之偶尔会去孤儿院参与捐赠活动，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做义工的江舟。
　　陆医生十年如一日的免费给需要帮助的孩子做咨询。江舟跟在他身边陪诊，手上抱着一束茉莉花和孩子们合照。
　　纯白，温柔，善良。
　　和潜意识里存在的灯塔一样明亮。
　　虞熠之一见钟情。
　　“也许只是巧合，江舟只是没有安全感才会……”
　　他不敢想象，如果要把那些温暖的记忆一个个推翻重来校验，会是什么感觉。
　　虞熠之喃喃自语的时候，客厅里传来苏嫱的叫声。
　　“小熠，快零点了，先来把反诈APP的题刷了。”
　　“……”
　　林津渡已经先一步来到客厅，和苏嫱他们坐在一起。
　　苏嫱看了几个案例，正在感叹：“现在人诈骗的方式真是层出不穷。”
　　虞正初也点头。
　　有些手段看似很常见，不过连在一起，就会成为精明的骗局。
　　刷分这种事，像是刻进国人骨子里的天然血脉，遇到合适的软件，立刻就被激活了。
　　兑换界面的选择很多，攒到一万积分，还能兑换本市防诈骗公众号的吉祥物。苏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吉祥物，正号召大家积极刷分。
　　零点前，众人成功刷完了当天所有的任务。
　　林津渡提议：“不然建个群？大家每天来打卡。”
　　苏嫱觉得可以。
　　枯燥的事情要聚在一起才有动力。
　　一分钟后，[同心反诈]小群正式建立，虞正初是群主。
　　虞熠之只要一想到以后每天要在群里打卡，发任务截图，脸色相当精彩。
　　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众人抓紧时间唱了一遍生日歌。
　　苏嫱把求来的平安符亲自给虞熠之戴上，“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在用祝福的眼神望着他，虞熠之眼眶发热，低声道：“好。”
　　庆祝完各自回房间休息，虞熠之今天在生日宴多喝了几杯，正准备提前入睡，苏嫱敲门走进来。
　　“今天你生日，要不要妈妈特别奖励你一个睡前故事？”
　　“……呃，不用。”
　　苏嫱：“你不喜欢？”
　　虞熠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喜欢。
　　苏嫱：“你哥喜欢，我还以为你也一样。”
　　说完，道了声晚安就走了。
　　虞熠之酒醒了几分，坐起来神情复杂：“他还有这爱好？”
　　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了。
　　同样的夜晚，有人在月光下合家欢，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江舟坐着虞熠之安排好的车回酒店后，关上门，再也无法隐藏住怒气，摘下手上的串珠，用力朝地上一甩。
　　这曾是虞熠之送给他的礼物。
　　片刻后，江舟又一颗颗捡起来。
　　目光中有不舍，也有一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快感。母亲是对的，人的心总会一变再变，彻底让对方只能依靠自己，才能永远守住。
　　可惜那个女人用了最蠢的方式，把深爱的男人打断手脚囚禁。
　　他不会。
　　他要的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完全臣服。
　　“林津渡……”对于这个一再打乱计划的变数，江舟恨不得让他和这些珠子一样四分五裂。
　　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好几声。
　　发信人是陆医生，没有任何解释，全是“干货”。
　　哪怕住院期间，陆医生也没有闲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和林津渡相关的资料。
　　“牛郎店，小夜莺？”
　　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后，江舟温柔的眉眼中流淌着一丝欣喜，显然没想到林津渡还有这么震撼的过去。
　　他关上灯，记起苏嫱说过商场快要开业，准备邀请满月组合过去表演。
　　江舟查了一下开业日期，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消息，这次剪彩活动虞家人都会出席。
　　林津渡成日往两兄弟身边凑，这么热闹的日子，他肯定也会过去。
　　江舟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咱们走着瞧。”
　　·
　　江舟深夜琢磨干货，熟不知没多久林津渡也在看干货。
　　虞熠之生日后的几天，林津渡都宅在虞讳那里，整理翻看一些助理搜集来的信息。
　　边看，他边自言自语：“单从这些说，陆医生还真是行善无数。”
　　四处免费给人做义诊，至少上面的经历都很干净。
　　“住处单一，也没有买豪宅，被收买害虞熠之的可能性不大。”
　　林津渡看下来，险些都要定义为清清白白陆医生。
　　今天天气闷热，他掀开上衣抖了抖风，匀称的腹肌一览无余。
　　“好热~”
　　林津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虽清瘦，但每一两肉都恰到好处。
　　虞讳从外面回来时，正好看到某人在地毯上海豹挺尸的状态，脚步顿了下问：“怎么不开空调？”
　　林津渡叹气：“停电了。”
　　虞讳进业主群看了眼，果然半小时前发了通知。
　　他把林津渡也拉进了群里，这样以后有什么通知，对方也能第一时间看见。
　　林津渡诈尸坐起。
　　“不合适吧？”
　　进了业主群，他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为了这个别墅的一份子。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一直在虞讳这里当钉子户。
　　“我也许该买房子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林津渡蒙生了购房念头。
　　虞讳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坐在他近处沙发上，平静开口：“有本市户口吗？”
　　原身好像不是本地户口，林津渡努力回忆身份证上的信息，原身是哪里人来着？
　　虞讳：“Z省天马县大溪村。”
　　没错。
　　天马县。
　　如果要去天马县买房子，不知道任务五会以什么形式开展……让他和江舟被外星人绑架，虞熠之只能救一个？
　　系统冷冰冰提醒：【长期远离男主会被视为误工，直接算失败。】
　　林津渡的买房计划被无情拍死在了沙滩上。
　　虞讳：“有连续缴纳社保吗？”
　　林津渡继续摇头。
　　虞讳：“那是有个人稳定收入证明？”
　　林津渡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他有钱，但是很不稳定。
　　虞讳拾起地上的资料，换了个话题：“看出什么了吗？”
　　被前三个问题搞得一身冷汗，这会儿不用再谈论购房，林津渡长松口气。
　　他用四个字总结资料里的人物形象：“正义之士。”
　　虞讳：“这只是近五年内的资料，更远的还需要时间收集。”
　　林津渡苦恼：“陆医生为什么不向我学习？肤浅到社交平台搜一搜，前尘往事几乎一览无余。”
　　虞讳失笑。
　　林津渡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yh。”
　　虞氏公司旗下的一家商场今天开业，满月组合受苏嫱邀约去表演，林津渡答应了他们会去看现场。
　　路上林津渡刷了会儿反诈app的任务，打开[同心反诈]群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是当日最后一个来打卡的。
　　其他人早早就把刷分截图发了过去，目前苏嫱排名第一，虞熠之第二。
　　连虞讳都比他名次高！
　　怎么会？任务明明是固定限量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虞讳淡淡提醒：“填问卷调查可以额外刷分。”
　　“……”草，卷起来了。
　　商场开业日没有选择在周末。
　　虞氏的号召力很强，尽管工作日，来凑热闹的人已经是络绎不绝。
　　商场开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每一块玻璃擦得无比锃亮，各种奢华的灯具照在上面，营造出高端的氛围感。商场内部还进行了专门的造景，供顾客拍照。
　　这是满月组合投毒案后的首秀，来捧场的人不少。
　　“YO，yo~”
　　他们在台上热烈地切克闹，林津渡戴着鸭舌帽，在台下吃着水果捞。
　　没看一会儿，尽管已经戴帽子，这幅容貌依旧被人关注到。林津渡移动到二层去看，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小渡。
　　虞氏夫妇上午亲自剪彩，虞讳和虞熠之先前也是一并陪同。
　　“去楼上。”苏嫱指了指上面。
　　人基本聚集在一二层，四楼起主卖高奢品牌，从这里俯瞰，看不太清明星的脸，所以来凑热闹的也少。
　　虞正初和苏嫱购物的欲望不是很强烈，两人主要是看一下门面和服务。一行人逛到差不多的时候，去五楼吃饭。
　　虞讳率先征求了林津渡的想法：“想吃什么？自助，煲汤，还是火锅一类？”
　　林津渡抬头观望。
　　前方走来一道晃悠的身影，遮挡住他探店的视线，林津渡侧身让道，对方却故意怼上来。
　　虞讳伸手挡了一下，冷冷望着不长眼的人。
　　男人年约四十多岁，略肥胖，挺着个啤酒肚，身上散发着酒味。
　　“呦。”肥胖男子陡然拔高语调。
　　林津渡：“呦。”
　　“？”
　　林津渡：“你也要切克闹吗？”
　　被陡然打断，肥胖男子不得不重新呦了一下找回节奏。
　　“这不是小夜莺吗？”他油腔滑调道：“上次在Z国的牛郎店一别，我可想死你了！”
　　他的声音很大，过路人都朝这里投来目光，有的停步放缓，小声议论着。
　　虽然都是虞熠之找来的替身，但路人见到林津渡，几乎不可能把他和满月组合的人错认。
　　毕竟是小说中着墨很多的主要炮灰，脸蛋身材万里挑一。
　　倒是虞熠之率先被认出来，路人跟着判断出虞氏夫妇的身份，好奇他们怎么会和牛郎店的人扯上关系。
　　林津渡挑了挑眉，正常人去牛郎店也不像是会在公众场合大声说出来的，这更像是在背资料。
　　肥胖男子伸手：“怎么，另外攀上高枝翻脸不认人了……嘶……”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制止了他的行动。
　　抓着肥胖男子的手指还在不断用力，虞讳竟然笑了：“耍酒疯耍到这里，嗯？”
　　尾音微微上扬，眼神冷冽，嘴角的笑容却在扩大。
　　肥胖男子只觉得骨头快要被捏碎了，扯着嗓子喊道：“打人了！快来看，有人打人了……”
　　不远处的餐厅，一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靠门口坐着，微笑望着这一幕。
　　一切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如今他只恨不得事情再闹大一些。
　　开业第一天就遇到这种糟心事，还都是林津渡带来的，也不知道虞氏夫妇，对他还能剩下多少好感度？
　　虞讳对围观路人视若无睹，忽然问：“我们和Z国的汇率大概是多少？”
　　肥胖男子一愣。
　　虞讳：“连汇率都不知道，你真的去过Z国吗？”
　　虞熠之也瞥了一眼肥胖男子，说：“衣服还是湿的，眼神清明没有宿醉后的浑浊血丝，连黑眼圈都没有，所以是故意淋了点酒装疯？”
　　林津渡暗道果然是个颜控，面对江舟时可没见你这么清醒。
　　这时苏嫱开口了。
　　她语气不重，但很有说服力：“每年新店开业的时候，总有些不成气候的宵小捣乱。”
　　三言两语，给这件事定了性。
　　路人的焦点果然从牛郎的话题上转移，转而露出明悟的目光，原来是故意闹事的。
　　肥胖男子一口咬定他们胡说：“小夜莺谁不知道，挂牌价三百万，他……”
　　话说到一半，正对上虞讳盯着自己的目光。
　　虞讳漆黑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让胖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津渡其实心中已然有了猜想，八成又是陆医生和江舟的团伙作案。
　　可惜，陆医生和冉元青一样，是个不粘锅，谁知道通过几手找到这胖子来大庭广众下给自己难堪。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虞正初看着林津渡，“知道一些恶棍在犯案后，最喜欢干什么吗？”
　　林津渡尚未开口，虞正初已经给出答案：“罪犯总喜欢回到案发现场。”
　　尤其是这种现场，不然如何欣赏自己制造出的混乱。
　　不远处的餐厅。
　　戴口罩的年轻人，也就是江舟面色一变，下意识把口罩往上又提了点，准备离开。
　　刚起身往外走了没两步，听到虞正初的声音。
　　“去安排给这一层的顾客每人发一张五十元代金券，”虞正初交代虞讳，“而且就在本层找地方登记。”
　　周围人立刻散开，兴冲冲排队去领券。
　　看热闹的都走了，肥胖男子再喊叫也无大用，他想要趁其不备溜走，被保安拦住。
　　江舟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走，这个时候下电梯一定会显得很突兀。
　　偏偏苏嫱这时用温柔的口吻对林津渡说：“人太多，麻烦你也去帮个忙做登记，遇到熟人一定要打声招呼。”
　　如此有针对性，想必双方是认识的。
　　言下之意，揪出那个搞事的孙子。
　　林津渡眨眼：“如果没有……”
　　苏嫱带他到一边，压低声音：
　　“只需要调一下公共区域，甚至更小范围，比如我们周围十五米内的监控，看看有谁在那胖子出现前就一直关注着。”
　　“相信伯母，如果有，这个人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显眼。”
　　林津渡喉头一动。
　　所有人都在逛街聊天，假设有人一直关注他们，能不突出吗？
　　以江舟那扭曲的性格，真搞事八成就在现场。
　　不行了，他已经开始替白月光感到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脚趾，谁来救救我的脚趾？
　　江舟日记节选：
　　你好，我是白月光，我其实没有死一直在沉睡，现在我复活了，只要能带离我逃离案发现场，等我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
　　@所有人。
　　·
　　PS：江舟日记改编自秦始皇V钱。


第53章 发现
　　设身处地代入江舟后, 林津渡不禁低头看着地面。
　　虞讳轻声说：“你又没做错事，别低头。”
　　“不，在找地缝，”林津渡再抬眼时一脸放心, “很好, 没有供人钻进去的。”
　　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嫌疑人就更别想钻了。
　　“……”
　　林津渡偏头说：“打个赌？猜猜现场是jz还是lys。”
　　虞讳摇头，似乎是觉得幼稚。
　　过了三秒，余光瞄见林津渡兴冲冲的神情, 失笑说：“我投jz。”
　　林津渡笑了笑，他心目中的热门人选同样是江舟。
　　听虞熠之说陆医生才出院，应该还在休养中, 他们团队的分工一向是陆医生策划, 江舟实践。
　　没多久经理走过来，虞讳上前和他沟通完，目光掠向肥胖男子。
　　须臾，他对保安说：“报警。”
　　男人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提嗓壮胆：“喝醉酒认错人, 怎么啦？”
　　虞讳淡淡：“收钱造谣的话，性质就不同了。”
　　他的视线移到男子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有一圈偏白的印记，日常应该是戴戒指的。
　　“这么喜欢逛牛郎店, 家人知道吗？”
　　肥胖男子这次面色彻底大变。
　　“没有, 我胡乱说的, 我……”
　　他用力一撞经理, 试图直接逃跑, 然而还没蹦跶一下, 就被两名保安控制住。
　　正往登记台走的林津渡回头看了眼，只瞧见煞白的一张脸。
　　双方视线在半空中撞上，肥胖男子刚想求饶，林津渡学着他一开始的音调：“呦。”
　　“……”
　　“呦，切克闹。”
　　林津渡唱得不亦说乎，笑吟吟摆手：“你在原地呦个十万遍，我就考虑放过你。”
　　背后传来谩骂，林津渡很喜欢这种气急败坏。希望稍后江舟也能这么跳脚，让他开心一下。
　　顾客排长队，工作人员提来平板快速输入信息，敲键盘的速度贼快。
　　一共有两队，林津渡和虞熠之依次给每队发号，防止插队拥挤等现象。
　　林津渡眼观八方，视线很快聚焦在更远点的地方。
　　斜左侧通往洗手间的地方，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
　　林津渡立刻就笑了。
　　这是想搞个尿遁？
　　可惜了。
　　白月光的影响力只是削弱，不是消失。
　　至少他在虞熠之心中还是有地位的，譬如……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为了不显得太心虚，江舟步伐不敢迈得太快。
　　正当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旁边跑过去两人。
　　“快点，别一会儿登记人员走了。”
　　“知道了，我这不尿急。”
　　不着急的人都先去登记了，着急的一路狂奔。
　　平稳步伐的江舟再次显出突兀感。
　　如今就差几米就可以拐进去，江舟也不好跟着跑，心中不断默念：不要看见我，不要……
　　“江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林津渡所料，虞熠之的眼睛堪比雷达。
　　江舟脚步一僵，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面带惊喜：“熠之哥。”
　　虞熠之喊来其他人接替工作，用略带迟疑的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住酒店需要用得东西也不少，”江舟很自然地回应，“听说新商场开业，我来买点日用品。”
　　两人说话引来注意。
　　苏嫱对江舟有些印象，那天生日宴见过，她本以为也是满月组合成员。
　　江舟如今穿常服，满月组合刚结束表演还在一楼，显然不是一起的。
　　“伯父伯母好。”退无可退，江舟只能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我是熠之哥的朋友，我叫江舟。”
　　又来一个朋友？
　　那天晚上没怎么关注，如今重聚，苏嫱看了江舟，又瞧了瞧林津渡。
　　林津渡认真：“一个流水线生产的。”
　　苏嫱摇头，实话实说：“怎么会？”
　　林津渡是一种极其鲜活的感觉，五官漂亮地过分，江舟则是眉眼更偏向温柔。
　　只有不说话的时候，两人气质才会很像，有一种清幽孤远的疏离感，像是天上的月亮。
　　虞讳刚处理完肥胖男子的事情，走过来瞧见江舟，说：“还真是巧。”
　　林津渡第一次知道，用平淡的口吻也能产生嘲讽力max的效果。
　　四个字经由薄唇一吐，每一个都透着些深意。
　　气氛从微妙上升到玄妙。
　　虞讳的视线并未在江舟身上停留太久，转而对虞熠之说：“可惜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巧。”
　　林津渡：“毕竟上一次才在泳池巧完。”
　　谁都能听出两人话中有话，苏嫱看江舟眼神中的打量，夹杂了几分冰冷。
　　虞讳没有继续让虞熠之难堪。
　　“难得的机会，你先叙旧，我们在楼下等你。”
　　江舟连基本微笑都不太能维持得住，偏偏还得装傻，佯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林津渡挥挥手：“拜拜。”
　　教唆人来给自己难堪不是大罪，不过江舟这白月光是彻底蒙尘了。
　　苏嫱和虞正初最后和经理交代了两句，强调消费券一定得兑现后，也朝着电梯口走去。
　　现在什么伪装其实都是无用功，监控不能作为证据，和那死胖子也是经过几手的现金交易。但江舟清楚，他在这两位长辈的心里，已经疑罪从有。
　　明明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却没有一个人去问。
　　这当中，虞讳的表态起了很大作用。对方几乎就差明说是巧合才有鬼，而夫妻俩也不做佐证，直接受虞讳态度影响。
　　果然养的就是不如亲的。
　　自己都坦露是虞熠之朋友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丝毫给虞熠之面子的意思。
　　“叔叔阿姨，好像不太喜欢我，但他们看上去很喜欢林津渡。”
　　不能让对方先开口问话，江舟和林津渡一样，擅用转换话题。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林津渡明显和你哥走得更近，他是你哥哥的朋友吗？”
　　同样今天以朋友的身份出现，亲生儿子的朋友被看中，不是亲生的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如果是心思敏感爱多想的，有可能被模糊重点，偏差到不同待遇的问题上。
　　商场空调开得温度比较低，江舟天生畏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锁骨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虞熠之忽然帮他拢了拢衣服。
　　江舟惊喜看过去：“熠之哥……”
　　虞熠之给他整理好衣服后，缓声问：“真的是巧合吗？”
　　江舟惊喜的神情凝固，呼吸跟着一窒。
　　虞熠之却是没有等他给出答案。
　　“我家人还在楼下等我，我先下去了。”
　　挺拔沉默的背影进入轿厢，随着电梯下沉消失在视野范畴。
　　江舟拳头骤然握紧，神情阴寒至极。
　　一想到先前林津渡离去时的得意，他的脸色又沉了一度，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气。
　　·
　　因为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午饭改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除了户外的几张桌子，室内全部是包间，私密性极强。
　　大家各忙各的。
　　虞讳低头看菜单，他那富有侵略性的姿态更是在看什么死亡通知单。
　　旁边林津渡刷反诈视频，思绪放飞在另一个地方。
　　不能只有他的分最低！
　　另外一对夫妇俩在欣赏屋内绿植。
　　虞熠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对苏嫱和虞正初先说明江舟的身份。
　　“江舟，是我以前一位很有好感的朋友。”
　　没有人打断和接话。
　　虞熠之继续说：“两年前一次出游中，他因为我……出了意外失联。”
　　林津渡挑眉，白月光这人设崩的，虞熠之在说因为我的时候，居然带了一丝存疑。
　　“当初我和林津渡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他和江舟有几分相似，才会有进一步接触。”
　　虞正初没有说话，苏嫱慢慢顺着人物链捋，最后发现，好长的一条线！
　　“所以你那位姓江的朋友是初版，小渡是……绝版？”
　　别人交朋友，他儿子这收集手办呢？
　　苏嫱严重担忧虞熠之的心理状态。
　　“小熠，”她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年轻人心理压力都大，也要多关注一下精神上的放松。”
　　虞熠之：“我做过心理辅导。”
　　林津渡：“我证明。”
　　“……”
　　林津渡坐直身体：“既然如此，我也就摊牌了。”
　　他没有把别人干的蠢事自我包揽的想法，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长辈误会自己？
　　“牛郎店确有其事，有人自称身价三百万无人问津最后被裁员，不过那不是我。”
　　林津渡郑重说：“我是双重人格，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不对，出世呢。”
　　空气不知安静了几轮。
　　原本放在虞熠之身上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到林津渡身上。
　　虞讳淡定合上菜单，叫服务生过来点菜，点完后说：“我可以证明。”
　　三个人在短短几分钟间，互为人证。
　　苏嫱&虞正初：“……”
　　你怎么证明，新人格又不是你生的？
　　“熠之近年脾气变了很多，我怀疑是受身边人和环境影响，便查了查。”虞讳解释：“林津渡最初是调查名单里的一员，我让助理调取了他和熠之相逢酒会上的监控。”
　　林津渡轻松的神情不再，应该是这样关注到惯用手的问题。
　　这种细节都能抠到，到底心思缜密到什么程度？！
　　“酒会上的他庸俗肤浅，但在接触中，却是一个勇敢，正直，伶俐，善良……”
　　林津渡不禁埋着头。
　　别赞了，别赞了，当面这么说，他也受不住。
　　“直到我发现，酒会上的人惯用右手，林津渡是个绝对的左撇子。”虞讳说：“后来又做了一些佐证，确实是两个人。”
　　林津渡一言不发。
　　两个人，而不是两个人格，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其他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问题。
　　苏嫱蹙眉：“那另外一个人格……”
　　林津渡：“消失了。”
　　上次借住，苏嫱已然从林津渡的话语中得知过对方孤儿的身份。
　　此刻她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受尽欺凌的小孩，为了自我保护分离出另一个人格的故事，顿时看他的目光又多了一重怜惜。
　　林津渡之后做了一个大致总结。
　　“过去两年里，虞熠之因为愧疚，重点给和江舟长得像的人扶贫。”
　　“今年我又把他扶过的人聚在一起，推荐给赵黎，后经由龙螣公司签约培养出道，虞讳为天使投资人。”
　　正端菜进来的服务生刚好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汤汁不小心撒了出来。
　　“对不起，真的很不对不起，我没注意，我……”
　　林津渡再三表示没关系后，服务生才走出包厢。
　　出去后，服务生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还有，资本的游戏都是这么玩得吗！
　　同样吸气的还有苏嫱，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发现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点评。
　　虽然这么想很不好，但他们真的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精神有问题。
　　不正常的几人里，包厢里占了三个。
　　不能一直数落自己人，苏嫱只能从中提溜出其他人：“赵黎他是怎么想的？”
　　林津渡只说：“赵黎和江舟也认识，大概是通过这种方式缅怀故人。”
　　有些话苏嫱没好意思说，虞正初帮问了，他看向小儿子：“你……”
　　开口后把主语换成了你们。
　　“你们的心理辅导还在做吗？”
　　目前看，有必要一直辅导。
　　虞熠之颔首：“赵黎有没有做不清楚，不过我这边要暂缓一段时间。”
　　林津渡：“对，我们的心理医生前几天被毒哑了。”
　　“……”
　　实在是无话可说，虞正初沉默了一下：“先吃吧，菜快凉了。”
　　林津渡诧异虞父没有再进行询问，转念一想，先前每一句话都在爆雷，全部探究完估计不用吃饭了。
　　鼻尖动了动，被饭菜的香味吸引。
　　没错，先吃再说！
　　汤在最中间放着，苏嫱帮林津渡舀了一碗：“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说到这里想到什么，苏嫱看了眼虞熠之：“刚说的那位江船，你是因为他曾经失联才感觉愧疚？”
　　“……江舟。”
　　苏嫱：“我看江舰气色挺好，应该过得不错，你愧疚什么呢？”
　　连续两次叫错，多少带点故意的成分了。
　　虞熠之知道商场事件让父母对江舟初始印象便跌落谷底，没有再辩解，他现在心绪也是相当复杂。
　　饭后，苏嫱邀请林津渡去庄园作客。
　　“前两次来都是在晚上，其实白天沿湖的风光才是最好的。”
　　林津渡看了下虞讳小区的群，到现在还没有来电通知。
　　“好。”高温天气，有空调必须得蹭！
　　苏嫱正含笑说话，无意间扫到林津渡手机上的业主群，微微一怔。
　　·
　　白天的湖光水色堪称是人间仙境。
　　林津渡陪着苏嫱漫步在湖岸边，呼吸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到桥头时，苏嫱扶栏远眺稍作休息。
　　林津渡和她一起观景，双方很自然地闲聊起来。
　　苏嫱：“这么算来，你出世的日子，和小讳回国相隔没多久。”
　　林津渡大大方方：“已经两个多月了。”
　　苏嫱：“那再过半个月，就是要过百天了。”
　　两人双双沉默。
　　林津渡嘴角抽了抽，再接下去的话，就得谈到办百日宴。
　　“等你想过生日的时候，和伯母说，伯母可以给你操办。”苏嫱说：“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
　　林津渡：“伯母风华正茂。”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年轻的，苏嫱不禁笑了。
　　“白天就该多出来走走，”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苏嫱摇头看了看桥对面的庄园，“每次小讳回来，只知道和他爸待在里面下棋，小熠更是在家里也不忘开视频会议。”
　　不过这次她说错了。
　　今天陪虞正初下棋的是虞熠之，一局刚结束，虞熠之去了趟洗手间。
　　草坪。
　　虞讳坐在一把白色椅子上，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难得摆脱了些往日里的沉闷拘谨。
　　他正在打电话。
　　“江舟今天和我父母见面了，下次带律师去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好消息透给你弟弟。”
　　听上去仿佛是什么见家长的重要仪式。
　　电话那头，冉雪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我上次去完后，元青已经受过一次很大的刺激。”
　　虞讳嗤笑：“这是为了他好。”
　　冉元青很多违法犯罪行为可以追溯到数年前，江舟十有八九是知情者，说不定还提供过帮助。
　　如果冉元青想通了，供认出一些还没有浮出水面的知情人，还能得到一个相对仁慈的量刑。
　　结束这通电话后，又有电话打入。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虞讳神情冷漠：“继续查，有一就有二，类似诬陷造谣的事情他不会少干。最好能找到蒙受相关经济损失的受害者……”
　　无论是江舟，还是商场那个收钱闹事的男子，既然敢打歪主意，就得做好支付十倍代价的准备。
　　虞讳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转过身。
　　他挂断电话。
　　光影交错的柱子下，虞正初正站在那里，天生严肃的一张脸此刻看不出表情。
　　“爸。”虞讳站起身。
　　虞正初朝前走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一个小插曲，就这么上心？”
　　虞讳：“开业当天遇到闹事的，当然要管。”
　　“只是因为这样？”虞正初盯紧他，“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视线交汇，虞讳说：“只敬不让，不是您教过我的道理？”
　　涉及到底线，不管前方是谁，哪怕是尊崇爱戴者，敬归敬，寸步不让。
　　何况，两个宵小之徒罢了，更谈不上谅解。
　　反问很多时候是表肯定的一种方式，它代表当事人没有否认前一点。
　　虞正初凌厉的双目一眯：“所以说，林津渡是你的底线之一？”
　　这次休假基本没有一天是省心的，虞讳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梳理个人感情。
　　直到看到林津渡在水中挣扎的时候，虽然事后林津渡否认并承认实际是单方面在虐江舟，但虞讳对江舟的厌恶正如水中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
　　换一个人，他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林津渡也不是第一次带来类似的情感起伏。
　　“是。”虞讳目光不闪不避，首次正面回答了虞正初的问题。
　　·
　　湖边的气候不冷不热。
　　走了一阵后，苏嫱说：“再过一会儿我的瑜伽教练就来了，要一起练练吗？”
　　瑜伽可以释放压力和增强灵活性，林津渡没有拒绝。
　　“我可能会拖缓进程。”林津渡边走边说：“而且我学不会的东西，一般永远学不会。”
　　比如第一次看到围棋就想下到格子里，他就知道这辈子和棋无缘了，后来果然一学就废。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点，”苏嫱宽慰道：“比如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笑话大师。”
　　林津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苏嫱说：“我们现在要去瑜伽。”
　　说完没来由地笑了出来，还问林津渡是不是很好笑。
　　“？”
　　笑点在哪里？他有点惶恐。
　　苏嫱掩唇笑得花枝乱颤：“虞家，瑜伽啊……我们要去虞家。”
　　“……”
　　系统忽然出声。
　　【其实我也很会讲笑话，四零，哈哈哈哈。】
　　林津渡额角青筋都是一跳，这个笑点又在哪里？
　　【四零，书灵啊，《天边月光》就是一本书，象征着我才该是这世界的一片天，哈哈哈……】
　　“……”系统40，你的幽默吓到我了。
　　中二病和恋爱脑，不知道哪一个属于重疾。
　　带着苏嫱和系统的笑话，林津渡去换了一套新的棉麻瑜伽服。
　　宽松的衣服在他身上依旧磨灭不了精气神。
　　瑜伽老师很有耐心，安排的是两套课程，苏嫱进度快一点，林津渡天生柔软性好，在做了几个入门体式后，也开始挑战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
　　“没错，就是这样。”教练赞赏道：“脚趾回勾，腿面正向天空。”
　　林津渡余光瞄到虞讳走进来的身影，炫耀道：“快看，我弯成了曲奇。”
　　虞讳脚步微微一顿，一时间竟无法接话。
　　林津渡重新坐起来的时候，长舒一口气：“一起吗？足不出户强身健体。”
　　虞讳选择去给他倒水。
　　苏嫱伸展胳膊，摇头：“别理他们这些无趣的人。”
　　林津渡总觉得苏嫱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亲近了两分。
　　但他又想不通原因，照常理，又是开业针对性闹事，又是双重人格，一般人不刻意生疏都算好的。
　　上完瑜伽课，他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已经接近下午六点。
　　林津渡顺其自然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一桌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不过大家都好像活得不在一个图层。
　　虞熠之还在想着白天的闹事和江舟“巧合”的出现。
　　苏嫱尽管一直笑眯眯的，但心里似乎也在想着事，中途还和虞正初对视了一眼。
　　虞讳一如既往的沉默，而他沉默的时候，很难解读出表情。
　　只有林津渡对这顿饭最为虔诚，特别认真地剥虾，中途差点被硬邦邦的虾尾袭击。
　　“去用水冲一下。”虞讳放下筷子，说。
　　林津渡展示了一下手指，表示没有被戳破皮。
　　苏嫱看到这一幕，夹菜的手稍停，什么也没说。
　　饭后，苏嫱喊虞讳陪着出去走走。
　　天气一日一变，外面忽然开始下小雨，虞讳帮苏嫱撑着伞，站在桥上欣赏湖上光景。
　　光影流转，水下游鱼摆尾，双方皆是静默许久。
　　最后，苏嫱把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递给虞讳，和上次要给虞熠之的木匣子很像。
　　“拿着吧。”
　　作为传家宝的平安玉佩本是一对，是要给一对新人。因为有两个儿子，所以她只能拆开，一边一枚。
　　在虞讳接过去的时候，苏嫱想了想说：“算了，我亲自给，这样也能体现我和你爸的重视。”
　　虞讳沉默须臾：“您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笃定。
　　“上次就觉得不太对。你从前都是泛泛之交，没见有什么朋友。”
　　“退一步说，哪怕挚友也不会特意领到家庭饭局上。”　苏嫱稍顿了一下：“今天我看到那孩子在你小区的业主群里。”
　　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见进业主群的。
　　她没有再深谈这件事：“走吧，进屋我再包个红包。”
　　虞讳忽然道：“其实我是最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比想象中深厚。”
　　苏嫱预感到不对劲。
　　有虞熠之‘珠玉在前’，苏嫱多问了一句：“那小渡呢？”
　　“不清楚。”
　　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也无法准确估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
　　旁观者清，虞讳问苏嫱：“您觉得他对我是什么观感？”
　　苏嫱短暂沉默后，要把盒子拿回来。
　　虞讳却硬生生不松手，从容不迫道：“妈，我相信他对我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
　　苏嫱用力拽盒子：“……”
　　她更相信她儿子是个普信。
　　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爸妈今天一直在沉默。
　　儿不孝啊，让做父母的担心了！@苏嫱@虞正初
　　苏嫱日记节选：
　　我的天啊，我儿子喜欢小渡。
　　虞正初日记节选：
　　小渡是个好孩子，他们在一起我也放心。


第54章 攀比
　　这场拉锯战中, 苏嫱的力气自然比不过虞讳。
　　她冷笑：“你现在拿着有什么用？”
　　祖传玉佩是要交给两情相悦的人。
　　虞讳淡定：“激励自己。”
　　合着你还有一个鼓励计划呢？苏嫱僵硬扯了下嘴角：“如果失败了呢？”
　　虞讳：“不会失败。”
　　这不还是普信？
　　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前有小儿子贷款出柜，后有大儿子贷款不还传家宝。
　　隔行如隔山。
　　苏嫱揉了揉手腕：“……那我祝你成功吧。”
　　·
　　雨又大了，客厅窗户没关, 风一阵阵往里刮。
　　天气正以一种暴烈的方式从炎热过度到了疾风骤雨。
　　林津渡在陪虞正初聊天, 这时苏嫱按着太阳穴走进来, 看着好像有些头疼。
　　以为是天气缘故，林津渡起身要帮她倒一杯热茶驱寒，苏嫱让他坐下不用管。
　　面对林津渡时, 苏嫱神情稍稍柔和了几分：“太晚了，今晚直接住下，明早再回。”
　　和上次留宿时想法一致, 不想别人再驱车送他一次, 林津渡点了点头。
　　苏嫱连忙笑着叫来管家，让其帮忙准备东西，顺便微笑送两兄弟出去：“路上小心开车，到家记得群里报平安。”
　　林津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苏嫱一甩手，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重重关上。
　　苏嫱对着窗户挥手，说了声再见。
　　回过头看林津渡时, 她恢复了日常的优雅：“手滑了一下, 关门声大了点, 没吓着你吧？”
　　林津渡摇了摇头, 忙说：“那我也……”
　　苏嫱打断：“正好让他们兄弟俩单独说说话。”
　　林津渡不好再拒绝。
　　苏嫱邀请他去看看自己新买的小物件。
　　“看中的就挑几件带走。”
　　“不, 这……”
　　“多亏有你机智发现投毒案, 不有所表达，伯母心里不安。”
　　林津渡突然意识到，虞讳经常也是靠着无法辩驳的理由让自己拿过分的好处。
　　母子两人在这方面，倒是出奇的一致。
　　外面，虞熠之撑着把大黑伞，风拼命往里灌，伞柄像是摧折的小树苗。
　　“哥，抱歉，连累你了。”
　　在他看来，一定是因为今天关于找“友替”的坦白，导致虞讳被牵连。
　　虞讳说：“不用道歉，我们相互成就。”
　　“？”
　　虞熠之不止一辆车，明天可以开其他的，便直接坐虞讳的车准备回去。
　　当然虞熠之选择让虞讳绕路送他，主要是认为关于上午的闹剧，对方会有话跟自己讲。然而出乎意料，虞讳并没有追责，路程都走了大半，车上一路只有广播的声音。
　　奇妙的氛围下，虞熠之终于决定先开口。正当他想要说话时，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木匣子。
　　虞熠之认出来，惊讶问：“这不是妈用来装传家宝的？”
　　虞讳微点了下头。
　　“妈怎么突然给你这个？”
　　“我抢过来的。”
　　虞熠之愣了下，听口吻还挺骄傲。他满脸问号，不明白都没对象抢来干什么。
　　虞讳不用看后视镜，也知道他的想法，说：“激励自己。”
　　“……”
　　·
　　庄园内外是两个世界，林津渡正享受着超大舒适的房间。
　　下午瑜伽练得肌肉有些酸软，他几乎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吃过早餐，刚散步消食完，瑜伽教练就来上课，林津渡索性又跟着练了一会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虞讳来了。
　　林津渡看向正在冥想的苏嫱，本想叫她，苏嫱先一步睁开眼：“听这自信的脚步声，是我那大儿子来了吧。”
　　自信吗？
　　林津渡没听出来，改为认真观察。
　　他虽然没练习过瑜伽，但胜在身体柔韧度极高，此刻林津渡正处于一个单腿鸽王式的动作，后弯的时候以倒立角度看虞讳。
　　四目相对，林津渡抢先打招呼：“中午好。”
　　还是没看出自信，只瞧出了腿真长，硬是把一条普通黑裤穿出了西装裤的气势。
　　虞讳被他的柔软诧异到，上辈子该不会是猫变得？
　　林津渡这时恢复原形。
　　他先前出汗不少，和虞讳打完声招呼后，上楼去换回常服。
　　苏嫱看着虞讳，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你要是真的有追求人的意向，就拿出实际行动，或者把话说明白。”
　　成天不声不响的，又不是在玩你画我猜。
　　虞讳：“我在行动，我来接他回去。”
　　“……”
　　那可真是，太哇塞了。
　　林津渡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婉拒了苏嫱的午饭邀约：“刚一个朋友打电话来，下午要约我见面。”
　　“朋友？”先抓住这个词提出疑问的是虞讳，除了满月组合，压没听说过林津渡和谁私交甚笃。
　　林津渡：“是赵黎。”
　　朋友只是体面点的说法，毕竟也找不到什么其他代称。
　　虞讳眉头微蹙：“赵黎找你干什么？”
　　“给我送钻石。”
　　苏嫱闻言瞥了眼虞讳，说：“正好，让小讳送你过去，他擅长接送人。”
　　虞讳：“……”
　　·
　　变化永远早计划一步。
　　还没到下午，正要从虞家离开时，赵黎突然打来电话说开了大半天的公关会，要改在明天再见面。
　　林津渡：“先忙你的，我这边随时可以。”
　　伸手拿礼物，他表现出得相当好说话。
　　赵黎听他那风轻云淡的口吻，疑惑地停顿一下，问：“你是不是没看新闻？”
　　“什么新闻？”
　　赵黎叹气：“不算是新闻，一些营销号在带节奏。”
　　林津渡看了一眼虞讳，两人离得很近，后者肯定能听见通话内容。
　　虞讳拿出手机刷了下，果然在热搜上看到林津渡。
　　商场时的照片不知被谁拍下传到网上。当中倒是没有提到小夜莺事件，而是影射林津渡和虞家人关系非凡，评论都在猜测满月组合的出道会不会和林津渡有关系。
　　【分明就是照着这个模板找得吧。】
　　【龙螣突然搞出个共脸组合，虞氏开业又请满月来表演，现在还出现一个最标致的陪虞家人逛街……这道题太难了，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不会解，十六年的来。】
　　【楼上，十六年的也不会，十九年的来。】
　　……
　　现在议论的中心，是龙螣从众多网友话题中选出的一个，再进行大规模水贴，让全部话题朝着这个风向集中。
　　不然一旦发散探讨，容易出其他问题，满月组合的过去也经不起深扒。
　　林津渡莫名其妙成了大众眼中的原版正主。
　　系统40：【夜莺和杜鹃同属鸟科，欢迎上线，林小鸠。】
　　热搜多半是源于吃瓜群众，和江舟无关，甚至后者看到这条新闻不气死才怪。
　　但林津渡不管，他忧伤地叹了口气道：“一而再再而三，人善被人欺啊。”
　　苏嫱瞬间对江舟本就为负的印象下降到了无穷，颔首道：“抛开事实不谈，江舴难道没有责任吗？”
　　好一个抛开事实。
　　其实都不用抛开，如果不是白月光搞事，昨日也不会突然被那么多人围观。
　　林津渡暗戳戳茶完江舟后，容光焕发。
　　虞讳看得好笑，掏出车钥匙说：“走吧。”
　　“忙碌了半天的虞师傅，又开始了他的白班司机的生涯。”
　　“……”
　　林津渡冲虞讳眨眼，虞师傅，你怎么得罪你妈了？
　　报应一向来得很快，前一秒还在调侃虞讳的林津渡，在系安全带时，想起催眠录音里提到的安全带言论，没来由自己脸先发烫了。
　　江舟祭天，法力无边。
　　在虞讳投来关注的目光前，林津渡及时开口：“你说江舟现在会不会去找你弟卖惨？”
　　虞讳不了解江舟，但了解虞熠之：“熠之会去找赵黎。”
　　虞讳对虞熠之的预测一向精准。
　　这会儿，虞熠之人已经在赵黎的办公室，他把手机扔到对方面前：“搞这种舆论导向，你有没有想过江舟的感受？”
　　赵黎皱眉，热搜风暴中心的是林津渡，被拉踩的是满月组合，为什么扯到江舟身上？
　　“现在大家都认为那些替身是因为林津渡所找，小舟本来就缺乏安全感，这样很有可能会让他误入歧途。”
　　赵黎闻言觉得莫名其妙：“小舟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很坚韧，知道自己要什么。”
　　江舟所求不过就是和虞熠之能在一起，至于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动摇不了初心。
　　虞熠之咬牙：“他可太在意了。”
　　视线无意间扫见对方摆在桌上的合照，没记错的话，赵家就赵黎一个孩子。
　　赵黎一把推开他，挡在照片前：“你神经病啊。”
　　干嘛突然用心疼的眼神盯着自己妈看？
　　见和赵黎说不通，虞熠之不再多费口舌，准备离开。
　　赵黎突然叫住他：“你对待林津渡的耐心都比对小舟多。”
　　虞熠之刚想开口，被直接打断。
　　“那天在生日宴，你有特意去和他说过一句话吗？如果小舟变得没有安全感，责任在你。”
　　“帮林津渡从冉元青那里捞了五百万，而你给过小舟什么？”
　　赵黎目光冰冷，步步紧逼：“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好歹能做到事事以小舟为先。”
　　虞熠之仿佛被戳中了某个点，神情多了一丝闪躲，近乎落荒而逃。
　　刚走到电梯边，突然发现手机没拿，折回的时候听到赵黎在打电话，脚步放缓。
　　“当然要包装，那是给别人买的……对，明天我要去给林津渡送钻石。”
　　一扭头，险些被后面出现的人吓死。
　　虞熠之语气幽幽道：“赵黎，你还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
　　……
　　十五分钟后，走出龙螣公司的虞熠之面色复杂
　　赵黎先前给出的理由是，要还他哥的人情，顺便帮江舟铺路，让林津渡收礼后能善待对方。
　　后一个听着怎么这么扯淡呢？
　　上车时，他忽然问陈秘书：“我和赵黎，你觉得谁更聪明？”
　　陈秘书想也不想：“君更智，赵黎何能及君也？”
　　虞熠之：“用你下半辈子的奖金发誓。”
　　陈秘书犹豫改口：“棋逢对手吧。”
　　赵黎的危机公关能力确实一流，也挺会发财的。
　　棋逢对手等于半斤八两。虞熠之沉默了一下，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买了一盒甜点，下午忙完公司的事情后，开车跑去了虞讳那里。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林津渡。
　　虞熠之愣住：“你怎么还在这里？”
　　就算收留，这时间未免过长了。
　　林津渡面无表情：“我有固定收入吗？有社保吗？有户口吗？”
　　“明知道我是个三无产品，天海市又限购，你还刺激我，你没良心。”
　　虞熠之很少能怼过他。
　　林津渡进一步解释：“家政阿姨几天才来一次，我留在这里，靠着劳动借住。”
　　【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如果是后者，会是哪种的体力劳动？】
　　“我……”
　　【加油，林小鸠！你又可以占领一个巢穴。】
　　林津渡呵呵一声，开始左右摇滚甩脑袋，一直到系统求饶收声，他才眼冒金星地让虞熠之扶自己去庭院。
　　林津渡抬起胳膊：“扶一只就行。”
　　虞熠之总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走了两步后意识到，因为个子更高些，自己得微弯着腰，这不就是宫女扶着妃子胳膊走路时的场景？！
　　雨后空气很好，三人在庭院小聚。
　　没有一点预兆，虞熠之拿出盒子里的马卡龙，然后盯着林津渡。
　　“我和赵黎，哪个聪明？”
　　和陈秘书一样，林津渡说话很好听：“君更智，赵黎何能及君也？”
　　虞熠之：“吃一口再回答。”
　　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马卡龙出世。
　　林津渡指尖一顿，迟疑着说：“赵黎吧。”他指着桌上的一粒糕点碎末：“大概比你聪明一渣渣。”
　　“……”新的计量单位出现了。
　　林津渡的判断主要是基于做事原则。
　　赵黎明显是利益至上，男三打从一开始就选择守候，而不是争取江舟。换言之，受到白月光的干扰程度要低一些。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想起林津渡突然在自己面前用脑袋演绎神龙摆尾的画面。
　　“我和你比呢？”
　　林津渡没有回答，虞讳轻轻一推，连同糕点盒在内，所有糕点全部像是天平筹码，压在了林津渡那里。
　　中间是成千上万的渣渣。
　　虞熠之最后又和赵黎比了一遍，然后失魂落魄走了。
　　林津渡纳闷：“他怎么了？”
　　男主的性格特征里，好像没有攀比心重的标签。比赵黎逊一点，有这么难接受吗？
　　虞讳喝了口茶，淡淡说：“大概是被迫面对现实。”
　　别墅外。
　　虞熠之坐在驾驶座，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赵黎这些年帮着冉元青对付自己，斥责他对江舟的忽略，然而转头就给林津渡买钻石。
　　“该不会是拍卖会上买的那颗？”
　　没记错的话，当时江舟还坐在对方身边。
　　如此种种已经够不可理喻，但周围人眼中，自己居然还再要输一渣渣。
　　“那我在他们眼中，岂不是成了金鱼脑？”
　　·
　　“希望男主别因为自我怀疑，又去报提高智商的班。”
　　夜间临睡前，林津渡对着天边流星许愿，随后卧倒睡觉。
　　翌日和赵黎约好了见面。赵家在本市有不少私人会所，林津渡去过几回，这次约在他们新开的一家俱乐部。
　　林津渡被服务生带进来的时候，赵黎正在打台球。
　　重要男配的姿色都不会差，混血儿的身材更是一等一的出挑，球杆为他的帅气增色不少。
　　在看到林津渡身后的虞讳时，赵黎险些被杆子戳到。
　　虞讳是份子钱转世吗？林津渡走哪他随哪。
　　“来了。”
　　用笑容掩饰住真实想法，赵黎邀请他们在沙发上落座。
　　软座是一横排的设计，赵黎坐最左边，虞讳先前从容不迫地选在中间，林津渡自然只能坐外围。他和赵黎间，像是隔着一座山海。
　　让服务生出去后，赵黎打开了装有粉钻的盒子。
　　“它很配你。”
　　有虞讳这个‘屏风’，赵黎不得不俯身探头去和林津渡说话。
　　尽管在拍卖场见过一次，近距离欣赏时更加震撼。
　　林津渡下意识说出那具经典的广告词：“钻石恒永久，一颗永流传。”
　　虞讳嘴角勾了下，眸光却是微冷。
　　赵黎的颈部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胡说八道恩将仇报啊！
　　谢过礼物后，林津渡给自己点了杯冷饮，问：“你们喝什么？”
　　乍一抬头，惊了一下。
　　左边的脸沉如水，右边的神情如走马观花在转，都快转成万花筒。
　　他第一反应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
　　一分钟后，赵黎恢复正常神情，说：“威士忌。”
　　虞讳要了壶茶。
　　林津渡继续欣赏粉钻：“还是有人第一次送我这么昂贵的礼物。”
　　赵黎的绿眼珠快要被吓掉色了。
　　他私心里不断diss虞讳，咒骂那么有钱都不知道送些贵重点的东西，这下整得自己多尴尬。
　　赵黎哪里知道虞讳本来是要买的，但听到林津渡和助理关于嵌在额头的对话，才歇了心思。
　　他笑着打圆场，“以后你肯定还会收到更名贵的，比如……”
　　林津渡：“什么？”
　　“别墅游艇。”
　　林津渡：“我天马县的，过户不了。”
　　前两天他的这个想法才被扑灭。
　　赵黎一时还真没想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喝了口威士忌冷静，脱口而出：“那就成为天价保险的受益人。”
　　这个不需要户口，甚至不需要单独请律师拟赠与合同。
　　虞讳轻飘飘的视线扫过来。
　　赵黎：“……”
　　他揉揉眉心：“抱歉，昨晚宿醉，现在还没清醒。”
　　这句话并不作假，林津渡来的时候就闻见淡淡的酒味。生日宴才过去没两天，江舟深知欲擒故纵的套路，多半还没有主动联系赵黎。
　　想什么来什么，赵黎搁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接通后，他目中多了几分紧张。
　　“是我。”赵黎压低声音把头偏过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赵黎轻声安慰。
　　说了几句后，赵黎走去门外，“……没有人讨厌你，我，我当然是无条件站你……”
　　不然怎么会花大代价为对方铺路？
　　说话间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反手想要关门。
　　……没关上。
　　赵黎一扭头，背后林津渡轻声问：“在包厢门外悄悄站队吗？”
　　“！”
　　正在打电话的江舟隐约听到那边有声音，还带着些飘忽的熟悉：“赵黎哥，你身边还有人吗？”
　　赵黎支支吾吾，说：“在俱乐部，可能有点吵。”
　　林津渡笑着后退两步，顺手帮他关上门。
　　赵黎一瞬间居然有些感动，林津渡虽然和江舟不和，但没有为了让江舟不舒服，选择当场拆穿本人在现场的事情。
　　回包厢后，林津渡重新坐下，淡定喝了口水。
　　他当然看到关门瞬间对方眼中流淌地一丝感动，说：“赵黎好像在自我pua。”
　　虞讳以为是江舟在P。
　　不料下一秒林津渡说：“自P，赵黎在和江舟通话期间，因为我没插话，他觉得我很识大体。”
　　“？？？”
　　虞讳稍一思忖，先给虞熠之发去三个字：你更智。
　　虞熠之很快回来消息。
　　[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过去一天，你应该在犹豫要不要违心地给出一个相反答案，我其实没有这么脆弱。]
　　末了，大约过去一分钟，虞熠之又发来一条消息。
　　[哥，谢谢你。]
　　虞讳：“……”
　　林津渡好奇他怎么面色突然变化，过来一看，瞧见屏幕上的聊天框。
　　四目相对，双方同时保持缄默。
　　良久，林津渡率先开口：“你说他们两个，到底谁更聪明点？”
　　这道题不解出来，他心痒难耐。
　　虞讳沉默凝视茶杯五分钟，生平第一次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这题太难了，我解不出来！！解不出来！！！！
　　此处应配有bgm：雪花飘飘啸啸，天地一片苍茫~


第55章 自证
　　系统在林津渡脑海里列开方程式。
　　“……至于吗？”
　　【你不明白有多么复杂。】
　　恰巧虞讳也提到了一些事：“赵黎有几件出圈的事情, 当年照顾他的保姆手脚不干净，赵黎听信保姆的一面之词，在父母要把人开除的时候起争执，离家出走。”
　　“高中又拿钱给人投资, 眼光不错, 可惜对方赚钱后没把他的那份给他。”
　　虞讳眯着眼, 像是在回忆：“我记得事情闹得挺大，后来是冉元青帮他讨回来，两人逐渐相熟。”
　　林津渡只有一个想法：躲过一灾又摊一难。
　　“他早晚得修个肉身成佛。”
　　总结赵黎的人生：疯狂氪金, 再迅速脱粉？
　　虞讳忽然轻轻勾了下手指，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林津渡毫无意识地上钩, 俯身过去。
　　等贴近了, 才意识到超过了交际安全距离。
　　但他很快就被虞讳说得内容吸引注意力。
　　“龙螣公司要是哪个艺人和赵黎走得过近，轻则警告重则雪藏。”
　　林津渡首先想到了满月组合，担心他们和赵黎的关系不要被误会。
　　“赵黎父母好像有点极端。”
　　虞讳中肯说：“从小到大，赵黎粉谁塌谁，从无例外。”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二老还是不够狠。
　　虞讳亲自“操刀”, 在解读赵黎的人生中，一刀一个准。
　　“那些年听说熠之和赵黎关系不好, 爸妈一度觉得熠之未来可期。”
　　“……”
　　林津渡：“所以和赵黎粉上同一个人时，他没觉得不对劲吗？”
　　除了当事人, 谁也不知道答案。
　　最后林津渡只能归结为赵黎存在感太低, 全程没有表达出主动追求江舟的意愿。
　　吐槽到一半, 当事人打完电话推门进来。林津渡下意识抬头, 鼻尖蹭到了虞讳的下巴。
　　赵黎看到这一幕眼皮一抽搐, 十分钟都等不了吗？
　　还是他们以为这点光阴足够结束一趟全垒打？
　　赵黎错愕乱想之际, 林津渡恢复规矩坐姿，颇有两分虞讳的气势审问：“回来了？”
　　赵黎下意识一点头，然后摇头走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津渡在他要坐下来的时候说：“你要悄悄站队，然后惊艳所有人。”
　　赵黎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再看林津渡时，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夏天是一个坦白的季节。
　　江舟打电话来也是为了坦白，大致是说他意外碰到林津渡从前在牛郎店的客人，担心对方是骗子，就花钱让人去拆穿。但江舟现在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过去，他心里很矛盾，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只有和赵黎说话的时候，内心才能有一丝放松。
　　期间江舟几次询问到，如果林津渡真的抱有其他目的，赵黎会选择站在谁那边。
　　林津渡从赵黎闪烁的眼神中，大致能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无非是担心商场的事情被彻底捅破，男主那里无法补救，先来男配这里打个预防针。
　　两边总得抓住一边，船才不会彻底倾塌。
　　林津渡和虞讳一样，在群里@了一下虞熠之。
　　【林津渡】：你比赵黎聪明一渣宰。
　　他还自己P了张表情包发过去：自吞马卡龙.jpg。
　　正考虑要不要去测一下智商的虞熠之看到这条消息，心安理得取消了报名。
　　发完消息，林津渡在空杯加了点水。
　　“好茶~”他赞不绝口。
　　赵黎没说话，内心天平难免倾向初恋。
　　不过他的主要责怪对象是虞熠之。
　　在赵黎看来，江舟为了救虞熠之九死一生，这次回来后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甚至现在还委屈地住在酒店套房里。
　　“江舟……身世很可怜，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太过计较。”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迟缓，大概也觉得这要求有失偏颇。
　　“嗯嗯。”
　　林津渡对赵黎句句有回应。
　　电视剧里五百万都够离开一个富豪少爷，一个超大粉钻，值得他多听赵黎两句哔哔。
　　系统：【充值了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闭着眼点头胡乱嗯嗯的样子招来虞讳的侧目，后者嘴角牵动了一下。
　　赵黎预感继续说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稍后还想要去见江舟，他已经准备离开。
　　林津渡眉毛一扬，看来江舟这迷魂汤没白灌。
　　【灌再多，屁用没有。】
　　【把他给我叫住！】
　　“确定？”这会儿赵黎刚被白月光哄完，说什么估计也听不进去。
　　【对，让他滚回来，你问他，要不要去寺庙。】
　　林津渡和系统算是平等的工作关系，双方一般不会干涉对方的想法。
　　他平静转达：“去庙里转转吗？”
　　赵黎早就习惯林津渡那些猝不及防的提议，断然拒绝。
　　接下来系统说一句，林津渡跟着念一句：
　　“我略通风水看相，提醒你一句，有些人接触多了，会让你万劫不复的。”
　　赵黎急不可耐去见江舟的脚步顿住。
　　林津渡挑了下眉，还真有用？
　　赵黎不自觉想起那个银发红眸的小男孩，当初对方神秘消失前，说过类似的话：两年后，自己会万劫不复。
　　赵黎回过身，林津渡举着大钻石比心：“他克你呦。”
　　万千的爱意哪里是一句相生相克能抵消的，虞讳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可爱。然而就在几个呼吸间，他亲眼见赵黎去而复返，郑重道：“今天的香我请。”
　　赵黎：“现在就出发吗？”
　　林津渡站起身，甩头：“走。”
　　甩走霉运。
　　赵黎甩头：“走。”
　　虞讳：“……”
　　往停车场走时，林津渡说：“就去上次的那间寺庙。”
　　感觉那家还挺灵验的。
　　赵黎和他们坐上了同一辆车，觉得主意变化太快有些尴尬，找补说：“我本来也要这两天去求个平安符。”
　　林津渡：“嗯呐。”
　　赵黎像是特意在强调什么：“正好也给江舟求一个。”
　　他虽然很想去见江舟一面，安慰对方，但晚点再过去也是一样。带个平安符，想来对方也会欢喜。
　　“En……”
　　赵黎深呼吸：“再别嗯了。”
　　林津渡转而看向窗外。
　　系统似乎在某个时候悄悄埋下了引线，根本不需要他过多耗费精神引导。
　　路途遥远，林津渡在车上小憩。
　　虞讳关掉广播，中途忽然问了起寺庙的事情。
　　眼线只提到过冉元青找道士，后来林津渡笼统提过一嘴赵黎住院的事情，具体却没有细说。
　　林津渡半梦半醒间听到问话，正要转醒张口。
　　赵黎以为是在问自己，先一步回答说：“冉元青给你弟弟送雕像的那天，在庙里碰见过。”
　　“住持有没有为难……”虞讳瞥了眼副驾驶座，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赵黎无语，但依旧礼貌回应：“就算不给香火钱，也不会被为难。”
　　哪间寺庙会为难香客的？又不是妖怪。
　　虞讳这才加快车速，朝山上驶去。
　　并没有完全熟睡的林津渡太阳穴猛地一跳。从刚刚的问话，联系冉元青找人作法时虞讳的反应，实锤这人把自己不当人。
　　“麻烦了……”
　　这可不是装睡能解决的。
　　他该如何向虞讳证明自己的物种？总不能划拉一刀，然后说，嘿，老伙计，你看我流的是血。
　　林津渡求问系统。
　　【如果你被抓去了精神病院，如何证明自己没病？】
　　林津渡：“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
　　【一样的难度，一样的道理。】
　　“……”
　　“还是可以证明的。”下一秒林津渡不再装睡，睁开眼问：“两位下午有事吗？”
　　虞讳默认没有。
　　赵黎：“可能有。”他没把话说得太死：“不是正事。”
　　“因为要去见不正经的人？”
　　赵黎眼皮一跳，有你这么翻译的吗？
　　林津渡热情发出邀约：“人可以随时见，我请客的机会只有一次。”
　　刚在俱乐部喝了几杯酒，赵黎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多俗气，”林津渡笑眯眯说，“我想请大家体检。”
　　赵黎干笑一声，这个倒是不俗气了，就是多少显得脑子有病。他不想当恶人，没有立刻开口，原以为虞讳会阻止，结果对方选择沉默。
　　两人迎来了林津渡的组局。
　　“朋友一生一起走。”
　　须臾的功夫，一个叫[光明小分队]的三人聊天群成功面世。
　　赵黎心不在焉，为虞讳的纵容感觉到惊悚。
　　林津渡本身已经快要‘无法无天’，要是再来一个无条件支持的，那不得顶破天。
　　越想越是头疼，他好像理解每次见到虞熠之，对方时不时捏一下眉心的习惯。
　　·
　　寺庙今天香客不少，人潮几乎拥堵在一处，林津渡问了下才得知出故障现在扫不了码，只能收现金。
　　虞讳走过去排队。
　　都去等着毫无意义，林津渡说：“我先去别处转转，稍后汇合？”
　　虞讳自然不会反驳他的建议，赵黎求之不得，准备抓紧时间先去求个平安符。
　　求符花了点时间，赵黎求完在光明小分队的群里发问。
　　【赵黎】：你们在哪？我在正殿。
　　【虞讳】：刚拿到香。
　　他发了个定位，看着是在姻缘殿附近。
　　【赵黎】：？
　　你gai溜子吗？刚拿到香就溜达去偏僻的姻缘殿。
　　【林津渡】：我在斋堂。
　　【虞讳】：……
　　【林津渡】：我闻到了饭香，一路跟着飘过来。
　　好一个跟着飘过来。
　　【赵黎】：难为你在一堆燃香里，甄别出了人间烟火气。
　　三人最终在财神殿门口汇合。
　　林津渡看着虞讳从最偏远的地方走来，好奇：“你怎么逛去了姻缘殿？”
　　虞讳说：“人少，安静。”
　　这家寺庙可以免费系祈福红丝带，虞讳拿来两条，递给林津渡其中一条。丝带就搭在他的掌心，被风吹得尾端飞起，随着指尖合拢收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林津渡喉头一顿，接过丝带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准备挂红丝带，一个清隽秀气，一个矜贵气场强大，画面很惹人注目。
　　偏偏有扫兴的人，一个正向小和尚讨香的中年男人嗤之以鼻：“那是两基佬吧，你们这里还保佑同性恋？”
　　小和尚虔诚：“阿弥陀佛，香客就是上帝。”
　　刚刚是谁想要道德绑架免费索香，他不说。
　　中年男子：“……”
　　小和尚离开取来墨水，态度很好地对着林津渡等双手合十：“施主可以在上面写下愿望。”
　　几人道谢后接过。
　　各自写下愿望，闭眼祈福几秒后，一行人便离开去往别处。被完全无视的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又变，趁着小和尚不注意，一把扯下丝带。
　　小和尚皱眉正要上前阻止，却看男人呆原地。
　　鲜艳的红绸带上，有字迹龙飞凤舞：
　　-愿干翻苍穹。
　　林津渡目前生活顺遂，他帮系统许了愿。
　　另一条绸带上的字很潦草，赵黎幼年在国外长大，汉字书写能力一般：
　　-愿这段不伦恋开花结果。
　　赵黎看出了林津渡和虞讳间的火花，希望他们能成眷属，这样自己的钻石投资才能大放光彩。
　　属于虞讳的绸带上，字迹要板正很多：愿同行者皆如所愿。
　　小和尚和中年男人同时在风中沉默，何等大逆不道的愿望！
　　另一边许愿三人组转了一圈后，准备离开。
　　林津渡拍了几张古树张树的照片，走出寺，又靠在红墙上，请路人帮忙拍了张合照。
　　之后他久违地登陆社交平台，简单打码上传。马赛克糊得很敷衍，属于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林津渡】：心诚则灵，和好友们共度美好的一天。[图片][图片][发射爱心Biubiu~]
　　人茶我一尺，我茶人一丈。
　　赵黎皱眉，直接点破：“你是想让江舟看见？”
　　“上次发动态还是三个月前，如果有谁刷到这条不开心了，与我无关。”林津渡语气轻柔地说：“我可没有说有人会特意天天窥屏我动态哦，佛说了，都是缘。”
　　“……”
　　林津渡说完一脸无辜问：“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江舟会在视奸我呢？”
　　赵黎嘴唇刚动了一下，就见林津渡盖棺定论：“你不信他。”
　　赵黎把话咽了回去，神情复杂。
　　发完动态，林津渡走去附近的小摊：“老板，给我来一瓶东方的树叶。”
　　已经记不清最近茶过江舟多少回。他对虞讳说：“帮我V佛祖五百，赦免我的罪过。”
　　虞讳淡淡：“进门就已经捐了三千的功德钱，你还可以继续犯点。”
　　赵黎：“……”
　　上完香后，林津渡开始了第二场组局：“这个点专门体检的医院不接待了，我们先去医院做一些散装项目。”
　　赵黎下意识杠了一嘴：“没见识，那是普通医院，私人……”
　　话说到一半，想抽自己一嘴巴。
　　虞氏旗下就有顶级的私人医院。
　　虞讳去倒车，林津渡态度诚恳地对赵黎说：“不想去可以不去的，你不是今天的受众。”
　　他主要是向虞讳证明自己是个人。
　　赵黎道：“没事，我应得的。”
　　·
　　告别宏伟的愿望，从寺庙到医院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私人医院的环境相当好，服务也是一流。除了部分禁食禁水的项目做不了，其他专人接待一切正常。
　　“我先来！”林津渡第一个冲上前做血常规，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护士头回见这么高兴来抽血的。她手法娴熟地消毒插针，一点刺痛后，血液顺利流淌出来。
　　林津渡指着抽血的管子：“你看我这血，又红流速又顺畅。”
　　护士笑了笑：“是的呢。”
　　林津渡又故意扬声问：“是不是没有见过颜色这么正的血？”
　　正在抽血的护士努力保持笑容，原来盛世美颜是靠智商换的。
　　赵黎忍不住在后面小声问虞讳：“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虞讳哪里不知道林津渡的目的，说：“聪明着呢。”
　　赵黎不可思议偏头，这位也该去检查一下眼科。
　　抽完血，是铁打的身高体重。
　　这次依旧是林津渡打头。
　　医生看了一眼，说：“把有重量的东西都掏出来。”
　　林津渡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医生看向他另一侧鼓囊囊的口袋。
　　林津渡只好恋恋不舍地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大钻石。盒子太大了，单独装钻石本身就要方便很多。
　　医生：“……”
　　闪到了他的眼睛。
　　轮到赵黎时，上称后他有些惊讶，“你这秤是不是有问题？称出来比我家里的重。”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也带钻？”
　　赵黎当场闭嘴。
　　三个人里，医生最后只单独提醒了林津渡一个人：“多吃点，体重偏轻了。”
　　林津渡问：“大概吃到多少，算是合格体重？”
　　“两千五百个钻石。”
　　“……”
　　按照赵黎送给自己的那枚克重，差不多需要增加五公斤，林津渡摇头，在击退白月光前不予考虑。
　　出了科室，赵黎按眉心：“差不多了吧。”
　　没有人说话，赵黎放下手就看到林津渡目光灼灼看向前方。导诊这时也在领他们过去：“接下来是心肺相关的检查。”
　　看林津渡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道暂时结束不了。
　　果然，他继续第一个上前。
　　医生先用听诊器检查了心脏和腹部，结束后，林津渡没有立刻挪开位置，对虞讳招手：“你来，快来。”
　　虞讳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上前一步的时候，林津渡说：“来听听我的心跳。”
　　如果被恶灵附身，至少也有点身体机能上的变化，比如心跳错频，甚至宕机。
　　虞家开的医院，这个时候早就没有来做体检排队的病人，医生只能对虞讳笑脸相迎。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医生取下听诊器：“请。”
　　“……”
　　林津渡和虞讳面对面，一个正襟危坐，一个无奈低头。
　　虞讳今天穿得白衬衫，戴上听诊器的瞬间，禁欲的气质明显增强了几分。
　　冰凉的听头在衣服下移动。
　　扑通，扑通。
　　林津渡的心律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他不禁抿了下唇，想迅速结束这一part，问：“听见了吗？”
　　多么正常的心跳声。自己拥有活人的心跳！
　　虞讳看出他的呼吸加快，点了下头。
　　医生皱眉：“听头都还没有放对位置，这能听出个什么？”
　　赵黎：“听他呼吸里的伤，听他心跳里的狂。”
　　听他们脑子里的水蔓延过山岗。
　　“……”
　　不过赵黎终于知道林津渡为什么请他们来体检，感情是想和虞讳玩这种扮演。后者不但要真实的场景体验，还要需要现场观众增加刺激。
　　“就连我也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赵黎边说边看向医生：“So are you 。”
　　医生：“……”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不能一味装睡，我决定打开医院的天窗说亮话。
　　赵黎日记节选：
　　保安，我的保安呢？我的保安去了哪里？！
　　（虞讳）（短暂结束悬浮）（落地）（翻看日记）（批注）（物种不重要）（重新上云端）（云端继续凝视）
　　PS：听你呼吸里的伤……来自《听》歌词~


第56章 反杀
　　听头在皮肤上乱爬, 最后在医生指导下，终于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赵黎看得头皮发麻，偏头问：“大夫，有威士忌吗？”
　　医生觉得自己都需要干杯伏特加。
　　之前已经检查过一次, 医生没发现什么问题, 搁在虞讳一个外行人身上, 自然更听不出什么。
　　林津渡替虞讳双手归还听诊器：“感恩。”
　　“刚刚主要想证明一下我的身体素质，让朋友处得健康，处得放心……”
　　亲耳见证一下他那活力的小心脏。
　　话音未落, 医生打断：“不用解释，我什么都见过。”
　　赵黎不禁嘀咕：“在精神科见过吗？”
　　“不，妇产科。”
　　有些激动的父母在做检查时, 也是这么恩爱地想听胎心。
　　“……”
　　林津渡心平气和曲解字面含义, 备胎的心也是心
　　最后还有五官科的几个项目没做，林津渡没有再坚持。
　　赵黎庆幸闹剧终于结束，语气却夹杂几分轻嘲问：“怎么不彻底做完？”
　　“你看我。”
　　“嗯？”
　　“有鼻子有眼的，有什么必要做？”
　　这都是明面上能瞧见的东西，血液和心脏才是重点。
　　赵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过了会儿好像有一点懂，继续深思却又不懂了。
　　虞讳看他眉头快皱成群山万壑, 看在对方陪同林津渡胡闹一天的份上，罕见好心问了句：“还好吗？”
　　赵黎摆手：“没事, 让我再煞笔一会儿。”
　　“……”
　　眼看三人要离开, 导诊提醒一些检测单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林津渡摇头：“不重要, 这不是我关心的。”
　　赵黎摆手：“我来之前才喝过酒, 查了也不准。”
　　虞讳：“直接销毁吧。”
　　他主要是配合林津渡做完证明题。
　　导诊：“……”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娱乐吗！
　　走出医院大门, 林津渡两只手各勾了勾：“来一个茄子。”
　　说完, 瞬间抓拍一张三人合照，照例他先给旁边两人稍糊了下马赛克，然后上传社交平台。
　　【林津渡】：抽血好疼呀（委屈.jpg），幸好有人陪。
　　赵黎：“认真的吗？”
　　明明一小时前，这人抽血时笑得牙龈都快露出来了。
　　他这一天也被折腾够了，现在脑海里又时不时跳出有关万劫不复的说法。
　　“我有些头晕，先回了。”没有再劳烦虞讳当司机，赵黎招来出租逃命般地离开。
　　关上车门前，隐约听到后面林津渡在和虞讳说：“抽点血就晕……他不太行……”
　　赵黎拳头硬了。
　　林津渡继续坐回虞讳的车，享受软垫和空调，发梢因为刚刚的体检微微卷起，通体就像是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虞讳余光留意着这一幕，觉得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柔和了很多。
　　系统专业泼冷水，跳出来说：【一份体检报告，瞧把你骄傲的。】
　　林津渡哼哼：“你没听见最后医生和我说，没见过我这么身体健康的人。”
　　除了体重，各项数据完美。
　　系统：【你猜他为什么只强调身体？】
　　林津渡认真回忆。
　　没错，当时医生确实加了重音。
　　和系统吵吵完，林津渡一扭头，发现外面的风景不是回别墅的路，一路都在往荒芜地方开。
　　他对周围的环境有些印象，惊讶问：“去西山？”
　　虞讳点头。
　　不多时，车子停在无比熟悉的别墅前。
　　最后一次来西山，还是冉元青举办酒会的时候。
　　故地重游，林津渡瞧见虞讳打开车厢扶手盒，里面有一堆门卡，他从中抽取了一张。
　　“这些是……”
　　“交接手续办得差不多，那边把所有别墅群的门卡寄了过来。”
　　林津渡喉头一动，难怪扶手盒都快要被顶破了。
　　虞讳说：“后续我准备重新开发这里。”
　　虽然有些不好的传闻，但不好的传闻多了，又会转化成会卖点。
　　他看向林津渡：“你帮了我家人很多，我想把这片地送给你。”
　　虞讳的商业手段毋庸置疑，他亲自操盘，这片地未来的价值绝对水涨船高。
　　这已经超越了贵重的范畴，林津渡表示：“我也没帮什么。”
　　眼看虞讳已经作出决定，他立刻道：“而且我没有过户资格。”
　　“开发也要一段时间，到时候会有的。”
　　林津渡：“这占用了我日后购房的首套优惠政策。”
　　虞讳似笑非笑看他。
　　周围一堆的房子仿佛在嘲笑离谱的理由。
　　林津渡坚持富贵不能淫：“再小的房子也会在我的品格下熠熠生辉。”
　　虞讳从容说道：“那不如点亮一片，让你的品格照耀到别人。”
　　他稍顿了下说：“选代言人确实要选品格好的。”
　　诧异怎么就跳到代言人的问题上了，林津渡刚想开口询问，冉元青从前住得那栋别墅门突然开了。
　　“诈监了？”林津渡吓了一跳。
　　男二这是越狱成功？
　　一名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走出来。他到林津渡时目光一亮，转而问虞讳：“这就是您想要融入的代言人形象？”
　　虞讳微微颔首：“还在协商。”他望着林津渡：“代言费就是我刚刚说的。”
　　请代言人，代言费是自掏腰包开发的地皮，这天价满满的套路。
　　林津渡微微睁大双目：“你……”
　　别说装睡了，钱砸过来的时候，睡死也能感觉到。
　　没有人会花大价钱这么干，除非目的不纯。
　　“我是，”虞讳在这方面没有套路，直接又坦诚，“和你现在想得一样，我另有所图。”
　　不图钱不图房子，那他还能图什么？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指，图人啊！
　　短短几分钟他出了一身汗，林津渡不禁咒骂这该死的闷热天气，让西山都不凉快了。
　　【心不静，不要抱怨环境。】
　　林津渡无视系统的提醒，匆匆迈步先进去纳凉。
　　面对摆在明面上的逃避，虞讳反而心情不错，倘若林津渡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他该担心的。
　　进去后，男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林津渡总算搞清楚始末。
　　原来由冉元青负责设计的公司虚拟代言人，由于项目两个主要负责人都进去了，虞讳重新请了设计师。
　　“我看了原来的设计稿，是以神兽为主体，我对这方面还挺擅长。”
　　画师说，“原本我对虞总要把人和神兽结合在一起的想法，还有些反对，不过你的形象很适合。”
　　系统：【确实适合。不但神，而且受。】
　　【你是他的小神兽。】
　　那最后一个字被念得意味深长，林津渡很想钻进脑子缝上它的嘴巴。
　　“……”
　　你还押韵上了，是吧？
　　画师快速打了个简笔底稿，并说明想法：“大概是一副飞天图，人物能看清的只有上半身和侧颜。我想和结合凤凰的特质做其他场景铺垫，打造出欲火焚身的感觉。”
　　林津渡：“……是涅槃重生。”
　　画师表示不重要，继续说：“根据《山海经》记载，凤凰形状其实趋近普通的鸡。”
　　擅长打鸣的林津渡哽了下。
　　“它最突出的是翅膀和尾翼，背生双翅，半身化羽，这两个点放在你身上，一定很完美。”
　　一切都被安排妥当了，林津渡的注意力先是被系统，后被画师提到的鸡等元素分散。等回过神来，已经稀里糊涂走去画师选定的光影中。
　　索性不再矫情，林津渡直接把手机和钻石先交给虞讳保管。想着只画上半身，他搬来旁边的箱子坐下。
　　画师没有过多表示，他主要需要一个轮廓罢了。
　　在画师的设计中，是要打造出衣衫焚化的过程，适当的露出腰线。他当然不会傻到在虞讳面前做让林津渡脱去衬衫的要求，一半靠实物，一半靠想象。
　　林津渡固定角度不动，一抬眸就猝不及防和虞讳四目相对。
　　他想起听心跳时虞讳俯身凑近的一瞬，不知是不是窗外夕阳加持的作用，面色再度微微有些发烫。
　　画师：“效果很好，有那种欲火焚身的感觉了。”
　　“……”建议您文化课重修一下。
　　接下来画师画得很认真，过去他因为不通人情世故，枉有一身才华无法施展。所以很是感激虞讳能给他一次机会。
　　大概草图成了后，夕阳已经落下。
　　画师拿去展示。
　　“超级厉害。”
　　林津渡毫不吝惜赞美，对方的构图能力很强，光是草图就能看得人心潮澎湃。
　　“人们赋予绘画不同的意义。”画师说：“对我来说他是作品，对有些人来讲，可能是珍贵的礼物。”
　　为了改善生存环境，他最近没少看让人变高情商的书。
　　在看出雇主对林津渡格外不同后，特意贴心做了一个别样的安排。
　　画中人漂亮的手指上，戴着富有古典美感的手链。这款手链专门附加指环，环上是一枚硕大的钻石。
　　没错，就是林津渡先前掏出来得那枚。
　　为了让钻石不显得太突兀，画师在手链上可谓下足了这个功夫。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在确定林津渡和虞讳的目光同时关注到宝石时，画师笑问：“喜欢这个小设计吗？”
　　首先普通关系不会让对方当代言人，其次这么大的钻石一般具有特殊性，自掏腰包买的可能性不大。
　　综上，如此贵重的礼物，定然是虞讳买来赠予。
　　他望着雇主。
　　快看啊，我让你送得钻石戴在了心上人的手上！
　　虞讳：“……”
　　林津渡很不想锤破画师求夸夸的小狗眼，但如果不说，成图肯定是要戴手链的。
　　虞讳既然亲口承认别有所图，那心里还不得堵死？
　　他轻声道：“其实粉钻是另外一个朋友送的。”
　　画师笑容僵住，人也僵住了。
　　十分钟后，画师沉默收起画板，临出门前回头：“我先回去了。”
　　生怕晚一秒被当场解雇。
　　林津渡忽然说：“凤凰涅槃重生，蜉蝣朝生暮死，如果能在背景图里加上一点对比元素，或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他拿出虞讳送得那枚蜉蝣胸针：“可以参考这个重新设计佩饰。”
　　画师驻足，认真思考这个创意。
　　一旁虞讳目光总算有了波动：“你一直随身带着？”
　　林津渡张了张口：“呃，不然放哪？”
　　他在虞熠之的豪宅包吃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带着家当滚去了冉元青那里，再后来冉元青被抓了，他又收拾行囊跑去虞讳的别墅。
　　林津渡把这个过程总结为：“津渡三迁。”
　　虞讳无奈又好笑：“为什么不放别墅？”
　　“你送的东西，放在你家，我总有种物归原主的感觉。”
　　“……”
　　无论如何，看林津渡把东西收到胸前口袋时，虞讳眼中有着较为明显的笑意。
　　林津渡没有意识到这个位置贴近心脏。他只是觉得日常戴着太招摇，而且夏天的衣服不太好搭，但买了就得展现出经济价值。
　　胸针胸针，不放胸前放哪里？
　　画师走后，两人也没有于别墅多待。
　　沉默走到车前，虞讳帮他拉开车门：“不用立刻回应什么，我会给你充足的空间考虑。”
　　暖金色的夕阳沐身，林津渡轻声说：“好。”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从同一辆车下来，又回到同一个别墅。
　　林津渡默然。
　　他认真思考几秒，说：“感觉不到有什么私人空间。”
　　虞讳平静报出了别墅实际占地面积。
　　同一屋檐下的偌大面积，怎么能不算空间充足呢？
　　林津渡无法反驳。
　　要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虞讳的心思也不可能，只不过如今不得不正视，相处起来自然不比往日随意。
　　同时站在玄关处，林津渡找借口开溜：“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的移动速度不比语速慢。
　　虞讳只觉得面前一阵穿堂风扫过，眼前人就不见了。
　　·
　　特意把水温调得比日常低一些，近乎冲了个冷水澡后，林津渡一身清爽躺回床上。
　　刚登录社交平台，他惊讶地发现后一条动态阅读量已经快破百万，热度很高。
　　点进去，评论骂声一片。
　　【搞什么？一个男的抽个血还让两个人陪（呕吐.jpg）。】
　　【还故意一副怕疼的样子，我yue了！】
　　【没错，正常男的谁这样？一看就是个通讯录。合照三人行，只怕日日挑灯夜战→→。】
　　【所以求实锤，右边有点像龙螣副总，合照里的究竟是满月组合一员，还是那天商场的正款？】
　　……
　　林津渡饶有兴趣地听取蛙声一片。
　　从过往的评论点赞数就可以看出来。忽然有这么高的阅读量，八成是被买了推广。
　　至于谁买的，林津渡心中已然有数，除了江舟，还有谁会这么关注自己？
　　【骂得难听又整齐，只能是一条五毛的水军。】
　　【XX，死绿茶。】
　　想来系统用词也不会多好听，不然不至于屏蔽。
　　“请人在商场闹事要钱，买营销也要花钱，江舟每次都是真金白银地来干我。”林津渡作西子捧心状：“而我，永远只动嘴皮子和手指。”
　　门没关，路过的虞讳快步进来，“心脏不舒服？”
　　林津渡抬头：“不，我只是被自己的善良感动到了，”
　　“……”
　　林津渡直起身，缓缓道明缘由。
　　听他说完善良逻辑链后，虞讳颇有些哭笑不得：“确定没有不适的地方？”
　　林津渡摇了下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虞讳一怔。
　　执手相看，林津渡说：“亲，我是个好人。”
　　划重点，人。
　　他考虑过要不要循序渐进地暗示一下穿越之事，结果被系统一票否决。
　　【涉敏感违禁词汇，黄牌警告一次。】
　　“你个小黄脑，发牌都是黄色的。”
　　【……】
　　发现没办法和虞讳透底，林津渡只能强调作为人类的个体。
　　其实某种意义上虞讳也没猜错，原主意外猝死，他借尸还魂。
　　“虞讳，”林津渡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真的是……”
　　虞讳淡淡：“不重要。”
　　不，很重要！
　　你把我物种都搞错了。
　　系统插话：【不用跨性别，没有生殖隔离，确实不重要。】
　　林津渡怔了怔。
　　稍顷，他总结为四个字母：nsdd。
　　见他没事，虞讳目中担心消退，在瞥到撂倒一旁的手机时，先前的好颜色不再。
　　手机还未熄屏，停留在谩骂的评论上。
　　林津渡对此十分释然：“江舟给我买了热门和水军，不过都是无用功。”
　　首先自己不在意，退一万步说，即便在意，对方损失更大。
　　虞讳忽然说：“江舶已经上岸够久了。”
　　林津渡嘴角一抽。
　　这么称呼，你也学会了伯母的调皮。
　　而且江舟也才回归十来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虞讳已经忍了对方很久。
　　林津渡伸了个懒腰：“我有预感，他最近会来找我亲自道歉。”
　　就像在赵黎那边认错，白月光要将心怀愧疚的人设贯彻到底。
　　虞讳忽然让他回忆初见时江舟的样子。
　　“嗯，红着眼眶，留着眼泪……”
　　虞讳：“这么会哭，让他再哭一次吧。”
　　哭着哭着就习惯了。
　　“？”
　　“还有赵黎，顺便再让他塌个房。”
　　塌着塌着也就适应了。
　　林津渡反应过来时双目明亮：“找到了江舟违法犯罪的证据？”
　　“冉元青有松口意向，也就这一两周的事情。”
　　虞讳准备在那之前先回敬一二。
　　他拿来笔记本插入U盘，上面是助理这段时间收集来和江舟相关的资料。除了已经知晓的身世，大部分都是一些以往校友的说法。
　　林津渡粗略一扫。
　　密密麻麻的夸赞之语瞧得人眼晕，他直接问：“有什么问题吗？”
　　虞讳笑了：“问题很大。”
　　“比钻石还大？”
　　从钻石的特殊性到画师的小设计，来自赵黎的回旋镖扎了虞讳两次。
　　察觉到面前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林津渡忽然反应过来，难怪刚刚虞讳表达‘礼尚往来’的意思时，专门提了一下让赵黎塌房。
　　合着是被扎心了。
　　虞讳看了下时间，已经很晚：“先吃饭吧。”
　　餐厅坐下前，林津渡特意去拿了两个酒杯，倒了少量红酒。
　　“来，让我们一起摇晃着红酒杯。”
　　虞讳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杯柄，均匀逆时针转了下。和他优雅的动作比，林津渡就有些大开大合。
　　不过双方都没有关注这个，林津渡支着下巴，“我其实无意中帮了江舟一把。”
　　“嗯？”
　　林津渡：“帮他减肥了。”
　　江舟只顾着买热门，怕是气得吃不下饭，这不就是在变相助力对方减肥？
　　林津渡再一次被自己的善良感动到无以复加。
　　·
　　别说饭，江舟现在连口水都喝不进去，只觉得梗得慌。从前他太过顺风顺水，有他在的地方，永远是最受捧的。
　　可这次回来后屡屡受挫，江舟总有种莫名的心慌，仿佛自己的吸引力在逐步下降。
　　陆医生前两天已经出院，如今躺在家中休息。
　　他在键盘上敲字：[林津渡连个网红都算不上，哪怕你把他送上热搜，又有几个人关注？]
　　[名誉造不成损害，财产造不成侵犯，图什么？]
　　江舟沉默。
　　陆医生继续打字：[怀疑比定性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形象。]
　　一旦有了怀疑，就会不断地去揣测。
　　[还有商场的事情你就不该过去，事已至此，主动去找虞熠之坦白。]
　　他的打字速度愈发快，指尖多少流淌着几分对江舟的不满。分明已然安排妥当，偏偏有人自作聪明，非要亲临现场。
　　[又不是指挥交通，你去凑什么热闹？]
　　江舟咬了咬嘴唇，片刻后心神再次定住：“可我已经和赵黎坦白过，没有必要再和熠之哥……”
　　面对喜欢的人，他当然不想自揭其短，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下一秒对上陆医生阴森的目光时，江舟心中一颤，选择妥协。
　　他下定狠心：“既然要坦白，不但要给熠之哥说，我还会专门给林津渡道歉。”
　　事情的本质是由于林津渡的过去引起，道歉的过程等于可以把对方的过去摆在桌面上，再轻描淡写地带一遍。
　　陆医生擦了擦镜片，重新打字：
　　[通过虞熠之请那群富家子弟出来玩，组个饭局或者派对。]
　　[不用说得太明白，别人好奇后会自己去查。]
　　[都是人，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外界评价，虞讳也是一样。]
　　·
　　第二天是阴天，铅云沉重，高高压在城市上方。
　　“天要落雨，娘要嫁人。”
　　林津渡抱着茶杯，老神自在地靠在屋檐下闭目听雨：“我有预感，没爹妈的要来害没爹妈的。”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庭院里的虞讳：“你说会让江舟狠狠哭一次。”
　　虞讳颔首。
　　林津渡：“您的[要哭吗]订单已下达，请注意查收。”
　　说完，掏出手机。
　　作者有话说：
　　画师日记节选：
　　由我编撰的《如何增加情商》已经上市，有了它，您将学会说话艺术，玩转职场规则，实现人生飞跃不是梦！
　　新书期还可打八折哦~


第57章 恩情
　　打来电话的不是江舟, 是虞熠之。
　　“江舟说上次商场闹事的人和他有关，想给你赔礼道歉。”
　　从虞熠之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林津渡嘴角的弧度扩大。
　　白月光复活的惊喜正在不断被冲淡，不过江舟还能拜托男主来当和事佬，可见这影响力还是得再削削。
　　至于组饭局？林津渡暗道, 他最喜欢吃免费的鸿门宴了。
　　虞熠之原话传达：“单是见面道歉他觉得不够诚意, 高级俱乐部或者派对聚会等, 可以随你挑。”
　　林津渡：“我想想。”
　　说完主动结束通话。
　　不想显出太多乐子人的兴奋，林津渡稍稍矜持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发消息过去：不如直接开变装派对？各自叫些朋友愉快地玩耍啊（兴奋.jpg）
　　【虞熠之】：好。
　　林津渡挑眉, 正常情况下该有一个询问对方的过程。回这么快，江舟八成就在男主身边楚楚可怜地表演。
　　变装派对果然适合白月光，江舟不如cos茶杯算了。
　　他站起身, 走去坐在虞讳对面。
　　乌云像是在虞讳面上覆盖了层淡淡的阴影, 原本林津渡准备询问对方的计划。虞讳披着薄外衫，先一步开口，话题却还停留在他早前那句没爹娘的话上。
　　“往后你会有很好的家人。”
　　林津渡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虞氏夫妇温和的笑容，还有虞熠之那张愚蠢的面容。
　　他打了个哆嗦，感叹虞讳才是最会玩文字游戏的。自己社交不多, 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反射性想到对方的父母。
　　过了几秒，林津渡头一次把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
　　“江舟请我去派对玩, 你去吗？”
　　虞讳颔首。派对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场合，省去了他单独和虞熠之点明一些事情的功夫。
　　顺便可以节省一顿马卡龙。
　　“嚯……”
　　虞讳为这个想法微微挑眉, 果然是近朱者赤吗？这应该是林津渡才有会有的念头。
　　两人关注点不同, 林津渡还坐在对面骂骂咧咧：“真想给江舟塞一千枚马卡龙, 让他每次开口, 只能口吐诚实的果实。”
　　虞讳不禁失笑。
　　·
　　派对的时间定在当晚七点, 地点就在赵家新开的俱乐部。
　　江舟主动通过赵黎邀请了满月组合, 间接表明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件事。赵黎为这份贴心感动了一下，想起了在孤儿院初见对方当义工时的样子。
　　善良，得体，永远为别人考虑。
　　现在也是一样。
　　当晚，满月组合几乎都选择cos成王子，小十五甚至穿了自带白马设计的衣服，走到哪里，马头撞到哪里。
　　派对上还有不少装扮成妖魔鬼怪的，脸画得乌漆嘛黑。
　　和浮夸的妆造不同，江舟装扮成了小天使的形象，天生温柔的眉眼配着小天使翅膀，就像是漂浮在云端上的人物。
　　黄毛几人正围绕在他周围叙旧说笑。
　　“那天你突然出现在生日宴会上，可把郑宵他们吓得够呛。”
　　“靠，你不也一样？”
　　江舟陪着笑了笑，抬头看向赵黎：“赵黎哥，你怎么不坐？”
　　赵黎解释：“我今天cos的是山，会当凌绝顶，只能站着。”
　　知晓内情的几人埋头喝酒，好遮掩住神情。分明是尾椎骨还没长好，因为穿着特殊服装，坐起来就更难受了。
　　江舟察觉到异样，然而还没张口细问，这个话题就被完全略过。
　　黄毛：“来，喝酒。”
　　气氛一派大和谐。
　　酒劲上头后，黄毛一时兴起跑去打碟，周围人给他拍视频起哄。
　　江舟婉拒了一起过去玩的提议，依旧拘谨地坐在原位。
　　当软座只剩下虞熠之和赵黎时，他含着担忧问：“你们说，林津渡会原谅我吗？”
　　江舟的头越来越低，后面几乎说不出说话了：“……都怪我，听说他以前的经历后，担心你们上当受骗，一时情急……”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先道歉吧，不要想太多。”
　　没得到肯定答案的江舟眼神晦暗不明。
　　倒是赵黎，只听过精简后的商场闹事版本，不知道江舟在案发现场被抓包的尴尬事件。
　　他安慰道：“你能主动承认道歉，已经是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江舟重重点头：“嗯。”
　　赵黎想得很简单，反正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原谅的话，回头再打点一下林津渡。
　　看在人的份上谅解不了，那就退一步，让他看在钱的份上。
　　大不了再加点嘛。
　　江舟不知道赵黎正在帮他想着如何用金钱笼络林津渡，算盘开始打向别处。
　　他们来得早，按照约好的时间，林津渡应该也快来了。
　　江舟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虞熠之点了点头，正好桌上酒瓶空了，去问酒保拿酒。
　　江舟有目标性地进门直奔镜子，最后打理了一下自己，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很精致。
　　脸在江山在，满意地看了眼镜子中的人，他重新走回派对现场。
　　乱七八糟的乐声消失。
　　舞台上，黄毛停止打碟，不少人都朝门口望去。
　　江舟猜测是林津渡来了，于是自信满满上前，他下血本请来国际知名的造型师进行妆造，有信心不被任何人艳压。
　　大门处，两道身影正进入场地。
　　虞讳变装得很敷衍，只穿了一身复古长衫，不过是绛红色的。虞讳不是很喜欢这种颜色，耐不住林津渡的星星眼，被迫接受了安利一回。
　　林津渡挑东西的眼光一向不错，一席长衫上身，虞讳完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富家少爷。
　　林津渡同样是复古装扮，只不过古得让人不太理解。
　　蟒袍宽袖，长带束腰，黑靴踩地，妥妥的文官式样。
　　他又没有虞讳那么强大的气场，迎面走来的时候，颇有些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感觉。
　　江舟见状心下大定。
　　满月组合七嘴八舌，好奇他为什么扮文官。
　　黄毛跳下台也在调侃这身装扮，赵黎更是笑呵呵道：“你还挺适合演古装剧的。”
　　不考究环境，扮相确实不错，真要演戏保不准吸一波粉。
　　就是在舞池灯光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正巧虞熠之刚刚去加了瓶酒回来，看到林津渡时一怔：“你cos的谁？”
　　林津渡：“蔺相如。”说完他纳闷地左顾右盼：“我CP呢？”
　　虞熠之皱眉：“什么CP？”
　　“江舟啊？他不是要给我道歉才举办的派对，没有一对一见面，特意搞这么大排场，我猜他一定cos的是廉颇。”
　　林津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时隔千年，负荆请罪的佳话再度上演，就是他背着荆条更辛苦点。”
　　小十五凑过来，望着侧后方的江舟说：“额……他背得不是荆条。”
　　林津渡：“那还能是什么？”
　　小十五朝某个方向努努嘴。
　　正要上来比美的江舟，背着他洁白的大翅膀，站在香槟塔旁。
　　原意他是想在同一片灯光下，让林津渡显得暗淡。
　　毕竟文官帽子略大，遮住了一小半的好容颜，远没有自己来得精致。此刻两人距离不过五六米，江舟只觉得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众人下意识都望过来，他们被林津渡带的思维有些跑偏。
　　原来是为了道歉才举办派对。
　　那就算不负荆请罪，也不该打扮成天使啊。
　　林津渡这时也回过头，看到江舟，心下嗤笑一声，面上一脸无辜地喃喃：“堕天使？”
　　小十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捂上嘴。
　　江舟站在原地，眼角微微泛红。
　　最后过来解围的是虞熠之，他叹了口气，“今天才空运过来的威士忌，来一杯吗？”
　　林津渡没有拒绝。
　　过去的时候，虞熠之问：“我哥怎么一起来了？”
　　虞讳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场合，更别提换装。
　　林津渡看了他一眼。
　　这话题还真给你转对了。
　　“叫来撑场子的。”林津渡轻声说：“万一发生争执，你们都站江舟，我得找一个站我。”
　　虞讳，一个顶俩！
　　他的直白让虞熠之哑然。
　　黄毛和赵黎先同虞讳礼貌性打招呼。
　　好歹是赞助商，满月组合也派出了社牛小十五代表全员来问好。
　　“大家干一杯。”重新回到桌子前，黄毛努力让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江舟双手举杯，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看了眼林津渡。
　　知道他有话说，林津渡体贴帮他打开话茬：“喊我林子弟吧，亲切点。”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身侧虞讳嘴角微微掀起，其他人没听出有什么隐喻，还在举杯。
　　“林子……弟？”江舟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村里村气，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第二遍的时候很快喊顺：“林子弟，我敬你一杯。”
　　江舟自称对酒精有些敏感，喝得是一款用樱桃做装饰的鸡尾酒：Angel’sKiss，完美契合他今天的装扮。
　　林津渡忽然说：“或者称呼我为相如，我叫你颇哥也行。”
　　江舟险些被鸡尾酒呛住。
　　“颇哥，你没事吧？”
　　江舟只能摆手，不再饮酒。
　　他小口吞吃着那颗用来点缀的红樱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背后的天使羽毛，更是对应了鸡尾酒上浮着的白色鲜奶油。
　　赵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动作。
　　一旁，林津渡轻飘飘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赵黎：“……”
　　江舟终究没有逃脱被呛住的命运，拿着纸巾猛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把樱桃壳咳出来。
　　纸巾被一并带出的涎液沾染湿透，和优雅再不沾半点干系。
　　赵黎帮他拍了拍背。
　　等江舟咳完了，众人已经举杯完毕。
　　他压下心底里的暗恨。
　　“林子弟，我不该一意孤行，用过去来揣度一个人的现在。”
　　江舟神情诚恳，一口闷完剩下的酒，中途又呛了一下，眼角泛红的程度增加。
　　短暂的惊艳过后，好奇心使得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下意识思考林津渡的过去是什么。
　　虞讳这时坐下，并未留给众人太多发散的空间，他瞥了眼黄毛：“我参加这种派对的次数不多，一般都玩什么？”
　　黄毛愣了愣。
　　无非就是角色扮演，拍照和认识一些好友。不过今天勉强算个半熟局，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
　　他开始思考，虞讳为什么要专门问自己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变装和劲歌热舞。
　　最终黄毛想起不久前曾和对方唯一玩过的游戏：“传统保留项目的话，扑克或者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游戏的点永远在于真心话。
　　黄毛猜测虞讳是想套出某个人的真心话，笑着定音：“就玩大冒险吧，我去拿东西。”
　　虞讳面上没说，心中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
　　林津渡望着这一幕，暗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情商，画家看了都会流泪的程度。
　　离开片刻，回来时黄毛手上拿着巴掌大的小玩意。
　　林津渡认出是电击测谎仪。一般手放在上面，说谎的瞬间会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很多综艺或者酒吧玩闹会使用。
　　不过准确率很一般，是仅供娱乐的小玩意。
　　“我无所谓。”
　　“我也行。”
　　众人陆续响应。
　　黄毛把空的酒瓶放倒：“老规矩，顺时针转酒瓶，转得人提问。瓶口对准谁，谁来真心话大冒险？”
　　林津渡已经不止一次玩过这个游戏，每次玩都会有些“小惊喜”，不知道今天惊喜会花落谁家。
　　虞讳主动伸手，做第一个转瓶的人。
　　瓶子在和桌面的摩擦中发出哐当当的声音，瓶口最后精准地对向江舟。
　　林津渡重新倒了杯酒，好家伙，指向性明确。
　　虞讳甚至连个过渡都懒得搞了。
　　虞熠之几人多少感觉到虞讳的几分针对之意，不过只是抿了下嘴，谁也没第一个出头。
　　江舟很淡定。
　　就这点手段吗？
　　以为真心话会让自己下不了台，选大冒险又可以看他出糗。
　　“我胆子小，不适合大冒险。”江舟把手放在测谎仪上，温柔地笑笑说：“我选真心话。”
　　和某人塌成废墟的过往不同，他所有的经历都经得起推敲，包括被渔民救，登报失忆找寻有没有认识他的人等，必要的流程全部走了一遍。
　　认知决定一切，哪怕问虞讳他是不是在害虞熠之，他都能真心地选择否认。
　　在江舟看来，这不仅是为了双方的未来，自己更是在救虞熠之。
　　至少有他在，不会让陆医生要了对方的性命。
　　林津渡眯了眯眼，看着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可见把过去包装得很完美。
　　江舟直接选真心话的行为很奏效，这份坦率打消了一部分虞熠之心中的疑虑。
　　此刻，一众人都在等着问题。
　　满月组合的其他成员也过来凑热闹，好奇虞讳要问什么，倘若问得太过，虞熠之也很难下得了台。
　　虞讳终于开口：“你回来后……”
　　四个字一开口，气氛诡异地有了些变化。
　　“为什么不找工作？”
　　自信满满的江舟笑容一僵。
　　“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江舟沉默的三秒钟，虞讳换了个只用回答是或者否的问题：“你有过职业规划吗？”
　　林津渡闻言都愣了一下，宝藏问题啊。
　　纵观江舟回归之后的“业绩”：第一天被虞熠之安置在酒店，第二天住酒店，第三天继续住酒店……一直到现在，中间只去参加了一趟生日宴和找人闹事。
　　哪怕今天请自己来派对，用得也是赵黎的场子。
　　“有过吗？”虞讳重复一遍，每一个字都让江舟掌心渗出汗。
　　赵黎也逐渐觉得不对劲，他认识江舟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大学。
　　他从来没有听江舟说过关于毕业之后想干什么，一般就连末等生，都会在毕业季考虑日后的出路。
　　仔细回想，彼时江舟每周末和他们出来，空闲经常去孤儿院做义工。
　　好像连论文都没写过。
　　明明对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一定要努力，好报答陆医生。”
　　当时赵黎只觉得他很善良，感恩，又坚强。
　　关键是，没钱怎么报答？
　　赵黎能想到的，虞熠之显然也能想到，回忆到过去，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印象中好像确实没有听到江舟有任何关于提起日后工作的话题，一次也没有。
　　虞熠之侧目望着江舟，原来连职业规划也没有过吗？
　　生活总需要钱财，如果没有职业规划，他想通过什么途径生存？
　　江舟心跳剧烈加速，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微弱的电流罢了，控制得到的话，完全可以扛过去。
　　他下意识看向在座最“不学无术”的林津渡。
　　“看我做什么？”林津渡喝了口酒：“你林子弟一直在找工作，前段时间都找到国外的牛郎店去了。”
　　“……”
　　不止是林津渡，在座可以分为两类。
　　虞氏兄弟&满月组合等：有班上。
　　极个别人士：啃老。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江舟：无业游民，且游了好几年。
　　林津渡回想起江舟校友的评论，在他们的描述中，江舟不是在当义工，就是在助人为乐的路上。
　　父母早亡家境清贫，大学里甚至没有过一次兼职。
　　这合理吗？
　　比死遁还离谱好吗。
　　虞讳淡淡瞥了眼江舟：“该找个班上了。”
　　这思想格局一下就上去了，林津渡险些拍手喝彩。
　　这种场面注定尴尬不了太久，依照虞熠之的惯性，最终还是要跳出来给江舟解围。别的不说，就冲当年的“海上救援”，哪怕江舟不断崩人设，虞熠之心底里一直对他存着亏欠。
　　出乎意料，这次救江舟于水火的是虞讳。
　　他没有让对方尴尬太久，朝后靠在沙发背上：“你对我弟弟曾经施以援手，救过他一命。”
　　江舟一怔，想不到虞熠之会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既兴奋又不安。
　　救人能为他的形象增分，不安在于担心虞家人深入调查。虽说相信所有漏洞都已经补上，但仍旧有担心细查的心虚。
　　陈年旧事几乎无从追溯，虞讳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要报恩。
　　就在这时，门外又走来一人，由于没有变装，从进门起便吸引了不少注意。助理一路朝这边走来，胳膊下夹着文件夹。
　　他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江舟，是一些公司的资料。
　　“您好，江先生。”
　　“老板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去精挑细选了几份工作，可以不用面试直接入职。”
　　林津渡看得触目惊心。
　　系统：【他居然要送白月光去996！】
　　江舟随手一翻，不自在地笑了下：“我不善长营销工作。”
　　助理：“下面还有，从音乐艺术绘画到新兴科技公司都有，这些全都是世界五百强。”
　　“……”
　　助理：“其实按照招工要求，你还差很多，不过老板已经打过招呼，那里会重点培养你。”
　　本来还有几分疑虑，但听到虞讳特意去走后门，让除江舟外，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天大的恩赐。
　　毕竟以虞讳的身份，为了一个员工职位，亲自动用人脉人情，说明真的很上心。
　　黄毛都不禁对虞熠之低声说：“我还以为你哥对小舟印象不好。”
　　虞讳今天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温和儒雅的形象。
　　他不但替江舟安排好工作，此刻还耐心提点了几句：
　　“你还年轻，先从基层做起，积累经验，不要怕吃苦，这些经验对于你未来的职业生涯相当宝贵。”
　　江舟后槽牙都快要碎了，昧着良心点头。
　　林津渡总结为好大的一张饼。说白了就是工资低，福利待遇不好，常加班。九九六的社畜哪有什么恋爱时间，对方恐怕很难再随时随地纠缠男主。
　　再说江舟的性格，心术不正，喜欢推卸责任，最关键的是没有业务能力。
　　怎么说呢？
　　职场整治绿茶。
　　世界五百强不相信眼泪。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这次回来后，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林津渡日记节选：
　　绿茶天天缠着鱼一只，问，我们该怎么办？@虞讳。
　　（大气层）（悬浮）（虞讳）（拨云写字）（让他劳作）（提前适应监狱作息）


第58章 哭了
　　秘书站在专业角度, 为他重点推荐了几家公司。
　　外行看热闹，内行的包括黄毛在内，都在连连点头，目前听见的皆为口碑一流的大企业。
　　话都说到这份上, 再不接就是不识好歹了。
　　江舟收好资料, 勉强找了个措辞：“我先研究一下, 过两天……”
　　秘书打断：“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就明天吧。。”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那些老板容易贵人多忘事，安排妥当的话, 最好不要耽搁。”
　　“正好你现在待业，有的是时间。”林津渡也是一脸向往：“真羡慕你，年纪轻轻就能去这么好的企业上班。”
　　江舟面上没什么变化, 强撑着笑容。
　　但背后天使的翅膀都在被气得颤抖。
　　“这么羡慕, 不如一起？”江舟发出邀请：“刚好也能共同学习进步。”
　　林津渡缓缓道：“我不配。”
　　“……”
　　“你林子弟我学历不高，而且档案也有几笔不光彩的记录，要不也不会漂洋过海当牛郎。”
　　江舟约他来，无非是借着道歉的由头强调一下自己不堪入目的过去。
　　牛郎？
　　黄毛诧异，哥们还有这经历？
　　没有料到林津渡会大庭广众下直接把事情撂了个干净, 江舟睁圆的瞳孔一时都忘了缩回。
　　林津渡开始分享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创业大计。
　　“实际我是去卧薪尝胆打假，防止同业人员骗婚, 为此前段时间差点被撞死……”
　　林津渡夸夸其谈，这里坐着不少情场浪子, 瞬间解读出来, 这是敲诈不成差点被杀。
　　不少人咽了下口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这群公子哥还就真怕沾上这种无赖。
　　林津渡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 还把冉元青几次送进医院, 这是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一时间, 态度都尊敬了很多。
　　有人笑着开口说：“英雄不问出处。”
　　“对，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江舟纳闷为什么他们非但没有轻蔑，反而还热情起来。
　　多少有点脱离社会的傻白黑了。
　　林津渡掀起嘴角，这年代大家都怕狠角色，喜欢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虞讳这时起身去卫生间。
　　林津渡也不担心旁人多想，没过半分钟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便池边相遇，林津渡盯着虞讳。
　　“？”
　　见他一动不动，虞讳好笑开口：“看着我做什么？”
　　林津渡吃惊‘啊’了声：“不是你暗示我过来？”
　　虞讳不记得自己有发出过这种暗示。
　　林津渡：“不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来厕所？”
　　他们每次都是在厕所接头的。
　　虞讳无奈：“有没有可能，因为这是厕所。”
　　林津渡默了三秒，转身：“打扰了。”
　　路过盥洗池时，林津渡闻到了江舟同款的香水味，地面还有些碎片。料想之前对方在这里补过妆，大概因为翅膀不方便活动，把便携香水搞翻了。
　　“一辈子注定是个翻车的命，何必呢。”
　　然后他开始和系统幸灾乐祸地探讨。
　　虞讳出来时就看见林津渡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透过镜面瞧见熟悉的身影，林津渡立刻收声。
　　趁着对方洗手时，他站在旁边说：“你之前说，冉元青恐怕撑不了两周就会把江舟抖出来。”
　　天天脑补自己被出卖，江舟和虞熠之秀恩爱的画面，男二不疯才怪。
　　虞讳颔首：“希望赶在发工资的那天，让江舟进入警方的调查视野。”
　　“……”
　　多损呐。在公司当牛马小半月，再无缝衔接进局子。
　　两人并肩往外走，虞讳的语气淡淡：“先吃苦耐劳着，省得在面前晃得人心烦。”
　　重新回到座位，发现那被气到发颤的翅膀居然还在抖。
　　林津渡摇头，现在年轻人怎么气性这么大呢？这都过了五分钟，还没缓过来。
　　他接替虞讳转瓶子，开启第二轮真心话大冒险。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大家各笑各的，重新欢天喜地玩起来。
　　变装派对一直开到凌晨。
　　除极个别人外，众人都玩得挺嗨。
　　林津渡喝了酒后，上台激情献唱一首拿手的母鸡之歌。
　　咯咯咯~
　　咯咯咯咯~
　　抱着酒瓶的黄毛猛地惊醒：“天亮了吗？”
　　旁边的人揉揉眼：“应该是吧，鸡都叫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起身，揉揉眼发现是林津渡在台上唱歌。
　　变相的叫醒服务让每个人都清醒了。
　　林津渡拿着话筒，身体有些摇摆，靠着几分仅存的理智说：“可以结束派对了。”
　　黄毛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呢。”
　　林津渡怒斥：“不要光想着自己，这里明天还有人要去面试。”
　　说完，火热的视线扫向江舟：“你说是吧？”
　　江舟：“……”
　　有林津渡带节奏，大家为了打工人，提前让这场派对散场。
　　从俱乐部走出去时，夜空只有寥寥星辰。
　　基本都喝了酒，大部分人还在等着代驾。
　　助理滴酒未沾，送虞讳和林津渡回去。
　　林津渡走之前还热情问有没有同路的一起，是以醉醺醺的情况下，看到他们同归众人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上车后，林津渡一脸崇拜道：“你简直优秀死了。”
　　小说里很多都是夸张化的具现，他还真没有意识到白月光身上居然有如此不合群的地方。
　　系统同仇敌忾：【不错，闲得没屁事情干，一天天净想着搞事。】
　　虞讳：“你也很优秀。”
　　明确表达要追求的意思后，他并不吝惜夸奖的言语。
　　林津渡酒劲上头问：“比如？”
　　“唱歌很好听。”
　　林津渡被夸得有些心头发热。
　　密码正确！
　　他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唱歌好了。
　　音乐，车内淡淡的香氛味道，大桥兜风……一切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浪漫。
　　林津渡畅聊了半个小时，终于意识到两侧的路越来越陌生，好像不是回去的，在绕远路。
　　助理当然是在为老板延时。
　　但他冷静说：“我专门往有查酒驾的地方开，不然怎么证明我来搞代驾的意义？”
　　林津渡被他狠狠说服了。
　　快到四点时，车终于开了回去。
　　助理：“老板再见，老板辛苦。”
　　期间绝口不提帮着老板把林津渡扶进去的意思。
　　他和赵黎一样，有双善于发现奸情的眼睛，自从上次虞讳说了一句‘他是很好’后，助理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两人干系非凡。
　　不说别的，老板和林津渡说话时经常会笑。
　　善意的笑，宠溺的笑，纵容的笑……正经人谁这么笑啊！
　　助理相信凭借自己今晚的表现，一定会得到笔满意的加班费。
　　在他进行夜间工作总结时，林津渡长臂搭在虞讳的肩膀上，整个人如同软哒哒地面条，被揽腰扶着进门。
　　一身酒气。
　　林津渡皱眉：“难闻，我要洗澡……”
　　虞讳好笑，这还自己嫌弃上自己了？
　　靠着仅存的几分理智，林津渡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完扶墙走进卫生间。
　　虞讳自然不会占人便宜，到厨房给他冲蜂蜜水解酒。水还没加热，听到后方传来嘭的一声。
　　当他匆匆赶来时，挣扎声更大了。
　　浴室的门没有反锁，虞讳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只见放了一半水的浴缸，林津渡刚摔了个倒栽葱，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空中扑腾。
　　林津渡：咕噜咕噜冒泡。（鱼头人身.jpg）
　　虞讳长臂一伸，把人捞起来。
　　“呼……”林津渡不断喘着气，险些享年二十二。
　　不对，如果照穿越的时间来算，差点死在满月前。
　　“我没醉，”他喃喃自语，“我都会做算术题了。”
　　虞讳又好气又好笑。
　　林津渡抹了把脸，结束了后怕说：“酒后不洗澡，除非有人陪。”
　　“咳。”虞讳忽然轻咳了一声。
　　林津渡意识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发现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内裤。
　　“我去！”他连忙抽下浴袍披在身上。
　　“哈哈哈，我没事了。”随后林津渡干笑几声，推虞讳出去。
　　虞讳礼貌背对着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设个紧急求救电话，每三分钟报一次平安。”
　　谁家正经人洗澡三分钟报个平安？
　　林津渡据理力争：“三分钟还不够我高歌一曲。”
　　虞讳淡淡：“但够溺亡了。”
　　有前科的林津渡在逆来顺受和溺来顺受间，选择了前者。
　　系统：【你选得是顺受。】
　　林津渡微笑关上门，泡进浴缸开始对着系统酒后吐脏话，骂到一半：“等等，你刚为什么不捞我？”
　　【离体浪费能量，我听到了虞讳走来的脚步声。】
　　【放心，一切都在我的预料当中。】
　　林津渡冷笑：“你有没有预料到我是半裸着的？”
　　系统沉默的功夫一般表示心虚。
　　片刻后，它重新开腔：【半这个字用得不准确，论布料占地覆盖面积，你……】
　　“停！”
　　这场言语交锋，最终还是林津渡先宣告败下阵来。
　　·
　　同样的夜晚，陆医生也刚刚洗完澡。
　　他取下常戴的眼镜，靠在书房木椅上轻揉眉心。
　　陆医生看着前不久发出的信息。
　　【陆医生】：如何？
　　江舟刚刚才回复。
　　[3s语音]
　　[19s语音]
　　[59s语音]
　　这么长的语音，通常代表不尽人意。
　　“不太顺利。”
　　“变装派对上林津渡cos成蔺相如，嘲讽我的两个翅膀……”
　　才听了两句，陆医生便直接退了出来，果不其然，听开头就知道江舟那边又失误了。
　　这样下去不行。
　　陆医生眯了眯眼，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近乎从小给虞熠之洗脑，才让江舟在后者心中的形象变得纯洁无垢。
　　“不能再任由瑕疵点蔓延了。”
　　风雨和波折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陆医生的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关于选择题的计划。
　　让林津渡和江舟同处险境，再让虞熠之做选择。
　　虞熠之只当林津渡是朋友，对江舟又有亏欠，多半会选择江舟。
　　一来可以明确江舟在虞熠之心中的分量，二来虞讳既然对林津渡有一些另眼相待，作出决定后，兄弟间多少会产生嫌隙。
　　同时，林津渡和虞熠之的关系也会降至冰点。
　　陆医生习惯性想要开柜拿出一瓶红酒，猩红的色泽让他想起了那瓶石榴汁。
　　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后，他用力将瓶子砸了出去。
　　平复片刻，陆医生进一步思考。
　　“在不确定的时候，人类永远做不好选择题。”
　　退一万步，哪怕江舟没有被选，此后凭借虞熠之的愧疚，足以重新产生百倍的滤镜。
　　想到这里，陆医生牵出一抹生冷的笑容，起身抽出一份病人档案。
　　这是一位今年被虞熠之开除的员工，他费了些功夫接近取信，美中不足的是，接触时间太短，来不及做深度暗示。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旦用好这枚旗子，眼下困局迎刃而解。
　　·
　　虽然前一晚派对喝酒溺浴缸，但是阳光男孩林津渡第二天仍旧起了一个大早。
　　吃早餐的时候，他非常关心白月光就业情况。
　　“入职了吗？”
　　虞讳：“现在还不是上班时间。”
　　吃完早餐，林津渡绕桌饭后百步走，又问：“入职了吗？”
　　此刻的林津渡估计是全世界最关心江舟就业状况的人。
　　虞讳看了下时间，打去一通电话。
　　两分钟后对林津渡说：“江舟去了环洋。”
　　没过多久，环洋老板又主动打回电话。
　　“我说，真的不关照吗？”
　　对方再三向虞讳确认是否要像对待普通员工那样，一视同仁。
　　他们公司主张狼性文化，没有能者多劳，只有能者多拿，如果员工能力不够，想要熬出头怕是不容易。
　　虞讳只说：“严格按你们的要求来。”
　　环洋老板觉得奇怪，听这语气好像对一手安插进来的人不太待见。不过他每天要忙一堆事情，很快就不再关心这点小事，打去让人资随便安排个岗位就行。
　　“环洋……”
　　林津渡觉得有些耳熟，上网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原来是房地产起家，近年也拓展了不少其他业务。
　　社会风评倒是不错，网上都说很少加班。想来江舟也是查询过这些，才选择了环洋。
　　虞讳：“环洋讲究效率。”
　　加班永远是相对的，不在公司加班不代表不出去跑业务。
　　“而且实习期确实难熬，工资也低。”
　　林津渡：“可评价里没说。”
　　虞讳：“实习生不去抨击，是因为他们包吃住，单人就可以享受一室一厅的宿舍，公司还有班车接送上下班。”
　　在寸土寸金的天海市，这就能省去相当大的开销。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助理挑选的几家公司全部离丽赛酒店很远。
　　公司班车只在员工宿舍和公司间往返，江舟不会开车，又不可能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只能搬去宿舍。
　　原本他住着虞熠之开得豪华套间，每天吃得是酒店供应的自助餐，这么一搞，等于直接把福利项目替换成了糟心选项。
　　来了个生活品质的大跳水！
　　林津渡感叹：“不愧是你啊。”
　　极限一换一。
　　他挑了挑眉：“你选的另外几家，想来风评很一般。”
　　所谓的选择，其实一开始虞讳就安排地明明白白。
　　虞讳答非所问，只说了一句：“都是大公司。”
　　不再谈论扫兴的人，虞讳看着林津渡：“你也该上岗了。”
　　上岗？林津渡一脸莫名。
　　虞讳晃了下车钥匙，笑着说：“我的代言人，走吧。”
　　林津渡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画师那边还要继续以自己为模板进行创作。
　　出门时，林津渡的神态有些不自然。
　　一句我的代言人，字面意义上没有错误，自己确实是虞讳的代言人。但“我的”一词，又像是划定了归属。
　　系统：【你在钓他。】
　　林津渡眼皮一跳，主语反了吧。
　　【不然为什么一上车就发呆？就差把给我系安全带写在脸上。】
　　林津渡回过神来前，立刻伸手要去抓安全带，结果抓住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现在是改直接上手？】
　　【你好吊啊。】
　　林津渡：“……”
　　·
　　环洋公司。
　　忙碌了半天的江舟正泡在一堆资料中。
　　“新来的吗？记得报表填写的时候必须用规定格式，这样……”
　　来人快速演示一遍，把原本表格退回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江舟说了句谢谢，内心骂翻了。只说一遍谁能记住？
　　这时一名员工匆匆路过他身边：“新员工入职要填的东西，一会儿记得交到人事。”
　　江舟连忙问：“人事在哪里？”
　　“十九层。”
　　“要交给谁？”
　　周一最烦躁也最忙的时候，对方眉宇间已经有一丝不耐烦：“你进去后就说新人交资料，有人会来收。”
　　整栋大楼有好几十层，江舟等电梯等了一会儿，出电梯门后，发现再往前走需要刷门禁卡。
　　他连忙又跑下去，结果被打发去领工装的地方。
　　负责人：“我没给你办临时卡吗？”
　　江舟摇头。
　　因为中途进了一批货，负责人先搞了登记，足足忙了二十分钟才来给他办。
　　结果等重新上去的时候，江舟直接遭到经理的呵斥：“你人呢？找你半天都找不到。”
　　江舟解释原因。
　　“没有门卡，问人借一张啊，你就傻乎乎等在那里？是不是他忙一天，你就在那里坐一天。”
　　江舟哪里遭受过这种委屈。
　　在虞熠之面前丢脸，他只是红了眼眶，被林津渡几次搞得颜面扫地，他也只是泪水打转。但被当面教训的这一刻，从来没有遭遇过社会毒打的江舟差点哗哗哭出声。
　　然而，那种委屈的表情一出现，竟然没有得到丝毫安慰。
　　经理冷冰冰交代着任务。
　　糟心事往往堆在一起，江舟手机忽然响了。他自在惯了，下意识要拿出来看一眼。
　　经理：“谁教你的在上司面前玩手机？”
　　又把人数落一遍后，经理进电梯时都在摇头。
　　江舟独自站在原地啜泣了一下，接通后强忍着委屈说：“喂。”
　　打来的是陆医生，他的声带留下了永久性伤害。
　　电话一通，陆医生拖着沙哑的嗓音开门见山：“我帮你制定好了一个新计划，可以挽回形象。”
　　“下周五三点，你和虞熠之外出就餐，同时给林津渡那边……”
　　陆医生话还没说完，江舟吸了吸鼻子，打断他说：“那我得先请假。”
　　陆医生愣了下，“请什么假？”
　　“我被送去世界五百强上班了，不然计划放在周天实施行吗？”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江舟带着哭腔说：“周六……周六要上班，这周我单休。”
　　“？”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术业有专攻@陆医生
　　救救我，救救我！
　　想要一张请假条@小组经理
　　小组经理：
　　已读，不回。


第59章 暴露
　　林津渡此刻刚到西山不久, 下车时说：“不知道江舟这班上的怎么样。”
　　虞讳只说了三个字：“不会好。”
　　林津渡定了定神，问：“上个班而已，真会哭吗？”
　　江舟买水军骂他，虞讳隔日打击报复。不得不说, 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虞讳颔首：“江舟一直被捧着顺着, 根本没有进职场的心理准备。”
　　他停了一下, 说出关键原因：“听说环洋人事喜欢把难缠的员工全部分到一个组，好让他们互相‘体谅’。”
　　既不祸害其他同事，也不影响工作效率。
　　林津渡嚯了下：“江舟该不会就在这个组？”
　　虞讳不置可否。
　　没有人会喜欢走后门的同事, 如果环洋老总又不重视，人事小小地为难一下很正常。
　　画师有门卡，先他们一步到了别墅。
　　听到敲门声, 他立刻展示作品, 画中半人半神兽造型的男子依旧作飞天状，不过被焚烧的薄衫上面多了蜉蝣的纹路。
　　“蜉蝣力弱，聚集亦可生辉。无数的蜉蝣之力全部在一刻燃烧，助他涅槃重生。”
　　画师拉踩说：“这可比什么中看不中用的钻石好多了。”
　　林津渡：“……”
　　看得出来，现在工作不好干, 都把设计者快逼成文学大师。
　　画稿确实不错。
　　今天再稍微完善一下，底稿就算彻底完成。
　　虞讳：“接下来就不需要他来了？”
　　“对。”
　　设计稿是按阶段付费, 虞讳点了点头，打电话让助理打百分之八十的款。
　　林津渡站在一边, 还在默默欣赏着画中人的颜值。
　　犹抱琵琶是至高美学, 比照镜子还好看！
　　虞讳给助理打完电话, 忽然说：“出去走走。”
　　林津渡看出他有话要说, 只不过碍于画师在场。于是配合地同对方去附近山下散步。
　　西山虽然偏僻, 胜在没有过度开发, 原生态的环境细赏更具有看点。山中有狼的传闻早就被排除，这原本是冉元青放出的流言，不想让外人靠近这里。
　　两人行走间，虞讳开口说道：“我之后要去趟栗城。”
　　林津渡诧异：“去栗城？”
　　虞讳点头，手自然地抓了下他的手腕，让林津渡停下脚步。
　　“我的人差不多追溯到了七八年前，也没有发现这位陆医生有什么大问题。”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剩下那些刻意隐藏过的痕迹，哪怕再神通广大，也很难翻出来。
　　虞讳要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画作投毒的事件曝光后，虞熠之曾整理出过一张关系图，都是以往发生过摩擦的人。通过调查，已经可以排除陆医生和他们存在交集的可能，那就要继续往前推。
　　“或许结怨的不是熠之，是他父母。”
　　这是林津渡从未想过的角度：“上一辈的恩怨？”
　　排除其他选项，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他犹豫了一下，问：“虞熠之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系统关于男主的资料最为详细，但在这方面，详细的点全放在男主和其收养家庭上。有关亲生父母，只用了双亡二字一笔带过。
　　“生父是车祸重伤不治，他的母亲不久后劳累过度，从楼梯摔下殒命。”
　　虞讳缓缓道：“熠之原本的家庭尚算富裕，接连出事后，才起步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大部分财产都被拍卖抵债。”
　　林津渡皱眉，没想到男主还有这样一段悲惨往事。
　　虞讳：“熠之有个早就断了联系的舅舅，现在还住在栗城，我准备明天飞一趟那里。”
　　如果要知晓往事，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林津渡：“我也要去。”
　　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其他，搞清男主身上的谜团都是必要一环。
　　他有一个十分不好的猜想。
　　倘若男主父母真和陆医生结过仇，依照那个变态极端的性格，这车祸是不是意外还不好说。
　　系统和他见解一样。
　　【故事里的车祸往往都不简单。】
　　【比如要撞死你的那辆。】
　　林津渡嘴角一抽：“谢谢你勾起我沉痛的回忆。”
　　他差点就要躺在马路上为原身买单。
　　虞讳似乎料到林津渡会有同行的要求：“正好我在那边订了套房。”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那真是太正好了。
　　合着去了还是两人一套房。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虞讳说：“总统套房。”
　　空间依旧充足，也符合他告白后说好的留充足空间思考。
　　林津渡微笑：“物理意义上的充足，怎么能不叫充足呢？”
　　下午回去后，林津渡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虞讳才是真正的雷厉风行，他所谓的之后去栗城，仅仅卡了半天时间，第二天就要走。
　　整理完毕后，林津渡想了下问：“要喊虞熠之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虞讳曾认真考虑过，最后答案是否定的。
　　“先去确定有没有问题吧。”虞讳摇头：“他那个舅舅……”
　　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让对方突然回忆起这段不愉快的血缘关系比较好。
　　林津渡暗忖，有这么亲的血缘关系却被送往孤儿院，而且基本断了联系，中间多是有曲折。
　　·
　　第二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八点助理坐着公司的车接他们。
　　林津渡看他也带着行李：“你也一起？”
　　助理：“别忘了我的身份。”
　　林津渡秒回：“左膀？”
　　助理点头，老板出行，大臂膀当然得跟上。
　　走贵宾通道很快，手续办完，林津渡刷到管家在[诚实之星]里发的消息。
　　【管家】：已经过去快一个月，第二届茶话会还举行吗？
　　【林津渡】：再等两天，我今天身体不适（小鸟卧倒.jpg）。
　　过了一会儿，虞熠之也回了。
　　【虞熠之】：公司加班。
　　飞机即将起飞，林津渡调到飞行模式，头一歪，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梦里林津渡还操心着任务五怎么还不开始。
　　耽搁这么久，是反派拎不动刀了吗？
　　“小辣鸡们。”
　　正推着餐车来得空姐愣了下。
　　虞讳解释：“他好梦里骂人。”
　　“虞讳，开炮啊。”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动作幅度太大，林津渡的眼罩都被蹭到了别处。
　　虞讳：“……”
　　最近事情过于密集，林津渡又梦到了江舟当社畜的好时光，梦话跳跃度很大。
　　今天头等舱格外安静，其他客人被他搞得一惊一乍。
　　虞讳不得不伸手捂住林津渡的嘴。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林津渡被广播音吵醒。反应了半秒，如果不是安全带绑着，他估计会弹跳起来。
　　“你没被绑架。”旁侧传来虞讳的声音。
　　原来是被他捂嘴了。
　　林津渡用眼神传递困惑。
　　不用虞讳开口，系统已经先一步给出解释。
　　【你这说梦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林津渡顿时明了原因。
　　他也很想，但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何况也不算什么坏习惯，虞讳作为几次最大的受害者，从来没有计较过。
　　【你确定他是受害，不是受益？】
　　系统用怀疑的口吻发问。
　　【还有这次是用手捂嘴，谁知道下次用什么，嘴吗？】
　　【以唇封口，真会玩。】
　　林津渡咬牙提醒：“……文明。”
　　栗城是全国文明城市，希望你也能共创精神建设。
　　·
　　出机场后，外面天气相当闷热。作为一座以旅游著称的城市，随处可见背包客。
　　助理：“这个季节临时订房不容易。”
　　林津渡：“好在你们订得是最贵的一家酒店，所以人并不算多对吗？”
　　助理诧异，套路被看穿了。
　　林津渡淡淡道：“上次去温泉疗养，你就是这样做的。”
　　酒店提前派车过来接，距离机场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抵达后众人在凉爽的大厅做完登记，上电梯时，助理按的层数和他们不同。
　　林津渡幽怨问：“你想肢解你们老板吗？”
　　助理装身份证的手一抖，这话从何说起？
　　“那大臂膀为什么要和我们分开住？”
　　总统套房住三个人绰绰有余。
　　原来是因为这个。
　　助理解释说：“是老板要自断一臂。”
　　顾虑虞讳在场，剩下的话他用眨眼发射信号：“当一个男人有更合适的对象时，他会丢弃他左手，因为不用再开手动挡。”
　　“！”
　　叮。
　　十层到了。
　　助理拎行李出去，懂事地回头说：“提前good night。”
　　在他眼中，老板和林津渡的关系已经是明朗化的。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同吃同住到现在？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拜助理最后那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所赐，尴尬的气氛开始不断膨胀。
　　林津渡抬头余光可以看见虞讳的侧脸，低头又能扫见对方的鞋尖。
　　林津渡反省：“物理上的空间充足也很重要。”
　　他不该嫌弃的。
　　话音落下，头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
　　·
　　来到栗城的第一个夜晚，并没有如助理所说直接晚安。
　　放下行李吃完自助，虞讳就要去见这次来的目标人物。
　　助理还在替林津渡可惜：“栗城是有名的约会圣地，应该去看星星看月亮，而不是外出打野。”
　　虞讳过来时，他又立刻恢复职业精英的形象，汇报虞熠之舅舅的行踪：“人在赌场。”
　　林津渡：“这也能查到？”
　　助理笑而不语。
　　想起对方那软件快装不下的五千多好友，林津渡停止发问。
　　虞讳提醒说：“只是他其中的一个账号。”
　　五千是软件的极限。
　　“……”
　　栗城不但是约会圣地，同样也是全国少有合法设立赌场的地方。
　　为了方便出行，虞讳直接在当地租了一辆敞篷车。
　　林津渡抬头就是穹顶，联系助理说的话，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句：怎么不算看星星看月亮呢？
　　一路疾驰到皋河娱乐城外。
　　来这里的普通人居多，顶级富豪多会去更加豪华的酒店场所。
　　助理把车停在阴影处，说：“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听说他那舅舅不久前赢了一大笔钱。”
　　林津渡：“你的消息要更新了。”
　　助理：“嗯？”
　　林津渡眯了眯眼，望向几乎被人从里面连拖带拽赶出来的赌客。
　　灯牌照耀下，那名男子的轮廓异常清晰：四五十岁左右，都说外甥像舅，这人的容貌和虞熠之有着很明显的相似之处。
　　来之前，林津渡在虞讳那里简单看过对方的资料。
　　虞熠之的舅舅姓白，白乘风，是个赌徒，靠着一张脸到处吃软饭。
　　真人要比照片看着虚一些，浓重的黑眼眶彰显着昼夜颠倒的作息。
　　眼下白乘风似乎又欠了一笔钱，被人不断警告。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问话对象，林津渡：“只剩这一个亲戚了吗？”
　　回答的是助理：“和副总有关系的几位老人已经去世，他姑姑一家也去了国外。正好对方现在缺钱，只要给点钱，肯定会……”
　　虞讳打断：“先回去吧。”
　　助理愣了下，但还是听他的，原路返回。
　　车子掉头时，虞讳视线扫了眼后视镜，看着被指着鼻子骂的男人冷笑一声。
　　“熠之家里出事后，白乘风打着陪伴的名义，顺走了他母亲的不少首饰。”
　　林津渡恍然，难怪明明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虞讳连一分都不愿意出。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让他开口。”虞讳微微闭目，仰头靠在座椅上歇息，似乎在作考量。
　　……
　　天海市。
　　这个点，一向作息规律的管家本来应该睡了。
　　但他没有。
　　每隔一段时间，管家便更新软件里的运动步数。
　　“还在动。”
　　不止林津渡的步数在涨，虞熠之的也是一样。
　　虞熠之说要出差两天，下午随便带了些东西出发。
　　如果是旅游散心，不会这么匆忙，没有带常用的笔记本电脑，说明也不是公务出差。
　　“他们在群里说的话都不可信。”
　　管家得出结论后，看了下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提前勾画出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知道很快又要开始准备茶话会。
　　·
　　明月高悬。
　　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林津渡忍不住站在停车场，多看了几眼。
　　虞讳：“套房的露台更适合赏月。”
　　林津渡性格严谨：“搭配石榴汁看。”
　　随时回想陆医生的遭遇，快乐加倍。
　　他们开始往酒店正门走的时候，就在同一片月光下，接送车上跳下来一人。
　　关上车门，虞熠之背着双肩包，一身酷炫的休闲装，难得多了几分少年感。
　　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喝了半瓶的易拉罐。
　　虞熠之也被这月亮吸引，驻足片刻，下意识举起易拉罐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
　　哒哒哒。
　　转角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前方出现三个人：林津渡、虞讳、助理。
　　虞熠之：“……”
　　两只眼睛对上六只眼睛，每一个人目中都存着猝不及防的惊讶。
　　林津渡回神后率先发声：“你不是在加班？”
　　虞熠之摘下墨镜冷笑，反问：“你不是不舒服？”
　　林津渡有感，再说下去，这个[诚实之星]群怕是要解散了。
　　虞熠之说：“难怪你朋友圈步数这么多。”
　　见鬼的卧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在扯淡。
　　向来只有林津渡把别人送去医院，什么时候见他病倒过。是以下飞机时，虞熠之和管家一样，抽空心血来潮看了下运动步数，果然存有猫腻。
　　树木簌簌，三伏天里的夜风越吹越燥。
　　虞熠之还想要进行针对性大肆抨击时，虞讳忽然问：“怎么跑来栗城？”
　　面对虞讳，虞熠之自然不敢向对林津渡那样进行讽刺性反问。
　　他迟疑了一下，实话告知： “我来找白乘风。”
　　门口不时有人经过，看到林津渡的容貌时，不禁和满月组合联系起来。
　　已经不止一个过路人拿出手机拍照，助理提议：“不如进去再说？”
　　几人走进酒店大堂。
　　虞熠之说起飞过来的具体原因：“我最近有几分怀疑，想亲自排查一下。”
　　他可以因为亏欠和过往的心动对江舟包容，但陆医生用催眠套话林津渡这件事，打破了虞熠之的信任滤镜。
　　当一个心理医生滥用催眠时，至少说明了对方没有职业操守。
　　这和虞熠之印象中的陆医生完全不同。
　　他不由想起一年多以前，江舟旧宅被拆，是陆医生提议最后去看一下拍照留念，自己由此才带回来那些香薰蜡烛。
　　这次江舟回来后，虞熠之逐渐感觉移情疗法虽确属于一种治疗手段，但以人为载体时，并不妥当。
　　虞熠之相信陆医生没有理由害他，除非……
　　从更早以前，对方就有厌恶自己的理由。
　　不知是抱着想要证明陆医生清白，还是佐证某些疑虑的态度，虞熠之终归是来到了栗城。
　　林津渡听完这些前因后果，眼睛睁得像猫一样大。
　　“不是……”
　　你现在变得这么清醒了吗？
　　这可让白月光他们怎么活。
　　虞熠之这些话主要是说给虞讳的，他办理完入住手续，真心实意地叫了一声：“哥。”
　　每次男主这么真情实感地喊哥时，都会出一些幺蛾子，林津渡闻言不禁头皮发麻。
　　“你们来这里是……”虞熠之其实心中已然有些猜想。
　　虞讳：“和你一样。”
　　虞熠之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排除在外。
　　进入电梯后，助理自觉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到了十层，匆匆先撤离。
　　“其实不用特意瞒我。”虞熠之苦笑：“这么多年过去，白乘风对我来讲不过是个陌生人……”
　　林津渡继续夹在两兄弟间，听着男主的自我剖析。
　　虞熠之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勇敢发言。
　　可以总结为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出了轿厢没走几步，虞熠之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铺着厚重的红色长毯，两侧古典壁灯的光芒照在他那张英俊坚毅的脸庞上：“不管最后发生什么，我都能接受。”
　　虞熠之坦诚心迹：“所以不要再瞒我了，好吗？”
　　他真的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而且那还是和自己有关的真相。
　　虞讳看着他，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天色已晚，虞讳准备明早再细谈和白乘风有关的一切，“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带着林津渡回套间。
　　“好。”
　　豪华套间都在同一层，虞熠之把话说清后，长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门卡，正要刷开对面的房门，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中的房卡“哗”地一下掉落在地上。
　　虞熠之整个人如遭雷劈。
　　与此同时，刚刚进门的林津渡啊了一声，暗道：“坏了！”
　　日常靠劳动借住在别墅勉强站得住脚，但没道理自己外出后，还和虞讳进一间房。
　　连最受信赖的助理都是单独住。
　　都怪平日同进同出太多，习惯成自然，一下放松了警惕。
　　林津渡小心翼翼扒在猫眼上，外面，虞熠之还保持一个姿势站在走廊，鞋旁边是掉落的房卡。
　　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虞熠之依旧一动不动。
　　后方，虞讳轻轻拎了下林津渡的衣领：“扒久了脖子不酸？”
　　林津渡直起腰：“他，他……”
　　指了指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虞讳知道林津渡想要表达的意思，淡淡道：“说明我弟弟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够强大。”
　　林津渡咽了下口水，好不容易重新张口：“他好像被惊到了。”
　　用惊吓描述程度都轻了。
　　那一脸的惊悚，完全和看了恐怖片一样。
　　虞讳平静道：“是他不懂事了。”
　　一来就信口开河说什么不要被蒙在鼓里，结果才刚跳出来看到外面的世界，就无法接受。
　　小孩子喜欢说大话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
　　“……”
　　作者有话说：
　　日记：
　　今天没有人写日记。


第60章 套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林津渡轻声道：“我好像看到你弟弟的瞳孔在地震, 九级的那种。”
　　走廊里的虞熠之确实震颤地不轻。
　　一旦开始关注某个问题，过往被忽略的细节便开始蹭蹭翻涌。
　　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管家那些一语双关的提问。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林津渡被自己接去别墅不久，虞讳自称家里吊顶坍塌, 过来借住。当晚管家便问如果一个人的兄长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会怎么样。
　　当时自己是什么表现？
　　好像快乐的不得了！
　　虞熠之只觉得眼前一阵昏暗, 兜里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接通：“喂。”
　　赵黎最近有一堆应酬，他刚刚喝完酒, 中途接到江舟的电话。
　　不知道江舟说了什么，赵黎情绪产生变化，再度数落起虞熠之的不是。
　　但他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 抱不平的时候, 问了一句：“小舟以前有没有和你提过有什么兴趣爱好？现在这份工作他好像不是很喜欢。”
　　如果虞熠之现在大脑清醒，就会意识到赵黎的重点更在于前一句，带着些对江舟的质疑。
　　但他现在压根没时间想别的事情。
　　“耍酒疯滚去别处耍，我正烦着呢。”
　　赵黎醉醺醺道：“烦什么？烦你哥和林津渡的奸情吗？”
　　“！！！”踏马的，连你也知道？
　　·
　　酒店门的隔音效果很好, 林津渡听不到虞熠之在说些什么。
　　如果他知道，或许会心中咯噔一声。
　　酒醉的赵黎和睡梦中的林津渡一样, 一张嘴的杀伤力极大，林津渡上次去公司时, 对方的有问必答就是最好的写照。
　　不再观望走廊上的情形, 林津渡叹了口气。
　　“我冤枉啊。”
　　他和虞讳分明还没有确定关系, 在虞熠之那里, 却已经走到了曝光的阶段。
　　“算了, 先睡觉。”
　　什么震撼都不如被表白那天, 所以二度东窗事发后，林津渡甚至很淡定地和虞讳说了晚安，然后上床睡觉。
　　社死的是受害者。
　　虞熠之一夜孤枕难眠。一闭上眼睛，就是曾经那些社死瞬间的回答。
　　反观林津渡，长途跋涉坐飞机过来，睡眠质量依旧不错。
　　主打一个没心没肺没眼泪。
　　翌日，为了给虞熠之一个缓和的时间，虞讳特意让酒店把早餐送到房间。
　　两个真正的事业批边吃边商谈着如何让白乘风开口一事。
　　虞讳语气淡淡：“他的麻烦还是不够大。”
　　如果麻烦足够多，就不会想着捞钱，而是保命了
　　白乘风诈骗得罪过不少人，一桩桩做累加同时找上门，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那点赌债。
　　虞讳的作风一贯稳狠准。
　　林津渡行事则更讲究效率，他不想在栗城耽误太久，防止错过任务五的开启。
　　寻找白乘风的仇家需要不少耗时。
　　林津渡想了想：“不如让我先试试？”
　　虞讳看了他一眼。
　　林津渡：“我外号林山人，山人自有妙计。”
　　虞讳沉默的时候，林津渡知道他是在估量安全系数。
　　“白乘风一看就虚得不行，跑不过我打不过我，放心好了。”林津渡拍拍胸口，一派得意。
　　谈话过程中，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直到用餐结束，一拍手道：“糟糕，忘记叫虞熠之来讨论了。”
　　才说好地诚心相待，以后做事都带着对方。
　　虞讳：“我故意的。”
　　林津渡迟疑说：“……不然还是叫一下吧。”
　　虞讳也没反驳，听他的走出门去叫人，很快独自回来。
　　林津渡问：“什么情况？”
　　虞讳：“他说让他静静。”
　　“……”
　　林津渡只负责虞熠之的人身安全，心理安全不在管辖范围内，早饭后他立刻着手安排去见白乘风一事。
　　只要肯加钱，什么都快。
　　下午，林津渡网购的衣服就到了，他换好后，站在虞讳面前：“如何？”
　　这是一件夏季可以当防晒穿得轻薄开衫，上面绣有仙鹤和祥云，林津渡五官精致，其实很适合穿艳色的衣服。
　　袖侧露出的两截手腕如绝佳的古玉瓷器。
　　下身是黑裤，手缠一串珠子，林津渡近来没有修剪的头发偏长，整个人显出了一股高贵出尘感。
　　或者可以把这份超脱解读为……仙风道骨？
　　这一刻，虞讳的眼中只看得见美色。
　　不能怪他。
　　任谁面对喜爱之人突如其来的服装展示，都会从欣赏的角度去看。
　　于是他赞美说：“很完美。”
　　得到虞讳的肯定，林津渡问：“有没有完美到把白乘风迷得五迷三道？”
　　“……”
　　在那双狭长双目危险地眯起前，林津渡嗅到不好的气息，解释说：“我今天要去COS卦者。”
　　虞讳：“蔺相如转世投胎再就业？”
　　林津渡干咳一声，大致说了下计划，无非是忽悠一下白乘风。
　　赌鬼都信运，信命，稍加利用一下这个特质不难。不过忽悠也是看本事的，白乘风本身就喜欢偷鸡摸狗到处骗，要匡他不容易。
　　虞讳轻声：“子牙，是你吗？”
　　林津渡差点喷出来，他发现虞讳从苏嫱身上，是继承了一些冷笑话特质的。
　　“首先我不是姜子牙，其次请给我个对方定位，我要去当孤勇者了。”
　　林津渡对今天的行动相当有信心。
　　两人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既然强调个体，说明有什么不方便他看到的。
　　虞讳稍争取了一下随行名额，问：“充钱可以看吗？”
　　“……不可以！”
　　·
　　一点钟，林津渡在白乘风每天的必经之路上摆摊。
　　根据助理给出的资料，白乘风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都会买张彩券，再去附近财神庙用身份证刮奖。
　　信息能详尽到这个程度，林津渡觉得助理也挺恐怖的。
　　他的好友之一该不会是哪位僧人？
　　忙里偷闲，林津渡打开反诈APP刷分，余光留意周围。
　　看到一个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走来时，他匆匆答完最后一题，故意重重叹息一声：“印堂发黑，恐遭劫难啊。”
　　江湖骗子的老套词，白乘风只剜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等人走远，林津渡不远不近跟着，快到寺庙时，脑中狂呼系统。
　　【我懂，我来，我征服】。
　　它不能离宿主太远，在适当的距离内，当白乘风要跨过寺庙门槛时，把人往后一拽。
　　白乘风当场摔出了门槛，愤怒左右张望，确定三米内没人，愤怒和紧张的转化只在顷刻间。
　　他连忙起身，安慰自己只是没睡好产生的幻觉，继续头铁地往里走。
　　下一秒，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迈步，每次快要进庙时，都会受力朝后栽倒。
　　好不容易终于又有人进庙，白乘风赶紧想看看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却见对方径直跨过门槛，全程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当他跟着想要进去时，脖子突然被掐住，窒息感让白乘风瞬间像是仰颈的尖叫鸡。
　　“啊——”
　　前方的香客听到动静，看到一个人平白无故对着空气挣扎，以为是什么疯子，连忙一路小跑进殿。
　　这份举动更是让白乘风觉得身边有脏东西。
　　他突然想起先前路遇的算命先生，不再强行进入，那种窒息感果然没了。
　　不疑有他，白乘风连忙往回跑。
　　经过一番惊吓，他的腿都是软的，跑得还没别人走得快。
　　等白乘风回到摆摊的地方，林津渡早已久侯两分钟，刷了十道反诈题。
　　“还是伯母厉害。”林津渡看着排行榜，苏嫱稳居第一。
　　“大、大师。”白乘风气喘吁吁跑过来，“你前面说我有劫难，是什么劫难？”
　　林津渡看着他不说话。
　　白乘风秒懂，尴尬道：“我可以打欠条，保准过两天还咨询费。”
　　给算命的打欠条？你可真优秀。
　　林津渡道貌岸然起来，也是无人能比，摆手道：“你天生财运亨通，可惜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所以不管赚太多，很快也会赔本。”
　　赌徒都是一样的经历。
　　但有了刚才的遭遇，只有一个感觉：如听仙乐耳暂明！
　　“您算得真准。”
　　稍微冷静下来，白乘风又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没钱，对方图什么？真的只是好言提醒吗？
　　“算命泄露天机。”这时林津渡继续开口了，“我有通天本事，却散了财气只能摆地摊。所以我会帮你，但事成后，你要配合我进行一个仪式，献上你一半的财运。”
　　“一半？！”
　　狮子大开口，让白乘风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有什么大财运。
　　林津渡只是静静看着他。
　　白乘风咬牙：“可以。”
　　林津渡起身：“这里不方便谈话。”
　　白乘风：“大师，我请你喝茶。”
　　十分钟后，林津渡跟着白乘风来到出租屋，白乘风给他泡了一壶砖茶。
　　“大师请用，无限续杯。”
　　林津渡假意淡淡抿了口，然后问八字。
　　白乘风回答后，他神神叨叨掐指，说：“财神爷关照的命格，和你沾亲带故的，都能带上点财。”
　　林津渡不着痕迹地引导下，白乘风果然上了一当又一当。
　　“不是我说，我这财运确实厉害，”一听财神傍身，白乘风迷信得可以，“我有个外甥，被送去孤儿院还能被有钱人家收养。可这小兔崽子没良心，我后来去认亲，还想要报警抓我……”
　　他骂骂咧咧，原本算英俊的脸庞，如今被怨恨侵蚀。
　　林津渡冰凉的视线扫过。
　　白乘风骂够了，终于回归正题：“大师，您之前说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我，具体是……”
　　“阴气极重，应该是女子怨气所化。”
　　林津渡给他时间思考，白乘风好久没说话。
　　林津渡：“想不起来？”
　　白乘风讪笑：“脑海中一下闪过好多张脸。”
　　毕竟他骗过不少富婆的钱。
　　林津渡沉声道：“看时间，这怨念已经跟了你十几年，属旧怨。”
　　十几年前？白乘风陷入回忆，那时候他就是赌博欠钱，还没开始骗女人，最多也就是在她姐死了后，偷偷去顺了些的东西。
　　他姐？
　　想到这里，白乘风面色一变。该不会真是为了这点小事？
　　他没有隐瞒地说了出来，“要不是我，她儿子现在能锦衣玉食地活着？比起跟着我受罪，去孤儿院，有大把的机会被条件好的人收养，我一没卖她儿子，二没……”
　　话语中听出丝毫惭愧。
　　林津渡打断：“事已至此，先想着怎么化解。”
　　白乘风一连说了三个对。
　　“我学艺不精，对驱邪的事情无能为力，不过可以祸水东引。”
　　林津渡看着白乘风，咧开嘴角拉入正题：“你姐姐生前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不对付的人？”
　　阳光照射进来，白乘风的脸曝光过度。
　　对于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他根本不会费任何心思质疑。
　　不管成不成功，代价又不需要自己付。
　　白乘风有点记牌的能力，记忆力属一流，一些犄角旮旯的事情都被他翻出来。
　　林津渡静静听着，大约半个小时候后，坐直身体：“季非？”
　　白乘风讲得口渴，听他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连忙细说。
　　“和我姐是青梅竹马。”
　　“……季非曾经从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下我姐，好像被打得不能人道了，到处说我姐欠他的。呵，他怎么不想想事情源头在谁。”
　　白乘风撇了撇嘴：“仗着从小和我姐一起长大，仿佛我姐就是他所有物。后来上高中，我姐的同桌是个小混混，季非主动去警告人家离我姐远点。”
　　“之后每次看到我姐同桌，都要嘴欠一下，结果对方连我姐一起记恨上了。你说这不是有病吗？”
　　碰瓷式结怨。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虽说名字不同，但这种心理一看就有问题的，很值得关注。
　　“然后呢？”
　　白乘风愤愤不平：“我姐居然还给了他一大笔钱作补偿。后来我姐每谈一个男朋友，他搅局一次，道德绑架我姐必须嫁给他。”
　　白乘风语气中的愤怒主要针对于给钱。
　　“我姐不堪其扰，搬家断了联系。”
　　林津渡张口就来：“不能人道，阳气弱，是个好选择。”
　　白乘风先是激动，但又像是泄气的皮球，表示也不知道季非现在在哪里。
　　“生日，从前上的学校这些有吗？”林津渡从容道：“他不是跟你们一起长大，照片总有一张，剩下的我会发动关系去查。”
　　白乘风连忙开始翻箱倒柜找相册。
　　林津渡靠回沙发背，继续刷反诈APP。
　　·
　　酒店。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难眠，虞熠之迟来地接受了他哥和林津渡关系匪浅的现实。
　　至于白天不出现，是在做其他心理建设。
　　比起这些儿女情长，他有更加需要关注的重点。此行来栗城，主要是为了查询陆医生是否和亲生父母有过交集。
　　虞熠之很久没见过这个舅舅了。
　　当年父母出事后，对方第一时间赶来，还在幼年的他刚感觉到来自一丝亲人的关怀，转眼对方便顺走了家里的钱财。
　　很多年后，白乘风曾来天海市找过他一次，也想来借钱。
　　如果可以，虞熠之永远不想要再见到那张脸。
　　他过来找到虞讳，两人坐在阳台，俯瞰外面的高楼大厦。
　　高层风大，虞熠之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昨天是我大惊小怪了。”他缓缓道：“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今晚就去见一下……”
　　咔。
　　酒店门被刷开。
　　一道清澈的声音传进来：“我回来了，事情进展很顺利，那个陆医生果然有问题。得提前给虞熠之打个预防针，陆医生早八百年就在算计他，等明天我再和他详细……”
　　林津渡换好鞋，边说边往里进，在看到阳台的两道身影时，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变得极其安静，只能偶尔听见风声。
　　一早就在算计？
　　多早？虞熠之回想起孤儿院初见陆医生时的画面。
　　半晌，他站起身，路过林津渡的身边时，缓缓道：“明天见。”
　　他要再静一夜。
　　“……明天见。”
　　明日复明日，希望明天见到的时候彼此不要再给惊喜。
　　酒店门跟着开了又关。
　　林津渡抿了抿唇，看向虞讳：“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虞讳平静地把剩下半杯茶喝完，淡定道：“我说过，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够强大。”
　　“……”
　　实际没有再震撼一晚上。
　　虞熠之的心理一天之内建设了三回，他现在的周边关系快要塌成废墟，说句不好听的……
　　“一回生二回熟了吗？”
　　虞熠之自嘲地笑了笑。
　　被亲舅舅摆了一道，再到送去孤儿院，那段灰暗无光的日子里，陆医生曾是为数不多给他温暖的人。
　　等他近乎有些麻木地回忆完往昔，已经站在落地窗前三小时。
　　虞熠之彻底打碎了童年的那些美好滤镜。
　　晚饭时他去了酒店餐厅。
　　·
　　这个时间段用餐的人不少，又是自助，人来人往。
　　林津渡已经来了有一会儿，过度优越的气质外表，为他吸引来不少目光巡视。
　　助理也在，提了一嘴这两天会有烟花秀。
　　然后就林津渡给定的新信息说，“我去让人打听一下。”
　　陆医生在栗城生活了几十年，不可能毫无痕迹。
　　助理另约了几个好友今晚聚餐，摆手道：“明天见。”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他突然停下。林津渡意识到什么，顺着看过去，说：“真正的明天见要‘上桌’了。”
　　刚从取餐区过来的几名年轻人停下脚步。
　　“是上金针菇了吗？”他最喜欢这个和豆皮卷了。
　　另一个也探头张望，这里距离取餐区也就七八米，没有看到有服务员加菜。
　　“没看到啊。”
　　他们同时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林津渡。
　　林津渡：“……我在叫我朋友。”
　　只是想打趣一下虞熠之回房间前说得话，顺便歌颂一下对方的坚强。
　　八成是绰号，游客尴尬地笑笑：“这称呼……挺别致的。”
　　虞熠之正好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为什么绰号叫明天见，因为是金针菇吗？”
　　长得这么英俊，想不到啊……
　　“能不能小声点？”
　　“我很小声啊。”
　　林津渡叹道，有些人对自己的音量真的很没有数。
　　他站起身：“先去取餐吧，不然人多了要排队。”
　　太过明显的话题转移，等他离开的时候，虞熠之低头搜索了一下明天见和金针菇。
　　五分钟后，林津渡拿着餐盘回来，虞熠之呵呵一声。
　　林津渡：“……”
　　虞熠之拍手：“行啊，都会搞双重比喻了。”
　　林津渡深吸口气，偏过头置身事外的某人说：“多穿点，明天这里怕是得下雪。”
　　他比窦娥还冤枉。
　　虞讳失笑，把他从尴尬里捞出来，举起酒杯做了一个自然地转场。
　　今晚自助搭配的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灯光下玻璃杯中的波光十分耀眼。
　　亲人，朋友，鸡尾酒和美食；所有的画面重合，气氛重新变得有些欢乐。
　　林津渡说出那句永远经典的话：“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
　　特别苦涩的已经拿完了，总能遇到醇香好吃的。
　　欢乐不到两秒，餐厅的小提琴手看到虞讳的举杯动作，走了过来，站在桌边优雅地拉动琴弦。
　　这是一段在莎士比亚戏剧中出现的组曲：浪漫，柔和，又急转直下。
　　如戏剧故事本身，充满着浪漫和悲剧的色彩。
　　“……”
　　饭后，几人去露天栈道散步。
　　林津渡说起了白天和白乘风的见面，一句话概括了解题思路，只提及他扮成算命的去套话，重点谈论后面的事情。
　　“陆医生原名叫季非……”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是毕业照。几十个学生里，站在前排中间的男女最显眼，是陆医生和虞熠之的母亲。
　　书中变态多有一副好皮囊，陆医生的长相确实得天独厚。
　　比起陆医生带来的冲击，虞熠之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年轻女子身上。
　　妈妈。
　　他在内心默默地叫了一声。
　　虞讳在虞熠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后者强撑起一个笑容：“如果她知道我那么久以前就被人耍得团团转，大概会很难过。”
　　林津渡沉默，这或许也是陆医生的目的之一，让人死不瞑目。
　　几人脚步停下，站在凭栏旁，留给虞熠之充分的时间做缓冲。
　　不知过去多久，虞熠之仰望星空，轻声问：“你们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吗？”
　　林津渡：“知道。”
　　“……”
　　虞熠之回过头，林津渡正靠着栏杆看下方沟渠。
　　察觉到有视线在望着自己，林津渡说：“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我名字的出处。”
　　他和冉元青互装文艺青年飚过几句诗，实际林津渡真正名字的起源来自这首词。
　　“院长说我被扔在孤儿院门口那天，是个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天。”
　　一直沉默的虞讳望着林津渡的目光紧了紧。
　　虞熠之本来还想说几句被白乘风偷钱抛弃后的感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好歹从小到大，他没有缺失过太多父母的关爱。
　　虞熠之重新仰望星空，又站了一段时间，夜风拂过棱角分明的侧脸，“你们，遭遇过背叛吗？”
　　“遭遇过啊。”
　　“……”
　　林津渡还在盯手机刷分：“为了领养名额，有个小朋友想要把我推下池塘，上学时校花喜欢我，室友污蔑我偷东西，入职后关系不错的同事到处把我的经历当谈资说给别人……”
　　虞熠之：“……”
　　虽然他这段时间无数次自嘲过，但第一次有种自己比惨都比不过别人的感觉。
　　那一次次肯定的答案，仿佛他正在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说：
　　陆医生日记节选：
　　非诊疗日，没有发现虞熠之消失了几天。
　　江舟日记节选：
　　工作日，没有时间发现虞熠之消失。
　　管家日记节选：
　　happy日，已经整理好了下月工作计划（含茶话会）。


第61章 反替
　　林津渡还要继续往下说得时候, 突然被摸了摸脑袋。
　　不用看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林津渡神情微定：“反正我一般都是有仇报仇。”
　　陈年往事，他没什么兴趣细说。林津渡从虞讳的掌心中探头，看向虞熠之：“不幸和万幸你都占全了。双亲离世早，但你遇到了很好的养父母, 一个好大哥, 一个……”
　　本来想说好朋友, 细想没见虞熠之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自己多次救他于阴谋诡计中，应该也算一个吧？
　　林津渡骄傲地挺起胸膛，正要开口时, 虞熠之鬼使神差接话：“一个好嫂子吗？”
　　他曾经的替身，现在年轻的嫂子。
　　“……”
　　说完双方都沉默了。
　　虞熠之推脱给自助时喝的几杯鸡尾酒。
　　林津渡：“你看，这就是隔空和江舟喝交杯酒的下场, 跨时空传染了吧。”
　　江舟那天也喝得是鸡尾酒。
　　第二次沉默开始蔓延。
　　林津渡再度开口时, 陆医生重新成为他们的主打项目。
　　助理那边才开始托人查，实际有用的信息并不多。谈完目前知道的事情后，虞熠之神情复杂说：“我先去别处走走透风。”
　　望着他快和夜色一样苍茫的背影，林津渡摇了摇头：“这倒霉孩子。”
　　那语重心长的无奈，听得虞讳一阵失笑。
　　两人沿着栈道走了一个来回, 准备回酒店时，林津渡眼尖地瞧见远处假山那边的两道身影：“那是不是你弟？”
　　虞讳看了一眼, 是虞熠之，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人。
　　“过去看看。”
　　他们走近时, 虞熠之正在被一名小年轻纠缠。
　　一个死皮赖脸, 因为极度不耐烦, 都没注意到侧后方走来的两人。
　　“虞总, 我不图……”
　　“我最后说一遍, 滚。”虞熠之冷冷道：“再不滚, 我保证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林津渡挑眉，来了，霸总名言。
　　小年轻忍住愤恨离开，看到林津渡时，他愣了一下。
　　林津渡彻底看清这张面容，双方容貌有两三分像。
　　毕竟已经找过十六个，男主找替身的事情不是什么绝对隐秘，眼前这位是曾经没通过筛选的一位，如今在酒店当招待。
　　看到虞熠之作为旅客入住，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性和金钱是古早霸总最直接的发泄方式，林津渡还有些诧异虞熠之面对送上门的人，没有任何想法。
　　尤其是这人还占据了天然优势，多少和白月光有点像。
　　他不禁对虞讳低语：“这张脸是滞销了吗？”
　　“……”
　　虞讳开口前，系统突然说话。
　　【好怪，就在刚刚，白月光的影响力又莫名其妙衰退了一些。】
　　带着一个未解之谜回到酒店时，已经快要零点了。
　　林津渡和虞讳同进一间房的画面，依旧能带来视觉冲击。
　　虞熠之着实无法想象他大哥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和林津渡在一起的画面。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虞讳却在这时突然看过来，关门前说：“明天再看群。”
　　虞熠之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叛逆地打开群。
　　[消息99+]
　　根本拉不到头，全是来自苏嫱。她最近热衷于看各种花式骗局视频，并且转发给身边人，其中九十八条都是在@自己。
　　虞熠之爬楼时，又来了一条。
　　苏嫱刚刚转载了一篇《没对象的要注意看了，谨防仙人跳》，又单独@了虞熠之。
　　“……”
　　当晚虞熠之做了一个梦。
　　没有梦见陆医生，反而梦见了江舟。
　　梦中他们好像回到刚相识不久的时候，两人在沙滩散步，而江舟无限靠近着他。
　　“熠之哥。”江舟停步，羞涩又期待地仰起头。
　　虞熠之也温柔注视着那张容颜，就要低头的瞬间，这张脸开始和另外一个人重叠。
　　是谁？
　　虞熠之头疼起来，脑海中突然蹦跶出林津渡的名字。
　　林津渡……嫂子。
　　他怎么可以拥抱自己的嫂子？
　　被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吓到，虞熠之立马甩开面前的人，回过神来后，慌忙地四处寻找：“小舟！”
　　波涛汹涌的海面。
　　江舟奋力挣扎：“熠之哥，我在这，我被你甩去海里了——”
　　噩梦惊醒。
　　虞熠之打开手机里的照片，试图找回记忆中江舟原始的模样。
　　爱屋及乌，敬重也是一样。虞熠之再不能接受，现在面对林津渡的时候，也不免有着些敬重。
　　黑暗中，他看着屏幕，良久只觉得十分胸闷。
　　面对六七分相近容颜的初恋，虞熠之下意识想要尊敬对方，还有比这更伤人的吗？
　　·
　　“想什么时候回去？”翌日一早，虞讳问起林津渡。
　　顺利弄清楚了陆医生对虞熠之恶意的来源，这次出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林津渡想了想：“明天吧。”
　　助理提到过会有烟花秀，他想看完再走。
　　虞讳点了下头，去喊虞熠之吃早餐。
　　门开了，没全开。
　　虞熠之黑眼圈很明显：“哥。”
　　后面的话只是张口，虞讳就替他说了：“静静？”
　　虞熠之点头：“要静静。”
　　一旁的林津渡：“……”
　　只剩下他们两个去餐厅。
　　一去就看见助理坐在靠窗的地方，显然已经吃了一会儿。
　　助理摇手：“这里。”
　　两人取完餐走过去，期间谈到白乘风。
　　林津渡：“来都来了，不送一份大礼说不过去。”
　　实在是见不得恶人没恶报。
　　“放心。”助理表示私下一直在寻找被白乘风诈骗过的对象，累加法下，最后足以来一个产生质变的量刑。
　　铃声打断聊天。
　　林津渡掏出一看，挑眉：“是白乘风？”
　　电话那头，白乘风神神叨叨请他过去一趟。
　　林津渡挂断电话后，琢磨着说：“我昨天和白乘风说，最近要去打听一下转灾对象的下落，按理他不会立刻联系我。”
　　助理猜测：“会不会是发现你在骗他，想要报复？”
　　林津渡自信满满：“不可能，我这是全新升级的套路，反诈app上都没有。”
　　“……”那你可真是太时尚了。
　　喝完最后一点粥，林津渡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按照他的划分，白乘风属于低端炮灰，有什么阴谋当面就能一目了然。
　　虞讳看了他一眼：“一起去。”
　　林津渡采用迂回战术，轻嗯了下。
　　见面地点就在白乘风的出租屋，饭后助理开着租来的车送他们过去。小巷子没办法进车，只能停在一个相对宽广点的路口。
　　林津渡解开安全带，侧过脸说：“我上去就行。”
　　白乘风很久以前去过天海市找虞熠之要钱，说不定当时见过虞讳，被认出来就不大好了。
　　虞讳手指在座椅上轻轻一点。
　　林津渡现在已经很会解读一些对方的肢体语言，每当虞讳做这个动作时，代表不甚赞同。
　　他知晓无非就是担心安全问题：“那我和助理一起？”
　　双人组成铁壁阿童木组合！
　　这次虞讳没有反驳。
　　助理任劳任怨，反正最近加工资了。
　　白乘风住在二楼，老楼不隔音，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外面都能听见。林津渡停在楼梯拐角处：“膀儿，我去敲门，你在这里观望情况。”
　　助理：“去吧，小翅。”
　　林津渡脚下一个趔趄。
　　彼时他正好迈过最后几层楼梯，才屈指扣了一下，门就开了。
　　白乘风站在门口，背后一览无余的出租屋……满满的全是人。其中好几个都是纹身肌肉男，林津渡看得眼皮狠狠一跳。
　　难道真被识破了？
　　他准备嚎叫助理。
　　大臂膀战花臂，不知道能有几分赢面？
　　然而白乘风并未发难，而是主动反手带上门，暂时把混混们隔档在门内。
　　他小声道：“我用了点手段叫他们上门，这些中有厉害的诈骗犯，也有暴力催债的在逃犯。”
　　林津渡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他们都不缺钱，”白乘风说，“你昨天不是说要我付出一半财运做代价？这些人财运都不差。你看后续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征收，我就算了。”
　　“？”
　　白乘风丝毫不以为耻，还在找着共鸣：“本质上说，和大师你祸水东引的思路一致。”
　　林津渡这时终于跟上了解题思路，深深看了他一眼。
　　说他蠢吧，他竟然还能想到这种方式，说他聪明吧，从头至尾被耍得团团转。
　　莫非虞熠之家里有什么祖传的脑回路？
　　可惜白乘风没有读懂这个眼神，“有什么仪式最好尽快搞，只有一次机会。”
　　“……行，”林津渡应下：“我回去准备点东西。”
　　白乘风心虚说：“那快点，久了我兜不住。”
　　林津渡点头，转身路过楼梯拐角，挑眉提醒满脸一言难尽的助理离开。
　　一路走回车里，在虞讳的注视下，他流利地按下几个数字。
　　“歪，幺幺零吗？我举报，望熙路这边有坏人……”
　　“大概多少人……嗯，一个团的量吧。”
　　“没开玩笑，真是好大一个团伙呐。”
　　挂断电话后，林津渡偏头认真说：“不用去组建白乘风受害者联盟了。”
　　虞讳从举报内容中听出一些东西，“里面有个犯罪团伙？”
　　“他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地点，欢聚于此，共庆监狱。”
　　林津渡说完感慨：“白乘风这厮是会计出生吧。”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一个守恒定律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助理：“反正白乘风完了。”
　　等警察一来，被抓的人绝对会以为是他举报的。
　　林津渡眯了眯眼：“他不怕得罪人。”
　　其中有一个花臂，林津渡有几分印象，那天就是这人把曾白乘风从赌场拖出来。想来这些都是他的债主，白乘风以还债为由骗这些人过来，事成后隐姓埋名换个城市生活就好。
　　大概对方此刻还幻想身上的脏东西被转移，能够财运亨通，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这些人私下都知道彼此做过什么勾当，届时为了减轻罪责，怕是会来个争相出卖。”
　　那画面，想想都令人心动。
　　警察来的很快，敞篷车停在巷子口，堵住了唯一出路。
　　林津渡降下车窗举手：“叔叔，我报得警。”
　　只比他大几岁的年轻人：“……”
　　助理把车开到一边让路。
　　因为举报电话里说是一个团伙，来得警员不少，两名警员留下问询。
　　林津渡只说是发现好友的舅舅和逃犯有联系，骄傲昂首道：“我在大义灭好友的亲。”
　　老楼。
　　白乘风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林津渡去而复返，警员一句是物业的借口都没说完，前者直接敞开大门欢迎。
　　下一刻，白乘风就知道为什么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光是看到那身制服，他都有些想昏迷。
　　警员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定位到了屋内确实有两个逃犯。
　　有人想要跳窗，奈何有此想法的不止一人，一窝蜂而上，最后窗口被活活堵住了。
　　出租屋里混乱的动静传到楼下。
　　林津渡伸出脑袋，看到几个黑乎乎脑袋挤在窗户那里，他们胳膊都伸不开，一个个像是蛇精似的狂扭。
　　“吓死我了。”
　　林津渡关上车窗拍胸口。
　　助理：“……”
　　没多久，被押送的人像是排火车一样从车旁经过。
　　轮到最后的白乘风时，林津渡特意重新降窗，发出点动静。
　　早在警察登门的时候，白乘风就意识到可能上当了，但最憋屈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被骗在了哪里？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索要过钱财，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要求。
　　看到林津渡的瞬间，怀疑被佐证。
　　白乘风头发险些气得倒立，就要直冲过来。
　　“老实点。”警员按住他的肩头。
　　角度问题，白乘风没有看到坐在林津渡身边的虞讳，顾不上探究为什么林津渡会坐在豪车里，他怒道：“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他是骗子！”
　　按住他肩头的手用力，白乘风吃痛地嘶了声。
　　警员冷冷道：“叔叔是你叫的吗？”
　　“他真的是骗子，骗我说是算命的，说我有大劫难……”白乘风一口气说下去：“还说要举行个仪式，财运转移。”
　　警员看向林津渡。
　　逼仄的环境也没能模糊青年完美的容颜。林津渡双臂趴在车窗沿上，笑容灿烂：“你就说有没有劫难吧？”
　　白乘风脸色僵硬。
　　林津渡二问：“你就说有没有破财吧？”
　　“……”
　　林津渡灵魂三问：“你就说最后是不是一个献祭仪式吧？”
　　狂徒祭天，法力无边。
　　每一个都在点子上，不过也侧面说明是真的有下套这件事。
　　林津渡现在还穿着特意网购的衣服，诚如白乘风所说，很容易让人代入小神仙的形象。
　　旁边虞讳安静地递过来一个手机。
　　林津渡一看，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
　　助理充当老板嘴替：“来吧，展示。”
　　林津渡乖乖竖起手机屏幕：“叔叔，其实我是个赏金猎人。”
　　屏幕上竟然是公安厅发布的悬赏，这次被抓的逃犯榜上有名。
　　警员愣了下。
　　“代入这个身份，是不是一切都想通了？”
　　“……”
　　继三度哽住后，白乘风再一次情绪失控，想要冲上去撕烂这张嘴！
　　林津渡不再看他，而是望向白乘风后面的警员，真诚提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领钱？”
　　警员哭笑不得：“要走个流程，你先留电话。”
　　他倒是没有被三言两语唬住，不过一次性抓了这么多罪犯，是大功一件。
　　在确定虽然是借着算命的由头接近，但双方没有任何金钱交易后，警方便不再太过深究。
　　林津渡喜笑颜开，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喂。”
　　打来电话的是虞熠之。
　　“你们在哪儿？”
　　不知道是不是养成了条件发射，现在只要林津渡和虞讳同时消失，虞熠之就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林津渡：“出来转一转。”
　　明天的飞机，趁着最后的时间游玩一下也正常。
　　虞熠之刚松了口气，就听电话那头说——
　　“对了，我刚报警把你老舅抓了。”
　　“我还赚了一大笔钱。”
　　“嘻嘻嘻。”
　　“……”
　　那边沉默了许久。
　　“老舅？你说的……是白乘风吗？”
　　“当然，不是你亲舅舅，我能这么高兴？”可恶的日抛型舅舅。
　　距离这么近，警员想不听到内容都难。
　　他的视线很复杂。
　　林津渡抽空说了句：“大义灭亲，大吉大利，这就是我做人的觉悟。”
　　此刻白乘风的骂骂咧咧就是最好的bgm。
　　“原来你是他请来害我的，草你爹娘！你会有报应的，还有我那死外甥，没心肝的货……”
　　林津渡全当背景音听。
　　他觉得很好笑，白乘风是真的把男主被豪门收养的‘功劳’算在了自己身上，认为对方该感恩戴德。
　　挂断电话配合着做完登记，林津渡再度赞美虞讳找悬赏令的机智。
　　“为了庆祝这吉利的一天，我请大家吃鸡。”
　　他在手机的当地排行榜上选了小众人气第一的饭店。谁知道导航在老城区不太管用，看似很近，最后兜了几圈路。
　　林津渡算是铁打的身体，最后硬生生晕得想吐。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挂念着在酒店的虞熠之，打过去说：“这地方太难找了，你延迟参加一下吧，我们给你打包一份庆祝。”
　　虞熠之：“……”
　　无妨，相信他不是头回全程参与度为零。
　　店开在犄角旮旯，人却不少，单是排队到取餐就又用了一个小时。回到酒店已经快两点，林津渡带着打包好的小炒鸡直接上电梯。
　　总统套间有专门的餐桌，助理摆盘，期间虞讳大概说了一下白乘风被抓的经过。
　　白乘风是幼年虞熠之心中的一根刺，但到后来，更像是一滩墙角的烂泥，踩下去都嫌脏。
　　他目光盯着桌上的碗筷，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餐具数量上：“你们没吃？”
　　助理一共放了四份餐具。
　　刚掀开饭盒盖子的林津渡漫不经心回复：“都说了是庆功宴。”
　　他停了一下：“虽然你没有参与故事的开头高潮和结尾的前半部分，但画下句号的时候，有你。”
　　虞熠之觉得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有一瞬间，感动到了。
　　“我还准备了下酒菜。”林津渡说完，播放了白乘风那些谩骂的录音。
　　那些词汇单听着不堪入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歇斯底里。
　　林津渡重新设立小目标：“一个月内，我也要听到陆医生这样绝望的咆哮。”
　　有酒有饭。
　　林津渡站起身：“干杯吧，朋友。”
　　和虞熠之碰杯时说：“也庆祝你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庆祝。”
　　大喜啊！
　　“……”
　　一杯酒下肚，林津渡突然神情严肃说：“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一次，我要拿走属于他们的一切。”
　　“……”
　　作者有话说：
　　助理日记节选：
　　别人拿回，你取走，你礼貌吗@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最近是怎么回事啊，走到哪里都赚钱@虞讳。
　　（虞讳）（天空没有信号）（在云端）（继续盯）


第62章 愿意
　　下午因为天气太热, 林津渡没有再出门，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去露天观景台占位置。烟花秀再过半小时开始，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
　　晚十一点半, 天边响起“嗖”地一声, 不多时半片天空被照耀。
　　助理自觉站到一边拉开距离, 虞熠之也是独自拿着瓶水站在另一边，最后变成林津渡和虞讳并肩而立。
　　这次的烟花秀是以百鸟朝凤为主题，每一次绽放就是一只鸟的轮廓。
　　一只凶残的雕在半空中展翅, 虞熠之瞥了眼林津渡那处，眯眼道：“太像了。”
　　“什么像？”
　　虞熠之一回头，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冲他笑了笑, 虞熠之问好：“赵叔叔。”
　　这人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裁, 和虞家交情不错，握手说：“好巧，在这里碰上了。”
　　赵总遥望着天际，好奇：“你刚说什么像？”
　　虞熠之随口道：“这只鸟很像食猿雕，更像是我一个朋友。”
　　自然流畅地说出朋友一词时, 他自己先愣了愣。
　　他不禁看向林津渡那里，赵总跟着瞧去：“嚯, 你哥也在？”
　　他瞬间笑开了花：“正好我有点事，本来还想打电话来着。”
　　和虞熠之客套了两句后, 赵总又过去找虞讳。
　　还没走到, 便瞧见虞讳低头望着身侧的青年, 说：“和你很像。”
　　此时天空已经绽放到了十分钟轮一次的凤凰。
　　林津渡想起了画师画得那只凤凰, 仰头单纯惊叹烟火本身的美丽。
　　后方赵总脚步缓了下, 记得刚刚虞熠之说食猿雕的时候, 好像也是在看这名青年。
　　咋了，他四不像吗？
　　凤凰消失得很快，化作星星点点坠入夜幕时，虞讳终于注意到有一位熟人。
　　“赵叔。”他缓缓开口。
　　能让虞讳主动伸手的存在不多，林津渡看出他们有事要商谈，说：“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识趣离场，绕到了助理那边。
　　“你怎么来了？”助理问话的时候视线一扫，说：“原来是新城集团的老总。”
　　天空突然来了一次烟火大绽放，助理和林津渡双双张大嘴巴，顾不得说话，注意力集中在观赏项目上。
　　这种吵闹的场合单独谈生意不适合，赵总只和虞讳简单提了几句，具体事项两人另约了时间。当他往回走时，天空中有一个烟花没有完全绽放开，只余两个模糊的翅膀。
　　助理：“快看，是你的本体！”
　　林津渡扑腾了一下胳膊，假装是翅膀：“真的哎。”
　　赵总忍不住停步问：“你究竟像谁？”
　　怎么一会儿像这个，一会儿像那个？
　　有感问话太莫名其妙，他正想找补时，林津渡下意识接了句：“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
　　烟火秀在零点结束，出口的位置有限，人全部拥堵在这里。
　　赵总带着家人被挤得汗流浃背：“好多人啊。”
　　侧面挤过来几道熟悉的人影。
　　林津渡还在回味刚刚的烟火：“好多鸟啊。”
　　助理：“好多大臂膀啊。”
　　拥挤就拥挤吧，还有人在故意推开别人。
　　赵总：“……”
　　虞讳到底是怎么容忍几个奇葩同时待在身边？
　　他直接把林津渡代入了助理的位置。
　　刚滋生出这个想法不过三秒，就看到虞讳站在林津渡身后，伸长胳膊帮他挡住周围人的围堵。
　　从赵总的角度，有些细节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林津渡后背几乎贴到虞讳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对方的下巴和侧脸颊。虞讳不但没有被戳得生气，反而伸手帮他顺了顺毛。
　　赵总瞪圆了虎目。
　　他突然觉得林津渡什么也不像，就像烟花本身的那个“花”字。
　　而虞讳，正在铁树开花。
　　虞讳察觉到了窥视的视线，朝这边看来，微微颔首示意。
　　双方位置相近，差不多是一波出来的。
　　“难得碰上了，一起去夜市转转吗？”
　　问话的是赵总的妻子，当然只是礼节性询问。
　　话音落下，赵总先给她否定了：“我胃有点不舒服，先回去吧。”
　　他拉着妻子往回走，路上低声道：“别影响人开花。”
　　又是一个自以为说话声音很低，实际五米开外都能听得清楚的人才。
　　林津渡好奇：“什么开花？”
　　虞讳淡定道：“他大抵是在说我铁树开花。”
　　林津渡怔了下，不知道是该为那人的想法震惊，还是为虞讳竟然有领会到对方意思的能力震惊。
　　一段小插曲不影响今晚的愉快看秀。
　　林津渡回酒店的路上还在直呼多留一天是值得的，浪漫极了。
　　【浪极了。】
　　他和系统差不多同一时间开口，林津渡抱臂靠在软座上，开始搜思想品德书，默默念给它听。
　　·
　　明天上午回去，一到套房，林津渡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整理到一半时，他想起什么赶忙查看手机，“我来清点一下劳动的果实。”
　　虞讳眼都不抬，就知道是在看悬赏金。
　　“怎么这几个身价这么差？”稍顷，林津渡抱怨的声音传来：“哥几个在道上怎么混的？”
　　虞讳是知道怎么顺毛的，说：“可以了，比江船薪资高。”
　　林津渡瞬间被安抚了，准备继续查一下其他事项。
　　“帮你问过了，工作人员说赏金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自动到账。”
　　林津渡忍不住朝虞讳看去：“你真懂我。”
　　语毕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过暧昧，继续埋头整理衣物。
　　鸵鸟式收纳，全程脑袋是真的快要埋进行李箱。这个角度，自然是无法看见虞讳勾起的嘴角。
　　·
　　翌日天气不错，预计飞机能正常起飞。
　　虞讳没有跟着一起回去，送林津渡等人去了机场，说会延迟几日离开。
　　昨晚碰到的赵总此行是为了一个项目，专门过来考察，他透露出希望虞讳注资的想法，正好现在都在栗城，虞讳准备去看看。
　　“我安排好了人接机，回去记得报平安。”
　　虞讳没有提起让林津渡留下的意思。举报了这么多人，难保风声不泄露，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安全。
　　“好。”
　　两声好先后响起。
　　虞熠之后知后觉虞讳的叮咛不是说给他听。
　　打扰了。
　　虞熠之面无表情转身过安检。
　　上飞机后，虞熠之和林津渡座位相邻。
　　准点起飞时，虞熠之忽然想起来忘了和管家说今天回去。
　　林津渡戴上眼罩：“他和你一样，会看运动步数。”
　　虞熠之冷笑：“我白天也会走路。”
　　林津渡露出一只诧异的眼睛：“谁说的？你这两天就没怎么出过酒店好吗。”
　　虞熠之：“……”
　　你别说，还真是。
　　此次来栗城算是大有收获，然而他个人一事无成。就连庆功宴吃得鸡，还是林津渡掏钱买回来的。
　　回程很顺利，全程几乎连颠簸都没有。
　　林津渡几乎一路睡过去，还是快下飞机时被虞熠之喊醒。
　　取上行李后，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探头探脑，好奇虞讳会来安排谁接机。
　　出口，接机的人有很多。
　　有的穿玩偶服，有的抱着花束，林津渡的目光却瞬间被人群中一个举灯牌的男人吸引。只见上面大大写着四个字：鸟语花香。
　　竟然是好久不见的司机大哥。
　　一朝被蛇咬，林津渡生怕再来一句对暗号，好在司机这次没有收到特别的指示。
　　看到林津渡的反应，虞熠之问：“认识？”
　　林津渡：“你晕倒那次赶我走，是他送我去你哥的住处。”
　　当时还用了鸟语当暗号。
　　“？”
　　一句话中多个主语，每个人的分工还不同。
　　虞熠之戴上墨镜，咬牙问：“你们究竟瞒着我，在一起多久了？”
　　司机不愧是受专业训练的，帮林津渡把双肩包扔到后座，全程都没有竖起耳朵听八卦，上车后还特意放下挡板。
　　林津渡视线飘忽不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虞熠之眼神锐利：“是没一撇还是只差一捺？”
　　“……”
　　好家伙，这个时候你又开始变聪明了。
　　司机先把林津渡送了回去。
　　下车时，林津渡先看一眼业主群确定没有停电停水，随后轻车熟路输密码进门。
　　虞熠之冷笑一声，都这样了还说没撇上？
　　依他看，八字的这两下应该再错位靠拢些，好提醒他们做个人吧。
　　·
　　长途跋涉，回去后林津渡洗了个澡，早早躺上床。
　　虞讳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之后两日每天都有专人来送餐，家政比日常也上门勤了些。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林津渡摇了摇头，坐在桌子前写“八”，每次写到后一撇笔划都不是很流畅。
　　他得承认，虞讳不在别墅确实让人有些不太适应，空气都冷清很多。虽然虞讳不是多话的人，但只要他在，气氛从来没有冷场过。
　　系统40：【让我看看现在是哪个秋天。】
　　【哦，是第三个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津渡笔尖戳破指尖。
　　“恋爱脑，住口。”他恼羞成怒道。
　　【住在巨型豪宅里，每走一百平米，都是空虚寂寞冷啊。】
　　林津渡深吸口气，忍住甩脑袋的冲动。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忙着梳理自己的感情。自从虞讳把话挑明了，林津渡每每开始考虑个人问题，就因为要处理虞熠之身边的暗箭，被分出心神来。
　　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时机，供他慢慢捋顺。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主打一个感觉。
　　试图去想明白，是自寻烦恼。
　　林津渡烦恼了三天后，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
　　【林津渡】：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小鸟掉毛.jpg）
　　有人秒评论，是小十五。
　　【十五】：求表情包。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正要放下手机，发现虞熠之竟然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受什么刺激了？”林津渡自言自语。
　　以前虞熠之可没赞过他一次。
　　·
　　人类的悲还是相通的。
　　虞熠之过得也不好，任谁知道被当提线木偶设计了多年，都不会好受。
　　本以为已经能从容面对现实，但回来后每当夜深人静，这种情绪翻涌地更加厉害。
　　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上小舟两个字在闪烁。
　　都说祸不及子女，何况江舟只是受陆医生资助罢了。或许他也被陆医生当养成游戏里的模型，任意操控塑造。
　　但虞熠之清楚还有另一种可能……
　　自愿为之的帮凶。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手机响了很久，虞熠之终究还是接通：“喂。”
　　“熠之哥。”背景音里有着车水马龙的杂音。
　　此刻江舟站在马路上，问着大部分人打电话都会用的开场白：“在干什么？”
　　虞熠之心不在焉，神情恍惚地想着能干什么？
　　他想到了林津渡的朋友圈，无意识说：“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江舟正在过马路，一辆摩托车炸街飞过，他只模糊听到了后半句，以为是在关心自己。
　　江舟悲从中来：“我这三天一直在加班。”
　　因为加班，还错过了公司接送的班车。
　　“……”
　　江舟不敢表现出太过不满，毕竟他以前凹的人设是温柔且有韧性，其中就包括自强自立。
　　大冒险时泄露没有职业规划已经是个破绽，如果再对虞讳走后门得到的职业不满，这个口子只会越撕越大。
　　“单位的人际关系有点复杂。”
　　他一向是会说话的，不抱怨职位，而是营造出被人针对的样子。
　　江舟迟疑着说：“我毕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入职，只能利用午休和吃饭时间弥补不足。”
　　既体现了努力，又表达了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
　　语言的艺术起了作用，虞熠之温声宽慰片刻，讲了些关于职场上的应对法则，同时又提到了他现在这家公司确实很不错。
　　这算是江舟回来后，两人为数不多的温馨谈话。
　　望着前方闪烁的霓虹灯，江舟心中的独占欲野草一般地疯涨。
　　他清楚虞熠之的一见钟情源于陆医生从童年开始的精神暗示，但只要接触久了，滤镜总有打破的一天。所以他非常乐意地配合陆医生的计划，用愧疚感添加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滤镜。
　　“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江舟缓缓地攥紧拳头，这一次，他要虞熠之，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
　　翌日是阴天，但刮来的风都是热的。
　　林津渡早起时看到[诚实之星]的群里有新发言。
　　【管家】：下午三点，茶话会（绿茶.jpg）。
　　“……”不要乱发表情包，好吗？
　　管家不可能擅自做主张，显然是虞熠之的要求。反正也没事，林津渡拾掇了一下出门。
　　几天前司机接机后留下过电话，表示最近会随叫随到。
　　林津渡发了条消息，二十分钟后，司机果然出现。
　　“去……”林津渡正要直接报出目的地。
　　司机却已经掉头，说了声：“知道。”
　　他定位到虞熠之的别墅。
　　林津渡用好神的目光看过去。
　　司机习以为常：“反正就是在兄弟俩间接来接去。”
　　一会儿去这家，一会儿去那家，双向地从一而终。
　　“……”
　　三点，准时抵达。
　　司机停好车，让林津渡结束前给他打电话：“我就在附近，等着送你回去。”
　　他一板一眼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话语落在林津渡耳中，眼皮却不知跳了几次。
　　虞熠之别墅的花园很适合纳凉，凉亭里照旧摆着茶点。
　　管家追忆：“上次茶话会，还是四个人。”
　　“这次也是。”林津渡来得路上，就问过虞讳，对方说这会儿没事。
　　他手机快没电了，让虞熠之帮忙打视频通话，接通后，虞熠之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津渡：“把你哥立起来。”
　　茶话会当然是要面对面，仰面朝天这个姿势不雅。
　　“……”
　　虞熠之随便找个碗碟靠立起。
　　“这个角度不行，他容易看到我们的双下巴或者颈间皱纹。”
　　再好看的人，也经不起这个视角的凝视。
　　虞熠之觉得林津渡事真多。
　　为什么要被他哥看好看？丑就丑点呗。
　　管家是个细节控，拿来一个支架，礼貌地用双手把手机“请”到支架上，实现待机如待人。
　　这下，诚实之星的群成员终于全部到齐。
　　以往多是林津渡率先打破沉默，这一次，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坦白从宽。
　　之后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煞白了些，“我有点被自己的诚实吓到了。”
　　倒是虞熠之先开口了。
　　“昨晚江舟打电话给我，我对他始终无法彻底狠下心。”
　　狠不下心来调查，狠不下心来猜忌。
　　林津渡没有说话，站在他的角度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但对于虞熠之来说，在经历数次背叛后，还要亲自揭开白月光的面具，确实很残忍。
　　而且同样是自小和陆医生有过接触，要说江舟的成长过程没有陆医生的引导，是万万不可能的，间接滋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也说不准。
　　虞熠之此刻桀骜的眉眼带着一丝自嘲。
　　“所以我给了他一次机会。”
　　林津渡语气一沉：“基会？你们在一起了？”
　　视频那头虞讳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中已然透着一丝淡淡的不悦。
　　虞熠之摇头：“我自作主张推进了和环洋的几个项目，要求必须有江舟进组。工期短，从下周起，项目组为了推进度会起早贪黑，必要时候，还要天南地北地飞，去其他城市见代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林津渡和视频里的虞讳对视一眼，问：“请问机会在哪里？”
　　他是瞎了吗？怎么没看到？
　　“后续我必然要回敬一下陆医生。”
　　虞熠之眼神中的颓靡变成锐利，对于陆医生，他不可能放过。
　　曾经有多敬重，现在只剩下被安排明白后的仇视。
　　“只要江舟五加二，白加黑，就不会有时间参与到陆医生的计划里。”
　　林津渡张了张口，那不就是不分昼夜地劳作？
　　旧社会的牲口都不带这么耕地的。
　　半晌，他喝了口茶，问：“如果江舟辞职，或是请假……”
　　虞熠之缓缓道：
　　“昨天他加班给我打电话，我夸赞他努力，表示欣赏加班的员工，同时又说看不惯一到下班时间就立刻离开公司的人，唯他勤勉……一来二去，他会认为加班是正常的，是光荣的。”
　　系统40：【……】
　　它们系统都不加班的好吗？
　　林津渡：“……”
　　不愧是古早文里的霸总，旧时代有你了不起。
　　也就是说，江舟如果想做什么，只有明后两天了。林津渡都替对方感到时间紧张。
　　虞熠之看向手机，又看了眼林津渡：“你们同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给机会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吗？
　　林津渡都怀疑虞熠之在自己这里看了剧本，知道江舟真实目的是要摧毁他的精神，所以反向把对方当社畜摧毁。
　　虞讳也只是让江舟996，到男主这里，竟然要实践成为7X24。
　　要不怎么合该你们是兄弟？
　　“我……”林津渡神情一肃：“我愿意。”
　　虞讳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愿意。”
　　虞熠之：“……”
　　又不是婚礼现场，倒也不用如此庄重？
　　另一边，虞讳视频到一半，上方突然弹出冉雪的消息。
　　【律师说我弟弟已经开始交代关于江舟的事情。】
　　【江舟知情不报是事实，他似乎还参与进几桩买卖过。】
　　【不过元青没交代完，律师说他还留了几分余地，我准备今天过去再给做一下思想工作。】
　　虞讳把视频通话改成小窗模式，打字回冉雪消息。
　　【虞讳】：今天算了，明天一早去。
　　稍顷，又补充一句。
　　【虞讳】：明天是休息日。
　　收到消息的冉雪一脸懵。
　　举报就举报呗，怎么举报还要挑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终于又要到休息日了！双休。
　　周六搞事，奖励自己周日也要搞事！！


第63章 可怕
　　今天的坦白局以虞熠之的歹毒发言作为全场重点。
　　林津渡都不好意思跟着再指责江舟什么, 他甚至觉得，对方早点伏法归案，其实是一种福报。
　　“干杯。”
　　各自干完一个马卡龙，管家适时站出主持大局。他用眼神询问虞讳和林津渡还有没有要坦诚的, 在双方摇头后, 管家宣告第二次茶话会圆满成功。
　　“各位, 下次见。”
　　林津渡：“……”
　　什么下次？这是对他们人格的污蔑。
　　回去的路上，林津渡为虞熠之遗憾叹气。
　　男主这次注定要失望了。从补充剧情中，可以确信江舟最后一定会牵扯进来, 这位白月光和陆医生，一个是真精神病，一个也是真的心理有问题。
　　系统40：【我感觉受到的禁锢又少了很多。】
　　林津渡笑了笑, 看向车窗外。
　　这是自然。
　　虞熠之如果真心要给江舟机会, 完全可以送对方出国深造，而不是当社畜。
　　这何尝不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钓鱼执法？毕竟只要是蛇，就一定会出洞。
　　“届时连一丝难过都剩不下。”
　　在虞熠之视角中，只会是白月光辜负了他的宽容。
　　林津渡离开后，虞熠之依旧坐在凉亭中, 半晌又夹起一枚马卡龙。一口咬下去，感受不到多少甜意, 只有噎得慌。
　　管家站在一边续茶。
　　“或许江舟少爷是受到了陆医生的影响。”
　　像是宽慰，然而已经建立在江舟有问题的基础上。
　　虞熠之看了他一眼。
　　管家沉默了片刻, 说：“他们随地大小催眠。”
　　虞熠之当然还记得江舟在催眠中试图套取林津渡隐秘的事情, 正因如此, 他给出的机会中, 江舟才会受苦受累。
　　“做错了事就要还。”
　　虞熠之端起茶杯, 他不可能代替林津渡去宽容。
　　其实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细想的原因。
　　所谓的机会, 真的算是机会吗？
　　·
　　回去的时候路遇堵车。
　　林津渡问司机：“知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不好意思主动去问虞讳。司机偶尔负责接机，有可能会了解。
　　司机面无表情：“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林津渡哽了下，随后心虚地拔高声音：“我为什么会知道？”
　　司机：“因为我长着眼睛。”
　　知道是把对方从哪里接走接回的。
　　司机继续淡定说：“都住一起了，你不知道谁知道？”
　　“……”
　　林津渡积极否认，然后像一只斗败的小鸟，重新缩进座椅里。
　　因为堵车，足足花了双倍的时间才到达别墅。
　　司机停车时说：“你很想老板。”
　　林津渡抱臂坐着，一副你在胡说什么的样子。
　　“一路上，你拍了天空，拍了堵车时别人吵架的图，连路边的献血车你都拍了，肯定是勾起了我说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回忆……”
　　林津渡诧异，“拍了这么多吗？”
　　系统40：【何止，还有鸭子过马路，鸟啄路人光头，路边新换的路灯款式。】
　　司机难得正经：“你想把这些分享给老板看。”
　　【我很早就说过，分享欲会是你们不伦的开始。】
　　司机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林津渡瞬间捏紧手机。
　　林津渡并不矫情，只是对任何关系的转变都会产生一种隐忧。
　　穿越前每一段转变，结果都不是太好。比如从室友被臆想成情敌后遭陷害，从朋友变成同事后遇背刺……
　　如果从合作伙伴变成恋人，最后处不好，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劝你最好清醒点】
　　【谁会和合作伙伴同吃同住？】
　　【谁会请合作伙伴当代言人然后送十几亿的地皮？】
　　【这叫职场潜规则。】
　　“……”林津渡差点被它最后一句话给创飞。
　　系统：【喜欢你就上，人生短暂，就像谁知道你下一秒会不会被创死。】
　　林津渡：“可那是能量最强的人。”
　　比男主都强。
　　【所以呢？能怎样？】
　　“确定是喜欢我就上，不是喜欢我被上？”
　　【……】
　　林津渡和系统互创了几次后，双双选择停止互相伤害。
　　回去后他朝后一倒，呈大字状瘫在羊绒地毯上。余光瞥到日历，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可以钓出虞讳回来的日期。
　　林津渡猛坐起身，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栗城。
　　赵总带着虞讳参观工厂，无菌车间进入前需要做一系列准备。助理在门口等待，虞讳的手机也在他这里。
　　等虞讳出来，助理连忙把手机递过去说：“老板，有您的消息。”
　　看到是林津渡发来的消息，虞讳严肃的神情变得和缓，他点开语音——
　　“后天是我的大日子，你来参加吗？”
　　大日子？
　　林津渡的声音还是很有特色的。
　　旁边的赵总一愣，下意识就问了出来：“邀请你去参加婚礼？”
　　想想那晚上，明明虞讳待那名青年如此不同，而后者似乎表现地很亲昵，不会这么虐吧？
　　虞讳摇头：“不是结婚。”
　　赵总松了口气，那就好。否则有心上人还去结婚，那岂不成了骗婚？
　　短短不到十秒的语音，虞讳听了两遍，笑容难得的有温度：“是百日酒。”
　　林津渡的心思，虞讳摸得很准，这是要彻底对双重人格的故事做一个回收，从此之后，他就只是林津渡本渡。
　　而在内心深处，虞讳还有一个不敢落实的猜想。
　　对方以聚餐为由邀请，会不会是因为有些想念自己，才会迂回着套问归期。
　　他把这个猜想发给苏嫱，然而消息像是尸沉大海，再无回应。
　　赵总：“！！！孩子都有了？”
　　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虞讳解释：“不是孩子，是他自己的。”
　　鬼也好人也罢，反正自对方面世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赵总僵在原地，试图翻译。
　　孩子不是他的。
　　过百日酒的不是孩子。
　　他自己就是那个孩子？！
　　……一句话把赵总cpu给干烧了。
　　·
　　并不知道赵总那里的惊魂一刻，林津渡发完消息后，感慨道：“时光如逝岁月如梭……”
　　转眼已经穿越一段时间，他准备在百日酒上，广邀亲朋好友。
　　系统40：【哪里来得广？】
　　林津渡：“满月组合就是十五个人，虞家人占四个，这就快二十个。”
　　系统沉默了一下：【所以你请得都是群居动物。】
　　“胡说。”林津渡：“我还准备邀请管家和赵黎。”
　　凑个数，把黄毛也叫上好了。
　　提起赵黎，林津渡忽然好奇这个男三号现在在做什么，按照原著剧情，这人关键时候经常被坑，可别又和白月光纠缠在一起。
　　倒不是林津渡有多关心赵黎，主要才把白月光天然的影响力打成蛋花，他可不想有人在角落里偷偷做垃圾回收。
　　林津渡直接打给了赵黎。
　　电话过了几秒才接通。
　　“喂。”赵黎说话音量比平时低。
　　低音炮？
　　林津渡眯眼：“我从你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熟悉的心虚。”
　　虞熠之偷偷摸摸和江舟通话时，也是这种韵律。
　　“……你是谛听吗？”听这么准。
　　赵黎此刻正待在自家会所，对面坐着江舟。
　　会所包厢内很安静，江舟说：“我好像听到了林子弟的声音。”
　　电话那头。
　　林津渡：“是颇哥吗？我耳闻颇哥之音。”
　　赵黎：“……”
　　两个谛听。
　　赵黎给出一个恰当的理由：“今天周末，刚好给他庆祝一下顺利入职。”
　　其中还有一个畸形的逻辑。
　　赵黎不愿意承认近期对江舟的感觉越来越薄弱，那天的大冒险成为了导火索。如果就此不断疏远江舟，仿佛他和虞熠之就变成了一种人：薄情寡义，自诩情深之流。
　　“一起呗。”林津渡问：“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赵黎迟疑问：“你确定？”
　　林津渡和江舟不太对付，每次见面基本都会不欢而散。
　　“反正我没事。”不如去当个乐子人。
　　·
　　会所包厢。
　　赵黎挂断电话后，有些尴尬说：“林津渡很快要来。”
　　江舟当然不会阻止，甚至他乐见其成。最好能让林津渡看见赵黎送的入职礼物：一块价值不菲的钻石名牌表。
　　赵黎曾经送过林津渡一颗宝石，但他这个价值也不低。
　　江舟抿了抿唇，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难得的休息日，热闹点也好。”
　　他和陆医生到底学了点皮毛，对人心有些把握。
　　自己表现得如此大度，如果稍后林津渡不但硬挤过来，还像平时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赵黎必定会为他鸣不平。
　　林津渡打车来到会所，没有再遭遇上午的堵车，一路通畅。
　　这个点来会所的人不多，林津渡直接找到前台：“夏荷间。”
　　会所的包厢全部是按照花卉命名，需要服务生带路。
　　包厢内装饰得很温馨，江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表十分瞩目。
　　赵黎正在和他说话：“相信你那些捧高踩低的同事，看到这个，为难你的时候也得掂量一下。”
　　林津渡挑眉，猜到江舟又凹了一个遭受职场霸凌的小百花形象。
　　“新手表不错。”
　　他打了声招呼，在另一边坐下，优越的身材比例在翘起二郎腿时一览无余。
　　江舟压下心中淡淡的嫉妒，林津渡比他个子稍高些，是真正的黄金比例。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林津渡并未含沙射影的讥讽，还热情询问他最近的工作状况。
　　一听到工作两个字，江舟的笑容快要挂不住。
　　赵黎感觉到气氛又开始不对了，及时按了下铃，服务生推来一个七层高的蛋糕，顶端是一个天使娃娃，是江舟喜欢的风格。
　　“一帆风顺，前途似锦。”赵黎说。
　　江舟冲他露出一个幸福感动的微笑，期间余光淡淡瞥过林津渡。
　　江舟站起身，看到一边的蜡烛，取出插在小天使周围，偏头说：“吃蛋糕就要许愿，赵黎哥，你来许一个愿吧。”
　　他把灯关上，一根一根地点燃蜡烛，微弱火光映照下，垂首间透出无限温柔。
　　系统40：【长得没你好，就开始营造起氛围感了。】
　　【试图弯道超车的小垃圾。】
　　赵黎也确实吃这套，有一瞬间只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脚踏实地在内心祷告着：希望林津渡和江舟今天不要再发生冲突。
　　和平！和平来！和平从四面八方来！
　　重新睁眼，赵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再次祝福江舟：“前途无量。”
　　江舟在赵黎睁眼前的一瞬，特意跟着双手合十。
　　咚咚。
　　江舟正要切蛋糕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不等人应声，包厢门便直接被推开。
　　赵黎皱了下眉头：“哪位？”
　　门外站着两名高大的男子，服务生欲言又止地望向赵黎，似乎有话要说。
　　林津渡看着其中一名男子有些眼熟，正在回忆对方的身份时，那人走上前冲江舟亮出警员证：“江先生，有点事需要你配合我们去进行调查。”
　　包厢内的三人同时怔住。
　　林津渡最先回过神，看向赵黎说：“多大仇，你报警来抓他？”
　　“！”
　　江舟亏心事做多了，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赵黎。
　　“我没有，我……”
　　林津渡：“那是你许愿警察来抓。”
　　赵黎目前正处在一头雾水中，下意识要就着他的话辩解：“我……”
　　林津渡：“愿望真灵，”
　　“……”闭嘴啊！
　　林津渡这一句接着一句，等赵黎回过神来，江舟已经被‘请’走带出包厢。
　　他连忙跟出去，试图了解情况。
　　虞讳前期做了不少工作，林津渡大概猜出了原因，并未跟着去好奇。
　　他坐在包厢吃蛋糕，用樱桃蘸着蛋糕上的奶油，学着江舟的样子一点点小口吃着：“真甜。”
　　赵黎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眼皮一跳：“你正常点。”
　　“嗯？”
　　“好好吃东西。”
　　林津渡一脸无辜，继续用三四口吃掉一个樱桃：“你双标。”
　　“明明那天派对江舟这么吃，你看得魂不守舍。”
　　他不说赵黎还意识不到，闻言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林津渡模仿能力一流，这个动作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赵黎头疼地想：所以为什么要嘬着小口，吃着本来就比嘴小的樱桃？
　　作为滤镜幻灭器，林津渡擦了擦唇边的奶油：“大兄弟，什么情况？”
　　赵黎意识到又被带偏思路，摇了摇头：“不知道。”
　　警员只是敷衍了一句，说有些事情需要核实。
　　林津渡面色如常：“可能是配合问话吧，我们不是也配合做过几次笔录？”
　　赵黎神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无缘无故的，做什么笔录。
　　系统40：【搞死氛围感绿茶！】
　　赵黎还在思索原因的时候，旁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警察怎么会找到会所？真不是你举报的？”
　　赵黎咬牙：“不、是。”
　　江舟失踪两年多，回来后因为咨询户口的事情，加过民警好友。林津渡来之前，江舟发了庆祝小视频，多半被看到了，然后直接找上门。
　　林津渡话锋一转：“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赵黎沉默，视线无意间扫到被吃得只剩一半脑袋的天使娃娃，它就像在无声的问：
　　你就说愿望有没有实现吧？
　　庆祝的主人公都没了，蛋糕也吃了，林津渡站起身说：“走，去局里了解情况。”
　　赵黎：“刚刚都没具体说明，去局里更不可能。”
　　林津渡：“稍后看我眼色行事。”
　　“……”
　　一路驱车来到警局。
　　下车后林津渡走在前面，那种闲庭信步感，仿佛像是回家一般。
　　赵黎在背后看得头皮发麻。
　　江舟是被市区的警局带走，林津渡也曾来这里做过笔录，进门前低声对赵黎说：“稍后记得一个劲假装你是江舟的至交。”
　　“好……”赵黎应声后，脸部肌肉一抽：“你在胡说什么？”
　　他和江舟本来就关系匪浅，为什么要假装？
　　“来报案吗？”正巧一名警员路过问道。
　　林津渡满脸忧心地迎上去：“我一位特别好的朋友被带走，我了解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装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在赵黎诧异的目光中，林津渡说清来龙去脉。
　　警员让他们稍坐片刻。
　　再回来时，警员稍显严肃地问林津渡：“方便和我们聊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林津渡指了下赵黎：“我和他最近才认识，论了解，这位更了解。”
　　警员皱眉，不是刚刚还说是挚友？
　　林津渡：“我和江舟一见如故。”
　　警员看着他几分近的面容，某种程度上说，是可以一见如故的。
　　最终和江舟第三要好的赵黎跟了过去。
　　林津渡坐在原位，看着急匆匆过去探寻情况的男三微微一笑，就是不知道对方在知道江舟涉包庇等罪名后，还能有几分情谊在。
　　如果冉元青的一切江舟都知道，但他却没有提醒和冉元青交好的赵黎，直接导致后者在两年后差点被坑死。
　　莫说是恋爱脑，就是小脑萎缩了，赵黎恐怕也会直接塌房。
　　“你之前的布置起了作用，江舟被带去局里问话。”
　　“而且是休息日被带走。”
　　哈哈，快乐加倍！
　　林津渡在给虞讳发消息。
　　后者很快打来电话。
　　“你见过江舟了。”
　　沉冷语调下透着的是笃定，冉雪早上去见了冉元青，算算时间，后者差不多也该交代完了。林津渡能这么快知道，恐怕是亲眼看到江舟被带走的过程。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我倒有些嫉妒他了。”
　　自己在栗城抽不开身的时候，有人轻易就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林津渡听完后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真正的恋爱脑就在身边。
　　他面色微微发热，说：“嫉妒江舟做什么，又不是独享会面，赵黎也在。”
　　“……”
　　聊到一半，赵黎出来了。
　　他微垂着脑袋，脚步停在一处，像是迟迟走不出来这方世界。
　　亲眼目睹赵黎塌成废墟，林津渡暂时中止了和虞讳的通话。
　　好半晌，赵黎才重新坐回原位。
　　他躬着身子，搭在膝头的双手交叠，浓密睫毛打下的全是阴影。
　　“疼……”一个字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得知心中白玉无瑕的人居然早就和违禁品有牵扯，这种感觉太疼了。
　　林津渡：“坐直身体，看着我。”
　　“现在还疼吗？”
　　赵黎摇头，好像缓解了一些。
　　林津渡：“你尾椎骨还没完全愈合，那样躬着腰肯定很疼。”
　　没事别摆沉思者的姿势。
　　“……”
　　“按照排位顺序，你和冉元青，谁和江舟亲密些？”不等赵黎开口，林津渡自问自答：“肯定是冉元青。”
　　一个男二，一个男三。
　　“所以他偏帮冉元青很正常，别难过了。”
　　哪里是能这样比较的。
　　赵黎反驳说：“照你这么说，小舟和虞熠之还互有好感，比冉元青亲密多了。”
　　虞熠之不是也不知道？
　　“对啊，”林津渡正色道：“三个人里你排老三，虞熠之都被瞒着，你又有什么资格痛苦呢？”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又过去半小时，一名警员专门走过来，暗示他们最好早点回去。
　　林津渡见状说：“估计江舟那边一时结束不了。”
　　直接逮捕江舟必然不可能，寻找人证物证等多少得花费点时间。今天突击问话，应该是为了让江舟自乱阵脚，同时给出坦白从宽的优惠政策。
　　“可惜了。”
　　江舟一向不懂得珍惜别人给出的机会。
　　林津渡大致预测的没错，在他离开警察局后，一直到晚上，局内都保持灯火通明的状态。
　　警员刚刚才问话完江舟，并未得到有效信息。
　　王天明并不知道江舟回来的事情，理论上不存在和冉元青串供的可能。因此江舟才会被直接带来，但由于没有物证，警方暂时将人放了回去，只嘱咐他最近不要离市。
　　之后，他们再次提审了先前几位嫌疑人。
　　王婶：“没错，我隐隐约约有听说，江舟少爷是为了救先生死的，所以先生才会睹物思人。”
　　冉元青：“我收留人用违禁品的事情，江舟知道。”
　　冉元青：“是，我恨他，我恨他如此无情。时隔一年多，虞熠之突然知道我和违禁品有关，肯定是他回来后揭发的。”
　　王天明：“有一次我在西郊别墅用药，确实见过江舟。你问我具体是哪一天？啊，我忘了。”
　　王天明：“不过江舟已经死了，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死的？他和虞熠之外出乘船去私人小岛……”
　　全部问完后，临时成立的加班小组对着全部口供，满脸一言难尽。
　　警员A：“船坏了？然后打晕虞氏副总裁，自己跳海？”
　　警员B：“虞熠之愧疚爆发，找人画了一些画。”
　　警员C：“画中有毒……冉元青为了替江舟报仇，弄出了震惊全市的投毒案。”
　　刚毕业的年轻警员：“江舟坠海后被冲岸边，不幸失忆。自称对于以前的很多事，还处于混乱中。”
　　边说年轻警员张大嘴巴，看向其他几名警员：“新世纪了，还能有这种案件破？”
　　他的刑侦学都白上了。
　　每一个环节不能说和课本上一模一样，简直毫不相干。
　　这时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走进来，看了一遍口供，眉头皱成了山，他下意识看向全场最年轻的人。
　　年轻警员心里咯噔一声，看他做什么，这种恋爱别说他们年轻人，狗都不谈好吗？
　　会议结束后，年轻警员接到合租朋友打来的电话：“怎么这么晚？没出什么事吧。”
　　“刚开会呢。”
　　“又有大案子？”
　　涉及案件细节不方便透漏，他神情复杂，只说了一句：“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
　　作者有话说：
　　警员日记节选：
　　这很难评。@警校大学教授
　　求老师，教我。
　　教授日记节选：
　　……
　　教授想了一夜，没想通。


第64章 意外
　　是夜, 林津渡亦未寝。
　　他正半靠在床头和虞讳视频：“这件事还得赌一半运气，光有冉元青的证词用处不大。”
　　那是冉元青对江舟最一往情深的时候，不大可能留存证据。除非江舟自己贪心，私下搞了什么小动作。
　　林津渡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江舟再厚颜, 也不至于一直伸手问陆医生索要生活费。
　　而一本万利的法子都在刑法里, 违禁品绝对是其中最暴利的一种。
　　“希望他懂事。”林津渡如是说。
　　虞讳忽然轻飘飘点了下时间线：“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林津渡愣了下, 随后立即意识到什么。
　　一旦警方那边展开调查，肯定会询问江舟这两年在哪里。他的那些布置或许能瞒住大部分人，真的瞒得住公安系统吗？
　　人家可是专业的。
　　虞讳这时也说：“私人交易记录, 我们无权查看。但涉嫌违禁药物事态严重，警方首先看得就是交易记录。”
　　系统40直呼内行。
　　【高手！白月光的那些幸运和隐藏buff，对警察局的干扰很少。】
　　作为男主最亲近的人, 虞讳去调查多少会遇到些世界意志的干扰阻力, 但警察不会。
　　林津渡喃喃：“你上辈子一定是名优秀的捕鸟师。”
　　虞讳已经不是第一次玩这么优秀的一石多鸟。
　　原本以为对方做这些布置只是为了进一步打破虞熠之的滤镜，同时好让赵黎知道自己粉了个什么玩意，没想到还有一层内因。
　　这波你在大气层。
　　捕鸟师？
　　“包括夜莺吗？”
　　虞讳不是特意撩人问话，只是习惯将那种公事公办的直白态度也放在私事上。
　　听在林津渡耳中，难免会产生另一种化学反应。
　　川流不息的世界从未有一刻因为某个人而改变。而虞讳, 就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永恒坐标，是他唯一能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林津渡提起司机接他那回：“我几个月前就查过, 夜莺也属鸟类，它还会啾啾啾的叫。”
　　隔着不同空间, 刚从厂子回去的虞讳降下车窗。
　　今晚夜空不是很暗。天际流云停止漂泊, 全部聚在一起, 他仿佛看到一只美丽的夜莺, 正在朝自己怀中飞来。
　　这算是回应吗？
　　然而林津渡说完便以困了为由, 结束通话。
　　虞讳稍加思忖, 又给苏嫱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林津渡在回应我，我们在聊到捕鸟师话题的时候，他承认夜莺也是鸟纲，而他绰号莺三百。
　　这次苏嫱终于给他回了消息，大约三分钟后：
　　【苏嫱】：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间隔不过十秒，又来了一条消息。
　　【苏嫱】：忘了说，不管小渡承不承认，夜莺它都是鸟。
　　不会因为你们一句聊天，就能被开除鸟籍。
　　虞讳：“……”
　　这一晚，夜风和畅，林津渡在睡前特意给虞讳补发了晚安两个字。
　　【虞讳】：晚安。
　　后半夜，两人一夜好梦。
　　第二天林津渡很早就醒了，他先是给赵黎打电话，对方接得挺快。
　　林津渡：“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
　　“……”
　　“过两天是我的好日子，具体时间地点回头发给你，有空记得来参加。”
　　昨天江舟被带走得太突然，让他忘记了去找赵黎的主要目的。通知完毕，林津渡一句再见直接挂断，之后特意边吃早餐，边发动态。
　　·
　　现在才六点过一些，街道上尚算冷清，甚至有店家的LED广告牌还在闪烁着。
　　叮咚~
　　是特别关注提醒。
　　上次买水军黑完林津渡后，江舟特意搞了设置。
　　就在刚刚，消息通知提醒他林津渡发布了新的社交动态。
　　【林津渡】：分享歌曲《拯救》.mp3。
　　灯火辉煌的街头，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我拿什么拯救……
　　不但有歌曲链接，还粘贴了一整首的歌词，第一句就让江舟脸色难看。
　　恰好这时还真的有一阵寒风吹来。
　　最后一句歌词后，留有一张倒计时的图片。
　　【林津渡】：周末已经过去一大半~新的一周大家记得元气满满地工作呦。
　　江舟：“……”
　　去死！
　　他恨得咬牙切齿，差点当场砸到马路上，把屏幕当林津渡来碾压。
　　关键时候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唤回他的理智。
　　江舟看了眼来电，目光闪烁。
　　“喂，赵黎哥。”
　　他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才刚委屈地开了一个头，赵黎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冉元青私藏违禁药物？”
　　江舟没有直接否认，只说关于那时候的记忆一片混淆。
　　“我不记得了，但我不想瞒你……如果我真的看到，而他当时保证不再犯的话，我可能会选择保持沉默。”江舟补充道：“换做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他期望听到赵黎的宽慰，然而这次对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一有时间，江舟便试图打电话给赵黎。
　　虞熠之待自己不如从前，冉元青被抓，又突然把他供出来，如果赵黎也改变态度，他真的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惶恐。
　　江舟发语音消息：“赵黎哥，明天午休时间我想和你见一面。”
　　赵黎好歹回了一句：明天有事。
　　【江舟】：后天也行。
　　【赵黎】：后天我也有事。
　　江舟无奈，只能发消息给黄毛，只说和赵黎闹了些矛盾，希望他帮自己把赵黎约出来。
　　【江舟】：我今天约了他两次，他都说有事。
　　黄毛回得很快，先是诧异他们也会吵架，随后表示：明天不知道，但后天赵黎确实有事，要去吃林津渡的席。
　　【江舟】：吃席？
　　江舟下意识反应就是：婚礼or葬礼？
　　黄毛新改了昵称，叫小黄人。
　　【小黄人】：说是庆生。
　　林津渡原话是，作为孤儿，一切生日以他的说法为准，不以身份证的意志为转移。
　　江舟又细问了几句。
　　【江舟】：几点开始？
　　【小黄人】：六点左右。
　　【江舟】：六点开始，那这个席结束应该挺晚，到时候我也下班了，可以过去。……麻烦先不要和赵黎哥说，我想到时候想直接在酒店门口等他。
　　【小黄人】：好。
　　通话结束后，江舟想了想，又打给了陆医生：“上次你说的事情，最近有一个不错的时机。不过想要引人动手……”
　　陆医生打断：“我自然有办法。”
　　说完了林津渡这茬，江舟担心道：“冉元青突然向警方控诉我包庇。”
　　陆医生认为不是什么大问题，无凭无据的，控诉又能如何？
　　江舟心中有些忐忑，有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过陆医生。其实中间某个环节，他偷偷从冉元青那里拿药卖给过别人。
　　不过只有一两次，还是分几笔数额不大资金的转入，备注是兼职家教费用，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过多探究。
　　·
　　好日子说到就到。
　　林津渡的宴席原本是想选在十二点，但虞讳的航班五点半才能到。他直接是在反诈群里通知宴会地点和最新时间，虞熠之想无视都做不到，也得一并出席。
　　因为苏嫱和虞正初要过来，虞熠之先去开车接人。
　　林津渡很会得寸进尺，让虞熠之顺便接一下自己。上周已经耽误了司机小半天的休息日，他不太好意思再劳烦对方。
　　路上，虞熠之无奈道：“妈，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
　　苏嫱正在和林津渡聊天，闻言蹙眉：“什么荒谬？”
　　“百日宴。”虞熠之说出这三个字时，眼皮都是一跳。
　　苏嫱平静回应：“我和你爸觉得到你这个岁数，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也很荒谬。”
　　“……我哥也没有。”八字还没有一撇。
　　苏嫱笑笑不说话。
　　起码人家有了目标对象。
　　车子开到富丽堂大酒店，林津渡下车时在虞熠之身旁小声说：“可能已经撇上了。”
　　虞熠之险些一个趔趄栽倒。
　　上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这才几天？而且虞讳还在出差。你劈叉撇过去的吗！
　　同在受邀之列，管家全程保持沉默，安静地思考着。
　　先生有绿帽癖，而当事人快要公开，所以先生现在的状态可以总结为：痛并快乐着。
　　反正先生有乐子就行。
　　林津渡特意选择在富丽堂大酒店摆宴，主要看中这是距离机场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方便稍后虞讳到来。再者，满月组合虽然还不火，但好歹是艺人，去人多的场合不适合。
　　也正因为特殊选址，周围难免有一点偏僻。
　　经理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目前酒店人不是很多，现在属于天海市商业和旅游的淡季。
　　林津渡一行人跟着进去，不久后，满月组合也到了。
　　小十五跳下车时，笑话小一道：“我们就一糊咖，戴什么口罩？”
　　小一：“懂什么？这里离机场近，万一有接机粉丝认出来我们呢？”
　　小十五：“……那得多万一啊。”
　　一看又有人来，酒店大堂微笑过来问：“下午好。”
　　林津渡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今天满月组合会过来，酒店大堂全程保持冷静。
　　小十五报了林津渡的名字。
　　“请跟我来。”
　　酒店的电梯主打一个又大又慢，等了五六分钟，终于来了一趟。
　　电梯门一开，小一问迫不及待问：“麻烦问一下，洗手间在哪里？”
　　从他们练习室到这里的车程很长，出发前众人刚练完舞，在猛灌了一瓶水后，小一早就想要找厕所。
　　小二：“我也想去。”
　　小三其实也想，不过他还背着双肩包，准备先去把东西放下。
　　大堂指了一个位置：“直走到头就是。”
　　小二还比较矜持，小一直接撒丫子冲了过去。
　　厕所。
　　放完水，小一觉得又活了过来，后知后觉好像一直在被人看着。
　　他侧过脸，疑惑看向旁边人。不是大哥你变态啊？一直盯着瞧。
　　小一提起裤子准备迅速离开，这人眼神浑浊，还带着口罩，别是真遇到变态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背后传来嘶哑的声音：“林津渡——”
　　小一：“你……”
　　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发难，冲上前扯下小一戴一半的口罩，用带有迷药的帕子蒙住他的口鼻。
　　小一顿时感觉到一阵腿软，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像醉酒一般瘫在男人身上。
　　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露出一抹狞笑，本来还准备装成服务生中途骗他出去动手，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此人正是年初被虞熠之开除，在陆医生不断心理暗示下要进行报复的员工。
　　他在失业中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最固定的事情便是去做心理治疗。
　　男人只看过林津渡的照片，
　　满月又才出道不过一个月，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黑红组合，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看到个长得像的，下意识就给绑了。
　　“小一，你怎么了？”门外传来一道纳闷的声音，以为他是不舒服晕倒，赶紧走过来。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狠狠药了！
　　再次动手，男人看着妆造下极端相似的两张脸，久久失神。
　　“什么情况？”
　　担心一会儿洗手间来其他客人，他没时间探究，只能先一左一右架着人进旁边的电梯，准备从电梯直接下地下车库离开。
　　谁知电梯门刚开，前方放下双肩包的小三迎面走来：“小一，小二？”
　　他愣了下，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刻，条件反射冲进来！
　　密闭的空间里，小三刚进来就暗道坏了。
　　“Oh，no。”
　　练了一天的舞，一点力气都没有，不出所料，他也被药了。
　　“又一张，又一张……”
　　男人暴躁地在电梯内走来走去，烦躁地看着这些相似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死大。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一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从那一声林津渡，就知道这是绑错人了。
　　这个时候否认自己的身份意义不大。
　　“我是……林津渡，”他无力地扫了眼小二：“这是我弟弟，林律渡，旁边的是三弟……林肆渡……你先把他们放了……”
　　另外两人迷迷糊糊也知道了什么。
　　可惜男人压根没有放人的意思，他的精神已经很不正常，只是拼命按电梯负二层的键，缓解内心的暴躁。
　　小一只能祈祷电梯中途有停。
　　可他失望了，从二层到负二层，一路顺畅。
　　男人准备工作倒是很全面，还在他们身上撒了点酒水，就算被发现，就说是喝醉了。
　　一到地下车库，三人接连被塞进车厢。
　　里面还有一人，被五花大绑的江舟。
　　按照陆医生的要求，江舟今日配合着演戏演全套。
　　周围有些黑暗，第一个人推进来得时候，江舟差点没控制住喜悦的嘴角，然后陆续又有两个人出现。
　　“？？？”
　　当认出小一那张脸时，江舟暗道坏了。
　　千算万算，竟然露了这一茬。满月的存让他如鲠在喉，日常是能不想便不想，最后形成了习惯性忽略。
　　而黄毛给出的消息中，可没说过满月组合今天会过来。
　　至于陆医生那里，显然也是有所纰漏。
　　满月组合才出道几天，他的嗓子就坏了，几乎没有再通过催眠更新消息。只在昨天，匆匆借助变声器和药物，下了一个浅显的心理暗示。
　　白痴。江舟心中怒骂绑匪，抓人前也不知道核对身份。
　　他没有揭穿满月组合的身份，一旦知道这些人和虞熠之没有关系，自己就会成为这个疯子的首要攻击目标。
　　·
　　包厢。
　　林津渡看了看表，过去了一刻钟，怎么还没回来？
　　期间赵黎和黄毛都到了。
　　“难道抽烟去了？”
　　小十五：“未来的优质偶像不抽烟。”
　　说着打了一通电话过去，第一个人没接，第二个人没接，等到了第三个人还是没接时，他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跑去洗手间。
　　林津渡见状脸色也沉下来。
　　恰逢虞讳飞机落地赶来，正要进包厢，林津渡从里面出来，两人险些迎面撞上。
　　虞讳看他蹙着眉，似乎有一丝焦急，问：“出什么事了？”
　　没一会儿十五跑回来：“厕所没人！”
　　到底还是苏嫱和虞正初最为冷静，虞正初叫来经理，要求看一下监控。洗手间肯定没监控，虞正初让重点调电梯附近和电梯里的。
　　当看到一壮男扛着两年轻小生进电梯，又一人义无反顾冲进去的时候，众人皆是沉默。
　　虞熠之：“往回倒一点。”
　　他怎么看这人长得有些熟悉？
　　又看了一遍后说：“好像是被我开掉的一位业务主管。”
　　从监控拍到人被带走时，林津渡已经报警。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过，总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蹊跷。直接绑人，摆明了没有考虑到后续的脱罪问题，这人是脑子不正常，还是已经疯了？
　　总得有个目的吧。
　　没过了一会儿，警察到了，依次询问情况。
　　与此同时，环洋公司的老板打给虞讳。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江舟没有回工作岗位，人也联系不上。
　　江舟毕竟是虞讳介绍去的，老板收到消息后，告诉了虞讳一声。
　　“员工说他接到一通电话，出去后就没回来。”
　　但也就是消失这么一会儿，不排除有急事，就此报案又显得大惊小怪。
　　“我知道了。”虞讳挂断电话，看向虞熠之：“你那位员工，离职前有没有激烈的举动？”
　　虞熠之：“撂下过几句狠话，说一定会让我后悔。”
　　虞讳：“江舟也失踪了。”
　　虞熠之和赵黎面色同时微变。
　　虞讳淡淡：“事情出结果前，不要轻易定性。”
　　他走去和警员说了下江舟的事情。
　　林津渡站在原地思索：“绑架江舟报复虞熠之可以说得过去，绑满月组合干什么？”
　　忽然，他愣了一下：“该不会想绑的是我？”
　　关键是绑他做什么？
　　黄毛：“莫非……”
　　众人看向他。莫非什么，你倒是说啊！
　　黄毛：“林津渡不是之前在熠之公司大闹过？”
　　林津渡沉默。
　　是有这回事，不但闹了，闹到激动时大喊着竟然敢跟我抢男人。
　　黄毛确定虞正初和苏嫱在另一边和警方交谈，快速又说道：“那件事不是闹得挺大？我都听说了，或许绑匪从其他人口中也听到过，就此你们定性为情人关系也正常。”
　　“……至于江舟，我记得以前去找熠之，在他办公桌上看到过和江舟的合照。进去的人，应该都曾见过。”
　　未亡人初恋的故事，原本就不是太大隐秘。江舟坠海前，还去过虞熠之的公司参观。
　　黄毛有理有据猜测：“会不会是近期从哪里听说江舟活着回来的消息，成了导火索，对方想借机做点什么。”
　　虞熠之皱眉，想起那名员工开除时说得一句话。
　　“我是性骚扰，你私生活就检点了吗？”
　　众人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难怪。
　　虞熠之出席重要场合肯定有保镖，日常想绑他也不容易，一来其身材高大，二来虞熠之还挺能打的。一个被开除的员工突然出现，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
　　这才从身边人下手。
　　赵黎这时开口：“同性恋，初恋和长相相似的‘现任’……”
　　如果这件事再被媒体知道，放大做桃色新闻，后果不堪设想。
　　关键是对方准备怎么放大？
　　依照他对舆论的见解，必须要足够戏剧性和狗血，才能在大众间引起轰动。
　　林津渡似乎想到什么，不禁骂道：“就这视力，还去绑人。”
　　一直沉默的管家忽然开口：“绑匪估计也吓坏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刚走过来的警员说了句：“毕竟谁能想到有十几个长一样的人。”
　　还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约同一顿饭。
　　“……”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明明长得不一样。
　　比如小一没有泪痣，小二体重过了些，小三后脑勺有个发旋……
　　@警员
　　警员日记节选：
　　……公职人员不好说脏话。


第65章 营救
　　满月的绑架案是发生在科技新区, 江舟则是在公司被绑，因为江舟才和包庇罪有过关联，最后案子统一由市区的警局负责。
　　昨晚才加了一天班，警员怀疑了一下人生。今天面对新的案件, 众人均是沉默。
　　“十五人……”
　　林津渡小声纠正：“准确说, 这个系列是十七个人。”
　　还得算上他和江舟。
　　林津渡和警员说话的时候, 那边黄毛犹豫了一下问虞熠之：“你爸妈……”
　　都到了这个地步，虞熠之的父母怕是得知道。
　　虞熠之打断：“关于取向问题，我已经和家里谈过。”
　　近处赵黎大惊失色。
　　虞熠之：“……”
　　你这是什么表情？
　　赵黎：“你竟然说了。”
　　这怎么能说呢？
　　就好像大家一起保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结果转眼就剩下他一个人。
　　林津渡小声对赵黎说：“没事，你不也退圈了？”
　　江舟的氪金墙头没了。
　　“……”
　　黄毛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闻言长松一口气, 这就好, 不然今天免不了一场世纪大战。
　　这时警员看向虞熠之，很有经验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先保持手机畅通。”
　　既然是一场报复行动，绑匪早晚会联系真正的报复对象。
　　接下来局里开始接设备，做布置等。一次性四个人被绑架, 其中还涉及到明星，这毫无疑问是大案。
　　局长亲自来坐镇, 甚至已经在通知狙击手。
　　林津渡等人各自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再开口。周围忙碌的脚步声难免让人觉得不安。一个精神失常的绑匪, 哪怕谈判专家来, 能发挥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和警员估计的一样, 大约半小后, 虞熠之接到了电话。
　　他先开免提, 警员做了个手势后, 虞熠之放缓语速应声：“喂。”
　　他全程尽量延长通话时长。
　　然而甚至根本不需要定位，对方第一句就是在叫骂：“高高在上的虞大总裁，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一阵癫狂的笑声后，绑匪又道：“你的两个小情人现在都在我手里，想要他们活命，四十分钟内，必须赶到盘水广场。”
　　盘水广场听着是个人员密集的区域，实际是荒废的地盘。原本开发商野心勃勃地要盖一个大楼盘，后来烂尾荒废。
　　选在这里，主要是手里有一串脸谱化的人质。
　　去一般地方，容易立刻被发现阻拦。
　　“不但你来，而且记者也要来！都市日报的记者我认识，别想诓我，我要在那里见到他们。”
　　“直播，全程直播。”
　　“这下麻烦了。”林津渡听到黄毛说：“不要赎金，也没警告不允许报警，证明毫无回旋的余地。”
　　和赵黎最开始的推测一致，这是单纯要闹事。
　　和桃色新闻沾边，永远是最快击毁成功人士的方式。
　　到底是男主，虞熠之这个时候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冷静，他仔细记下了地址，表示要先听到人质的声音，确保安全才会过去。
　　“是我……”
　　那边才虚弱的发出一个音，虞熠之在纸板上写道：是小三。
　　满月组合出道时，赵黎也给他们定了编号，因为懒得再折腾，直接和虞熠之当初找人顺序定得一致。
　　“……”
　　那声音微弱的，警察都得竖起耳朵听，很难想象，有人居然能听声辨人。
　　林津渡眯着眼听通话内容，关于稍后要如何营救满月组合，逐渐有了初步构思，
　　他正要和系统商量，忽然意识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它居然没有跳出来发言。
　　“你……”
　　正要开口，被“嘤”地一声击退。
　　“你什么情况？”林津渡吓了一跳。
　　【我在哭。】
　　“……”
　　【那傻哔害人啊！任务五，想想任务五！】
　　林津渡一愣，想起[选我，选我]的任务内容，莫非就是这个时候让男主选？
　　卧槽。
　　这么想真的很有可能，替身和白月光的极限二选一，绝对的古早小说设定。
　　【半小时前，我的能量突然开始变得不稳定，当时我就觉得要完蛋。】
　　系统不停掉小金豆豆。
　　“不会。”
　　林津渡的斩钉截铁让它停止哭泣。
　　【什么不会？】
　　林津渡提了下刚才想到的营救策略，某种程度上可以辅助完成一下任务。
　　时间紧急，众人分多辆车赶往废工厂。
　　绑匪恨不得事情越闹越大，不存在一并去会刺激到对方的情况。林津渡和虞讳，以及两位长辈坐一辆车。
　　苏嫱蹙眉：“这种程度的绑架，必要时候警方会直接击毙绑匪保证人质安全。”
　　她冷静地分析说：“无论是侧后方潜入擒获，或者是击毙，都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分散绑匪注意力。如果我和他爸在适当时候出现，表现出对小熠有男性情人的震惊，多少会引起绑匪注意。”
　　林津渡观察了一下虞讳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有一种办法，交换人质。”
　　交换一词刚出现，车厢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度。
　　毫不夸张的说，苏嫱这会儿都不太敢去看她大儿子是什么神情。
　　大约过去半分钟，虞讳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我同意。”
　　林津渡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虞讳淡淡道：“满月组合是无辜的，不该因为熠之的事情牵扯到他们，到时候我去换。”
　　林津渡怔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他们也算是受我的牵连，所以……”
　　“既然受到你的牵连……”虞讳平静道：“那我更该去了。”
　　林津渡张口说不出话。
　　不是，仁兄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林津渡以为遇到的阻碍会是，不，你绝对不能去，我绝对不会放你去之类的。
　　现实是：好的，我行我上。
　　林津渡看向苏嫱，后者斥责：“胡闹，真要去，也是我和你爸去。”
　　林津渡：“……”
　　大可不必这么争先恐后。
　　尽量不去脑补一群人前仆后继的画面。林津渡沉思几秒，再次开口：“我很有把握成功。”
　　接下来林津渡开始了他的游说。
　　宽敞豪车，车厢内突然安静下来。
　　虞正初开车，苏嫱坐副驾驶座，她瞄了眼后视镜，林津渡正在动眼皮。
　　她沉默了一下，说：“小渡，需要私密空间交流的话，可以放隔音挡板。”
　　林津渡礼貌回应：“伯母，不用麻烦了。”
　　说完他持续眨眼睛。
　　苏嫱轻咳一声：“主要你这个新加密方式，阿姨可以破解的。”
　　林津渡：“……”
　　虞正初微微颔首，意思他也可以。
　　最终挡板还是被放了下来。
　　林津渡继续先前没有说完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是人。”
　　他得承认，中间稍稍涵盖了一些美人计的成分。全程林津渡刻意凑近虞讳，试图用闪亮的大眼睛让对方软化。
　　虞讳：“你是。”
　　“不，我不是。”
　　虞讳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后脑勺受力。
　　他反应再快，也无法在一秒内摆脱惯性的袭击。
　　正靠近给自己重新定义物种的林津渡也遭到暗袭。顷刻间，唇瓣一阵温热，等他回过神时，一张清俊的脸庞正在面前无限放大。
　　四零！
　　【别张嘴，张嘴就是X吻。】
　　阻止完林津渡的谩骂，系统40表示：【我直接给他按头了，看他再嘴硬你是人。】
　　嘴不硬。
　　这是林津渡的第一反应。
　　他立刻朝后坐了下平复心跳。
　　冷瓷般的肌肤上渗着薄红，就像云雾缭绕的山间升起朝阳。
　　“你疯了吗！”林津渡在脑海中啼叫。
　　“意、意外。”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理亏占人便宜的前提下，他又在虞讳面前唯唯诺诺。
　　系统理直气也壮：【八字都撇过去了，有什么好特意解释的。】
　　正事为主。
　　林津渡趁乱继续说：
　　“你也看到了，我的能力是……隔山打牛，但只能在十米内打。”
　　“刚有没有觉得被按头了？”
　　“……”虞讳只觉得薄唇上的触感还没有全部散去。
　　林津渡快速闪过这一茬，转移话题说：“绑匪手上只有冷兵器，绝对能保证安全。”
　　从监控看，对方选择用迷药，证明没有枪支弹药，否则直接腰上一顶，比什么都管用。
　　他试着最后挽救一下物种。
　　“其实我不是鬼，只是觉醒了超能力的人类。”
　　“我信，”虞讳看过去道：“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睁眼说瞎话，他也不介意的。
　　林津渡摇头。
　　还是闭着眼说比较顺畅。
　　·
　　烂尾楼周围，连池塘的水都是发臭的。
　　里面的路没有经过修整，车子停在入口处，林津渡下车前对苏嫱说：“伯母，我是A计划，你们是B计划。”
　　“你们先在车上等着，需要时再出现，到时候您猛冲上前给虞熠之一巴掌，吸引绑匪注意力。”
　　【这边建议扇十六下。】
　　【一个替身算一巴掌。】
　　“……”刚从另一辆车下来的虞熠之。
　　满月组合的其他成员也来了，他们正在一辆大车里等待情况。期间成员们连车窗都没有降下，防止群体性出现，导致绑匪陷入癫狂。
　　虞熠之先行，林津渡隔开五分钟再跟上。
　　男主过去后不久，林津渡远远地就听到绑匪疯狂的低吼声。
　　“媒体，媒体在哪里？”
　　“虞熠之，虞副总，您不是私生活干净得很？一会儿在媒体面前，我倒要看看，你会选新欢，还是旧爱。”
　　绑匪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躲在二层墙壁后，偶尔才往外面探头看一下。
　　他一激动，刀子就更贴近脖子。
　　小三看小一脖子上有血痕，“兄弟，有话好好说，冷静。”
　　“闭嘴！林律渡。”
　　小三撇了撇嘴，明明他现在的身份是林肆渡。
　　陆医生的心理暗示中，故意让绑匪更加厌恶林津渡这个新欢，所以江舟只是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刀刃却时刻架在小一的脖子上。
　　虞熠之就着媒体的事情和绑匪周旋，与此同时，警方在探讨营救计划。
　　“楼梯上被特意撒了不少玻璃珠，想要悄无声息潜入，难度不小。”
　　稍有不慎，空旷的楼内，玻璃珠落地的声音会非常明显。
　　“他不露头，击毙的可能性也不大。”
　　“不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吗？绑匪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为逻辑，”老警员皱眉分析，“但在监控中还能看到他往受害者身上洒酒掩人耳目，现在又能想到提前设防。”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更像是性格迥异的团伙成员作案。
　　林津渡这时走过来，主动请缨：“您看交换人质如何？我道明身份，然后上去的过程中，顺理成章清掉大部分玻璃珠。”
　　警员皱眉，可行性是很高，但对于林津渡来说，危险性也很高。
　　林津渡正色道：“我是赏金猎人，专业的。”
　　啥玩意？
　　“你们可以询问栗城警方，我平日就喜欢举报悬赏令上的人，上周我才和逃犯斗争过。”
　　经过一番探讨，最终的结果是，林津渡可以去，会有警员保持适当距离随后潜入。
　　“尽量把绑匪往视野开阔的地方引。”警方交代了几个必须注意的事项后，林津渡站在楼前侧的小石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做喇叭状喊道：“这位朋友，你抓错人了！”
　　距离不远。炎炎烈日下，绑匪眯眼看到下方有些熟悉的人脸，瞳孔骤缩。
　　怎么又来了一张？！
　　绑匪一连抓错三个人，说明他压根不知道满月组合。林津渡边思考边开口道：“你抓的是我的弟弟……们。”
　　“骗子，都是骗子……”绑匪另一只手死死敲了敲疼痛的脑袋。
　　小一暗恨迷药导致身体酸软，不然现在倒是个可以反击的好时机。
　　冷不丁和森冷的目光对上，小一吓了一跳。
　　绑匪恶狠狠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是，是林建渡。”
　　与此同时，底下传来呼喊：
　　“我上去，你把我的弟弟们放下来。”
　　“不信你可以看我身份证。”
　　绑匪刚把头探出去，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双眼猩红：“枪打出头鸟，你想让人打死我！”
　　刀刃又向后了一点，小一吃痛。
　　草，这个时候又变得聪明了。
　　林津渡隐约可以看见小一疼痛后移的动作，目光冰冷：“马上媒体就要来了，这么多长得一样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是闹剧……事后公司公关一下，说没有新欢旧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是你疯了抓了一堆相似的人。”
　　已经是新的一个月，林津渡让系统给自己开增幅，声音中增加了10%的催眠buff。
　　随后他放柔语调，蛊惑说着：“不但对虞熠之造不成影响，事后他还会和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让虞熠之无能为力看着我一步步上去做人质交换，再进行选择，不才是最完美的方式？”
　　“媒体快来了，”林津渡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你得快点做决定。”
　　催眠效果远远达不成陆医生那样的程度，至少会让人神经舒缓，渐渐感觉到疲惫困意。
　　绑匪放松了一些，仅存的思考能力降缓。
　　他顺着林津渡给的思路往下捋，稍微被说服了。
　　“只能你一个人上来，如果被我发现耍花样……”
　　后面的话被一声冷笑所替代。
　　林津渡松了口气，上去前和虞讳对视一眼。
　　那张向来看不出太多表情的面上，此刻眉头紧锁。
　　擦肩而过的时候，虞讳手指微微屈紧，最终还是没忍住抓住林津渡的手腕。
　　林津渡微微摇头，示意不会有事：“我可以的。”
　　待到再路过虞熠之身边时，林津渡快速眨了几下眼。
　　苏嫱都能破解，没理由虞熠之不行。
　　果然，虞熠之看懂了，轻轻嗯了声。
　　“小心点。”附近赵黎开口说。
　　黄毛也崇拜地望着林津渡，没想到这哥们居然如此有情有义，为了救人奋不顾身！
　　“会的。”
　　林津渡颔首，这栋烂尾楼承载过很多人的悲剧，他可不希望此后再新增一个。
　　阶梯凹凸不平，林津渡上去时故意大叫一声，制造出动静。
　　“摔死我了！谁扔得弹珠？”
　　噼里啪啦的弹珠撒了一地。
　　为了逼真，他是真摔。
　　林津渡在楼上的催促声中，一瘸一拐上去。蹭烂的衣服，红肿的胳膊肘，无一不再显示着他才重重摔过一跤。
　　林津渡扶腰咬牙说：“脚扭了。”
　　实际跑起来脚底能生风。
　　绑匪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放松了些警惕。
　　“大哥。”小一虚弱地叫了声。
　　“二弟，你受苦了，还有三弟四弟，”林津渡悲怆的神情在看到江舟时，烟消云散：“哦，你还活着呢？”
　　语气中的厌恶装不出来，江舟看他的眼神同样如此，任谁都能感觉到双方关系不好。
　　“放过我二三四弟。”
　　绑匪冷冷道：“你先过来。”
　　林津渡苦笑：“我都这样了，即便你现在一刀捅来，我都躲不过。”
　　那三名成员腿软脚软，更不可能像扛煤气罐子一样扛起他跑路。
　　讨价还价，最后绑匪答应先放两人。
　　他要让江舟离开。
　　林津渡却说：“长幼有序，让我二弟三弟先走。”
　　古有孔融让梨，今有江舟让命。
　　江舟：“……”你怎么不去死呢？
　　小一小二互相搀扶着，药效使得走起路来一步三晃。与此同时，林津渡也在朝绑匪靠近。
　　江舟心下一定，过程虽然波折了些，好歹达成想要的结局。
　　还有两三米的时候，林津渡突然停步。
　　没有一点预兆，他抬头扬声问外面：“虞熠之，假如今天我和江舟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绑匪脸色一变：“你耍花样？”
　　林津渡：“我想亲自问出这句话，不然等刀抵着喉咙，就不好问了。”
　　江舟垂着眼，遮住眸底的真实眼神。
　　正如陆医生所说，无论怎么选，虞熠之都是输。
　　选自己，林津渡能原谅他才怪，说不定还会和虞讳有隔阂；选林津渡，自己回头表示原谅，愧疚之心足以虞熠之一辈子包容他。
　　而且经过这一茬，虞氏股价必然会大跌，虞氏夫妇对虞熠之心生不满，到时候自己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几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听到——
　　“你要敢选江舟，我掉头就走，让他被捅死！”
　　绑匪：“……”
　　“说，说你会选我！说啊！”
　　摔得无比狼狈，一张口却是中气十足的嘹亮威胁，很难形容这个反差。
　　半晌，底下传来一道声音：“……我选你。”
　　“大点声，我听不见，你选谁？”
　　“……我选林津渡。”
　　“再大点声，谁选林津渡？”
　　“虞熠之选林津渡！”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
　　楼下的虞熠之第一次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
　　绑匪：“……”
　　绑匪忍无可忍，你们在玩什么？这么玩，有尊重过他吗？！
　　看着面前叉腰索要答案的林津渡，他一脚踹开小三，挥刀子舞来。
　　就是现在——
　　林津渡双眼一眯，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虽说力气不大，但要绊倒一个人不难。
　　只是有两件事很麻烦。
　　一来突然莫名其妙平地摔，用高倍狙击镜看这里的警员很可能会发现异常。目前双方距离不过两三米，绊倒时乱舞的刀子，具有一定风险性。
　　林津渡快速思考应对方式时。
　　“嗷！”前方，绑匪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
　　这一瞬间，他刀子都没握稳。
　　人的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绑匪做出捂裆的姿势。
　　打蛇打七寸，系统狠毒地用力一拧。
　　随后它火速回归：【能量消耗过大。】
　　系统目前感觉身体被掏空。
　　【记住，如果有人问，就是他步子太大扯到蛋了。】系统喘着气，一字一顿：【不、服、来、辩！】
　　“……”
　　作者有话说：
　　系统日记节选：
　　可惜能量不够，换作从前，这样的绑匪，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拧的。
　　@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在马赛克的能量团中找到要害。
　　@40.
　　系统日记节选：
　　老样子，每部分画面转文字。


第66章 视野
　　交换人质后, 小一和小二先从破旧的废楼里出去。
　　下楼时，小二惊恐地望着小一脖子上的血痕：“得赶紧去找医生。”
　　小一：“我还好。”
　　“你真坚强。”
　　“我真的还好。”隔着刺眼的阳光，小一眯眼看着外面的世界：“我怎么感觉他们一个个都比我绝望？”
　　虞熠之此刻很想跳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就连苏嫱那边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他刚刚的嘶吼，还发消息过来问。
　　【苏嫱】：儿子, 你这是在干什么？
　　虞熠之没有办法回答, 他有点想死。
　　虞讳则沉默站在一边, 不但要听虞熠之的‘我宣你’，还要看绑匪捂档尖叫。
　　楼内，每个人的表情同样精彩。
　　林津渡被系统悍勇的表现差点惊到下巴脱臼。
　　江舟比虞熠之还想死。
　　他先是耳闻虞熠之的选择, 再是看到绑匪失控。
　　当绑匪失控拿刀冲向林津渡时，江舟一瞬间雀跃，差点跟着一起高兴地飞起来。但随后刀子落地的哐当声, 又几乎把他给砸闷。
　　大起大落, 不外如是。
　　“刺客……”
　　江舟心中暗骂，第一次怀疑起陆医生的能力。
　　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刺客？
　　林津渡回过神抓准时机，又是一脚朝绑匪半身以下踹去。
　　“敢绑人？”
　　“嗷！”
　　“眼睛不用的话建议捐出去。”还绑错了，你丢人不？
　　“嗷！！”
　　楼梯间冲过来几人，迅猛地前后包围住匪徒。
　　“赶紧先救人！”队长下命令。
　　救得是绑匪。
　　其中一名警员过来给江舟和小三松绑, 另外两个人拽着绑匪的胳膊，把他从林津渡脚下拖出来。
　　林津渡收腿, 鞋底在地上蹭蹭，仿佛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基本没有太大不舒服的地方, 对比被搀扶的江舟等人, 林津渡转身从容下楼。
　　刚一出去, 一群人迎上来。最前面的是急救人员, 询问他们有无不适。
　　被绑了这么久, 江舟胳膊上勒住了一条条红紫的印记：“头有点疼, 手也……”
　　他现在倒是一点也不顾及形象，甚至期望更狼狈些，好换来怜惜的瞩目。
　　事与愿违。
　　才说两句，江舟余光瞥见林津渡那里有一群人围着。
　　虞讳面沉如水望着林津渡先前故意摔跤磕破的地方，急救人员正在做消毒。
　　虞熠之很努力地遗忘先前发生的一切，站在一边打电话给苏嫱：“妈，没事了，这里都是人，你们就别再过来了。”
　　他让苏嫱顺便和满月组合的其他人说一声，全员安全。
　　就连赵黎都在围着林津渡转：“没事吧？我看那个疯子好像晃动着刀子朝你冲过去。他怎么突然就在上面扭胯了？”
　　没过一会儿，苏嫱和虞正初还是赶来了。
　　两人在看到虞熠之时，面色古怪。
　　苏嫱沉默了一下：“妈妈支持你的选择。”
　　她瞧见一旁的江舟，约莫猜出来当时的画面，起码儿子是选林津渡，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虽然喊得那个过程……
　　尴尬地让她有几分钟不愿意承认这段母子关系。
　　“小渡。”
　　苏嫱暂时忽略虞熠之，快步上前：“吓坏了吧？日头这么大，先喝口水。”
　　光线被挡住，急救人员处理伤口都难：“麻烦都往后退一点。”
　　因为都是皮外伤，要不了多久便处理好。
　　其他组合成员一窝蜂冲上来。小一等三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每辆救护车有人数限制，组合中只去了几人，剩下成员暂时留下。
　　这下彻底变成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关心。
　　江舟眼睁睁看着其中有人像是滑溜的汤圆，围着的时候被挤了出来，又企图往里钻。
　　“……”都挤不下了还挤！
　　反观他自己，周围干干净净，热风如入无人之境，自由穿行。
　　终于，有人关注到了这里。
　　实在无法做到和林津渡面对面的虞熠之朝他走来，问：“没事吧？”
　　江舟摇头：“还好。”
　　虞熠之皱眉问：“怎么落到了那个疯子的手上？”
　　这种立刻探究整个过程的行为，让江舟产生一丝不安。
　　如果真正顾虑到他的情绪，是不会让自己立刻回忆。
　　他强忍着委屈说：“前台说有人找我，他自称是你公司的员工，说有东西给我。我以为是你交代的……”
　　在江舟的诉说中，上车后绑匪本来想用他的手机把虞熠之骗出来。
　　但江舟表示两人最近在冷战，不一定有用，恰好对方看到了江舟和黄毛的聊天记录，知道林津渡今天要过生日，突然又改了主意。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江舟垂首，遮住复杂的神情。
　　上面绑匪还在发疯，不愿意配合下来。
　　搜身确定他没有其他武器后，绑匪被强押了下来。
　　另一边，林津渡表示不用再去医院检查。搁在平时，蹭破点皮连个创可贴都不需要。
　　他已经开始在原地东张西望。
　　从几分钟前，就有警员想上前问一句绑匪怎么就突然平地摔。然而围着林津渡的人太多，他同样没挤进去。
　　现在人潮散开一些，终于轮到警员可以问话。
　　虞讳却先声夺人：“抱歉，我朋友收到了惊吓，他想静静。”
　　“……”
　　恕警察直言，他觉得受到惊吓的可能是绑匪。
　　被押下来的时候，绑匪又看到了一堆脸谱化的面容，险些被昏过去。
　　“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托虞讳的福，林津渡现在得以有独处思考的机会。
　　空气流通后，脑子瞬间都清醒了不少。
　　他眯着眼看向路过的绑匪。
　　今天的事情过于巧合，想利用桃色新闻制造舆论，不但逆天还反人类。
　　“遇到祸事，先往反派头上扣对了。”
　　验证是之后的步骤。
　　所以当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林津渡忽然扬声对江舟说：“事情闹得这么大，陆松漠医生也许已经知道了。先打个电话给他报平安吧。”
　　陆松漠医生五个字用了0.5倍速加重音。
　　绑匪脚步突然顿住：“陆松漠？”
　　也就是江舟现在脸色本就煞白，看不出神情，不然他这会儿的面色变化瞒不住虞熠之。不过林津渡特意叫出了陆医生的全名，还是让虞熠之本能性地觉着不对劲。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微微发寒。
　　·
　　满月组合是赵黎公司的艺人，他之后还要负责公关。
　　大量警力出行，早就引发了一些注意。只不过外围设了警戒线，部分围观民众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苏嫱和虞正初也要防止消息进一步发酵，各自有事情忙。
　　赵黎上前，很有担当地说：“阿姨，这个舆论我来扛。”
　　这个热度，请让满月组合来蹭。
　　“群众的目光在哪里，流量就在哪里。”赵黎实诚地说道。
　　苏嫱想了下，点头。
　　至于江舟，明面上到底是受到无辜牵连，虞熠之先陪着他去医院做检查。
　　这种主动陪伴，让江舟庆幸虞熠之还是很关心自己。他却是没有发觉，身边人几次落到他这里的视线都十分怪异。
　　混乱中，一切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林津渡配合去录口供，到了局里，警员让他先休息一下，稍后再做笔录。
　　虞讳跟着一同过来，望着警员的背影说：“有点奇怪。”
　　“嗯？”
　　虞讳：“他们好像在刻意拖延录口供的时间。”
　　说着递过去一张湿巾。
　　这是虞讳专门去买的，上面大大写着：可有效去除99.9的细菌。
　　林津渡诧异接过来，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用这个擦手。
　　没过太久，警局里又进来一人，金丝眼镜配白衬衫，浑身自带清爽的感觉。
　　陆医生进门时便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林津渡，正要张口，一名老警员走过来同他握手：“感谢你来配合工作。”
　　从他们谈话间，林津渡知道先前的刻意出声没白费。
　　绑匪稍微冷静下来后，警方已经通过技巧性问询，知晓他做过心理咨询的事情。
　　叫嚣着对虞熠之的恨意，提起陆医生时，绑匪言语间却存有几分罕见的感激，说只有陆医生没有用异样眼光对待自己。
　　得知犯人可能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警方必然要去落实。加上林津渡那一句话，人质和陆医生明显是认识的，警员便打电话，希望对方能过来一趟。
　　“天下竟有这样的巧合，来来回回都是我们这些人。”
　　林津渡一句话，让陆医生脚步微微一顿。
　　旁侧老警员的眼光不由带着些隐蔽的审视。
　　“请进。”
　　林津渡这边也终于开始录口供。
　　虞讳坐在外面等待，门关上前，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林津渡冲着他微微一笑。
　　虞讳嘴角牵动了一下。
　　林津渡放下心来，自他从烂尾楼下来，虞讳便沉着脸，似乎对自己故意摔伤的行为颇为不满。
　　警员语气温和：“只是问询一下基本情况，不要紧张。”
　　“不紧张，我有得是录口供的经验。”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现场的情况，当时绑匪突然弃刀，具体情况能否再回忆一遍？”
　　“我觉得是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
　　“……”
　　这个理由本身就很扯淡。
　　可根据现场一直瞄准的某位警员说，似乎就是这样。
　　“确定没有其他原因？”
　　“总不能是我帮他扯的。”
　　“……”
　　传统的一问一答，快要结束之际，负责做记录的年轻小警员冷不丁提到了陆医生的名字：“你很怀疑这名医生？”
　　太突然了。
　　林津渡神情中的诧异如何也掩饰不住。
　　年轻警员一直观察他的表情，点头：“果然。”
　　同事不知道这个结论从哪里出现，但并未打断。
　　年轻警员继续开口：“先前在烂尾楼时，我打给了栗城的同学。”
　　他看着林津渡：“你说你在栗城领过悬赏金，所以我求证了一下。”
　　几人语塞。
　　林津渡是说过可以求证。
　　但任谁都会觉得那不过是挺身而出时的一个借口，就算真的有这件事，和案件也无关，谁还会去特意问？
　　根本没有意义嘛。
　　事实证明，刚入职场的愣头青会。
　　不但去问了，还问的特别细致，包括林津渡如何找到犯罪团伙，举报过程等等。
　　他的同学提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林津渡从白乘风那里拿走一张毕业照，还详细问了其中一名叫季非的男人信息。
　　“那边传真过来了季非的照片，和刚刚来的陆医生应该就是同一人。”
　　“我了解到，季非迷恋过虞熠之的母亲，后来虞熠之被领养，没多久季非也离开栗城，据说是要到天海市发展。”
　　“陆医生资助江舟，江舟长大后和虞熠之关系不错。”
　　“你不是什么赏金猎人，你去栗城，根本就是为了从白乘风口中套话。那么你提起陆医生，让江舟报平安，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他手撑着桌子，目如刀锋锐利，死死盯着林津渡。
　　林津渡：“……”
　　妈啊。
　　系统40：【爹啊。】
　　这才是手握剧本的人吧？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一系列的问话让他措手不及。好在警方没有拿他当犯人对待，实施乘胜追击。
　　半晌，林津渡目光变了又变，有了决定。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
　　“当时我因为相似的一张脸被虞熠之注意到，成为他的居家密友……”
　　负责记录的人写到后四个字时，手腕一抖。
　　“后来……”
　　可以说，这个故事，比前面的还炸裂。
　　哥哥发现弟弟情况不对，雇弟弟的居家密友去找证据，过程中双方成为彼此的另一挚友，携手共同探查真相。
　　警员：“……”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警员太阳穴一跳：“之前怎么不说？”
　　林津渡：“我也是最近才觉得这名医生可能有问题。”
　　距离他知道是没有多久，最初还是靠系统补充的剧情确认，之后就去了栗城，回来后也才没几天。
　　警员：“你不是有录音？”
　　林津渡先前讲述时，特意登陆过云端，播放了被催眠时的录音。
　　问完不等他回话，警员自己跳过了这个问题。
　　催眠术并没有被明确规定为非法行为，这份录音很难作为证据。正如当初虞讳所想，光是这个片段，甚至都无法说明林津渡真的被催眠。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候些日子，只要不放弃搞事，总会露出马脚。
　　林津渡说了句：“为多行不义必自毙。”
　　老银币再三用催眠搞事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笔录环节结束。
　　门开了，虞讳看向林津渡：“怎么这么久？”
　　林津渡认真：“一会儿你应该也会挺久的。”
　　“？”
　　后方老警员开口：“虞先生，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虞讳倒是没具体问什么事，对林津渡说：“不用等我，让小魏先去送你吃饭。”
　　林津渡还是等了，坐在椅子上，看着另外一边紧闭的房门。
　　也不知道满腹阴谋诡计的陆医生此刻在接受什么问话。
　　·
　　和陆医生主谈话的是年轻警员的师傅。
　　双方相谈甚欢，老警员身上没有一点锐利之气。
　　“陆先生，请问你和这次绑架案的受害人江舟，是什么关系？”
　　“他父母早亡，江舟上学是我资助的。”
　　“绑匪去你那里做心理咨询，有没有打听过和江舟相关的事情？”
　　“我印象中没有。”
　　陆医生：“而且我和他遇见是偶然，一天我见他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便过去关怀了两句。”
　　“哦，对了，以前我给他们公司员工提供过心理咨询，当时这人的精神状态就不大好。”
　　老警员顺势问道：“现在很少有公司关注员工心理健康，是领导专门请你去吗？”
　　看似只是寻常的一个问题，陆医生却立刻提起警觉。
　　保险起见，他如实回答：“这倒不是。我和他们公司领导有些交情，主动帮忙的。”
　　陆医生看了下手表，暗示要走了。
　　老警员：“再次感谢你专门来一趟。”
　　双方起身的时候，老警员和他握手时忽然问：“陆医生是天海本市人吗？听口音不大像。”
　　陆医生：“我老家在别的地方。”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犯了错误，大部分人都会直接说明是哪里来的。
　　在已经有所怀疑的时候，这种含糊很容易招致怀疑。
　　而陆医生现在已经感觉到老警员对自己的怀疑。
　　“栗城。”他补充了一句。
　　老警员：“冒昧问一下，您认识一位叫白乘风的先生吗？”
　　陆医生的手指有瞬间不自然地屈起。
　　紧接着双方都笑了下。
　　一个是苦笑，一个是意味深长地笑容。
　　陆医生主动重新坐下，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悲伤，喉头苦涩：“认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最后一个问题，让陆医生延迟了十几分钟出来。
　　林津渡感觉他的发型塌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汗。
　　虞讳这边还在做笔录，老警员送走陆医生，带着慈祥温暖的笑容坐在林津渡身边。
　　林津渡的肚子正好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老警员：“饿了？”
　　林津渡点头。
　　老警员：“分享一个故事吧。”
　　他说了一个一往情深默默守候的故事，男人在知道心爱的女人去世后，因为不满足收养条件只能眼睁睁看对方被送去福利院，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关怀，提供心理辅导。后来小孩被领养，男人不放心，便跟去了那座城市，一天天看着对方健康地成长，他满怀欣慰。
　　系统40：【宿主，我有点……】
　　“敢吐在我脑子里，你就死定了。”
　　老警员余光一直注视着林津渡的神情变化，笑容依旧温暖：“看来你不饿了。”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吧。
　　与之相比，陆医生顶多算是阴沟里的老鼠。
　　林津渡迟疑了一下，问：“您相信这个故事吗？”
　　“很合理啊。”
　　林津渡没有否认。
　　确实很合理，毕竟用正常思维理解，真要心怀不轨陆医生早就有下手的机会。
　　谁能想到一个变态会用漫长的时光接近一个孩子，再慢慢摧毁他的精神，最后摆布他的人生，从而获取愉悦感。
　　就在这时，虞讳终于出来了。
　　他看了下椅子上的一老一少，对林津渡说：“走吧。”
　　老警员却叫住两人，给他们留下联系方式：“想到什么可疑随时联系我。”
　　和老警员说了再见，走出警局的刹那，林津渡分享了先前的对话。
　　虞讳稳得一批，听了这比扯淡更扯淡的故事也能面不改色。
　　林津渡：“陆医生不会无缘无故交代这些，不知道警方是怎么展开问话。”
　　虞讳：“随便编个理由就行。”
　　他说：“比如提一嘴白乘风涉案被抓，在他那里发现陆医生年轻时的照片。”
　　林津渡：“但白乘风人在栗城。”
　　虞讳笑了：“人会自己找补逻辑。比如他涉跨省大案……逻辑链多了去，这位心理医生不是还在瞬息间，就编了个漂亮合理的故事。”
　　稍顷，他又说：“可惜太合理有时不是好事。”
　　·
　　深夜，警局开会。
　　小白板上写着近来几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案件，分别是：
　　《豪门下毒案件》；《最年轻美术馆馆长涉违禁品案》；《十七选二绑错人事件》。
　　一名警员上前公布梳理完的人际关系。
　　“林津渡是虞熠之在寻找江舟策划中，十六个面孔里的其中一张。后受虞讳聘请，查找虞熠之头疼的原因。”
　　“虞讳又应林津渡所求，给剩下十五张面孔牵线搭桥，成立组合出道。”
　　“再说江舟，两年多前，海上游艇出故障，为了把淡水口粮全部留给虞熠之，打晕对方跳海。”
　　“江舟失忆归来，被冉元青举报犯有包庇罪了。”
　　“最新案件中，绑架江舟的绑匪是陆医生的病人，江舟受陆医生资助长大，绑匪似乎阴差阳错恩将仇报。”
　　有人忍不住憋出了三个字：“人干事？”
　　其他同事深以为然，这些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经验丰富的老警员都忍不住深深怀疑起这个世界。
　　“最后，新出现在我们视野范围内的这位陆医生，原名季非。据他所说，他暗恋虞熠之的生母，所以一直在关注守护虞熠之的成长，具体体现在虞熠之年幼时，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做辅导……”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警员问：“差不多就是这样，大家怎么看？”
　　众人盯着小白板不说话。
　　沉默中，年轻警员正想说一下林津渡的证词，有人先小声嘀咕了句：“最后一个，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啊。”
　　一群神经病中间，突然混入一个合理的人物线——
　　他是几人共同的心理医生；
　　他资助江舟长大，无私无偿不求回报；
　　他正直，善良，深情。
　　这……怎么看着那么别扭呢？！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我正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按照传统规律，冉元青，王天明等都是在去完医院立刻被传送去局子；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虞熠之
　　熠之哥，救我。
　　虞熠之日记节选：
　　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嘴上都是我宣你。
　　“……”
　　想要换个新球生活@江舟
　　你有星球开荒的能力吗？或者有没有外星人的身份，有了考虑带你。
　　江舟日记节选：
　　……


第67章 大度
　　在林津渡打了预防针, 知道笔录时间会延长后，虞讳本意是让助理送他先走。
　　林津渡‘承上启下’，又放助理独回，于是现在只能由虞讳来开车。
　　“饿。”
　　林津渡有所表示后, 两人自然要先去吃饭。
　　等红灯时, 林津渡认同先前虞讳所说的话：“陆医生给自己塑造的形象太美好了。”
　　和其他人比起来, 这种美好会非常显眼……甚至刺眼。
　　“不说别的，录音就是漏洞。”
　　先前提供的催眠录音不能算作证据，至少说明陆医生没有表面上那么人畜无害。
　　一旦产生割裂感, 警方势必会放大怀疑。
　　饭前不太适合讨论倒胃口的东西。
　　虞讳余光留意着街道两侧的饭馆，问：“一会儿想吃什么？”
　　林津渡：“一到十二，随便说个数字。”
　　“一。”
　　“换一个。”
　　虞讳很配合：“二。”
　　林津渡点头：“那就吃牛排。”他解释这么选的原因：“网上看到的冷知识, 十二生肖的偶数位都挺好吃。”
　　虞讳失笑。
　　他导航到一家高级西餐厅, 说：“热知识，一件糟糕的事情发生时，至少产生一名以上的获利者，就像……”
　　林津渡接话说下去，“就像今天的事件, 可以养活一群营销号，又比如, 陆医生的老鼠尾巴终于要藏不住了？”
　　虞讳摇头。
　　就像一群人的百日宴，如今变成了两个人的烛光晚餐。
　　他没有直说出来, 正要提到满月组合, 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 林津渡先收到了小一发来的消息。
　　【小一】：我刚做完检查, 看到组合登顶热搜第一。
　　【小一】：我有预感, 这次真的要一炮而红。
　　明星遭遇绑架事件, 必然会引起很大的舆论，即便满月组合目前三线艺人都算不上，但媒体那边放出的消息是绑匪绑错人。
　　新闻一出，瞬间点燃了热搜。
　　因为媒体不在现场，无法掌握一手资料，说得也很含糊其辞。群众自动脑补成本来要绑架组合里的一个人，最后分不清，一连绑了三。
　　娱乐至死的时代，这种奇葩事千年难遇，满月组合彻底出圈。
　　现在各个营销号，路人等都在下场讨论。
　　【小一】：今天真要谢谢你的挺身而出。
　　【林津渡】：应该的，是我牵连你们。
　　【小一】：池鱼之殃，还是得怪乱找替身的虞熠之。
　　【林津渡】：不管怎么说，我对你们是有责任的。
　　【小一】：不不不，多亏你……
　　两人开始疯狂客套，你来我往了十分钟后，虞讳继续说先前没说完的话，说是会给满月组合推几个不错的资源，其中包含大制作。
　　不同空间，林津渡和小一同时长松一口气。
　　早说嘛，快客气地手机没电了。
　　·
　　结束相互间的客套，不久车子停在一家西餐厅外。
　　进去后林津渡确切感觉到了氛围感。
　　餐厅布置的温馨浪漫，目前人不多，两人在一张方桌前面对面坐下。
　　林津渡一直没觉得自己是个颜控，直到此刻，明明看着菜单，视线却在有意无意偷瞄着虞讳。
　　即便刚下飞机，又去了趟警局，对方身上却没有一丝风尘仆仆的感觉。
　　虞讳变戏法式的拿出一个礼盒，轻轻往前推了下：“百天快乐。”
　　一百天很值得纪念。
　　林津渡本已伸手，指尖迟疑地在半空中一顿。
　　虞讳淡淡说：“可以放心开盒。”他强调：“是很朴素的礼物。”
　　林津渡不再迟疑，缓缓打开盒子。
　　一个黄金做得百岁锁映入眼帘，灯光下金色的外壳十分耀眼。对比普通百岁锁，它的面积更大，链子也挺粗。
　　虞讳口中的朴素全靠对比扛。
　　比起胸针、项链和西山别墅等，这份礼物是挺质朴的。
　　林津渡看了虞讳一眼，用细长的指尖挑起……挑不动！
　　……不，谁家百岁锁做实心啊？
　　最后林津渡不得不整只手上，把它拎了起来，像是拎菜篮子一样。
　　“小、大东西长得挺别致。”林津渡评价。
　　虞讳微笑，举起旁边的酒杯说：“万事胜意，平安快乐。”
　　林津渡笑着和他碰了下杯：“同乐。”
　　虞讳要开车，酒杯里装着的是果汁。这还是他特意加钱让侍者跑腿去买的石榴现榨。
　　“石榴汁搭配牛排。”林津渡笑了下：“最神奇的搭配。”
　　倒是虞讳竟然一直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上次在套房赏月时，自己就提过要喝石榴汁。好方便回想起陆医生的遭遇，实现双倍快乐。
　　因为稍后还要去医院看满月组合，第一次烛光晚餐，两种隆重中略带一丝仓促。
　　用餐结束后，虞讳开车掉头去医院。
　　路上林津渡轻叹：“总有一种错觉，最近来了好多次医院。”
　　虞讳昧着良心，不去提醒这不是错觉。
　　永远不要小瞧当代人的行动力。
　　尽管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新闻一出现，各路记者闻风而动。来医院蹲点的人不少，已经影响到正常秩序，最后无论是满月组合还是江舟，做完基本检查没多久，被一并送往了虞氏的私人医院。
　　保安在门口进行车辆和人员严查。
　　虞讳亮明身份，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开进去。
　　林津渡降下车窗，好奇看向前方：“怎么会有警察？”
　　虞讳停车，林津渡先下去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神情复杂回来。
　　“惨烈，太惨烈了，绑匪除了精神，又残了一个。”
　　虞讳：“？”
　　林津渡视线淡淡扫过他的下半身：“亲，你懂的。”
　　“……”虞讳头一次不是很想懂。
　　往医院大门走的时候，林津渡诧异于系统下得狠手，只能说当代犯罪成本太高，幻肢都交代进去了。忽然注意到虞讳一直在用余光注意自己，林津渡嘴角一抽：“不是……”
　　不是你想得那样。
　　虞讳却是罕见打断了他的话：“隔山打牛。”
　　念出林津渡白天给过的技能名，双方都小小打了个寒颤。
　　虞讳：“没想到你还真用了打牛的力气。”
　　“……”林津渡现在觉得，一半的冤案上都得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明明是挺身而出的勇者，系统才是那个凶徒！
　　【桀桀桀。】
　　进入医院大厅后，满月组合的经纪人正好在取药。他也是个好视力，透过旁边镜子上的反光，就认出了来人。
　　经纪人转过身主动过来问好。
　　“多亏你们了。”
　　他清楚组合一开始是这二人竭力推荐：“我感觉这份工作可以一直干到退休。”
　　甚至日后新旧成员的交替，都可以永远是一张脸。
　　说完，经纪人带着他们去满月组合的病房。
　　林津渡一进门，对着靠门边的人喊道：“小一。”
　　对方一扭头，他才发现喊错了，是小三。后者怕冷，披着小一的外套在打游戏。
　　“啊，抱歉。”林津渡挠了挠头。
　　小三大方摆手：“没事，反正关了灯全都一个样。”
　　“……”
　　林津渡和他们聊了几句，准备到江舟那里看看。
　　他没有让虞讳跟着：“你在的场合，江舟都端着，我们扯起头花来不爽。”
　　虞讳无言以对。
　　自从知道绑匪也是陆医生的病人，林津渡几乎可以笃定，这又是一次陆医生和江舟间的通力合作。
　　难怪在新时代还玩二选一。
　　辣鸡！
　　“我去开炮。”
　　了解江舟所在的病房后，林津渡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江舟住在六楼，只有两层楼的距离他也懒得等电梯，直接走了楼梯间，刚走没几步，上一层的楼梯灯先一步亮起。
　　转角处，林津渡和陆医生不期而遇。
　　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短短几秒随着挑眉显出一丝嚣张：“还真巧。”
　　陆医生来看江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已经不是林津渡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个字。
　　每当说巧，那种讽刺意味不但从唇齿间，也从眉眼中流露出。
　　“本来想看一下江舟，”陆医生温和笑了笑说，“但熠之一直在病房里陪着，我在走廊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打扰了。”
　　边说，他单手插在兜里，看向侧面敞开的窗户：“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声音不哑了。
　　好像还很3D立体。
　　林津渡瞄准了他衬衫上的领结。
　　不是，老变态，你COS柯南呢？
　　林津渡害怕毁童年，不想再多看一眼：“行，麻烦借过，你不打扰我去打扰。”
　　然而面前的人像是一堵墙，纹丝不动。
　　“你对我似乎抱有很大的敌意，”陆医生保持笑容，“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
　　林津渡直接点头承认了。
　　“没看我在雄竞吗？你资助江舟长大，你就是他的赞助商，我不讨厌你讨厌谁。”
　　“江舟和虞熠之在一起，不得花钱？我既然选择勾引虞讳，那虞家只能是他的。”
　　“而且你不觉得去争去抢，去看别人无能狂怒，特别爽。”
　　一口气说下来，根本不带任何停顿，除了发自肺腑的念头，陆医生想不到别的原因。
　　天生坏种。
　　陆医生嘴角的弧度转冷，在林津渡上楼的时候，居然跟了过去，语气带着些无奈：“小舟刚经历过绑架案，你别刺激他。”
　　林津渡一身反骨，一路脚步不停地走到江舟病房外。
　　他敷衍地敲了两下门，下一秒直接推开。
　　正在享受和虞熠之独处的江舟，在看到林津渡这个丧门神后，勉强牵牵嘴角：“你来了。”
　　他顿了顿：“都不知道今天要怎么感谢你。”
　　再不情愿，也要赞美一下某人自愿交换人质时的勇猛。
　　正常人情况下，是该回一句没关系。
　　可惜林津渡不正常，他想了下开口说：“真要谢我，不如送我一个纪念品？”
　　江舟不解。
　　林津渡认真道：“你买份意外险，受益人填我，纪念今天的意外。”
　　日后再有什么，也好双喜临门。
　　“……”江舟差点一句贱人骂出口。
　　真给你买了，恐怕睡觉都不踏实。
　　陆医生适时开口帮忙解围：“意外险的受益人，一般只能是……”
　　“他不一般。”林津渡微笑打断：“被保险人没有亲属，可以特别申请。”
　　“买了这份保险，四舍五入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家人们，谁懂啊！
　　“！”
　　贱人一词，江舟已经暗骂腻了，他求救似的望着虞熠之。这种无缘无故的发难，他就不信虞熠之会坐视不管。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陆医生却把虞熠之叫出去了。
　　虞熠之出门前关怀了江舟一句：“养好身体为主。”
　　江舟面色稍霁。
　　林津渡思忖了几秒，犹豫要不要跟过去。
　　虞熠之的情绪控制能力很一般，别说在陆医生面前演戏，万一憋不住直接暴锤一拳，该怎么办？
　　给江舟推销保险的同时，他开始给虞讳发消息。
　　【林津渡】：老鹰带走了小鸡，不知道会不会讲那个恶心人的守护故事。
　　【林津渡】：我要去做鸡妈妈护着吗？（张开翅膀.jpg）
　　虞讳很快回消息。
　　【虞讳】：不用。以柔克刚，逼他出手，才是对付陆医生的最佳方式。
　　以柔克刚？
　　那自己明显是刚的，林津渡陷入沉思，莫非虞熠之能柔？
　　可陆医生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在被警方怀疑的节骨眼上再次出手。
　　系统40：【我出去看个现场。】
　　林津渡眼皮一跳，每次离体只有那么十几秒，这点功夫，能看个什么？
　　男主和头号反派独处battle，系统表示绝对不要错过这种盛大的场景。
　　【断断续续出去就行，这个瓜我一定要吃！】
　　【铁子，等我回来给你任务结算啊。】
　　“……”
　　为了给系统缩短距离，让它不至于累死在吃瓜路上，林津渡不得不往门口站了点。
　　江舟见状冷嘲，不会以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能听上墙角？天真。
　　走廊拐角电梯旁。
　　“没看到我在雄竞……”
　　“……看别人无能狂怒，特别爽。”
　　陆医生正在给虞熠之播放一段录音。他的职业随身带录音笔很正常，有时会在病人允许下录音，方便整理咨询者的资料。
　　今天这习惯恰好派上了大用场。
　　“只录了一部分，这孩子突然说这些，我都愣了一下。”
　　说话的时候，陆医生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虞熠之的脸，警员突然提到白乘风，又不明说原因，任他有再强大的心理，也不免会有些担心。
　　最坏的一种情况是，虞熠之知道了什么。
　　陆医生准备从两方面去验证，一是虞熠之听到这段录音后会不会有所作为，如果对方待林津渡如前，就证明有问题；再者便是把在警局说过的故事复述一遍，从虞熠之的微表情和动作，得到二次佐证。
　　然而虞熠之听完后，神色始终如常：“我知道。”
　　陆医生一怔。
　　虞熠之苦笑一声：“我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定位，这一切是虞家给的，终究要还过去。”
　　“而我哥他……他生性高傲，不至于让我满盘皆输，做个富贵闲人还是可以的。”
　　“所以我这次才支持小舟出来工作，日后当我从云端栽落，他也能有立身之处。”
　　陆医生回过神：“你不准备反抗？”
　　别说伪兄弟，亲兄弟面对重大利益，也会手足相残。
　　虞熠之摇头：“您了解我，不会恩将仇报。”
　　陆医生的确了解，正是因为看中了这种品质，他才能肆无忌惮利用着对方的信任。
　　“我累了。”
　　林津渡的顾虑是对的。这是虞熠之知道真相后第一次和陆医生近距离接触，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也快要被愤怒燃烧殆尽。
　　不过他早有准备。
　　话说到一半，虞熠之打开手机，直接递过去。
　　陆医生定睛一看，神情先变了。第一遍没读通顺，到了第二遍才勉强念完整：
　　“乌洛尔察曼国移民申请表？”
　　什么鬼东西？
　　“是乌洛克尔察曼。”
　　虞熠之纠正他的发音，轻声道：“我已经准备带小舟去那里，从此远离世俗喧嚣。”
　　陆医生这一次呆怔的时间比前面还长，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舟，他知道吗？”
　　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天涯海角？不对，是天犄角海旮旯。
　　虞熠之摇头：“不知道，我准备给他个惊喜。”
　　说话间，语气透着百分百的笃定：“我了解小舟，他肯定会和我一起的。”
　　“……”你了解个屁。
　　陆医生最看不过言辞粗鄙的人，结果现在骂得比江舟还脏。
　　内心再气，面上也要适当露出几分诧异，而不是愤慨。
　　“您是我和小舟最亲密的人，我想带您也一起走。”
　　虞熠之重新打开一份资料，很全面，足以证明他不是在说笑，真的有认真筹备一段时间。
　　乌洛克尔察曼国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建在岛上，能从广袤的世界地图里把它捞出来，一般人很难做到。
　　“这里不但同性婚姻合法，人口少，而且物资丰富。”
　　变声器好像都跟着失声了一般，陆医生哑声道：“我的职业在那里估计用处不大。”
　　“不，你和我们不在一个岛。”虞熠之摇头，表示他多虑了。
　　“？”
　　虞熠之说：“相邻海域的国家刚刚经历过战乱，我记得您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希望能帮助到那些受战乱饥荒等影响的孩子，哪怕倾其一生。”
　　在虞熠之年幼时，为了塑造高尚的品格，陆医生确实谈过这个梦想。
　　“天海市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哪怕小舟被针对，因为我哥我也不能说什么。”
　　“我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虞熠之闭了闭眼：“让我们去有风的地方，去有海的地方，去需要人帮助的地方。”
　　远离尘世间的一切喧嚣，找回最初的自己。
　　陆医生哪里还顾得上观察面前人的微表情：“……”
　　我去你妈的。
　　同一时间，病房里。
　　【哈~呼……】
　　系统喘得像是个七十岁老人上楼梯。
　　【太瓜了，太瓜了。】瓜得它差点猹猹叫。
　　系统和林津渡汇报情况时，江舟正躺在病床上，任由天边的月光照耀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名叫天边月光，每次有月亮的时候，他都要显得比日常迷人一点。
　　“先前我要请几天病假时，熠之哥问我还想上班么？我说有点累，还没完全适应。”
　　江舟轻声道：“然后熠之哥说，不想上就不上。”
　　那霸道的语气还和从前一样让人心动。
　　【我很少用歹毒形容一个人，但是在这方面，男主真的前无古人。】
　　林津渡看白月光的眼神一言难尽。
　　这不是宠爱，上班是你的机会。现在是虞熠之要收回你们间最后的基会啊，小老弟！
　　江舟偏头望向林津渡，“而且他还说了，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分毫委屈。”
　　林津渡同时听两方在絮叨。
　　系统滔滔不绝讲着‘岛国爱情故事。’
　　白月光和系统，所说的内容毫不相干又相互映照，林津渡一时没忍住，面色十分精彩。这种情绪变化落入在江舟眼中，是自己扳回一局的证明。
　　江舟又开始说起虞熠之今天态度有多好。
　　系统也在继续。
　　林津渡一个左耳听，一个右耳听，久了有点头疼。他走去接了杯水，准备喝口缓一缓。
　　【乌洛克尔察曼国移民政策比较宽松。】
　　【男主表示将进行购房移民，那里还需有大额产业投资。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所以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进行双人份投资，准备让江舟先走工签。】
　　【就是打工移民，人先过去，剩下的交给时间。】
　　等干够了，有机会转签。
　　【没错，就是在他自己投资的厂子里干活。】
　　“噗——”
　　林津渡被呛住，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乌洛克尔察曼国语言大全》、《乌洛克尔察曼国风俗习惯》、《乌洛克尔察曼国移民政策》……
　　@陆医生，离线文件请注意查收。
　　陆医生日记节选：
　　强行断网中……（眼不见为净）
　　虞熠之日记节选（二）：
　　再不搞大动作，就要出国了。我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有时候我痛恨自己的念旧。


第68章 通知
　　以往都是江舟和陆医生利用幸存者愧疚, 在摧残虞熠之的精神，想不到虞熠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剩下的签证交给时间，你怎么不交给政府呢？
　　林津渡突然觉得把白月光上交给警局，简直是在救赎他。
　　此刻江舟仍在炫耀战果。
　　“熠之哥说我对他来说独一无二, 他甚至愿意为我放弃一切, 问我是不是此心依旧？”
　　林津渡艰难找纸巾擦嘴, 小情侣间情到深处说这些很正常，但你家哥哥是真的在问你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主也算是赤诚相待了。
　　世界以谎言相待, 他却报之以真实。
　　“我还要去其他病房看朋友，先走了。”再不走，林津渡怕是真的彻底绷不住了。
　　江舟神情透着一丝自得,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
　　现在在瓜田里上跳下窜的猹从系统变成了林津渡。
　　他跑楼梯下去, 恰好虞讳正站在走廊，听到声音抬眼看来。
　　林津渡朝他飞奔而来，衬衫在奔跑中鼓风，头发跟着朝后。
　　所谓青春朝气，不过如此。
　　虞讳下意识要张开双臂, 然而半途中，林津渡已经迫不及待开口：“呱。”
　　“……”
　　林津渡其实说得是瓜, 可惜所有可以拟声的字听在虞讳耳中，都会下意识先往啼叫的方向联想。
　　四下环顾确定无人。保险起见, 林津渡依旧选择用眼皮发射信号。
　　毕竟陆医生比想象中还阴, 要不是系统说, 他还真想不到对方随身带录音笔。那种情况下, 还能第一时间考虑怎么反杀自己, 一点都不正经。
　　系统不得不提醒他。
　　【这方面, 你们半斤八两。】
　　林津渡表示自己是八两黄金，陆医生顶多算是半斤废铁。
　　要说得话太多，没两下林津渡就把自己眨乏了。虞讳看着那微微打颤的睫毛，好笑道：“回去再聊。”
　　大半天的惊心动魄，外加笔录，这会儿一旦放松，困意就像开闸的洪水。
　　和满月组合打了声招呼，回去路上，林津渡几乎是从上车一路睡到下车。
　　【任务五已完成。】
　　系统的任务结算让他彻底清醒了。
　　【能量恢复65%。】
　　【正在补充剧情内容……】
　　【补充剧情如下：1.很多坏胚子就像恶龙，他们喜欢收集受害者的东西，有的甚至伪装成受害者报警。没办法，真正的疯子总是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2.陆医生是个拥有细腻情感的疯子，他喜欢正经地写日记。2.陆医生有一个网名，叫垂钓者。】
　　【吃瓜离体时间频繁，现在喘不上气。】
　　【任务六缓一下给你生。】
　　“……是生成。”林津渡补充强调。
　　多说一个字，耗费不了多少精力。
　　系统没有再回话，可能是趴在脑神经上睡着了。
　　回屋后林津渡准备先去洗个澡，虞讳拉住他，“小心胳膊上的伤。”
　　林津渡险些忘了这回事，皮外伤不严重，但只能等着慢慢愈合。
　　“需要我帮忙吗？”虞讳问这句话的时候，纯粹是关心他的伤势影响洗澡，并不附加其他旖旎的心思。
　　林津渡也清楚这点，但还是忍不住面色微微发热。
　　他咳嗽一声道：“没事，侧摔。伤口都在一只胳膊上，小心点就行。”
　　语毕开始自力更生。
　　关上门后，他把花洒拿下来，快速洗了个淋浴，换了套干净衣服再出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虞讳正坐在客厅等着，旁边放着纱布。
　　林津渡自觉主动把手伸过去，见虞讳全程手法很娴熟，不禁问：“你有包扎经验？”
　　“大学住寝室时，给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过几天爪子。”
　　大概想起了小夜莺的绰号，虞讳唇角有了些弧度。
　　“……别以为低着头我就看不见你在笑。”
　　林津渡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想到了一起去。
　　虞讳处理伤口的时候，林津渡终于提起虞熠之的那伟大、足以创死反派的创意。
　　虞讳手上的力道控制很稳，没有因为一瞬间的诧异弄疼林津渡。
　　但他的动作还是一顿。
　　林津渡笑吟吟问：“看起来你也很惊讶。”
　　“是有些。”虞讳猜到虞熠之暂时不会和陆医生正面硬刚，无凭无据没有意义。但他没想到虞熠之的以柔克刚，指得不是示敌以弱，而是要带着仇敌起飞。
　　飞到世界另一处角落。
　　良久，虞讳轻笑一声：“这是在逼陆医生继续搞动作。”
　　再不有大动作干预，真得为了人设一起跨国了。
　　林津渡显然也明白：“虞熠之的原话，一个月内就要出发。”
　　真要走，时间绝对不会如此紧凑。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论反派再厉害，哪怕加上白月光早就暗淡的世界光环，做什么也会有漏洞。
　　“警方那边已经关注陆医生，只要他们多留意些，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抓个现行。”
　　林津渡已经在畅想光明的未来。
　　“所以……”虞讳忽然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
　　林津渡愣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偷听。”
　　面对这么精彩的消息，他光顾着分享，忘了查漏补缺。
　　虞讳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搞定伤口后，林津渡回房睡觉，刚躺下就收到消息。
　　【虞讳】：睡觉……尽量踏实些。
　　他见识过林津渡的睡姿，一夜过去伤上加伤不是没可能。
　　【林津渡】：晚安！啄你！（愤怒的小鸟.jpg）
　　·
　　第二天一大早，林津渡起床时感觉胳膊有些疼。
　　再一看，纱布几乎已经脱落，指甲里还残存着丝丝血迹。他倒吸一口凉气：“吾好梦中自残。”
　　他心虚地收拾案发现场。
　　走去餐厅时，虞讳瞄了眼他的胳膊，然后视线凝固住。
　　此时无声胜有声，林津渡尴尬地笑了两声。
　　今早运气不错，虞讳开口前，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刚说没两句，他把手机递给林津渡。
　　“是我妈。”
　　林津渡好奇接过来说：“伯母好。”
　　苏嫱温柔开口：“本来想昨晚给你补办庆贺宴，又觉得你更需要休息。”
　　“您不用麻烦了，已经……”他看了一下虞讳，想到了那顿烛光晚餐。
　　苏嫱：“一会儿过来吃饭吧，再给你庆祝一下。之后我们一起去寺庙拜拜，求个平安符。”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林津渡应了下来。
　　苏嫱声音中有明显的笑意，她就喜欢大大方方的孩子：“行，午饭还有段时间，不着急。”
　　林津渡把手机还给虞讳：“伯母叫我们去吃饭。”
　　虞讳点头，表示都听到了。
　　上楼换了身衣服，虞讳直接拿起车钥匙说：“早点去吧。”
　　这也太早了些。
　　林津渡：“那边说不急。”
　　虞讳意味深长道：“估计有人会很急。”
　　虞讳驱车带林津渡来到庄园，车库还有一辆十分眼熟的车，显然虞熠之也来了。
　　林津渡挑眉：“我还以为他会在医院多陪一天江舟。”
　　共建一下那些美好的未来。
　　进门后没有看到管家和帮佣，一层显得有些冷清，上一次这么静，还是虞熠之坦诚性向。
　　林津渡换好鞋子，正往客厅走着，突然传来摔杯的声音：“岂有此理！”
　　是虞正初的声音，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明显动了真怒。
　　林津渡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和虞讳的关系暴露了？
　　两个儿子相继出柜，再开明估计也会有点情绪。
　　震怒状态下的虞正初延迟几秒才注意到有人进入，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
　　“有没有被砸到？”
　　林津渡摇头。
　　杯子不会拐角摔，他最多只是惊了一下。
　　林津渡观察客厅内的状况，虞熠之正坐在苏嫱旁边，背部绷得很紧。而苏嫱神情冷若冰霜，也不复打电话时的笑意。
　　看来不是因为出柜，虞熠之依旧是那个吸引主要火力值的。
　　虞讳早有预料，低声道：“熠之应该说了和陆医生相关的一切。”
　　为了落实移民的话，这两天肯定要放出些虞氏兄弟阋墙的小道消息，到时候即便不说，父母也会追问。
　　尤其是苏嫱，最忌讳这种挑拨家里的关系报道，如果兄弟俩都否认，最后肯定要追究撰写报道人的责任。
　　虞正初也是气急了才会做出摔杯这种事。
　　“如此歹毒下作之人，竟然也让他安稳在世上活了几十年。”
　　啪啪啪。
　　林津渡忍不住拍手：“伯父你说得太好了！”
　　他扫了眼地上的瓷片，能出现在这里的物件肯定都价值不菲。
　　“不过摔瓷器是给脸了，”林津渡建议，“下次我们给他摔盆。”
　　那可是民间葬礼中的重要风俗。用瓦罐瓷器摔，便宜实惠。
　　苏嫱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氛缓解了些。
　　“多亏你机智，”苏嫱招呼林津渡坐下，“不然不知道熠之还要被瞒多久。”
　　虞熠之先前提到过，林津渡曾给陆医生录音。说明这位心理医生不是好人的事情，林津渡比虞熠之还要先知道。
　　林津渡：“您过奖了，主要是我天生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虞熠之去叫人收拾地上碎片时，林津渡快速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这陆医生不是个好东西，谁家好医生给病人做心理辅导，辅导出十六张相似的脸。”
　　这已经不是移花接木了，而是天女散花式移情。
　　神仙都不敢说有这么博爱。
　　“……”
　　午餐十分丰盛。
　　苏嫱特意让厨师单独做了碗长寿面，庆祝错失的百日宴：“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谢谢。”林津渡是真的在苏嫱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疼爱。
　　有时候他很好奇，苏嫱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帮助过虞熠之的缘故？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林津渡回忆起第一次见面，苏嫱更多的是礼貌客气。
　　爽滑的长寿面入口，汤汁浓郁鲜美，林津渡享受眯眼。
　　算了，先专注美食。
　　苏嫱笑眯眯道：“一看就是没什么心眼的好孩子。”
　　虞熠之差点说了句大不敬的话：您是瞎了吗？
　　下一秒苏嫱给虞熠之夹了鱼眼睛：“听说吃鱼眼睛会变聪明，多吃点。”
　　这傻孩子居然被人套路了这么久。
　　“……”
　　饭后，一行人按照先前所说出发去寺庙，去得就是虞熠之曾经给雕像开过光的那家寺庙。
　　虞家每年都会给这里捐不少香火钱。
　　林津渡好奇：“这家寺庙很灵验吗？”
　　无论是建址地点和名气，这家寺庙都很一般，但既然被虞家选中，肯定有特殊之处。
　　苏嫱解释：“灵不灵验不知道，但他们是唯一一家把顾客当上帝挂在嘴边的。”
　　林津渡嘴角一抽，原来是这个原因。
　　抵达后，苏嫱说：“还是老规矩，各自去各自想去的殿。”
　　不然把整座寺庙绕下来，也是一段不小的距离。往年她会和虞正初一起在正殿祈福，今年苏嫱决定拜拜文曲星，给小儿子涨涨才气。
　　“小渡，你想求什么？”苏嫱偏头问林津渡。
　　林津渡摇头，表示今天无意求神拜佛。
　　苏嫱想了想，说：“那和我一起去文昌殿那边吧，人少，旁边还有墨宝参观。”
　　林津渡本来是想和虞讳走一起的，不过苏嫱都这么说了，他不好拂长辈的意，点了点头。
　　临走前和虞讳挥挥手，小声说：“不然你也去文昌殿给令弟求求才气？”
　　虞讳：“一个人求就够了。”
　　“那哪够？”有关虞熠之被诈骗的过往在林津渡脑海中走马观花转了一圈，最后他说：“得积少成多。”
　　虞熠之：“……我不是聋子。”
　　林津渡尴尬地笑笑，赶紧和苏嫱走了。
　　文昌殿位于寺庙最南端，现在已经过了考试的季节，人确实不多，一路走过去，遇上的人屈指可数。
　　殿内很朴素，供奉着文昌帝君。
　　苏嫱很虔诚地拜了拜，可以看出来想要拯救虞熠之脑子的决心。
　　冉元青，王婶，王天明，江舟，陆医生……想到小儿子几乎每一个成长阶段都会遇到恶人，她就觉得揪心又无奈。
　　虽然是坏人的错，但这个频率，谁不说一声小倒霉蛋。
　　林津渡差不多能猜到苏嫱在想什么。
　　只能说虞熠之倒霉在是男主，却不是真正有主角光环的人。
　　《天边月光》的中心在月光，没有外在力量削弱白月光的影响力，男主和男配们见到江舟时，多少会带些降智buff。
　　苏嫱上完香，说：“真的没有想求的愿望？”
　　林津渡：“现在不是时候。”
　　在苏嫱疑惑的目光中，他轻声道：“待我放下屠刀再来。”
　　这不是还要刀一个白月光和陆医生？带着杀心不太礼貌。
　　苏嫱感叹：“……还是你想得周道啊。”
　　拜完文昌帝君，两人原路返回。
　　路过一块古老庞大的石头时，苏嫱停下脚步，林津渡跟着望过去，上面写着七世石。
　　红墨点字，一看便是佑姻缘的。
　　石头不远处放着水缸，里面可以投币许愿，远一点有专门换硬币的献敬亭。
　　系统：【手痒了？】
　　林津渡：“……”
　　别说，还真想投一个。
　　旁边伸过来一只美手，里面规规矩矩躺着几枚硬币。
　　“之前买香时专门找零的。”苏嫱说。
　　林津渡不知道该不该接，最后取走一枚，苏嫱却说：“好事成双。”
　　林津渡便又要拿一枚，苏嫱全部给他。
　　一共十枚硬币，林津渡扔硬币时，苏嫱说：“小讳八字太硬，一两枚镇不住他。”
　　林津渡手一抖，差点给扔到缸外。
　　“伯、伯母……”林津渡有些紧张。
　　苏嫱眼中盛着满满的笑意，当看到林津渡想求保佑姻缘时，她瞬间乐得像花一样。
　　这孩子肯定是和她大儿子有了质的感情进展，至于林津渡是不是喜欢上了其他人，苏嫱没这种考虑。如果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虞讳还能没近水楼台，那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去。
　　“您知道了。”林津渡肃了肃神情，终于直视苏嫱的双眼，语气笃定地问道。
　　苏嫱点头：“其实小讳第一次带你回来，我就有所察觉。他说带朋友……但他哪有朋友啊。”
　　如果管家在这里，一定会恨不得引为知己，同样的事情，管家也点出过。
　　苏嫱的语气转而带着些无奈：“我这两个儿子，好像都没什么朋友。”
　　有时候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
　　林津渡拍拍胸脯说：“虞熠之现在算有了。”
　　还有比自己更靠谱，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朋友吗？
　　语毕总结：“单从这方面说，他胜过虞讳一次。”
　　苏嫱严谨分析：“小讳有男朋友，小熠只有朋友，还是比上不足。”
　　“咳咳——”
　　斜侧面绿荫交汇处，立于树下的身影终于听不下去，狠狠咳嗽一声。
　　林津渡和苏嫱同时吓了一跳，苏嫱蹙眉：“你这孩子，怎么站在那里不出声？”
　　走过来的是虞熠之，他无奈道：“我也刚来乘会儿凉，还没来得及开口。”
　　确切说，是不好打断这背后正专注比较的两人。
　　早在林津渡请吃席时，就和虞熠之说过八字一撇的事情，后者提前知道两人关系明朗化。
　　这会儿虞熠之插兜好奇站在缸前：“怪了。”
　　林津渡：“什么怪了？”
　　“我刚路过时，看我哥在求姻缘的殿，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们在一起了他不会再拜才对。”
　　对这段感情这么没安全感的吗？不然虞讳的性格，得偿所愿后会求林津渡平安，求健康，唯独不会再去求姻缘了。
　　姻缘能否长久，更看人不看天命。
　　紧接着虞熠之又说：“正好来一趟，去把玉佩开个光。”
　　遇事不决就开光，遇事不决就报班。
　　林津渡没来得及吐槽他这习惯，纳闷：“什么玉佩？”
　　这下轮到苏嫱和虞熠之惊讶了。
　　苏嫱：“小讳没把传家宝给你？”
　　这不应该啊。
　　苏嫱和虞熠之想法一致，虞讳那谭万年古井无波的死水，遇到点涟漪还不死命霸占住，宣誓主权。
　　事有反常，三人同时眯了眯眼，肯定有哪个环节不对劲。
　　林津渡忽然想到什么，微微张口嘴，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忘了。”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哪怕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苏嫱也想到了什么，看着林津渡，问：“你们在一起的事，有人通知他吗？”
　　空气安静下来。
　　……这还真没有。
　　林津渡纠结了几天，终于在不断写‘八’字的过程中，正视自己对虞讳的感觉。原计划是先用满月酒确定虞讳回来的日子，吃完饭回去后再说。
　　结果饭没吃，绑架案来了。
　　林津渡大脑自动跳过中间程序，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哈哈哈，还需要……通知吗？”林津渡干笑几声。
　　这多见外。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企图用尬笑结束话题）
　　（虞讳）（悬浮太高）（导致有些重要事情看漏了）（下沉）（微微下沉一些）
　　PS：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哪怕再不可能也是真相。原句来自福尔摩斯。


第69章 撤回
　　众人再次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 虞熠之率先开口：“不然你短信通知一下。”
　　“？”
　　“反正你们够熟。”
　　“……”林津渡强行挽尊：“不是还有伯父？”
　　现在说，虞讳起码有机会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虞熠之：“我猜妈已经通知他了。”
　　果然，苏嫱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你想保佑姻缘的时候，我一高兴, 发了条消息过去。”
　　好在虞正初在正殿, 未必会看手机, 这就是机会。
　　说话的时候，苏嫱手机震了一下，虞正初半分钟前回复了她。
　　【虞正初】：好事。[赞]
　　苏嫱抬头, 一脸沉痛：“最后的机会，消失了。”
　　“……”
　　另一边，虞讳又拜了观音娘娘。
　　这座寺庙的一位观音娘娘据说挺灵验, 虽然相信事在人为, 但为了图个好兆头，他出殿时买了姻缘符。
　　“很灵的，这是寺里最佳单品。”小和尚双手合十。
　　虞讳笑了下：“是吗？”
　　小和尚习惯性说出顾客是上帝：“施主买了即是顾客，观音娘娘也在天上保佑着你，没道理你不成功。”
　　虞讳离开前说：“也没道理你不成功。”
　　出殿后, 他又顺手在树上系了许愿的红绸带。
　　林津渡等三人刚刚找来，正隔着一小段距离, 眼瞧着虞讳走完一系列流程。
　　他们谁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断“施法”。
　　五分钟后，所有人重新汇合, 虞正初买了五条菩提手串, 一人一条。
　　见林津渡没有拒绝, 无形中仿佛已经融入这个家庭, 虞讳突然觉得那小和尚的话确实能信几分。
　　——很灵验, 下次还来。
　　苏嫱见状迟疑了一下, 说了句：“你可以再自信一点。”
　　该你‘普信’的时候到了。
　　可惜她声音太轻，又说得太快，虞讳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像是在说：你可以再信一些。
　　“事在人为，也不能过分迷信。”他如是回道。
　　苏嫱：“……”
　　现在还有大把时光，出了寺庙，众人久违地登山活动了一下。
　　等到下山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听说附近有一家素食斋的饭菜不错，晚饭便订在了那里。
　　包厢环境很好，进门是庭院，窗户直对着后院，建有假山流水。
　　吃饭时，能听见外面穿林风声。
　　这家的豆腐烧得一绝，林津渡吃得十分满意。
　　吃完饭，虞正初喝着茶，说起正事。
　　“媒体那边我会安排，手上先停两个工程，也好落实兄弟不和影响项目的假象。”
　　他放下茶杯，看向虞讳：“市场那边不要放松，样子可以做，但我不希望股价波动太多。”
　　虞讳颔首：“晚上回去我会开视频会议。”
　　正事交代完，虞正初眉头紧了下：“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撂底。”
　　既然知道那劳什子医生有问题，就该早早通知家里。
　　虞讳说：“不想你们太过担心。”
　　大部分事情他自己就可以做。当然以备不时之需，做不了的地方他也已经做好准备，比如让二老提前回来。
　　林津渡使眼色，让长辈回来的原因还是别说了。
　　要是知道他们是给虞熠之唱白脸的备胎，虞讳怕是得被棍棒底下出孝子。
　　虞正初摇头：“都是瞎操心，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茶壶没水了，虞讳起身去叫服务生加水。
　　苏嫱趁机在虞正初耳边说了句话。
　　“你儿子还不知道恋爱成功，万一他以后提起，记得假装才知道。”
　　虞正初愣了下。
　　这要怎么装？
　　虞讳回来重新坐下后，虞正初缓缓道：“不过有时候的确需要些善意的谎言。”
　　他找补了一句：“毕竟人生在世，谁能永远不被人瞒着，我和你妈能理解的。”
　　苏嫱也是点头。
　　虞讳不禁看过去一眼。
　　是不是理解得太快了点？这也就是出去叫了壶茶的功夫。
　　虞讳可疑地望过去。
　　虞正初依旧坐姿端正，任其打量。
　　反正他就是理解了。
　　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无缘无故也不好去质疑长辈，有关坦白的话题就此打住。
　　苏嫱岔开话题：“今晚都回去住吧。”
　　他们只开了一辆六座车过来，如果依次送人回去得跑三个地方，太麻烦了。
　　夜风凉爽。
　　晚上回到庄园，林津渡借了台笔记本电脑，跑去亭子里坐着。
　　他本来想处理好和虞讳的感情问题，让事态明朗化，但虞讳一回来就在忙着开视频会议，虞正初和苏嫱也没闲着，联系了几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准备放出风声。
　　林津渡不好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搞纯爱。
　　他在电脑上不断变换词汇作检索。
　　系统40忽然冒泡：【干啥嘞？】
　　林津渡打着字说：“补充剧情里提到变态们的分享欲，日记等东西，这些信息量不会白给。”
　　每一次的补充点都至关重要。
　　可以看成串联的一条线，陆医生很可能在网上发布过一些文字，所以首先要找到是在哪个平台。
　　林津渡先前搜[垂钓者]的时候，跳出来了海量信息。
　　“他喜欢正经地写日记……”林津渡重新浏览了一遍剧情，试了好几个不同的名词，当试到[正经日记]时，还真给他跳出来了一款APP。
　　林津渡下载注册。
　　这是一款可以写日记、记录工作日志等内容的小众软件，小众到安装次数显示不到两万。在app动辄上亿下载量的时代，可以用无人问津形容。
　　凡是记录的内容均有公开和保密两个选项。
　　昵称要求不能重复。
　　林津渡在用户中搜索垂钓者，这次有了结果。
　　用户头像是一个男子在调火煮鱼，代入感太强烈了。
　　【好神！】
　　系统狂喜。
　　【快，点进去，看他有没有公开什么？】
　　林津渡唇角弯了下：“是一定会。”
　　十几年的等待时光，一步步精心打造的作品，怎么可能完全忍住不去展示？
　　变态多有分享欲，陆医生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林津渡点进去，这位垂钓者发布的文章不多，每次间隔很久，内容充满了隐喻。
　　好比两年前江舟失踪不久，他的文章中提到：
　　鱼养大了，配菜也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该开水炖鱼汤。
　　林津渡耐心地一点点往上翻阅。
　　忽然，他瞳孔骤缩，一则来自十几年前的简短日记，终于不再说隐喻。
　　「毁灭一个人有精神和肉体两种方式。」
　　「我的肉体被摧残，精神日夜受到煎熬。」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精神上是指爱而不得，所以后来陆医生钝刀子折磨虞熠之的精神。
　　躯体指得必然是指被打坏了身子不能人道，那么这一部分他报复在了哪里？
　　“熠之的生父是出车祸去世……”虞讳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
　　林津渡心下一个激灵，该不会陆医生走过和金刚小鹦鹉一样的路子？买凶杀人。
　　“在看什么？”
　　熟悉的嗓音传来，林津渡下意识合上电脑。
　　一瞬间不自然的动作完全暴露在来人眼底。
　　虞讳刚开完视频会议，在他旁边坐下：“你该不会在看……”
　　怪不得他多想，深夜一个人来凉亭，一见面就鬼鬼祟祟合电脑，实在不像是在看什么正经东西。
　　正经两个字刺得林津渡有些头疼。
　　他沉默了几秒，打开电脑，递到虞讳手上过去。
　　虞讳面上原先淡淡调侃的笑意，在浏览了几篇日记内容后，逐渐转冷。
　　“这位垂钓者是……”
　　“陆医生。”前三个字说得明确，后一句时林津渡有些含糊：“我之前不是找人入侵过你的电脑？”
　　“这都是它的功劳。”
　　系统把功劳一词视作高度赞美。
　　【别给我整这出肉麻话！……其实我也只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力。】
　　“……”
　　“不过这次是另一种非常规手段，不是当黑客，很合法。”林津渡睁大一双眼睛看着虞讳，满怀期望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
　　林津渡像是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丝甜味：“这么不合理，你也信？”
　　“一个多月前你说有双重人格，几个星期前你否认人类身份，前两天你自称超能力者。对比起来，现在很合理。”
　　林津渡神情僵硬的时候，虞讳说：“其实这些不重要。”
　　林津渡下意识问：“那什么重要？”
　　“体检报告。”
　　报告显示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器官血液也不存在变异征兆。
　　虞讳淡淡说，“这代表我们的寿命差不多。”
　　他侧脸望着林津渡：“至少我不用在新世纪想办法去修仙。”
　　林津渡倒吸一口冷气。
　　好现实的考虑！
　　虞讳看完了为数不多的日记。
　　大约是羊群效应，一开始注册这个app的用户，公开发表的都是些用血腥暴力吸引别人眼球的内容，后面来的用户同样如此。
　　所以目前用户不多，但活跃数可以，每一篇公开日记下，评论都偏向黑暗邪恶。
　　比如陆医生毁灭肉体的说法下，还有人分享什么拷问手段，毁尸灭迹手段等。
　　虞讳指腹轻轻滚动着鼠标，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距离车祸已经十多年过去……”
　　虞讳摇头，表示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林津渡心下微定，还是那句话，补充剧情就是线索，给出的内容中，大概率隐藏着能彻底搬倒陆医生的证据。
　　夜深回屋。
　　互道晚安后，林津渡上床刷了会儿反诈题，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睡前忘记拉窗帘，今早居然有朝霞漫天。林津渡尚未来得及欣赏，系统就用任务开启了他打工人的一天。
　　【任务六：被灭的神话
　　白月光的光环来自男主和男配们，男主已经放弃给白月光基会，男二举报白月光包庇罪，只剩下一个男三，虽然脱粉，但没有回踩。
　　这点程度远远不够，请让男三积极脱粉回踩。
　　任务奖励：记住。这一次，你是为自己而战！
　　任务时限：一个头七的时间
　　失败惩罚：从前有个穿越世界，世界里有个系统，系统有个宿主，他必须完成七个任务，假如宿主失败一次，从前有个穿越世界……你想让它成为一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吗？】
　　“……”不要用我的催眠故事。
　　这个亢奋的口吻，和前几次任务截然不同。
　　【我的能量恢复了大半，这次任务几乎是以我的意志为主宰下发。】
　　“看出来了。”林津渡语气毫无波澜：“饼画得不错。”
　　说着为自己而战，绝口不提实质性奖励。
　　【抱歉，我的钱全部用在了刀刃上。】
　　林津渡只是调侃两句，系统能掌握主动权是好事，闻言好奇：“有什么重要的地方需要用钱吗？”
　　【刀刃上。】系统重复。
　　林津渡突然沉默。
　　半晌：“你说得刀刃，该不会是真刀刃？”
　　【当然！前些年系统界出现政变，我冲锋陷阵，能量逸散了不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
　　【而且我这脾气稍微有一点暴躁。】
　　【你懂得。（兔子瞪眼.jpg）】
　　“……”
　　那是一点吗？瞧把你谦虚的！
　　【但我其实很有钱，等我把世界意志搞垮，我会报答你的。】
　　林津渡没有吃它画得大饼。暗忖虞熠之回踩了江舟，冉元青也背刺过，莫非赵黎身上也有什么能制裁江舟的点？
　　回头注意一下。
　　吃完早饭，虞熠之要去医院一趟，江舟今天出院，他将带去工签的好消息。
　　尽管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但虞熠之和虞讳说明计划的时候，林津渡还是忍不住再度感慨：大家都开始不当人了。
　　“我也愿意花钱看现场。”
　　林津渡猜陆医生应该还没有告诉江舟，如果他是陆医生，也不会立刻说。
　　江舟有点聪明算计，但压根沉不住气，直接说容易坏事。
　　倒不如让虞熠之去讲，至少江舟在对方面前还会克制一下。
　　林津渡不禁笑了下。
　　理解冉元青，超越冉元青，他最近也越来越爱笑了。
　　一想到江舟听到后的表情，还有陆医生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在“移民”前搞事成功，难免让人觉得舒心。
　　林津渡从不委屈自己，提出要去医院看看。
　　虞熠之居然摇头拒绝。
　　“一个签证已经会让他受创，你再去，场面容易失控。”
　　林津渡：“负负得正。”
　　虞熠之没有听他的鬼话，先一步出门。
　　林津渡一脸遗憾看向虞讳，用眼神暗示可以悄悄跟上。
　　虞讳近来似乎也很爱笑，不过更多是无奈，宠溺和失笑三种状态。
　　林津渡判断现在的笑容代表着拒绝。
　　果不其然，虞讳摇了摇头：“我今天约了人，一起去见见吗？”
　　林津渡没拒绝。
　　·
　　心理诊所。
　　江舟出院，陆医生并没有去接，他知道虞熠之一定会去。
　　他绝对不能让虞熠之移民出国。
　　江舟对荣华的贪图和对虞熠之的感情几乎是同等分量，在他们的原计划中，虞熠之后来只会发疯般地对他好，虞家也需要一个人来照顾疯儿子，肯定会作出补偿。
　　现在一切都快要成为泡沫，谁知道江舟会怎么发疯。
　　“想通过江舟逼疯虞熠之怕是不可能了。”陆医生很快生出一条毒计。
　　他开始揣测虞讳对林津渡有几分真情实感。
　　绑架案没有离间成功，但如果能让虞熠之和林津渡上次床……
　　陆医生冷笑。
　　虞熠之愿意维护表面上的家庭关系远走他乡，不知道如果最后这点体面都没有的时候，会怎么样？
　　等到虞熠之和家人反目成仇，自己倒是可以暂时出国避避，那天突然被问认不认识白乘风，到底让他有些慌张。
　　但也只是一点罢了。
　　陈年往事想追究也没有头绪，后来的那些事都是以催眠为主，无伤大雅。
　　陆医生也关注了林津渡的社交账号，当看到几分钟前，对方发的动态时，笑容加深。
　　【林津渡】：起床就见朝霞，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岁月静好？”陆医生推了下眼镜，语带轻嘲地重复一遍。
　　·
　　虞讳约人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快餐厅，地点是对方定的。
　　林津渡看到是老警员时一怔。
　　“你昨晚不是说这件事交给你？”
　　他还以为虞讳是要派人再去栗城探查。
　　虞讳点头：“是交给我，我再转交。”
　　“……”
　　虞讳先帮林津渡拉开椅子，然后在另外一边坐下：“抱歉，午休时间来打扰您。”
　　老警员笑着直接引入正题：“之前通话中，你说怀疑令弟生父的车祸事件不是偶然。”
　　虞讳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
　　虞讳：“只是有所怀疑，没法立案。”
　　他从服务生手中拿过水壶，亲自依次倒满茶杯，一举一动优雅斯文。
　　“只是想要请教您一下，如果我要拜托私家侦探进行一些合法性调查，切入点选在哪里会比较好？”
　　老警员却是直接点破：“你不是想听意见，就是想让警方来查。”
　　什么切入点，说白了就是分析疑点。
　　虞讳并未否认。
　　林津渡低声道：“无凭无据，你也太难为人家了。”
　　老警员懒得掀起眼皮，喝了口茶：“激将法也没用。”
　　“……”
　　喝完茶，他像是聊天一样地提起：“和你同为绑架案受害者的江舟，账户交易记录挺有趣的。”
　　“自他失踪后，账户没有变动过。”
　　“我同事正在实地走访，看看他那两年有没有在当地找什么工作。”
　　林津渡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江舟这辈子是要被工作害惨了。
　　陆医生可能严谨地提醒他只用现金，但根本没有大用。
　　没有工作哪来的钱活两年，而且江舟还说去医院多次治疗，又是登报租房，这些全都是不小的开支。
　　只吃了顿快餐，老警员以上班为由离开。
　　林津渡：“会给江舟提供生活费的除了陆医生，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警方那边肯定是有所怀疑。
　　要是追踪生活费的来源，那就有意思了。
　　虞讳点头，江舟并不清白，和他关系匪浅的陆医生人设根本立不住。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关于肇事案，老警员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会去查。
　　和金刚小鹦鹉的案件大同小异，买凶杀人，重在一个‘买’字，原意铤而走险的，多数是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只要警方原意重新查一下肇事者的情况，应该会有发现。
　　虞讳神情中并无多少悦色，忽然说：“我倒希望只是过度发散，查出来他和肇事案无关。”
　　林津渡抿了抿嘴，的确，对于虞熠之来说，一切过于残忍了。
　　贯穿十几年悲剧的始末，竟然只是一个极端性格的男人，基于所谓的情感报复。
　　·
　　处理完正事，虞讳开车回去。
　　林津渡降下车窗吹风，慢慢做着接下来的规划。
　　三件事，首先搞纯爱，通知一下虞讳他们可以确定恋爱关系；其次搞任务，让赵黎背刺白月光；最后搞心态，关爱一下虞熠之的心灵健康。
　　不能等到江舟发工资了，得争取两天内全部搞定。
　　林津渡想了想，先从最简单的做起，给虞熠之发消息。
　　【林津渡】：陆医生今天去医院了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虞熠之回了声没有。
　　【林津渡】：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吗？
　　虞熠之这次秒回了一个问号。
　　【林津渡】：这不最近事情太多，想让你开心一下。
　　关爱心灵健康是空话，还是得落实到具体事件上。
　　【虞熠之】：所以你们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津渡】：……
　　这就是传说中的ptsd吗，不得不说，p得还挺准。
　　事关虞熠之的亲生父母，他根本没有权利去隐瞒。
　　林津渡心里跟明镜似的，补充剧情给出了线索，那这件事必然和陆医生有关。问题在于要怎么说才好？
　　林津渡纠结的时候，虞讳开口了：“我先把你送回去，晚点我会去找熠之谈谈。”
　　回去后没多久，虞讳便再度出门。不过这一去，一直到天黑也没回来。
　　直到快十一点多，林津渡听到开门声，虞讳终于回来了。
　　身后浓重的夜色下，他神情中有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进屋后虞讳揉了揉眉心，一言不发坐下。
　　亲自去做那双揭开真相的手，滋味绝对不好受。
　　林津渡陪着他坐了片刻，才问：“虞熠之他……还好吗？”
　　虞讳摇头：“不太好。”
　　林津渡犹豫要不要发消息安慰一下。
　　知道他在想什么，虞讳说：“想发就发，适当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好。”
　　林津渡发了一串脏话，主要是骂陆医生，完全没有重复，最后表示一定会让渣渣进去。
　　【林津渡】：别忘了那些年，我们一起在别墅里读过的刑法。
　　陆医生的结局，早就写在了里面。
　　出乎意料，虞熠之居然回了，不过却是提起他们间的另一件事。
　　【虞熠之】：我回国那天被你吓晕，现在倒是突然觉得，鬼神真的存在也挺好。
　　【虞熠之】：起码我父母能看到恶有恶报的一天。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发消息过去。
　　【林津渡】：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能证实鬼神的存在，你真的会觉得好一点吗？
　　装神弄鬼的活计，系统非常擅长。
　　另一边正在别墅颓唐痛苦的虞熠之看到这句话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对方问得格外认真。
　　认真到他在自己房间，莫名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虞熠之手指发凉，用行动回答了他。
　　林津渡没有得到答案，正要追问，就看到系统的消息提示。
　　“虞熠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虞熠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先前的消息全都被撤回。
　　林津渡：“……”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我说得是气话，别信。@林津渡
　　林津渡日记节选：
　　天凉了，该开门给江舟送温暖了。


第70章 自悟
　　虞讳注意到林津渡的神情变化, 投去询问的眼神。
　　林津渡望着撤回提示说：“一分钟前，令弟估计是感性压倒理性，但现在，我敢肯定, 理智重回上风。”
　　如同虞讳所说, 转移注意力是绝佳方式。
　　放任虞熠之一个人龟缩在别墅瞎想, 只会越想越痛苦。
　　余光瞥见虞讳眼底的红血丝，林津渡放缓语气：“早点洗漱休息吧。”
　　通常这句话是虞讳和他说，今天场景对调, 虞讳心中不由一暖。
　　“好。”
　　林津渡劝虞讳休息，实际他自己几乎彻夜未眠。
　　经过这么多事，赵黎对江舟的滤镜肯定不复从前, 但要让赵黎回踩, 好像也不太切实际。哪怕是冉元青被抓，对方也没有去监狱看笑话。
　　“赵黎这不会落井下石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林津渡对男三的‘唯唯诺诺’，表示十分不满。
　　一夜没睡好，直接导致第二天他看上去比虞讳还要疲惫。
　　虞讳问：“有心事？”
　　林津渡直接说了想让赵黎和江舟反目, 理由却给得很牵强，只说想让江舟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虞讳早就习惯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只问：“你想要的反目是形式主义，还是实际操作？”
　　林津渡愣了下, 有区别？
　　虞讳：“形式主义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比如？”
　　虞讳：“我打个电话过去, 警告他要跟江舟过得去, 我就跟他过不去。”
　　今时今日, 赵黎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爱意的初恋失智。
　　林津渡筷子差点掉地上。
　　这不是古早霸总常用的小学鸡斗勇手段？
　　虞讳知道他在想什么, 语调平淡：“江舟身上这么多问题, 赵黎如果还选择性眼瞎，那只能说我们给他……”
　　林津渡下意识接话：“自由过了火。”
　　“……”
　　道理林津渡都明白，只是他不愿意和赵黎闹得太难堪。
　　系统40：【你对他好仁慈，是看在大钻石的份上吗？】
　　林津渡提醒看破不说破。
　　这时手机连续弹出几条消息通知。
　　《惊爆！虞氏豪门之争正式上演》，瞩目的标题几乎是跳进了眼睛里，加粗标黑的字体看得林津渡眼皮一跳。
　　下方的几条热点都和此相关。
　　林津渡只看了两眼，便重新回归话题：“这也太形式主义了。”
　　意思是程度太轻，虞讳：“那就要求赵黎深夜套麻袋把江舟打一顿。”
　　林津渡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彻底笃定虞讳继承了苏嫱的冷幽默。
　　“赵家权势不小，现在你这边又在传兄弟阋墙的消息，这个时候提出无理要求，岂不是无端遭受压力？”
　　“刚刚好。”虞讳截断话语，慢条斯理拿起纸巾：“正好让他们知道，我疯了，别惹我。”
　　“……”
　　临近秋日，上午的天气介于暖阳和凉风中，十分舒服。
　　林津渡和虞讳坐在庭院纳凉，桌上摆了一套茶具。
　　林津渡品茗赏花，岁月静好，还有……看着虞讳“发疯”。
　　对方竟然真的打给了赵黎。
　　“江舟昨天出院，今天一定迫不及待约你见面了。”
　　夹着淡淡轻嘲的语气，林津渡能听出，赵黎自然也能。
　　他在电话那头解释了一下。
　　大致内容是赵黎也认为江舟是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毕竟才被绑架过，绑架犯还是为了报复虞熠之。现在刚出院，压根无视江舟个人意愿，直接要带他出国，而是去那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岛国，着实有点不太地道。
　　赵黎塌房是他的事，目前跳海救人的真相暂未被揭开，他始终觉得虞熠之欠江舟几分人情。
　　虞讳：“绑架的因在熠之还是江舟，可说不好。”
　　赵黎下意识道：“你该不会觉得江舟策划了一切？”
　　虞讳慢悠悠喝着茶，冷笑问：“为什么你立刻会想到这种可能？”
　　他只是提到一个因，也有可能是江舟和绑匪有仇。
　　赵黎那边不说话了。
　　稍停了一下，虞讳继续说：“赵黎，我不喜欢站中间的人，你至少该做点什么表明立场。”
　　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津渡刚好一杯茶见底，认真说：“赵黎应该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去针对江舟。”
　　虞讳当然知道这点。
　　“先提个不合理的请求，之后退一步就好谈了。”
　　他看着林津渡：“你想要达成的结果会实现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脑宠吗？不细问，只要他提，就要什么有什么。
　　林津渡可耻地为这种行为感觉到心动。
　　虞讳淡淡问：“让赵黎发条不屏蔽江舟的朋友圈，说他不愿意再见面，让身边朋友也不要再去和对方打交道。这也是形式主义，对吗？”
　　勉强算是背刺了。
　　林津渡捧着茶杯，小鸡啄米点头，额前碎发跟着动了动。
　　虞讳见状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
　　江舟出院后，目前住在一室一厅的员工宿舍。
　　他走过来的时候，亲耳听见赵黎挂断电话后说了句：“虞讳是疯了吗？”
　　“赵黎哥，出什么事了？”江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受惊的兔子，眼眶泛红。
　　赵黎心头一阵烦躁，没回答他。
　　赵黎也看到了今早各家的爆料，他不信虞讳会逼虞熠之到远走异国他乡的程度，之前明明还挺关心对方的。
　　但消息总不能是虞家自己放出来的，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公司人心不稳股价动荡。
　　江舟不知何时走到了赵黎身边。
　　“我不想出国，那里语言都不通，但我也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熠之哥一个人漂泊异乡。”
　　他知道赵黎最吃哪套，不想移民到小国吃苦和不想看虞熠之独自在外流浪，带来的是两种不同的观感。
　　这也是江舟今天让赵黎愿意见自己找得话茬。
　　他提了一嘴移民，勾起对方好奇心，再说见面后细聊，赵黎果然上钩。
　　良久，赵黎终于开口：“我刚和虞讳通过话，他的态度很强势。”
　　江舟小脸煞白：“我不明白，熠之哥是他弟弟啊，如果是因为我，大不了我以后……”
　　说着浑身颤抖，全身肌肉抽搐，呼吸不上来。
　　这不是演出。
　　江舟是真被气急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气喘不上来。不过倒是阴差阳错起到了作用，赵黎终归心软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再说包庇罪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他想要知道真相，就不能稀里糊涂让江舟被送走。
　　回想通话内容，虞讳怀疑江舟在绑架案中扮演的角色。
　　赵黎望着脸色煞白的初恋，叹了口气：“我最后再帮你一回。”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扶江舟上床，随后赵黎出门打车去往环洋公司。
　　·
　　悠闲了一个上午，临近傍晚的时候，林津渡和虞讳准备去虞熠之那里一趟。
　　经过一整天的缓冲，现在过去宽慰顺便商讨一下后续事宜，是最好的。
　　避免被媒体拍到，虞讳让助理开来公司一辆相对低调很多的车。
　　车上，系统叮嘱林津渡要警惕。
　　【世界意志很狗，你要小心狗急跳墙。】
　　【说不定它正在苟延残喘地给白月光开后门。】
　　【狗日的。】
　　“……”真是半个字不离脏，半句话不离狗。
　　“我会留意。”得意时切勿太自满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快开到虞熠之家门口时，林津渡隐约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已经进入小区，右侧是草坪，车速开始放缓。
　　林津渡索性探出头瞧了一眼：“赵黎？”
　　该不会赵黎是为了出国的事情，专门过来给江舟鸣不平？
　　下车后林津渡快步走过去，赵黎的情绪看上去非常激动，黄昏下，那张俊美的脸上充斥着愠怒。
　　赵黎甚至没有注意到后面有车停靠，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虞熠之身上：“你确定要带江舟出国？”
　　虞熠之双手插在兜里，斜靠着大门，甚至是斜眼看他：“对。”
　　赵黎冷笑：“我现在终于明白，虞讳为什么那么看不上你，兄弟阋墙又是怎么回事。”
　　后方不远处，林津渡明显感觉到虞讳神情冷了几分。
　　“你就是个蠢货！”赵黎一拳打过去：“被江舟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后一句话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林津渡和虞讳不约而同怔了下，虞熠之更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邦了一拳！
　　邦完后，赵黎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也是个蠢货。”
　　满腔怒火刚要还手的虞熠之：“……”
　　你打了，我打什么？
　　晚风卷起秋天的第一轮落叶，呼呼逛了一圈。
　　“咳咳。”林津渡故意咳嗽一声，打破沉默。
　　他走上前，试探性问道：“发生了什么？”林津渡努力找了一个切入点：“你刚好像在说江舟不是好人？”
　　赵黎看到他一愣，紧接着神情阴霾道：“好人是定义狭义善恶的，江舟是犯罪。”
　　林津渡还是第一次从赵黎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你说的犯罪是指……”
　　“绑架案。”赵黎看向虞讳：“你的预判没错，绑架案是他一手策划。”
　　虞讳没有说话。
　　林津渡沉默了几秒，先回忆了一下今天的太阳是从哪个方向出来的，继而掏出手机，确定日期没错，不存在跨时空穿越。
　　那为什么赵黎的时间线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
　　竟然独自水落石出了。
　　赵黎终于开始说重点，原来上午离开江舟那里后，他想了一下，决定最后给对方一个机会。
　　“你也要给机会？”林津渡目光意味深长。
　　现在机会都快被用成一个贬义词了。
　　“他记忆出了差错，有没有犯包庇罪不好说。”赵黎苦笑：“但我至少想确定，现在的江舟是美好的。”
　　虞讳说江舟才是绑架案的因，那他就要证明对方是无辜的。所以首先，要找出虞讳怀疑江舟的原因。
　　赵黎回顾复盘绑架案前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问题在这里。”赵黎指了指手背。
　　林津渡不解。
　　赵黎叹了口气：“当时我就明白，原来不是虞讳在怀疑，而是你发现了江舟身上的疑点。”
　　林津渡：“……”
　　他发现了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系统。
　　“你知道吗？”
　　【一个字没听懂。】
　　另一边，赵黎终于说到重点。
　　“江舟被救出来后，没有戴我送得那块表。”
　　“于是我约见了环洋老板，让他帮忙调一下监控。”
　　“……监控显示江舟在被叫出去时，曾有过一次折返。当时他刚出办公室没几步，突然又跑回去，再出来时，手上少了块表。”
　　“我又往前看了下监控，确定他在公司日常表不离手，甚至还会特意挽起衬衫袖子，似乎在展示。”
　　赵黎声音越来越沉：“唯独那天在被绑匪叫出去时，他专门取下表，只有一个逻辑能解释。”
　　江舟知道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担心表面受损，专门摘取下来。
　　林津渡深深看了赵黎一眼。
　　赵黎送表的时候，他也在，当时江舟还在炫耀那块表的价值不菲。
　　不错，以白月光的虚荣，不止会给他展示，日常肯定也会在同事面前炫耀。
　　“嚯……”
　　林津渡颇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因为这块表，江舟彻底把赵黎这里的路也走绝了。
　　说完具体的分析，赵黎死死盯着虞熠之：“现在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想带着江舟移民吗？”
　　他过来，就是专门提醒虞熠之，顺便唾骂当初瞎了眼的彼此。
　　虞熠之要带着江舟一起走，恐怕余情未了。
　　虞熠之早就知道江舟有问题，哪里用他来提醒。
　　何况刚刚白挨了一拳，虞熠之顿时没好气道：“对。”
　　赵黎并不意外，虞熠之一向固执得可怕。
　　赵黎偏头看向虞讳：“我想，这就是你逼他出国的原因……因为我们永远也别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清醒点好吗？！”
　　饱含愤怒的一嗓子，惊走了树上的乌鸦。
　　话音落下，又毫无预兆一拳打过去，然后猛甩自己另外半张脸一巴掌。
　　“我们都清醒点……”
　　声音越说越弱，高大的男人突然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掩面掌心有泪痕：“从一开始，我们爱上的就是披着羔羊皮的毒蜘蛛。”
　　活活挨了两拳的虞熠之：“……”
　　这一瞬间，虞讳都别过脸，不太好去看虞熠之的残相。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障则障
　　智障的障。
　　连照出来人的影子，都有一种大脑空空的感觉。
　　林津渡觉得吧，还是得有人要关心一下虞熠之的死活。
　　赵黎弹吉他，有留指甲的习惯。先前才修过的指甲挥拳时扫到了虞熠之的鼻梁，那里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林津渡轻声说：“先进屋，处理一下伤口。”
　　赵黎这会儿情绪也冷静很多，后知后觉自己当着虞讳的面揍了他弟，后怕三秒又觉得说不定打到了对方的心巴上。
　　他转过头看向虞讳，自己脸上的两个巴掌印也清晰可见：“痛定思痛，才能悔改。”
　　虞讳没有说话。
　　进门后，林津渡轻车熟路地找到家用急救箱，从里面拿出消毒的棉签和创可贴。
　　虞讳则叫来管家上药。
　　“麻烦了。”虞熠之面无表情。
　　这点伤其实他自己对着镜子也可以，但虞熠之现在着实不想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对一切事物处理得心应手的管家：“领着月二十万的工资，我应得的。”
　　“……”
　　林津渡发现了这本书重要角色的共同点，他们都有一种薛定谔的聪明和愚蠢。
　　比如虞熠之被戏耍了许久，却又能想到工签逼着另外两人短时间出手，而赵黎，他甚至发现了自己和虞讳忽略的疑点，然后匆匆赶过来把男主打了一顿。
　　整个客厅很安静，林津渡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系统一直在对他的脑子使用[戳一戳]。
　　【我感觉大把能量反馈而来。】
　　林津渡愣了下：“你的意思是……”
　　任务六完成了。
　　【是的。】
　　确切说，是任务六完成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快得它甚至不敢结算。
　　【快去问问这半障男三，再确认一下？】
　　林津渡看着赵黎，莫非男三第一件事不是冲过来打人？
　　他措辞问：“你发现江舟有问题后，直接去质问了江舟，和他反目了吗？”
　　“当然没有，我先去报的警。”
　　虽然构不成定罪的证据，但赵黎是带着拷贝的监控过去，面对这么大的疑点，警方那边肯定会留意深挖。
　　林津渡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赵黎先说下去：“和警方说明完疑点，我才跑去找了江舟，我当时实在是气急了……”
　　虞熠之下意识说：“然后你把他也打了？”
　　赵黎：“没有，我忍住了。”
　　虞熠之：“……”
　　虞熠之心态险些崩了，合着挨揍的就自己一个？
　　赵黎还在诉说着自己的酸楚，见到江舟后又是如何地做情绪控制。虞熠之彻底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赵黎，你个龟孙子！”
　　他现在像是有着一头牦牛的力气，被管家和林津渡一左一右压着胳膊，都险些挣脱开来。
　　“冷静。”林津渡扮演着圣父的角色劝和：“一定要冷静，冤冤相报何时了。”
　　虞熠之不好大声说话，不然会牵扯到嘴角的伤口：“他要是都打了，我还能冷静！”
　　只打一个算怎么回事？
　　林津渡看向虞讳，意思让他掌控一下大局，别演变成互殴的局面。
　　谁知虞讳不知何时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过了会儿回来说：“我已经联系了记者。”
　　打都打了，得合理开发一下虞熠之伤口的资源。
　　等到明天，就会出现虞氏兄弟疑似互殴的头条。届时再让虞熠之临时推掉一个会议不出席，私下被拍到脸部受伤的照片，好彻底落实兄弟失和之说。
　　这样陆医生再狡猾，也会笃信一切。
　　记者。
　　赵黎紧皱眉头，为什么要联系记者？
　　听虞讳的意思，明显是在做局。
　　稍顷，赵黎语气笃定：“外界传得兄弟失和，从头到尾是假的。”
　　他彻底品出些不对味，这段时间虞熠之对江舟的忽冷忽热有目共睹，刚刚听到江舟可能和绑架案有关后，也不见有太大反应。
　　赵黎突然深吸一口气。
　　该不会虞熠之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
　　神情中的心虚被虞熠之发现，当即冷笑一声。
　　赵黎咽了下口水，心虚地抖了一下。
　　·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来都来了，打也打了，大家最后还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把话说开。
　　林津渡先是简洁提了下自己发现陆医生胡乱催眠的事情，同时展开说出对江舟持有的很多疑问。
　　赵黎飞速看了眼虞熠之，语气透着浓浓的歉意：“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说一声。”
　　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虞熠之恶声恶气：“你跟我什么关系，我要跟你说？”
　　赵黎实事求是：“一起被诈骗的关系。”
　　“……”
　　林津渡淡定吃菜，不加入讨论，主要是他在和系统全程吐槽吃瓜。
　　空气中变得有些安静。
　　赵黎坐得愈发尴尬，对着虞熠之没话找话：“我感觉你今年犯太岁，最好去庙里拜拜。”
　　就连管家也觉得，没见过像先生这么倒霉的人。
　　虞熠之冷冷道：“昨天才去过。”
　　这下空气彻底安静了。
　　良久，还是林津渡开口：“其实昨天伯母拜得是文曲星，主要祈求你长智慧，没有求平安。”
　　他不禁摇头：“早知道应该求赵黎长脑子，求你平安。”
　　这没求对项目啊。
　　“……”
　　林津渡很为他考虑：“下次去，我们一人给你求一个。”
　　求运，求财，求健康，求智慧……争取让菩萨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守护。
　　作者有话说：
　　赵黎日记节选：
　　今天早上看了江舟，中午去了环洋查监控，下午跑去把虞熠之打了。
　　林津渡日记节选：
　　高端的日记往往采用最朴素的语言@赵黎。


第71章 破灭
　　塞翁失马, 两拳彻底轰碎了虞熠之昨晚建立起的emo。
　　托赵黎这个极品的福，他现在连为陆医生所作所为感到愤怒的时间都没有。
　　饭后赵黎早早识相离开，虞讳和虞熠之在院中小谈，林津渡没有加入。
　　“我去故地重游一下。”
　　傍晚倦鸟归巢, 林津渡也“飞”去二楼的房间。
　　虞熠之神情中浮现出一丝尴尬, 虽然林津渡和替身不能说是一模一样, 简直是毫不相干，但好歹曾经以情人之名逗留在这里。
　　他不禁望着虞讳，确定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针对此事的介意。
　　转念一想, 意识到林津渡在的日子里，虞讳也没少住。
　　虞熠之想了想，体贴问：“哥, 你要游吗？”
　　虞讳看了他一眼, 淡淡回：“不必。”
　　另一边，林津渡刚进房间，准备拍照留念。
　　管家此刻正好在这一层，门没关，他站在外面说：“你是这房间的终结者。”
　　林津渡：“那我应该选个纪念品带走。”
　　管家离开片刻, 再回来时，递给他一袋打包好的体脂称。
　　“……”真是谢谢了。
　　林津渡就要下楼时, 管家忽然说：“先生近来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有几次我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他尽量作精准描述：“有一种凶狠和迟疑, 好像在挣扎些什么。”
　　系统忽然跟着出声。
　　【男主这两天的浏览记录有多条和自卫反杀相关。】
　　林津渡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限定开黑的伟大技能。】
　　“你的限定技不是要用钱激活？”
　　【宿主每次使用技能的费用还有之前贷款的利息, 都在我的小金库, 灵活理财, 财富自由。】
　　林津渡叹为观止。
　　·
　　重新回到院子里, 林津渡看虞熠之的眼神略复杂。
　　任谁被当提线木偶操控十几年, 还把杀父仇人当恩人恐怕都要疯。
　　他认为虞熠之不会实施什么危险的计划，倒不是说对方底线何等坚韧。而是这种事情一旦被扒出，虞氏也会收到舆论牵连。
　　虞讳收回余光，看出林津渡的面色似乎比上楼前多了几分沉重，起身说：“时间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哥。”
　　虞讳望过去。
　　虞熠之垂眼道：“没什么。”
　　有人陪着的时候要稍微好一点，不至于太胡思乱想。但他又不是小孩子，还处处需要人照顾。
　　虞熠之忽然自嘲地想了想，不过有一点倒是和从前很像，他很容易给别人带去麻烦。
　　“不然你搬去和我们住几天吧。”
　　清澈悦耳的声音传来，虞熠之诧异抬头。
　　虞讳也朝林津渡看去，眸中带着一丝诧异，很快转变为柔和的笑意。
　　林津渡：“我刚上楼时，管家还说今年都没怎么休假。”
　　虞熠之一向张扬，这会儿却别过脸有些支吾：“不用麻烦，被记者拍到……”
　　可惜他的话被淹没在林津渡突然高八度的声音里：“章叔，帮忙收拾一下你家先生的行李。”
　　嗓音很有穿透力，透过二层敞开的玻璃传入。
　　管家探出半个脑袋：“知道了。”
　　虞熠之：“……”
　　没记错的话，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林津渡看出他的想法，认真表示：“少数服从多数。”
　　最终虞熠之和体脂称一并打包送去了虞讳那里。
　　当然，中途虞讳不忘叫了个信得过的记者，先拍了几张虞熠之的脸伤，好让其方便添油加醋写明天的报道。
　　是夜，月明星稀。
　　林津渡溜达到虞熠之临时住的房间，开口第一句就是：“虞讳在洗澡，我们抓紧时间。”
　　虞熠之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点，一副要捍卫贞操的样子。
　　【草！】
　　系统帮林津渡叫屈。
　　【无论是情人，还是嫂子，他果然没有尊重过你的职业。】
　　【长嫂如母，难不成你还能犯罪？】
　　“……”你也闭嘴吧。
　　林津渡叹了口气：“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严重的睡眠不良会加重负面情绪。
　　虞熠之：“那为什么强调我哥在洗澡？”
　　“不然呢？我一会儿还约了他吃夜宵。”
　　“……”
　　林津渡没有给虞熠之拒绝的机会，说：“几万的奢侈品常见，几万的奢侈品故事难有。你是能听唯二能听到奢侈品故事的人。”
　　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系统的技能锁定次数也再增强。
　　从每月一次变成了限定三次。
　　“？”
　　林津渡花钱激活了催眠buff，开始用昂贵的声音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虞熠之脸色比林津渡的故事还精彩，过去这么久，他的故事库居然还没有更新。
　　更无语的是，自己居然觉得这嗓音听着很好睡。
　　不知何时，虞熠之彻底睡了过去。
　　确定人睡着了，林津渡蹑手蹑脚出房间，嘴里无声呼喊着：“夜宵，夜宵……”
　　下一秒，一头撞进了坚硬的胸膛。
　　虞讳似笑非笑望着他。
　　林津渡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站稳身子，快速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喝了一小碗银耳莲子羹，他眨眨眼：“你会介意我给虞熠之讲睡前故事吗？”
　　虞讳想到下午虞熠之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也有着类似的隐忧。
　　“不介意。”虞讳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历史经验，一旦林津渡提供任何免费福利的时候，要格外留心。
　　林津渡腼腆地笑了笑。
　　虞讳彻底能笃定，虞熠之迟早会为这次睡前故事买单。
　　·
　　吃完夜宵后，早早上床。
　　昨晚彻夜未眠，林津渡今天依旧毫无睡意，先前给虞熠之讲故事的时候也没把自己说睡着。
　　江舟在赵黎这里已经不是废墟了，而是废渣，这很值得庆祝。连系统都说，失去光环的白月光也失去了世界意志的庇护，等于雪上加霜。
　　但同时，林津渡也将迎来有一点小麻烦。
　　如今原剧情彻底被推翻，任务六结束后，他失去了相应的剧情补充。
　　“问题倒也不大。”
　　此消彼长，总归而言还是他占了便宜。
　　林津渡叹气，还得留心着想要反杀的男主。
　　翌日一早，三人起得都很早。
　　林津渡：“早早早。”
　　他把房门大开透气，虞熠之看到对方桌子上的红珊瑚。
　　那不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之一？记得以前一直是在他哥的房间放着。
　　“还真是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虞讳已经知道他们间的恋爱关系。
　　一顿早餐吃得很沉默。
　　白天，林津渡一直待在庭院里，他在眺望北边，眺望着警察局的方向。
　　不时还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一直到下午，也没改变过这种姿态。
　　正准备出门，方便被更多媒体偷拍到照片的虞熠之说：“哥，你该买下《等待戈多》的版权，让他去演。”
　　这都快成望夫石了。
　　虞讳没有搭理。
　　他拿着两杯石榴汁来到庭院，其中一杯递给吹风的林津渡，“在等什么？”
　　“等捷报。”林津渡喝了口，柔软的唇瓣重新有了光泽。
　　江舟有那么多疑点在警方手上，现在光环没了，顺着查，被扒出来的进度肯定会加快。
　　手机铃声来得很突然，林津渡手一晃，险些把果汁抖落。
　　“喂。”
　　秒接后迫不及待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让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林津渡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当然不麻烦，别明天了，我现在就去。”
　　通话结束后，林津渡举杯挑眉。
　　虞讳从他弯起的眉眼中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江舟被抓？”
　　林津渡点头。
　　“警察不是一直在追查他两年里生活费的来源？就在不久前，和王天明他们一起吸食违禁品的人员已经全部抓获。”
　　王天明作为公众人物，疑似吸食违禁品的消息被新闻爆出后，个别人心虚选择出逃。
　　“其中被抓的一人透露，他刚开始不愿意参与洗钱拍卖的活动，后来违禁品成瘾发作，冉元青拒绝给药，他求到了江舟身上，恳求江舟帮忙从冉元青那里拿货给他。”
　　“江舟当然不是做慈善的，看在一大笔钱的份上，才帮了他一回。”
　　杯壁交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如林津渡此刻明朗的心情。
　　什么时候打得钱，具体打了多少，分了几笔等，全部对上了。
　　警察通知林津渡过去，是让他再回想一下绑架案的细节。
　　结合赵黎的举报，江舟既然能做出包庇还提供转运的事情来，一手策划绑架案也不是没可能。
　　林津渡快乐完，想起虞熠之还在，稍微控制了一下喜色。
　　到底曾经是白月光的存在，如今就要铁窗泪，想来男主心情也很复杂。
　　虞熠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现在的江舟，已经很难让他内心有什么波动。
　　本来只是虞熠之要出门，现在改成大家都要出，不过是兵分两路。
　　虞讳亲自开车送林津渡过去局里。
　　·
　　警察局和街道，在落日余晖下像是被割裂的画布。行人神色匆匆路过，世俗和罪恶就这样擦肩而过。
　　系统40：【这么好的夕阳，江舟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林津渡被他突然变酸的文学吓了一跳。
　　【抱歉，最近在看宫斗剧，试图改善脾气。】
　　它想做一个能沉住气的统。
　　林津渡没有去嘲笑系统不切实际的幻想。
　　到达警局后，接待人员让他们先稍等一下。
　　一等一刻钟过去了。
　　虞讳：“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隔壁区出了大案，警局现在人手不够。”
　　“不过江舟那里审讯到一半，得知你要过来，提出想先见你一面，你愿意……”
　　“Yes I do。”
　　虞讳怔了怔。
　　随后走来的年轻警员：“……”
　　和林津渡接触过几次，警员知道他这嘴皮子不简单，带他去审讯室的路上小声提醒：“尽量不要太过刺激嫌疑人。”
　　林津渡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审讯室更是透出一股子阴森的味道。
　　江舟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眼底的情绪。
　　“曾经，冉元青也坐在过这把椅子上，你坐过他坐过的椅子，那你们算不算是共犯？”
　　“？”
　　不用抬头也知道谁来了，但凡见面，江舟都恨不得撕烂这张嘴。
　　他看向审讯和负责记录的警员：“我想和他单独聊一聊。”
　　负责记录的警员正要打断拒绝，老警员摆手，示意让人先说下去。
　　江舟看着被束缚的手脚，冷笑一声：“到处有监控，我也跑不了，放心吧，聊完了我会配合问话。”
　　他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警方既然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起码赚一个认罪态度良好。
　　最终老警员换了一间审讯室，可以透过玻璃时刻看到里面的情况。
　　老警员等人在外面，林津渡坐在江舟对面。
　　“你赢了，”江舟颓唐失笑，“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坐在我对面，是不是感觉很好？”
　　林津渡淡定道：“一般。如果不是你最后还想要算计我一下，好给陆医生争取赢面，我会更开心。”
　　江舟猛地抬起头。
　　林津渡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江舟会在落魄时主动见自己，他可不觉得是因为万念俱灰，说白了，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人一旦骄傲，就容易失误。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知道陆医生不是个东西。”林津渡手托着下巴，凑近看他：“你说，陆医生会怎么对付我？”
　　陆医生从来只会让人配合计划，江舟当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当林津渡询问时，下意识思考了一下。
　　虞熠之为了缓和家庭矛盾要移民，陆医生一向喜欢摧毁对方珍视的一切。他不可能摧毁虞家，只能想办法彻底激化两兄弟间的矛盾。
　　江舟下意识看了林津渡一眼。
　　虞讳待林津渡不同，如果虞熠之重新和林津渡搞到一起去……
　　江舟呼吸有些急促，昨天赵黎来得时候，他就差点被气晕过去一回，到现在还没有缓和过来。
　　他哪里知道，一时的不舒服是世界意志最后开的后门，想要帮忙争取到男三的心软。
　　最终是争取到了，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恰好这时林津渡纳闷问：“说你对虞熠之有几分情谊吧，你还帮助陆医生给他找替身。”
　　还把自己招来了。
　　“你知道什么？”
　　虞熠之本身的抵触，加上陆医生潜意识里关于替身都很脏的暗示，让每一任替身基本只发挥了花瓶的作用。
　　只要一想到虞熠之有被设计和林津渡上床的可能，江舟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坐在对面的林津渡有些纳闷，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不……你……”江舟死死盯着林津渡。
　　林津渡眼睁睁看着他像是搁浅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几次后，脸色煞白。
　　门口冲进来警察，立刻展开基本急救措施。
　　这个时候不适合围观，林津渡走去门口，看着虞讳说：“我天，吓死我了。”
　　“……”
　　·
　　外出转悠一圈，确定被记者拍到后，虞熠之最终还是决定来警局一趟。
　　这大约也是他最后一次见江舟了。
　　见面后会是什么场景？江舟可曾会有一丁点的愧疚？
　　虞熠之想了很多，一时间怅然一叹。
　　当他才把车子停下，突然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担架就进去了。
　　又过一分钟，担架抬着人出来，匆匆一瞥间，是相当熟悉的外貌。
　　江舟苍白着一张脸，单手捂着心脏，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后方，林津渡跟着跑出来，眼尖地看到地上有几粒容易崴到脚的石子，提前清空。
　　这是从冉元青那里学来的经验。
　　就在林津渡要熟练地继续跳上救护车时，老警员重重咳嗽了一声。
　　林津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需要留下回顾绑架案。
　　遥望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林津渡不禁问：“他没事吧？”
　　老警员很有经验说：“你不去，他就没事。”
　　“……”
　　·
　　江舟还有一层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由两名警员陪同前去医院。
　　林津渡正要重新回局里，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不远处黑色轿车旁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虞熠之正十分复杂地望着这里，林津渡跟老警员进去的时候，手下不忘发消息。
　　【林津渡】：是我以德报怨，叫得救护车。（我佛慈悲.jpg）
　　【虞熠之】：……
　　虞熠之摇头：“该不会他分裂出的是个救护车人格？”
　　不然为什么有林津渡在的地方，就有救护车？
　　·
　　“确定江舟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吗？”
　　“对。”
　　“那当时他和绑匪间有没有什么眼神交流……”
　　“没有。”
　　做完笔录后，老警员接到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
　　“没大碍。”
　　林津渡松了口气，幸好没有狗血到反派在终于接受法律的惩罚时，突然得绝症了。
　　“所以是装的？”
　　老警员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医生说是气急攻心。”
　　林津渡淡定：“一切没有证据的气急攻心，都是虚假的气急攻心。”
　　老警员打断：“气吐血了。”
　　林津渡诧异。
　　“吐了三口。”
　　老警员感慨：“上次看到这个桥段，还是在《武乡侯骂死王朗》里。”
　　晚上回去就去重温经典。
　　林津渡：“……”
　　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警员：“请进。”
　　是虞讳，看到记录员已经在收拾东西，就知道已经结束了。
　　“怎么不走？”
　　林津渡腼腆：“刚刚警察叔叔在赞美我再世诸葛，明察秋毫。”
　　老警员深深看他一眼，当代年轻人的理解能力，都这么优秀的吗？
　　·
　　从警局离开时，林津渡总结：“我第一次从警察的眼里看到了佩服，敬而远之等情绪。”
　　虞讳：“是江舟晕得不是时候。”
　　林津渡摊手：“没错。”
　　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出来的年轻警员，本来是要拿外卖，闻言险些被空气呛到。
　　曾作为替身的林津渡又说：“江舟那个学人精，你说他不会是想模仿窦娥，血溅白绫六月飞雪？”
　　虞讳轻声说：“那他得先死。”
　　林津渡想了想，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年轻警员：“……”
　　你们是活阎王吗？
　　闲谈间，两人已经走到停车的地方。虞讳绕到车前，帮林津渡打开副驾驶坐的门。
　　林津渡左右观望问：“虞熠之呢？”
　　虞讳说：“医院。”
　　那就是去看江舟了。
　　到了这个时候，必定不再是因为爱情。虞熠之过去，恐怕是趁着江舟最脆弱的时候再套套话。
　　林津渡忽然觉得就像是一种讽刺的闭环。
　　故事开头是江舟含情脉脉地欺骗着虞熠之，故事结尾，是虞熠之在反诈。
　　一场算计，两厢欺骗。
　　林津渡摇了摇头，上车系好安全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江舟日记节选：
　　提前适应进去的生活，不能骂脏话，但@#￥！@￥%……&我忍不住！
　　我一生作恶多端，遇到他们也算是罪孽一笔勾销了！
　　林津渡日记节选：
　　江舟何德何能，遇到这三个‘仙品’。@虞熠之@冉元青@赵黎


第72章 奔赴
　　晚上, 虞熠之比他们晚回来一小时。
　　林津渡正坐在餐桌前，等着虞讳煮汤圆，看到虞熠之，问：“见到江舟了？”
　　虞熠之点头, 说起当时的情况。
　　江舟看到他, 十分感动, 然后说：“离林津渡远点。”
　　林津渡：“……”
　　合着自己躺着也中枪？
　　虞熠之：“有警员看着，私下不让见面时间太多，不过我感觉他这句话, 可能另有所指。”
　　江舟似乎在暗示什么，但又不去直接说明。
　　说着，他望向窗外的夜空。
　　“曾经, 江舟对我而言, 就像是这天边的月光，遥远神秘。”
　　那是陆医生给年幼的他输入的形象。
　　“后来，这月光离我原来越近，近到我想要占为己有。”
　　如此，就好像能得到另一种圆满。
　　短暂安静悲伤的氛围中, 林津渡思忖说：“不然，我们今晚讲海底捞月的故事？”
　　猴子妄图捞月, 最后醒悟，用这个睡前故事就很合适。
　　“……”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是强买强卖。
　　林津渡免费送上门的故事, 虞熠之还不得不接受。
　　林津渡准时来到虞熠之床前, 发现了对方藏在手里的耳塞, 微笑说：“不哥你。”
　　虞熠之大脑自动识别翻译：不要逼我找你哥来‘扇’你。
　　虞熠之默默放下一只耳塞。
　　林津渡：“不道你。”
　　不要逼我道德感绑架你。
　　虞熠之默默放下另一只耳塞。
　　林津渡前后为他的事情出了不少力, 还直面过风险, 完全可以做到道德绑架。
　　玉不琢不成器。
　　林小夜莺的尖嘴一张, 准备开始讲猴子的故事。
　　虞熠之：“还是昨天那个吧。”
　　海底捞月的讽刺意味，着实太强。
　　林津渡重新讲起从前有座庙的故事。
　　今天声音失去了催眠效果，不过显然成功让虞熠形成了些心理暗示。潜意识里他听到这个故事时，会自动滋生出困意。
　　照例讲完去吃夜宵。
　　林津渡的夜宵一般吃得很清淡，今天为了庆祝江舟终于要成为进狱系白月光，他奖励了自己一碗汤圆。
　　虞讳没有吃，只是坐在他对面陪聊。
　　圆滚滚的汤圆被戳了个小孔，黑色的芝麻馅流出来。
　　林津渡意有所指：“薄皮黑心没错，不过污染到周围的水，就是这汤圆的错了。”
　　天网恢恢，这网终于捞住了到处乱创人的白月光。
　　系统40：【就像宿主黑，我特别辣，但我们还是站在道德的小山坡上。】
　　“……”正义系统火辣辣吗？
　　林津渡摇了摇脑袋，晃出离谱的想法。
　　“江舟被捕的事情，目前知情者不多。”虞讳忽然淡淡开口。
　　林津渡点头。
　　如果不是需要自己去回顾绑架案的经过，他也未必能这么快知晓。
　　防止被汤圆烫到，一点点咽下去后他才说：“也就是一周内的事情。”
　　联系不上人，想来陆医生很快会察觉到不对劲。
　　虞讳精准判断：“一旦知道，他会以此为理由见熠之一趟。”
　　对方明显已经处于快要狗急跳墙的状态。
　　林津渡看出虞讳不想让他们碰面。
　　陆医生最近有了变声器，不知催眠的本事还剩下几分，不过气味，声音，吃食……这些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他放下汤勺：“移民签证框定了时间，逼得陆医生必须要在月内动手。不如我们再圈一下地点范畴？”
　　林津渡轻声细语说了些话，虞讳起初略微凝重的神情，在听到一半时，不禁失笑，但也没反驳。
　　他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夜莺没有免费的故事。
　　就在林津渡准备进一步构思计划时，虞讳说：“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林津渡握拳：“那我给你场外喊加油。”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了，显然是想到了曾加油加到摔裂尾椎骨的赵黎。
　　虞讳：“……还是别加了。”
　　“附议。”
　　·
　　最近的天气忽冷忽热，不过离冬日还很远。
　　第二天，虞熠之起床，看着虞讳和林津渡同时穿着一件比较厚的外衫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走。”林津渡撂下一个字后，便催促虞熠之收拾行李。
　　车子已经停在外面的坪地旁，虞熠之皱眉：“你们不是邀请我来入住？”
　　林津渡：“说什么傻话呢？这房子我们两个人住都嫌大。”
　　“……”不该是嫌小？
　　虞熠之当是口误。
　　倒是虞讳突然看过来一眼，之前他说要给足林津渡充分的空间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不需要再留空间了？
　　林津渡和虞讳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
　　二十分钟后，三人各怀心思上车。
　　虞讳没有说目的地，车子在一首经典老歌中，缓缓上路。
　　渐渐的，虞熠之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要带自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不禁心下有些感动。
　　虞讳走得这条路比较偏，但蓝天白云，公路平坦，十分适合兜风赏景。
　　只可惜昨天江舟被抓，虞熠之梦见一些往事，过去和现在交杂，久违地犯了头疼。
　　那些经历过的故事，连同故事里的人，都在逐渐面目全非。
　　上车后没多久，他便阖眼养神。
　　林津渡没有独自欣赏风景，体贴地换了首轻音乐，继续讲着从前有座山的故事。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虞熠之缓缓睁开双目。
　　深山空谷，远处泉水叮咚作响。
　　虞熠之忽然坐直身体，眼睛睁大，确定没看错。
　　前方，好大一座庙！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山里有座庙的回音，这简直是……
　　“梦境照进现实。”林津渡忽然开口：“喜欢吗？”
　　红墙绿瓦，天嵩寺三个大字几乎要烙印在眼底。
　　虞熠之彻底清醒了。
　　“又上香？”
　　才上过，也不见有多灵验。
　　林津渡摆摆手：“香哪能镇得住我们。”
　　“……”
　　“临时抱佛脚，我们要离佛祖脚下更近点。”
　　想起了出门前带的行李，虞熠之忽然意识到什么。
　　压根不是什么旅游，虞讳的别墅只是一个驿站，真正的目的地，其实是这间庙。
　　林津渡说：“我们已经联系好，你可以在这里做一段时间的义工。”
　　虞熠之眼皮剧烈一跳，下意识先看向虞讳，期望从他口中听到只是个玩笑。
　　结果注定要失望。
　　虞讳停好车，直到快要进入庙中，也没有否认。
　　公司还有一堆繁忙的业务，虞熠之只能自己来拒绝。
　　然而在他开口前，林津渡忽然轻声道：“同志，你最近的思想很危险啊。”
　　自卫反杀都想到了。
　　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虞熠之提着行李的手指倏地一紧。
　　林津渡点到即止。
　　三人进寺。上午打过电话，早有僧人在等着。
　　“各位施主，请随我来。”
　　僧人领他们先去放行李，接下来很耐心地介绍了寺庙布局，最后给每人一张作息时间表。
　　这会儿虞熠之彻底冷静下来：“到底过来是做什么？”
　　他不认为林津渡来庙里是为了磨平自己的戾气。
　　冤有头债有主，债主还没出事，戾气自然不可能因为换个地方便烟消云散。
　　林津渡：“稍后说。”
　　放下行李后，三人找了处静地小坐。
　　清风悠悠，林津渡今天穿着很素的一身套装，背后翠竹映衬下，肤色更加白皙。
　　“知道为什么挑这间寺院吗？”
　　每次对方一开口，下一句就会让人咯噔一声。
　　虞熠之选择不回答。
　　林津渡自问自答：“因为方圆八百里，属他家信号最好。”
　　“……”
　　“可以确保你不会漏接一通电话，尤其是警察局和陆医生的。”
　　虞熠之专门等他说完，才拿起杯子喝水。
　　林津渡接着说下去：“陆医生应该也听说了，不知道他现在正做什么。”
　　进庙后再没怎么说过话的虞讳开口：“大概忙着做新学期计划吧。”
　　计划着怎么化劣势为优势害人。
　　这下虞熠之都忍不住笑了下。
　　林津渡正色道：“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我们占全了。”
　　“时间紧迫，陆医生没办法再假借他人之手，只能自己来庙里搞事，这叫请君入瓮。”
　　“以往他在暗，这次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可以反将一军，主动权在我们。”
　　“最重要的是……一个成功者，最不能缺少的是什么？”
　　虞熠之闭口不言，但林津渡一连问了两遍，他没法装听不到：“什么？”
　　“运气啊！”
　　林津渡：“跋山涉水来庙里害人，这佛祖能忍？”
　　系统40：【人收不易，让天收！】
　　林津渡：“……”
　　好一个驰名双标，自己命不由天，这时候想起靠天吃饭了。
　　虞讳：“咳……”
　　虞熠之一副早就料到会这样的表情，说了多少遍，和林津渡说话，不要喝水！
　　多大了，就是不听劝。
　　林津渡以茶代酒，起身举杯：“诸位，这一次，天命在我们。”
　　后拿起杯子的虞熠之，险些手一抖，杯子都掉在地上。
　　诚如虞讳所料，陆医生此刻正在做计划的路上，从白天做到黑夜。
　　关于江舟出事，陆医生知道的时间甚至比他们预测的还要早。
　　江舟出院后一直没再打过电话，陆医生立刻预感到不妙。不过他总是会‘因地制宜’，亲自去警局确认江舟被抓后，准备以此作为突破口。
　　“人算不如天算。”
　　多年部署，如今每一步都透着行差就错之危。
　　陆医生叹了口气，很快恢复日常的理智，措辞考虑要如何引虞熠之来自己这里。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今日头条上媒体放出的虞熠之照片。
　　高挺的鼻梁受伤，尽管画质模糊，也能感觉到虞熠之的烦闷。
　　江舟出事，和家里关系疑似变恶劣，这两大变故下，是最破心理防线的最好时机。
　　不过陆医生比冉元青多疑，对于虞氏最近的新闻，他仍旧抱有一丝警惕。
　　按理此刻虞熠之最需要心理咨询，一旦稍后他推三阻四不愿意过来，或是来了后和往日不同……比如拒绝自己递过去的水，借口带着其他人等，就证明事情已经是最坏的情形：这一切都是个局。
　　倘若是那样，陆医生心下一狠，那就是这场“养成游戏”该结束的时候。
　　他会送虞熠之和亲生父母团聚。
　　·
　　林津渡等人的作息没有完全按照庙里的来。
　　夜晚，他们又跑去白天找到的静地闲坐，翠竹环绕，仰头又能得见明月，堪称绝佳的观景地。
　　陆医生的电话便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虞熠之望着来电显示，紧皱的眉头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厌恶。
　　林津渡早有准备，打开旁边的双肩包，取出两个小瓶子。
　　在兄弟俩同时投来视线时，他解释说：“是醪糟。我问过这里的主持，庙里不限制义工禁素酒之类的吃食。”
　　虞熠之还是不明白，这和吃醪糟有什么干系。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林津渡解释：“一会儿你边吃边和陆医生对着演，有Buff加成。”
　　“……”
　　林津渡模仿陆医生的语气，开始预测话术：“熠之啊，叔心里难过，枉我是个心理医生，竟然让小舟误入歧途。你能来陪我喝一杯吗。”
　　已经震动超过三十秒，虞熠之摇了摇头。伸手把醪糟推到一边，然后接通电话。
　　“喂。”
　　“小熠之，现在有事吗？”
　　陆医生略带苦涩的声音传来：“陪陆叔喝一杯吧，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失败，就连小舟误入歧途都不知道。”
　　那悔之晚矣的语调，还没林津渡来得深刻。
　　虞讳和虞熠之同时沉默了一下。
　　虞熠之回过神，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津渡用口型回：因为我是个男人啊，男人不都这么演？
　　虞熠之：“……”难道我不是？
　　虞熠之深吸一口气，专心应付陆医生。
　　“抱歉，我不能喝酒。”
　　“在开车吗？”
　　“在庙里。”
　　“？”
　　对面林津渡很配合地拿出个小木鱼邦邦邦地敲。
　　虞讳指尖敲敲他的手，轻声询问木鱼来源。
　　林津渡：“网购的。”
　　现在网上有很多小木鱼卖，都说这声音听了能静心，不过他显然没这个慧根，觉得敲陆医生的脑壳手感会更好。
　　虞熠之还在通话。
　　“我这两天反思了一下，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
　　“是我命太硬了。”
　　陆医生：“……”
　　说什么傻话呢，明明是因为他。
　　不要轻易否定别人的努力。
　　虞熠之：“近期我会在山上修行，移民申请一过，直飞乌洛克尔察曼。”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说话。
　　但林津渡猜测陆医生心里一定骂得很脏。
　　不知过去多久，陆医生的声音再度从免提中传来：“你家里人，也同意了？”
　　虞熠之轻声：“我已抄了往生经，向父母在天之灵请示过。”
　　“……”
　　“不过我哥不太同意，他们专门上山劝说，想让我回去。”虞熠之比陆医生笑得还苦：“大概是怕传到媒体耳朵里不好听，不过都闹成这样，哪里还有颜面可讲？”
　　陆医生的声音总算活过来了一点：“他们？”
　　虞熠之无奈：“我哥和林津渡，真就是躲得和尚躲不得寺。”
　　陆医生试图劝说了一下，可惜虞熠之字里行间都流露着思想空空，已超脱的状态。
　　这一刻，陆医生是真的很想直接刀了他。
　　“哼——”
　　“哈！”
　　这个念头刚一滋生，隔着不同空间，都能听到那边惊天动地的两声吼。
　　“什么声音？”
　　虞熠之解释：“后山有一处是武僧修行的地方，山下不远处也有武术学院。”
　　万一有什么歹徒，一人一棍，绝对能给他打到开花。
　　“……”
　　一系列炸裂的对话其实总共也就进行了五分钟而已。
　　结束后，林津渡评价虞熠之的话术：“我感觉有些熟悉。”
　　虞讳给出回答：“像你。”
　　很少给别人试探的机会，喜欢是用更离奇的行动转移焦点。
　　林津渡恍然：“耳濡目染，也难怪。”
　　孩子大了啊。
　　虞熠之沉默地把小木鱼从林津渡手中夺过来，呵呵着敲了两下。
　　·
　　翌日乌云压顶，在山里更能直观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
　　僧人来喊几人用餐，寺庙的斋饭比较清淡。
　　素食中，林津渡依旧对豆腐情有独钟，筷子基本没碰其他的。
　　虞讳：“不要挑食。”
　　林津渡反驳：“挑食是说吃荤不吃素。”
　　他都已经吃素了，不存在挑食。
　　虞讳：“哦？是吗？”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林津渡选择妥协，先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
　　难吃。
　　只有豆腐有点肉的口感，拜虞熠之所赐，穿越后让林津渡对荤食产生了微微的执念。
　　一旁，虞熠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山里有菌子。”
　　“所以？”
　　“吃了后或许能让你见到满汉全席。”
　　“……”
　　不要逼我在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用小木鱼敲你。
　　饭后散步，山林里的空气因为即将而来的暴雨，透着几分沉闷。
　　三人走在林荫小道上，虞讳望着翠竹忽然说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林津渡举手：“我是饿其体肤。”
　　虞熠之认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苦其心志。”
　　然后他们齐声问：“谁是劳其筋骨？”
　　虞讳：“……”
　　半晌，虞讳当真给出了回答，缓缓吐出三个字：“陆医生。”
　　关于此次出行，林津渡精选地点，虞讳严选时间。
　　天气预报早早发布了雷电暴雨预警，从十号起，一直持续到十五日，山里受到的影响更大。
　　虞讳特意卡在了最后的节点出门。
　　对于十号晚上才知情，并决定来找虞熠之的陆医生，入山时电闪雷鸣不说，车子还在半路抛锚了。
　　很少有拖车公司愿意来山里，陆医生加足价钱，才勉强说通一家公司。
　　暴雨中，赶来的司机看着陆医生摇头：“有什么急事，非要挑在这种天气出门？”
　　“我加点钱，”陆医生下车被风吹雨刮得睁不开眼，说：“先送我去上面的寺庙一趟。”
　　近来天气都不好，他不确定林津渡哪天离开，刚好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司机看出他很急。
　　若非已经走投无路，怎么会暴雨天也要冒着危险上寺庙。
　　不知道是生活不顺，还是要为家人祈福。司机不禁安慰说：“我佛慈悲，会渡你的。”
　　陆医生只说：“事在人为。”
　　他可不信什么神佛。
　　天空雷电闪烁，司机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保佑山路不要塌方。
　　他是个话痨，试图靠聊天缓解紧张。
　　陆医生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只说：“麻烦快点开。”
　　他上赶着去庙里害人。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好像忘了什么，哦，忘了恋爱通知。
　　下次一定。
　　（虞讳）（雨天）（大雾）（看不清）
　　陆医生日记节选：
　　太远了，还有，这是什么鬼天气，害得他差点跋山涉水。


第73章 落网
　　接连暴雨, 却没有任何工作让他们分摊。
　　虞讳能耐得下性子，在后面一张小桌上抄写经书。
　　字如其人，他的字并不张扬，透着几分沉闷的味道。
　　林津渡坐在窗前, 说：“没人叫我们扫水, 也没叫我们打扫斋堂……”
　　“我捐了不少功德钱。”虞讳解释原因, 停笔又道：“说来倒是我趁人之危。”
　　“嗯？”林津渡好奇偏头。
　　捐钱怎么就是趁人之危了？那先V他五百万。
　　“有好几间殿年久失修，庙里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之前我和住持做了一笔交易，让他另帮一个小忙。”
　　林津渡正要继续询问下去。
　　[诚实之星]的群里, 弹出一条消息。
　　【虞熠之】：他来了。
　　得知是陆医生要来，林津渡立刻作出回应。
　　【林津渡】：今年今日此门中，磨刀霍霍向猪羊！
　　到底是寺庙, 不适合喊打喊杀, 他又补了一条。
　　【林津渡】：阿门。（双手合十.jpg）
　　【虞熠之】：……
　　虞讳手机在充电，声音从背后传来：“是熠之？”
　　“嗯。”
　　“他说什么？”
　　林津渡转过身：“他要去接客了。”
　　“……”
　　林津渡盘腿坐在虞讳对面：“猜猜陆医生伤筋动骨跑来，准备做什么？”
　　虞讳摇头表示不在乎。
　　几百个隐藏摄像头在等着陆医生光临。
　　林津渡支着脑袋：“其实等警方那边追查车祸的线索，相信也能有收获。”
　　不过陆医生就像一只疯狗，还是早点先关进笼子里比较好。
　　看出他在阴雨天憋得有些无聊, 等雨小一点的时候，虞讳穿上外套, 说是要带林津渡去一个地方。
　　两人同撑着一把伞，走在以竹为墙的幽静小道上。
　　没有虞熠之的时候, 双方间的暧昧气氛若有若无, 仿佛在细雨中拉丝。林津渡暗忖虞讳是不是准备再来一场正式的告白。
　　独处, 雨天, 特意外出。
　　组合起来, 完全是一个浪漫的讯号。
　　也好。
　　林津渡想, 这样就不用专门再找合适的机会去回复。
　　基会，来吧！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尽头是一间单独的小房子。
　　两名保安正在外面聊天，看到虞讳时，他们没有阻拦，反而还熟稔地点了下头。
　　林津渡停步，好奇问：“要进去？”
　　虞讳点头。
　　屋内的装潢并无任何禅意，相反，很高科技。
　　林津渡看到几个显示屏时，表情复杂：“你带我来就是为了……”
　　“看小电视。”
　　“……”
　　所谓的小电视，是监控雅称。
　　现在安装监控的寺庙不少，这间庙因为香客不多，从前只有正殿有一个坏监控。虞讳所说的趁人之危，是指和住持谈妥，在公共区域和厨房内安装监控，且摄像头的位置都很巧妙隐蔽。
　　这间房子相当于临时的监控中心，方便他们进行实时监看。
　　“绝了。”林津渡看着屏幕。
　　陆医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显示屏里。
　　暴雨天除了他，都找不到第二个进山的，让林津渡形容，那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下一秒，林津渡打开[同心反诈]小群。
　　【林津渡】：@所有人，文明观猴。
　　最先出来的居然是虞熠之。
　　【虞熠之】：？？？
　　【林津渡】：不是说你这只海底捞月的猴。
　　【虞熠之】：……
　　【苏嫱】：小渡，你们去野生动物园了？
　　【林津渡】：寺庙。
　　说着拍了张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监控里的，虞熠之刚在门口接上陆医生的画面。
　　【林津渡】：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来共同见证一个诈骗犯的手段。
　　说着直接在群里开启了直播功能。
　　·
　　虞熠之撑伞接陆医生进去后，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打扫斋堂。
　　他把当义工的好处说到天上去，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让陆医生一时找不到借口拒绝。
　　“先稍坐，我去给您倒杯热茶驱寒。”
　　见虞熠之还是和从前一样尊敬客气，陆医生心下稍定。
　　他拿出口袋里的药瓶，擦干表面暴雨残存的水分，仿佛已经预料到什么美好的画面。
　　重新收好药瓶时，今天被天气损坏的心情得到了治愈。
　　熟不知，食堂内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收录。
　　[同心反诈]小群。
　　林津渡把监控后退了一些，特意截图放大发到群里。标签被挡着了，只能看到最前面的一个字。
　　【林津渡】：应该是会让人精神紊乱的药物，或者XXOO药。
　　【林津渡】：寺庙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虞熠之在庙里打人或者淫乱的消息传出去，不但对他本人，乃至对虞氏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直播能打赏，伴随林津渡的解说，屏幕上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虞正初打赏了10000金豆。]
　　【林津渡】：感谢榜一大哥。（小鸟展翅.jpg）
　　食堂内，陆医生推了下镜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了林津渡的敛财工具，还在畅享美好未来，有催眠和药物相辅相成，不信成不了事。
　　林津渡见状继续展开分析。
　　【林津渡】：为了虞氏名声，事后虞熠之也只能努力让事态平息，绝不会主动报案，等事情闹大，药效早就过去。再想要从血液中检测出什么，几乎不可能。
　　那时候陆医生就可以全身而退。
　　[苏嫱打赏了10000金豆。]
　　【苏嫱】：这个怎么还有金额限制？防谁呢？差评。
　　林津渡下意识说了声：“防你们。”
　　如果不设防，恐怕一次打赏六位数起步。
　　一声轻笑传来，林津渡看到虞讳正地望着他。
　　“还觉得闷吗？”虞讳问。
　　林津渡摇头：“好玩。”
　　应该不止他觉得好玩，其他人也是一样。喜欢玩弄人心的陆医生，如今一举一动在他们的上帝视角中，被当个案例剖析。
　　此刻，借口去倒水的虞熠之也在看直播。
　　当瞧见陆医生开始朝着斋堂内仅有的一位小僧靠近时，他给足对方表演的时间，慢悠悠烧着开水。
　　再说陆医生，因为谨慎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亲手下药。
　　视线环视一圈，他来到正孤独擦桌子的一名小和尚面前。
　　年纪小，看着还很内向，距离虞熠之移民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利用好这些元素，不是没可能借这小和尚的手。
　　“你好。”
　　变声器的声音到底有些奇怪。
　　小和尚看了他一眼，直起身还礼：“施主好。”
　　陆医生旁若无事地闲聊着，询问他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在庙里。
　　然而小和尚不吃他这套，只问：“施主冒雨进山，是有什么烦恼吗？”
　　接下来陆医生用什么话术，小和尚来回都是一句：“如果是有烦恼，可以介绍大师为施主开解。”
　　不久，虞熠之提着煮好的茶出现，陆医生停止搭话。
　　喝完茶，陆医生以要做义工登记为由，出去接触了好几名僧人，然而没有一个能让对话进行下去。
　　终于，他忍不住直接问做登记的僧人：“师父，你没什么烦恼吗？”
　　找不到心灵脆弱点，就缺乏一个实施催眠的引子。
　　和尚：“香客来上香，就是为了排忧解难，怎么能反向输出？”
　　这样没有职业道德。
　　陆医生笑容温和：“相逢即是缘，我是心理医生，聊聊看不要紧的。”
　　和尚很有原则：“施主，我们不约。”
　　“……”
　　周围还有人，但总不能依次问一遍，请问你有没有烦恼？那样傻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陆医生彻底放弃借刀杀人。
　　“这是作息时间表，还有每日的工作安排。”和尚递给他一张纸。
　　看到其中包括帮食堂洗菜和送饭，陆医生视线多停留了两秒。
　　之后他收好纸张，起身离开。
　　[同心反诈]小群：
　　【苏嫱】：这家庙里的僧人，很有原则啊。
　　【虞讳】：我让住持提前给他们看了陆医生的照片。要求如果碰到，交谈间都要做到不说人话。
　　好一个人言否。
　　林津渡光是想到刚刚陆医生的表情，都觉着好笑。
　　因为陆医生开始回屋，处在摄像头以外的区域，直播暂时结束。
　　本以为今天暂时就这样过去了，谁知接近晚九点的时候，雨停了，虞熠之在[诚实之星]的群里说陆医生有意向找他夜话闲叙。
　　林津渡一下精神了。
　　【虞熠之】：我尽量约斋堂见，看看他想干什么。
　　林津渡松了口气，拒绝私下见面，选择监控覆盖的区域，至少说明虞熠之彻底打消了设计反杀的念头。
　　背起双肩包，林津渡准备重新去监控房。
　　刚打开门，正好看见住在隔壁的虞讳也在外出。
　　林津渡：“正准备叫你。”
　　虞讳一般睡得比较早，还以为他看不到群消息。
　　“从南边走，绕过斋堂。”虞讳说：“这样碰不上。”
　　两人走在路上，静得只能听见落地的脚步声。
　　系统40：【入夜，庭中野步，浪漫。】
　　林津渡听得呼吸一滞，谁教你这么用词的？
　　他打破沉默：“不知道虞熠之有没有顺利把陆医生引过去。”
　　虞讳颔首：“对他而言，不难。”
　　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把陆医生送走。
　　林津渡感叹：“一直活在信任之人的谎话引导下，想想就很煎熬。”
　　男主终于要摆脱陆医生这个孽障。
　　走到一半，虞讳忽然说：“我不会对你说谎。”
　　林津渡一怔，努力眨眼传递讯号，表示自己也不会。随后再次眨眼作补充说明：以后不说。
　　从前多少还是说过几个无伤大雅的谎话。
　　虞讳笑了下，认为他完全没有必要靠密码输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才发誓不说谎的林津渡立刻纠正：“我们三。”
　　“……”
　　林津渡轻咳一声，模糊重点：“你在为虞熠之操心，说明心里还装着一个。”
　　绝口不提实际是自己脑子里装了一个的事情。
　　虞讳没有揪着这个“三”不放，两人继续并肩朝前走去。
　　林津渡松了口气。
　　这兄弟俩都不太让人省心，一个智商忽高忽低，一个一直在大气层。
　　快要走到小屋时，系统很郑重强调：
　　【首先我不是三，其次我是四，四零是我的代号。】
　　林津渡：“好的，小四。”
　　系统满足不再哼哼，林津渡上前一步推开门，准备迎接夜间的小电视。
　　保安夜间轮流上班。
　　看到他们又来了，保安感慨：“住持应该给你们也发一份工资。”
　　林津渡：“我就喜欢你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
　　“……”
　　有人盯监控，保安索性挂上巡逻棒，准备出去夜巡。
　　斋堂比监控房近很多，加上先前的绕路，林津渡他们来的时候，虞熠之和陆医生已经聊了有一会儿。
　　斋堂内没有别人，说话声音被空阔的场地自动放大，进一步方便拾音功能，从监控听到的声音，还算比较清晰。
　　陆医生说：“虽然庙里说这话不太好，但有时候吃斋念佛，不如一醉方休来得痛快。”
　　虞熠之适时拿出两个小瓶。
　　陆医生不解问：“这是？”
　　“醪糟，含微量酒精。”
　　陆医生满脸莫名。
　　虞熠之：“干杯。”
　　“……”
　　正在看监控的林津渡一句混蛋脱口而出，赶紧翻双肩包：“是我的小醪糟！”
　　那可是他亲手做得。
　　林津渡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拿出来时，虞熠之嫌弃推辞，离开的时候却顺手拿走了。
　　虞讳安慰：“等回去，就吃酒酿汤圆，我给你做。”
　　监控那边，虞熠之继续和陆医生闲聊。
　　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眼看陆医生拿出怀表，林津渡嗤笑一声，一个招都快被反复用烂。
　　不过这次显然是虞熠之主动引陆医生做催眠，先前他做一直诉说着苦闷，那副颓唐的样子，别说陆医生，就连屏幕前的林津渡都觉得，再不催眠就不礼貌了。
　　“要试着放松一下吗？”
　　陆医生苦闷说：“正好，我也想尝试一下变声器能发挥几分的业务水准。”
　　虞熠之颔首，还故作关怀地鼓励两句，表示即便声带受损，对方依旧是最优秀的心理医生。
　　林津渡：“我们离得有些远，一旦有情况……”
　　被催眠过一次的人，再进入催眠状态要容易很多。
　　何况男主过去被反复催眠多次。
　　虞讳：“住持安排了武僧在暗处守着。”
　　陆医生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怀表顺利让虞熠之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可惜虞熠之再配合，他本能对陆医生的防备让催眠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皱眉，眼皮轻跳，这些转醒的征兆代表没有进入深度催眠。
　　陆医生倒没有太过猜疑，毕竟以往的每次催眠，都是配合药物进行。
　　他迟疑了一下，左右环顾确认周围无人，快速拿出药瓶，稍往杯中倒了一些。
　　陆医生轻轻推了下紧闭双眼的虞熠之：“放轻松，先喝口水。”
　　林津渡眯了眯眼：“拍到他下药了。”
　　有了这监控，无从抵赖。
　　“可以通知武僧……”
　　他刚站起身，又猛地坐回去。虞熠之竟然真的喝了那杯水！
　　虞熠之并没有完全被催眠，他该清楚这杯水是有问题的，但却喝得毫不犹豫。
　　避免被发现，武僧一直藏在斋堂外的树后，自然不可能关注到这一幕，更遑论阻止。
　　林津渡：“快打电话给……”
　　话未说完，突然收住。他发现早在十分钟前，虞熠之在[诚实之星]的群里发了一句话。
　　【虞熠之】：这一次，我来当操盘手。
　　林津渡瞬间明白了什么，下药成功和未遂是两种程度。
　　“其实他没必要如此……”
　　虞讳此刻眉头微微蹙紧，手机解锁后，却没有立刻动作。
　　再厉害的催眠也不可能立竿见影，陆医生之后肯定有多次其他行动，所以一次的剂量不会很大。
　　理论和逻辑成立，但往往事无绝对。
　　只是水已经喝了……
　　虞讳远比林津渡要了解虞熠之，恐怕虞熠之还想要记录下陆医生教唆犯罪的证明。车祸的事情，究竟能不能水落石出，还要看一点运气，虞熠之这是打定主意要握紧每一个可以治陆医生罪的机会。
　　另一边，虞熠之已经梅开二度。
　　在陆医生的引导下，他终于真正进入催眠状态。
　　催眠也是考验话术的一种，陆医生以家庭为由竖立围墙，然后在找一个突破口，引导人释放恶意。
　　“你只是虞家的一个工具人，如果不是因为可笑的八字之说，他们压根不会看你一眼。”
　　“收养是剥夺的开始。”
　　……
　　陆医生没有说太多虞家的不是，只要稍微放大虞熠之的不满，然后引导对方用林津渡来做宣泄口即可。
　　他往杯中加了另一种可以催情的药，让虞熠之服下。
　　虞熠之面色潮红，身体逐渐有了反应。
　　“你想起了林津渡在你面前穿得最露骨的那一次，他本应该是你的禁脔才对……”
　　“在你哥哥的人身上印上属于你的烙印……”
　　“想象一下，你得到林津渡的瞬间……”
　　陆医生下得药不多。这是为了让虞熠之潜意识里更加相信，他对林津渡有欲望。
　　未来几日再通过食堂饭菜等入手，才能水到渠成。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然而陆医生话音落下的一刻，虞熠之秒萎。
　　监控房。
　　虞讳在陆医生说出一些可以用来量刑的关键词后，打通了电话。
　　接到通知的武僧瞬间开始行动。
　　“哼——”
　　“哈！”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正在沉浸式催眠的陆医生吓了一跳。一抬头，黑夜中亮起十几个光溜溜的脑袋。
　　虞熠之也于噩梦中惊醒。
　　他稍稍握拳恢复了一下力气，第一时间铆足劲，趁着陆医生惊讶的功夫一把抢走了对方的药瓶。
　　陆医生下意识要争夺，却被跑来的两名武僧压住胳膊，死死反按在桌面上。
　　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冲进来。
　　虞熠之认出来人，是他哥的私人医生。
　　“唐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哥早几天就让我过来，”私人医生给他抽血，语速飞快地说道：“那边已经报警了。”
　　虞熠之的体温明显不正常。
　　唐医生：“应该只是少量迷药。”
　　虞熠之：“我头有点晕。”
　　唐医生扫了眼药瓶：“正常，迷药后劲都有点足，这两天你估计会欲望强烈，睡眠不安稳。”
　　正说着，林津渡也和虞讳赶来。
　　看到林津渡的刹那，虞熠之脑海中浮现出陆医生的话，面色潮红褪去，体温明显可见地在恢复正常。
　　唐医生愣住，回过神直呼医学奇迹。
　　真正的医学奇迹！
　　他看了看虞熠之，又顺着虞熠之的视线望向林津渡：“原来你才是他的解药。”
　　“……”侮辱谁呢？！
　　作者有话说：
　　林津渡日记节选：
　　看看计划，嗯，只剩下最后一个恋爱通知了。
　　@虞讳，等我！
　　这次一定。
　　（虞讳不写日记）（@到不了）
　　陆医生日记节选：
　　不要实名制下毒，会变得不幸。
　　江舟日记节选：
　　你也来了。有你，不孤单@陆医生
　　（划掉）（严谨）
　　有你们，不孤单。@陆医生@冉元青@王天明……


第74章 回应
　　你是解药。
　　多么浪漫又含情的一句话。
　　虞熠之还在一点点地冷静, 肉眼可见的那种，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津渡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他丧失生理欲望。
　　虞熠之：“我……”
　　“你侮辱我，”林津渡找了张椅子坐下, 伸手比兔子耳朵：“Twice。”
　　是他给太多人自由过了火。
　　虞熠之正色道：“我不侮辱你, 就是在侮辱我哥。”
　　对林津渡有什么非分之想, 那像话吗？林津渡和他哥，总得选一个侮辱吧。
　　虞讳安静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画面倒是出奇的和谐。
　　唐医生机智地挡在林津渡和虞熠之中间。
　　“快停下！”唐医生焦急道：“不能让他在人群里多看你一眼, 否则体内药效分解完了，去医院检测不出来怎么办？”
　　“……”很好，第三次侮辱来了。
　　他们几个说话斗嘴, 这一幕落到陆医生眼中, 跟针扎似的。
　　强行被按压着的姿势本就相当难受，他用力挣脱失败后，冲着近处刚赶来的住持怒目道：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居然配合他们骗我？”
　　武僧都来了，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
　　“阿弥陀佛, 那位香客以修缮大殿的功德钱为胁迫，要求僧人配合掩护。”
　　住持叹了口气：“甚至必要时候还需要说谎, 为了庙，贫僧也是没办法。”
　　佛门清静之地, 硬生生被打造成了捕兽夹。
　　陆医生就没见过这么又当又立的回答。
　　住持摇头：“施主, 你还是不明白。佛被冒犯, 自有因果, 人若犯法, 自有警察。”
　　出手对象不同, 性质不同。
　　但如果佛不出手，便是宽宏不愿计较，他更没有资格代佛去怪罪谁。
　　林津渡被这番彪悍的逻辑震惊到了，和那个满口上帝的小和尚有得一拼。
　　他立刻起立，啪啪海豹拍手。
　　声音再次吸引到陆医生的注意力。
　　警车尚未到，陆医生看着虞熠之手边的药瓶，目光闪烁，似乎在寻找托词。
　　虞熠之冷淡：“斋堂有监控。”
　　陆医生脸色难看，这岂不是说明先前一切都被记录下来？
　　他咬牙：“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没多早。”虞熠之走到他面前。
　　陆医生被压着，眼镜快从鼻梁上脱落，看人有些不太清楚。这种微微的模糊感，让虞熠之的面容一瞬间和他那对父母无限重合。
　　陆医生眼底的恨意倾泻：“我看着你长大……”
　　虞熠之居高临下打断说：“陆叔，你太不中用了。”
　　这一声陆叔叫得极为讽刺：“原以为这场游戏还能多持续几天。”
　　旁侧林津渡重新坐下：“他废人一个，对废物点心抱什么期望？”
　　最高级别的打击是蔑视。
　　废人？
　　当林津渡嘲讽的视线扫过下半身时，陆医生意识到连这点隐蔽都被探究了去。
　　他以为虞熠之只是发现催眠的事情，但现在有种更坏的猜想，有些事可能被翻了出来。
　　陆医生试图套话，变声器掉在地上，他的嗓子恢复了嘶哑：“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
　　虞熠之无动于衷，趁着零点前打开反诈APP，刷今日任务。
　　“Excellent！”
　　另一边，林津渡在消消乐，一个漂亮的连击后，手机响起语音播报。
　　虞讳过去把剩下没有开封的小醪糟拿了回来，帮忙保管。
　　这种蔑视显然让陆医生倍感不适。
　　正当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虞熠之总算正眼看过来，只一个眼神，陆医生通体发凉。
　　“你果然知道了。”他用得是极为笃定的语气。
　　虞熠之轻声道：“杀人偿命，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陆医生再也不复先前的镇定，发生车祸事件的时候，虞熠之还很小，当时也是做肇事处理。如今十几年过去，他怎么会想到追溯起这桩往事？
　　住持站在陆医生不远处，转动串珠念经。
　　任谁在遭难的时候，听到诵经咏佛，都会想要诈。
　　陆医生还算保留着几分修养，冷冷道：“大师可以去佛堂念，没必要用经文落井下石。”
　　住持却摇头，表示他误会了。
　　“此乃《往生经》。”
　　“那位施主说了，你和一起买凶杀人案件有关。”
　　听到买凶杀人，虞熠之手指微微一顿。
　　“水落石出之日，施主怕是要还这份因果。”
　　住持又念了两声阿弥陀佛：“这次帮忙做局对不住施主，《往生经》代表庙里的一份虔愿，愿施主放下执念，早登极乐。”
　　林津渡小声对虞讳说：“这不就是说早死早超生？”
　　好高级的祝福！
　　陆医生目眦欲裂：“你……”
　　林津渡亲眼见证对方嘴角出现一点血渍，和不久前的江舟一样，竟然活生生被气吐血了。
　　他只是盯着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嗤笑一声。
　　陆医生这些情绪起伏中，有愤怒，有担心被制裁的恐惧，唯独没有愧疚。
　　一丝都没有。
　　·
　　风过雨停，警车进山的时候路途还算顺畅。
　　警员进来的一瞬间，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句话：菜市场吗？
　　不是他不正经，而是现在的斋堂过分热闹，玩得玩，念经得念经……吐血得吐血。
　　话说先前武僧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不小心伤到陆医生哪里了，直到林津渡站出来表示他有经验，这就是被气的。
　　“没有浑身抽搐呼吸不畅，说明程度不是很严重，属轻伤。”
　　武僧：“我……”
　　林津渡拍胸脯自信道：“放心。”
　　武僧：“我只是好奇，你是哪里来得经验之谈？”
　　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两人的交谈。
　　“是你。”
　　一名警员认出了林津渡。
　　十七选二的绑架案是这段时间的热点，关于林津渡这个人，也是警方私下喜欢讨论的对象。
　　迄今为止，林津渡已经出现在多个辖区的警局里，每次都会带来匪夷所思的案件。
　　从西山到市区，如今这股风终于也刮到了南山吗？
　　林津渡礼貌打招呼。
　　警员笑笑作回应。他感慨了一下后，开始找人询问情况做笔录，住持主动带另一名警员去拷贝监控。
　　药瓶被作为物证收集，依次做完笔录后，警员的神情逐渐严肃。
　　下药，催眠，教唆犯罪？这可不是小事。
　　一共就来了一辆警车，看完监控确定其他人没问题后，警方只带走了陆医生。
　　至于虞熠之，从监控看到他被下药的时候，林津渡立刻叫了救护车。救护车比警察先到两分钟，现在拉着虞熠之去做检查。
　　随着武僧散去，先前热闹的斋堂一派冷清。
　　林津渡学着冉元青，稍有些感慨就吟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虞讳把小醪糟拿上桌：“吃吗？”
　　难为你还惦记着夜宵。
　　林津渡：“算了。”
　　住持才念过往生经，他也要严格控制自己，清汤寡水一周。用一个头七的时间祝福陆医生上西天。
　　虞讳说：“我先去给爸妈打个电话。”
　　系统40：【诡计多端的男人，他说得是爸妈，不是我爸妈，相当于你们的爸妈。】
　　“……”
　　林津渡岔开话题：“任务呢？陆医生都被捕了。”
　　最后一个任务也该来了。
　　【宿主请回头。】
　　林津渡回过头，只看到黑漆漆的夜晚。
　　【是让你回顾一下，还有目标反派吗？就请问：还、有、谁？】
　　林津渡认真思考，最后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本来无一物。
　　【恭喜宿主实现一键清场，第七个任务和法制咖无关，比较特殊，我需要运作能量缓冲。】
　　虞讳打完电话走过来。
　　林津渡问：“伯母他们怎么说？”
　　“我爸说可惜孩子大了不好打。”显然对于虞熠之直接喝下药物，有着强烈不满。
　　林津渡本想着默默在胸前给男主画十字，意识到是寺庙，改完双手合十拜拜。
　　“希望虞熠之回家后，别被打得太惨。”
　　嗯，一般惨就行。
　　还没开始求，脖子上突然传来些痒意。
　　【蜘蛛。】
　　林津渡连忙拿手拨拉。
　　一不小心，前几天虞正初买的菩提手串和脖子上细长的项链缠在一起。
　　“别急。”虞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拍掉蜘蛛，随后让林津渡低下头，仔细帮忙取开。
　　颈后梅花形状的胎记映入眼底，当初这条链子还是为了确认身份所赠。
　　虞讳说：“太素了。”
　　早知道应该买一条更奢华些的项链，林津渡的肤色其实更配颜色鲜艳的东西。
　　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林津渡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仰角间，刚好和虞讳的目光对上。
　　历史总是会重复上演。
　　比如说这个类似索吻的角度，时隔三个月再现。
　　如果让系统写小作文，那就是没有人能从活着从林津渡的眼睛里走出来。这是一双包含了所有古早特质美感的眼睛，用星辰形容都黯淡了。
　　可惜以往因为林津渡密集地送人进医院和局子，无人有心情欣赏。
　　几秒钟的对视沉默间，虞讳不禁微微俯身。
　　下一秒，手机响了。
　　是住持。
　　住持和警员还在监控房。
　　虞讳接通，那边传来住持的温馨提示：“别低头，监控会调。”
　　“……”
　　林津渡也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用咳嗽掩饰尴尬，差点忘了，他们还在斋堂。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睡了。”
　　匆匆找了个借口，逃离监控覆盖区域。
　　背后，虞讳盯着头顶隐藏的摄像头，轻轻叹了口气。不久前他态度强硬地在寺内装监控，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了自己。
　　这就是因果吗？
　　后半夜再次下起小雨。
　　那个没有着落的吻，让林津渡一夜都没睡好。直到天边初明，他昂首挺胸坐起来，等通知完恋爱关系，做什么都正常。
　　林津渡是一个做事力求效率和质量的人，既然陆医生暂时被收监，他准备尽快捅破窗户纸。
　　“我需要一个高质量的回应方式？”
　　系统40：【说你以后都是一个人的小夜莺，只叫给他听。】
　　“……”你越来越文明了。
　　【最浪漫的背景墙是要借助大自然，你可以在庭院和他看孤星伴月，在守得云开见月明时执手；也可以在山上并肩等日出，在红红火火中点头；可以在大海边……】
　　整整五分钟，系统用排比把林津渡排晕了。
　　居然这么靠谱？
　　【为了你，我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林津渡在一百多个排比中，开始挑挑拣拣。
　　恰在这时，虞讳发来消息，让他准备收拾东西。
　　根据天气预报，下午还有暴雨，趁着如今天空还放晴，先下山为妙。
　　林津渡整理完行李，准备顺便去拿一下虞熠之的，进到房间后才发现对方的行李已经被虞讳放去车上。
　　“走吧。”虞讳说。
　　两人不忘专门去见了一面住持，表达感谢。
　　林津渡问：“昨晚那位私人医生呢？”
　　虞讳：“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是说去参观医学奇迹。”
　　“……”
　　上车后，林津渡放了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幽幽道：“这才是医学奇迹。”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彻夜未眠，漫长的归程中，林津渡小憩了一会儿。
　　虞讳帮他换成了一首更柔和的曲子。
　　车子平稳行驶在山路上。
　　睡着时的林津渡，会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错觉，随着均匀的呼吸，这种无害感还在加强。
　　此时周围再没有其他车辆，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这沧海一粟。
　　“我们在一起吧。”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车窗刮进来的小风，传入开车人的耳中。
　　虞讳方向盘上的手骤然用力。
　　也就幸亏他能一心二用，不然先前的拐弯处，就要共赴黄泉了。
　　靠着极端的自持力，虞讳略带惊愕瞥了眼林津渡，发现对方还处在睡眠状态里，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看上去睡得十分香甜。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何况还是一个本来就有说梦话习惯的人。梦里林津渡仍旧在不同场景中彩排，不过给出的回答永远一样。
　　“……在一起。”
　　自从有了林津渡，周围和他有关的所有人，瞳孔都能收放自如。
　　虞讳重新专注开车，一双狭长的双目微凝，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
　　“醒醒。”
　　不知过去多久，林津渡被轻轻摇醒，看见偌大的别墅在侧，后知后觉已经到了。
　　昨晚辗转反侧，今天路上睡得死沉。
　　林津渡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有点落枕。
　　这也是虞讳叫他醒来的原因，林津渡的睡姿实在谈不上多安分，继续任由他在副驾驶座上翻腾，颈椎至少难受两天。
　　“表面上看我在睡觉，”林津渡神神秘秘说：“其实我私下一直在努力。”
　　平等地卷死每一个告白的人。
　　他已经在梦里选中了极具纪念意义的黄昏告白墙，主打一个温馨平淡。
　　虞讳安静了一瞬，配合地笑着问：“努力什么？”
　　林津渡：“晚点你就知道了。”
　　之后整整大半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忙活，中间还偷偷联系了助理。
　　林津渡习惯用职业来做备注。
　　【林津渡】：在吗？
　　【助理】：在世。
　　【林津渡】：我知道你有一个巨额朋友圈。（伟大.jpg）
　　【助理】：一般。（暴富.jpg）
　　【林津渡】：帮我个小忙。（祈祷.jpg）
　　林津渡噼里啪啦打下一堆。
　　【助理】：……好。
　　助理长期跟在虞讳身边，效率之高难以想象。当天下午他就从朋友圈里揪出一位多才多艺的朋友，之后亲自开着一辆大卡车，载着对方来到别墅。
　　露台。
　　虞讳正靠着躺椅，轻轻按着太阳穴。所有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近来操心太多，他就算是铁人，也难免感觉到一丝疲惫。
　　眼下喝着一杯清茶，慢慢舒缓着神经，世界静谧而美好。
　　其中最让他觉得安定的是，那只华贵艳丽的夜莺，终于如愿飞入了自己的掌心。
　　隐约感觉到什么随风而来。
　　虞讳睁开眼，一根细小的羽毛在空气中漂浮。
　　虞讳第一反应是，林津渡化形了？
　　下一刻——
　　急急急急急——
　　亢奋的叽喳声一片，连起来就像是急急如律令。
　　虞讳走出去，草坪、树枝……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鸟雀。
　　助理和林津渡各自裹着头巾，乍一看充满了异域风情。
　　虞讳：“哪里来得这么多鸟？”
　　助理跑过来：“老板，这是专门来给你贺喜的。”
　　上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在宫斗剧里妃子晋位份。无所谓，反正都一样，老板即将得到一个名分。
　　“……”
　　“老板，smile。”助理提醒：“嘶嘶嘶——smile。”
　　不断暗示他笑。
　　一定要显得很开心才行。
　　虞讳：“……”
　　刚和驯鸟人沟通完，林津渡跑过来，“抱歉，我光想着表演，忘了鸟本身的特质。”
　　又吵又闹。
　　他都被自己说得哭笑不得，夜莺难寻，短时间内他只能让助理想办法凑足平替……传说中叫声同样好听的黄鹂鸟。
　　梦里这幅画面明明很唯美。
　　驯鸟人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哨，刚刚还在乱叫的鸟排成一圈，在天上整齐有序地做搞起队形。
　　日渐黄昏，金灿灿的天空下，黄鹂鸟居然组合成爱心的形状，仿佛流动的另类鹊桥。
　　虞讳朝前走了两步，仰头观望这一幕。
　　“很好看。”这是真心实意给出的评价。
　　一条艳丽的丝巾在面前呼啦着，林津渡说：“快戴上，它们会掉金豆豆。”
　　想要让这些鸟乖乖听话，每次都要以食物作饵。来得路上，为了让黄鹂鸟乖乖呆在笼子里，驯鸟师给它们小喂了一点食，预计这会儿刚好消化。
　　“……”
　　难怪大家都裹着。
　　之后林津渡还体贴地递来护目镜。
　　无论过程如何坎坷，但这次的表演无疑是非常成功，就连隔着一段距离的邻居都从家中走出，旁观这奇景。
　　“妈妈，好多黄鹂鸟！”小孩子开心地跑过来。
　　“妈妈，它拉屎！”三分钟后，小孩子哭着跑回去。
　　由于靠得太近容易被鸟粪砸到，大家都主动拉开距离，这方便了驯鸟师的指挥。
　　鸟类和天空仿佛天生就是最好的搭配，余辉金光一镀，宛若神鸟。
　　助理很有眼色地及时走到另外一边，让出空间给两人独处。
　　林津渡侧过身，胸针上的钻石反光让虞讳稍眯了下眼。
　　之前光顾着那夸张的丝巾，现在才发现，对方今天佩戴着当初拍卖会的那只蜉蝣胸针。
　　黑色的发丝从丝巾一角散落，林津渡肌肤显得更加雪白。
　　他取下护目镜，说：“其实人生百年和天地寿命比，比蜉蝣还要浅，所以我想不蹉跎自己，也不会蹉跎别人。”
　　一旦确认好方向，他就会大步向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望着虞讳。
　　林津渡笃定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同路人。”
　　互相吸引，互相包容，然后携手一路走下去的同路人。
　　驯鸟师的表演已经结束，围观的邻居逐渐散开。
　　林津渡还站在原地，伸出手：“我们在一起吧。”
　　“好。”
　　正如同林津渡不会拖泥带水的性格，虞讳的回答也永远干净利落。
　　手被握住的刹那，林津渡神情忽然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份费解很快上升到大写的迷惑。
　　真的好熟悉，好像在梦里见过。
　　虞讳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车上，梦话。”
　　尽管只有两个关键词，但是林津渡还是秒懂。
　　他愣了下，随后深吸口气，脑中狂呼：“四零——”
　　系统很想跑出脑壳避避。理论知识告诉它，凡是被叫全名的时候，证明对方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脑壳。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悲哀。
　　【在呢。】
　　林津渡咬牙：“为什么不告诉我，关于梦话的事情？”
　　系统先大致说了一遍当时的场景，然后解释：【宿主在车上直接打出了王炸，说了也无济于事。】
　　【但是……】
　　系统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转折词后：【如果我不说，你就会再来场回应。首先宿主在数量上，就战胜了对方！】
　　别人告白一次，你回应两次，多牛逼。
　　“……”
　　如果不是虞讳在场，林津渡会当场把头摇成拨浪鼓，和系统来一次真正的“两败俱伤”。
　　“我很高兴。”虞讳开口唤回林津渡的注意力。
　　对视间，他微笑着说：“能够两次从你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我很高兴。”
　　平日冷淡的目光像是有了温度，林津渡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他避开对视，嘴角却在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人写日记。
　　（虞讳）（开始落地）（目标）（夜莺窗边）~


第75章 露馅
　　黄昏, 草坪，恋人。
　　场景很唯美，不过多多少少有些“目中无人”了。
　　驯鸟师头上还顶着只鸟，问：“你说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还有两大活人在这里, 怎么就开始互诉衷肠了？
　　你对他们要求过高了。
　　助理说：“我觉得看不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是自己最好的使命。
　　确定已经全场发光发热后, 助理自觉带着驯鸟师离开：“走吧。”
　　至于为什么不留下看精彩的告白后续, 不是他有眼色，而是今天属周末，助理拒绝更多时间的加班。
　　加班吃瓜也不行。
　　鸟去楼空, 人也一样。
　　重新冷清下来后，林津渡终于迟来地想起局外人的存在，抬头说：“助理呢？”
　　虞讳：“他来过吗？”
　　“……”明明先前和自己一样包裹着头巾, 你还用奇异的视线扫了对方一眼。
　　林津渡叹道：“先进屋吧。”
　　黄鹂鸟美则美矣, 鸟群散尽后的空气着实不太好。
　　虞讳也正有此意。
　　两人并肩朝别墅内走去。
　　林津渡心情有些复杂，谁家告白就出个门，在落日中成功确定恋爱关系后，再走回同一屋檐下？
　　虞讳的话唤回他的注意力：“我原本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林津渡随口开了句玩笑：“也属鸟纲？”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躺椅上，虞讳点开一小时前才传来的文件, 一声嘹亮的清唳传来。
　　林津渡：“？”
　　什么鸟，叫得这么高端？
　　他定神看去, 原来声音来自背景配乐：“是设计师先前的手稿？”
　　完整版本明显要比手稿精细很多，因为做成了动图, 仿佛里面那只和凤凰融为一体的虚拟形象, 下一秒便会化虚为实, 从画里走出来。
　　虞讳：“月底前, 公司会正式推广新的代言人形象。”
　　【真霸总的喜欢果然拿得出手。】
　　就连系统也稀罕地给出了高度评价。
　　虞熠之会找替身, 冉元青会让小舟一起犯罪, 赵黎会妥协送满月组合出道。只有虞讳，在他这里，从始至终林津渡都是独一无二的。
　　虞氏旗下所有的产业，很快都会出现以林津渡为模板设计的代言人广告。
　　“虚拟的鸟好。”林津渡大发感慨：“不会在半空中掉金豆豆。”
　　还有，虞熠之这是造了什么孽？不但以后进公司要看到自己的宣传牌，出公司随处可见满月组合的代言。
　　主打一个无处可逃啊。
　　虞讳：“……”
　　加了情感滤镜就是不一样。
　　林津渡之前当模特时，没太把虚拟代言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如今看着栩栩如生的图稿，目光可谓是流连忘返。
　　不会再有比这更合心意的艺术形象了。
　　“我宣布，这就是礼物中的NO.1！”
　　刚说完，一枚玉佩突然出现在眼前。
　　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纯粹的凤凰图案。虞讳是从后方忽然拿出这玉佩，从林津渡的角度看，上面那只小凤凰的倒影刚好烙印在瞳仁里，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眼熟。
　　“传家宝，原本是一对龙凤呈祥。”
　　林津渡立刻想起来了，虞熠之对家里人坦诚性向的那个晚上，原本苏嫱就要把其中之一给他。
　　说起来，自己和鸟类还真是有些缘分。苏嫱是随机把传家宝拆分开，虞讳刚好拿到了凤凰这枚。
　　“给我的？”他明知故问。
　　虞讳：“当然。”
　　林津渡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虞讳帮他戴上。
　　这不是虞讳第一次给林津渡戴东西，那种指尖在皮肤上带的来颤栗感，难以言喻。
　　颈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原来是虞讳解下来之前那条细长的链子。
　　林津渡嘀咕：“其实我还挺喜欢银链。”
　　干净素雅，戴在脖子上也不显夸张。
　　虞讳：“回头请设计师，附在胸针上作点缀。”
　　玉佩说不上多明亮，但林津渡戴上后，仿佛多了一丝沉稳的气质。
　　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将玉佩塞进衣服。
　　T恤下隐约可见玉佩凸起的形状，它紧贴着皮肤，也贴近心脏。
　　虞讳轻声：“晚上和我一起回家吃趟饭吧。”
　　他顿了一下：“……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支持我们在一起。”
　　很绅士，知道事先征求同意。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担心？
　　林津渡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在及时踩刹车，想起了中间还有一个信息时间差。
　　他强行把话锋一转：“家宴吗？那晚上虞熠之来吗？”
　　虞讳：“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去打电话的功夫，林津渡连忙逐一群发私信：
　　演员请就位，我们要欢聚一堂了！
　　记得，不要露馅。（鸟啄月饼.jpg）
　　·
　　庄园，宅内。
　　从昨天起，虞熠之做完体检没多久，就驱车来见父母。
　　折腾一天实在太累，外加药效影响，他几乎是倒头睡到第二天。等醒来后，才有机会和父母聊一聊。
　　苏嫱和虞正初正坐在庭院内，安静听他说着这两天的事情。
　　车祸的事情虞讳是也是最近才知情，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家里人。
　　这会儿听到陆医生不但玩了个邪恶的养成游戏，甚至很可能一手主导了肇事杀人案，两人皆是眉头一紧。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开口，继续做一名合格的倾听者。
　　那些黑暗的过往，哪怕三言两语，讲起来也很艰涩。
　　直至全部说完，虞熠之如释重负。
　　苏嫱没有过度询问肇事案的内容，那是在伤口上撒盐。等警方调查清楚后，他们自然会得到详细的反馈。
　　“当年老太太说要找个八字硬的孩子压一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
　　这种收养理由，荒诞又带有功利性。
　　像是第一次见面时，苏嫱轻轻用手摸了摸虞熠之的脑袋：“但看到你后，我们改变了主意。那时候的你，满脸都写着渴望……”
　　她陷入回忆：“不是渴望被收养，更像是要寻找到一座能指引你前进的灯塔。”
　　谁知道最后在刻意引导下，虞熠之反而把江舟当成了这盏明灯。
　　虞熠之眼眶一热。
　　“哦，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小家伙。”苏嫱薅了薅他的头发。
　　“？”
　　虞正初也是皱眉：“我和你妈两个大活人在身边，你怎么会想到舍近求远到别人身上寻求安慰？”
　　是不是得带这孩子再次验一下智商？或者眼科。
　　这是怎么长得眼神？
　　虞熠之：“……”
　　父母教育孩子的时候最烦被打断，虞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喂，妈。晚上我们准备过来一趟。”
　　“我们”一词被他用稍重的语气加持。
　　“嗯嗯，来吧。”
　　太过随意的语气让虞讳怔了怔，为了防止晚上出现会令林津渡不适的场景，虞讳直接挑明：“妈，我和林津渡，我们在一起了。”
　　“哦。”
　　苏嫱纳闷，这孩子不是一向不喜欢废话，怎么今天反复强调？
　　那边短暂沉默了几秒。
　　虞讳：“您不惊讶吗？”
　　上次自己说还没有告白的时候，对方仿佛并不看好他能成功。
　　苏嫱：“我该……”
　　我该惊讶吗？不对，我是该惊讶一下的。
　　她故意压低声音：“你爸就在旁边，我稍后还要给他打预防针，当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妈妈很惊讶，要先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挂了。”
　　无情地撂下两个字后，苏嫱挂断缓了下神。
　　这时她才看到林津渡发来的私信，深呼吸道：“差点就露馅了。”
　　嘟嘟嘟——
　　另一边，虞讳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微微皱了下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必要情况下，林津渡还是很重视社交礼仪的，晚上出发前，他特意挑了一身显庄重的衣服。
　　“如何？”林津渡站在虞讳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深蓝色的衬衫，纽扣系得很严谨，腰细腿长。如此沉闷的颜色搭配，在他身上还是头一回。
　　额前碎发全部疏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个发型对于一般长相的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林津渡天生精致的五官，只会让他显得更有气质。
　　古怪的点在于乍一看过去，这穿着搭配很像是办公时间的虞讳。
　　阳光开朗大男孩当久了，普通人的惊艳放在熟人眼里，仿佛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如何？”林津渡又问了一遍。
　　去见长辈，穿得正式些，总不会出错。
　　虞讳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虽然面对面不超过一米的距离，但选择发表情包。
　　【虞讳】：顽皮。
　　这两个字是曾经林津渡给他发过的，如今物归原主。
　　【林津渡】：……（愤怒的小鸟.jpg）
　　虞讳收起手机，没有再开玩笑，看着他说：“不用在意穿着，你穿什么他们都会觉得很好。”
　　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当然很好。
　　林津渡懒得再换，拉他站在镜子前：“那就这样吧，当穿情侣装。”
　　看着里面的两道身影，顿了一下：“其实更像是亲子装。”
　　“……”
　　这倒不是林津渡故意揶揄，他的长相很有欺骗性，贴合传说中带着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然也不会当初泡个温泉，就有不少人给递名片。
　　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青年，叠加这种特质，简直是绝杀。
　　与之相反，虞讳看上去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林津渡主动挽起他的胳膊：“走吧，虞霸霸。”
　　霸霸两个字让虞讳眼角微微一抽：“……我再去换套衣服。”
　　·
　　当晚，虞讳驾驶他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来到庄园。
　　整座庄园明显都经过了清洁打理，给人营造出相当重视的感觉。
　　饭菜已经提前准备好，大厅的灯也特意用了暖色。
　　“夫人，他们来了。”
　　苏嫱从管家的声音中听出淡淡的颤抖。
　　在家里抖什么？
　　结果她一回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虞讳穿着纯色白T和休闲裤，一旁的林津渡穿得十分……端庄？
　　冲击力太大，苏嫱实在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虞正初恰好路过，停步看向大儿子：“我记得你一直喜欢深色系的衣服。”
　　除了偶尔几回的白衬衫，虞讳日常的穿搭都显得很严肃。
　　虞讳淡淡说：“浅色显年轻。”
　　虞正初点了点头，擦身而过的时候想：
　　两个儿子的脑子都不太好了。
　　苏嫱招呼大家上桌：“都是自家人，别客气。”说完先看向林津渡：“饿了吧，不用管我们，你先吃。”
　　她去拿相机，记录这美好的一天。
　　林津渡不好先动筷，等苏嫱回来后问：“您不吃？”
　　苏嫱扫了眼虞熠之：“气都要气饱了。”
　　诚然虞熠之的悲剧主要源于陆医生主导，但这么长时间，他但凡和家里人透一点底，都不会一直遭罪到现在。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是不长嘴呢？
　　林津渡心虚地想，在处理恋爱问题上，自己一度也没长嘴。
　　除了开头对男主的小批评，整个用餐期间气氛还是很好的。大家避开晦气的话题专心吃饭，饭后，桌上的餐盘被撤去，不久帮佣送上来甜点和果盘。
　　因为林津渡要来，餐前餐后的食物都准备得非常丰盛。
　　虞熠之在众多品种里，一眼瞧见了马卡龙。
　　每次这玩意出场，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嫱见他一直看着马卡龙，好奇检查了一下：“怎么了吗？”
　　还以为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检查过后也没有。
　　林津渡说：“这是诚实的果实。”
　　苏嫱纳闷：“什么果实？”
　　林津渡解释了一下他们关于马卡龙的约定，只要吃了，就是坦白局。
　　苏嫱不禁莞尔：“听上去挺有趣的。”
　　结果刚说完有趣，旁边虞讳递来一枚。苏嫱没多想接过来，咬了一口。
　　虞讳图穷匕见：“您为什么不惊讶我和林津渡在一起的事情？”
　　“咳咳……”
　　虞正初给苏嫱递来水，然后警告地看了虞讳一眼。
　　苏嫱正要开口，虞讳平静说：“诚实的果实。”
　　苏嫱第一次感受了甜点沉甸甸的分量。
　　她无奈看了下大儿子，沉默片刻认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虞讳不愧是虞讳，瞬间直戳重点：“什么时候？今天？”
　　苏嫱盯着桌上的糕点渣，说：“再早一丢丢。”
　　“上山前？”
　　“还要更早一点点。”
　　“……绑架案发生的时候？”
　　苏嫱：“没那么早。”
　　虞讳神情刚缓和一些，虞熠之忽然说：“绑架案发生前，只有我知道。”
　　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林津渡提过八字有了另外一撇。
　　“……”
　　苏嫱诧异于小儿子竟然才是第一位知情者，顿时不再心虚，优雅地喝了口茶说：
　　“我知道的就晚了。”
　　虞正初颔首：“我和你妈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起去寺庙上香那天了。”
　　虞讳一天中的沉默全部用在了今晚。
　　林津渡小声梳理：“是这样……你在栗城出差的时候，我仔细斟酌了感情问题。纠结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想通了，然后忘记通知你了。”
　　“都怪那起该死的绑架案。”
　　还有江舟和陆医生，这两个才是罪魁祸首。
　　空气安静下来，林津渡故作开朗笑了下：“好在现在通知到位了，哈哈……哈哈哈。”
　　“……”
　　眼下的气氛不适合久留。
　　虞正初从容起身去客厅沙发上看晚间新闻，苏嫱随后也跟了过去，让出更大的独处空间。
　　她给虞熠之使了个眼色，虞熠之离开前顺手拿了块马卡龙，自言自语道：“早就说过，不要轻易接触马卡龙。”
　　会变得不幸。
　　怎么都走了？
　　林津渡的尴尬瞬间被放大。
　　空气还在持续安静，到底有没有人能和他说两句话？
　　【最后一个得知要被交往，这种事情放在恋爱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好在我阅尽千帆，不觉得稀奇。】
　　阅尽千帆？
　　林津渡刚想详细询问一下系统，虞讳忽然说：“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人知道吗？”
　　林津渡摇头，当然没有。
　　又不是随随便便就会通知。
　　虞讳推了下马卡龙的盘子。
　　林津渡被迫咬了一口，举手发誓：“真没有人。”
　　虞讳眯了眯眼，专门强调了物种。
　　林津渡心虚低头，讪笑说：“走，去散步消消食，有利于睡眠。”
　　这个时候，他又化身了贴心小棉袄。
　　虞讳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真的怄气，走在庭院里时说：“我也不算是最后一个知道。”
　　林津渡下意识问：“还有谁？”
　　“大众。”
　　林津渡愣了下：“要公开？”
　　转念一想，他们好像也没刻意隐瞒过什么。
　　虞讳点头。
　　感情属于私生活，他不会无聊到专门发一篇公众声明对人解释，但必须斩断多余的妄议。谁知道在那些讨论中，林津渡会被安插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定位。
　　比起恋人，外界似乎更喜欢用情人这种容易发散性的称呼。
　　虞讳首先要避免这些人对林津渡的轻视。
　　“公司推出了虚拟代言人，后天又有新产品上市，我顺势筹办一个酒会。”
　　这次的酒会和以往不同，届时林津渡和虞家人一起出席，苏嫱亲自介绍他给一些朋友认识，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至少代表虞家已经认同这段关系，把林津渡视作真正的家庭成员。
　　系统提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懂？】
　　【记得到时候告诉江舟，最好气得他越狱。】
　　可惜监狱不能直播。
　　“……”
　　虞讳的执行力一向很高。在征求完林津渡的同意后，他很快和父母敲定了酒会时间。
　　地点依旧是订在庄园里，苏嫱让他们留下住两天：“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晚上，苏嫱准备去取新的被褥时，又转身回来，问：“你们俩是住一个房间，还是……”
　　路过的虞熠之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林津渡耳朵尖滚烫，感觉真的要烧成个凤凰，当即摆手：“伯母，我还是住上次那间好了。”
　　苏嫱终于反应过来，看了下虞讳，一拍手道：“差点忘了，你才知道这件事。”
　　这么算起来，两个人才交往一天。
　　嗯，一天不到。
　　虞讳太阳穴都是一跳。
　　苏嫱取完被子，又叫帮佣上楼把客房里的床单被套全部换新，收拾出来的房子散发着淡淡薰衣草的味道。
　　“早点睡。”她先回了房间。
　　林津渡看着虞讳：“晚安。”
　　说完，进客房关上门。
　　虞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屋，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津渡】：晚安。（给我亲一口.jpg）
　　虽然刚刚脸不争气地红了一下，但在网络上，他依旧是那个敢重拳出击的林啾啾！
　　现在换成走廊里虞讳体温有些升高。
　　冰凉的指尖在接触屏幕时，似乎都带了点温度。
　　【虞讳】：晚安。
　　林津渡本来准备直接睡觉，但看聊天界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便又等了一会儿。
　　大约过去一分钟，消息终于再次发来。
　　【虞讳】：（伸脸）.jpg
　　林津渡愣了下，所以这么长时间，他是在找表情包？
　　想到一个严谨正派的男人，在外面努力寻找亲亲表情包的样子，林津渡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关键这个表情确实用得应景，是一个小人像吃汤圆一样，嘬着另一个人的脸。
　　【林津渡】：[语音2s。]
　　虞讳点开后，是传统版本的夜莺叫。
　　随后他又收到了林津渡一系列的表情包攻击。
　　虞讳忽然就开始重视起虞熠之提到过的表情包业务，想了想，他发消息过去。
　　【虞讳】：加紧开发，最好出一套互动系列。
　　隔壁屋的虞熠之收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指得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想：你们谈恋爱，我开发表情包。
　　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虞熠之日记节选：
　　当初我让公司开发表情包的时候，一个个都不重视，还嘲笑我。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表情包的重要性。
　　表门，万岁！
　　要不要回头再搞个情侣农家乐活动？让情侣免费去做收割工作，体验生活，全程只提供免费的锅炉灶，不包吃住，现在不都流行婚前旅行？这种情况更能看出彼此的为人。
　　农门，永存！
　　林津渡日记节选：
　　￥%￥……资本家！@￥%……（哔）（哔哔）——
　　（以上内容含有违禁词，不予显示）


第76章 江湖
　　被当做无情的秀恩爱工具人, 气得虞熠之狠狠给赵黎的伤感朋友圈点了个赞。
　　纵观整个朋友圈，只有赵黎过的不幸。
　　亲手揭穿江舟的伪面，告别初恋后，最近他的每一条动态都充满了伤春悲秋。
　　知道还有人过得更不好, 虞熠之就放心了。
　　【虞熠之】：过两天我哥要在酒会上, 公开一件大事, 不要告诉别人。
　　想了想，增补了一条[你懂得]表情包。
　　新品发布当然不会挑在酒会上，赵黎刚有些睡意, 看到这个顿时清醒了。
　　他是最早看出林津渡和虞讳间暧昧不清的局外人，瞬间联想到什么。
　　不会是真的在一起, 还要昭告天下的那种？
　　那场景, 想想就很炸裂。
　　赵黎连忙发给一个熟悉的狐朋狗友：重大消息, 切忌不外传！
　　于是这一晚, 但凡和虞讳认识, 或者同林津渡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睡好。
　　反观当事人。
　　秋夜凉爽, 林津渡睡得有滋有味。翌日一早，他准时被生物钟叫醒，先给虞讳发了语音。
　　隔壁房间虞讳点开。
　　“咯咯咯。”标准版本的鸡叫。
　　“……”
　　夜晚莺啼，早晨打鸣, 对方的晨昏定位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两天, 林津渡一直悠闲自在，通常是上午翻阅一下藏书, 中午抽空和苏嫱一起练瑜伽，傍晚和虞讳去湖边散步。
　　对了, 还有和虞正初一起看晚间新闻。
　　绑架案闹得沸沸扬扬，陆医生被捕后, 这两天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警察去询问了一趟绑匪家人，关于对方是否有看心理医生的经历，日常有没有异常表现等。结果这家人转头便到处和人说自己儿子是无罪的，肯定是心理医生做了什么，不然警方不会过来问。
　　甚至连性骚扰的屎盆子，都试图往陆医生头上扣。
　　反正一切都是赖催眠。
　　绑匪父母还去找了新闻记者，希望他们呼吁大众还自己儿子一个公道。
　　案件本身就备受瞩目，舆论发酵起来后，很快就有网友说，他有小道消息，确实有个心理医生被捕。
　　陆医生的不少资料很快被扒出。
　　【看上去是个好人，一直在免费提供心理咨询，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天使背后是恶魔。】
　　【性骚扰就别洗了，我就在那家公司上班，这人平时手脚就不干净。】
　　……
　　大众讨论热点，首先会往戏剧性的方向思考，更何况热议对象是一个已经被批捕的人。
　　关于催眠，被传得神乎其神。
　　【他不姓陆啊？这人是我高中同学，姓季。】
　　几万评论里，有真有假，一些高赞评论里，倒真有几条有用的。有人说陆医生早在栗城时就招过志愿者，参与催眠实验。
　　“时间差不多了。”虞讳忽然出现，提醒了一声。
　　酒会订在今晚举办，现在已经陆续有宾客到来。
　　林津渡抓紧时间尽量把所有评论都看了，记下一些提供有用信息账号，准备回头转发给老警员。
　　零碎的言论汇总，信息量也相当惊人。
　　他冷笑道：“多行不义，人生的这条路，陆医生算是走到头了。”
　　虞正初正好在这一层，闻言道：“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
　　他看了下时间，说：“宴会快要开始，你们先去换衣服吧。”
　　礼服是昨天才送来的，林津渡穿着很合身，标准的燕尾服衬托得他像是童话书里的小王子。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一刹那，虞讳的赞美之语尚未说出，林津渡率先问：“拖着开叉的燕子尾巴，是不是更像鸟了？”
　　“……”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两人从楼梯走下去。
　　系统40：【多么感人的一幕！】
　　【虞讳带着他华丽的小鸟，从旋转楼梯上走进城堡的舞池。】
　　林津渡：多么创死人的艺术创作。
　　同行的一幕，引来不少瞩目。
　　主要还是怨这旋转楼梯太过偶像剧，上次虞熠之生日时也是从上面走下来。
　　当时距离远，看不太清表情，现在林津渡切实能体会到对方的尴尬。
　　与其说这场酒会是虞讳把林津渡带到众人面前，倒不如说是长辈正式介绍。
　　“过来和你李叔叔打个招呼。”苏嫱喊他们过来。
　　“李老，我大儿子虞讳，才回国不久，”苏嫱又介绍林津渡：“这位是我儿子的恋人，林津渡。”
　　类似的介绍场景重复上演。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位公子哥眼里，撇了撇嘴：“真是让人诧异。虞家竟也会把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摆在人前。”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声音：“你小子积点口德。”
　　年轻人回头，看见是黄毛，顿时脸上多了几分轻视。
　　谁不知道他父母那点事以前是被虞讳捅破，结果现在居然还能跪舔，也算是一种本事。
　　“哦，你才回国，难怪不知道。”
　　“让我来罗列一下得罪他们人的下场。”黄毛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淡定说：“冉元青最少是个无期，赵黎那心上人前两天也被抓了，至于这两天热搜上的心理医生，好像还给熠之做过心理辅导。”
　　年轻人第一反应是，虞熠之为什么做心理辅导？
　　因为也是同性恋吗？卧槽，谁做心理辅导把医生送进去！
　　外人不了解内情，光靠脑补自然觉得可怕。说句不好听的，世界上天天有人违法犯罪，为什么偏偏是虞家人周围的不法分子全部落网？
　　年轻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公开出柜的现场，居然没有人私下议论。
　　他面色变了变，改变态度：“既然大家尊重，那我也选择尊重吧。”
　　人潮中心区域，李老微笑对着林津渡点头。活到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早就看开了。
　　“我就欣赏年轻一辈的开明爽朗。”
　　李老和善地询问：“怎么认识的啊？”
　　按理说圈子不同，一般很难有深入发展的机会。
　　林津渡：“他弟弟介绍的。”
　　两人会有进一步的接触，全靠虞熠之牵线搭桥。
　　一瞬间，周围落在虞熠之身上的视线有些怪异。
　　他干笑一声，强行找补：“当时他在我家帮忙，我看人不错，就介绍给我哥。”
　　李老：“……”
　　这个开明程度，你们家领先人类一百年。
　　整场宴会异常顺利，并没有不长眼的人阴阳怪气。
　　一件事经过十个人的嘴，就容易被传得神乎其神。
　　林津渡接二连三送人进医院的事情本来就在圈子里广为传播，如今叠加虞讳喜送人进局子的传言，他们在外人眼中就是心黑手辣夫夫。
　　祝福，锁死——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推杯换盏间，林津渡少不得要喝两口酒，量不多，但他一向不胜酒力。
　　微醺状态下，他扶着虞讳的胳膊保持平衡，在走到赵黎黄毛他们这里时，因为是熟人，稍微放松了一些。
　　黄毛是活络气氛的高手，他看着林津渡：“这么盛大的好日子，要不要说上两句？”
　　比如提前钦点下一个要进医院的人是谁。
　　本来只是揶揄，不想林津渡酒劲上来，直接牵起虞讳的手。
　　他视线扫过众人，郑重说道：“各位——”
　　声音吸引来一些宾客。
　　林津渡朗声：“我即将为爱退出江湖！”
　　从此医院将失去小夜莺的传说。
　　场面过于尴尬，虞讳试图以给他拿解酒药为由，暂时脱离，奈何林津渡手牵得太死，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话锋一转，林津渡补充道：“当然，我也随时欢迎各位的挑战，如果有……”
　　“好！”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喝彩，用掌声打断林津渡后面的发言。
　　众人跟着鼓掌。
　　再别说了，就这样“从良”很好。
　　动静吓周围人一跳，这下聚来的人越来越多，黄毛也被某人的发言惊到了：“走吧，让我们载歌载舞。”
　　林津渡皱眉纠正：“这是酒会。”
　　不是舞会。
　　众人沉默，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又醉又清醒的。
　　果然这种仙葩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林津渡摇摆着要去找地方坐一下，缓解头晕。
　　今天存在感非常低的赵黎忽然开口：“且慢。”
　　林津渡慢半拍地回过身，有事？
　　赵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礼物，贺你退出江湖。”
　　自从收到虞熠之消息那天，他加钱让人连夜赶工制作了这个。
　　事实证明没有白准备，相当契合先前林津渡的发言。
　　黄毛见状说：“对了，我也准备了礼物。”
　　“俺也一样。”
　　“还有我。”
　　……
　　虞熠之过来取酒，呵呵一声，看赵黎的眼神很有深意。
　　赵黎冷笑：“都一样。”
　　就知道这些人守不住秘密，想来那晚上有不少人，和自己一样处于不眠夜。
　　不少人都去取礼物。
　　林津渡先坐下，缓解醉酒带来的头晕。
　　过了一会儿，他被虞讳叫醒，一睁眼，吓了一跳。
　　为什么自己面前这么多排队的？
　　“这是在……干什么？”
　　林津渡恍神，此刻他仿佛像是电影里的黑道老大，一群小弟争先恐后等着孝敬。
　　虞讳大致说明了一下。
　　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玩笑排队，后来人有样学样。
　　这独特的一幕旁人想不注意到都难，林津渡俨然成为整场酒会的焦点。
　　偏他本人醉醺醺的，没有察觉到。
　　虞讳也没有刻意提醒什么，他对林津渡只有一个要求：醉酒不要打鸣，其他都好说。
　　林津渡眯眼：“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他们手上的礼盒好像大小差不多。”
　　这倒不是看错。
　　经他一提，排队的人才意识到，还真的都是体积相近的盒子。
　　揶揄的心情收了收，黄毛：“该不会你们也……”
　　此刻赵黎的礼物早就呈上去，林津渡好奇下，当场拆封。
　　眼睛被反射的光芒刺了一下。
　　“好……”
　　好大一个盆。
　　还是屎黄色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黄金。”
　　林津渡瞬间给看顺眼了。
　　他戳了下虞讳：“快，报幕。”
　　虞讳好笑：“先前是由龙螣集团赵黎献上的金盆子一个。”
　　林津渡摆手，下一个。
　　黄毛献礼。
　　虞讳轻声：“邱河献上金盆子一个。”
　　声音不大，远处看热闹的人听不清。
　　先前嘲讽过两句的海归男如何也不能理解，忍不住道：“他们就不觉得丢人？”
　　路过的人淡定说：“如果你有能力让一群人陪着你耍，就算丢人，群众也是喜闻乐见，还要争相加入。”
　　“……”
　　“小天制药金盆子一个。”
　　“李氏科技金盆子一个。”
　　后面的都是以企业形式出现了，上面还有logo。
　　李家的公子哥还专门和林津渡握了下手，“祝贺，年纪轻轻就金盆洗手了。”
　　以后他们到哪里吃瓜看八卦啊！
　　不管有没有钱，人对看热闹的心是一样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已经被金钱打动不了的冷酷心灵。
　　李家的公子哥怅然：“你嫁入豪门，是我们的损失。”
　　林津渡：“？”
　　酒精果然会腐蚀大脑，他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当收到第二十个金盆的时候，不但身边放不下，林津渡也抱不动了。他嫌弃地说道：“那个，我先没力气，麻烦各位快递寄过去吧。寄虞讳那里……”
　　林津渡考虑的十分周道：“不然我们明天回去，还要拉一车盆子。”
　　来得时候开的是小车，装这么多盆像什么话？
　　所有的盆子暂时‘物归原主。’
　　林津渡缓了会儿，头终于不晕了，站起身认真叮嘱：“记住，要寄加急的。”
　　黄毛小声问赵黎：“赵哥，你说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真的。”
　　连日买醉的赵黎一眼就能辨认出真假。
　　这次酒会参加的多是年轻人，虞讳一开始就无形中奠定了主基调。所以全场没有那些交换名片拉人脉的宾客，氛围以轻松为主。
　　酒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津渡醒来揉着太阳穴，发誓说：“我再也不喝大了。”
　　头疼得要死。
　　昨天加了不少好友。睡了一宿，林津渡早就忘了酒醉后的精彩发言。
　　早餐桌上，他翻着朋友圈说：“大家都在祝福我们诶。”
　　真是个和谐世道。
　　虞讳看他认真的赞扬感恩社会时，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善意地没有帮其做醉酒回顾。
　　虞熠之埋头苦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嫱怜惜地望着林津渡：“孩子，有些事你忘了不要紧。”
　　快递员会帮你回顾的。
　　林津渡正依次给朋友圈点赞，没有听出苏嫱的话中深意。
　　早饭后，苏嫱和虞正初第一次没有主动留他们，苏嫱甚至说：“快点回去吧。”
　　早回去，才能早收到快递。
　　昨天，这孩子可是钦点了同城特快。
　　林津渡一头雾水地坐车离开，后方，虞熠之被甩了一脸车尾气，摇头道：“上一次这么加急寄东西的，还是冉元青。”
　　路上，林津渡接到一通电话。
　　“请问是为爱洗手先生吗？”
　　啥？
　　林津渡总觉得开头两个字听着有些熟悉，试图回忆。
　　“我姓林。”他说。
　　“好的，为爱洗手先生，后面括号了一个林，应该就是您。”快递小哥礼貌说：“有您的包裹到了，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正在开车的虞讳忽然说：“和他说半小时。”
　　林津渡遂没有继续探听什么东西，说了下时间后，那边似乎也在赶时间，匆匆就挂了。
　　一路抱着微微期待的心情，在虞讳的加速行驶下，车子终于进了小区大门。
　　远远地，一个货车正停在虞讳别墅门口。
　　两名快递员忙着卸货。
　　黄毛他们显然很注重礼物包装，没有用纸随便一裹。和昨晚一样涌现出无数的盒子，堆在大门口。
　　这么多东西，林津渡乍一看还以为来得是搬家公司。
　　“什么情况？”
　　他最近是网购了几样东西，但也没这么多。
　　虞讳委婉说：“昨晚宴会和你一起聊天宾客送来的。”
　　林津渡一时想不到具体的人：“哪一个？”
　　虞讳：“所有。”
　　虞讳带着他走到快递处，林津渡默默看着寄件人一栏，上面就写着所有人。
　　随机掂了个重量，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有了触发点后，记忆一点点恢复，林津渡隐约记得，昨晚黄毛好像有提到过他们一起定制了礼物给自己。
　　虞讳帮他把快递搬回去。
　　林津渡迫不及待去找小刀开盲盒，学着系统说话：“rwkk。”
　　希望是惊喜，别是惊吓。
　　虞讳站在一边，给他做思想预热：“是金的。”
　　林津渡手上的动作急切了些：“大金链子？”
　　“还要更金。”
　　笑容陡然扩大，下一秒一个硕大的金盆出现在眼前，底部还篆刻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八个大字。
　　林津渡整个人跟着愣了八秒。
　　拆了一个又一个，清一色全是盆子。
　　回过神后，他发现旁边还有一本宣传册，立时打开一看：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 ，少聚集。
　　系统突然跳出来：【洗手=金盆，口罩=别被误认成满月组合，通风是应对人晕倒后的措施，少聚集提醒你以后别往人多的地方去，侧面暗示你杀伤力太大。】
　　【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宿主在他们眼中堪称人间杀器。】
　　“……”
　　“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林津渡主打一个不听劝，就要跑江湖，就要出道，就要天天聚会。
　　这些盆，是对自己的侮辱，他义正严词：“我要原路寄回去。”
　　虞讳颔首，只是提醒了一句：“保守估计，一个盆价值百万。”
　　林津渡默默又把刚放进纸箱的金盆捞了出来，连纸箱都没有放过，全部展开收拾好准备卖废纸。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只一条：听人劝，吃饱饭。
　　“你说他们怎么这么舍得？”
　　虞讳：“大概以为我们不会办婚礼，当份子钱随的。”
　　其实昨天只有二十多个人送，后来大家跟风，一面也是有些讨好之意，送了个盆。
　　对于这些富家子弟，开瓶酒都几十万，一个金盆实在不算什么。
　　林津渡抬头：“那我们会办婚礼吗？”
　　虞讳颔首：“当然。”
　　林津渡：“他们会再随份子钱吗？”
　　“当然。”
　　林津渡：“会不会太邪恶了些。”
　　虞讳：“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虽然你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依然险恶。”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再站起身时，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些盆怎么处理？”他犯起了难。
　　金子还是有储藏价值的，林津渡查了下今天的金价，卖了也不划算，何况终归是别人的一点心意。
　　虞讳：“存银行保险箱。”
　　当天下午，助理开着当初接送过满月组合的大巴车过来拉他们和盆。
　　事事有回应，林津渡不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林津渡】：感谢家人们送来的礼物。（吓死个鸟.jpg）
　　原本只有一个赞，不到一分钟，瞬间上升到十几个。
　　林津渡面无表情预测，这一分钟应该是他们私下传阅通知的时间。当有钱配合无聊，果然能做出不少王炸的事情。
　　他对虞讳说：“记得提醒我，回头把照片洗出来。”
　　下次去看江舟的时候给对方瞧瞧。
　　为了一块区区百万的名表露馅，看看自己，一个盆子比那什么表值钱多了！
　　虞讳好笑地颔首。
　　到了银行，填写黄金实物保管协议时，助理不禁问：“哪里来的这么多……硬通货？”
　　林津渡腼腆：“据说是庆贺我金盆洗手。”
　　还有一部分记忆没想起来，是系统帮他补充的。
　　登记的业务员连续加了一个假期的班，现在魂不守舍，看了下金盆数量后，问：“你手存吗？”
　　林津渡：“……不存。”


第77章 选择
　　林津渡这边顺风顺水, 虞熠之那边就不太平坦了。
　　好事成双，祸不单行，这仿佛是一种世间隐藏的规律。
　　虞熠之曾经走得是后一条路，但最近双管齐下了。
　　好事是警方已经确认了陆医生和当初肇事者曾有过大额转账记录, 而且就是在车祸发生的一个月前。案子重启调查后, 那名肇事司机在警方的审讯下话语漏洞百出, 只一口咬死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转账。
　　这种负隅抵抗显然是无用的，在得知陆医生也被抓后，典型的囚徒困境击溃了肇事司机的心理防线, 先陆医生一步撂了摊子。
　　同时热搜挂了几天后，也有当初的志愿者主动联系警方, 有的则在网上发布声明, 称经过陆医生的催眠实验后, 他们不但患上了失眠症, 还产生了严重的暴力倾向。
　　舆论闹得太大, 专案组的成立进一步加速了案件的侦破步伐。
　　坏事是虞熠之是陆医生病人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也被爆了出来，而且讨论度不低。
　　林津渡听新闻播报时，正在用最后留下的唯一金盆洗手。
　　“无巧不成书……”
　　陆医生对接近男主生母的一切存在都抱有敌意，导致殴打被废, 但他后来得到的赔偿款, 又成了搞事的第一桶金。利用这些钱，他实现买凶杀人, 更深层次地研究催眠领域。
　　种种巧合促成了虞熠之前半生的悲剧。
　　“不是书中人，不知其悲苦。”林津渡摇头, 所有的巧合放在书中角色上，往往非喜即悲。
　　虞讳正在浇花, 没有听到林津渡的嘀咕，只在转身时，发现对方居然洗手洗出了一种忧郁的气质。
　　“研究表明，鸟类在忧郁时，会掉落羽毛。”
　　淡淡的一句话让林津渡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意识到有秃头的风险后，他瞬间停止怅然。
　　近来好事不止一两件。
　　两人去庭院散步，虞讳说起别的事：“过几天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今年难得所有人都在，有可能会聚餐或是一日游。”
　　“好啊。”
　　干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毕竟警方出结果前，陆医生的存在，对男主而言始终如鲠在喉。
　　虞讳清楚林津渡如此爽快的原因，笑了笑。
　　林津渡发现庭院中多了不少菊花，花匠会定时过来修剪产品，大概是为了迎接秋季不显衰败。
　　正赏花时，虞熠之忽然登门。
　　一进来，他便瞧见虞讳正用人美心善的神情在望着林津渡。
　　虞熠之看得头皮发麻。
　　一家人之间不用太多客套，虞讳只是跟他点了下头，然后去屋中拿茶壶。
　　虞熠之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走去林津渡那里。
　　“谢谢。”
　　这不是虞熠之第一次和林津渡道谢，但比起以往的别扭，这一次说得十分郑重。
　　林津渡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了。
　　当然林津渡本人也是这么想的，摆手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哥已经替你还清了。”
　　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
　　虞讳这时拿着茶具出来。
　　虞熠之：“谢谢。”
　　然后补充了一句：“这是二次转赠。”
　　“？”
　　虞熠之默默把公司开发的一系列出警表情发给虞讳，暗示日后需要帮助，可以发表情包求救。
　　他在林津渡身上，总能看出一种逼良下海的潜质。
　　凉飕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津渡幽幽道：“就没有人告诉你，你哥的手机在我这里。”
　　他玩消消乐没命了，就又在虞讳的手机上下了一个，换着玩。
　　虞熠之：“……”
　　三人在有棚顶遮挡的桌子坐下。
　　虞熠之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父母结婚纪念日的事情。
　　“妈准备提前一天庆祝，纪念日那天，她和爸单过，然后第二天全家出行。”
　　每年庆祝他们都有一个固定项目：录vcr。哪怕虞讳在国外的时候，也会发一段祝福语，苏嫱喜欢把它们全都剪辑在一起珍藏，老了当做回忆翻阅。
　　不过按照苏嫱原话，今年终于可以现场录全家福。
　　虞讳这里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地点呢？她准备去哪里玩。”
　　“看你。”
　　虞熠之起身倒了三杯茶，坐下说：“妈说你们安排。”
　　林津渡好奇：“为什么不是你来？”
　　虞熠之幽幽道：“往年他们是去年轻时去过的地方，今年环球旅行结束，她认为这正好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节点。”
　　“让你们也可以重温一下恋爱回忆，形成一种宿命感。”
　　换言之，没对象的没决定权。
　　虞讳颔首，看向林津渡。
　　如果自己来安排，估计中规中矩，林津渡一向在这方面主意多。
　　最终的结果是虞家两兄弟当甩手掌柜，林津渡荣升策划。
　　·
　　二十一日，惠风和畅。
　　万年历注：宜嫁娶，出行，移徙。
　　众人约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碰头，曾经这也是林津渡和虞讳的秘密接头点之一。
　　虞正初录像。
　　苏嫱负责美丽，感叹说：“一家人就是该整整齐齐。”
　　林津渡点头附和：“向满月组合看齐。”
　　“……”
　　林津渡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做具体规划。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纸，让虞讳和虞熠之帮忙打开。
　　兄弟俩一左一右，摊开这数米长的东西。
　　虞熠之嘴角一抽，这是魔法卷轴还是世界地图？
　　彻底打开后，是一张放大版本的区域地图，上面用红黄蓝重点标注了三条不同的路线。
　　“这次的一日游叫做[旧梦重温]。”
　　林津渡没搞什么特殊，沿用了两位长辈以往的结婚纪念日创意，主打一个再走一遍来时路。
　　只不过这次，是走他和虞讳的路。
　　“有三种方案大家选择。第一条旅行路线主题是[光明]，从新北南路警察局出发，途径西郊警察局、熙南警察局……特色是我们可以见一些‘故人’。”
　　林津渡详细说明：“随着案情进展，本来就还有一些笔录要补，选这条路线，可以顺便完成这件事。哦，对了，王婶已经快要判了，非要见虞熠之一面，王天明也是一样……大概是想他出具个什么谅解书。”
　　谅解是不可能谅解的，但是可以见一面，看看恶有恶报的下场。
　　“第二条路：[天启]。释义是上天所开启，也指宗教教义。沿途包括第二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雷暮寺，清安庙……”
　　总结下来，就是一些急救车曾去过的医院，还有林津渡等人拜过的寺庙。
　　也可以称之为虞熠之的开智之路，其中包含科学和玄学还有医者仁心等要素。
　　全部逛下来，保准耳清目明，智商+1+1+1……
　　随着林津渡话音落下，咖啡馆门口仿佛被切割开，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虞家人全部静悄悄听着，微张着嘴巴，根本说不出话。
　　等着反馈的林津渡自动解读为他们被自己的创意惊艳了。
　　虞正初依旧一动不动继续录像。
　　“第三条路：[三房]。主要以参观聚餐为主，一房为虞熠之的房子；二房在西郊；三房则是虞讳宅邸，一房一停，刚好是解决早中晚的饭。”
　　三个地方，是他三迁的景点，中间还有免费人工介绍。
　　早饭吃过了，可以灵活改换成夜宵。
　　“大家更喜欢哪一条？”林津渡眨着期待的大眼问。
　　苏嫱曾让虞熠之带话，建议林津渡搞他们自己的爱情故事，最后叠加形成两代人的羁绊。
　　但她忘了林津渡不走寻常路。所以回顾他的来时路，每一个场景都是炸裂的。
　　虞家人一向雷厉风行，此刻硬生生变成了选择困难症。
　　虞熠之：“这哪里是路线？”
　　简直是封神榜，每一个转折点都连接着神仙操作。
　　林津渡适时表示：“这是贵宾版本，当然还有普通版本，听演唱会，游碧水庄园……”
　　苏嫱摇头：“不，就要在三条路中间选。”
　　要走，就走前无古人的路。
　　十分钟后，他们快在咖啡馆外站成雕塑，也没选出来。
　　虞正初：“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最后苏嫱在群里发起小投票，光明路线脱颖而出。
　　林津渡非常高兴：“我也喜欢这条，参与度高。”
　　监狱全员也能参与进来。
　　新北南路警察局正好也离这里最近，众人很快到达。
　　一名警员在外面取外卖，看到虞熠之带着职业微笑走来，主动伸手说：“让你专门过来一趟，麻烦了。”
　　因为陆医生的事情，他们有很多相关问题还要和虞熠之核对询问。
　　“对了，江舟再三提出想见你。”
　　虞熠之沉默的功夫，林津渡说：“估计又是一个要谅解书的，想见虞熠之的人就多了，他得排队。嗯，至少是三号。”
　　前面还有王婶和王天明。
　　警员哑然。
　　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也曾经是排队想害虞熠之的嫌疑人。
　　他不禁对虞熠之说：“去拜拜吧。”
　　怎么全都对着一个人‘千刀万剐’？
　　警员不是第一个这么建议的，虞熠之开口转移话题：“不麻烦，我们本来也是顺路打卡。”
　　经他一说，警员注意到录视频的虞正初。
　　“拍受害者纪录片？”
　　众人沉默。
　　“局里不能录像啊，”警员事前提醒他们，“不过周围可以拍一下，你们这片子还是挺有教育意义的。”
　　林津渡下意识说：“那虞熠之岂不是教科书？”
　　虞熠之：“……”
　　有始有终，行走的教科书最后还是决定去见江舟一面。
　　“稍等我一下。”说完，虞熠之跟着警员进去。
　　·
　　江舟才被捕没多久，日常还在监舍里，此刻他被临时带往审讯室。
　　双方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相顾无言。
　　虞熠之率先打破沉默：“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江舟愣了下：“他们要处死我？”
　　“……”
　　很快，江舟就意识到会错意了，他最近一直在考虑量刑问题，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
　　他攥紧手指，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当帮凶？ ”
　　“我自小受陆医生恩惠长大，直到后来遇到你，才终于有了点依靠……但我清楚，你绝对不会为了我和家里公开出柜。”
　　虞熠之毫无动容：“我也以为是这样，所以给过你机会。”
　　他曾觉得江舟走歧路的原因在于自己的迟疑。
　　“直到最近，我意识到你是在害怕。”
　　江舟眼皮一颤。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永远装下去。”
　　不说别的，他迟早会意识到江舟压根没有做过职业规划的事情。
　　什么自立自强，都是幌子。
　　虞熠之站起身：“收起你的惺惺作态，谅解书我不会出具。”
　　语毕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人，江舟面色大变：“熠之哥……”
　　叫了两声，眼瞧着虞熠之没有回头，他终于控制不住：“虞熠之你个混蛋！我早就料到你会抛弃我，我就该学习我妈妈的方式……”
　　虞熠之停步。
　　江舟眼底重新浮现出一丝希冀。
　　“你可以见一下赵黎，他手上正好有个满月天团，”虞熠之冷冷道，“以后出去直播监狱日常。”
　　“听说监狱里现在还有几个踩缝纫机的偶像，你们也可以联合出本书。”
　　虞熠之帮他做了下未来的职业规划。
　　前提是未来十五年内，江舟能放出来，而且热度还在。然而不说绑架案，光是曾经贩卖违禁品，都够他吃一壶。
　　江舟的神情和蜷起的手指一样，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扭曲。
　　“告诉林津渡那个贱人，我诅咒他……永生永世……”
　　谩骂被隔绝在审讯室，虞熠之重见天日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门外，林津渡浑身上下写满了幸灾乐祸的品质，问起江舟的情况。
　　虞熠之：“基本是在诅咒我们。”
　　我们？
　　林津渡愣了下，指了指自己：“就你和我，没咒别人？”
　　虞熠之摇头。
　　林津渡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脏话。
　　联合找证据的是虞讳，抓他的是警察，举报的是冉元青，专门去说明绑架案疑点的是赵黎……为什么被骂的是自己？
　　接下来他们又去沿线上的其他几个局子里，被骂的对象始终如一。
　　冉元青诅咒虞熠之和林津渡死不瞑目，王天明没有得到谅解书，咒骂他们缠绵病榻，王婶叫嚷得最厉害，诅咒喜欢在别墅放刑法的林津渡断子绝孙。
　　最可笑的是，连十七选二的绑匪都在逮着林津渡骂：“林津渡，林争渡，林律动……你全家不得好死……”
　　理论上全家独苗林津渡：“……”
　　这里面王婶词汇量最少，但每次都能咒到点子上。
　　补完笔录，亲眼见证完他们一个个的发疯文学，林津渡心神俱疲。
　　他望着虞讳，幽幽开口：“朋友，你是隐姓埋名了吗？”
　　为什么明明虞讳才是主要助力，所有人全都火力对准自己骂？
　　虞讳也给不出答案。
　　勉强找补一句，王婶以前已经咒过他了。
　　“……说好的荣辱与共呢？”林津渡仰头长叹一声，自己一肩担下所有辱骂。
　　苏嫱安慰他：“人善被人欺，他们或许是看你太善良了。”
　　此话一出，都沉默了。
　　这种干沉默，让林津渡觉得又被骂了一次。
　　街对面就是眼镜店，虞熠之思考他妈近视远视散光叠加老花的可能性。
　　苏嫱像是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来，柔柔地开口：“想什么呢？”
　　虞熠之拨浪鼓似的摇头。
　　整体气氛还是相当融洽。
　　终于走完最后一个打卡点，几人同时伸手，确保可以拍到上次在寺庙求的手串。
　　林津渡看着虞熠之，作总结性发言：“九九八十一难，结束了！”
　　这条路线取名[光明]，其实也是在暗指前路坦途，锦绣明朗。
　　回去路上林津渡和虞讳一车，另外一车则是换虞正初开车。显然是担心虞熠之探监完心情有起伏，集中不了注意力。
　　苏嫱想吃自助，用餐地点选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一进餐厅，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
　　“赵黎？”林津渡诧异。
　　赵黎正陪着父母，不等他打招呼，长辈间便先开始互相问好。两家人最后并桌坐，虞正初停止录像。
　　赵父看了下摄像机，问：“准备出去旅游？”
　　苏嫱：“没，就在市里转了转。”
　　林津渡全程专心吃着芝士焗虾，虞讳帮他剥好蟹肉，放在一边。
　　赵家搞娱乐公司，什么没见过。
　　不过他们对出柜这种事还是忌讳的，做父母的其实有感觉，他们对赵黎的性向隐约有些猜测。
　　越是担心，越要自欺欺人否认。
　　赵母微笑说：“年轻人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以前可没见你家小讳这么贴心。”
　　然后故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家小黎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赵黎沉默没有回应。
　　赵父说：“就我儿子这狗脾气，必须得找个彪悍点的女朋友，不然……”
　　“爸。”赵黎开口打断：“别说了。”
　　赵父不悦：“不就是讨论一下你未来对象，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黎心烦，神情变化几秒，最后冷声道：“没可能的。”
　　赵父赵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林津渡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他的第一反应是，赵黎疯了吗？
　　就算要出柜，为什么选在大庭广众下，吓得他手里的虾都掉了。
　　系统40：【你又着相了，这个时机多好。】
　　【你看男三他爹，一副想要打死这狗崽子的样子，牙齿都要咬碎了。但他还是忍着。】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再气，也总不能当着虞正初和苏嫱的面摔盘子。尤其是虞讳才在酒会上公开表示和林津渡在一起，现在摔不是公开在打对方脸？
　　林津渡轻声感叹：“我想起了满月组合。”
　　果然是一脉相传。
　　当初赵黎看到十五个替身气得要死，但还是忍住对虞讳笑脸相迎。
　　这就是商人的自我修养吗？
　　赵黎正色道：“爸，隐瞒和欺人只能带来更不幸的结果。”
　　虞熠之就是最好的例子。
　　试图遮掩一些事的时候，它就已经成了隐患。
　　虞讳完全不受现场气氛所扰，过去取餐区重新帮林津渡夹来虾。
　　虞熠之也很淡定，作为早就在家人面前坦诚过性取向的人，他优雅切割着牛排，全程局外人的看戏状态。
　　赵父脸色难看，咬牙道：“回去再说。”
　　语毕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震得人耳膜一颤。
　　赵父到底气不过，重重放下餐刀。
　　“把你送去国外几年，回来开始给我讲道理，真行啊。”
　　赵黎：“是经验之谈。”
　　赵母拉了一下他，示意闭嘴，再说下去彻底没法善了。
　　“经验之谈？”赵父拔高的声音引来路人的注视，“哪里来的经验？你这个不孝……”
　　“我也想过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赵黎第二次打断他的话：“直到我和虞熠之，被同一个男人骗了。”
　　欺人者人恒欺之。
　　赵父一时都忘了生气。
　　什么？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赵黎目光坚定，没错，他今天就是出柜了，他不后悔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
　　虞熠之：“……”
　　他后悔今天来时走得每一步路，现在完全不敢去看父母的表情。
　　“我去。”林津渡第二次手里的虾吓掉了，他着实没有想到，回旋镖还能这么扎。
　　赵黎还不如像那天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给虞熠之两拳，起码不会这么社死。
　　虞讳大概也没料到他这个弟弟的‘劫’还没渡完，半晌，低声道：“过两天有时间，可以安排一下你的第二条路线。”
　　[天启]或许比[光明]，更适合虞熠之，确切说，路线上涵盖的寺庙点很适合。
　　就当是走量。
　　拜多了总能有点大用。


第78章 狠人
　　一句被同个男人骗, 让气氛再次上升到了它不该有的高度。
　　林津渡忽然有些骄傲，这次的沉默终于不再是为自己而生。
　　早在赵黎出柜时，苏嫱和虞正初原本都要借口告辞走了，不想参与别人家事。这会儿他们又重新坐定, 苏嫱蹙眉, 问虞熠之：“有这回事？”
　　虞熠之很不想回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黎出柜, 第一个被迫回应的是自己。
　　虞熠之沉默了一下，决定罪恶平摊：“妈，其实……”
　　过去两年做得蠢事已经很多, 如果再应下来，恐怕会再次刷新别人的认知。
　　他迂回说道：“是我们三。”
　　两家长辈眼皮同时一跳, 虞熠之立刻说出那消失的第三人：“没错, 还有一个冉元青。”
　　三人共同被骗, 至少可以说明是骗子牛逼, 不是他们煞笔。
　　林津渡补充：“江舟和冉元青, 算是双向奔赴地犯罪。”
　　因为外人在场, 赵黎父母不好发作；又因为过于离谱，赵黎父母已经三分钟没出声了。
　　最后，赵母率先打破沉默：“你毕业后没多久就去了国外，怎么被骗的？”
　　赵黎抿了下嘴, 不知该怎么说。
　　赵母看向虞熠之。
　　虞熠之：“……”
　　别再捅刀子了好吗？不知道受害者最讨厌事后回忆。
　　“出国前。”虞熠之勉强说了几个字。
　　赵母眉头皱得更紧, 问赵黎：“小黎，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圈子不同, 还把骗子给融进去了。
　　赵黎低头继续缄默。
　　赵母又看向虞熠之。
　　虞熠之：“……”
　　到底今天是谁在出柜？
　　长辈面前，他勉强勾了下嘴角：“孤儿院, 义工。”
　　赵母怔了下，下意识顺着问下去：“那你呢？又是和骗子怎么认识的。”
　　虞熠之：“……孤儿院。”
　　一桌人的表情十分精彩。
　　赵母深入问下去时, 虞熠之借口取餐暂时离开餐桌。
　　赵母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受害者不是那么亲的家属——林津渡身上。
　　林津渡梳理道：“骗他们感情的叫江舟，不过他主要是骗虞熠之和冉元青。江舟心理有些扭曲，喜欢虞熠之，又因为贪婪从冉元青那里拿过违禁品卖人。”
　　“后来江舟假死，赵黎悲恸出国。回国后不久江舟归来，他默默守护。”
　　空气第N次变得安静。
　　林津渡的梳理中，赵黎就像是硬挤进这段纠葛里的。
　　事实也是如此。
　　下一秒，赵父没有一点预兆暴怒起身，拿着汤勺就想往赵黎身上砸：“你喜欢男人也就罢了，你还腆着脸去当备胎……不，你……你这都不叫备胎。”
　　冉元青那种勉强算个备胎，他儿子这种叫什么？
　　守护天使？还是圣骑士！
　　本来只有几个人注意，这下周围不少人都闻声投来视线，要不是自持身份，早就拿出手机拍了。
　　“老赵，冷静点。”虞正初说。
　　“冷静他祖……”
　　虞正初只说了两个字：“股价。”
　　龙螣公司的父子俩在五星级酒店大打出手，绝对足够引爆明天的热搜。
　　赵父抽搐着脸重新坐好，自己劝自己，为了股东和股民也不能太任性。赵母帮他拍了拍背顺气，顺便死死瞪了一眼想起身过来的赵黎。
　　舔狗远离我们。
　　赵黎眼皮一跳。
　　赵父赵母强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先离开了。赵黎松了口气，至少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叔叔阿姨，我也先走了。”
　　虞正初颔首。
　　赵黎临走前下意识看了下虞熠之。
　　虞熠之生怕这孙子又对他开一枪，用眼神示意麻溜滚蛋。
　　赵黎没有听见他的心声，开口说：“前天我去见过江舟，他想让我帮他找辩护律师，我拒绝了。”
　　虞熠之和林津渡脑电波终于同频了一次，异口同声问：“他诅咒你了吗？”
　　赵黎一头雾水：“诅咒我干什么？江舟一直看着我哭。”
　　眼瞧着这两人的表情，赵黎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道：“我又不像你们俩，那么招人恨。”
　　林津渡刚要狡辩。
　　赵黎凉飕飕道：“我的尾椎骨还没彻底长好。”
　　嚣张的气焰瞬间不见，直到赵黎离开，林津渡仍旧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得抬不起头。
　　他太委屈了。
　　虞讳第二次帮他取虾回来，“刻板印象，不用理会。”
　　虞正初叹道：“都怪小熠识人不清。”
　　苏嫱：“回头就奖励他一百套反诈题。”
　　虞熠之：“……”
　　也许公司可以再开发一套新表情包，就叫让子弹来。
　　子弹来，子弹来，子弹从四面八方来。
　　射死他算了！
　　·
　　吃完饭，众人去附近公园散步吹风刷反诈app。
　　苏嫱看中了湖上模样有趣的小船，和虞正初过去租了一条。剩下人对划船不是很感兴趣，便没有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林津渡在一个亭子坐下，他每次外出就餐完，就容易渴水。注意到他短时间抿了两次嘴，虞讳起身去小卖部买水。
　　亭子内暂时只剩下林津渡和虞熠之。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林津渡主动开口：“你看上去很烦恼的样子，津渡解忧，只要一篇四百字的吹捧小作文。”
　　被骂了一天，他觉得需要靠着正能量的赞扬，治愈一下心灵。
　　虞熠之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在干什么？”
　　“刷反诈题。”
　　虞熠之：“知道就好。”
　　提防诈骗，从身边人开始。
　　林津渡用充满遗憾的口吻说：“可惜了，我最擅长给人出谋划策。”
　　大约静默三十秒，虞熠之刷题的指尖一顿，还是上钩了：“如你所见，我现在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因为一系列的作死行为，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羊入虎口，现在父母都时不时用怜爱智商的眼神看他。
　　“想要提升家庭地位？”
　　虞熠之摇头，只是需要减缓一些过度的担忧，苏嫱就差交代他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林津渡打了个响指：“简单，养条狗。”
　　在虞熠之皱眉前，他说道：“有了宠物，狗就是这个家里食物链末端，每次回家你就带上这条狗，还能分散大家长的注意力，多好。”
　　听上去是有可行性。
　　虞熠之问：“如果最后我连狗都不如呢？”
　　“……”
　　研究表明，宠物确实更容易得到长辈的喜爱。
　　林津渡：“那就养条哈士奇，够顽皮，你爸妈一看就喜欢乖的，它不容易讨喜。”
　　虞熠之隐约觉得思路又被带跑偏了，然而又说不出来。
　　脚步声打断他的思路，虞讳提着一袋水回来，林津渡从中随便拿出一瓶茉莉花茶，被瓶子的包装吸引。
　　“这不是……”
　　瓶面上的凤凰图，很像是虚拟代言人的设计稿，不同的是，这只凤凰显得要更加纯真，符合茉莉花的味道主题。
　　“它是虞氏子公司旗下销售的产品。”
　　林津渡：“难怪。”
　　还真是什么领域都有涉及。
　　角度问题，虞讳余光瞥见了虞熠之在消息框里敲小作文。
　　什么你是天下第一大聪明，人类文明的第九大奇迹，天空中最闪耀的冥王星……
　　都不用问，也知道这篇小作文和林津渡脱不了干系。虞讳只是淡声提醒：“冥王星被九大行星除名了。”
　　虞熠之：“因为太优秀遭到了排挤。”
　　林津渡：“……”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含沙射影。
　　他起身往亭子外走。
　　虞熠之问：“你去哪里？”
　　“光年之外。”
　　“……”
　　林津渡实际是去找厕所。
　　下午他们又在公园骑了一会儿单车，一直到天快黑下来，一日游宣告完美结束。
　　众人分别时，苏嫱看着虞熠之说：“小心开车，晚上回家不要随便开门。”
　　最终还是叮嘱到了这一步，虞熠之心神俱疲开车离开。
　　林津渡也很疲惫，等回到别墅，他觉得身子骨快要散架了。
　　“明明没干什么。”他在沙发上咸鱼瘫，纳闷：“只是出去挨骂，怎么也这么累？”
　　虞讳提醒他该加强运动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林津渡犹豫要不要起身去看。
　　“是群消息。”虞讳说：“爸在发今天的照片。”
　　录像还在剪辑，估计过几天才有。
　　林津渡听后从咸鱼瘫，变成了顺着抱枕倒下去的乌龟趴姿势，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虞讳好笑，想把他提溜起来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秋天凉，这样睡容易感冒。”
　　“所以我趴着，护肚。”肚子不着凉，他就不会着凉。
　　可惜这个压迫心脏的睡姿没有在虞讳那里通过，小乌龟最后还是被扶了起来。
　　“叫我林阿斗。”阿斗是扶不起来的，说着又要往下倒。
　　虞讳没给他这个机会，轻轻把人拽了下，林津渡软趴趴地倒在他肩头。
　　虞讳肌肉微微一紧。
　　系统40：【你好会钓啊。】
　　【别否认，我看到两团马赛克依偎在一起了。】
　　林津渡百口莫辩，不过这么靠着也挺舒服的。
　　而且这个角度和姿势也很不错，他看不到虞讳的表情，自然也不会紧张。
　　林津渡的视线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虞正初的水平是真的很厉害，没有让他们特意摆什么姿势，每一张抓拍都很精髓。
　　苏嫱在群里连发三个赞的表情符号，虞熠之也赞了，下一秒就被苏嫱@，问他有没有刷完反诈题。
　　林津渡不禁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家庭氛围。”
　　大概过了半分钟，虞讳忽然问：“你喜欢哪个更多一些？”
　　另一个比较对象是自己。
　　这话就像在问，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林津渡：“爱君甚，君之家庭何能及君也！”
　　咯咯笑了两声后，他缓缓道：“我对和睦家庭的羡慕追求确实远高于一般人，但地球上有千千万的幸福小家，我不会因为这个，试图嫁接过去。”
　　这种嫁接，是开不了花的。
　　虞讳因为林津渡的用词哑然一秒。
　　白天回顾了来时路，也算是见识了一系列丑恶的谎言。
　　林津渡觉得缘分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他和虞讳之间，明明隔着很多，但除了不能说的来历，其他事上一向都是坦诚相待。
　　这时虞讳故作正色道：“嗯，我也觉得你是爱屋及乌。”
　　林津渡没忍住又开始笑。
　　聊到家庭，难免聊起虞熠之。虞讳提起对方在十几岁的时候，差点被才到家里工作的一个帮佣拐卖了，虞熠之就是在那之后学习的散打。
　　林津渡心想虞熠之的帮佣和赵黎的保姆，一个偷人一个偷东西，可以组合出道了。
　　他的过去毫无新意，不过林津渡也聊起有趣的事情。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超级有意思，叫《论夫夫间如何没有信任的过完一生》。它让我看到另一种相对论，如果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全是谎言，那就可以达到真诚的效果。”
　　林津渡跃跃欲试：“你说我们要不要……”
　　虞讳打断：“……在哪里看的？”
　　妖言惑众，回头就给他举报了。
　　一直聊到后半夜，林津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耳边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之后便彻底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虞讳正在打电话，林津渡隐约听到什么手工订做。看到他来，虞讳没有再多说，提前结束了通话。
　　林津渡直接点破：“是不是要给我个小惊喜？”
　　虞讳摇头。
　　不算说谎，他可以定义为中等规模的惊喜。
　　林津渡眯了眯眼：“那就是中等规模或者大惊喜了，提前谢谢你哈。”
　　语毕好心情地去餐厅吃早餐。
　　虞讳在原地坐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有时候不是他们过于坦诚，而是想瞒过对方，着实不太容易。
　　把陆医生送进去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之后的每一天，大家都过的很安稳。
　　十月中旬，这一日林津渡正在玩消消乐，刚清完全盘，一早出门的虞讳回来了。
　　进门第一句是：“陆医生买凶杀人、催眠教唆犯罪、给他人恶意下药等罪状全部落实了。”
　　林津渡手上动作一顿，激动站起身：“真的？”
　　终于把这老狗贼的皮彻底给扒下来了。
　　虞讳点头。
　　林津渡心满意足，问：“虞熠之知道吗？”
　　“作为受害者家属，他是第一个接到通知的。”
　　虞讳提到另一件事：“陆医生不断要求，要见虞熠之一面。”
　　林津渡嘴角一抽，都想见虞熠之，果然是害他的人太多了。
　　“他还有一些相关犯罪事实没有完全落实，陆医生称只要能会面，愿意事无巨细地说明。”
　　“虞熠之同意了吗？”
　　虞讳摇头。
　　林津渡并不诧异，那天一日游，虞熠之见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陆医生。
　　对于那样一个拼命找存在感的人，越是不搭理，他越难受。
　　林津渡：“光是买=凶杀人，已经足够陆医生搭配往生经了。”
　　晚上，林津渡和虞讳又去了虞熠之那里一趟。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人最容易产生空虚感，尽管虞熠之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过在他们眼中，显然属于问题儿童。
　　林津渡带着安慰的话上门。
　　虞熠之正好在玄关附近，可视门铃传来他幽幽的声音：“我妈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
　　每次林津渡的安慰，都能吓死人。
　　虞讳：“再说一遍。”
　　虞熠之立刻开门。
　　林津渡喜滋滋走上前，结果险些被一只小狗崽扑倒。
　　虞讳及时扶住他，两人看向这位险些制造‘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
　　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是幼年期的哈士奇。
　　“太像了。”
　　虽然没有见过男主小时候，但四目相对，林津渡像是看到了幼年版本的虞熠之。
　　他摇头甩去奇怪的想法，诧异对方还真买了只狗。
　　一旁虞讳忽然盖章：“确实很像。”
　　“体会到了养狗的快乐吗？”林津渡问后面走过来的虞熠之。
　　虞熠之一脸冷漠表示：“处不来。”
　　他觉得这狗过分精力旺盛，而且有点笨。
　　林津渡叹道：“这就是同性相斥了。”
　　“……”
　　接下来当得知因为虞熠之不想管狗，管家多了一份工作，所以每月又加了三万工资时，正在换鞋的林津渡表示震惊。
　　果然管家这个行业才是天花板。
　　众人本要在庭院小聚。
　　林津渡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花室，虞熠之带着他们过去参观，里面种植着栀子花。
　　“是我母亲生前比较钟爱的花。”
　　很多幼年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但虞熠之有印象，当时家里的桌子上，几乎每天都有新鲜花束：“下月初刚好是他们的忌日，到时候我想去祭拜他们。”
　　说着，他的视线从洁白的花瓣上移开，“不用特意陪我。”
　　经历了这么多，不至于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每次表态完，都会出幺蛾子。
　　至少目前是正常的，虞讳照旧尊重他的决定：“栗城下月起有连续多场商业演出，过去的票不好买，让小魏开飞机送你去。”
　　林津渡的表情很精彩。
　　原来助理真的会开飞机。
　　助理都会开，那他这个隐形的翅膀要不要去学习一下？
　　管家：“我的草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存在感，众人闻言望去。
　　管家说明原委，原来自从得知陆医生问题不小，他就默默买了一块墓地。
　　“这就算是预定坟头了。”
　　“从宣判到执行需要一段时间，早在买地的时候我就种了些草，先生带着坟头草去拜祭，更有诚心。”
　　“……”
　　管家：“我咨询过，家属可以申领死刑犯的骨灰，而以朋友的身份不太容易走流程。所以最好能提前寻找到那位医生的远房亲戚，这样就能在执行后，抓紧时间把骨灰盒投放墓地。”
　　林津渡张了张口，认真的吗？
　　“死者为大，也算是给他灵魂找一片栖息之地，先生以德报怨，这是积善。”管家叹道：“同时也能每年源源不断收割坟头草，先生祭拜父母时带上，以告慰在天之灵。”
　　庭院里一片寂静。
　　管家一身制服，得体的站在阴影处，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活阎王。
　　林津渡用干笑打破沉默：“现在是秋天，草木怕是已经枯黄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也长不了多高。”
　　管家表示不用担心：“我精选了品种，耐寒耐旱，每隔十天会抽空去施肥，长势旺盛。”
　　林津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得是你啊。提前在别人坟头施肥！
　　陆医生要是知道，恐怕未来死不瞑目。
　　林津渡已经记不清从别墅离开时是什么心情。
　　唯有一句感叹：管家真是个优雅的绝世狠人。
　　他手上还抱着一大束鲜花，也是管家给的，花市除了栀子花里面还有一些花植。是管家特意让花匠栽种，可以放在室内陶冶情操。
　　林津渡发自肺腑觉得，管家稳定的精神状态下，其实是统子的精神内核。
　　一样的暴娇。
　　“现在又多了一只宠物，不知道那只哈士奇会被养成什么样。”
　　林津渡没有养宠物的耐心，不过不妨碍他和虞讳聊天。
　　“如果必须要养一只宠物，你会养什么？”
　　虞讳尚未回答，系统忽然在脑壳中咆哮：【生出来了！最后一个任务。】
　　知道它生的有多努力吗？
　　林津渡被四零激昂的语气吓得‘喔’了一声。
　　字正腔圆的叫声传到虞讳耳中，他十分认真地回答：“首先排除公鸡。”
　　家里能打鸣的，一个就够了。
　　“……”
　　回想起林津渡醉酒时的咯咯咯：“母鸡也不行。”
　　好像有一首歌叫《小鸡，小鸡》，于是虞讳把小鸡也开除了。
　　林津渡顿时怒了，气得他去KFC买了一个全家桶。
　　“走，回家养它。”
　　虞讳：“……”


第79章 巨富
　　回去后, 虞讳醒花，林津渡独自找到一个小角落，询问系统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等等，我先去沐浴焚香。”
　　希望是惊喜不是惊吓。
　　洗完澡, 上完香, 林津渡重新窝回小角落：“来吧, 展示。”
　　【我来了——】
　　系统还真的给他展示了。
　　林津渡眼前出现了3D投影。
　　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堆砌在一起，虚假的光芒都让人不敢直视。毫不夸张的说，这场景和电影里的宝藏山洞一比一复制, 比如角落里随便一个箱子，内部宝物几乎要堆砌不下, 甚至顶开了箱盖。
　　珠光宝气, 流光溢彩, 不外如是。
　　“龙穴吗？”除了恶龙的宝藏, 林津渡想不出什么其他形容词。
　　【这一部分已经被兑换成现金, 我最近是在忙这个。】
　　系统在里面圈了块地, 表示圈圈里的林津渡都可以继承。
　　【世界意志垮了，我的财富解冻，再过两天宿主会收到来自远房亲戚的遗产，成为一名暴富的继承者！】
　　系统开始正式下发最后的任务：
　　【任务七：买！买！买！
　　必须以消费的形式, 在寿终正寝前花完四十亿。不得恶意亏损（不然捶你脑瓜）；不能公益捐赠（我每年会额外帮你捐一些的）；不搞财产转移（不然邦你胸口）
　　任务奖励：死后奖励你冥币四百亿。
　　任务时限：八十年
　　失败惩罚：花不完, 最后一口气断不了。
　　附言：来自四零的馈赠，你感动吗？哈哈哈哈哈！】
　　林津渡愣了愣：“这就是你最开始说得, 最终改命成功，会有一笔很可观的养老金？”
　　这已经不是可观了, 是巨观。
　　【当然，一切都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
　　【你应得的。】
　　展示完财宝, 系统开始展示自己。
　　林津渡眼前走马观花闪过很多人物形象，有银发红眸，有黑发黑眸，白发血瞳……
　　年龄段跨越也很大，稚童，青年……耄耋老者……
　　【系统四零，千变万化！】
　　林津渡突然一眯眼，他在众多形象中看到一道略熟悉的身影，当初就是为了救这小屁孩，自己被撞成了植物人。
　　【那时候我能量不足，只能维持小孩的形象。】
　　【想要撼动世界意志，就得找到一个支点，于是我选中了赵黎。】
　　【我以戏份最少的男三为突破口，先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重要角色对白月光存在一丝疑窦，裂缝就永远存在，随后我去其他位面寻找有缘人。】
　　赵黎对自身粉谁塌谁的体质是有数的，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不幸的是，剧透的代价以及穿梭过程中能量消耗过度，导致我十分虚弱，一度视力受阻。】
　　“……然后变成了色盲，看不清红绿灯，横穿马路？”
　　【彼时世界在我面前全是马赛克，比现在还严重。】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
　　【那一日，我们在大马路上，实现了双向奔赴。你飞得好高，好高……】
　　林津渡现在手好痒，好痒。
　　痒到想狠狠揍人。
　　下一秒，系统忽然说：【世界意志垮了，我要去顶天了。】
　　这个顶天当然不是女娲补天。
　　系统详细和林津渡解释了一下，大致是说它要接管大部分世界数据，继续维持其运行。再之后，它就要去总部述职。
　　存在bug的世界千千万万，它的财富也是在过往无数次检修漏洞时积攒。
　　林津渡怔住：“你要走？”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
　　【我顶天，你立地，我们是顶天立地的好伙伴。】
　　神他喵顶天立地！
　　林津渡按了按眉心，望着窗外无尽星空，半晌，忽然轻轻一叹。
　　系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个接触到的生物。虽然很多时候都很暴躁，不过对待自己，它一向很有耐心，而且永远会尊重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而现在，系统就要离开，不禁让林津渡有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之感。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晚就要走了。】
　　【我在你房间里留了一个小传讯器，有空常联系。】
　　【述职后，我一般上二休三，休沐日我会回来看你的。】
　　上二休三。林津渡：“上两天休三天？”
　　福利这么好的吗？
　　【那是我同事。】
　　【我升职了，上两天休三周。】
　　以后再升职，就能上两周休三年。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挥了挥手：“你先去述职吧。”
　　回见。
　　·
　　虞讳醒完花，在屋内转了一圈没看到林津渡，最后在庭院找见了他。
　　青年双手插兜，仰望星空，像是穹顶投射下的一道剪影。
　　似乎知道有人来了，林津渡没有回头，轻声说：“我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虞讳过去，两人的倒影挨得很近。
　　并不知道他感慨的缘由，虞讳只针对这句话作回应：“我会一直在。”
　　无论对方何时回头，身后永远都有他。
　　林津渡两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主要是觉得脑袋空空。”
　　系统一走，有种脑袋漏风的感觉。
　　“？”
　　虞讳永远是解决问题的那个人：“报班吗？思想科技自然学科……用知识填充大脑。”
　　林津渡就当他是在讲冷笑话了。
　　报班，那可是虞熠之的专利，自己不配染指。
　　管家给的花，第二天就开了个热烈。
　　系统不在，自然谈不上什么备胎系统打卡。然而林津渡依旧起了个大早，对着花陷入沉思，偶尔眉头轻蹙。
　　虞讳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沉思片刻，出去打了一通电话。
　　午间用餐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门。
　　来人穿着一身清爽的套装，戴着眼镜，不似陆医生那种刻意伪装出的温和，他的文质彬彬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津渡偏头看向虞讳，关切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来得是虞家的私人医生，当初在寺庙捕获陆医生时，他也在场。
　　“上次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介绍，我姓唐。”医生主动伸手。
　　林津渡虚握一下，什么情况，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虞讳对他从无隐瞒，直白说：“看你这两天情绪不高，可以和他谈谈。”
　　唐医生颔首：“我对心理学也略有涉猎。”
　　尤其是在看到陆医生的催眠本领后，他最近加重了这方面的研究。不过双方目的不同，他是为了治病救人，撇去那些非法手段，其中一部分理论对待状态严重的病患，确实十分有效。
　　虞讳：“把他当情绪纾解的备用方案即可。”
　　看着只是有些许心事，双方最多来一场咨询交谈。
　　林津渡没有拒绝：“好。”
　　两人去到单独的房间。
　　唐医生微笑：“大众对心理学缺乏认知。认为只有出现严重的问题时，才需要找心理医生，实际有任何情绪问题，都可以做及时交流。”
　　别怪大众，
　　林津渡：“可能是咨询费的价位会让人更加暴躁。”
　　“……”这也有道理。
　　林津渡没有这个烦恼，他先说问题：“我有个远房亲戚，准备给我四十亿。”
　　唐医生写字的手狠狠一顿，差点把病历本划破。
　　紧接着林津渡的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愁：“但是他要求我务必消费完。”
　　那个不然不给断气的惩罚，还是挺恐怖的。
　　万一有朝一日老去病痛缠身，还得顶着老花眼，在病床上购物下单。
　　哦，那得多艰难！
　　林津渡忍不住拿起一边的抱枕寻求安全感，身体微微颤抖。
　　唐医生：“……”
　　这次辅导一共持续了十五分钟，唐医生先一步从房间中走出。
　　正坐在沙发上的虞讳抬头：“这么快？”
　　唐医生沧桑了很多，语重心长道：“他没问题。”
　　还在为房贷发愁的我可能问题更大。
　　林津渡礼貌送人到门口：“下次有问题还找你。”
　　咨询费也是消费嘛，他要好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身心健康两手抓。
　　一转过身，看到虞讳放在一边的平板，林津渡挑眉走过去：“你最近神神秘秘的。”
　　平板是倒扣放着，屏幕朝下，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瞧见。
　　虞讳：“过两天和你说。”
　　林津渡稍一转念头，就不问了。
　　能让虞讳绝口不提的，怕是什么大惊喜，他只负责期待就行。
　　“和那天你偷偷打电话，不让我知道的惊喜是同一个吗？”
　　虞讳：“差不多。”
　　林津渡：“正好，过几天我也有事请和你说。”
　　他就要成为暴发户了。
　　两人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
　　系统的效率高到可怕。
　　隔天就有律师上门，一表八千里，律师说了一个来自天涯海角的表亲戚，宣读遗产内容，并通知他去遗产相关部门办理遗产转移手续。
　　系统顶天后亲自安排的事情自然不会出错。
　　尽管这很像一起电信诈骗，还是跨国的那种，但林津渡再三表示，可能真的有这么一个亲戚。
　　虞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有着一丝明显的错愕。
　　林津渡：“事情有点复杂，但结果就是这样。”
　　虞讳打电话让助理来，去进一步做落实。
　　当听到林津渡有四十亿要继承的时候，助理的表情相当精彩：“认真的吗？朋友。”
　　那个在医院挖野菜，一起在拍卖会默默听别人叫价的朴素人民，怎么就脱离了群众，默默开始继承财产了？
　　律师认真：“这就要从他们祖爷爷开始说起了，他的祖爷爷遇到了三婚带孩子的祖奶奶……”
　　在他介绍的家庭关系中，有同母异父，离婚再婚……反正光是重组家庭，都有四五次。
　　最后到林津渡的时候，几乎不存在什么血缘关系，但是对方在去世前，找私家侦探寻到在世唯一有点关联的亲戚，指定作为遗产继承人。
　　助理是张着嘴巴去做确认，用时大概两天，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再次见面时，打字和他们交流。
　　【是真的。】
　　林津渡：“你嗓子怎么了？”
　　也喝石榴汁了吗？
　　助理继续打字。
　　【嘴巴张得太久，下巴最近很疼。】
　　【又是为资本家流泪的一天。】
　　虞讳不愧是虞讳，助理离开去医院看下巴后，他沉思少许，只问了林津渡一个问题：“和你那薛定谔的超能力有关？”
　　林津渡只说：“合理合法，公平公正。”
　　系统简化了所有流程，一周后，林津渡收到了一笔天价转账，
　　不是整数，是已经征收完遗产税后的四十四亿。
　　显然系统口中的四十亿，是它四舍五入了。
　　“难怪它这小暴脾气，哪里都吃得开。”
　　系统没具体说过，但林津渡感觉它混得不错。
　　林津渡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虞讳外出。
　　“走。”林津渡拍了拍口袋，暗示自己荷包满满。
　　虞讳也十分配合，直到发现目的地是服装店。
　　上一次去虞家吃饭时，两人那像是换了颜色搭配的穿法，这让林津渡觉得很有意思。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他不会特意要求虞讳改变穿衣喜好，比如从沉闷偏明艳。不过却有办法让对方主动在一些场合穿。
　　“订做几套情侣装吧。”
　　果然，林津渡刚一开口，虞讳神情中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发现是老客户，员工热情接待了他们。
　　“民族、学院、休闲……”林津渡一连说了七种风格：“听说你们这里可以聘请设计师做私人订制，每种款式我都想要。”
　　员工眼前一亮：“当然可以，不过私定要先付定金。”
　　虞讳下意识掏卡，林津渡按住他的手腕，摇头：“我钱多，花我的。”
　　员工星星眼看虞讳：“成全他。”
　　成全自己一年的业绩。
　　虞讳哑然。
　　多么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林津渡扮演了‘豪横’的角色。
　　量完数据选完花样，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店长亲自过来一趟，说明后续设计师会再找他们做沟通。
　　期间店长看林津渡的眼神，遗憾中夹杂着一些尴尬。
　　上次一见钟情后的示好失败，让他心绪复杂。
　　察觉到肩头隐约有些压力，一抬眼就看见虞讳在盯着自己。
　　店长迅速找补，恭维说：“二位穿上情侣装后，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津渡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个小月亮，这好像是满月组合的粉丝标志。
　　店长居然加入了满月的粉丝团吗？
　　店长一脸深沉：“爱过。”
　　爱过，发现没可能，不后悔！
　　现在重振旗鼓，去找替身爱。
　　“……”
　　林津渡从店长倔强的眼神中看出很多，他沉默良久，竖起大拇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满月组合当替身的活粉。”
　　你和虞熠之一定很有话聊。
　　说到自己关心的领域，店长立刻来劲了，坚决否认自己是团粉：“废物点心太多了，全靠小十五一个人带飞，不然组合能更火。”
　　小十五的腰最像林津渡，所以店长一开始就粉上他了。
　　他现在不断拉踩着满月里的其他人，说有人在模仿小十五的泪痣，简直是东施效颦。
　　要不是虞讳在场，看出店长很想口吐芬芳。
　　十分钟后，林津渡离开服装店，世界观像是遭遇了冲击。
　　“这个团居然还有毒唯？”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虞讳大抵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先前才稍微多待了一会儿。
　　林津渡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看到消息框里赵黎两个字，他挑了挑眉。
　　【赵黎】：满月组合月底有演唱会，要帮你们留票吗？
　　【林津渡】：还能发消息，恭喜了。看来你出柜回家后，没有遭遇“家庭暴力”。（小鸟抱翅.jpg）
　　【赵黎】：我被打断腿和我用手发消息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发来一个天真的表情包。
　　【林津渡】：……
　　还是你牛逼。
　　林津渡想了想，要了两张票，顺带客气地表达了一下关心。
　　【林津渡】：你现在，人还好吗？
　　【赵黎】：老头子确实给了我几拐杖，不过最后财务报表救了我。
　　满月组合作为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现在已然有成为公司摇钱树的趋势。
　　当中一手策划绑架案的那位医生功不可没，赵黎都在考虑这两天要不要带着十五人，抽空去口头致谢一下。
　　林津渡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满月组合的红火，以往不戴口罩被认出来也是有概率的，绑架案后满月组合知名度大增，现在路人看到有几分相似的容貌，都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也就是虞讳这两年在海外作风很低调，换作是本身就拥有一些粉丝的虞熠之，看到他们在一起，绝对头条都上了几次。
　　尽管如此，当天回去后，他和虞讳还是双双上了热搜。
　　【这男人长得太绝了，可以当满月的团长！】
　　【等等，旁边好像是虞氏集团的长子？】
　　【！！！我去，两个人怎么看着关系这么亲密的样子。】
　　……
　　虞讳已经撤了几回热搜。
　　他并不在乎别人议论自己和林津渡的关系，只是想要避免有心人翻出林津渡的‘过去’，拿来做文章。
　　这个担心很有必要，当晚就有人发表小作文，称林津渡从前是在牛郎店卖笑的。
　　上次商场事件，林津渡已经被讨论过一回，不过那次的热点被赵黎带偏到组合上面。自从虞讳在酒会公开关系后，林津渡在圈子里知名度大涨。
　　个别有些摩擦的人，趁机拱火，让水军把林津渡描述地十分不堪。
　　“长得有些眼熟。”把热帖发言的人头像放大，赫然是之前有过两次纠缠的前同事。
　　一次是度假时，还有一次在地下车库，对方无意间道破自己惯用手的问题。
　　看阅读量应该是买了热门，以前人想红靠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多少靠点蹭。
　　虞讳怕他看这些不舒服：“别看了。”
　　反正明天这号就炸了，虞讳看过里面的内容，涉及造谣陪客等，届时公司的律师团会出手。
　　然而牛郎店工作这个点被抓住不放，当晚连带着虞家也被推上了热搜。
　　苏嫱打电话来，表示说：“最多到明天，不会再掀起大规律的讨论。”
　　依照虞家的权势，强压绝对能压下来。
　　“伯母，堵不如疏。”林津渡说：“我有信心做好这次危机公关。”
　　他截取了银行卡余额，从容发了一条动态。
　　【林津渡】：继承了一点遗产，去牛郎店体验生活，想靠一张脸养活自己。（奋斗.jpg）（狗头.jpg）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飙升几千条。
　　“草草草，是真的吗？来个人告诉我是假的，求求了。”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查过了，没有P图。”
　　“我作证，他是我们行的钻石客户。”
　　……
　　同一件事，有钱和没钱做，在别人眼中或许就成了两件事。
　　林津渡模糊了收到遗产的时间线，纵然他现在和虞讳在一起，也没人觉得虞讳会转给他四十亿。
　　一言以蔽之，什么牛郎店，不过是好奇过去看看，没人相信会卖身。
　　与此同时，林津渡莺三百的绰号被翻出来，听到他叫价三百万无人问津，网上一阵嘎嘎乐。
　　最后总结出四个字：他好可爱！
　　苏嫱的电话再次打来。
　　“小渡，小渡，是真的吗？”
　　连续两次呼唤名字，可见她的惊诧。
　　林津渡：“是的，一切要从我祖爷爷说起。”
　　什么亲戚不重要，什么关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四十亿。苏嫱沉默了一下：“不抛弃糟糠之夫，是人类文明的体现。”
　　她的大儿子，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哪里有小渡吃得开。
　　林津渡哑然。
　　结束通话后，苏嫱发消息给虞讳：把人给我锁死了。
　　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情缘了。


第80章 回归
　　“娱乐至死, 真相次之，而我……”林津渡从容说：“全身而退。”
　　那位前同事的热搜钱怕是白花了，上一个这么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还是江舟。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林津渡去洗了个澡, 出来后倍感清爽。
　　虞讳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 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旁边。
　　林津渡自然坐在他身侧，空气中立刻充斥着淡淡沐浴乳的味道，他发梢还隐隐坠着水珠, 不着急睡觉的时候，林津渡一般懒得吹头发。
　　虞讳随手拿起他搭在颈侧的毛巾, 动作轻缓地帮他擦了擦。
　　大概是因为长期住在同一屋檐下, 林津渡渐渐丧失了距离感, 但这不代表在低头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空间里, 他还能忽视。
　　太近了。
　　林津渡屏住呼吸。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 脸被憋红了。
　　林津渡欲盖弥彰地解释：“洗澡缺氧。”
　　他还装作不经意地玩手机, 给虞讳发过去一个表情包：吸氧.jpg。
　　虞讳认出这套表情包也是虞熠之推出的系列之一。
　　“花了我八个大洋。”林津渡说：“现在商城首页上在发预告，这周还会再出一套[基哔你]系列。”
　　虞熠之的经历，完全可以用让子弹飞来形容，可怕的不知道是枪林弹雨, 还是站在雨林中心的人居然硬挺了下来。
　　估计反派和当事人都挺绝望的。
　　多了些奇思妙想, 等擦完头发时，林津渡已经渐渐忘了紧张。
　　虞讳忽然说：“后天我要出差一趟。”
　　林津渡：“好事啊。”
　　“……”
　　“……不, 我意思是，我是根会思考的芦苇。”
　　多数情况下, 林津渡哪怕是疯言疯语，虞讳也能听得明白。
　　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同, 林津渡是个绝对的理智规划者。就像是在决定交往前，他曾借用虞讳不在的时间，理清思绪做决定。
　　如果还要更近一步，从精神伴侣发展到实质性关系，林津渡显然也要在做一个思考假设。
　　比如设想每天醒来旁边躺着另一个人，双方共用一个衣柜等的画面，思考陡然快进到这步，对他而言是不是太快。
　　还是说……都挺好？
　　虞讳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津渡小学生式乖巧坐姿，点了点头：“好。”
　　原计划两天后出差，结果那天机票售罄，只能提前一天走。
　　这次去只是参加一场会议，虞熠之也要同行，因为要坐国际航班，两人很早出发。
　　虞讳特意没让林津渡一起跟着去机场，近期天气变化，航班经常延误，去了说不定还要干等着。
　　当然，林津渡也没闲下来。
　　大清早和虞讳话别后，他转头就去找管家。
　　“虞熠之不愿意见陆医生，但坟头草的事情，总得有人告诉他。”
　　可惜现在笔录全部补录完，正式送审前，外人想要申请见面的流程很难批复。
　　管家：“拿个喇叭站在门口喊。”
　　林津渡嘴角一抽。
　　认真的吗？弄不好就要被抓去批评教育。
　　“我来喊。”管家淡淡哦了声：“首先我没结婚，其次我没孩子。”
　　就算日后有，也不会考公。
　　林津渡：“……”
　　照这个标准，他断子绝孙，更可以喊了。
　　想法归想法，不可能实践。
　　林津渡：“你也不希望，他们俩兄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局子里接我们出来吧。”
　　双方对视一眼，最终乖乖提交申请。
　　陆医生一直不肯定交代清楚全部细节，要求见虞熠之后才说。
　　“虞熠之要是不见，庭审的时候估计也见不着，会有代理人出席。”
　　林津渡认为还是有很大可能被批准，毕竟他们算是和男主关系比较密切的人，有机会套出陆医生的话。
　　警察有自己体系的办事原则，哪怕已经犯了死罪，也要尽可能落实其他每一项犯罪事实。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一天后，两人被叫去局里。
　　“我们怀疑催眠案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
　　言下之意希望他们能问出完整的实验志愿者名单，有些患者如果不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很有可能会成为潜在的犯罪分子。
　　陆医生被带到审讯室。
　　乍一看斯文俊秀，但他的眼珠有些外凸，显然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状态。
　　真正的变态都有表演欲，陆医生的这种欲望还很强烈，否则也不会在小众论坛上发表隐喻日记。
　　如今在他即将落幕时，无人问津，这怎么能忍。
　　“名单我可以给，但我要见他。”陆医生直接提要求。
　　失败的作品也是作品。
　　他要最后再看一眼，那张酷似自己念念不忘女人的脸。
　　管家：“你先提供名单，之后先生会过来。”
　　陆医生最擅长甄别人的谎言，但不知道是最近情绪失控，还是对方太擅长掩藏情绪，实在看不出什么。
　　“我不接受顺序调换，必须要先见到……”
　　管家打断：“先生对你还存有一分感情。”
　　说着拿出一份墓地购买合同。
　　“早些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你和他父亲的死有牵扯，但还是给你提前购置了墓地，想让你入土为安。”
　　林津渡在旁边，赞叹这份面不改色扯谎的能力。
　　陆医生怔住。
　　面对杀父凶手，还想着安葬对方，好像是有些感人，但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能因为要被安葬的是自己。
　　管家：“趁着先生还念旧情，不要讨价还价。这样不止能再见他一面，以后你被击毙了，他还会去经常拜祭你。”
　　短短半分钟，林津渡从叹为观止变成了高山仰止。
　　第一次见把坟头割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他立刻举手表态：“我也用后半生的幸福发誓，以我对虞熠之的了解，他一年要去好几回。”
　　审讯室里特别安静。
　　陪同在一边的警员表情精彩。这是已经默认犯人死刑吗？
　　陆医生更是沉默。他确实犯了死罪，清楚自己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对方也加倍实现了诉求。
　　可他不快乐。
　　比林津渡和管家来之前，还要不是滋味。
　　管家眉宇间闪过几分不耐，收起购买合同就走，仿佛本身也很不想让双方碰面，今天只是过来传个话。
　　“等等！”陆医生突然开口叫住他。
　　第一次叫，管家没有回头。
　　硬生生叫了三次，他才重新坐下。
　　林津渡暗道如果江舟当初多和管家接触一下，兴许都用不了自己出场，他的那些小伎俩就会被拆穿。
　　这叫什么，生姜还是老得辣。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管家淡淡说：“我不老。”
　　林津渡颔首。
　　懂，你只负责辣。
　　他默默把管家的备注改成[惹火小辣椒]。
　　有管家打头阵控场，本身就处于被动位置的陆医生终于交代出完整的志愿者名单。
　　“他居然前后招募了近三十人做过催眠实验。”
　　还仅仅支付每位志愿者八百元。
　　林津渡总算知道江舟的吝啬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白天，审讯室也开着灯。
　　林津渡明显感觉到警员在为接下来的工作量黑脸，催眠这种东西本身是带有些玄学的，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
　　现在他们得去一一确定这些人的精神状况，还要查一下过往有无犯罪史。
　　谈话时间到了。
　　管家从外套胸前的口袋取出两根细长的东西。警员下意识过去查看，最后确定是两根草，一折就断，也不可能当做铁丝使用。
　　陆医生下意识往隐喻上想，语气讥讽：“你是想说我命如草芥？”
　　管家摇头：“其实坟地是我买的。”
　　在场除了林津渡，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问号。
　　“我的工资是先生发的，四舍五入，先生给你买的墓地。”
　　林津渡深深感叹：“大家都好会四舍五入。”
　　系统也是搞几个亿的四舍五入。
　　陆医生现在的表情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是扭曲。
　　他隐约觉得被耍了，但又无法命中重点。
　　警员同样纳闷，没有立刻请管家离开，而是任他把话说完。
　　管家解释草的来源和用途，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陆医生成功被逼出发疯文学。束缚的手腕重重砸着桌子，看人的眼神仿佛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你会不得好死的，老东西！”
　　管家默默拿出身份证，展示出生日期。
　　林津渡觉得管家也挺冤枉的，一般人可能会因为长相被误认为年纪大，管家是因为独特的气场。
　　不似虞讳那种强大的沉稳，他是一种稳如泰山的稳。
　　……天生带点德高望重的沧桑气质。
　　防止嫌疑人情绪失控，警员只能请离两位刺激源。
　　即将转身步入光与暗的交接处时，后面传来恶毒的诅咒。
　　“你现在可以得偿所愿了，”陆医生爆发出一阵狂笑，“林津渡，我死后哪怕不投生，也要变成恶鬼留在世间，看看你这样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恶毒如你，绝对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林津渡：“……”
　　有病吗？我招你惹你了？
　　明明这次探监，他从头到尾连两句话都没说到。
　　快步走出审讯室，外面一片光明，林津渡狠狠吸了口新鲜口气：“我感同身受了。”
　　他终于明白虞熠之每次无辜中枪时的感觉。真就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扫射到呗！
　　回去路上，林津渡坐在管家的车里问：“你觉得我这种株连体质，还有救吗？”
　　管家转动方向盘专注开车，直到红绿灯口，说：“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
　　与其改变，不如接受，习惯成自然。
　　“……”
　　·
　　回到别墅，林津渡第一时间泡澡。才见过陆医生，得驱一下晦气。
　　出来后他坐在虞讳常坐的沙发位置，旁边还有随时能取到的书和茶水。
　　“他可真行。”
　　林津渡无法想象虞讳从前回来时，就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除了看书，就是喝茶运动。
　　“不无聊吗？”
　　三十分钟后，林津渡悠哉地煮茶打理花束。
　　“不用上班，有滋有味，我竟然会觉得无聊。”三十分钟前的自己，可真贱呐。
　　人在空闲时，就容易作死。
　　林津渡看着头顶奢华的灯柱，想起恐怖片里也经常是这样的场景，独自看家，变态却在不注意时悄悄藏了进来，之后是一场你追我杀的恐怖逃难。
　　那部片子叫什么来着？林津渡用了半分钟回忆，又用十分钟找到片源，投屏到电视上看。
　　青天白日恐怖片，根本不带怕的！
　　从头看到尾，也就一个多小时，林津渡稍稍有些惊魂未定。正要关投屏的时候，窗外一声惊雷，明明是午后，天却急速暗下来。
　　别墅内突然黑了很多。
　　林津渡习惯性自言自语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突然想起来系统这两天回去述职了。
　　“完蛋，失策。”
　　莫非陆医生的怨念诅咒生效了？
　　他从前是不怎么怕黑的，但是出过一次车祸后，对那种突然降临的黑暗会反射性不安。
　　林津渡试图午睡，却想起了悬疑片里，利刃从屋顶伸下，把睡梦中人脑袋剪下来的画面，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入眠。
　　祸不单行，晚上十点。
　　别墅内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走廊的应急灯亮起。
　　躺在床上的林津渡倏地睁开眼睛，先看了下业主群，已经有人在问为什么没电了。
　　过了几分钟，物业回应是电线烧了，正在叫人来抢修。
　　“陆医生，江舟……”这盛景，终究如你们所愿。
　　手机电量有限，林津渡根本不敢造作，正要熄屏，它突然在掌心震动。
　　-虞讳。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林津渡心下安定了一些。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一针见血问：“你不会一个人住害怕？”
　　虞讳显然捕捉到了林津渡声线里那一丝丝的颤抖。
　　“怎么可能？”男人可悲的自尊心作祟，林津渡故作哈哈说：“上次你不在，我也好好的。”
　　虞讳：“我看到业主群里说停电。”
　　林津渡：“没事，有应急灯。”
　　虽然那冷白的光芒不如没有。
　　再说下去得露馅了，他轻咳一声：“赶紧休息吧。”
　　虞讳那边的时间应该是凌晨。
　　“行，记得检查一下门窗，”虞讳轻声道，“晚安。”
　　林津渡：“晚安。”
　　快到零点的时候，林津渡还在床上扭曲着翻滚。
　　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苏嫱专门在@他。
　　【苏嫱】：小讳出差，一个人待在大别墅，可能有些吓人，不然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两天？
　　【林津渡】：伯母，你看我像是怕的人吗？（小鸟挺胸.jpg）
　　【苏嫱】：可你今晚连反诈题都没刷。
　　在此之前，哪怕是在寺庙诱捕陆医生，或者去栗城，林津渡每天都会在十一点前刷完发诈app的任务。
　　今天，他居然断签了！
　　【林津渡】：……
　　【林津渡】：小区停电，我忘了。
　　【苏嫱】：啊，原来是这样。那早点睡吧，要是不想一个人待，随时打电话，阿姨让司机去接你。
　　【林津渡】：好。（爱心发射.jpg）
　　后半夜外面下起倾盆大雨，快到天亮时林津渡才睡着，起来时天依旧阴得可怕。
　　“我得想个办法转移注意力。”
　　洗漱完，林津渡一边煮他拿手的菌子汤，一边有了主意。
　　·
　　H国。
　　会议要持续四五天，虞讳返程的机票却订在一周后。虞熠之也不急，索性和他定得同一天。
　　这天中午开完会，虞讳在等专车，准备去其他地方。虞熠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他这些天早出晚归，都在忙什么。
　　恰好这时车来了。
　　虞讳：“上车说。”
　　车子开去钻石切磨中心，虞熠之立刻明白了：“你要给林津渡打磨一颗钻石？”
　　虞讳颔首，赵黎都给送了一颗林津渡粉钻，他再大度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除了钻石，他还要订做别的东西。虞讳拿出一张图稿，这是让上次负责虚拟代言人的画师一并设计的图稿。
　　纸上有夜莺的摆件和一枚戒指，摆件同林津渡以前赠送的盲盒手机链有几分神似，不同的是，这只夜莺的两只眼睛是真的红宝石。
　　戒指造型别致，相当生动漂亮。
　　虞熠之暗道恋爱果然能改变一个人，他哥居然也开始搞起这种礼物惊喜。
　　“你没有对象，所以现在还不明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虞讳轻声说了一句。
　　很平常地在陈述事实，虞熠之却忍不住摸了摸心窝子。
　　末了又想，拥有一个假死还想把自己搞脑残的前任心上人，他已经打败了全世界99.9％的同龄人。
　　下午，虞熠之顺便参观了一下打磨工厂，考虑公司推广珠宝品牌的可能。
　　等他们再回去时，已经近十点。
　　天黑得一塌糊涂，酒店内依旧金碧辉煌。
　　出电梯门后，外面有个油头男搂着美女进房间，香水味可谓是铺天盖地。
　　对于这样的场景，两人早就见怪不怪，各自回到套房。
　　虞讳褪去外衫，正要去洗澡，突然收到了林津渡的消息。
　　【林津渡】：睡了吗？要不要视频一下？
　　虞讳重新系上衬衫纽扣。
　　他手机快没电了，拿出笔记本电脑。
　　视频连接成功的一瞬，虞讳怔了下。
　　那边林津渡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猩红色睡袍，衣服松松垮垮堆在身上，胸前几乎一片‘赤诚’。
　　林津渡坐在桌前，单手托着下巴，长睫毛一眨：“你也很上道啊。”
　　这指得是虞讳的衬衫，平日一丝不苟的纽扣，今天上面三粒都是开得。
　　虞讳没解释原因，呼吸微微一紧。
　　青年本身就拥有惑人的资本，稍加展示间，哪怕一个眼波流转，都足够动人。
　　他试图思考林津渡“深夜奇袭”的原因。
　　实际林津渡是准备用满脑子的黄色废料，驱赶恐怖。
　　事实证明荷尔蒙的作用非常有效，比如先前看到个领带，他会下意识思考勒死人的场景，但现在可以直接把它出花。
　　“旧梦重温罢了。”林津渡饱满的唇瓣动了动。
　　第一次线下酒楼面基时，他曾扯过黑进虞讳电脑，是想裸聊好脚踏两只船。
　　谎话说多了，变成真实，那也是情有可原吧？
　　屏幕有灰，林津渡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擦边。
　　虞讳喉结可疑的一动。
　　指尖进一步下滑，中间还轻触了一下屏幕，像是在隔空戳戳。
　　火热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响动，尽管隔音效果很好，仍旧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走廊大骂，似乎在争执什么。
　　这样的低吼还不止一个。
　　虞讳正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两分钟前虞熠之发来的消息。
　　“怎么了？”屏幕那头，林津渡问。
　　虞讳有些诧异说：“隔壁在扫黄。”
　　“？？？”
　　什么黄，扫到了异国他乡的五星级酒店，看着还是总统套房。
　　林津渡正要开口，脑子突然一疼。
　　【主，我提前述职回来了！】
　　系统的主场，向来都是它哔哔个不停，林津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它便一通输出。
　　【不合乎法的，都要收到适当的管控。】
　　【我刚刚接手世界意志的数据，知道你痛恨反派们的所作所为，决定对所有的恶说不。】
　　系统故意卖关子，还拖长尾音——
　　【我特意加强了黄赌毒的建设管理！以往扫黄多是在普通酒店，这次不同，哈哈，主打一个众生平等。】
　　【全世界只要没有合法化的国家，我都扫了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系统喋喋不休说了一堆，中途换气时，意识到林津渡一直在对着电脑发怔。
　　【对了，你在干什么呢？】它好奇问。
　　林津渡面无表情：“你来之前，正要裸聊。”
　　【……】


第81章 敢想
　　系统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大惊失色。
　　失的是黄色。
　　【原来你要搞黄色啊。】
　　【怎么不早说？】
　　不是给了联系方式，有事可以留言啊，你看又大水冲龙王庙了。
　　林津渡狠狠一闭眼，谁涩涩前先通知一下？他又不是有毛病。
　　旖旎的气氛被撞破, 继续做什么显然是不可能了。
　　林津渡和系统交流的功夫, 虞讳那边似乎也有情况, 他叹了口气：“熠之发来消息，会议上的一个重要项目负责人扫黄被抓了，我去看看情况。”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疑虑, 虽说H国禁止这种交易，但也从来没有过酒店扫黄的先例。
　　林津渡解读出他的微表情, 默默喝了口水。
　　系统：【敢为天下先。】
　　虞讳准备关电脑。
　　林津渡看着他：“走好。”
　　“……”
　　虞讳颇有些哭笑不得：“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很忙, 没法及时回消息。”
　　会议结束前, 消息还是暂压几天比较好。至于之后爆出来会怎样,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林津渡点头, 郑重谴责道：“现在不文明的人越来越多了。”
　　虞讳听到这话, 表情有些精彩。
　　系统则是直接谴责：【你不一样在裸聊？】
　　林津渡：“合法的。”
　　【真合法，一打开手机全是转账记录。】
　　“……”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没办法反驳了。
　　林津渡理直气壮回应完，提前和虞讳说了晚安, 顺便送上温馨提示：“务必别被抓了。”
　　虞讳：“……”
　　说完, 林津渡先一步关上电脑。
　　系统回来，什么恐怖的气氛都没了, 他还可以再炫十部恐怖片。
　　报复性看了部电影后，室内更加昏暗, 林津渡懒得开灯，窝在飘窗坐垫上感慨出师不利。
　　智慧的四零察觉到不对劲。男主哥绝对不是主动搞这种聊天的人, 正常情况下，宿主也不会想到来一场基情四射的聊天。
　　导火索是什么？
　　系统坦诚问出了困惑。
　　林津渡轻声唱出来：“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后一句是真相。
　　独自在家干了部惊悚片后，他突然更怕黑了，这委屈谁能懂？
　　自己想要试图用黄色驱逐黑暗，这是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于是林津渡很正经地说道：“恋爱要循序渐进得谈，在发生实质性关系前，折中走个迂回方便了解彼此，这很正常。”
　　【懂了，你的眼睛就是尺。】
　　【宿主是想用通过视频，用目光丈量什么，对吗？】
　　见林津渡不说话，系统再接再厉：【不就是尺寸考察吗？】
　　搞这么神秘。
　　林津渡面色一变。
　　住口，你个小黄脑！
　　系统脑内陪睡了几天后，林津渡成功跨越了对恐怖片的畏惧。
　　又是细雨蒙蒙的一日，虞讳终于要回来了。
　　林津渡特意对好闹铃，在对方上飞机前，发了个小鸟筑巢等你的表情包。
　　他的表情包一向过于优秀，虞讳找不到可以回应的，只能嘱咐虞熠之加紧开发。
　　算好时间，在他们转机的时间段，林津渡打了通电话。
　　系统：【为什么不视频，候机厅厕所暗示play来一套？】
　　【厕所，一个你们常用的接头地点。】
　　【而且，扫黄不扫厕所。】
　　林津渡已经习惯了它的口无遮拦，淡定道：“因为不是五星级厕所。”
　　与此同时，电话很顺利地接通了。
　　林津渡保持平和的声音：“很好，看来航班没有延误。”
　　下午可以去机场准时接人。
　　他和虞讳说了会儿话，林津渡感觉到电话那头有些喧哗，虞讳的声音也带着丝无奈和疲惫。
　　“你那边怎么了？”
　　虞讳叹道：“不太好形容，我先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
　　时间一晃过去四个小时。
　　林津渡全副武装到机场接人，结果在接机口，居然还是猝不及防被满月组合的粉丝逮着了。
　　“十五，是你吗？”
　　林津渡口罩下的声音含糊不清：“你认错人了。”
　　“不，你的腰和十五一模一样。”
　　“……”
　　系统40：【粉丝的眼睛才是尺。】
　　林津渡早有准备，拿出身份证，露出第一个字。
　　“姓林？”粉丝连忙道歉。
　　十五姓柳，可以确定是认错人了。她自诩眼力无双，没想到居然遭遇滑铁卢，连忙捂着脸跑走了。
　　飞机准点到达。
　　林津渡在出口站了没多久，就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虞熠之戴着黑色的口罩墨镜，捂得相当严实。虞讳穿着连帽衫，里面还戴了鸭舌帽，同样看不清脸，就连助理，也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林津渡不禁纳闷他们有什么武装的必要。
　　加快步伐，他正要上前调侃一下两人的穿戴，没想到戴着口罩的虞熠之先一步被路人围住。
　　也不能说围，只不过不少人欲盖弥彰地在他周围晃悠，形成了一个小型包围圈。
　　“是他吧。”
　　“就是的。”
　　“先是投毒案，最近那个被抓的心理医生也是个坏蛋，我有小道消息，他初恋也进去了。”
　　“怎么都逮着他一个人骗？”
　　“好家伙，受害者有罪论是吧？”
　　几个越说越激动，语调稍微大了些。虞熠之方圆一米内，瞬间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满月组合的绑架案，听说也和他有点关系。”
　　陆医生被抓后，围绕虞熠之的探讨变多，尤其是他和江舟那点事，在小圈子里压根不是秘密。
　　虞讳和助理从一开始，便同虞熠之错开一米的距离，这会儿更是不动声色带着行李融入人群，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津渡难以想象他们一路上经历了什么。
　　助理先一步抵达林津渡身边，喘着气说：“你知道国外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外国人不知道虞熠之那些‘辉煌’的过往，从他们转机开始，就受到了周围无数关注。
　　林津渡总算知道了先前虞讳那里喧哗的来源。
　　他顿了一下，问：“你知道国内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助理洗耳恭听。
　　“国内的月亮比较圆，因为国外没有满月天团。”
　　“……”好冷的笑话。
　　林津渡揶揄的同时，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以后如果能和虞讳走到结婚或者旅行蜜月那一步，还是去环游世界比较好。
　　至少不用逢人被问你是小十几。
　　一路往外走，期间，林津渡又听到了不少相关议论。
　　信息时代，是个妖都能被扒层皮。比如虞熠之回国那天‘被绿吓晕’的事情，现在被旧事重提，热度飕飕得涨。
　　虞熠之的脸比口罩还要黑：“这些人是没得讨论了吗？”
　　林津渡同情地望过去：“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富家子弟。”
　　那么多反派没让男主死，但抵不过社死。
　　中间他也有贡献，之前晒的银行卡余额，还有和虞讳的关系，一度让虞熠之有个四十亿嫂子的话题登顶热帖。
　　考虑到飞机餐一般，林津渡已经提前订好包厢。
　　助理在涨工资后，长途后依旧精力充沛地主动当司机，顶替林津渡开车拉他们过去。
　　到了餐馆，林津渡正要看菜单，对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津、渡。”
　　一抬眼，就看见虞熠之死死盯着他这里。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怒目而视？
　　林津渡用眼神向虞讳告状。
　　虞讳也是微微蹙眉，可他还没开口，虞熠之就把手机扔桌中间。
　　这家的包厢使用屏风四面隔开，有圆桌和四人小桌。
　　为了方便夹菜，林津渡定得是后一种，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虞熠之，二哈#现在挂在热搜词条上。
　　起因是有人放出了一张虞熠之的遛狗照，那时候狗刚买来，虞熠之还没当甩手掌柜，每天外出遛，就被路人顺手抓拍了一张。
　　如今照片火了。
　　【以前在我心目中，虞氏的二公子是狼，但现在感觉和二哈的适配度更高。】
　　【起码不是泰迪。】
　　【不行了，笑死我了，谁这么缺德？把二哈脸和他的脸截在一张图上，还做了眼睛条。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越看越像。】
　　【实锤了！大公子是狼，二公子是犬。】
　　……
　　讨论帖刷得很快。
　　虞熠之快要和哈士奇绑定了。
　　养宠物的建议是林津渡提的，他要担一部分责任。
　　林津渡准备出言说两句辩解，结果刚一和虞熠之的眼神对上：“噗——”
　　虞熠之：“……”
　　不行了，网友制作的魔性表情包对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有一个人无声的问着：你看他长得像不像哈士奇？
　　“对不起。”林津渡嘴角抽抽着。
　　他很努力抑制了，但人的笑点不一样，一旦被戳中了，就会……咯咯咯。
　　谁在先自己一步打鸣？
　　林津渡左右环顾，最后发现了在桌子下面假装捡筷子，实际憋笑的助理。
　　能救一个算一个。
　　嘲笑老板的弟弟不是好事，于是林津渡也俯下身，在助理耳边轻轻道：“管家也涨工资了，月二十三。”
　　“？”
　　“没错，那三万是每月遛狗的费用。”
　　“！”
　　再次直起身时，助理憋笑的嘴唇进化成一道直线。
　　林津渡依旧不敢抬头看‘二哈’，他艰难地点完菜，之后全程像是鹌鹑一样地吃饭。
　　不行了，还是想笑。
　　林津渡悄咪咪看向虞讳，作为真正的成功人士，虞讳面色如常，四平八稳地坐着。
　　我去，这是怎么忍住的？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虞讳说：“我不笑，是因为……”
　　“你生性不爱笑。”
　　“……”
　　助理忽然低声对林津渡说：“看过武侠片吗？”
　　林津渡点头。
　　“主角的心爱之人通常被反派定义为什么？”
　　林津渡想了想：“死穴。”
　　助理：“你是老板的笑穴加死穴，小虞总不是。”
　　林津渡沉默了一下，自己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定位？
　　“老板偶尔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不分场合地笑一下。”
　　真的？林津渡加密眨眼。
　　真的。助理回眨。
　　林津渡决定试试。
　　“啾。”
　　一声小小的清啼，正在夹菜的虞讳手一抖。
　　“啾啾。”像是一道波浪线，手抖终于蔓延向上，虞讳肩膀也微微一抖。
　　虞熠之不知道暗号的故事，注意到这一幕，只觉得他哥的笑点比自己的经历还离奇，于是也想逗闷子。
　　虞熠之：“啾。”
　　虞讳面无表情看他。
　　“……”好凶。
　　林津渡出谋划策，加密眨眼：“不然你汪一声？”
　　虞熠之加密回，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肥肘子，暗语你是活腻歪了吗？
　　不大的空间里，他们各说各的。
　　等真正吃完这顿饭，林津渡出去结账时说：“好累。”
　　笑累了，累die了，die得差点不爱了。
　　最后一句划掉，还是爱的。
　　正在开发票的前台目露诧异，头一次听说吃饭吃累的。
　　回去的时候，各防各的受众群体，每个人都是口罩大军。虞熠之倒也没有真的跟林津渡计较，说到底也只能怪他识人不明。
　　往好处想，吾日三省吾身，网友不断帮他回忆着曾经错误的点滴，就当是留个警醒。
　　“醒他祖宗！”
　　果然自我安慰是起不了效果的，虞熠之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后，只想连夜逃离这个国家。
　　他安静搜索了一下哪个国家没有联网，准备以后到那里养老。搜索的结果是，之后无论打开哪个社交网站，大数据都会推送雨林原始部落的介绍。
　　就连虞熠之想上网囤点口罩，搜索框里都是雨林必备帐篷。
　　“……”这原始人类，他是非当不可了吗？
　　·
　　另一边，林津渡和虞讳回了趟虞家的庄园。
　　虞讳先去书房，抓紧时间和虞正初交流这次出差的内容，显然有些重大事项还需要商榷。
　　客厅里，林津渡同苏嫱练习瑜伽。
　　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如鱼得水，把自己拧成个大麻花。
　　系统也丝毫不闲着。
　　【咔嚓。】
　　【扭曲的爬行.jpg】
　　林津渡：“未经许可，不要把我做成表情包。”
　　【一团别扭的马赛克，不算侵权。】
　　“……”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苏嫱又带着林津渡进行冥想，一刻钟后圆满结束本次练习。
　　两人坐去沙发上休息。
　　苏嫱给他推过来小麻花说：“补充点能量。”
　　刚刚才从麻花状态复原的林津渡小心拿起一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刚说完，直接咬断。
　　甜，香，脆！
　　苏嫱被他仓鼠式的进食方式乐到，微笑等林津渡吃完才问：“小渡啊，和小讳进行到哪一步了？”
　　好一个噩梦命题。
　　林津渡险些被呛住，幸好嘴里没有食物了。
　　苏嫱很关心虞讳的恋爱进度，万年铁树开花，生怕对方被甩了。
　　有时候她都受不了天天板着一张脸的大儿子。
　　林津渡有些拘谨，实话实说道：“大约快、快牵手了。”
　　不久前虞讳还帮他吹过头发，双方现在的气氛暧昧得很到位。
　　此刻苏嫱的沉默震耳欲聋。
　　林津渡紧张的时候，坐姿就会相当乖巧，两手搭在膝盖上说：“伯母，我们现在才认识不到半年，以互相了解为主。”
　　苏嫱瞬间就觉得这个进度非常快，对比小儿子二十四年的单身，大儿子三个多月就能有对象，可以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无缘无故，虞熠之又默默中了一枪。
　　“小讳虽说性格闷，但他是个……好人。”苏嫱替大儿子美言了几句，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优点：“从不违法乱纪。”
　　林津渡颔首，伸手比了个点赞的姿势。
　　苏嫱每晚会去庄园周围走一走，林津渡练完瑜伽浑身酸疼，没有跟着。
　　外面凉风习习，苏嫱站在桥上放空。
　　不知过去多久，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妈。”
　　虞讳刚和虞正初谈完事，显然是专门过来找苏嫱。
　　苏嫱回过身，笑容温柔：“和你爸谈得不愉快？”
　　虞讳摇头：“有其他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苏嫱安静等他说下去。
　　和父母交流，自然用不上什么过度，虞讳直言道：“如果我要求婚，用什么方式最合适？”
　　苏嫱像是被定住，末了问：“什么？”
　　她没听错吧：“求婚？”
　　虞讳颔首重复：“想请教您。”
　　只是想一下。
　　这样未来更近一步的时候，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通过不断完善补充，总能找到最好的求婚方案。
　　苏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真敢想啊。”
　　最强幻想当之无愧。
　　虞讳却是分外淡定，静静立在桥头，只等着苏嫱给出建议。
　　到底是自家孩子，苏嫱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认真思索后说：“每个人喜好不同，比如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俗雅之分，人类喜欢用玫瑰赞颂爱情，就会有人觉得用烂了就会俗气，但我还是喜欢。”
　　“所以当初你爸求婚，现场设置了花瓣雨，我很感动。”
　　“花瓣雨……”
　　虞讳纳入了考虑范围。
　　林津渡似乎也是奉行大俗大雅原则的人。
　　看他还拿出手机认真记备忘录，苏嫱神情复杂说：“求婚有一个重要前提。”
　　你要让对方感觉到彼此已经水到渠成，甚至得有一些心理准备。
　　“我知道，”在苏嫱进一步说明前，虞讳道：“戒指我趁着这次出差已经准备好了。”
　　苏嫱眼皮轻轻一跳。
　　虞讳以为还有什么要特别提醒的部分，耐心静候下文。
　　“没什么，”苏嫱摆手：“你……加油。”
　　要是能成功，当年夸父逐日失败就太没天理了。
　　“好，您早点休息。”
　　带着花瓣雨创意，虞讳转身朝屋内走去，背影坚硬又挺拔。
　　……
　　虞讳连续几天都在抽空思索关于求婚的计划，力求做到完美无缺。剩下的时间，基本就是在和林津渡过小情侣日常。
　　转眼到了下月初，两人大清早收拾好行囊，来到民用机场。
　　这里是天海市为数不多允许私人飞机起降的地方，助理已经提前做好申请。得知今天是助理开飞机，林津渡觉得是时候再给虞讳念叨一下，有关加薪的合理诉求。
　　另一边虞熠之拖着行李箱刚到，才进入机舱，看到正在放行李的虞讳。
　　不是说好，祭拜那天他一个人去？
　　林津渡解释：“我们是去看满月组合的演唱会。”
　　赵黎给得两张票，演出场地就在栗城。
　　不管过去多久，听到这个组合名字，虞熠之都免不了眼皮跳动。
　　他抱着一束草坐下。
　　林津渡专门参观了一下管家种的草，确实又长又粗，一看就没少施肥。
　　飞机飞向万米高空，耳机里的音乐轻柔空灵。
　　有bgm伴奏，外加怀里的草时刻提醒此行的目的，虞熠之不定时的emo发作了。
　　林津渡注意到这一点，习惯性帮忙转移注意力。
　　“想点开心的，比如我们现在算是个小家庭出行。”他深感自己和虞讳就像父母带着不省心的儿子。
　　虞熠之望着天边浮云：“只是突然很想见他们。”
　　他的亲生父母知道陆医生的结局一定很欣慰。
　　还在想着怎么求婚的虞讳和林津渡同时偏头看过去。
　　过了两秒，林津渡幽幽道：“这话可不兴说啊。”
　　万米高空，有时候想见就见了。
　　虞熠之玩笑道：“飞机上有装备，我受过专业的跳伞训练。”
　　林津渡呵呵一声，这算什么？
　　“你哥也有一双隐形的翅膀。”然后偏头对着虞讳开口：“别怕，出了事我带你飞。”
　　虞讳竟然还配合地点了下头。
　　林津渡突然直视前方，这样算下来，只有助理这个孤寡被落下了。
　　幸好对方人在机舱，不知道他们说得地狱笑话。
　　系统：【统门（双神经合十.jpg）。】


第82章 商演
　　别说飞机起飞前经过严格的检查, 就算真的出现故障，有系统在也能克服。
　　数小时后，他们平安落地栗城。
　　作为旅游大省，栗城一年到头都有商演, 今天落地的私人飞机还不止他们一架。一出机场, 虞熠之就深刻认识到虞讳先前提议让助理开飞机的重要性。
　　整个出入口人山人海, 这能抢到机票就有鬼了。
　　林津渡：“快，把我夹中间。”
　　人太多了，要是被满月组合的粉丝错认, 那还得了？
　　“……”
　　第一批到的都是最热烈的明星粉，不在乎其他家。虞熠之的瓜在他们眼中, 没有自家蒸煮重要, 是以压根没有被投以过多关注。
　　虞讳走右边, 虞熠之走左边, 助理走后面。
　　助理对林津渡说：“我跟你屁股后面怪怪的, 老板走这更合适吧。”
　　他就事论事, 语气极为认真。
　　你还挺会走位的。
　　林津渡嘴角一抽：“谁让你跟后面的？走前面啊。”
　　挡脸是关键。
　　助理觉得有道理，暗叹日常负责‘后勤’工作太多，导致习惯性尾随。
　　几秒后，他又问：“我能走远点吗？”
　　不管走后走前, 都挺奇怪的。
　　林津渡冷笑, 这满脑子的邪恶思想，怕不是和系统一个学校毕业的。
　　酒店那边来电话, 说接送车出了点问题，大概一小时后才能到。几人懒得等, 叫了辆顺风车，下车后又继续靠着这个走位前进, 最终抵达酒店。
　　三位一体机的出现，让前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抢劫。
　　直到几人乖乖掏出身份，查看后发现订的是高级套房，前台悬着的心才放下去。
　　微笑着帮他们办理好入住手续，在把身份证还给虞熠之时，前台强调道：“请放心，我们酒店的安保绝对没有问题。”
　　近来被冠上最强冤大头之称的虞熠之：“……”
　　上电梯时，林津渡问：“你准备哪一天去拜祭？”
　　虞熠之：“明天。”
　　“这么急？”
　　虞熠之：“草等不及。”
　　趁着还没全部干枯，得尽早拿过去，不然一碰就碎成了渣渣。
　　一直没开口的虞讳忽然说：“明天早点，我们和你一道。”
　　虞讳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虞熠之纳闷他怎么突然改主意，非要一起。
　　林津渡：“满月组合的演唱会在明晚，总不能你去墓地流泪，我们全场嗨一天。”
　　这样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
　　林津渡：“所以还是一起吧。”
　　他日常虽然不拘小节，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格外注意。
　　第二天众人约得十点出发，原本还想再早点，但花店开门比较晚。
　　三人坐在网约车上，林津渡觉得手上的茉莉花在虞熠之的那束草下，黯然失色。
　　林津渡感叹：“管家果然是最强辅助。”
　　陵园离市区很远，往年虞熠之一年中只会过来几次。
　　栗城会让他不断回忆起父母死前的样子，另一方面，白乘风一直在这里，他压根不想和对方有丝毫可能的交集。
　　三人把手里的花草放在墓碑旁。
　　林津渡和虞讳稍微后退几步，把空间留给虞熠之。
　　虞熠之全程沉默站在墓碑前，微微垂首。
　　或许他心里有说什么，只不过无法诉之于口。
　　林津渡多少能猜到一点，比起悲恸更多的恐怕是愧疚。被陆医生耍了那么久，虞熠之大概觉得无颜面对逝者，仿佛是让他们死不瞑目一般。
　　“系统。”
　　【放着我来。】
　　下一刻，花束里用来装扮的小雏菊忽然散开飘到半空中，其中好几瓣停留在虞熠之的肩膀上。远处的蝴蝶像是被什么追赶，驱散着飞到这边，无形中也围绕着虞熠之转了一圈。
　　虞熠之微微一怔，伸出手，一枚花瓣逆风停留在掌心。
　　“……”飞得好逆天。
　　系统得意洋洋。逆天就对了！
　　逆得就是它！
　　林津渡适时轻声开口：“叔叔阿姨在天之灵，应该很高兴你来看他们。”
　　其实花瓣起舞的真相并不重要。逝者已逝，活人不过是努力汲取着任何一丝安慰。
　　花瓣包括那只蹁跹的蝴蝶，恰好能带来一丝安慰罢了。
　　没多久，陵园是真的起风了。
　　虞讳望着在虞熠之肩头打转的花瓣，忽然看向林津渡那里。他直觉这奇妙的一幕，和林津渡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良久，虞熠之悼念完，三人各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陵园。
　　坐上车后，虞讳安静地把花瓣雨从求婚策略中划掉。
　　林津渡好像不但能操控花瓣，还能引蝶。自己不可能模仿，更不可能超越。
　　大概因为那些花瓣，虞熠之的心情并未特别沉重。
　　林津渡温声道，“等陆医生被正法后，我们再来一趟。”
　　虞熠之点头。
　　“世界属于活着的人，”林津渡说，“不如先考虑点现实的问题。”
　　虞熠之回过神：“什么？”
　　“下午的演唱会，你没有票。”
　　“……”
　　林津渡翻出网友发的场地图，放大其中的一棵林木：“好在我给你估算了下，爬到这棵树上，你能免费得到一张站票。”
　　他考虑得很周道：“如果觉得丢人，届时穿上吉利服，你将完美和树融为一体。”
　　虞熠之看了他一眼，转头打给了赵黎：“演唱会给我加个座。”
　　上午起得太早，回酒店后林津渡补了个午觉，再醒来已经是可以出发的点。
　　每到一个城市，助理就有不少朋友要拜访，所以没和他们一起。虞讳专门又给他增加了几天假期，方便走亲访友。
　　主要是访友。
　　林津渡：“朋友太多也是件体力活。”
　　虞讳颔首：“所以他的年假都比常人多一倍，而且没有一个小时属于他自己。”
　　跑完国内飞国外，就像办公一样。
　　“……”
　　带着对助理的崇拜，林津渡坐上车，还剩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车速降缓，前方严重堵车。
　　好在他们出门早，慢悠悠行驶也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体育馆外。
　　外面人山人海，已经有不少粉丝热情地高举灯牌。
　　“你好。”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一早便等着，带他们从专属通道走了进去。
　　林津渡：“我第一次感受到特权的重要性。”
　　虞熠之：“你应得的，ljd。”
　　没有他，哪里来得满月组合。
　　林津渡见过皮笑肉不笑，但是这种趋近皮肉分离的僵硬笑容，还是第一次目睹。
　　敢嘲讽自己？林津渡立刻也打输出，秀恩爱反刺单身汉。
　　下一秒，他主动牵起虞讳的手。
　　虞讳一怔，几乎是立刻反握住。
　　十指相扣，林津渡认真说：“你也是应得的。”
　　虞讳沉默了一下，点头。
　　虞熠之：“……”
　　他衷心祈祷在场每一对情侣的座位都是分开的。
　　演出场地很大，贵宾座在最前面，站在第一排往后看的效果尤为震撼。
　　林津渡诧异：“这么多位置，都卖出去了吗？”
　　工作人员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微笑看向老远处说：“当然，你看那几棵树。从早上起，就不断有‘果实’挂上去。”
　　保安不得不每三十分钟过去检查一趟。
　　林津渡望着旁边的‘硕果’男主，一脸庆幸：“还好你最后没去爬。”
　　工作人员诧异。
　　虞熠之咬牙：“我就没准备爬。”
　　几人中，只有虞讳最关注细节。
　　他问：“那个小马扎是干什么的？”
　　第一排边道上，有个小马扎。
　　工作人员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虞熠之。后者神情一凝，末了脸色难看问：“赵黎那个混账，不会给我安排在这里？”
　　这句话彰显出了他对赵黎人品的信心。
　　林津渡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在边道岂不是会被每个人注意到？
　　他说：“不然你把马扎放我和你哥前面？”
　　如此，便稍微有点保密性了。
　　虞熠之：“……在你们脚下坐着吗？”
　　好在不管是赵黎，还是林津渡，仅仅是开个玩笑。
　　虞熠之最后得到了绝佳的观景位，那个位置原本是赵黎的。
　　员工给了他们几个号码牌，说是抽奖环节会用到，然后离开去安排其他事宜。
　　演唱会晚上八点才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点。
　　等待的间隙，林津渡感叹：“赵黎一定买了不少版权。”
　　满月组合自己的歌，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场演唱会。
　　虞熠之淡淡说：“他们可以独唱或是独舞。”
　　芭蕾，孔雀舞……一人一个特长，也能撑到结束。再者，满月组合本身就分一队二队。
　　“你是对的。”
　　林津渡刷到了网络热搜，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组合人气前三中场会有单独的演绎。
　　三人分别为小一小二小三。
　　现在他们正在为这个名额撕得不可开交。
　　【在搞笑吗？之前十五的人气最高。这三个是因为绑架案，才突然有了关注。】
　　【呵呵，没有绑架案，谁知道你个小糊团。小一独美！】
　　【年纪最大花期最短，十五才是真绝色。】
　　……
　　讨论帖刷得太快，骂得太有水平，林津渡看都看不过来。
　　大概七点半的时候，整个体育场爆满。
　　林津渡回头一望，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好在他们几个近来话题度高的全都坐最前面，没什么人能注意到。
　　差不多八点，场上灯光一暗，全部集中在舞台。
　　顶级的灯光秀下，动感的音乐骤然响起，之后一行人逐个自信洋溢地走到舞台中间。
　　粉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原来这一幕和满月组合出道舞台神似，连妆造穿着都一模一样。
　　今天特邀嘉宾甚至请来了当初《模特秀》的主持人。
　　林津渡感慨：“赵黎果然是顶尖的流量弄潮儿。”
　　和真正的偶像派比，满月组合的业务能力尚有欠缺，这些补起来要靠时间，公司可等不及要赚钱。如何在不突出短板的情况下，进一步发酵口碑，赵黎明显做到了。
　　人都会乐意为情怀买单。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回，主持人问了和当初一样的问题。
　　还在理智分析的林津渡，心中顿时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没有一点点意外，小十五毫不犹豫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最后他深深鞠躬：“谢谢你。”
　　“L-J-D！”
　　现场的观众帮他喊出了那三个字母。
　　第二分队集体再次躬身：“谢谢你——”
　　观众挥舞荧光棒，甚至喊出了节奏：“ljd！”
　　林津渡：“……”
　　听我说谢谢你们。
　　虞熠之冷笑：“绝望吗？”
　　这回旋镖终于又一次轮到了罪魁祸首。
　　林津渡：“我觉得你哥比较绝望。”
　　他这part好歹快要结束了，而虞讳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
　　一分队场景复刻完后，开始了唱跳表演，这意味着属于虞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落下。
　　林津渡轻轻捏了捏虞讳的掌心：“有什么想说的？”
　　虞讳叹了口气：“带我飞。”
　　回想起现场的观众量，林津渡认真：“插翅难飞。”
　　整个对话过程双方均面无表情。
　　系统40：【要想飞，那得先cha。】
　　“草。”这都能被你联想到马赛克。
　　这么会搞黄色，恐怖片肯定从来没吓到过你。
　　林津渡没忍住飚出的一句脏话，引来旁侧人的注意，他连忙轻咳一声低下头。
　　【我说的插，是插花的插，你想到哪里去了？】
　　有区别吗？！
　　属于一分队的舞台，足足二十分钟结束。
　　林津渡深吸一口气：“就要快进到感谢你，激动吗？”
　　虞讳淡定：“我更喜欢鸣谢。”
　　鸣叫的小啾啾林津渡：“……”
　　配合先前系统的话，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妙脸红。
　　虞讳诧异于他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不过林津渡不好意思的时候，好看程度会翻倍。尤其是在光影的错乱中，这种拘谨让虞讳无法收回视线。
　　两人一个腼腆低头，一个侧目浅笑，这一幕落到虞熠之眼中，默默收回嘲笑的话语。
　　短短几秒钟，他的心被扎了两次。
　　左心房是因为这种光明正大秀恩爱的暴击。
　　右心房是一想到林津渡真的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嫂子’，顿时有种暗无天日之感。
　　林津渡这边的气氛太好，以至于二分队感谢虞讳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关注。
　　直到全队集结，十五人同时出现在舞台时，场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无论私下粉丝撕得再厉害，合体时的画面总是最激动人心的。
　　此时演唱会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小时，现在到了传统的互动环节。
　　满月组合暂时退场，《模特秀》的主持人再次出现。
　　音乐换了——
　　“别再让我天天猜想，谁是我的新郎~”
　　这个曲子听得林津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阵dj版的加速后，主持人笑容满面：“接下来，我们将随机挑选十五位幸运观众，参加《哥哥猜猜看》的游戏，其中用时最短，正确率最高的三位，将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
　　台下观众一阵叫好和期待。
　　与此同时，屏幕一闪，上面开始不断滚动数字。
　　过了十几秒，主持人出声道：“停。”
　　“三百七十号。”主持人呼喊：“三百七十号观众在哪里？”
　　一名观众激动地跑上台。
　　不知道为什么，虞熠之总觉得手里的号码牌在发光发热，他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接近万人的演唱会，总不可能那么巧合。
　　更何况现在已经选出了几个名额。
　　林津渡和虞讳咬耳朵：“听过点名效应吗？”
　　“什么？”
　　温热的吐息中，林津渡小声说：“课堂上，越不想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往往会首当其冲。”
　　而且每个被点到的人，在那之前，都会先滋生出一种神之第六感。
　　林津渡笃定道：“十五人，虞熠之绝对占有一席之地。”
　　头顶男主光环，逃不掉的。
　　虞熠之看林津渡那幸灾乐祸上扬的嘴角，冷笑：“说不定一会儿要上场的是……”
　　一个‘你’字还没聊出来——
　　“六六六号！六六六号观众在哪里？”
　　林津渡立刻抬了下虞熠之的胳膊，垂首喊：“在这里！”
　　虞熠之：“……”
　　很好，终究没躲过去。
　　林津渡快速说：“镜头对着呢，我要是你，就早点上去。”
　　大屏幕上，镜头直接锁定了他们这里。
　　好在三人都及时戴上口罩低头，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主持人调侃：“这三位观众很有意思，坐最前面，却盯着脚尖看。”
　　林津渡要守护自己的天鹅颈：“快上去，别连累我们。”
　　颈纹都要弯出来了。
　　虞熠之深吸一口气，终于埋头还是走上舞台。
　　与此同时，台下的小情侣终于能重新抬头做人。
　　十五名幸运观众里，集齐了毒唯，团粉，单纯来凑热闹的，以及鬼鬼祟祟的男主。
　　虞熠之只想早点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满月组合重新登台时，换了一模一样的衣服和发型。
　　配合场景，每个人穿得还是古代的新郎装。
　　为了遮住个别人的泪痣，所有成员四分之一的脸蛋被面具遮掩，再加上诡计多端的灯光，一时间，就连各自的站姐都沉默了。
　　“从左到右，请依次写下他们是谁。”
　　虞熠之压了压帽子，快速把答题板塞给主持人。
　　主持人愣住，这还不到三分钟吧？而且这位观众全程就抬了三次头。
　　原以为只是在应付，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标准答案。
　　所有人交卷后，主持人先公布了答案，公平起见答题纸统一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这一瞬间，场上统一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不单是因为所有观众里，虞熠之是唯二答案对的。而是他不单做到最早交卷，其他人都简略写了成员编号，他竟然写得是每个人的名字。
　　林津渡：“难为他了。”
　　虞熠之上台前，光顾着难堪，没有听清规则，只需要写编号。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黑幕！”
　　这绝壁是黑幕啊。
　　黑幕也就罢了，主办方好歹装一下。
　　场上的呼声越来越大，刚要下台的虞熠之被主持人挡住。
　　“绝对没有黑幕。”
　　“不如这样？让他背对着组合，让成员们换一下位置后再猜。”
　　说话的时候，主持人心中也在打退堂鼓。节目组没有提前交代过，他也担心是黑幕。
　　事实证明，想多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考虑到强行下台会背刺给票的赵黎，说不过去，同时又想赶紧走人，虞熠之的视力瞬间得到进一步开发。
　　转身后，为了节省时间他按照姓氏点了一遍：“柳，阮，姜……”
　　中间不带一点卡壳。
　　即便是林津渡，这一刻也深深诧异了。
　　他下意识看向虞讳，你弟这么能耐，你知道吗？
　　虞讳也在看他：“我现在有一点相信你上次说得超能力了。”
　　“……”
　　这是把小脑进化成了视力？
　　主持人，满月组合，包括十四名幸运嘉宾，全都干站在场上。
　　虞熠之这次终于成功下台。
　　林津渡轻声道：“我都能想到今晚的热搜题目。”
　　#不配#。
　　如果没有办法做到一样程度的找不同，有什么资格当毒唯？
　　系统：【统统不配！】
　　一句话都没有和主持人再交流，虞熠之直接从台上下来。
　　看到路边的小马扎时，他冷笑着朝林津渡看去。
　　林津渡用眼神表达着牺牲一下吧，目前他在哪里，镜头就在哪里。虞熠之可没有牺牲精神，无视小马扎坐回原位，然后叕叕看脚尖。
　　他们像是处在一个单独的空间，兀自沉默着。
　　不知过去多久，林津渡叹了口气：“还是赵黎命好。”
　　他没有来，不用经历尴尬的场景。
　　不过如果赵黎来了，虞熠之就没有座，也就不用上台。
　　所以到底因果在谁？
　　林津渡苦思冥想之际，系统幽幽提醒了一句：【不是你非要让他来演唱会？】
　　“……”哦，是吗？


第83章 求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三人一起，低头近二十分钟。演出结束时，林津渡“啊”了一声，这一嗓子, 几乎颤出了波浪线, 极其引人遐想。
　　“快帮我拔萝卜。”
　　虞讳：“？”
　　林津渡手把手教学：“直接提着脑袋两边往上拔就行。”
　　“对了, 别拔过了，万一把脖子拔断了就是事故。”
　　虞讳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只手来到白皙的颈后，轻轻帮忙按摩着。
　　总算缓解了些。
　　林津渡余光瞄到虞熠之, 幸灾乐祸：“你揉什么脖子？你不是一直在热搜上挂着，应该觉得舒展才是。”
　　“……”
　　一个口罩等于没捅破的窗户纸, 现场已经有观众猜测到先前上台的是虞熠之, 并且在后半场成功把他送上了热搜。
　　特权再次起到了重大作用, 散场时他们不用和人潮一起出去。
　　林津渡：“我都不敢想, 那些举着手机的观众里, 有没有专门拍我们的。”
　　偏头看虞熠之：“主要是拍你。”
　　虞熠之：“……”
　　有些事不用特意强调他也知道。
　　来都来了, 不和满月组合打声招呼就走，显得不太礼貌。
　　林津渡和虞讳在后台临时收拾出的房间内见到满月组合。至于虞熠之，或许是在舞台上见够了，他没有跟着一并过来, 提前去车里等着。
　　化妆间每人一张镜子, 趋近凌晨，十五个容貌相似的人同时在梳妆, 画面有点惊悚。
　　小十五坐在最门口的地方，打理完发型, 竟然糊了卸妆膏。
　　林津渡诧异：“这就卸妆了？”
　　不怕稍后蹲守的媒体拍到素颜照？
　　“一直糊着脸不舒服，”小十五给自己下巴补点了一颗痣, “被拍到我就装小十四。”
　　林津渡：“十四不介意？”
　　小十五让他看室内：“如果一共有五六个人都在装小十四，这个数量等于没人装小十四。”
　　“……”好一个等量代换。
　　小十五忽然眨眨眼：“听说那位正版，进去了？”
　　林津渡点头：“卖过一两次违禁品，按克数的话，估计判得不轻。”
　　其余人忧心忡忡：“那他出来后会不会抢我们流量？”
　　林津渡：“这……不会吧？”
　　小一说：“怎么不可能？正版在监狱作息规律，定时劳作，说不定没两年就身轻如燕。哪怕过个十来年，他也能蹭我们热度，紧急出道。”
　　林津渡嘴角一抽。
　　虞熠之别的品质没学到，事业脑你们是都继承了。
　　杞人忧天也不是这么忧的。
　　不过——
　　林津渡仰起头。
　　江舟和虞熠之在一起时间最长，居然没有一丝的上进事业心。
　　“活该你被抓啊。”
　　隔壁桌小一发出邀请：“十六，你和我们一起去庆功宴吧。”
　　上次的聚餐因为绑架案，迟迟没有进行，今天刚好补上。
　　林津渡看向虞讳，后者说：“明天吧。”
　　庆功宴上还有不少工作人员，虞熠之显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人太多，他嫌吵。
　　小一随机应变：“那就明晚七点。”
　　这次的时间点得到一致通过。
　　外面月明星稀。
　　偶尔响起的鸣笛和远处不时传来粉丝的谈笑声，让这个夜晚丝毫不显冷清。
　　对虞熠之来说，这同样是热闹的一天。从扫墓到花瓣雨，再到演唱会……有林津渡在的时候，依旧没有精力去伤感什么。
　　当事人也是丝毫不谦虚：“我就是夜空中最bling的星~”
　　他不是虞熠之的解药，忙碌才是。
　　正在打电话找人压热搜的虞熠之呵呵道：“真是多亏你了。”
　　大晚上他在热搜词条上爬上爬下。
　　车子过了体育场这段路，一路顺畅。
　　回到酒店后，林津渡摆摆手：“晚安。”
　　虞讳也和虞熠之说了声‘早点休息’。
　　虞熠之不禁摇头，今夜能睡着才有鬼，还有这该死的热搜，怎么就压不下去？
　　看演唱会耗费体力，林津渡淡定洗漱完，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去吃早餐时，他不忘和虞讳分享自己的好睡眠。
　　“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眼一闭就没了意识。”
　　“肯定是太累了。”虞讳把剥好壳的鸡蛋放在他盘里：“昨晚你都没说梦话。”
　　以前每晚隔着屋都能听见。
　　“……”
　　·
　　第二天和满月组合约了饭局。
　　林津渡坚持请客，他选在一家高消费的顶级餐厅，满月组合来的时候，还担心人会不会太多，事实恰恰相反。
　　温馨的灯光覆盖全场，除了小提琴手和几张熟悉的面孔，没再看到其他顾客。
　　林津渡：“我包场了。”
　　短短四个字，让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好歹有三张门票的情分在，早上林津渡专门给赵黎也发了条消息，邀请他一道聚餐。
　　出乎意料，到得不仅是赵黎，还有黄毛。
　　“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这月栗城全是商演，黄毛也来凑热闹，听到今晚聚餐的发起人后，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赵黎车里。
　　不过黄毛来另有目的，上次林津渡开离谱的百日宴，礼物他一早就备好了，后来因为变故没有及时送出去。
　　林津渡道谢后接过，打开是一枚上品玉佩，保平安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黄毛：“我一直随身带着，争取在送你前让它发挥一下余热，也保佑一下我。”
　　放在以前，谁能想到虞讳会陪着对象一起看演唱会，黄毛正在感叹恋爱的酸臭气息连石头能撼动时，发现虞讳看自己的目光相当意味深长。
　　“……”
　　他做错了什么？
　　虞讳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
　　赵黎和黄毛，一个送过钻石，一个又送来玉佩，偏偏这两样东西都是自己必送的特殊物品。
　　钻石求婚要用，玉佩是传家宝，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撞礼了。
　　林津渡打圆场，让侍者加了一张椅子。
　　“快，我已经迫不及待欢聚一堂了。”
　　侍者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在这种人面轰趴中，也能保持冷静。
　　“来张合照。”
　　林津渡发现要完整收纳所有人的脸，是一个大工程。
　　小十五：“我来吧，反正我们中少了哪张脸，其他人可以顶上。”
　　实在不行，后期复制粘贴一下同组成员，都不用PS。
　　黄毛：“我头发颜色特殊，可以只露个顶。”
　　“……”谢谢你们，牺牲侠。
　　最终林津渡还是拜托了侍者。
　　熟人局不用太讲究优雅，这使得聚餐期间格外热闹。
　　小十五一喝就醉的本事同林津渡有得一拼。
　　酒过三杯，他举杯自嗨说：“下次我把炸鸡店包下来，我们吃全家桶，保证更欢乐。”
　　黄毛吃到一半去了趟洗手间，没多久虞讳也起身。
　　卫生间，刚解开皮带的黄毛看到虞讳，不带任何夸张，差点一哆嗦当场吓尿。
　　先前不觉得，一旦独处压力倍增，他又想起自己家被对方整的那些年。
　　“您，您请。”他伸出胳膊，主动让出坑位。
　　然后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靠，这是醉糊涂了。
　　一击之下彻底清醒。黄毛看出虞讳没有方便的意思，小心问：“有其他事？”
　　虞讳：“你见多识广……”
　　一顶大帽子，黄毛立刻说：“没您广。”
　　“我不是指文化眼界。”
　　“……”文化人真会聊天。
　　虞讳文：“如何在正规场合制造惊喜？”
　　黄毛愣了下，难道还有不正规的场合？再一想到自己那些风流韵事，默默把床和酒店从考虑范围中剔除。
　　他不愧是情场老手，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普通惊喜，虞讳犯不着问他，毕竟真诚打败一切。
　　有什么场合是必须要提前准备，不能出任何差池的？他咽了下口水：“你要求婚？”
　　虞讳强调了一遍问题，无形中默认。
　　黄毛也不知道都出了些什么主意，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先回到餐厅座位。
　　后知后觉忘了最主要的事情：没上厕所。
　　“我如果尿结石，有你一份功劳。”
　　林津渡：“？”
　　之后聚餐中，黄毛心思浮动，一直观察着林津渡和虞讳的互动，东西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聚餐结束，黄毛给赵黎使了个眼色：“一会儿去桥头的KTV，有话说。”
　　以为他是在耍酒疯，直到出门时，黄毛又强调了一遍，赵黎才勉为其难决定过去。
　　“拜拜。”临近的小十五挥手时，林津渡下意识躲闪了下。
　　小十五一脸纳闷。
　　林津渡讪笑：“肌肉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和系统待久了，看到别人抬头，就觉得是要呼巴掌。
　　【过分了。】
　　【我只抡圆了巴掌打过白月光一次。】
　　林津渡刚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下一秒就听系统说：
　　【要知道以前我打人都戴拳套，巴掌的威力才能有多少？】
　　“……”
　　众人分别。
　　林津渡同虞讳回酒店，从这到KTV距离不远，赵黎则和黄毛去包厢碰头。
　　黄毛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人跟着。
　　赵黎：“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他现在快被冉元青整出ptsd了，一旦看人行动可疑，就想到违禁品和栽赃陷害。
　　赵黎喝了口冰啤酒冷静。
　　“虞讳要求婚。”
　　“噗——”冷静失败。
　　“是真的。”黄毛将在厕所时的一切娓娓道来。
　　“从恋人走进婚姻，挺正常的，”赵黎脸色复杂地说完，放下易拉罐道：“正常个屁啊，他们这才交往多久？”
　　黄毛：“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没上床，接吻有没有都不一定。”
　　赵黎神情古怪：“你晚上躲他们床底下观察的？”
　　“呸。”黄毛分析：“虞讳帮林津渡夹菜的时候，双方碰一下手，都会各自腼腆一下。真有亲密关系，绝对不会这样。”
　　赵黎本身也是个情场浪子，自知花心所以才选择守候白月光，而非追求。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虞讳这是光有燃料，还没造火箭，但是已经想着登月了。
　　·
　　难得出来一趟，众人多在栗城待了两天。
　　期间助理只用负责两件事，第一是游玩结束开飞机把人都送回去，第二便是虞讳今早临时交代了一样任务。
　　早餐期间，林津渡发现助理似乎一直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有事？”
　　“没什么。”助理埋头吃自助。
　　饭后趁着时间早人少，林津渡和虞讳赶往景点。
　　秋日游城墙别有一番滋味，而且古城墙头面积足够大，遇上满月组合粉丝的概率很低。
　　林津渡走到最前面，无人处开始吟诵：“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花开后百花杀。】
　　“……”你是懂诗情画意的。
　　一对情侣骑车从身旁经过。
　　“租单车吗？”林津渡偏过头，连续问了两遍，虞讳才有反应：“可以。”
　　林津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虞讳：“是吗？”
　　林津渡点头：“说了好几次，非必要不反问。”
　　反问是无从回答的心虚表现。
　　虞讳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单是游城墙就花费了几个小时，原本林津渡晚上还想去影城玩一圈，虞讳罕见地唱起了反调。
　　“明天还有一天时间，不急，先回去休息吧。”
　　林津渡没意见，揶揄说：“朋友，这个身体素质不行啊。”
　　运动步数才一万五，就开始打退堂鼓。
　　言语间只字不提上次登山时自己的窘状。
　　虞讳淡定：“凡事需身体力行，方能展现诚意。”
　　似乎话中有话，林津渡忽略起而行之的话题，仰头望天说：“时间不早，是该回了。”
　　·
　　长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虞讳显然已经对林津渡的生活作息非常了解，知道他会先洗澡，然后窝到床上玩手机，因为快要到睡觉时间，林津渡还会习惯性关上客房门。
　　就连每件事情会间隔多久，虞讳都能有一个相对精准的估量。
　　不用浴缸的情况下，十五分钟后，林津渡会头发滴水地走出来，仰面伸懒腰说：“舒服。”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开了。
　　“舒服——”
　　林津渡四十五度抬头，大大舒展了一下筋骨。
　　“我先上床游戏了。”洗完澡外加夜晚，总是容易处在格外放松的时间段，他大方给了虞讳一个wink，同时承诺：“放心，我会玩手机玩到头发干再睡的。”
　　旅游太累，实在是懒得用吹风机。
　　虞讳：“好。”
　　关上门，林津渡把枕头垫在腰后，开始在消消乐的世界大杀四方，不一会儿就收到完美通关的提示。
　　“Unbelievable！”
　　林津渡嘴角勾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是个天才技术流。
　　【我第一次听说这玩意也分技术流。】
　　林津渡严肃：“当然，我就是。”
　　不用道具也能干到几千关。
　　【Unbelievable。】
　　系统忽然重复游戏语音，林津渡以为它是在反唇相讥。
　　【班门弄斧，你说我要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津渡纳闷：“什么睁眼？”
　　系统说了句算了，没再解释。
　　带着疑惑，导致下一关不能全神贯注，最终只差一步就能赢。林津渡暗道可惜的时候，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游戏界面陡然消失。
　　卡了？
　　林津渡下意识拿近看了看，还屈指敲了敲。正对着屏幕费劲研究时，一张脸陡然在眼前放大。
　　“卧槽！”他险些条件反射要把手机扔出去。
　　死亡视频角度，偏偏更加凸显了视频那边人惊艳的五官。但再好看的面容也抵不住大晚上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啊！
　　林津渡喉头一动，找回声音问：“你这是在cos贞子的出场方式？”
　　虞讳：“其实我是来面试的。”
　　林津渡愣了下。
　　“因为现在对象不好找，我就剑走偏锋了点，让助理找来黑客……”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很像，就连说得话也很像。顾不得感叹虞讳惊人的记忆力，林津渡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要说班门弄斧，有黑客在四零眼皮子底下行动，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虞讳继续开口。
　　比起初见时林津渡的慌乱无措，他显然更加具有条理性，一一列出了自己的过往，包括在哪里上学，有无恋爱史，家中资产等，全都有细致的介绍。
　　林津渡只关注一点：“原来和我一样，是个母胎。”
　　母胎单身。
　　不过虞讳明显更加会玩浪漫，除了最开始的惊吓，林津渡还是挺感动的。
　　他下床打开门：“你……”
　　房间里的灯全被逼真的电子蜡烛替代，地上有用玫瑰花瓣拼凑的翅膀图案。墙面更是匠心独运，挂了一个会发光的月亮，下方大海波涛汹涌。
　　仔细看，月亮下似乎还有一个小人的剪影。
　　虞讳这次没有突兀的出现，他就站在那副经过特别设计的画框下，仿佛某个瞬间和剪影重合。
　　尽管似乎有着罕见的不好意思，但虞讳仍旧直视林津渡的双目：“月球的引力会产生潮汐，从遇见你的那天起，你对我的吸引力，也成了自然界中最常见的力。”
　　林津渡：“……”
　　系统：【……】
　　【会不会想告白的情话？我随便一过脑，都能比这个浪漫一万倍。】
　　情人眼里出西施，尽管刚开始不适应，林津渡依旧觉得虞讳的创作挺浪漫的。
　　至于系统，他可不信一个满脑子马赛克的能写出什么，小黄文吗？
　　桌上的玫瑰花旁，立着一只夜莺摆件，旁边挂着林津渡送给过虞讳的钥匙链。摆件和钥匙链造型几乎一致，可见是特意定制。
　　林津渡正盯着摆件看，虞讳不知何时走过来，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知道如何能给林津渡创造一个放松的环境。是求婚，亦或是当做是一次普通的赠礼，选择权在对方手上。
　　林津渡直接抬手。
　　虞讳一愣。
　　“给我戴上啊。”
　　这份爽脆显然出乎虞讳的意料。
　　也不知道虞讳是什么时候量的尺寸，圆环套上手指的刹那，恰到好处。
　　林津渡还未来得及欣赏，墙上的电视机屏幕忽然亮了，同时间亮起的还有他自己和虞讳的手机。
　　亮起后大背景依旧是黑色，只在中间出现三行小字：
　　日落潮生，
　　绝渡逢舟，
　　你是真正明月。
　　林津渡诧异：“你还会写三行情诗？”
　　虞讳摇头，表示不是他。
　　“莫非是你请的黑客？”能同时操控这么多电子设备，只有技术流能做到。
　　林津渡认真问：“加钱了吗？”
　　这服务得加钱啊。
　　“……”
　　虞讳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开口道：“你做主，以后加不加钱都看你。”
　　这个男人总是能严肃地说出让人有些羞赧的话。林津渡视线偏移，轻咳一声道：“那加吧。”
　　楼下的房间。
　　五千分之一·助理的朋友戴上棒球帽，带着设备准备走人，手机突然‘滴’了一声。
　　助理送他到门口，看到自己的小分子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你老板又给我发了一个红包。”朋友耸肩：“挺莫名其妙的。”
　　红包上面备注感谢三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估计老板求婚成功了。”助理说：“才会给你个大红包散喜气。”
　　说着说着就酸了，为什么他没有？！
　　林津渡当然是记得助理的，只是关于他的那份，准备之后再包个大红包。
　　此刻他正忙着边走边对着房间咔嚓拍照。
　　“来吧，记录美好生活。”
　　虞讳笑容还没有完全露出，手就被反握住，一张完美秀恩爱的照片出炉。
　　林津渡说：“我发朋友圈晒一下哈。”
　　虞讳乐见其成。
　　·
　　酒店内温馨浪漫，KTV喧嚣热闹。
　　黄毛家在栗城也有产业，特意请朋友来这里小聚。
　　“我跟你们说件事，千万不外传。”黄毛拿着酒瓶站在沙发上，身体摇晃了一下。
　　赵黎知道他要说什么，昨晚也是在这个包厢，黄毛说着虞讳的事情。
　　“当然，我们你还信不过吗？”有人说：“记得给赵哥举办接风宴时，大家也是这么聚在一起。结果得知冉元青突发进医院，你看我们谁泄露了内幕？”
　　压根没有嘛！
　　众人纷纷附和：“没错。”
　　他们嘴特别严。
　　赵黎闷头喝酒，末了盯着瓶身说：“这瓶子真是……海口啊。”
　　一个比一个能吹。
　　旁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黄毛一句话惊住：“虞讳要和林津渡求婚了。”
　　所有人张大嘴巴。
　　“……他们连床都没上过。”
　　所有人惊掉下巴。
　　“求婚成功了。”
　　不知道谁把K歌屏幕关了，整个包厢针落可闻。
　　最后一句话不是黄毛说得，众人全部朝赵黎看去。
　　赵黎给他们展示手机屏幕：“五分钟前，林津渡发得朋友圈。”
　　同一时间。
　　苏嫱难得早睡，上床的时候忍不住和虞正初说：“小讳这孩子，和人交往才一个多月，就想着求婚了。”
　　虞正初放下书：“真的？”
　　苏嫱好笑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大儿子居然有闪婚的念头。
　　“国内法案现在还没通过，”苏嫱想了想，“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求不成功，说不定两年后刚好合法，一切都刚刚好。”
　　如果着急的话，倒是有些三不管境地可以登记，不过仅仅是个仪式感，回来不具备法律效应。
　　“反正还早，有得是时间准备。”虞正初正要关灯睡觉，手机不断弹出消息。
　　苏嫱那里也是一样。
　　消息全部来自于反诈小群，就在刚刚，林津渡连续发了好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只拍了手——戴戒指的手！
　　最后一条群消息是虞讳发的。
　　【虞讳】：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感恩.jpg）
　　苏嫱&虞正初：“！！！”


第84章 正文完
　　都在震惊, 一墙之隔，隔壁房间的虞熠之震感最为强烈，直到林津渡和虞讳快要把酒店房间的花瓣清扫完时，虞熠之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
　　不是, 这么大的事情, 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有没有考虑过明天早上见面时, 他该怎么打称呼林津渡。
　　嗨，未来嫂子？
　　嗨，未来嫂夫？
　　嗨, 未来嫂夫人？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熠之决定显得淡定一些。
　　他在手机中稍稍翻找了一下, 之后打开[同心反诈]群, 开始上传资料。
　　·
　　此时, 刚刚清洁完犄角旮旯里最后一片玫瑰花瓣, 林津渡和虞讳坐在软椅上, 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林津渡：“实不相瞒, 刚刚有一瞬间，我想请家政。”
　　虞讳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一样。”
　　不过今天的热搜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件因为求婚, 请家政清洁酒店房间的奇葩事。
　　林津渡：“没错, 不然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我们怎么折腾彼此，呸, 折腾这房间了。”
　　气氛还没来得及升温尴尬一下，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提示, 虞熠之刚刚上传了一份资料。]
　　【虞熠之】：@林津渡，陆医生没有用上的, 你可以用了，乌洛克尔察曼国婚姻注册不限男女。（不客气.jpg）
　　【林津渡】：我对去当岛民不感兴趣。（小鸡啄死你.jpg）
　　虞讳忽然抬头说：“可以先办婚礼，以后补证。”
　　林津渡颔首。
　　英雄所见略同，大事上一件一件的来。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
　　系统：【我不理解你们的恋爱分寸，以及顺序。】
　　【这简直是马赛克式恋爱，求解码。】
　　“……”休想！
　　你个小黄脑就嫉妒吧，林津渡突然腰板挺得笔直，顺序不重要，反正他这进度杠杠的。
　　【别忘了是谁给让你变成天价遗产继承人。】
　　还悄悄四舍五入了一下。
　　林津渡腰瞬间软了。
　　虞讳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还真点开了虞熠之的资料，眼看已经凌晨两点，偏头说：“早点休息吧。”
　　林津渡颔首，并对系统表示，当事人不私密马赛，就怪不得他了。
　　白天去逛了一天的旅游景点，晚上又遭遇了一场求婚。一通折腾完，林津渡躺在柔软的大床时，很快入睡。
　　只是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以至于当天晚上的梦境，都是一片玫瑰花海。
　　翌日他清醒时，看着桌子上没被收起的花束，轻叹道：“谁说玫瑰艳俗的。”
　　如果不用玫瑰歌颂爱情，那将毫无乐趣。
　　虞讳正好听到，笑了下：“我妈也很喜欢玫瑰。”
　　热烈，永远能一眼注意到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虞讳昨夜的睡眠质量同样不错。
　　等量替换，他们去餐厅吃早餐时，虞熠之和助理各自挂了两个熊猫眼。
　　虞熠之眼皮甚至有些抽痛。
　　一个集巨大破坏力和旺盛的生命力于一体，一个古板又严肃，时至今日，虞熠之也无法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助理失眠的原因就很单纯了。
　　“红包，我的红包……”
　　吃完饭，虞熠之提出不如今晚就回去，他想早点回到自己的别墅静静。
　　“你家里不是养着一只哈士奇？”林津渡好奇：“要怎么静？”
　　“……”
　　闭嘴，大不了他再去用隔音板建一座狗舍。
　　助理提醒：“起飞报备的时间不能随意更改。”
　　最终几人还是耗到了计划离开的那日。好在出行那日，天气很好，飞机正常起飞。
　　虞讳提前联系司机来接，因为不顺路，从机场起，大家便分道扬镳。
　　重新回到别墅，熟悉的环境让人心安。
　　林津渡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时，虞讳给苏嫱打电话报平安。
　　“怎么不多玩两天？”苏嫱在电话那头说：“我看新闻，这几天栗城很热闹。”
　　虞讳：“之后还要筹备婚礼的事情，不好耽搁太久。”
　　苏嫱沉默了一下：“差点忘记你求婚成功了。”
　　虞讳觉得这份健忘很不合理，淡淡提醒：“距离我未来的求婚纪念日才过去两天。”
　　“……”很好，连纪念日都提上日程了。
　　栗城的景点和演出很多，延长行程没有什么不好的，但虞讳按时回来还有一个原因，再过几天便是林津渡的生日。
　　林津渡本人对此兴趣寥寥。
　　“随便买个小蛋糕就行。”
　　除了容貌，他和原身的生日也是同一天，林津渡有时候都怀疑会不会真的存在平行时空，原身是被强行智商清零的另一个自己。
　　“过去半年，我已经参加了不少宴会。”
　　虞讳知道他喜欢热闹，说：“可以不大操大办，私下小聚即可。”
　　林津渡：“黄毛他们当初探病，给赵黎送得花都是二手康乃馨。”
　　他不久前收了那么多礼物，总不好意思再收一遍。
　　那不成强盗了？
　　虞讳摇头：“不，他们会很期待。”
　　林津渡原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谁知道当天晚上就连续收到数人的消息。
　　【黄毛】：嗨！后天不是你生日，准备哪里办？
　　【赵黎】：看来在栗城玩疯了，过生日都忘了请我。
　　还有一些上次在宴会收金盆时加的好友。
　　【七七】：亲，你喜欢粉色还是绿色？正在给你包装礼物呢。
　　……
　　类似的消息有不少，言语间完全默认了要来参加林津渡的生日。
　　“怎么就替我安排了？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虞讳突然握住他的手指：“原因。”
　　“嗯？”
　　“原因在这里。”
　　银色的指环在夜灯下光泽明亮，林津渡恍然：“原来是想吃我们求婚瓜的。”
　　至于如何知道生日日期，途径可就太多了，尤其是这些每次张口就绝不外传的人，只要其中一个知道了，很快便会发散到一群人。
　　系统40毫不客气：【既然他们诚心诚意地要求了，你就大发慈悲地去收下礼物吧。】
　　林津渡也觉得做人该善良一点，勉强应了下来。
　　·
　　林津渡生日当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一看就是个好日子。
　　生日订在赵黎家开的会所里举办，规模很小，只是一场简单的饭局。
　　满月组合还在栗城，这次一共来了十多个不熟的人，都是当初送金盆的一份子。
　　苏嫱和虞正初没来，提前约了晚饭。
　　毕竟到场的基本是年轻一辈，有他们在，大家说话做事会不太自在。
　　每一个人的礼物就摆在身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津渡，一副拿着入场券排队等瓜吃的模样。
　　黄毛站起身，送出第一份礼物：“首先祝福二位永结同心，请问，你们接下来是准备办订婚宴，还是……”
　　“结婚。”
　　林津渡的生日，虞讳穿着浅色同款衣服，情侣装夫夫制霸饭桌，后者打断回应。
　　黄毛坐下，赵黎起身，他送上第二份礼物：“你们有没有觉得进展太过迅速？”
　　林津渡不解：“哪里？”
　　赵黎坐下，旁边的富二代起身送出今天第三份贺礼，每个人坚持只问一个问题，十分有节奏。
　　“听赵黎说，你们最多进展到牵手。”
　　赵黎复又起身，取下手上的腕表送给林津渡：“打扰一下。”
　　语毕，一巴掌扇到对方后脑勺：“卖你祖宗的青烟。”
　　有为了吃瓜，这么出卖狐朋狗友的吗？
　　林津渡喉头一顿，这个打扰的打字，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
　　朋友微笑：“问了，不后悔，下次一定。”
　　赵黎其实也很好奇，只不过进度这种话，当然不能从他口中说出。
　　林津渡颔首，表示这个进度猜想没错。
　　第四人起身：“才牵手就结婚？！”
　　这回林津渡更困惑了。他皱眉：“我有些不明白，你们在惊讶什么？”
　　恋爱，求婚，接下来办婚礼不是很正常？而且在此之前，他和虞讳已经对彼此有过充分的了解，包括家庭状况，真实性格等。
　　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连作息时间都知道。
　　黄毛吸气：“但你们甚至都没有……”
　　后面几个字自动噤声，大家都知道代表什么。
　　林津渡认真回应了这个问题：“我们俩都是很传统的人。”
　　虞讳微微点头。
　　林津渡：“有些进一步的事情，自然是要放在婚后。世界上选择婚后发生关系的很多，所以……”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请收一下你们放大的瞳孔。”
　　说的对。
　　众人面面相觑，所以自己在惊讶什么？
　　赵黎叹道：“虽然林津渡闪婚出柜隔三差五送人进医院和局子，但他是个保守的男人。”
　　“……”
　　众人齐齐点头，这么一大堆buff叠着，难怪他们觉得惊讶。
　　明明是以庆生为主的饭局，整场下来，涉及生日的话题几乎没有。
　　吃饱喝足后，林津渡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
　　众人异口同声：“一定到场！”
　　会所有很多娱乐设施，林津渡在这里体验了一下围棋。他不太会下，只知道最基本的规则。
　　虞讳耐心给菜鸟当棋搭子。
　　林津渡：“有诀窍吗？”
　　“诀窍就是用最少的棋子把我围起来，你已经做到了，只用了一颗。”
　　林津渡：“顽皮。”
　　路过的赵黎默默掏出耳机。
　　难怪他们会闪婚，自己看着这黑白子只能想到婚姻是座十面埋伏的围城。
　　下午林津渡又去了趟虞家老宅，和苏嫱他们一起用了晚餐，一天之中，收礼收到手软。
　　吃到一半，苏嫱问：“准备今年结还是明年？”
　　“等陆医生的判决书下来。”林津渡说，“丧事喜办，唢呐不能白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虞熠之嘴角一抽，这个词是这么用得吗？
　　不过脑补一下。
　　那边即将走向断头台，这边张灯结彩迎新人，确实算得上是一派新气象。
　　“场地呢？”作为过来人，苏嫱提醒道：“好地方都要提前半年左右预约。”
　　虞讳：“乌洛克尔察曼国不用。”
　　林津渡差点把饭喷出来，你是被虞熠之附身了吗？
　　“下次开玩笑前，给个心理准备。”
　　虞讳没有开玩笑，表示这地方确实是他考虑的几个地点之一，当地很早就通过了同性婚姻的法案，最重要的是比较遥远，不会受到媒体打扰。
　　林津渡听完琢磨了一下，“这么看来，确实不错。”
　　虞熠之侧头呵呵：“我给你发资料，你要啄死我，换成我哥提，就是不错了？”
　　林津渡：“你不靠谱的事有点多，信用暂时透支。”
　　“……”
　　“听话，等陆医生gg了，我重新把你加入白名单。”
　　虞熠之：“就今天加吧。”
　　林津渡抬眼的瞬间，他冷笑道：“重要人物的寿辰，该大赦天下。”
　　林津渡险些又一次被呛住。
　　·
　　冬日，季节转换大雪纷飞。
　　陆医生的案件也终于开庭。
　　买凶杀人、催眠绑架、非法实验等，总之和人沾边的事基本没他的份，对比下冉元青的五毒俱全都不够看的。
　　因为案件的关注度很高，审判那天几乎是全网蹲，虞熠之去出席案件审理，林津渡则和虞讳蹲守了下直播，陆医生被当庭宣判死刑。
　　他不服判决，选择上诉。
　　当看到陆医生扯着沙哑的公鸭嗓，直接说不服判决时，林津渡笑容冰冷：“亏他好意思张这个口。”
　　顿了一下：“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结婚啊。”
　　这一上诉，又要耽误一个月左右。
　　虞讳忽然说：“熠之管家买的那块墓地，墓后无山，墓前直对河流，山势险峻，据说是大凶之地，不得超生的那种。”
　　林津渡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还有这种陵园？”
　　虞讳：“便宜，听管家说当时开发商才挖了个坑，就开始售卖了。”
　　管家也是迫不及待买下这个坑位。
　　“……”
　　知道陆医生死后也不得安息，林津渡心中的不满稍稍散去了一些。
　　另一边。
　　陆医生没有什么在世近亲，比起死亡，他更加恐惧无人问津。
　　上次管家做过承诺后，虞熠之并未再来，好不容易等到庭审出席，对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陆医生完全不能接受虞熠之彻底放下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事，在连续一周提出要见面请求后，终于得偿所愿。
　　短短一周，陆医生又消瘦不少。
　　虞熠之来得时候带着一束草。
　　陆医生想起管家的那一根草芥，强压住内心的愤怒。
　　“你赢了，不过耍了你十几年，也值了。至少我会比你先见到你的母亲……”
　　令他失望的是，虞熠之无动于衷。
　　陆医生还要说话时，虞熠之打断道：“二审判决下来，最晚是年底，我算了下，建议死在十二月二十号左右。这样刚好可以赶上乌洛克尔察曼那边的换季，适合举办婚礼。”
　　虞熠之抬头：“二十号之前不建议死，你看……”
　　陆医生眼睛里的血丝快要裂开，咬牙道：“我不接受你的建议。”
　　虞熠之遗憾轻叹，合上日历起身。
　　“……你所有的喜好都是幼时我灌输给你的模型，江舟就是最好的体现，哈哈，未来你不管喜欢谁，都是我无形中在主导你的意识……”
　　打蛇打七寸，陆医生选择的两个切入角度无疑是最伤人的。
　　可惜虞熠之依旧没什么反应，转身前说：“对了，你墓地周围的坑位费最近水涨船高。”
　　“林津渡找到陵园开发商做临时销售，谈妥按卖出的价格拿提成，他现在正搞拍卖竞价。”
　　每一次听到林津渡这个名字时，陆医生都会直觉不妙。
　　这一次林津渡同样隔空稳定发力。
　　“他的售卖文案上特别注明你不举，到时候脑袋还会穿孔。所以诚挚推荐给每一位不太行的男人，对比之下可在死后大显雄风。”
　　“现在购买，还可享受日后免费烧纸钱服务。”
　　就这么一个离谱的策划，居然搞成功了。
　　正常人葬在死刑犯旁边，都会觉得晦气，不过显然，当代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哪里有热闹往哪里跑。
　　有个网红为了流量，竟然直播买下。
　　“不止有网红。”虞熠之说：“林津渡宣传中说明那个位置大凶，死后可能会化煞或者不好超生，你又有死刑犯的身份，所以有和尚愿意入驻。”
　　“？”
　　“他们自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倘若真有神鬼之说，也将永世镇压。”
　　“……”
　　“林津渡听了十分感动，不但给出半价，拿到的提成还捐了香火钱。”
　　陆医生有多会发掘他人的脆弱之处，林津渡就多擅长踩他的死穴。
　　先前猖狂的大笑瞬间收声，变成了咒骂。
　　“他该死。”
　　“他真该死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
　　虞熠之去探监的时候，林津渡正在把差价转给寺庙里的和尚。
　　“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善良的人？”
　　林津渡喝着虞讳泡的花茶，喟叹道：“偏偏还让陆医生这么贱的人遇到了。”
　　某种意义上说，陆医生才是幸运鹅。
　　系统：【有生之年能见你几次，确实是他的几分福气。】
　　好一个有生之年。
　　林津渡喝完茶，抱来助理寄送来的异国宣传册：“我们可能需要一个翻译。”
　　虞讳打开翻了翻：“教堂的好处是比较正式，另外一家可以提供户外婚礼，还有一个打出的特色是附赠潜水项目……”
　　林津渡愣了下：“你能看懂？”
　　“最近自学了点这个国家的语言，掌握得还不是很好。”
　　好凡尔赛！这能忍吗？
　　林津渡决定也淡淡地装一下，当虞讳遇到一个生涩词汇时，微笑说：“其实我也自学了下。”
　　私下催促系统：“快，帮我翻译。”
　　【我只精通三门语言。】
　　语言水平竟然和我一样？
　　【多了用不上，收录还浪费能量。】
　　【原本只有一种，另外两种是我从宿主脑子里复制的。】
　　【感恩。】
　　“……”你竟然偷我的文化，林津渡愤怒：“那你再偷点素质吧。”
　　他决定稍微牺牲一下，建设系统的精神文明。
　　【偷过，你也没有太多。】
　　“***”
　　虞讳看过来，林津渡说：“我在试着练习平舌音。”
　　一一对照下来，两人最后还是比较偏教堂。
　　一来户外不能确保天气，二来他们……都很传统！
　　大事上喜欢延续老派的作风。
　　【你的传统已经被我收录在当代冷笑话合集里。】
　　林津渡佯装没听见。
　　敲定选项后，虞讳说：“日后法案通过，可以再办一场这边的传统婚礼。”
　　林津渡点头。
　　·
　　连日暴雪，雪停的那日，林津渡的耐心终于等到了回报。
　　二审后，法院依旧保留一审的判决，而且是立即执行。
　　七天后，林津渡大清早看到了管家发得朋友圈：
　　【管家】：请假出来给人搬家。
　　配图是一张外面的雪景图，中间还敷衍着写了两个字：等待。
　　“夺笋呐。”
　　陆医生确实要搬家了，不过是从监狱搬到火葬场，之后还要再搬去墓地。
　　为了庆贺这一天到来，林津渡订了一大桌菜，准备进行一场丰盛的茶话会。
　　他和虞讳提前过去，虞熠之要先去参加公司最新推出的科技发布会，因为变声器不适合大范围宣传销售，所以从接手起，公司的业务以人工智能为主。
　　月初，他们在技术领域实现了新的突破。
　　林津渡感叹：“虞熠之为了留住陆医生的职业生涯，收购科技公司，如今公司蒸蒸日上，不知道陆医生知道是何感想。”
　　特别是他执行死刑的这天，正好是公司发布会，从上午起，股票便一路疯涨。
　　“大红大绿，大俗大雅。”林津渡边说边感叹：“完美搭配陆医生坟头的草，和虞熠之爱吃的绿色马卡龙。”
　　人逢喜事时，总容易遇到些不长眼的东西。
　　林津渡也没摆脱这种定律，两人刚到会所，几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在畅谈。
　　“虞家那个大儿子公开出柜，早些年都在拿我们孩子和他比，还说什么他洁身自好。”
　　中年人的言论引发另外几人的哄笑。
　　“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临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老李你这样就肤浅了。人家有钱，说不定去到国外找人生一个足球队，吓死你哈哈哈。”
　　林津渡脚步一顿，都很刑啊。
　　隔着雕花窗花，他扫了一眼：“没有办法分类的垃圾。”
　　言下之意，都很眼生没一个认识的。
　　面子是给要脸的人。对于这种，虞讳直接带着林津渡走过去，先前还在大笑的大腹男，看到他后，脸部肌肉僵住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
　　做生意有赔有赚，他们都属于以前还可以如今逐渐没落的，不然也不会靠着这种谈资找自信。
　　“找个上香收尸的人不难，”虞讳淡淡说，“我就知道一个，现在正在局子外面等着给人收尸。”
　　只要罪孽足够深重，后续包括死亡日都能有人帮着一起订好。
　　林津渡双手比心，灿烂一笑：“孽障们……呸，叔叔们也要遵纪守法哦，不然回头经不起查的。”
　　中年人脸都紫了，偏偏不敢反呛。
　　冉家的那个都被折腾成无期，谁知道这两个绝世狠人，还能做出点什么。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两人重新朝包厢走去。
　　约莫二十分钟，虞熠之姗姗来迟。
　　“发布会耽误了点时间。”
　　林津渡一直在和管家发消息，说：“不打紧。”
　　管家那边一时还忙不完，最后只能变成三人聚餐。
　　虞讳让人上菜，林津渡给管家打去视频。
　　“来，干杯。”
　　“庆祝我们诚实之星的成员再次欢聚。”
　　等在火葬场外的管家：“……”
　　他拿什么干？骨灰盒吗？
　　虞熠之没有过多询问陆医生的事，只问了一句：“死干净了吗？”
　　管家颔首：“死得只剩骨头渣子了。”
　　正要拿起肉骨头啃得林津渡手顿了一下，突然失去了一点胃口。
　　他转而拿起一枚特意准备好的马卡龙：“再次干杯吧，朋友们！”
　　管家最终还是在视频里举起了骨灰盒。
　　·
　　陆医生伏法后，婚礼正式提上日程。
　　因为婚前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直飞乌洛克尔察曼。助理提前几天先当了空中飞人，过去实地考察并预付定金。
　　林津渡出发前先试了一下礼服，完美合身。
　　坐上飞机的时候，苏嫱问起礼服的颜色，林津渡说：“我穿白色，虞讳穿黑色。”
　　虽然不太好，但是所有人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黑白配，而是黑白双煞和黑白无常。
　　偏偏在这时，林津渡对着机窗外的白云，摇了个花手：“陆医生，走好。”
　　苏嫱：“落地对着地面摇，他估计在地狱十九层，招了也看不见。”
　　林津渡：“有道理。”
　　两人又开始讨论婚礼。
　　“婚宴上的歌曲选好了吗？”
　　林津渡颔首：“我想放《茉莉花》，唱到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时，我缓缓入场。”
　　隔壁座虞熠之眼皮一跳，茉莉花？那不是江舟最喜欢的花卉。
　　林津渡：“没错，我故意的。”
　　隔空捶打进狱系白月光。
　　系统40：【恭喜宿主做到了。】
　　学冉元青吟诗，爱江舟爱的花束，真正意义上地把他们放在心里。
　　林津渡伤感：“毕竟他们不能到场见证我的幸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更快乐点。”
　　不然婚礼现场戴手铐的仇敌们排排坐，会是多么爽快的一件事。
　　好在管家已经给了墓地管理员小费，让他在婚礼当日，于陆医生坟头放一首婚礼进行曲。
　　飞机抵达前，林津渡忍不住又哼唱一遍。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虞讳嘴角勾了下，想起求婚那天屏幕上最后一行字：
　　你是真正明月。
　　一场于千山万水中的相遇，明月终落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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