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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仙君坏掉了
作者：落落有安
简介：
　　🔖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标签：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仙侠修真,轻松
　　主角：凛烬生，孟浮光
　　配角：洛行川，慕初白
　　风格：未知　　视角：主受
　　收藏：21　评论：4　评分：暂无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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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预收言情文《我在兽世宠毛茸茸兽夫》
　　预收文案：苏暖暖意外穿越兽世，一来就被人追捕，绝望之际一只大猫突然出现将她救走······
　　身姿矫健，白毛茸茸！一看就有大佬之姿！
　　苏暖暖决定先抱紧大腿！保住小命，打好关系！
　　但接收记忆后，苏暖暖懵逼了。
　　什么？自己既然是他那好吃懒做外加施虐狂的恶毒娘子？还将这大猫害得命不久矣？
　　不行不行，苏暖暖决定改变自己的形象，却不想宠夫成瘾······
　　——本文文案:
　　【诡计多端厌世随心流邪祟受*清心寡欲杀伐果断恋爱脑仙君攻】
　　凛烬生是人人唾弃的邪祟，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
　　但他没想到会遇到孟浮光，表面上是清风霁月的仙君，实际上却是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孟浮光说：我喜欢的人，不管是罪孽深重的妖鬼，还是人人厌恶的邪祟，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要我在，任何人都不得欺他！
　　凛烬生面对深情告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仙君坏掉了！
　　于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终于凛烬生忍不了了，他对孟浮光坦白：“我这人啊带了诅咒，是个十足的厄运体质，喜欢我的人啊，最后都不得善终，而厌恶我的人，相反还过得越来越好。”
　　孟浮光淡淡一笑，“我是蓬莱的福光所化，我喜欢的人能福泽延年，万事无忧。”
　　凛烬生本想就这样烂在淤泥里，可猛然抬头看见了一个星星，而且那颗星星好像只照耀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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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意：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1章  相见
　　彼时仙界，明霞映着天光，瑞气萦绕的天阶中隐约可以见到一抹残影，如风中柳絮，摇摇欲坠。
　　凛烬生艰难地爬上一层天阶后，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他还未来得及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时，后背就被狠狠地抽了一鞭。
　　“你这邪祟，磨蹭什么呢？”
　　仙仆不耐烦地开口，抬头望着蔓延出视野之外的天阶，再看向趴在地上比龟速还慢的凛烬生，照他这么磨蹭下去，何时才能走完？
　　凛烬生刚准备压下的那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偏偏还呛进了气管里，只能低低地咳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刺骨地疼。
　　索性他直接趴在了天阶上，轻飘飘地开口：
　　“爬不动了，不如你背我上去？”
　　凛烬生闭上眼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他所在的地方是仙界的往生阶，入了往生阶的人，都会回忆过往忏悔这一生犯下的所有过错。
　　往生阶的尽头是诛仙台，而仙界的重犯都得遭受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才能顺利结束罪恶的一生。
　　他睁开眼睛，眸光沉敛，身下的天阶已经被染得血红，逶迤一地，如一片凄艳的花海，他淡淡地吐出一口血气。
　　真是累死个人了！
　　“你想得美！再磨蹭下去本仙就······”
　　仙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升起的云鞭又打算往他背上抽去，可天外突然升起一道强劲的风旋瞬间将他击退了数里。
　　嗯？
　　凛烬生只看得见一双白色祥云靴轻轻地落在了他面前的一层天阶上，长衫落地，缭绕的雾气在旁缓缓洇开，犹如云海。
　　仙仆见了来人瞬间没了嚣张气焰，被风旋弹开后立马又利索的跪步而来，狠狠地磕了一个头，嘴里哆嗦地唤了一句“浮，浮光仙君······”
　　浮光仙君？蓬莱的那位孟浮光？
　　凛烬生依旧趴在天阶上，也没有抬头相看的意思，他只剩下一点力气了，并不想浪费在目睹仙君容颜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
　　更何况，他见过孟浮光，是个极好看的男人。
　　相比凛烬生的淡然，仙仆毕恭毕敬的跪在原地，心里却忐忑不安。
　　仙界只有在重大日子才请得动蓬莱的这位，而他们这些小仙也只能在那时才得以窥见浮光仙君的身姿，可如今他为何会突然来这往生阶？
　　见孟浮光长久未言，仙仆忍不住微微抬头，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
　　孟浮光一袭白色长衫，墨发垂落，清越无双，与天阶外细碎的霞光相映生辉，像极了一副瑰丽的画卷。
　　而他脚下那道瘦骨支离，浑身上下被血浸透的狼狈身影硬是破坏了这份美感，仙仆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想把凛烬生踹下去的强烈念头。
　　他刚哀叹完，就看到孟浮光荡开了一身冷冽气息俯身将凛烬生抱了起来，身上的白袍也被他身上的鲜血染上了一片红痕。
　　仙仆被这一举动吓得不轻，狠狠擦了擦眼睛，才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
　　相比仙仆一副白菜拱了猪的模样，凛烬生稳如老狗窝在孟浮光怀中，神色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以他现在几乎是废人的状态根本不存在什么挣扎，他倒要看看孟浮光究竟想做什么。
　　天光柔和，清透均匀的铺洒在孟浮光身上，他以一种温柔执着的姿态抱着凛烬生迈向了他未爬完的天梯。
　　凛烬生刚想动弹一下便暗暗“嘶”了一声，全身一阵钻心的疼，他掩了掩眸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扬眉问道，“仙君可知，你抱着的是仙界重犯？”
　　孟浮光清浅的眸子落下，似一汪清潭泛起涟漪，他淡淡道，“别动。”
　　凛烬生眉梢轻皱，见孟浮光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也没了贫嘴的兴趣，有人能带自己上诛仙台，免了爬天梯之苦，何乐而不为？
　　就在孟浮光抱着凛烬生抬脚踏上一层天梯后，那沉寂已久的天阶突然晃动了起来，连带着一帧帧画面在两人面前闪过。
　　仙仆脸上变换了众多表情，最后才停留在见了鬼的样子，往生阶能让人回忆起内心最触动的事进而忏悔，之前凛烬生一个人爬了那么久，屁事也没发生，怎么仙君一来，就这么······精彩呢？
　　凛烬生第一次见到孟浮光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凡人少年，在蓬莱仙山的山脚，渔船落水，正好被路过的孟浮光顺手搭救，只一眼，他便被孟浮光的样貌所吸引。
　　谁道世间无谪仙，那定是没有见过蓬莱仙山的浮光仙君。
　　于是他便心生了歹念，将孟浮光的容貌画进了自创的图册中，在人间狠狠赚了一笔。
　　孟浮光这般仙人之姿，哪能不受女子追捧，他也算是抓住商机勤劳致富又何错之有。
　　凛烬生当时是这样想的。
　　而此时两人面前出现的一帧帧画面还是凡人少年时的凛烬生毫无下限售卖图册的猥琐嘴脸。
　　······
　　孟浮光的脚步顿了顿，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把抱着的这货直接踹到最开始的第一层天阶上去，最终他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凛烬生面无表情，只是发丝遮掩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这特么是他该忏悔的事？
　　好在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随着天阶的层数升高，围绕在两人周围的画面再次一转······
　　得知自己的风评被害，终年待在蓬莱仙山的孟浮光决定去凡间一趟。
　　凛烬生第二次见到孟浮光时，是他售卖图册与人激烈地哄抬价格时，推攘间便被一名壮汉抢走了所有图册，就连自己也被踹了一脚踉跄着向一旁的地上栽去，却不想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他。
　　一身凡人装扮的孟浮光还拿着手里的图册询问他可知是何人在此售卖？
　　凛烬生眨着无辜的眼睛，指了指抱画而逃的壮汉。
　　孟浮光随手捏了个决就让那些图册便原地爆炸，虽未伤及人，却吓得壮汉仓皇而逃，以为招惹了什么鬼怪，再也不敢找凛烬生的麻烦。
　　凛烬生借此请孟浮光品尝人间美味以答谢刚才的相救之举，少年洋溢着笑容，一双墨眸满是真诚。
　　孟浮光不忍推脱，便应了下来。
　　······
　　天梯上孟浮光抱着凛烬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离诛仙台还有一段距离。
　　孟浮光神色如常，画面中的景象此时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凛烬生不忍再看下去，总有一天，他非拆了这往生阶不可！
　　景象再次转回人间，孟浮光头戴红花与一众小生站在一起，成为当之无愧的魁首，画面随着老鸨娘里娘气的喊声和凛烬生充实的钱包以及手里的玉符一起暗淡了下去。
　　孟浮光微微皱眉，在最后一刻他看清了画面中凛烬生带他进入的酒楼名叫“南风苑”
　　起初他们是从后门进入，在凛烬生消失后，他只感觉这些凡人太过热情便拟了个脱身之法回了蓬莱，可今日一看，他居然被凛烬生骗进了青楼参选花魁。
　　“仙君，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凛烬生扬起嘴角一抹笑，此时已经不止是太阳穴跳了，他觉得现在不说些什么孟浮光绝对会把他丢下去。
　　孟浮光看了他一眼，那张布满鲜血的面容龇着一口大白牙费力扯出一抹笑，看起来十足吓人，而他自己身上的白衫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目光沉了沉，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凛烬生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往生阶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浮光仙君之所以能在凡间如此出名，其中有一半还是自己的功劳。
　　他该忏悔吗？
　　他不该！
　　······
　　凛烬生第二次见到孟浮光时，不但将他卖进了倌生楼，还顺走了他的玉符。
　　画面再次一转，凛烬生用玉符打开了仙界的镇灵塔，放出了近三千妖鬼，天主震怒，将他抓上仙界处以极刑，却发现怎么也杀不死他，无论用尽什么办法，总能吊着一口气。
　　他是世间邪念所化，能看见一切生灵心中最污浊的地方，是太平盛世中的一抹污点，不死不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
　　那些仙人避之不及，最后只派了一位小仙将他压往诛仙台，反正他已身受重伤，也不担心他能逃出仙界。
　　凛烬生第三次见到孟浮光时，便是在这往生阶上，他一身华服洁不染尘，如山间皎洁的明月，是世人口中庇护众生的仙人，而自己狼狈凄惨，如蝼蚁一样匍匐在地，像是泡在腐烂腥臭里无法窥见天光的污秽。
　　沉思间，孟浮光已经跨上了最后一层天梯，诛仙台上寒风凛冽，似有万道绞杀之阵罗列开来，等着撕碎坠落的生灵。
　　凛烬生咧着嘴角，微微挣扎着想从孟浮光身上下来，却不想他双臂收得更紧了。
　　他挑眉，开口打趣道：“难不成仙君想陪我一起跳这诛仙台？”
　　他本是玩笑话，也没想孟浮光会回答自己，可耳边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
　　“嗯。”
　　孟浮光缓缓点头，眸子里盛起一抹柔情。
　　“嗯？！”
　　没等凛烬生消化完脑子里的信息，孟浮光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足尖轻点便从诛仙台上一跃而下。
　　凛烬生张着嘴巴只来得及发出一字，很快又淹没在呼啸的风刃中。
　　“操！”
　　那一刻，整个诛仙台剧烈的颤抖着，犹如饿鬼开荤一般争先恐后地扬起道道风旋，迅速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仙仆瞪大了眼睛久久未回神，最后他才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浮光仙君，跳诛仙台了！

第2章  无渊
　　凛烬生虽然已经对疼痛习以为常了，但此刻还是清楚的感觉自己全身骨头和筋脉都像被碾碎了一般，而孟浮光还紧紧地将他护在怀中，承受了风旋大半的威力。
　　凛烬生看着孟浮光隐忍着痛苦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动，立刻往他怀里缩了缩，还顺带将他宽大的衣袖拉了过来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仙界的仙人衣袍一般都能抵御外物的攻击，更何况是孟浮光身上的。
　　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嘛！
　　虽然不知道这孟浮光为何做出这等离谱之事，但他自愿上来当人肉盾牌，自己岂能拂了他的好意？
　　可就算有孟浮光护着，他的意识也在慢慢涣散，听说跳下诛仙台的下场是最后连渣都不剩，起初他是不相信的，但此刻也没机会后悔了。
　　凛烬生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一双乌青的眼和一张煞白的脸，口中的舌头都快挨到他的眼珠子了。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见一道金色的亮光一闪而过，那怪物的长舌已被生生割离了下来。
　　那怪物大叫一声，手中接住自己的断舌急速后退了一段距离，带着恼怒又将自己的舌头安装了回去。
　　孟浮光身上的仙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的惨白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那怪物，他动一动便要咳上几口血出来，却还是坚定的挡在凛烬生面前。
　　凛烬生躺在地上像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他身上本来就带伤，再经历诛仙台一遭更是只吊着一口气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费劲，两人脸上就差写着“柔弱可欺”四个大字了。
　　他环顾了四周，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妖冶的红月，这里终年昏暗，滋养着无数妖魔和邪祟鬼怪。
　　此地便是无渊。
　　世间的邪祟在万年之前的那场大战就被仙界铲除，只剩下仙界和人间两界，可没有人知道仙界的诛仙台下隐藏着这么个地方，存活着万年前没有灭绝的妖魔鬼冥四界余孽。
　　无渊是天地生成的混沌之界，保护着这些余孽不被清剿，同时它们也不能离开无渊。
　　而唯一能进入无渊的通道，便是诛仙台，这也是凛烬生费劲心机上仙界诛仙台的原因。
　　“这年头，还有人组队跳诛仙台的吗？”扯着高调的尖锐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位皮肤呈紫黑色的银发妖魔。
　　那妖魔长得不男不女，但他衣领开得极低露出一片平坦的胸膛，似是在昭告自己的性别。
　　“看他们其中一位还是仙人，若是献给城主，定会给大人众多赏赐！”
　　在旁边溜须拍马的还有五只妖魔，其中就包括刚才的长舌怪，他眼中带着贪婪的意味。
　　无渊里唯一的规则便是强者为尊，只要有实力便可以在此处横着走，而唯一能捡漏的地方便是从诛仙台上掉下来的“食物”。
　　无论多强大的精怪，在经历一遭诛仙台后不是惨死便是半残，最后都会掉落此处。
　　只要吞噬了这些“食物”，自己力量也会大有长进，但仙人与他们的力量并不相同，吞了也无用，而永乐城城主却需要这些仙人。
　　银发妖魔也不再废话，他今天运气好，正好碰上了这两人，其中一个直接吞了，另一个则献给城主！为了避免其他妖魔得到消息与自己来争抢食物，他最好速战速决。
　　当即他招呼着小弟们一拥而上，只是还未碰到孟浮光的衣角便被一道金光削成了两半，尸体也在光芒中变成黑沙飘散，糊了银发妖魔一脸。
　　孟浮光执剑而立，身上的仙威散了一片，如万丈霞光自他身后生成。
　　银发妖魔瞪大着眼睛，扯着嗓子颤抖地喊着，“这是仙器！”
　　仙界的诛仙台虽名诛仙，但诛的都是为祸世间的妖魔，也有少部分犯下重罪的仙人，但都身为囚犯了，怎么可能还有仙器傍身？
　　可眼前这位，明显是个大仙，而且他手上的剑，就是威力不凡的仙器！
　　没等银发妖魔的忏悔，那道金光再次挥舞过来，他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淹没在了光芒中。
　　凛烬生微抬手指，那些妖魔消散的妖力便如涓涓细流汇成河一般向他涌来，只是还没到达他的面前，一柄泛着金色光芒的长剑率先插在了他面前，硬生生阻断了他吸收妖力的心思。
　　孟浮光自顾自的盘腿坐在他身旁，开始调理在诛仙台上留下的内伤。
　　凛烬生轻轻“嗤”了一声，眼底是一片漠然，仙界的人最看不惯以吞噬别人修为成长的妖物，孟浮光肯定也不例外，当即便觉得没意思，也不再耍小动作，而是看着面前的长剑。
　　这哪里是仙器，分明是神器，这世间仙器本是难求了，神器更是难遇一件，没想到孟浮光的佩剑就是一把神器。
　　怎么办？好想拥有！
　　他眸光亮了亮，虽然他现在是个半残废物，心中的那股算计又涌上了心头。
　　凛烬生也不知道自己在此处躺了多久，期间来了好几拨觊觎吞噬他们的妖魔邪祟，毫无例外都被孟浮光打得恨不得多长一条腿来逃命，渐渐的也不敢再有妖魔过来招惹。
　　孟浮光就算吐血，那也是仙君级别的人物，对付这些小妖更是绰绰有余。
　　没有妖魔过来，孟浮光就守在他身旁闭目养神，甚至还捏了个结界，一点也不让他与这里的妖魔接触。
　　死了那么多的妖魔，自己却一口没捞着，着实让凛烬生一阵心痒。
　　起初他只是以为这位仙君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经过自己的那几次算计，他想找自己算总账，可他如今的做法实在令人看不懂了。
　　“浮光仙君，你既然无碍，此刻也该分道扬镳了吧。”凛烬生淡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生份。
　　孟浮光沉默了一会，最后才低沉着声音说道：“万年之前，六界混乱，妖魔鬼冥四界直逼仙界靠得就是一股横空出现的妖神之力，最终仙界险胜，而那股妖神之力也不知隐匿在何方。”
　　孟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凛烬生，沉吟道：“如今这股妖神之力，恐怕就是在无渊吧。”
　　凛烬生对上他的视线，安静的眸子没有半分情绪，他微微弯唇，笑道：“万年之前的事，我这等小小邪祟怎么会知？”
　　“那你费劲心机来这里是想做什么？”他三次接近自己绝不是偶然，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到无渊。
　　诛仙台只诛罪孽深重的精怪，他便布了此局犯下重罪，只为来到此地，如此心思，若说没有目的那就是凛烬生有病，但他更倾向前者。
　　“我能有什么目的？仙界和人界本就无我容身之地，他们要杀我，我只好认了，只是没想到诛仙台下还藏着这么个地方。”凛烬生随意说着，移开视线也不再看孟浮光的神情。
　　孟浮光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也没再继续追问，默默地坐在他的前方。
　　凛烬生觉得孟浮光挺直地坐姿就像给自己立了一座墓碑，而他此刻正好就是一具躺尸。
　　“那仙君又为何来这？”凛烬生又歪着头看向他，仙界无人知道无渊的存在，不然早就想方设法灭了此处，但他不信孟浮光不知道此处，不然也不会随自己跳诛仙台。
　　孟浮光没有答话，就在凛烬生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便听到他浅柔且带着十足认真的声音，“保护你。”
　　凛烬生嗤笑了一声，不由地乐了，“孟浮光，你是不是······有病？”
　　他们总共也才见了三次面，凛烬生严重怀疑这货是不是被自己气傻了，已经头脑不正常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事？
　　“我没有。”孟浮光老实回答着。
　　凛烬生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孟浮光有秘密而自己亦如此，只要不妨碍自己也不管孟浮光想做什么了，而是开口催促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孟浮光没有动，大有我就在这，要走你走的架势。
　　可凛烬生虚得不行，连爬行都困难，无奈，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你把结界打开！”让他吞几只妖怪也好啊！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孟浮光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让他与妖魔接触。
　　凛烬生没法了，只好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浮光仙君，我疼。”
　　仙界的刑罚孟浮光是知道的，看着凛烬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由的皱眉，他的仙力是无法为凛烬生疗伤的，身上带的丹药也对他无用。
　　“我要如何？”
　　“把结界撤了。”
　　孟浮光不为所动，对于此事，他有着令人意外的执着。
　　凛烬生认命般地躺在地上，他能看清人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可自己却一点也不想看穿孟浮光，他心底唯一黑暗的角落，装着的却是自己，正如孟浮光所说，他想保护他，这是真话。
　　可他这辈子作恶多端，到底哪点让孟浮光看上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个仙君，坏掉了。
　　打破两人沉默的是凛烬生极合适宜的肚子声响，他不是仙可以辟谷，许久未吃东西还是会感觉肚子饿，但饿不死他就是了。
　　“你想吃什么？”孟浮光站了起来，浅声开口。
　　“我想吃小孩，一口一个的那种，你多找几个来。”凛烬生翻了个白眼，他不认为孟浮光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给他找所谓的食物，反正他也饿不死。
　　孟浮光沉默了一瞬，背过身施了个法决便往远处遁去了，要不是他施在自己身上的结界还在，凛烬生还以为他们能就此分开了。
　　凛烬生躺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心烦，忽的远处暗夜下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点，径直往他躺着的地方落了下来。
　　直到挨近了些，他才看清那是一道身影，就在那身影快要迎面砸下时，孟浮光留下的结界突然亮起，将那身影狠狠弹开。
　　在一声巨大的声响后，凛烬生微微侧头，以免溅起的沙石砸到自己脸上，但他似乎是多虑了，孟浮光的结界将他保护得很好，就连飞起的烟灰都近不了他身。
　　飞沙飘散之后，他看到一具半死不活的身影，视线正好对上了那双清澈中带着些愚蠢的眸子。
　　他还未开口，对面便激动地叫出声来，“你这邪祟！居然没死！”
　　凛烬生抬眼，看清来人后便侧过了头，没什么想搭话的欲望。
　　倒是一旁被声响吸引过来的妖魔看到凛烬生后又止住了脚步，之前在孟浮光的震慑下，他们至今都不敢再上前一步，只好退到一旁默默疑惑。
　　今天是什么日子？组团跳诛仙台？

第3章  书生
　　仙仆在看到凛烬生后徒然升起一股正义之感，连此地是什么地方也不顾了，拔着剑便要冲上来。
　　他接到的任务就是将这邪祟押往诛仙台送他一场魂飞魄散，但如今这邪祟还活着，说什么他也要及时补刀，也算完成任务了。
　　在巨大的信念之下，他也忘了身上的疼痛，拿着手中的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没办法，他也伤得极重，只能以这样的姿态去诛杀邪祟了。
　　他气势宏大，却见那邪祟突然扭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似是深渊巨兽一般将他一口吞下，渐渐的他眼神涣散，也忘了自己的目的。
　　凛烬生勾起唇角，眼底是凛冽的杀意，玩味地看着仙仆睁着空洞的双眼准备举剑自裁。
　　吞了这个蠢货，他身上的伤应该能好上七层。
　　就在白刃轻划开仙仆的脖颈时，一道金光突然出现，打落了他握着的剑，仙仆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随即便吐出了一口血来，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刚才居然被这邪祟控制了！
　　孟浮光从远处回来，稳稳落于地上，他神色平静，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气质，只是俯身看着凛烬生的双眼。
　　“仙君若是生气了，尽可杀了我。”凛烬生轻轻一笑，对上他的眼眸也没有丝毫惧怕，谁知孟浮光只是丢下一份白布包袱。
　　凛烬生挑眉，瞥了一眼他身上穿的长衫被削了一块，将包袱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打开，里面是三枚被削成人参娃娃样的果子······
　　“无趣。”轻声嘟囔了一句，凛烬生随便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嗯，挺甜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那果子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妖力，凛烬生不动生色的吃着，也不知道孟浮光知不知道无渊中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吃的，但他也没有多言，反正自己也吃不死。
　　随后，他又听到仙仆委屈又略带颤抖地声音：“仙······仙君。”
　　凛烬生知道那仙仆还在怨恨的看着自己，也不回示什么表情，反而将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将果子送往嘴里咬着，神情惬意，很快三枚果子也全部下肚了。
　　“你为何会下来？”孟浮光淡淡扫了仙仆一眼，声音清冽。
　　“小仙······”仙仆再一次抖如筛糠，他总觉得浮光仙君清冷气质太过渗人，与他说话就像是在仰视冰山上的高岭之花，自己便不由自主的怯场，结结巴巴也算将事情描述了大概。
　　无非就是在孟浮光和凛烬生跳下诛仙台后，诛仙台突然涌起铺天盖地的风旋，他原本处在不知所措中，想将此事告诉众仙，便施法腾空飞去，谁知诛仙台的风刃就像后妈的大嘴巴子，逮住他就往死里抽，他仙术不好，一时没掌握平衡就被卷了进去，落到了此处。
　　孟浮光随手丢了一个瓷瓶，里面是仙家的疗伤丹药，仙仆一阵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感谢，就看到孟浮光再次抱起凛烬生腾空往一个方向而去。
　　凛烬生微微眯眼，这家伙是抱他上瘾了吗？还有，他们要去哪？
　　仙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看到凛烬生从孟浮光身影中露出脑袋对他喊着，“喂，愣着干嘛？跟上啊！”
　　仙仆瞬间回神，连忙跟在孟浮光身后。
　　孟浮光是个油盐不进的，可这仙仆是个蠢货，关键时刻还可以稍加利用一下，凛烬生阴恻恻地笑着，抬眸就对上了孟浮光的视线。
　　“看什么？没见过我笑吗？”凛烬生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底气十足地喊着。
　　“见过，但看不够。”
　　凛烬生不知道孟浮光是如何顶着这张冷峻清幽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他原以为孟浮光这个闷葫芦不会回答自己，哪知道他说出的话简直自带沉默效果。
　　“孟浮光，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凛烬生自认为哪怕世界崩塌在自己面前，他也能无波无澜，毕竟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了。
　　除了孟浮光。
　　“没有。”
　　“······”
　　凛烬生沉默了一路，才在视野中看到了一处小院，孟浮光也在门前停了下来。
　　开门的是一位清秀模样的书生，凛烬生有些诧异，眼前这人明显是个凡人。
　　“仙君，”那人恭敬地唤了一声，很热情的迎着孟浮光进屋。
　　“叨扰了。”
　　孟浮光就是在此处找到可以饱腹的果子，得知这书生能治妖魔的伤，便将凛烬生带来了此处。
　　也许在凡人心中，不由自主对仙人有着莫名的敬意，那书生也是极少能在无渊见到仙人，也乐意帮他这个忙。
　　那书生的屋前种着一颗苍翠障目的树，将两层木楼庇护在身后，树上结着几颗红艳欲滴的果实，想必就是孟浮光带回来的那种。
　　不过这院内的场景和院外看到的可不一样，未进入院门时，此处只是一座最为普通的低矮小院。
　　似是感觉到凛烬生眼中的探究，书生微微一笑，解释道：“小生略通晓些机关之术，不然也无法在此地存活到现在。”
　　他说得倒是实话，活在无渊的凡人，能是普通人吗？
　　不过诛仙台可不会让凡人跳，那他便是这里的土著民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存活了这么久。
　　凛烬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孟浮光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他们不会在此地待太久，只要治好了凛烬生，他们就会离开。
　　至于仙仆，到现在都还处于懵逼中，也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孟浮光面前，他也不敢主动问话。
　　孟浮光将凛烬生放到一间屋子的塌上，却被他拉住了衣角。
　　“其实不用这般麻烦，你只用将我周身的结界撤了便好。”凛烬生眼眸湿漉，目光灼灼，落在孟浮光的眼中就像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他未曾言语，轻轻摇头。
　　见此招无用，凛烬生脸上又换成一片阴霾，也不再跟孟浮光废话，等他挣脱了钳制，第一个就吞了孟浮光的修为，定要折磨得他跪地求饶。
　　他像躺尸一样躺了这么久，不都是拜孟浮光所赐？
　　说话间，那书生已经端着一盘果子上来，“无渊没什么可以吃的，我在此间都是靠这些果子饱腹的。”
　　那果实红彤彤的，汁水饱满异常新鲜，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孟浮光早已经辟谷，并没有这些口腹之欲，倒是仙仆忍不住吃了一个，觉得好吃又往嘴里塞了几枚，模样甚是满足。
　　“呵。”凛烬生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仙仆就觉得凛烬生不顺眼，此时他还笑话自己，也不管孟浮光在不在旁边，直接怒问道。
　　“没什么。”凛烬生双手交叠在脑后，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仙仆只能怒气冲冲咬着手中的果实，仿佛手中的果实就是凛烬生一般，他不明白为何仙君一直护着这邪祟，定是被他迷了心智！
　　想起自己的那番遭遇，仙仆心中对凛烬生更厌恶了几分，邪祟就是邪祟，只会耍些龌龊的手段！
　　“看仙君的模样也不像坠仙，为何会跳诛仙台？”书生询问着，坠仙脸上都会被打上印记，剔除仙界的仙籍，永远不得再入仙界。
　　但孟浮光脸上干干净净，身上仙威弥漫，很明显就是大仙。
　　孟浮光没有回答，也不想谈及此事，倒是一旁的仙仆轻声抱怨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他。”
　　书生这才将目光放在凛烬生身上，见他身上的玄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也极为苍白紧紧贴着骨头，面容也因极度消瘦而脱相，但从骨相上看应该是个俊艳的男子。
　　“仙君莫非和他是道侣？与他一起殉道的？”书生眉目轻挑，从两人的互动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这层关系，不然谁没事一天抱着一个男人，还紧张兮兮的。
　　道侣你个头！
　　凛烬生虽闭着眼，但也听到了书生的话，他表面沉稳如老狗，心里早就破口大骂了。
　　孟浮光没有什么表情，但一旁的仙仆立马不淡定了连忙为他正名。
　　“不是不是，是诛仙台坏掉了。”仙仆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不然仙君怎么会抱着这邪祟跳下去，还有自己怎么也会莫名其妙掉下来？
　　“莫非这无渊中，还有其他仙人？”凛烬生闭着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书生能说出坠仙，那他应该是见过的。
　　只是凛烬生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不用睁眼他就知道是孟浮光的。
　　“三千年前也有一位大仙从诛仙台上落下，只不过现在成为了无渊永乐之城的城主，名唤慕初白，他脸上被烙上了印记，是名坠仙。”书生说着。
　　“我知道，昆仑山的月羽仙君，本名唤慕初白，和浮光仙君同为仙山之君，只不过后来他屠了昆仑仙山一带所有凡人，被烙上了坠仙印记押往了诛仙台。”
　　仙仆立刻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当时他可是同时粉浮光仙君与月羽仙君，哪知道月羽仙君居然疯魔了，至此，浮光仙君就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为何会屠昆仑山？”书生也燃起了八卦之魂追问着，他只知道慕初白在无渊的事迹，对于他在仙界的事就没那么清楚了。
　　“这是仙界的禁忌，我也不知道。”仙仆摇摇头。
　　所有仙人都知道月羽仙君突然疯魔了一般血洗了整个昆仑，却无人知道这背后的缘由，似乎天主故意将此事封锁，他一阶小仙就更不知道其中的情况了。
　　“所谓禁忌，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那华光圣洁之下，指不定藏着些什么枯骨冤魂呢。”凛烬生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你这邪祟，休要诋毁仙界！”仙仆作为仙界之仙，必然要维护其正面形象，对于凛烬生这种黑子，他是要抗争到底的。
　　“你若不信，问问你的浮光仙君。”凛烬生努努嘴，眼中充满讥笑，就算仙界掩饰得再好，都到大仙这种级别了，那些禁忌之事想必也略有耳闻。
　　“你休要拉仙君下水······”仙仆还想与之争论几句，便见孟浮光打断了自己的话。
　　“所以你是想去永乐之城？找坠仙慕初白？”孟浮光静静地看着凛烬生，眼底如湖水般没有半分波澜，宁静得摄人。
　　凛烬生脸上泛起的讥笑就这样僵在了嘴边，孟浮光总能抓住关键点让他变得沉默，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
　　书生为凛烬生上了一些伤药，他身上的伤痕也在缓慢愈合中，孟浮光见此轻声道了一句谢。
　　凛烬生却不甚在意，就算没有这些药，自己的伤口也能愈合，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还不如让他吃了那仙仆来得实在。
　　凛烬生舔舔嘴角，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仙仆身上，随后便被一道系着银白腰带的窄腰遮住了视线，不用看也知道是孟浮光，索性他又闭上了眼睛。
　　无渊里没有白昼之分，常年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凛烬生闭目养神，其他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空气中飘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凛烬生抬起手臂，便看到自己胳膊上已经长出了几朵殷红如血的花苞。
　　他似有些嫌恶，这无渊的东西，果真是吃不得。
　　就在吐槽间，凛烬生抬眼就看见窗外的树枝如藤条一般扭动了起来，沿着墙壁伸进了屋内连接着他身上长出的花苞，将他牢牢捆住从窗中拉了出去。
　　凛烬生被树藤拽着悬挂在空中正好与全身长满花苞被捆成粽子的仙仆打了个照面，与仙仆的惊恐表情不同，他倒嘿嘿一笑，“晚上好啊！”
　　好你个头！
　　仙仆不理会这个疯子，看着树上挂着的红果实如心脏一般跳动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玩意居然是活的！

第4章  树妖
　　“仙君，仙君救命！”仙仆抖着嗓音喊道，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孟浮光了。
　　“没用的，那屋里有些蹊跷，困住孟浮光一会儿不成问题，等他出来我们怕是尸体都凉了。”
　　凛烬生在旁幽幽地道，加之周围诡异的气氛，仙仆的脸吓得煞白。
　　“你快想办法啊，我们都要死了！”
　　“放心······”凛烬生长舒一口气安慰道。
　　仙仆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他有什么脱身之法？
　　“我又不会死。”
　　他是天生的邪灵，诛仙台都诛不死他，他会死吗？
　　当然不会！
　　“你！”仙仆此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就知道指望不上凛烬生，刚准备骂他几句，就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正在被身上长出的花苞一点点吞噬，又源源不断的送入了那树妖体内。
　　“我，我的仙力······”他全身不自觉颤抖着，就连聚灵反击也做不到，而且唯一的佩剑也在慌乱中弄丢了。
　　凛烬生气定神闲地任由这些枝藤包裹着，好似躺在树藤摇篮中，淡定的看着那些花苞吸食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汇聚到树的根部，他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更加苍白。
　　凛烬生本就虚弱，经过这么一遭脸色更加形如枯槁，就像刚从地里爬出的饿死鬼一般。
　　仙仆刚想幸灾乐祸一番却也顾不上他了，他感觉捆在自己身上的枝藤在缓缓收紧，全身的骨头也发出了错位的响声。
　　失去意识之前他在想，凛烬生果真是邪祟！自己遇上他就没一件好事，他觉得自己也要成为这树上的鲜红果子了。
　　可他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股呼啸的剑芒，随后自己便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一睁眼就看见金色的华光而过，身上的花苞也在金光的照射下瞬间枯萎。
　　仙仆徒然睁大了眼睛，心中升起十分的安全感，他认得那剑光，是浮光仙君的佩剑，霁华！
　　孟浮光迎风而立，一手握着霁华，一手抱着已经瘦若枯柴的凛烬生，纷扬的落叶堆满了他的肩头，在红月下如披戴着万千华光的神明，而他却小心的将凛烬生放在地上，再转身抵挡在他身前。
　　而仙仆简直要哭了，为啥他就是摔下来的那一个呢？
　　凛烬生略微诧异，心里感叹了一句，他来得倒是快。
　　见入嘴的食物就这么跑了，那树妖身形急速放大，埋藏在地底的根枝蔓延几千里，此时全部疯狂抽出，平坦的地面寸寸破碎。
　　“这么强大的妖力，看来是个大妖！”
　　凛烬生中肯的评价着，便见自己躺着的地方也生出了数条根系，孟浮光见状立刻往他身上套上了一个防御结界。
　　一旁的仙仆四处逃窜，心中无语凝噎，仙君大大，你好歹看看我啊！
　　可孟浮光忙着御敌，根本无暇管他，他也在慌乱中看到了自己丢失的佩剑，当即捡了起来，狼狈的抵挡着这些抽动的树根。
　　凛烬生被结界托着漂浮在空中，看着体型硕大的树妖遮蔽了半边天幕，枝叶间的红果妖冶悸动，如囚笼一般囚禁着未消化的亡灵，周围邪气四涌，犹似黑网一般欲压而下。
　　孟浮光挥动着剑光，朔风乍起，破开一处出路便想喊凛烬生和仙仆先走，可惜其中一个是半残，终日躺尸根本无法行走，另一个是四肢健全却被吓得手脚发软根本挪动不了一步的废物。
　　无奈，他只能放弃逃跑的念头专心对战，此时也只能先解决这树妖了。
　　谁知道凛烬生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孟浮光，你的仙力是不是出问题了？”
　　孟浮光手中一顿，分神的刹那就被一条树枝抽中，当即便吐出了一口血来，可他反应也极为迅速，手中的霁华一挥，便将那树枝斩断，又挥舞出万千剑光击打在树妖身上，飘起一阵残枝落叶。
　　仙仆简直想掐死凛烬生，要不是他那一嗓子，仙君怎么会分神？
　　谁知道凛烬生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结界凑近，饶有兴趣的看着孟浮光御敌，又与他讨论着，“你家仙君是不是仙根出问题了？”
　　孟浮光看似仙威凛凛，其实只是霁华身为神器的威力罢了。
　　仙仆忧心忡忡的看着孟浮光，一点也不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浮起一脸怒意瞪着他“你能不能闭嘴！也不看看是谁在保护你！”
　　他憎恨凛烬生已经到了骨子里，若不是他，仙君根本不会涉险，起码这个时候，他会反思自己的实力太差，帮不上仙君一点忙，但凛烬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似是看小丑一样欣赏着他们这场闹剧。
　　“我又没让他保护。”凛烬生语气夹杂着一丝冷意，自始至终都是孟浮光限制了他的行动而已。
　　“你这邪祟！当真是无心！”仙仆心底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仙君的结界保护着，他非要一剑捅了这邪祟不可。
　　无心么？
　　他本来就没有心，凛烬生撇撇嘴不以为意，又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打斗。
　　正如凛烬生所言，孟浮光的仙根受损，对付一些杂碎还可，可眼前这树妖很明显是万年前那场大战遗留下的大妖，没有足够的仙力支撑，就连霁华的剑光也在点点衰弱。
　　仙仆紧张的看着孟浮光，就算他再看不惯凛烬生，也感觉出了仙君真的如他所说，仙根出了问题。
　　可仙君的仙根为何会有问题？难道是诛仙台？可自己也从诛仙台落下，并没有感觉仙根受损啊？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间，忽然听到凛烬生淡淡叹了一口气，带着结界往一旁飘走了。
　　仙仆也不管他，走了更好，最好被这树妖戳死才好！他愤恨地想着。
　　凛烬生并没有想逃，而是他想到了那位凡人书生，这么激烈的打斗，那书生始终没有出现。
　　趁着树妖正专心于孟浮光对峙，他巧妙的破开了树妖的保护悄悄飘进房内，终于在一间屋子找到了那凡人书生。
　　书生静静的躺在塌上，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对外界的打斗充耳未闻，凛烬生眼中浮起一丝精光，动了动唇：
　　原来如此······
　　孟浮光清浅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唇角也露出了一丝绯红，过度消耗仙力此刻他的体内已是气血翻涌。
　　那树妖盘根交错，枝丫上的红色果实突然炸裂开来，一只只怨灵从中飞出，伴随着阵阵血腥味，那些怨灵绝望哭嚎着，闻着孟浮光身上的仙气更加点燃了它们吞噬的欲望。
　　仙仆一阵作恶，他还吃了这些东西，好像还不少······
　　孟浮光身上再次涌起强大的仙威，他举剑一扫，华光荡漾，那些怨灵便被击退了数里，但树妖生出尖细锋利的枝丫抓住时机对着他横扫而来。
　　孟浮光刚想有所动作，就见树妖整个颤抖了起来，所有的攻击也在顷刻间停止。
　　凛烬生把玩着手中的一块血色晶石，眼中却兴趣缺缺，那晶石正是从这书生身上取出来的，妖艳如血，一看就是邪物。
　　“别······别动他！”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那树妖收回了所有攻势略显紧张地开口。
　　“你和坠仙慕初白达成了什么交易？”凛烬生看着树妖淡笑着，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他手中之物，还是他当初送与慕初白的。
　　“我······”树妖只说了一个字便沉默了下来。
　　而凛烬生并没有等他犹豫的耐心，淡淡开口“再不说的话，我就毁了这玩意。”
　　“别！只要有仙人出现在无渊，便将他们的魂灵囚禁在嫣果中，再送往永乐之城，他就会救阿言。”
　　树妖说得极为费劲，他成妖以来，只有阿言教他说话，但他在无渊太久，都快忘记该怎么开口说话了。
　　凛烬生轻哼一声，他就说，无渊里怎么会有凡人呢，原来是个死人。
　　仙仆揪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承认之前对凛烬生说话的声音是大了些，现在只要那凡人在他们手上，再威胁树妖放他们走，就可以化解这场危机了。
　　他以后一定把凛烬生好好供着。
　　“放了阿言，我放你们走！”树妖几乎是乞求着，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仙仆双眸充满希冀的看着凛烬生，心中默默呐喊，快答应他！
　　凛烬生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微微皱眉，仿佛若有所思，突然笑道：“他本就是个死人了，还何谈放不放？”
　　凛烬生收起了笑容，眼中浮现一丝嘲弄，手中忽而收紧，那红色晶石瞬间碾为粉末，而在塌上躺着的凡人书生也在此刻化为了烟雾，随风飘散，连渣都不剩。
　　“不！”
　　耳边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嚎叫，整个地面开始都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地上盘踞的根须如万蛇狂舞一般争锋而出。
　　“你杀了阿言，我要你抵命！”树妖嘶哑泣血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中，树丫上的红色果实全部炸开，空中飘荡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仙仆嘴巴长得极大，一颗心就此沉到了谷底······
　　凛烬生这个杀千刀的！

第5章  无妄林
　　随着凡人书生的消失，埋藏在土里的根须肆意疯长，带着誓死一搏的狠劲，立刻打破了孟浮光设下的结界，将凛烬生紧紧缠绕住，不断地收缩力道，凛烬生嘴角又蔓延出了一丝鲜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嘶哑的声音还在吼叫着，疯狂的恨意也逐渐淹没了树妖最后一点意识，他要将面前的这些杂碎挫骨扬灰！
　　凛烬生并不挣扎，任由根须捆上了自己。
　　孟浮光刚想挥动剑意斩断这些涌上来的根须，便看到凛烬生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好像他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此刻。
　　在这浓稠的黑暗中，他似乎就是掌握一切的王，妖冶而神秘。
　　妖月依旧挂在黑幕中，升腾而起的根须直接刺穿了凛烬生的身躯，殷红的鲜血竟有几滴溅到了仙仆的脸上。
　　仙仆恍然间愣神，那瘦弱残破的身影如风中坠落的蝶，仿佛顷刻间便会支离破碎。
　　他是希望凛烬生死，可如今他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孟浮光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就在他想祭出霁华时，就看到凛烬生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淡笑，紧接着树妖身上的妖力便被他反吸了回去。
　　凛烬生原本纯净的眼眸变得极为漆黑，周围的邪气氤氲开来。
　　随着妖力的注入，他瘦弱的皮囊变得紧实，眉眼俊美，耳后浮现着一道黑色桔梗样的图案，他凤眸微动，轮廓俊艳，却艳而不妖。
　　他眸中透着漠然，缓缓吐了几字，“呵，你拿什么杀我？”
　　凛烬生只是拂手一扫，围绕在他周身的根须全部断裂，流失出的妖力汇聚成一起，像一道丝线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仙仆呆愣了许久，心中又浮现一丝忐忑，凛烬生半死不活的样子太久了，仙仆都快忘了他本身就是邪祟，若未得到力量前还尚可控制，若是力量增长，他定要先灭了自己和仙君！
　　眼下树妖还未解决，若是凛烬生此时背刺他们，就算仙君也无力抵挡，说什么他也要先保护仙君离开才是！
　　“你······你是哪里的妖邪？”
　　树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这次带着一丝颤栗，没想到最不起眼的瘦弱少年，居然能吞噬他的力量！
　　“你不必知道。”
　　凛烬生将手中的妖力尽数收下，此地的房屋也如幻境一般消失不见，平坦荒土之上只见到一颗巨大的枯木。
　　那枯木似受雷劫灼烧，又似刀剑砍伐，看起来凄惨至极，只是他的根须之下死死缠绕着一副骸骨，仿佛融为骨血，抵死纠缠。
　　“这是人类的骸骨？”
　　仙仆原本一直防备着凛烬生，此时也被吸引了目光，若算起这树妖进入无渊的日子，这么长的时间里，人类的骸骨早就该风化成为粉末了，可这树妖居然一直用妖力温养着，保存至今还是一具完整的尸骸。
　　而且看样子这树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刚才的攻击更像是拼尽全力的回光返照。
　　又费妖力又无意义，这树妖为什么这么做？
　　“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将你们永远困在此地！”
　　那树妖突然带着一股决绝，焦炭般的身躯忽的破碎，融进地底弥漫出一股极致的黑夜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四周，透着死亡般深沉的寂静·····
　　等他们再睁眼，周围变成了一片明亮的景色，熙然的人群，繁华的京都，充斥着一片烟火的气息。
　　“这是哪啊？我们怎么来到人间了？”仙仆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可面前确实是一副人间最正常不过的景象。
　　“我们这是离开无渊了？”仙仆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眼中充满着疑惑，那树妖会这么好心？
　　凛烬生双手抱胸倚在一旁的茶楼的墙边，似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来往的人群，难得开口回答了仙仆的疑惑。
　　“不过是绝望之下编织出的囚牢，也就是那树妖的梦魇，他拉我们入梦，是想永远困住我们。”
　　孟浮光面容凝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上前看着凛烬生说道，“以元灵凝聚嫣果，生在南域，其心可免一切灾祸，那树妖是万年前就已经灭族的帝梀？”
　　凛烬生笑了笑，不置可否，推开孟浮光转身便进了那间茶楼。
　　这树妖心境倒是造得真实，也不知这茶的滋味如何？凛烬生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见孟浮光和仙仆也跟了上来。
　　“仙君，我们该如何出去啊，难不成真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吗？”仙仆跟在孟浮光身后问着。
　　“不如你让我吃了，等我修为增长，便可破了这树妖的心境，届时好带你的仙君出去。”凛烬生目露寒光，一副狰狞的面容。
　　“你休想！”仙仆此时也不敢再招惹凛烬生，之前他一副半残废物的模样，自己还能骂他几句，现在他只想躲得远远的。
　　孟浮光没管这两人的斗嘴，他知道凛烬生只是吓唬仙仆的，若他真想这么做，也不会放任仙仆活到今日了。
　　“你是想要帝梀之心？”
　　孟浮光问着，他也只是在仙界的卷宗上看到过有关帝梀的记载，但也只是只言片语，帝梀一族太过神秘，并且早在万年之前就已经灭族，没想到无渊竟然还存在一棵帝梀。
　　如果帝梀之心能挡一切灾祸，那是否可以帮凛烬生更改今后的命运？孟浮光平静的眸子升起一丝悸动，却听见凛烬生轻飘飘的声音。
　　“可惜，这棵帝梀早已无心。”
　　凛烬生不知道孟浮光在想什么，而是拿起手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时却化为了烟雾，杯中已无水。
　　凛烬生眼中兴趣尽失，将手中的茶放置一边，余光已经将孟浮光那点不同寻常的神情尽收眼底，“你似乎比我对此物更有兴趣？”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此物。”
　　也许是窗外的人间烟火太过真实，孟浮光眼中倒映着凛烬生的面容，心中浮现出万千情绪，他想让这漠视一切的少年去感知世间的美好，然后再好好······活下去。
　　“呵······”凛烬生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用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勾魂夺魄。
　　“孟浮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难道你预知了我今后······会死？”
　　孟浮光从未在凛烬生身上见到如此温柔的目光，他眉梢轻扬，眸子里盛满了繁星，不似浑身戾气的邪祟，而是一位鲜活热烈的普通少年。
　　只一眼，他脑海里便浮现出了过往的所有画面，让他忍不住想将一切说出来，可千言万语冲破到唇边，他瞬间回神，吐出几字：“我不知。”
　　差一点，他就要着了凛烬生的道了，他那双眼，仿佛能洞察一切。
　　见此招无用，凛烬生也悻悻收回了目光，想必孟浮光此后会对他有所防备了，再想套话怕是难了。
　　会死么？他怎么可能会死？
　　凛烬生不以为然，面上又恢复了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仙仆在一旁不敢插话，他只觉得这两位的气场太强，稍有不慎自己便是往火坑上跳了。
　　这时，楼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说书声，那人拿着醒木，整理好衣冠缓缓来到堂前书桌上坐下，振声说着些怪力乱神。
　　凛烬生眼中似笑非笑，高声喊了一句，“喂，不如讲讲南域帝梀的事？”
　　既然这是帝梀的心境，那么眼前的画面也是他操控的，但那些紧紧埋在心底的事，总是得找个机会翻出来的。
　　而他们就是最好的听众······
　　果然那说书人神情一顿，有些犹豫却又不受控制地开口，
　　“南域有树，名唤帝梀。”
　　······
　　说道妖怪二字，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生怕就此落入妖怪手中被吸了元气，可妖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大妖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一些小妖们甚至连人类都打不过。
　　在南域的无妄林中便生存着一些小妖，他们生性纯良法力低微。
　　人世流传，以妖灵入药，可驱一切病痛，这些小妖也成为了人类捕捉的目标。
　　而帝梀一族幼年时与这些小妖并无区别，从有意识开始，他便一直生活在这无妄林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人告诉过他。
　　这天，那些贪婪的人又一次进入了无妄林中，帝梀一时不慎中了他们洒下的药水就此现了形，见到有妖灵出现，那些人便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妖灵难捉，但一只妖灵可在市场上卖出天价，这足以让人为之疯狂了。
　　帝梀拼命逃跑，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些人的追踪，在药水的作用下，他也没有办法再隐身，就在绝望之际，身后的三名人类突然落入了一张大网中，被狼狈的挂在了树上。
　　他透过被风扬起的树影中，看见不远处树干上蹲着一个人，是位年轻英俊的少年，少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从树上跳下，像只灵巧的猫，朗声开口对帝梀说道，
　　“别怕。”
　　风过林稍，泛起淡淡的涟漪，也吹到了帝梀的心头，他从未见过人类中有这般明亮的少年。
　　“你是什么人？胆敢截我们的货！”处在吊网中的一人怒气开口，这黄毛小儿当真是活腻了。
　　少年不管他的问话，而是牵起帝梀的手往林中深处走去，也为他解了身上的药水。
　　“走吧，回到林中去，别再出来了。”
　　少年声音温和，嘴角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可帝梀漂泊无依，从未有人对他如此，他有些留恋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叫柳阿言，你是不是不想回去？”柳阿言对眼前也是一副少年模样的妖灵说道。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就住在山下，你想不想跟我去山下看看？”
　　帝梀眼中升起一丝向往，但他又从未离开过无妄林，几番犹豫之下又听见少年轻柔的声音。
　　“别怕，我会保护你。”
　　就这样，帝梀离开了无妄林，和少年一起迈入了人间。
　　可他不知道，一位普通的少年又怎么会在林中布下陷阱，又怎么懂解除让妖灵显形的药水？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有的只是精心谋划的一场骗局。

第6章  嫣果
　　柳阿言的家是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屋里只放着一张草席做成的床，床边摆着几本残破的书，还有几件最简单不过的家具。
　　他有些羞涩地开口，“家里条件不好，只有这些了。”
　　帝梀默默跟在他身后，听到此话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轻轻摇头。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柳阿言这才发现遇到这妖灵后，他似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帝梀点点头，他能听懂柳阿言的意思，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讲话。
　　可普通开了灵智的妖，一般都会口吐人言，压下心底的疑惑，他又浮现出一丝笑容，“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镇上买？”
　　帝梀点点头，也不明白他说的镇上是什么意思，他只想跟着柳阿言。
　　帝梀从未见过人间集市的热闹场面，他跟在少年身后好奇的看着小贩们的叫卖，忽然，一串蘸着糖的红色果子便伸到了他面前。
　　柳阿言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粲然一笑：“这是糖葫芦，很甜的，你尝尝？”
　　沁入鼻中的是一股香甜，街市上来往众多人，可帝梀眼中仿佛就只剩下了少年淡笑的模样，他接过，咬了一口，弥漫在口中的甜足以帮他抵挡世间所有的苦楚。
　　他想，这人世并没有无妄林中那些妖怪说的可怕，他就遇到了一个极好的人。
　　随后，柳阿言便带着他穿梭在市集的小巷中，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忽然他眼前一亮，正准备上前时，帝梀拉住了他，展开修长的手指露出来的是一枚嫣红的果子。
　　帝梀有些期待地看着他，自己没有什么能给他的，唯一的能力便是可以用自己的妖灵凝出这样的红色嫣果。
　　柳阿言愣住了，他曾在书中见过，这种果子名为嫣果，只有南域帝梀一族才能结出，凡人食之，能延年益寿。
　　他眼前的这只妖，居然就是帝梀！
　　他心下立刻改了主意，吩咐帝梀在原地等他后，便拿着嫣果离开了。
　　柳阿言要找的是镇上的收妖人，谁家若是捉到了妖灵便找他售卖，届时就能得到一大笔银子。
　　但捕捉到的妖灵一般都会抵死反抗，最后得到的妖灵都是残灵，是卖不出好价钱的，只有将妖怪骗至此处，由收妖人通过特定的法子抽取的妖灵才能卖出好价钱。
　　他是第一次动了捕捉妖灵的心思，便在无妄林设下埋伏，没想到还真的骗了一只妖前来，还是世间稀有的帝梀一族！
　　帝梀的妖灵世间难求，在这小镇中根本卖不出他原有的价值，柳阿言便改了将帝梀带给收妖人的想法。
　　他拿着嫣果找到了收妖人，那人名叫苏无子，镇上捕捉的妖怪都是在他这里售卖。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苏无子半眯着眼，眸中却透着精光，他穿着破烂，但透着的精明无人能比。
　　“在一只妖怪手中抢来的，可惜那妖怪身手太灵活，没有捉住。”柳阿言没有说实话，而是岔开话题。
　　“这能卖多少银子？”
　　“五两银子。”苏无子报出了一个数字。
　　柳阿言却轻笑一声，“帝梀之果，就五两银子？苏妖人，既然你没有诚意做这笔买卖，那我便回去了。”
　　苏无子眼皮一跳，来他这里交易的都是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他收取的妖灵都是不超过五两银子，那些也不知道这些妖灵真正的价值，可眼前这看似涉世未深的少年，居然懂点行道。
　　他也想直接抢了这嫣果，但也怕坏了信誉，到时候没人再到他这来售卖妖灵，只得软声说着：
　　“别呀，是老夫眼拙看岔了，您看五十两怎样？多了我这也没有了。”
　　柳阿言敛下眼眸，虽然知道嫣果价值远远超过了此价，但此处太过偏远贫穷，有五十两已经算是镇中的富豪了，交易的上限就在那，他也没办法改变，而且他也急需这笔银子。
　　“好，”
　　两人协商一致后，柳阿言便递上了嫣果带着五十两银票离开了。
　　苏无子盯着他的背影微微招手，便遣了一个小厮跟在他身后。
　　嫣果可不是随便得的，只有帝梀自愿以割取妖灵为代价才能凝出这么一颗果子。
　　从妖怪手中抢？简直是笑话。
　　他可以肯定这少年绝对与帝梀有关，若是能得到帝梀，他也能飞黄腾达了！
　　苏无子面上涌现贪婪，缓缓摩擦着掌心的嫣果。
　　柳阿言走在市集原本想去找帝梀，便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他身形也灵巧，几番奔走下来便成功摆脱了。
　　他这才走到之前约定的地方，帝梀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他当即扬起一抹笑，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等他们到达家中已经是夜晚了，原本紧闭的屋门也已经被打开，掩开了一条缝隙，显然是有人进去了。
　　柳阿言沉下脸色，将手中的银票藏了起来，吩咐帝梀在外头等他，便独自一人进去了。
　　柳阿言自幼父母双亡，便跟着叔叔柳九住在一起，但柳九是个酒鬼，成日里也不见人影，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回来向柳阿言要钱。
　　柳阿言平日里便在山林找些草药卖了换些钱，勉强能养活自己，但攒下的钱都是被柳九拿走了。
　　此时他刚进屋，便看到屋里一片狼藉，仅剩的几件家具也被砸得破破烂烂，就连他最珍爱的几本书，也被撕得粉碎。
　　“钱呢？你这小崽子把钱藏哪了？”
　　柳阿言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紧接着就看到双目怒意的柳九伸出手在他身上翻找了一番，结果连一文钱都没找出来。
　　盛怒之下便对着柳阿言拳打脚踢，“老子养你这么大，给点钱怎么了？”
　　柳阿言只是抱着头，眼中泛起冷意，从他记事开始便只有这些打骂，若不是邻居的施舍，他也不会活到这么大。
　　偏偏柳九长得魁梧，他也打不过他。
　　可他没想到帝梀会从屋外冲进来，将柳九推至一旁，执拗地挡在他的前方。
　　“哟，你小子出息了，还找了个男人！”柳九并不知道帝梀的身份，眼前看到的就是和自己侄子一般大小的少年。
　　“我没钱了，你走吧。”柳阿言推开帝梀，冷冷地对柳九说着。
　　“没钱？”柳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毫无人性地开口“没钱你就跟老子去倌生楼，把你卖了就有钱了。”
　　说完，他便上前拉扯着，柳阿言顺手抄起一旁的木锥砸向了他的头，趁柳九恍惚间，便带着帝梀跑了出去。
　　他神情冷静，心中无半点波澜，帝梀静静跟在他身后，他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安慰他。
　　帝梀看着柳阿言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淤青，破了皮的口子却没有鲜血涌出，血肉像泥土一般粗糙。
　　注意到他的目光，柳阿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他不以为意，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
　　不过不流血也好，免得弄脏了衣服，他本来也没几件衣服可穿。
　　就在两人离开后，又有一拨人来到了这里，柳阿言带着帝梀躲在暗处，便看到那些正是白天追赶帝梀的人。
　　“大哥，你确定那小子住在这吗？”其中一人开口。
　　“错不了，惹了我们，就该有这个下场！”那人阴狠地说着，吩咐着手下把门锁死，放了一把火便将整个茅屋都烧了起来。
　　屋子里传来极度惨烈的叫声，屋外的人肆意的笑着，帝梀静静地看着柳阿言，发现他没有什么神情，许久，才听到他突然低低的笑着。
　　“死了好啊，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欺辱我了。”
　　柳阿言突然拉着帝梀的手，眸中映着火光，他表情有些癫狂，“我们离开这里，去京都好吗？”
　　是啊，他如今有了帝梀，一颗嫣果便能卖出天价，他觉得这是老天在帮他，帮他摆脱从前担惊受怕，一文不值的生活！
　　帝梀一怔，随后缓缓点头。
　　他只要能在阿言身边，去哪都好。
　　火光依旧在吞噬着那间茅草屋，随着草屋化为灰烬的还有柳阿言内心深处的纯良······
　　“这柳阿言太不是人了，分明是在利用帝梀！”仙仆听着故事愤愤不平，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值得帝梀为此守候万年。
　　“你早就知道这柳阿言是个烂人，所以你才毁了那块血玉？”仙仆想起凛烬生那时的举动，有些好奇的问着。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他们如何，我怎会知？”
　　故事中的人再如何纠缠都与他无关，他的情绪也不会有任何波动，但说道“未卜先知”时，他觑了觑孟浮光，发现他目光落到别处，也没什么神情波动。
　　“这柳阿言根本不值得帝梀这样做。”仙仆义愤填膺，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一旦尝到了甜头可就再也吃不了苦了，他已经能预知后面柳阿言是如何贪婪地向帝梀索要嫣果了。
　　“有些妖怪就是不懂得变通，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改变。”凛烬生挑着眼尾露出一抹笑，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你呢？”孟浮光突然插进来一句。
　　“我又不是妖怪，我是邪祟，只会玩弄人心。”凛烬生长睫一颤，挑衅般看着孟浮光。
　　“我亦甘愿。”孟浮光淡淡一笑，宛若春水。
　　甘愿你个头！
　　凛烬生也不说话了，他的每句话都像石子击入大海，没有翻起半点波澜。
　　“你之前说帝梀无心，难道是柳阿言拿走了？”见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仙仆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他听故事就想剧透，不然就会心痒难耐。
　　凛烬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然后轻声开口。
　　“不告诉你。”
　　“······”
　　仙仆无语了一阵，又听到说书人洪亮的声音响起······

第7章  妖邪
　　从偏远小镇到京都的路途遥远得不敢想象，柳阿言和帝梀磕磕绊绊走了大半个月。
　　柳阿言将银票用粗布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怀中，除了问路的时候，其余时间都是避开人走的。
　　有时候，人比猛兽更加可怕。
　　两人相依为命，夜晚就露宿在林间，如今这世道混乱，山路上就算没有野兽也有成群的山匪抢人钱财。
　　他小心提防，但一路走过来，居然无事发生，没有野兽，也没有山匪。
　　没有城镇时，他就捉林间的山鸡，他脑子灵光，随便布下几处陷阱就能抓到一两只，麻利的处理好毛和内脏，便架在火上烤。
　　味道并不算多美味，却也能吃，但帝梀每次抱着烤鸡啃得特别开心，眼眸亮晶晶的，像一只欢乐的小兽。
　　可他并不会言语，柳阿言便教帝梀讲话，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发音，教了几日后，他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语。
　　帝梀最常喊的便是“阿言”，一遍又一遍，像是什么重要的人一般，狠狠灼烧着他的心。
　　每逢帝梀满脸欢喜的唤他“阿言”时，他只是浅浅地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他此行并不是单纯去京都，而是他在镇中偶然听到过往的商队提起，京都的帝王久病在床，发了皇榜重金寻求帝梀一族。
　　传言帝梀之心，凡人服之，不老不死。
　　他有时也会忏悔，想着就这样回去吧，他现在有银子，拮据一点也能过完下半生。
　　但他忍受了太久的贫穷，饿过肚子，卑微乞讨过食物，见过穷人为了一口粮食大打出手，甚至易子而食，也见过金丝软轿抬着的贵人随手扔下的只啃了一口的糕点。
　　他在书中读过一些词，钟鸣鼎食，夜夜笙歌······
　　他想去见一见那些场面。
　　如果人生下来注定要分三六九等，那他身处泥沼却不甘平庸，想为自己博一片锦绣前程又有何错？
　　富人求长生，穷人求金钱。
　　这本就是人世的生存之道。
　　柳阿言攥了攥拳 ，将心底涌上的酸涩和愧疚狠狠压住，此后，不会再有什么来影响自己做下的决定。
　　抛去杂念后，柳阿言的行程也快了不少，两人走了几个月后，终于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城门。
　　人潮熙攘，宝马雕车，街道两旁的建筑碧瓦朱甍，远处贝阙珠宫的皇城，纷华奢丽。
　　柳阿言第一次进入京都，眼中透着未知的茫然和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揭了皇榜，被一路护送着进了皇城。
　　帝梀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人，他不安地扯着柳阿言的衣角。
　　柳阿言握住他的手，轻轻安慰着，“别怕。”
　　帝梀眼中的不安消散了几分，他们穿过高墙，走过庭栏，最终在一处宫殿前停下了。
　　紧闭的宫门打开，入目的是一位极其清瘦的男子，他被人搀扶着，轻轻捂嘴咳了几声，帕子上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
　　他便是京都的帝王叶玄。
　　帝梀不知道他与柳阿言说了什么，之后便有人准备带自己从柳阿言身边离开。
　　他拽着柳阿言的手不肯松开，嗫嚅道“你会抛下我吗？”
　　一路走来，阿言会给他买最爱的点心，教他说话，他们会并肩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繁星。
　　他总能在柳阿言那清澈的眸中看到挣扎与不舍，最后又覆满了坚决。
　　柳阿言说：“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书上说的富人，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再也不用饿肚子，也不会再被别人欺负。”
　　他脑中并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只默默点头，却没注意到这句话中的“他”，而不是“他们”。
　　如今衣角被拽着，柳阿言不愿看他的眼睛，胸腔里莫名有些心烦意乱，他动了动唇，
　　“不会。”
　　帝梀放开了他，任由自己被带入一件房内，周围的墙壁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房门关上后，外面已悄然落了锁。
　　阿言说，不会丢下他的。
　　他信他。
　　叶玄赏了柳阿言一座硕大的宅子，还有数不清的钱财，当晚，他便抱着这些东西擦了又擦，眼中满是痴迷。
　　他如今什么都有了，却好似又丢了什么。
　　叶玄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也不再耽误下去，第二天，帝梀便被带上了祭祀台。
　　国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挥舞着一柄用符水浸泡过的匕首。
　　帝梀被绳索捆绑着，像位即将要上邢台的犯人，他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却未找到熟悉的身影。
　　他神情黯淡，看着离自己心口越来越近刀刃，已经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一阵呼啸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柳阿言驾着一辆马车冲开了人群，将帝梀拽进了马车，随后朝城门而去。
　　他语气急促，“你不是妖怪吗？怎么不知道逃走？”
　　“我······走，他们······找你麻烦。”帝梀费力组织着语言，他还不太习惯说话。
　　“你······怎么······回来？”
　　柳阿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本该拿着赏赐去过自己梦想的生活。
　　那晚，他拿着银子走进了京都中最好的酒楼，所有人都对他展着笑颜尊敬极了，他吃到了此生最好吃的饭菜，也听着最好听的曲子。
　　他换上了华服，逛过繁华的京都，一路上惹得不少姑娘侧目。
　　他本该是高兴的，可心里却始终有些别扭，他想，自己天生就该是穷贱命，不然比起现在的柳公子，他更想做的还是柳阿言。
　　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东西，他始终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但他也怕死，他想一走了之，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迫使他无法离开皇城。
　　于是他买了一辆马车，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他还没有冲出皇城便被拦下了，帝梀施展妖力奋力挣扎，最终还是败在了国师手下。
　　他浑身伤痕狰狞恐怖，嘴角溢血，虚弱地喘着气却紧紧挡在柳阿言前面。
　　柳阿言看着倒地的几十名士兵，凄苦一笑。
　　“身为上古大妖帝梀一族，就算是幼年也比一般的妖物厉害，你又怎么会打不过追赶你的那几名猎人呢？”
　　“也对，我们两个都在演戏，明知道你不会有危险，但看到那匕首离你心口那么近时，我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柳阿言面上凄凉，一字一句说道，
　　“南域有树，其名帝梀，性情狡诈，为邪物也，能观人心，诱其恶者悔过献心，可凝帝梀之心，成上古大妖，与日月同寿，其心可免一切灾祸，以元灵凝聚嫣果，凡人食之，延年益寿，”
　　柳阿言第一次在帝梀脸上见到震惊以及狠戾的表情，不再是懵懂无知，而是妖邪真正的面目。
　　世人对帝梀的了解，只有残卷中的只言片语，但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他已经能推断出帝梀的目的。
　　他并非打不过无妄林中那些人，只是在刻意接近自己，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便制造机会循循善诱。
　　正如现在，他也并非走不了，而是在等自己回来。
　　奸佞之人好找，浪子回头真心悔过的人也不少，但满足这些条件还能自愿献出心脏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就是为什么帝梀一族神秘而又稀少的原因。
　　帝梀修长的手指突生出几根尖锐的指甲，他神色阴沉，“你不该······说出来！”
　　如果世人发现了帝梀的秘密，那更不会有人献出悔过之心，所以帝梀一族都会找到那些有关记载毁坏，只留下几句能激发人心底欲望的句子。
　　可柳阿言却淡笑着，眸中露出一丝解脱，他一只手握着匕首，深深划开了自己的胸膛，将自己一颗心献在了帝梀面前。
　　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在帝梀震惊的目光中化为一道血水流入了他的体内，顿时狂风大作，乌云紧密，黑压压的覆满了整片天空。
　　天上电光闪过，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这是凝结帝梀之心的雷劫。
　　柳阿言倒在血泊中，他没有立刻死去，眼中情绪复杂，失去心脏后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他可能也是怪物吧。
　　帝梀还处在震惊中久久未回神，明明知道自己目的不纯，为什么阿言还是甘愿献心了。
　　他一向洞察人心，可此时却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他有千言万语还未问出口，就迎来了自己的雷劫。
　　紫色的天雷破开长风径直劈在他的身上，也不知落下了几道天雷，直到一颗纯净无暇如琥珀般的心升起，将暗下的四周照亮了一隅。
　　“帝梀之心！是帝梀之心！”
　　站在高台上的帝王叶玄惊呼出来，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被人搀扶着，从高台上急切地走了过来，目光灼热地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帝梀之心。
　　可他还没看几眼就被帝梀收回了体内，他经过天劫此时正极度虚弱。
　　叶玄一挥手，埋伏在暗处的捉妖师便立刻显现了出来，他面上惨白扭曲，“帝梀之心，只能是我的！”
　　而此时濒死的柳阿言身上亮起几分白光钻入了叶玄体内，让他苍白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帝梀死死看着那道白光，白光消失之后，柳阿言的身体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的血肉之躯变成了陶土附着在森然白骨上。
　　仔细一看，他的身体竟是一尊人骨混合着陶土做成的傀儡，而那道白光正是叶玄的魂丝。
　　原来，国师早就得知到帝梀一族的踪迹，便取了一颗人心和骨架做成了一尊陶土傀儡，用叶玄的魂丝牵引，成为了柳阿言。
　　他会有自己的思想，但也能被叶玄干扰思想。
　　作者有话要说：
　　帝梀 (su) 第四声，私设，勿考究~

第8章  幻境破碎
　　国师一早就知道帝梀之心的凝结之法，为了帮叶玄得到帝梀之心，便做出了这具傀儡去接近帝梀，将他一步步带来此地，最后在叶玄魂丝的干预下自愿刨心。
　　几名捉妖师迅速摆好了阵法，帝梀拼命挣扎，却依旧被擒住了。
　　叶玄舔了舔苍白的唇，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许久，研究出了专门对付帝梀大妖的方法，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走。
　　他忍受病痛已经多年，但今后，他不仅能有健康的身体，还能长生不老！
　　他握着匕首直接捅进了帝梀的胸膛，生生挖出了那颗帝梀之心。
　　帝梀凝眉忍受着刨心的痛苦，不知道阿言是否也像这般疼痛。
　　他的行动被国师和几名捉妖师钳制无法行动，就在此时，已经化为陶土傀儡的柳阿言用尽全身力气费力一撞，将国师撞出了阵法之外。
　　柳阿言陶土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是上古大妖吗？都有帝梀之心了怎么还对付不了这几个杂碎？”
　　帝梀呆愣了一会，没有国师坐镇，他立刻打破了阵法，挣脱了钳制。
　　他望着柳阿言，眼中透着不解，如今他没有了叶玄魂丝的控制，也知道了自己是个邪物，为何还要帮自己？
　　大抵柳阿言自己也想不通，一直以来，他总感觉两种思想在自己脑海里反复碰撞，让他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最后他才明白，他是由叶玄的魂丝和不知哪来的无名尸组成的怪物，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追求有意义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被人操控的可笑又可怜的傀儡。
　　甚至连思想都无法控制。
　　可现在，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跟随自己的心，他想帮帝梀。
　　被撞出阵法之外的国师愤恨之下直接出手打碎了柳阿言的陶土身体，只余下一堆白骨堆积在地。
　　“不！阿言！”
　　帝梀双目赤红，白皙的脸上涌现了几道黑纹。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凝结帝梀之心了，也不想求得日月同寿，他只想要柳阿言。
　　帝梀化为了本体，一颗硕大的树自京都中升起，地面绵延的根须覆盖数千里。
　　它抽动着枝条，贯穿了那些捉妖师的身体，脚下的根须狠狠缠绕着士兵的身体，疯狂抽吸着他们的生命力。
　　月华之下，被涌动根须绞着的尸体皆化为白骨又落成了烟灰，周遭全是帝梀的枝叶，遮盖了整座皇城，沙沙树影上结满了红色的嫣果，乍一看就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幽幽血腥味，地上全是横尸碎骨，充满着凄凉而又可怖的氛围。
　　以元灵凝结嫣果，凡人食之能延年益寿，而以怨灵凝结的嫣果，就是穿肠烂肚的毒药，误食之后，便会成为帝梀的养料。
　　“陛下，快走！”
　　国师拖着残躯护在叶玄身旁，这帝梀如今有了帝梀之心，妖力大涨，他们已然不是对手。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根尖枝刺穿了心脏，根须缠上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撕裂，血雾喷洒在叶玄的面前，在他惨白的脸上染上了几抹嫣红。
　　帝梀并没有管他，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枝条包裹着柳阿言的白骨，将他拼凑成完好，再取出了自己的帝梀之心。
　　那颗玲珑剔透，散发着强大生命力的心脏就这样悬浮在叶玄眼前。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表情带着痴狂和疯魔，他急切地开口。
　　“我就是柳阿言，是我在无妄林救下了你，我教你说话，陪你一起从偏远小镇走到京都，我跟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全部都记得，你把帝梀之心给我，我就是你的柳阿言。”
　　帝梀长在树干上的眼睛木然的盯着叶玄，就在叶玄以为帝梀要被自己说动时，那颗帝梀之心被他强行安在了白骨体内。
　　可那副白骨已经没有魂魄，没有血肉，只是一副空架子，就算有了帝梀之心也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
　　帝梀征征的看着那尊白骨，眼神空茫，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就算是白骨，帝梀之心也能生血肉，聚魂魄，让人生还。
　　他不知道，柳阿言只是一具从众多尸骸中拼凑出来的傀儡，在漫长的时间里独生出了一缕属于自己的意识。
　　如今意识消散，便什么都没有了。
　　“帝梀，我才是柳阿言！”
　　叶玄继续说道，他知道帝梀对那傀儡的感情不一般，他杀了那么多人却留下自己，可见是念及自己身上有几分柳阿言的样子。
　　帝梀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尊白骨，忽然，他将手中的帝梀之心一把捏碎，化为了莹莹亮光覆在了那尊白骨上。
　　他将自己的根须一圈又一圈的缠绕上那尊白骨，用自己的妖灵滋养着，让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不！”
　　叶玄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才让帝梀凝结的心在面前徒然破碎，体内气血翻涌呕出了一口血来。
　　帝梀没有看他，带着柳阿言的白骨一步步离开了京都。
　　他不杀叶玄，是因为叶玄身上确实有柳阿言的几分影子，但他始终不是柳阿言。
　　“不！我是柳阿言！我要帝梀之心！”
　　叶玄正欲追上去，几步踉跄便从台阶上滚落下来，额头上的血模糊了视线，他气若游丝，瞪着眼睛看着帝梀走出了自己视野之外，慢慢的断了气······
　　幻境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茶楼里谈笑的人影也尽数化为粉末。
　　孟浮光和仙仆立在原地，周围昏暗且薄雾围绕，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没想到那帝梀，居然是妖邪之物。”
　　仙仆一阵唏嘘，他原本以为是那柳阿言不安好心，没想到两者都目的不纯。
　　孟浮光默然，此刻身上竟然使不出半点仙力，心中已是了然，想必他们是被那树妖故意困在这里的。
　　“对了？凛烬生呢？怎么没见他？”
　　仙仆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那讨人厌的邪祟居然不见了。
　　此时，凛烬生正立于虚空中，玩味地看着湖边那半截枯木。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你们分开，现在是否可以再给我一块血玉？”
　　帝梀说话间止不住的气弱，他已经耗费了全部妖力，此时只是强弩之末。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只是眼前这人说，可以让他再次见到柳阿言。
　　“就算给了你这血玉，以你现在的状况也无法再编织幻境，这血玉，我不会再给你。”
　　凛烬生手中把玩着一块鲜红欲滴的玉，这玩意是用他鲜血所化，能编织幻境，让痴迷者见到心底最放不下的人或物。
　　只是此物需要以灵气滋养，幻境维持的时间越久，灵力损耗得也越大。
　　他起先是送给了坠仙慕初白一块，只是没想到他又转赠给了这帝梀。
　　在无渊万年，帝梀倾尽自己所有妖灵维持了一场梦境，他本就失了心，想来也没几天日子了。
　　“你！骗我！”帝梀徒然大怒。
　　“但我能造出一个完整的柳阿言。”
　　凛烬生嘴角噙着笑，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自虚空一划，帝梀身体便断了一截枯木下来，再以灵力雕刻，覆在那具白骨上，慢慢显现了柳阿言的模样。
　　他再抹上了自己的鲜血，木化肌肤，血肉里流动着他的一丝精血。
　　他制作的这尊木头娃娃，比之前的柳阿言更加精致，也更不容易损坏。
　　人真正消失的时候，是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但这树妖记了柳阿言万年，那他就不曾消失。
　　意识这种东西，说起来虚无缥缈，但又可以寄托在人心底。
　　木质娃娃逐渐变成了一副书生模样，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焦黑的枯木，动了动唇，“帝梀······”
　　他有着全部的记忆，包括这万年来，帝梀会一直用他教他的话，对着他的尸骨不厌其烦地说着话。
　　帝梀与柳阿言目光相接，他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化为人形，一张覆在树干上的面容狰狞恐怖，他想说些什么，一时竟无法言语。
　　他念了万年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柳阿言此时想落泪，但他并没有泪水，只好凭着内心最冲动的想法，上前紧紧抱住了那枯木。
　　“我还想要一物，若你能帮我拿到，我可以返还一些你的妖力。”
　　凛烬生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打破了两人的温存。
　　帝梀心中一凛，若他还能得到些妖力，说不定他就不必死了，也许还可以再修炼。
　　之前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无所谓的事，但眼下有了柳阿言，他就想再活长一些。
　　帝梀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凛烬生双手抱胸，视线不明的落下，低声轻语了一句。
　　帝梀缄默，这是他的幻境，他想取什么东西也是极为简单的事。
　　孟浮光和仙仆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后，面前的景象突然开始破碎，随着白光消散，两人又回到了无渊。
　　血月高挂，四周寂寥无声。
　　孟浮光微微蹙眉，发现自己腰间已经空了一物。
　　“仙君，你的佩剑······”
　　仙仆此时也发现了，随着凛烬生一起消失的还有孟浮光的佩剑。
　　霁华！
　　凛烬生这个该死的邪祟！

第9章  执念
　　凛烬生早就偷偷与二人分道扬镳，他看着手中的霁华，上古神器认主之后便会产生自己的意识。
　　他手中持剑，剑身鸣动，带着独属上古神器的浩瀚威压，光是一碰，那涌动的神圣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烧他这只邪祟。
　　仙与邪本就不能共存，凛烬生眼中漫起浓烈的胜负欲，可他偏要以自己的妖邪之力去驯服这道神灵！
　　他举剑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漫延出来顺着剑身缓缓流动，如附骨之疽一般慢慢蚕食着那磅礴的仙威，两者相抗，僵直不下。
　　最终，霁华并发出一道炽热的光辉，像一阵凌厉的风旋直接将凛烬生震飞了出去。
　　长剑脱手而出，又稳稳插入地中。
　　而凛烬生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于此同时，无渊的一处也传来一道神器共鸣。
　　凛烬生擦掉了嘴角的血，看向远处闪过的一道神威，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而在此时，一袭白衫映入眼帘，孟浮光带着仙仆踏风而来，衣摆飘扬泛起点点微光。
　　他落在凛烬生面前，身姿轻盈，随手一挥，霁华便化为一道神光涌入了他的手心。
　　凛烬生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愠色，“孟浮光，你算计我？”
　　是了，他怎么忘了，认主的神器不必每天戴着，而是能和主人神魂合一，想要之时，自然会召唤出来。
　　但孟浮光却总在腰间配着霁华，以至于他都忘记神器的这项属性了。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想得到霁华，毕竟神器于你无益。”孟浮光语调低沉，神色坦然。
　　妖邪是不能驾驭神器的，相反还会被灼烧妖灵，但他没有说妖邪，而是说“你”，在他心中，凛烬生并不算妖邪。
　　“万年之前，六界混战，前任昆仑山仙君洛行川以自己的元神献祭神器镇天符，才得以驱赶妖魔，庇护昆仑山众生平安，但此后镇天符失踪，就连新任仙君慕初白也不知其踪迹。”
　　“而刚才那道神威，便是镇天符吧。”
　　孟浮光虽是询问，但语气却是笃定，他定定地看着凛烬生。
　　神器之间虽有联系，但只有在受到重大威胁时才会引出另一处神器，借其神威，化解困境。
　　凛烬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淡淡地问道，“洛行川献祭？你们仙家的史册就是这般胡扯吗？”
　　他脸上带着嘲弄，语气凉薄，“若洛行川真是献祭，慕初白又怎会屠了昆仑山上下？”
　　孟浮光不语，以沉默相对。
　　“怎么回事?月羽仙君慕初白成为坠仙之事，莫非另有隐情？”
　　仙仆在一旁好奇地问道，毕竟他之前可是最崇拜浮光仙君和月羽仙君。
　　都说清越绝伦孟浮光，皎皎月羽慕初白，这两人可是他一生的信仰。
　　“听说月羽仙君的真身是九尾仙狐，受前昆仑山仙君洛行川点化才得以修成人形，此后便一直待在昆仑山修行，直到万年前六界混战，洛行川陨落，月羽仙君这才成为昆仑山新任仙君。”
　　“自他当任仙君以来，一直守护着昆仑山子民世代安康，是四仙山的典范，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最后会做出那样的事，成为了坠仙。”
　　仙仆语气惋惜，他更愿意相信月羽仙君是走火入魔了才犯下此等大错，可他在获刑中明明一切正常，最后也自愿跳下了诛仙台。
　　凛烬生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轻瞥了一眼仙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着孟浮光淡然开口，
　　“帝梀之事，是我救了你们，而我也拿走了你的神器，此事便扯平了，只是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此后便不再同行。”
　　“帝梀！那树妖后来怎么样了？”仙仆这才想起幻境里听到的那些，怎么说帝梀与柳阿言也算是苦命人。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被我吃了。”凛烬生难得回答了仙仆的问题，面色阴寒地看向他。
　　“你······你。”仙仆一时说不上话来，他只觉得凛烬生异常可怖。
　　凛烬生说完，便要踏步与这两人分离，只是他还没走几步，霁华便化为万千道剑光挡住了他的去路。
　　凛烬生抬脚换一个方向，霁华也带着剑光挪到他面前。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指示。
　　凛烬生一向淡薄，此时也忍不住生了脾气。
　　“孟浮光！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去永乐之城，我陪你去。”孟浮光语气执拗，目光柔柔。
　　“谁特么要你陪着去了？都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是仙，我是邪，趁早分开不好吗？”
　　凛烬生第一次这么费力的解释，他就没有碰到过比孟浮光还难缠的人！
　　要不是他还了那帝梀大半妖力，此时正处于虚弱期，而孟浮光有神器在手，他根本不是对手，不然他哪会这么被动！
　　“是不是一路人，你说了不算。”
　　“······”
　　三人一路来到了永乐之城，那是一座森然死寂的城门，透着荒凉破败之感。
　　望眼过去，城门内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门口并没有守城的侍卫，看过去倒像一座荒城。
　　凛烬生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对孟浮光说道，“这永乐之城最能激发妖邪对仙人的仇视，入了这城，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动手杀了你那小仙仆。”
　　“你不会的。”
　　孟浮光看着他，眸光波澜不惊，笃定道。
　　“就算我不会，也难保其他人不会，他有命入这城，只怕没命出来。”
　　凛烬生漫不经心地说着，孟浮光尚有自保能力，但这仙仆，蠢得要死，进去就是妖邪眼中行走的肥羊。
　　尤其慕初白在到处收集仙人的力量，这两人进去就是找死。
　　“你在担心我们？”孟浮光看向他。
　　“你们死活跟我有屁的关系。”凛烬生白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那道黑漆漆的城门。
　　孟浮光和仙仆也跟了上去。
　　仙仆表面镇定，走路的腿却已经开始颤抖，他安慰自己，只要有仙君在，他就不怕。
　　何况这硕大的无渊，就算他与仙君分离，自己好像也没有自保能力，还是跟在仙君身边为好。
　　进入城门之后，里面的景色却别有洞天，街道两旁是高耸的城墙，城墙上摆放着两排整齐的长明灯，透着妖冶又诡异的红色。
　　街道上行走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商铺也卖着各种血腥的肉和怨灵以及妖怪，令人见了一阵作呕。
　　孟浮光等人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妖邪的目光，有的甚至将自己的头拿了下来凑近仙仆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随后，那只妖怪叫出了声，“是仙人！这两个是仙人！”
　　慕初白可是在重金悬赏仙人，只要在无渊发现仙人再抓捕送到城主府，就能得到不少的赏赐。
　　当即，所有妖邪全部上前，将三人团团围住。
　　凛烬生闪身便进入了妖邪中，只留下他们两人被全城的妖邪当成活靶子。
　　他投给孟浮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反正自己已经在入城前提醒过他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免得他再来纠缠自己。
　　凛烬生刚想趁乱逃走时，就看见霁华分身成无数把齐齐插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剑阵牢笼，让他怎么也无法离开半步。
　　凛烬生彻底没脾气了，他不知道孟浮光哪来那么深的执念，偏要将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扒他家祖坟吧？
　　索性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倚着那剑阵牢笼一角，饶有兴趣地看着孟浮光。
　　眼下没有霁华，看他如何在这么多妖邪手中脱身。
　　孟浮光并没有动手，而是快速捏了个决，他和仙仆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凛烬生面前，和他一起身处剑阵牢笼中。
　　剑阵牢笼外有霁华的神光所护，那些妖邪砸了半天硬是没有丝毫变化。
　　孟浮光气定神闲，长身玉立，就算是坐牢，也依旧保持着仙家的高雅姿态。
　　他没有说话，反正霁华的神器之威并不耗费他的仙力，他想在这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他等得起，就不知道凛烬生是否有这样的耐心。
　　“行，算你厉害。”
　　凛烬生咬牙，修长的指尖突然夹出一块白玉，变换到掌心，徒然捏碎，一道纯白的仙力直冲上空，出现了一道九尾狐的图案。
　　这是当初他与慕初白约定好的，若来到永乐之城，便使用此玉，届时他就会闻讯而来。
　　“原来当初镇天符并没有失踪，而是一直在慕初白手里，只是因为镇天符中有洛行川的精魂？”
　　孟浮光像是想明白了一切，忽然猜到了凛烬生和慕初白做了什么的交易。
　　“只是献祭的下场只会魂飞魄散，就算你们用禁忌之术，也找不回洛行川的灵魂。”
　　“可若是当年有人因为心虚，用大半神力保存了洛行川的魂魄，又让其转世成为了仙人呢？”
　　凛烬生此时也不打算隐瞒，反正孟浮光已经猜到了大半。
　　孟浮光一征，若是步入轮回，尚且可以再恢复往日的身份，可若是成为了仙人，那便是忘却前尘往事，完完全全成为了另一个人。
　　“其实很简单，只要杀了那仙人，抽取魂魄再放入洛行川身体内，他就能以活死人的身份复活。”
　　凛烬生随意说着。
　　“不可！就算是这样，也不是当初的洛行川！”
　　活死人，仙界怎么会允许活死人的身份存在！
　　“仙君可知，一个人的执念可以为此倾尽一切，正如你对我的，不是吗？”
　　凛烬生似笑非笑，他看向孟浮光，一双黑眸似深渊旋涡一般，让人不自觉便沉溺进去。
　　“仙君，你的执念又是什么？”
　　凛烬生轻启薄唇，见孟浮光眼神缓缓涣散······
　　但只一瞬，孟浮光又恢复了清明，他侧目闭嘴不言，心下微惊，这是他第二次险些中了凛烬生的摄魂之术。

第10章  同心蛊
　　见自己的摄魂术被破后，凛烬生也没有任何慌乱，而是懒洋洋地席地而坐，挑着眼皮看着剑阵外叫嚣的妖魔。
　　仙仆看着黑压压的妖魔有些犯怵，这些妖魔不停攻击着剑阵，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们难道要一直等下去吗？”仙仆弱弱地说了一句，这永乐城的妖魔不会全聚集在这了吧？
　　“你想出去我也不拦你。”凛烬生闭目养神，悠悠地开口。
　　“我才不出去。”仙仆缩了缩脖子，他要是出了这剑阵，那些妖魔指不定将他撕成粉碎。
　　凛烬生没管仙仆，半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向孟浮光的位置，他负手而立，站姿规规矩矩，完全一副仙人之姿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淡的眼眸坦然地望向自己。
　　他一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凛烬生微蹙眉宇，直接闭上眼睛假寐。
　　不多时，周围的妖魔忽的停了下来，都统一望着一个方向。
　　“那······那是月羽仙君！”
　　仙仆惊呼了出来，自从三千年前慕初白成为坠仙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位风华绝代的仙君。
　　长空之上，来人一身月牙色的长袍，白发随意披在肩上，原本应是俊美的人，但半边脸上覆盖着三道黑纹，那是坠仙印记。
　　风微微扬起，将他的衣袍吹起一个小弧度，他整个人身上是平和清幽的气质，与永乐之城的妖魔格格不入。
　　慕初白看到剑阵中的孟浮光，狭长的狐狸眼微抬，“没想到浮光仙君也来这无渊了。”
　　“月羽仙君。”孟浮光还似往常一样与他客客气气做了一道礼。
　　“不必再唤我仙君了，我已经不是什么仙君了。”慕初白轻笑，忽的落了下来，站在那剑阵牢笼之外。
　　孟浮光一挥手，将剑阵撤去，凛烬生半靠着那牢笼，险些栽倒，随意瞟了一眼孟浮光，这才不慌不慌站起身来。
　　“他们是我永乐之城的客人，不得对他们动手。”随着慕初白清冽的声音落下，众妖魔这才退至一旁。
　　“诸位不妨去我城主府中坐坐？”慕初白气质温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妖邪之气。
　　孟浮光站在原地看向凛烬生，却见他似旁人一般，玩味的看着眼前这幕。
　　见孟浮光目光扫过来，凛烬生微耸肩，这才慢吞吞走了过来，“走吧，正好没有去处，想来城主府更舒适才是。”
　　他率先走在前头，眼睛不经意的打量着四周，周围的妖邪皆一副戒备的模样看着他们，但慕初白并未下命令，其他妖邪也不敢轻举妄动。
　　“曾经的仙山之君，如今竟成为了妖魔之首，有趣有趣。”凛烬生轻笑一声，嘴角弯了弯，语气中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仙仆这一刻真想堵住凛烬生的嘴，他这话不是在硬生生戳人家的伤疤吗？在他心里，就算月羽仙君沦为坠仙，那依旧是洁不染尘的仙人。
　　但慕初白并没有任何不悦，而是淡淡开口，“无渊也好，仙界也罢，对我而言，都一样。”
　　凛烬生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孟浮光视线停留在凛烬生身上，眼前那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少年，藏了太多的心思，让他实在猜不透。
　　仙仆则是偷偷的看了一眼慕初白，这样一位清风朗月般的人，又怎会犯下那么重的杀戮？他不相信月羽仙君会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几人各怀心思到了城主府，并没有想象中的巍峨高大，而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但过了那道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这是昆仑仙山？”
　　仙仆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仙府云雾缭绕，青山半遮，溪水潺潺流动，还有浮在云层中的亭台阁楼，这里的场景与昆仑仙君府并无区别。
　　他曾有幸去过昆仑山送仙界盛宴的帖子，但并未见到月羽仙君，只交给了仙童，但那如画般的场景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凛烬生倒没有多意外，慕初白的原身是九尾狐，狐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用幻术造出这样一处景色并不是多稀奇的事。
　　只是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仙府中间的一处平地上立着一座人形雕像，那人身披银色战袍，持着一柄长枪，身形挺拔，威严耸立。
　　只是那柄长枪布满锈迹，犹如一具残铁，丧失了所有锋芒。
　　“这是锦容仙君？”仙仆也抬头望向了那座雕像，视线相对时，仿佛一道仙威直击入他心底，那一刻他瞬间站得笔直，心中震撼不已。
　　他曾在仙界的史册中看见过：锦容仙君，昆仑山前任仙君洛行川，在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以仙魂献祭镇天符，在妖魔的攻势下护住了昆仑山子民。
　　而此刻，雕像上的长枪锈迹脱落，仙威涌动，发出阵阵轰鸣，散发着冷冽的银色光芒。
　　枪身雕刻的图案是一道银龙，盘旋在长枪左右几圈后又直冲云霄，巨大的威力将整个地面都抖动了起来。
　　仙仆鬼使神差地缓缓上前，他眼中带着敬畏伸出了手，可一碰到枪身就被狠狠弹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呕了几口血出来。
　　仙仆也不知道那时身体怎么不受控制要去碰那柄长枪，清醒过来后，心底涌上了巨大的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我······我无意冒犯，还望锦容仙君恕罪。”仙仆嘴打着哆嗦，吓得连话都有些说不全。
　　那柄长枪是锦荣仙君洛行川的仙器，名唤断风，曾跟随他斩杀了无数妖魔，立下显赫战功，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刚才居然用手去触碰，简直罪该万死！
　　凛烬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仙仆那颤抖害怕的样子，将慕初白那亮起又黯淡的眸光尽收眼底，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玩味地笑。
　　但他一转头，就看到孟浮光那赤诚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下子什么兴趣都没了，收了嘴角的笑，“行了，走吧。”
　　慕初白沉默，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但断风枪只亮了片刻后，又变回了锈迹斑驳的模样，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一般。
　　慕初白流露出的一丝柔情又化为淡漠，他在这里使用的幻术太多，一时竟分不清刚才的那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各位，跟我来吧。”慕初白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
　　见众人都上前去了，仙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座雕像，并未再发现异常，这才连忙跟上了孟浮光。
　　“浮光仙君为何也落入了那诛仙台中高了？”慕初白问着，他见孟浮光身上并没有坠仙印记。
　　“跟他来的。”孟浮光坦然开口，看了一旁的凛烬生一眼。
　　慕初白也看着凛烬生，他知道这两人的性子，一个淡漠一切，一个目中无人，也不知道何时这两人关系这般好了。
　　凛烬生微抬眼眸，并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结，他打了了哈欠，“行了，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他虽是妖邪，拥有不死之身，但也如凡人一般，会困会饿会痛。
　　“那诸位好好休息。”慕初白也没再继续问了，安排好住处后便离开了。
　　孟浮光的房间就在凛烬生旁边，凛烬生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后，便进了自己的屋子。
　　直到后半夜，一道黑影迅速出了房门，遁入了黑暗之中。
　　凛烬生还未走多远，面前便落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孟浮光，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凛烬生咬着牙吐出几字，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孟浮光，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你要去哪？”孟浮光眼眸清浅，不顾凛烬生眼底的烦躁，执拗地问着。
　　“肚子饿，出去吃点东西。”凛烬生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他向来情绪掌控得很好，只是遇见孟浮光后，数次让他炸毛。
　　这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一起。”孟浮光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就是不肯放任凛烬生独自行动。
　　凛烬生：······
　　两人才走了一会儿，仙仆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原本就被仙府里那雕像吓了一跳，眼下见隔壁两间房都没了人，在这满是妖魔的地方，心中更是害怕，便跟着孟浮光过来了。
　　他总觉得那仙府处处透着诡异。
　　凛烬生看着仙仆一脸的怂样，嗤笑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在集市中逛了起来。
　　仙仆也看到了他的嘲笑之意，但心中早已经没有了起先与凛烬生争斗的勇气，只缩在孟浮光身后。
　　凛烬生只走了一会，就被一只妖怪拉住了袖子，“大人，看看这同心蛊吧。”
　　那只妖怪的摊位卖着各种各样的蛊，色彩斑斓的虫子蠕动在一起，令人一阵作恶。
　　他见过这群人是城主的客人，所以就自觉称其为大人了。
　　仙仆看着一阵头皮发麻，那些虫子足有两根手指般粗细，放在一个大盒子里肆意爬行着。
　　凛烬生倒是有些兴趣，“这同心蛊有何作用？”
　　“这可是我们妖界最出名的东西，只要吃了相爱之人的心脏，再以这同心蛊替代，那人便会对你言听计从。”那只妖怪介绍着。
　　“仙君不然对我试试？”凛烬生唇角勾了勾，目光戏谑地看向孟浮光。
　　他是邪祟，能看清人心底的黑暗，但孟浮光不同，他心底满是炙烈的真诚，让他一度以为孟浮光脑子坏了。
　　“我要的是炽热鲜活的人，而不是傀儡。”孟浮光明显对这样的方法不屑一顾。
　　“没办法，我们仙君不喜欢。”凛烬生笑了笑，嘴里特地咬重了仙君二字。
　　那小贩没什么好脸色瞪了孟浮光一眼，仙界的人一向自诩清高，看不上他这些玩意也是正常。
　　但他不甘心，还是拉着凛烬生，“我这还有替身蛊，若是受到致命伤害，被种下此蛊之人可替你抵命。”
　　“这个倒有趣。”凛烬生唇角一挑，“仙君既然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敢试试这替身蛊？”

第11章  赌约
　　凛烬生使出一道黑气禁锢着那条替身蛊，漂浮在指尖中，抬着眸子对上孟浮光的视线。
　　孟浮光目光澄澈，他似是没有犹豫，伸手便要拿那条替身蛊。
　　但凛烬生突然转了方向，将替身蛊又重新放回了盒子里，“我可没有灵石买下它。”
　　市集里流通的货币是灵石，可他们三人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那妖怪见到自己口水都快说干了，居然是三个穷鬼，立马就开始赶人了，
　　“去去去，没钱瞎晃些什么？”
　　凛烬生到不在意，没了那妖怪的纠缠，转头在集市中闲逛了起来，但身后一直跟着两个小尾巴。
　　“仙君打算跟我到何时？”
　　“你什么时候出无渊，我便什么时候离开。”孟浮光表情淡然。
　　“仙君不知无渊只有进，不可出吗？”凛烬生转身看向他，姿态悠闲，如果无渊能出去的话，那这里的妖魔早就出去祸乱世间了。
　　“难道仙君知道如何出去？”凛烬生勾唇，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孟浮光既然知道无渊的入口，想必也认得出去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是否与自己知道的一样。
　　孟浮光沉默，不再说话。
　　凛烬生移开了视线，他也清楚，每当孟浮光不想回答时就是这样闭口缄默的模样，他只当无趣，正准备往前走时，就听见孟浮光突然开口。
　　“妖神之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得到它，并无益处。”
　　“有没有益处也要得到后再说，还是仙君你未卜先知，已经知道了我必死的下场？”
　　凛烬生已经不止一次从孟浮光嘴里听到妖神之力一词，索性他直接摊牌了，自己就是为此而来，只是不知道孟浮光为何笃定他会死。
　　他目光深沉，面上透着一丝冷意，这次他还未使用摄魂之术，就被孟浮光打断了。
　　“你知道的，我并不会害你。”
　　他能看清人心，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澄净清明，没有一丝祸心。
　　凛烬生轻笑一声后，眼底平静，目光极冷，“我这人啊，是个十足的厄运体质，喜欢我的人，最后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挫骨扬灰，而厌恶我的人，相反还过得越来越好。”
　　孟浮光没有丝毫畏惧，他长身玉立站在凛烬生面前，极为认真地说道，“我是蓬莱的福光所化，我喜欢的人，能福泽延年，万事无忧。”
　　凛烬生并未当回事，俊美的脸上依旧一副冷冽，“你要如何保我福泽延年，万事无忧？”
　　“这是我做的平安符，你带上它，自然厄运退散。”孟浮光伸出手，白光一闪，手心中出现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涌动的仙威极为强大，一看就知道孟浮光将自己的精魂裁了出来，制成了这道符。
　　若他收下了这道符，遇到危险时，以此符相抵，重创的就是孟浮光，而不是自己。
　　凛烬生心中一悸，神情有一刻恍惚，但又立刻恢复了放荡不拘的模样，他并未收下，而是不屑地开口。
　　“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可骗不了我。”
　　“我并未骗你。”孟浮光声音带着一丝柔情。
　　凛烬生微挑眉，面上带着一丝凉薄，他没再说话，用着孟浮光那一套，闭嘴缄默。
　　“我们不妨做个赌。”孟浮光也没有逼他，而是转移了话题。
　　凛烬生微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孟浮光又拿出一道新符，夹在双指间，看向一旁的仙仆，“你先前说他无法活着走出永乐之城，那我便赌他能平安离开，若我赢了，你就收下这平安符。”
　　凛烬生挑了挑眉，用一副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那仙仆，轻笑了一声，“我与你做这个赌。”
　　感受到凛烬生阴寒的目光，仙仆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他不再看凛烬生，而是紧紧躲在孟浮光身后，他总觉得凛烬生这人心思很深，不是什么好人，就是想不通仙君为何会处处护着他。
　　凛烬生只看了仙仆一眼便没了兴趣，倒是对着孟浮光问了一句，“月羽仙君慕初白，锦荣仙君洛行川，那浮光仙君的本名又是什么？”
　　仙山之君都有各自的称号，世人只知蓬莱的浮光仙君孟浮光，却鲜少有人知道孟浮光究竟叫什么名字。
　　若唤作平时，凛烬生并不会关心别人叫什么名字，但永乐之城暗藏危机，这两仙人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再加上孟浮光是个脑子坏了的仙人，要是死了，自己以后还能当个趣事回想一下，便顺嘴一问。
　　“蓬莱前任仙君姓孟，我是受他点化成仙，便拜他为师随了他的姓，单名一个福字。”孟浮光并未隐瞒，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孟福······”
　　凛烬生重复着两个字，然后突然笑了出来，他在人间混迹多年，这名字不比狗蛋、有才之类的名字好到哪里去。
　　怪不得孟浮光不对外提自己的名字，原来是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仙仆狠狠瞪了凛烬生一眼，在人面前嘲笑别人的名字当真是无礼，仙君叫什么名字，那都是高雅的代表，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邪祟就是邪祟，半分规矩都没有。
　　孟浮光倒是没什么神情，只是有些意外，凛烬生会主动问自己的名字。
　　他本就是蓬莱的福光所化，取名福字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他鲜少出蓬莱，也极少参加仙界的宴会，众仙并不知道他的本名，只知他姓孟，便以孟浮光相称。
　　凛烬生笑了一会，肚子突然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响声，来到无渊这么久，他也就只吃了三枚嫣果而已。
　　但经过这么多年困苦，饥饿和痛苦他早就能不动声色的忍下。
　　孟浮光皱了皱眉，他们身上并没有妖魔界流通的灵石，他身上只有一些仙界的丹药，便想着用这些丹药换一些灵石。
　　他走进一处妖怪小贩面前，将丹药拿了出来，但那妖怪灵力低微，见到丹药上浓重的仙威，一时间吓得腿都软了。
　　“仙······仙人想要什么，尽管拿便是。”那妖怪哆哆嗦嗦地说完，也不敢再看孟浮光，更不敢接他手中的丹药。
　　孟浮光眉宇间皱得更深了，忽的想起仙界的丹药对妖怪并没有什么好处，吃下去反而还会灼伤妖灵，但他身上也没有其他可换之物。
　　凛烬生眯着眼，看着孟浮光似强盗一般杵在那只小妖面前，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未上前，而是趁着孟浮光犯难之际，偷偷溜走了。
　　“仙君，凛烬生跑了。”
　　时刻注意着凛烬生动向的仙仆立刻喊了出来，与仙君同为一条战线上的他，自然看不惯凛烬生鬼鬼祟祟地偷跑。
　　凛烬生皱眉，他觉得这仙仆还是趁早宰了为好。
　　孟浮光此时也收起了丹药，不紧不慢地跟在凛烬生身后，扫视了一眼这硕大的集市。
　　这里并没有正常的吃食，不是一些妖怪的烂肉就是一些妖灵，妖魔鬼冥四界生灵想要变得强大，都是靠吞食同类的力量。
　　凛烬生见甩不掉这两条尾巴，便直接来到了一处花楼前，红灯并成一排挂在楼前，身着暴露的女妖们站在门前搔首弄姿。
　　妖魔界的女子本就大胆，此时身上也才穿着薄薄的布料，露出了傲人的身材和白花花的长腿。
　　凛烬生站在楼前，那些女妖们眼尖，也知道这群人是城主的客人，想必是身份不凡，便立刻迎了上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仙君若是还要跟着我，那就进来吧。”凛烬生戏谑地开口，搂着两个女妖便进入了楼中。
　　孟浮光目光幽暗，神色淡然，也跟着凛烬生进入了楼中，但很快被众多妖怪围住了。
　　她们困在无渊这么多年，极少见过仙人，尤其还是这么俊美的，当下众多女子上前将孟浮光和仙仆团团围住。
　　孟浮光此时也不好使用仙力，只好眼睁睁看着凛烬生越走越远。
　　凛烬生被簇拥着走进一间房里，立刻有人摆上了吃食，这座楼本就是仿制人间的花楼，吃食上虽然比不上人间，但也比外面那些血腥的肉要好上许多。
　　凛烬生随手拿起了几枚果子啃下，点了一位女妖问着，“你们可知以前送入城主府的仙人都去了哪里？”
　　“公子不是城主的客人吗？怎会不知这些？”那女妖警惕地问着。
　　“我虽与慕初白有些交情，但也多年未见，此次来就是为了带门外的那两名仙人去见他，好在这永乐城谋个差事，但我也有私心，慕初白毕竟以前是仙人，万一与这两位仙人关系更好，看不起我这邪祟，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公子尽管放心，城主最讨厌的就是仙人。”那女妖咯咯的笑着，觉得凛烬生的担心有些多余。
　　“哦？这是为何？”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是城主府中有一件神器，是专门用来囚禁仙人。”那女妖说着。
　　凛烬生面不改色，他知道那件神器就是镇天符，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
　　“慕初白不就是仙人吗？他囚禁仙人干什么？”凛烬生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他在城主府里巡视过，并没有镇天符的踪迹。
　　“这我也不知道。”女妖摇头，她只是一阶小妖，又怎会知道城主府的事。
　　凛烬生也不再发问，将果盘吃了个精光，胃里那因饥饿痉挛的感觉才得到了缓解，只是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的是孟浮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屋里的人也一瞬间愣住了，孟浮光全身透着冷冽的寒气，让那些妖怪不寒而栗，谁也不敢上前去招待这么一位大仙。

第12章  镇天符
　　“哟，仙君可是觉得这屋的姑娘模样更俊俏些？”
　　在众人沉默中，凛烬生搂着身旁的两名女妖略显轻浮的开口，他面上挂着笑，眼眸中摆上了几分□□，俨然一副来花楼喝酒寻欢的模样。
　　孟浮光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手中捏了一个决，一道清心咒便印在了凛烬生的额头，让他一下子什么欲望都没了。
　　而后，孟浮光静立在门口，不曾上前也不曾离去，大有等在那里的架势，只是周围的气场莫名压低了几分。
　　凛烬生兴趣全无，连套话的心思也没有了，他发现孟浮光是个极其扫兴的人。
　　不过仙家逛花楼这事他倒是第一次见，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得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还是孟浮光这样姿态清雅的大仙。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上前好好伺候我们这位仙君。”
　　凛烬生眼中带着戏谑的笑，他知道孟浮光有自己的坚守，不会随意杀害妖鬼，他倒要看看这位正人君子如何应对这些热情似火的女妖。
　　就在那些女妖摆出自己最好的姿态迎上来时，孟浮光忽然开口，声音清浅，但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有银子，他也没有。”
　　这一句话如同巨石一般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浪，那些女妖瞬间变了脸色，在凛烬生身上翻找着，果真一个子都没摸出来，就连一点值钱的玩意都没有。
　　凛烬生被扔出花楼是以脸着地的姿势，配合着楼上姑娘尖细的嗓音，“没银子还来这！我呸！”
　　比起他的狼狈，孟浮光身形一闪便从楼中落到了他身旁，白袍铺地，极致圣洁，身后的仙仆也立刻跟了上来。
　　他原本想跟着仙君进去，但看见女妖们热情的劲，觉得可怕又默默退了出来，此时看见凛烬生被丢了出来，仙仆没控制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
　　凛烬生愤恨地吐了几口嘴里的渣，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他觉得孟浮光一定是他的克星。
　　他这样的满腹心机，面对孟浮光居然一点都使不出来。
　　凛烬生也不站起来了，而是翻了个面，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横竖他也去不了哪里，不如就这样耗着。
　　好歹他是躺着，而那两人是站着，反正他不累。
　　“你若是想找镇天符，我可用霁华引出来。”孟浮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早在那花楼就已经听到凛烬生与那些女妖们的谈话。
　　“两件神器散发的神辉我可吃不消。”凛烬生半搭着眼皮，随意哼唧了一声。
　　这法子他早就想过了，之前距离尚远，他还可以偷走霁华引出镇天符的大致位置，可如今这镇天符就在永乐之城，若再用那方法，到时候神辉共鸣，可不是他这等邪祟吃得消的。
　　恐怕这永乐之城所有妖魔都得湮灭在这神辉之下，虽然他不会死，但伤个半残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他就更脱离不了孟浮光了。
　　“你要那镇天符做什么？”
　　镇天符可镇压任何妖魔鬼怪，是所有邪祟都忌惮的存在，他只知道凛烬生是为了得到妖神之力才来这无渊，但镇天符与妖神之力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觉得那神器厉害，便想瞧瞧。”凛烬生随意说着，撇开头不再看他。
　　孟浮光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也没有再问。
　　场面再一次沉默了下来，凛烬生躺了一会儿，又悄悄看了一眼孟浮光，发现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目光平静。
　　凛烬生翻了个白眼，继续躺着。
　　“你想杀了慕初白？”
　　许久，孟浮光突然说出了一句，但他明显注意到凛烬生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而旁边的仙仆则是瞪大了眼睛。
　　孟浮光还记得凛烬生当初引镇天符出现时，是用了自己的血压制住了霁华的神性，想必他的血也能短暂的封印住镇天符的神性。
　　而慕初白成为坠仙后，实力大不如前，在这无渊中他能依仗的就是镇天符。
　　慕初白是九尾狐族最后的血脉，既通神性也通妖性，他的血是最能解开妖神之力封印的。
　　而凛烬生想先找到镇天符，便是想将他身边的神器封住，没有了神器，他或许可以和慕初白一战。
　　“呵······”凛烬生低低笑了几声。
　　“所以，你是要阻止我吗？”他一改往日的慵懒神态，眼眸里附上了一丝薄怒。
　　他很讨厌自己的内心被别人剖开的感觉，偏偏孟浮光总是能猜中他心中所想。
　　孟浮光并没有答话，凛烬生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是默认了，微微弯唇，带着丝冷漠。
　　“浮光仙君，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凛烬生神色淡薄，也觉得继续躺着没意思，刚想撑起身子站起来时，却感觉地面似乎有些玄妙。
　　“你这邪祟，居然还妄想杀害月羽仙君！”
　　仙仆处在久久震惊中回过神，见凛烬生并没有否认孟浮光的话，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火。
　　月羽仙君慕初白再怎么说也是他之前崇拜的人，就算成为了坠仙也是他心底白月光的存在，而凛烬生这邪祟诡计多端，如今居然生了这样的心思。
　　“你猜猜，你的月羽仙君知道你这般维护他，会不会在今日饶你一命？”
　　凛烬生嘲讽一笑，手中附上一丝黑气直击地面，一瞬间，尘土纷纷裂开，露出了道道黑色的符文。
　　符文面积巨大，一路延伸望不到边际，周围的妖魔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变成了一团团黑气。
　　“这······这是镇天符？”
　　仙仆还没有深究凛烬生的话是何意思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话音带着一些颤抖“这里并不是永乐之城？我们这是在镇天符里面？”
　　他曾经在仙家神器记载册里看到过，开启镇天符需要仙人献祭以催动神辉去镇压妖魔，而被收入镇天符的妖魔，受封印影响永生永世都无法再出去，若是不慎进入的仙人，则会被镇天符吸干仙力以此巩固妖魔封印。
　　凛烬生脸上也添了几分严肃，根本就没有什么永乐之城，而是他们一开始就进入了镇天符内。
　　四周漂浮着无数道黑气，视野也一度暗了下来，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虚影。
　　“原本想让几位在睡梦中死去，可你们偏要乱跑，如今不免得受些折磨了。”
　　慕初白脸上依旧是一副淡雅温和的模样，他唇边挂着一丝笑，说出的话却极致寒冷。
　　“慕初白，你真是好手段。”凛烬生还算镇定，不由地夸赞了一句。
　　都说狐族是制造幻境的高手，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就连刚才迎接他们三人进入城主府的怕也只是他的幻影，怪不得自己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月羽仙君，你为何要害我们？”此时也只有仙仆一人还不可置信地问道。
　　“因为他的心本来就是黑的。”凛烬生冷哼了一声，“一个能屠尽昆仑山上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你胡说！月羽仙君自前任仙君陨落后，便一直镇守昆仑，无妖魔敢来犯，万年前那一战只有昆仑山遭受了重创，仙君便亲力亲为，带着百姓耕田劳作，兴建家园，原本几乎沦为荒山的昆仑，仅在百年后就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昆仑山没有人不赞叹仙君的功绩，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仙仆极力反驳着，就算到了此刻，他也不愿意相信慕初白会做出那样的事，这可是他默默崇拜了几千年的人。
　　“对啊，他们如此爱戴你，你为何要杀了他们？”凛烬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挑起眼尾看着慕初白。
　　他与慕初白之前便接触过，此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儒雅，而是带着一种执念与疯狂，他并不愿意提及万年前的事，但如今被仙仆这般直率的提了出来，刺痛一下他也是好的。
　　慕初白沉下了脸色，“因为，他们该死！”
　　或许是因为仙仆立正言辞的那番话，又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三人的命已经被自己牢牢掌控了，慕初白隐忍在心底万年的事有些松动，他目光带着怨恨低声说着。
　　“万年前，妖神之力横空出事，妖魔鬼冥四界力量迅速壮大，传言九尾狐一族鲜血能封印妖神之力，于是被四界率先灭族，我就是那时被昆仑山锦荣仙君所救。”
　　“他助我修行，教我仙术，让我脱离了妖身成仙，他说，我族人的仇，他会与我一起向四界讨伐，但妖神之力太过强大，四界力量迅速壮大便向人仙两界开战了。”
　　“人族弱小，只好寻求仙界庇护，在四界直逼仙界时，天帝便放弃了昆仑，没有仙人镇守的昆仑山生灵被那些妖魔肆意残杀。”
　　“但锦荣仙君身为昆仑山之首又怎会放弃昆仑？他不顾众仙阻拦，只身前往昆仑山，那时我原本想与他一同前往，但我天劫将至，仙君只好先将我送至安全地方渡劫，他便一人回了昆仑。”
　　“我渡劫用了十天，再返回昆仑时已经来不及了，锦荣仙君动用了镇天符，献祭了自己的元神，与昆仑山的妖魔同归于尽。”
　　慕初白捶在双侧的手紧紧捏着泛起了青筋，他犹记得，积聚了十日的乌云终于散开，天光乍亮，他用尽所有力气赶到昆仑时，看到的是锦荣仙君洛行川神魂俱灭的下场。
　　那一刻，他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了，五感尽失，心脏仿佛被人硬生生的撕开，他不知道怎么走到仙君府的，直到看见了洛行川留下的镇天符和仙君的传位玉牌。

第13章  妖化
　　“仙帝舍弃昆仑山是不得已的做法，你该知道，那么多妖魔，只凭仙界的力量根本无法保全所有人，仙帝没有错，而昆仑山的凡人也同样无错。”
　　孟浮光淡然道，虽然他那时还不是蓬莱的仙君，但也参与过那场战役，虽然最后妖神之力被封印，四界节节败退，但仙界也损失惨重。
　　仙帝已经在尽力保全所有人，但有些事情总是要做出割舍的。
　　慕初白可以怨恨，但不能将昆仑山的凡人当做泄愤的对象。
　　“我怨恨的不是这些！”
　　慕初白的音调突然提高了一些，“那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昆仑山，我又怎会毁坏这一切！”
　　慕初白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着心中的情绪，许久，他才略显平静地开口。
　　“我接替仙君之位以来，便费劲心思守护着那里的一草一木，为了防止镇天符内的封印松动，我日日输送自己的仙力镇压，让那些凡人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可到头来，都是笑话！”
　　慕初白自嘲一笑，眼角有泪流出，他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地再次开口。
　　“若不是那次偶然，我通过前尘境看到了当日昆仑山发生的一切，我这几千年的守护，居然是场笑话！”
　　“昆仑山中万民请愿，要让锦荣仙君身祭神器来镇压妖魔，甚至有人将断风□□入了他的胸口！”
　　“锦荣仙君奋战了那么多时日，仙力耗尽，却被这些贪生怕死的人族用断风□□入心脏，抽出元神，献祭镇天符，最后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我还毫不知情，日日加固镇天符封印，却不知我每输送一次仙力，便是将锦荣仙君的元神彻底磨灭在镇天符中，可笑我还坐上了这仙君之位，庇护那些人族一代又一代子孙后裔。”
　　“那些忘恩负义之徒，我如何杀不得？”
　　慕初白字字泣血，面上凶狠布满了癫狂，哪里还有半点仙家模样。
　　“不过还好，我筹谋了许久，将镇天符炼作自己的血器，总算找到了锦荣仙君的一些元神，但他的肉身早已损坏，原本想用凛烬生你的不死之身，可曾想孟浮光也来到了无渊，邪祟的身体哪比得过仙人的身体！”
　　“我要复活洛行川！他是昆仑山高雅圣洁的仙君，他不该屈辱的死在那些凡人手里！”
　　慕初白脸色逐渐扭曲了起来，看着凛烬生和孟浮光，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劲。
　　他随意一挥手，周围的妖魔便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孟浮光和仙仆只觉得脚下被黏住了一般，身上的仙力在疯狂流失，凛烬生微微蹙眉，他好不容易从帝梀那得到的妖力，此时也被封印住了。
　　“神器不愧是神器。”凛烬生扯了扯嘴角，低声夸赞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仙仆感觉小命再次不受自己掌控了，瞥了一眼凛烬生，却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邪祟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孟浮光握紧霁华一挥，打算直接毁了镇天符，可霁华的神光一闪，两者碰撞散发出的神光将镇天符内的妖魔直接绞杀成了飞灰。
　　凛烬生被一道神光击中，一时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瞬间吐了一口血。
　　孟浮光神色紧张，立马收起了霁华。
　　慕初白却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并不打算这么早撕破脸的，就是想先夺得霁华，虽同为神器，可霁华的威力却远在镇天符之上，但没想到凛烬生先发现了镇天符，他迫不得已才在此现身。
　　若孟浮光真动手，自己不一定困得住他，可眼下他似乎是因为不想伤害凛烬生而收手了。
　　慕初白此时也不再忌惮，直接催动了镇天符的威力，他要将这些人的元神全部抽离出来。
　　三人只觉得腿似有千斤重，周围的空气也停止了流动，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孟浮光看了眼虚空上那道白色身影，若有所思。
　　“没用的，那不是他的本体，你击杀不了他。”
　　凛烬生淡淡地说了句，他知道孟浮光所想，只要击杀了慕初白，这镇天符自然也回归平静了。
　　他们能想到的，慕初白也能想到，又怎会傻傻的用本体示人呢？
　　“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仙仆软下了声音，这次带给他的危机似乎比在树妖那还要严重，好像局面没有任何转机了。
　　“是你们，不是我，反正我又不会死。”凛烬生微微一笑，纠正道。
　　“你！”
　　仙仆气恼，又觉得此刻与他争吵并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保存些体力，也没再说话了。
　　凛烬生环顾了一眼四周，突然裂开嘴露出一抹笑，“小仙仆，给你个机会救你家仙君大人一次如何？”
　　“啊？······啊！”
　　前一个“啊”是仙仆还不懂凛烬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一个“啊”是他已经被凛烬生一掌击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了一般，眼冒金星地吐出了一口血。
　　凛烬生乘胜追击再次挥出一掌，仙仆还没来得急抵挡，就见虚空中突然飞来一物直直地插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凛烬生那一掌。
　　“这是······断风！”
　　仙仆刚一说话，就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咳了好几声，嘴角又流出了血。
　　凛烬生那一掌带着几乎致他于死地的狠决。
　　可眼前又是怎么回事？断风是锦荣仙君的武器，又怎么会保护他？
　　面前的断风虽然依旧是锈迹斑斑，却稳稳挡在了仙仆面前，凛烬生面色浮现一丝了然。
　　而虚空之上的慕初白神色一紧，定定的看着那仙仆。
　　“拿起它！”凛烬生大喊着。
　　仙仆此时也忘了找凛烬生算账，被他的声音驱使着伸手想将那长枪拔出来，可他使了半天的劲，断风枪依旧纹丝不动。
　　相反他却费尽了力气，狠狠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凛烬生简直没眼看了，他微弱地察觉到某一处有一丝气息波动，还好目的达到了。
　　他刚想出手，但孟浮光的速度比他更快，举剑一挥，极快地刺向了那一处。
　　虚空中那道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同时霁华的剑尖刺穿了一人的琵琶骨，周围景色一变，跌落出了一道人影，正是慕初白的本体。
　　凛烬生扬眉看了眼孟浮光，他怎么知道自己打得是这个主意？
　　“还是被你们找出来了。”
　　慕初白捂着伤口，吐出一口血水，“可那又怎样，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依旧出不了这镇天符！”
　　凛烬生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蹲下身极有耐心地开口，“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位小仙仆就是洛行川的转世。”
　　“不！不可能！”慕初白极快地否认。
　　“我们掉落诛仙台的时候，是你集齐一些元神后在启动招魂仪式吧？”
　　凛烬生缓缓说着，不然诛仙台也不会发生异动，将仙仆也吸进了无渊。
　　一开始他也只是猜测，直到看到断风枪后，便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测。
　　断风枪虽是仙器，但也能自动护主，在主人消失后便陷入尘封，却又在见到那仙仆时露出了锋芒。
　　虽不知道是何人将洛行川的一些元神从镇天符中抽了出来，再点化成为仙人，但面前的仙仆就是曾经的昆仑山仙君洛行川！
　　“不是！他不是！”
　　慕初白想极力证明什么，可是却无从说起。
　　“锦荣仙君那般风华绝代，曾以一人之力挡住妖魔鬼冥四界的进攻，苦守昆仑十日，怎么会是眼前这连断风都拿不起的废物！”
　　“他是仙山之君，是仙界人人赞叹的传奇，也是我这一万多年来的信仰，绝不可能是这平平无奇的小仙仆！”
　　慕初白声嘶力竭，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也曾怀疑过这小仙仆就是洛行川，可他不仅连断风都拿不起，连身上的锈迹也无法除去。
　　“你错了，他可以是庇护众生的仙山之君，也可以是快乐的小仙仆，他不止是叫洛行川，他也可以叫任何名字，成为任何人。”
　　凛烬生脸上带着嘲弄，执着了万年之久又如何，他的情谊也不过如此，曾经的威风凛凛的锦荣仙君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不是！我说了他不是！”
　　慕初白双瞳再次变得血红，双手也长出了尖锐的指甲，唇边露出了两颗尖牙，身后涌起九条巨大的尾巴，狭长的狐狸眼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美。
　　“他在妖化。”孟浮光将凛烬生拉至身后，九尾狐一族为妖身时，力量会得到强化。
　　“我要抽出他的元神，复活锦荣仙君！”
　　慕初白面容变得可怕，活像一只地狱恶鬼，伸着尖锐的指甲朝着仙仆而去。
　　仙仆还处在自己是洛行川的震惊中未回神，别说慕初白不信，换作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慕初白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带着极致的疯狂，孟浮光赶过去时，他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穿了仙仆的胸膛。
　　“月羽仙君······”
　　仙仆看着慕初白近在咫尺的妖化面容，心底却恨不起来，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感觉自己的胸口痛得快要死了。
　　不过这次真的要死了吧。
　　如果他死了能换回锦荣仙君，那他是乐意的。
　　锦荣仙君不该是他这么一个废物模样······
　　仙仆气息渐渐变得微弱，神识也变得涣散，而慕初白在镇天符内聚集的元神一同涌入了仙仆体内。
　　慕初白觉得虚空中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狐耳，落下了一道极淡的声音。
　　“初白，放下执念吧。”
　　“锦荣仙君！”
　　慕初白瞪大了眼睛，可却怎么也见不到人影，他清楚的记得，那就是洛行川的声音！
　　可他再怎么呼喊，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他的手还停留在仙仆的胸膛，他并没能抽出仙仆的元神，反而连同他在镇天符内聚集的元神一同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
　　慕初白眼神空洞，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不！”
　　为什么会聚集不了元神！
　　为什么这仙仆死了元神就消散了！

第14章  真相
　　慕初白接住了倒下的仙仆，他的胸口还有一个血洞在不断往外冒着鲜血，他拼命用手按住，那些鲜血依旧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
　　“不，不要，我该怎么救你，该怎么救你？”
　　“你救不了他，是你亲手杀死了他！”
　　凛烬生默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冷意，他从胸口逼出了一把剑，那柄剑是木头雕刻而成，材料极为普通，却因他心头血的滋养，成为了血器。
　　他举剑向着慕初白的胸口刺去，却被他的狐尾挡了下来，尾尖一扫，便将凛烬生击飞了出去。
　　孟浮光见状上前接住了他，两人相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话，却默契地一起朝着慕初白攻去。
　　慕初白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狐，长甲划过，两人灵活躲过，落在地面上立马留下了几道爪痕。
　　他的狐尾极度灵活，一击砸下便是一道巨坑。
　　凛烬生左右躲闪，在他身旁上下穿梭着，看准时机，握剑一挥，便斩断了一条狐尾。
　　慕初白赤红着双目，断尾虽疼，但他的心早已麻木。
　　他原本想镇守昆仑，护住洛行川所在意的一切，可最后却让他发现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想复活洛行川，筹谋了几千年，期待了那么久的希望，终是落得一场空。
　　他为什么没有在万年前那场灭族就死去？
　　为什么他成仙的天劫偏偏要在那时候来？为什么死去的是洛行川而不是他？
　　他心底涌起巨大的恨意，恨这世间的一切，恨所有人！
　　“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慕初白也不再与两人缠斗，而是催动了镇天符所有的威力，一瞬间万鬼哭嚎，尖锐的哀鸣仿佛要撕裂耳膜，失控的妖魔朝着包括慕初白在内的三人攻去。
　　孟浮光被升起的封印禁锢在原地，开始疯狂抽取他身上的仙力，手中的霁华也因主人的仙力流失而变得暗淡。
　　凛烬生举剑抵挡着，在镇天符内，限制了他吸收妖力的能力，只好凭借那把木剑击杀着妖魔。
　　慕初白眼中没有一丝神采，他任由那些妖魔撕扯着自己的身躯，面上突然露出一丝疯癫的笑。
　　洛行川的元神在这里，只要他死了，就可以永远与他在一起了。
　　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仙仆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洛行川，握着断风站在昆仑山顶，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来犯的妖魔，斩杀后的妖魔尸体化为流沙铺满了昆仑山脚。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击杀了多少妖魔，可进攻的妖魔还是无穷无尽，他只知道，他不能退，他身后是昆仑山子民，是他的信徒！
　　昆仑仙山决不允许任何一只妖魔进入！
　　仙仆不知道这个梦到底要继续到什么时候，但他涣散的意识似乎在慢慢聚集，痛感也越来越强烈，眼皮的沉重感也在减轻。
　　许久，他睁开了双眼，胸口上的血洞已经愈合成了一道血痕，他看见四周漂浮着众多的妖魔，那只巨大的九尾狐就这样躺在那，忍受着数百只妖魔的撕咬。
　　“月羽仙君······咳咳咳”
　　仙仆扬着嗓子叫了一声，因牵扯到胸口传来了一阵疼痛，咳了好几声。
　　凛烬生挑眉看向他，这仙仆没死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慕初白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看到活过来的依旧是仙仆，眼底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昆仑山发生的事不是这样的！是锦荣仙君自愿献祭的！他没有被凡人逼迫！”
　　仙仆做的那个梦让他亲身体会了那十日的场景，直觉告诉他，那并不是梦，而是锦荣仙君所经历的一切！
　　可慕初白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他还沉浸在洛行川神魂俱灭的悲痛中，他要这些人一起陪葬！
　　见周围的妖魔越来越多，仙仆急得满头大汗，他回想起梦中的场景，手中捏了个决，将镇天符稳定了下来，那些妖魔也纷纷退回了封印之中。
　　慕初白这才凝眉看着那仙仆，他为何会能更改自己对镇天符的控制？
　　“昆仑山的事，不是你说的那样！”见众人没有了妖魔干预，仙仆又慌忙重复了一遍。
　　他不想让历史尘封，更不想被人曲解。
　　“我不信。”
　　慕初白神色黯然，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一阶小仙仆又如何能知道万年前的事。
　　若不是真的，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已经不在乎真相了，他只知道，洛行川死了，并且永远也无法复活了。
　　“凛烬生，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仙仆此时只好求助于凛烬生，他是邪祟，能看清人心，更知道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可以对我用搜魂术！”
　　仙仆怕他们不信又说了一个法子，他想还原当时的真相，昆仑山的凡人并没有杀害锦荣仙君，他不愿让昆仑山的生灵背负这样的罪孽。
　　凛烬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仙家的事跟他这只邪祟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看着仙仆极力想证明什么，他勾了勾手指，一道神识便击入了仙仆额头，伸手一拂，虚空中便出现了一帧帧连续的画面。
　　昆仑山上阴云密布，山外是数不清的妖魔，四界大军压制，誓要攻下这座仙山向仙界狠狠示威。
　　而被众仙舍弃的昆仑，此时也仅仅只有洛行川一人支撑着，他战袍破损，身上布满了道道血痕，鲜血从握着长枪的指尖滴落。
　　他费了大半仙力击退了上一波攻势的妖魔，这才换得片刻喘息机会。
　　昆仑山的人族已经被他全部护送在仙君府，众人脸上全是慌乱，有父母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也有相爱的男女互相依偎着，也有从前并不相识的人在经历这次危机后团结在一起互相安慰着。
　　他们心底想升起更多的希望去说服自己可以活下来，但又被绝望所笼罩，挣扎不已，神色痛苦。
　　他们知道这里已经被遗弃了，此时只有锦荣仙君还不愿放弃他们，但妖魔迟早会攻上来。
　　“你们没有被遗弃，昆仑山也不会沦陷。”
　　洛行川眸光坚定，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莫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会开启镇天符，将昆仑山上的妖魔全部除尽。”
　　洛行川握着长枪朝着虚空一划，仙君府的上空便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纹印，耀眼的光辉洒下，将昆仑山沉积多日的阴霾照亮了一隅。
　　“镇天符！”
　　众人惊呼，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昆仑山的护山神器。
　　“可是，若想催发镇天符的全部威力，需要元神献祭。”凡人中一位对神器有所研究的术士突然开口。
　　洛行川没有答话，眼眸柔和，却带着赴死的决心。
　　有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天空再次暗了下来，传来了妖魔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仅是这一点异动，便让周围的妖魔察觉到了危机，再次发起了攻势。
　　洛行川静静的立在镇天符散发的光辉之下，手持断风，像一位永不可战胜的神明，白袍泛起淡淡的光辉，姿态优雅，清隽无双。
　　“洛行川，你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我们势必拿下昆仑。”
　　妖魔叫嚣着，层层围困在仙君府四周，数量之多一眼竟然忘不到边。
　　他们已经在这耗费许久，只要攻下昆仑山就能去支援攻占仙界的主力军队，到时候就能将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踩在脚下，狠狠碾碎他们的傲骨！
　　洛行川没有丝毫畏惧，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眼神凌厉而狠决，手中长枪一转，用尽了全部仙力向着妖魔大军刺去，如蛟龙出海一般横扫一切。
　　一瞬间，无数妖魔发出惨烈的叫声，仙器的威力尽显，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围上来的妖魔击退了数里。
　　一些修为高的妖魔勉强稳住身形，脸上虽然恼怒，但他们也看出了，这是洛行川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这一击过后，他再无还手之力！
　　洛行川从空中落了下来，强忍着体内的气血翻涌，但唇边还是溢出了一丝血，他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就连飞升也做不到了。
　　见到这一幕的妖魔们神情大悦，刚想上前给洛行川致命一击，但横扫一路的断风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后折返回来对着那些妖魔击去。
　　妖魔们大惊，险险避开，还没缓过神来，就见那势不可挡的断风击入了洛行川的胸膛。
　　“我洛行川以身献祭镇天符，护我昆仑山众子民世代安康，无灾祸之扰，妖魔尽灭！”
　　一瞬间，仙器悲鸣，枪声微微颤动着，他知道主人的心思，但还是做不到一枪击杀他，几条游龙之影在洛行川周围盘旋，众人只觉得耳边围绕着一阵悲戚的鸣动。
　　洛行川脸上浮现淡淡的笑，他伸出手握住枪身正准备再推入几分赴死，可一双手与他一同握住，站在镇天符之下。
　　正是之前那位指出镇天符需要元神献祭的术士，他缓缓一笑，“仙君，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就让我同你一起守护昆仑！”
　　“还有我们！”
　　前一刻还畏惧死亡的凡人，此刻却争先恐后地上前，“虽然我们的元神不及仙君，但能镇压这些妖魔也值了！”
　　“我们虽然怕死，但更怕的是屈辱的死在这些妖魔手中，如今能有这机会跟妖魔同归于尽，他娘的，也算老子一个！”
　　“我愿与仙君共守昆仑！”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声音雄浑，带着不屈的信念，响彻在每一位妖魔耳边。
　　他们握住了断风，原本是凡人抬不起的重量，可他们却将断风扯了出来，在镇天符的光辉下抱在一起，肉身渐渐湮灭，元神抽离。
　　他们消失在了这个世上，甚至几年后也没人再记得他们，但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很庆幸锦荣仙君没有抛弃他们，锦荣仙君孤军奋战了太久，不应该还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他们只希望自己能帮仙君分担一些，让他还有重活世上的希望，也愿意与自己的信仰一起守护昆仑。
　　一瞬间，镇天符闪烁着通天的光芒，金纹遍布整个昆仑，金光照射下的妖魔尽数被吸入了符内，那围困昆仑的几万只妖魔一瞬间消失殆尽。

第15章  开启封印
　　虚空上的画面到此刻已经结束了，凛烬生眉尾微挑，有些同情的看向已经再度化为人形的慕初白。
　　此时他才是最大的笑话。
　　亲手摧毁了洛行川拼死守下的一切，筹谋了半生最后什么都不是。
　　“小仙仆，你可真厉害。”
　　凛烬生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这几人，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要他说，这些仙人一天就是闲多了，脑子不正常了，就像孟浮光，也是有点毛病的，不然为何一直缠着自己？
　　凛烬生随意扫了一眼孟浮光，两人视线再一次在空中交汇，他微微皱眉，率先移开了视线，却见孟浮光走上前来，手掌摊开，落在掌心的是之前那张平安福。
　　“你我的赌约，可还记得？”孟浮光淡淡开口。
　　凛烬生双眉皱得更深了，他在之前就猜测仙仆有着洛行川的元神，而按慕初白那疯狂劲一定会杀了仙仆去修补洛行川的元神，没想到这仙仆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他赌的是仙仆死，而孟浮光却是仙仆安然无恙，眼下，是他输了。
　　凛烬生拗不过他，随手拿过那张符纸揣进了胸口里，心想着等下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但他没注意到，那张符纸在贴近他胸口的位置时，便化为一道光芒融入了他身体里。
　　凛烬生只感觉全身突然有一丝暖意，但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看着孟浮光微微蹙了蹙眉。
　　他孑然一身，并不想与别人有任何瓜葛，他已经表现得冷漠疏离，但孟浮光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凛烬生撇去心中杂乱的思想，把目光投向了仙仆和慕初白，慕初白双目无神，也没有任何动作，刚才的那些画面似乎给了他沉重一击。
　　“没看出来你这小仙仆还懂得虐身虐心。”
　　凛烬生嗤笑了一声，他没看出来，这啥事也干不成的仙仆倒懂得先摧残人的意志，刚才还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如今却变得痴傻了一般，事情发展还真是反复无常。
　　“才不是！我只是想还原真相，还有，你不觉得仙君是被人利用了才犯下大错！”
　　仙仆反驳着凛烬生的话，他又不是这可恶的邪祟，哪有那么恶毒的心思，他只是想知道慕初白当时是从哪里看到的一些片段就认定昆仑山的凡人有罪呢？
　　“哦？你还有这脑子？”
　　凛烬生惊讶了一番，他竟不知这仙仆居然还有这般聪明的时候，不过这是他们仙家的事，跟自己可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管这闲事。
　　孟浮光没有说话，或许是有人利用，也或许是慕初白自己的误解，不管真相如何，慕初白犯下的罪孽已是事实。
　　“月羽仙君······”仙仆缓缓上前，低声唤了一句，
　　“噗”
　　仙仆只是稍微碰了一下慕初白，便见眼前之人吐了一口血出来，双目留下血泪，身体如软泥一般倒了下去。
　　气郁攻心，经脉寸断。
　　他挺不过这沉重的打击，便打算了结自己。
　　“月羽仙君！”
　　仙仆惊呼了一声，却发现慕初白已经五感封闭，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意志。
　　“你还不打开这镇天符？让你的浮光仙君救他啊？”凛烬生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好······”
　　仙仆慌乱之下并没有质疑慕初白是否还有救，只好回忆着洛行川之前的手法操作了一番，不一会儿，天空不再是沉闷的黑暗，而是带着一点血色。
　　这是无渊，他们已经离开镇天符内了。
　　“浮光仙君，求你救救他。”
　　仙仆只好求救般的看着孟浮光，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不想慕初白死。
　　慕初白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虽然犯下重罪，但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可以赎罪，但能不能不要以死亡的方式。
　　“我救不了他。”
　　孟浮光敛眸，声音低沉，这是慕初白的选择，一心求死的人他救不了。
　　而此时，一柄木剑直接刺穿了慕初白的胸膛，速度之快连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柄木剑不停地吸取着慕初白身上的鲜血，凛烬生眼眸转为赤红，面上阴暗深沉，左耳后的桔梗花纹开得妖艳。
　　“凛烬生，你······”
　　仙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此人突然涌上了一股陌生感，露出了邪祟的本性。
　　他刚想有所动作，就见一道又一道的血线捆绑住了他的身体，而在一旁的孟浮光也是同样的待遇。
　　“浮光仙君，我们就此一别吧。”凛烬生露出一抹邪肆的笑，眼中却一片冷峻。
　　染满血气的木剑悬浮在他面前，双手结印，木剑在此刻突然化为一道硕大的剑影，周身弥漫着道道黑气，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剑影自虚空落下，向着那轮血月劈去，“轰隆”声响，瞬间天空便出现了一道裂缝，一股强大的妖力涌现出来。
　　“妖神之力！凛烬生，你这样会祸乱六界！”
　　仙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没想到凛烬生居然就这么轻易打开了妖神之力的封印。
　　孟浮光定定地看着那穿着破旧衣服的少年，他站在血月之下，像极了摧毁六界的魔头，嗜血、狂妄，无人可敌。
　　“你以为这封印能维持多久？就算我不破坏，总有一天，妖神之力也会重临世间，还不如为我所用。”
　　凛烬生不屑地笑了一声，虚空中的那道裂缝逐渐扩大，他腾空而起化为一道流星直接坠入了那道裂缝中。
　　不一会儿，天空重新归于平静，而两人身上的禁锢也在此刻消散了。
　　仙仆第一时间去查看慕初白的伤势，却见他化为了狐形，身形急剧缩小，几条尾巴也只剩下了一条，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小狐狸张着懵懂的眼神好奇的看着仙仆，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是？”
　　仙仆有些疑惑，月羽仙君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抽走了慕初白的血脉和记忆。”
　　孟浮光看着那只小狐狸一眼，又转头看着上空中的那轮血月，眸光隐忍，双眉微蹙。
　　凛烬生展现出来的一面，是他不择手段杀了慕初白，用他的鲜血打开了妖神之力的封印，想要祸乱六界，是个十恶不赦的邪祟。
　　只有孟浮光知道，这是唯一能救慕初白的方法，让他忘却前尘重新活下去。
　　······
　　凛烬生感觉在无尽下坠许久后，才终于有了脚踩实地的感觉，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稠压抑的气氛沉静得可怕。
　　但他最能适应的就是黑暗，他缓缓往前走着，五感放大感受着四周的异动。
　　“咯咯咯······”
　　忽然，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笑声，声音清脆，似孩童般嬉笑。
　　凛烬生停下脚步，凝眸聚神感受着方向，猛然转身，便见身后出现了一位约七八岁大的男孩，他赤着足，身上带着淡淡的光，划开了四周的黑暗。
　　“你就是我的新主人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男孩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
　　凛烬生没有搭话，这男孩带着一股诡异而神秘的感觉，直觉告诉他，此人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可你看起来似乎很弱，我一只手便能掐断你的脖子。”
　　男孩咯咯地笑着，墨色的眸子一片冰冷，他微抬起手随意做了一个收紧的动作，虚空中便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厄住了凛烬生的脖子。
　　凛烬生感觉肺叶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了出去，他的身体缓缓被人抬了起来，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有欣赏到蝼蚁挣扎害怕的表情，男孩面上涌现了一丝怒气，皱眉问道。
　　“我笑你确实很强，但也不过是被人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凛烬生费力地说出一句，但感觉虚空中的那双手似乎收得更紧，又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凛烬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这才稳住身形，艰难地喘了好几口气。
　　“背叛我的人，终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他，而你，注定要死在这。”
　　男童像是被戳中了痛点，脸上晦暗不明，向着凛烬生走去，每走一步，凛烬生周围的空气压力便加重了一分。
　　他要碾碎这蝼蚁的脊梁，让他匍匐在地向自己求饶。
　　凛烬生脸色苍白，全身骨头被挤压得要错位一般，他面色不改，依旧高扬着自己的头。
　　传闻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是妖界的君主温止漠得到了妖神之力联合其余三界一同攻上了仙界，原本仙界是敌不过四界的力量，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温止漠突然战败，被打入黄泉，而妖神之力也被仙帝封印了。
　　最后是仙界胜了。
　　男童面上扬着怒火，他不会再跟任何人合作，他要自己出去，杀了温止漠，杀了仙帝再统一六界。
　　而眼前这人着实可恶，他会先杀了他！
　　只不过无论他如何施加威压，眼前这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总有一口气在。
　　男童气急，走上前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他要亲手折断他的颈椎。
　　见男童靠近了自己，凛烬生眼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光，他的胸口突然涌出一把血剑，狠狠击穿了男童的胸口。
　　男童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血洞，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垂下眼眸阴狠地看向他。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话音刚落，黑暗渐渐被驱散，逐渐显现出来的是一双巨大的猩红眼睛，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仿佛灵魂都在颤抖，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让人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心思。
　　这就是妖神之力吗？

第16章  变故
　　凛烬生快速翻身离开了男孩的施力范围，收回了那击出的木剑，在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身上弥漫着一股锐利的剑意。
　　他朝着虚空一划，一道半月形的红色剑影向着那双巨眼直击而去，那巨眼原本不屑，但挨下那道攻击时，周围响起一阵猛烈的嚎叫，一旁的男孩也目露痛苦之色。
　　“你做了什么！”
　　那男孩身上不断蔓延上红色的血线，疯狂地吸收着他身上的妖力。
　　“血咒，以你的妖心和我的心头血结的咒印，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妖怪。”
　　凛烬生轻笑了一声，面不改色的将自己错位的骨头再重新接好，他的双眸带着血色，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极致魅惑。
　　“你是故意的！”
　　男孩咬牙，眼前之人故意装得这么弱，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才会将那把木剑穿过自己心口再结下血咒，一点点啃食自己的妖力，真是卑鄙！
　　“不过，你休想得到我的力量！”
　　男童面上阴冷，一道精神冲击直击入凛烬生的额头，他会让人想起自己心底最可怕的东西，最后精神崩溃而死。
　　而凛烬生只是淡淡地笑着，任由那道精神冲击在自己识海里横冲直撞也没能勾起任何他害怕的情绪，最后他才轻轻掐灭了那外来之物。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有欲望！没有在乎的东西！”
　　男孩不可置信地吼道，他第一次在心底感受到恐惧的情绪，无论是仙还是妖魔，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只要有这些情绪，他的精神攻击便不会失效，但眼前这人简直就是怪物。
　　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被凛烬生吸收了过去，男孩突然散发出一个妖冶的笑容，化为一股强大的妖力，带着鱼死网破的气势对着凛烬生直冲而去。
　　既然他杀不死，那自己便吞了他的灵魂，再驾驭这具身体。
　　那一击蓄积妖神之力的全部力量，犹如万鬼啃食着身躯，再一点点撕扯着灵魂，凛烬生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的骨头像被打断了一般疼痛。
　　他没想到妖神之力会以这样暴虐的方式融合进他的身体，虚汗不停的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此时，他的胸口突然并发出一道金色的光，光影汇聚成了孟浮光的样子，他将被妖神之力包裹的凛烬生狠狠推了出去，再将妖神之力吸入了自己体内。
　　仙人之躯与妖神之力本不相容，那一刻，他只觉得头骨像是强行粉碎了一般疼痛，全身不停地颤抖着，经脉像火烧一般，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但他依旧倔强的将妖神之力全部吸收，手上的霁华似是感觉到主人的痛苦，发出悲戚的嘶鸣之声。
　　没有了妖神之力，凛烬生也没再感觉到疼痛，他看到孟浮光的那一刻脑子是懵的，随后又想起了他给自己的那张平安福，当即心中窜出一股无名火。
　　他自认自己已经无悲无喜了，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咬牙发出一句。
　　“操！”
　　“孟浮光，你算计我！”
　　凛烬生突然想明白了，他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久，原来是为了夺取妖神之力！
　　凛烬生心中悲愤，紧紧握着手中的木剑，他看到那清风霁月般的仙君，玉冠破碎，长发散落下来，清雅与妖邪交织，他的双眸不再是纯净的墨色，而是带着点点赤红。
　　他微抬眼看向凛烬生，清亮的双眸带着一丝压抑，他无声地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凛烬生。
　　“滚开！”
　　凛烬生握了握剑，最后化为一掌狠狠地拍了出去，那清丽的身影被击飞了出去，唇边还溢出了几丝鲜血。
　　一瞬间，无渊中那轮血红的月色落下，天光大亮，周围仙气缭绕，天阶一层层落下，他们又回到了诛仙台，只不过这次四周围满了仙界的人。
　　仙仆抱着一只小狐狸站在众仙中沉默地看着他。
　　“来人，将这邪祟压入天牢！”
　　仙仆开口，如今他也承担起了洛行川的职责，重新担任了昆仑山仙君。
　　凛烬生看着孟浮光嘲讽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森然的寒意，“浮光仙君可真是好手段。”竟将他耍得团团转。
　　凛烬生也没再反抗，任由两名仙侍上前押着自己进入了天牢，这里的仙界的地盘，就算他有心反抗，也逃不过这么多仙人的追捕，还不如省点力气。
　　仙界的天牢会封印住妖魔的力量，再强大的妖魔进入天牢也再难出去。
　　凛烬生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天牢里，刚才他已经用神识扫视了一番，这硕大的天牢只有他一人。
　　仙界的天牢一般只关犯下重罪的仙人，最后都是被送往了诛仙台，而对于罪孽深重的妖魔，一般都是就地诛杀，这座天牢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简直无聊死个人。
　　正当凛烬生抠着手指玩时，一阵“吱吱”的声音响起，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白色的老鼠。
　　“我家主人要见你，还请跟我来。”
　　凛烬生看了那只老鼠一眼，它所在的地方慢慢出现了一个传送阵，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去见见是何方神圣。
　　凛烬生慢悠悠地踩上了传送阵，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一座仙府里。
　　“你就是凛烬生？”
　　一位清瘦的少年突然上前围着他转了几个圈上下打量着，“除了长得还不错，也没什么特别的。”
　　凛烬生神情慵懒，微抬眼皮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他一身金色的仙袍，袖子是用金线勾勒出元宝的模样，看起来异常高调。
　　见凛烬生打量他的神情，那少年倒有些惊讶，“还以为你会在天牢里哭鼻子，我可是鼠不停爪地去找你了。”
　　少年摸了摸手中的白色鼠鼠，能将人从天牢无声无息带来这里，还得靠它的能力。
　　不过被浮光仙君这般算计，眼前之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与他这位仙人说话，倒是有些让少年惊讶。
　　凛烬生似是不在意，“技不如人罢了，我认了。”
　　但让他疑惑的是，论心机，孟浮光似乎总能快他一步，就好像提前知道他的命运轨迹一般。
　　而且妖神之力对于仙人来说是乙之□□的存在，就算得到了也会不断蚕食他的身体，两者力量并不相容，这也是他当初没有料到孟浮光会抢妖神之力的原因。
　　“你倒坦率，我会带你离开仙界。”少年故作神秘地对他说道，他顿了顿，但并没有在凛烬生脸上看到有任何疑惑的表情。
　　“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少年憋不住率先问了一句。
　　“你接下来不是要说吗？”凛烬生撇撇嘴，扫了一眼他屋内的布局，随便一样摆设都是仙器级别的宝物。
　　极尽奢华，灿烂夺目，还伴随着品味低下，倒是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的人仙姿缥缈，看不清面容。
　　在仙界能有这般财气的，也就只有那视财如命的百宝仙人了。
　　见凛烬生神色淡淡，那少年也没有逗乐的心思，“是浮光仙君用他的霁华作为交换，让我出手带你离开仙界。”
　　凛烬生眉目一挑，孟浮光，他会这么好心？
　　“你可别不信。”少年扬着头，像是得到了一件战利品一般伸出双手，一柄泛着金色光芒的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华光璀璨，神威浩荡。
　　凛烬生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孟浮光从不离身的霁华。
　　“这霁华我可是想念了很久，无论用多昂贵的宝物相换，浮光仙君就是不换，没想到如今还是到了我手里，这金灿灿的，看着就舒心。”
　　少年眼中露出痴迷，将脸贴上霁华蹭了蹭，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凛烬生看着这满屋的金色，还有少年穿的仙袍，不由有些怀疑，他喜欢霁华的原因不会是因为金色的外表吧。
　　凛烬生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往后一靠，长腿交叠，面上无悲无喜，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不好奇浮光仙君为什么舍得用霁华交换吗？”
　　少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浮光仙君现在已经自愿被仙帝封印在了极荒，极荒是万钧雷海，能摧毁一切，他打算与妖神之力同归于尽，于是便用霁华作为交换，拜托我将你从天牢救出，放你回到下界。”
　　少年略带着期待想从凛烬生那张脸上看到点什么情绪，却见他依旧神色平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你可真无情，这些可是孟浮光让我不要告诉你的，他可是在背后默默做了许多，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他这番小心翼翼的心思，就如实相告了。”
　　“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他？”凛烬生眼中满是讥讽，声音冷冽。
　　“额······”
　　少年一时被噎得有些说不上话来，他没想到凛烬生这般不领情。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吗？”凛烬生淡淡地问着。
　　凛烬生站起身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所以，他想做好人，那便让他当去，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额······”
　　少年竟然一时答不上话，他觉得凛烬生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不过霁华不能给你。”凛烬生话锋一转，视线停留在少年手中的霁华上。
　　“你想要霁华，可得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少年扬眉，这世上可没有与神器同等价值的东西。

第17章  神器
　　“你那幅画倒是不错。”凛烬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抬眼看向少年身后墙壁上挂的那副画，上面的图案是几笔勾勒出人形，笔墨并不清晰。
　　少年微愣，不明白凛烬生这话是何意思，难道他也看上了自己的这副画？
　　“比起贵重，还不如换些更称你心意的。”凛烬生修长的手指交叠，指尖夹着一块通红的血玉，“此物能让你看见你最想见到的东西。”
　　少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血玉注入了一丝神识，瞬间脸色大惊，略显高兴地开口，“没想到还有这么神奇的物件。”
　　他见过许多能制造幻境的宝物，但身为仙人早已经能一眼看出那些虚幻的东西，但这块血玉带呈现的场景却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只要你想沉浸在其中，那里面的幻影就是鲜活的。
　　少年拧着眉有些犹豫，霁华他也是喜欢的，但也不想错过血玉这样的东西，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他将霁华抱在胸口，又用脸蹭了蹭，十分不舍地递到凛烬生面前。
　　“算是便宜你了。”
　　凛烬生接过霁华，原本平静的剑身在感受到他身上的邪气后开始颤动着，发出了灼热的光芒，似是要攻击凛烬生。
　　凛烬生眼中划过一丝晦暗，这东西果然和他主人一样可恶，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自己的胸口突然冒出一股轻柔的力量抚平了霁华的躁动。
　　霁华瞬间沉寂了下来，化为一道光融入了他的身体。
　　凛烬生瞳孔微沉，见鬼了，他身上怎么会有孟浮光的仙力？
　　可少年此时眸中闪过亮光，“你居然能驾驭霁华！没想到孟浮光居然给了你他的仙缘，以后只要你静心修炼，也能成为仙人了，而这霁华，也能为你所用！”
　　“他的仙缘？”凛烬生不解，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孟浮光本来就是蓬莱的福光所化，他的仙缘是最通透澄净的，都说凡间生灵可修炼成仙，但仙之后的境界就没有人能达到了。”
　　少年顿了顿，看向凛烬生的眼中带着一丝羡慕，“传说仙人修炼到最后是能成神的，而孟浮光仙缘是整个仙界最纯净的存在。”
　　“传说中的神不死不灭，一个眼神就能秒杀六界！是无敌的存在。”少年双手抱拳在胸口，作出许愿的表情，他要是能到那境界，让他散尽所有家财都愿意！
　　凛烬生目光徒然转冷，他可从来不想成为什么仙人，也不想跟孟浮光有任何瓜葛。
　　少年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神游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就看到凛烬生阴郁的脸。
　　“咳咳，当然，那也只是传说啦，毕竟仙界没有一个人到达过神的境界，你有孟浮光的仙缘，用不用也是取决于你，对你没有坏处啦。”
　　少年摆摆手，耐心地解释着。
　　“好了，我现在送你去下界吧。”
　　作为孟浮光唯一拜托自己做的事，少年可不想出任何差错。
　　凛烬生站在原地没有动，眸光幽深，他回想起与孟浮相遇的种种，如今孟浮光所做的这些事，更像是交代自己的遗言一般。
　　“仙界是不是有能让人看到未来的宝物。”凛烬生眼中布满探究。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仙界的仙器众多，大半都在我的私藏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仙器的属性和用途了！”
　　少年骄傲的扬起头，“你一定猜到了吧，我就是百宝仙人慕金，仙界首富！”
　　凛烬生凝眉看着慕金那炫富的模样，这货到底是怎么成为仙人的？
　　“你跟我来，”慕金拉着凛烬生的手袖，脚下又出现了一道传送阵，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摆放了几十排架子，上面满了各种各样的仙器，平日里几乎无价的仙器在这里却被随意堆放在一起，还有地上堆满了一些金灿灿的宝物。
　　“这可是我的藏宝阁。”慕金大方展示着自己的珍藏，也不怕凛烬生有什么企图之心，这里的东西都是为他所用，只要察觉到他一丝祸心，自己就能当场诛杀他。
　　“我找找，看有没有你所说的东西。”慕金冲进宝物堆里随意翻了一阵。
　　“这是记录水晶，是专门偷看仙女们洗澡······呸，是用来查看仙界有无外敌的宝物。”
　　“这是浮源境，能看到凡人的命运轨迹，还有这个······”
　　慕金一连找出了几样宝物，“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是有，可以再与我等价交换。”
　　这些东西虽然昂贵，但在他这里也算是旧物了，既然凛烬生能拿出血玉这样的东西，想必还有其他珍奇物件。
　　凛烬生并没有看上慕金送上来的那几件宝物，而是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几排架子后，那里有一处展台，上面摆着一件类似飞盘的东西。
　　他缓缓伸出手，抚摸了那飞盘的边缘，一瞬间金光涌现化为一道金柱刺破了屋顶直冲云霄。
　　“那是神器宿命之轮，别碰！”
　　慕金大惊失色，脸色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一般煞白，神器的威力足以毁坏这里的一切。
　　但宿命之轮的神威并没有暴动，而是并发出一阵金光后将凛烬生吸入了金色的旋涡中。
　　······
　　极荒中，紫色雷电交织，像一条巨龙嘶吼着，闪电撕裂了整片天幕，一道血色的身影盘腿而坐，闷声忍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
　　孟浮光破败白衣此时已经被血染红，喉咙里的腥甜几乎从未停止过，唇边溢血，长发垂落露出了一张惨白如霜的脸，身上遍布伤痕，元神几乎破碎。
　　而在他体内的妖神之力也没好到哪去，他咒骂着，哀求着，甚至想激发孟浮光的欲望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冲出这里，可孟浮光充耳未闻，似乎有着极大的执念要与他同归于尽。
　　“你一定还有在乎的人，难道你不想再见一见他们吗？”妖神之力还在孟浮光的脑海里蛊惑着。
　　“在乎的人？”孟浮光苍凉的眸光突然亮了亮，就在此时，他感觉到地面异动，远处传来一阵神器的轰鸣，通过与霁华的联系，他似乎感受到了宿命之轮的力量。
　　“那是宿命之轮！”妖神之力喃喃自语，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你身上怎么也有宿命之轮的力量？”
　　神器宿命之轮只有一个，既然远处异动的是宿命之轮，那孟浮光身上又怎会有那神器的气息？
　　传闻宿命之轮能更改命数，调转时光，妖神之力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阶仙人之躯强行与我融合，原来你是未来之人，用了宿命之轮重新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你想要更改的是那邪祟的命数！”
　　孟浮光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眼神渐渐游离，前一世，他遇到凛烬生时已经太晚太晚，晚到凛烬生一个人进入无渊，受万鬼啃食变为枯骨，又因不死之躯重新生长血肉，再一步步进入永乐之城。
　　晚到他被慕初白迫害时，关到镇天符中不知多少时日，直到他流进全身血液压住镇天符神光，吞噬了十万恶鬼才破阵而出，他手刃了慕初白，打开封印，承受着噬心之痛才吸收了妖神之力。
　　晚到凛烬生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从未遇见属于自己的光，他承受了世间所有的恶意，可最终却还是甘愿与妖神之力同归于尽，换一个太平的人间。
　　人人都说凛烬生是手段残忍的魔头，只有孟浮光看见了他心底的善。
　　前世孟浮光第一次与凛烬生正式见面时，他已经成为了六界人人惧怕的魔头，而他是代表仙界出战的仙将。
　　凛烬生被吸入宿命之轮后便成为了一道虚影，他走在虚空之上，看见大地满目疮痍，妖魔肆意邪笑着夺取了一个又一个凡人的生命。
　　原本澄净的湛蓝天空，染上了一层怎么也无法去除的血色，褐色的泥土里遍布着残骸，还有藏在废墟后颤抖抱在一起的凡人，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利爪贯穿了心脏。
　　无数的仙人还在与妖魔交战着，但一界之力又如何敌得过四界的力量？
　　凛烬生喉咙发哑，却发现自己虚影状态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他声音晦涩，虽然那时他还并未诞生，也能想象战争的激烈，但此时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有些刺目。
　　“不，不对，这不是万年前。”凛烬生凝眸看着天边飞过的一道白色身影。
　　“是浮光仙君！”
　　人群中立马有人喊了出来，那些交战的仙人也齐齐望向了那如同流星的白光。
　　“万年前那场大战就是凤倾仙君孟玄战胜了妖君温止漠，如今，身为他的弟子孟浮光，一定也能战胜那魔头！”
　　见到孟浮光的那一刻，仙人的战意突然高涨，再次奔赴入妖魔群中杀敌。
　　凛烬生面上透着疑惑，这如果不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此时又是什么时候？
　　他没想太多，立马追着孟浮光跟了上去，他在这里只是一道虚影，没有人看得见他。
　　孟浮光身披战袍，手持霁华一举越过了战线前往了魔头的老巢，可他在那里却见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那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魔头，此时正蹲坐在一尊无字碑的墓前，手中拿着一把匕首雕刻了一柄木剑。
　　他身着玄色长衫，神情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物件，左耳后是一朵黑色的桔梗花图案，白皙的脸上是一双墨色的瞳，带着宁静而温和的光。
　　似乎注意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缓缓抬头对上了孟浮光的视线。
　　凛烬生站在孟浮光身后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以后的他？

第18章  过往(1)
　　孟浮光显然也没想到人人喊打的嗜血魔头会是这么一副模样，但他还是抽出了霁华，金色的剑身散发着猛烈的光芒。
　　“蓬莱山孟浮光前来与你决战。”
　　孟浮光眼神坚决，他已经抱着战死的信念，要么打败这魔头逼退四界，要么他死在这魔头的剑下。
　　孟浮光在霁华上倾注仙力，万千华光化为无数道剑影，并发出令无数妖魔惧怕的神威，对着凛烬生齐齐落下。
　　而凛烬生面色从容，祭出了血色木剑轻轻一挡，那汹涌的攻势便消失得无声无息，孟浮光再次挥剑上前，金剑与木剑相交，那弥漫着凛冽剑气的霁华竟然劈不断凛烬生手中的木剑。
　　剑气碰撞，四周的建筑齐齐倒塌，就连地面也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凛烬生垂眼看了看那座无字碑的坟墓，突然腾空而起变换了场地，孟浮光也不愿在逝者面前打斗，脚尖一点便追了上去。
　　两人在虚空中不断过着招式，金色与血红交织，无数道剑影破风而起，孟浮光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两人不像是决一死战的宿敌，反而像从未谋面的好友。
　　孟浮光的剑意气势磅礴，攻势简单直率，却能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威力，而凛烬生的剑招狠辣刁钻，往往从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击入，他的剑息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停手，并不伤他。
　　孟浮光感觉对方不像在与他交战，更多的是在教他剑招，让他关注到了自己剑术上的许多漏洞和致命点。
　　许久，凛烬生收手，静静地看着孟浮光，冰冷的眸中附上了一丝温度，“陪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孟浮光眸光微微闪烁了一番，不明白眼前的魔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见他身形一闪往一个方向急速而去。
　　孟浮光内心微动，他总感觉这魔头看自己的目光像是看一位故人一般，他沉默地追了上去。
　　凛烬生停留下来的是一处摊贩前，那里的凡人早已经不见，到处是破损的木屑，他就着火灶，舀起一碗米加上水，煮上了一锅白粥。
　　孟浮光越发看不懂他在干嘛了，他是威慑仙界的最强存在，也是纵容妖魔肆意虐杀人类的魔头，可此时却在这激烈的战场上烹煮一锅白粥。
　　“你知道吗，以前，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天天有这样一碗白粥饱腹，可世人总是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乞儿想要什么，只有一位孩子给了我这样一碗白粥，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最纯净美好的模样，我想为他造就一个这样的世界。”
　　“我不想再弱小下去，我要变得强大，于是我得到了妖神之力，只是我造就不了他想要的世界，人心是无法控制的，复杂又多面且无法被描述，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孟浮光静默，他不知道如何搭话，眼前之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苍凉。
　　“妖神之力可以助长妖魔的力量，我控制不了它们残害世间。”就算他有心要斩杀那些邪恶的妖魔，可没过几日又会有新的实力强横妖魔诞生，他是杀不完的。
　　说话间，凛烬生那锅粥已经煮熟，他盛了一碗放置孟浮光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缓缓喝着。
　　没有加入任何调味的东西，只有白米原本的清香。
　　“可人间又有温情，它可以是痛苦煎熬的，但不该是这副模样。”
　　凛烬生渐渐地喝完了那一碗粥，嘴角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深沉而又隐晦。
　　“曾有人告诉我，他会为每一个人降下福祉，驱散厄运，吉祥止止，从此再无战争，也无惧妖魔，现在，我还给他这样一个人间。”
　　一瞬间，血色的天空雷鸣轰响照亮了半边天幕，狂风席卷而来。
　　凛烬生居然打开了极荒，前往万钧雷海任由数十道天罚劈下，耳边是飓风猛烈的涌动声，他就站在雷海之中，眸光微转，似有一丝解脱。
　　在那道玄色身影消散在雷海中的同时，孟浮光看到了他左耳后那枚黑色桔梗的印记······
　　没有了妖神之力，那些妖魔力量急聚衰减，很快便被众仙人剿灭，有仙界镇压，六界终于恢复了和平。
　　孟浮光被众仙迎回了仙界，所有人称赞他是除去魔头的功臣，只有孟浮光自己知道，那是凛烬生自愿与妖神之力同归于尽。
　　而他耳后的黑色桔梗花，似乎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犹记得，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作为主战场的沧溟山经妖魔之力侵蚀变得寸草不生，而他身负福光，便想为此地降下福祉，重新孕育生灵。
　　就在那时，他看到贫瘠的土地上长着一朵小小的黑色桔梗，它的花叶并没有几片，颜色枯黄，仿佛下一刻便会死去。
　　残留的妖魔之力会在土壤里不断侵蚀他的根须，这里是众妖魔湮灭的地方，地面堆积的尘沙便是妖魔的尸体，他们怨气积聚，久久不散。
　　在此地长出的桔梗，便是被妖魔怨气所浇灌，要么它被怨气所侵蚀至死，要么他侥幸活下来修成人形，但也会成为危害一方的邪祟，无论是何结果，他都应该趁早除去这一株桔梗。
　　孟浮光看着沧溟山唯一的生灵，它是唯一盛开在妖魔尸骨之上艰难生长，羸弱却又蕴含着极其坚韧的生命力，他于心不忍，便赐下福祉，为他种下善根，让他坚定内心本意，能抵挡住世间所有的恶意。
　　他降下了一场浮生梦，让他感受人世间至善至美，是年少携手到白头，是千万盏的人间烟火，是历经磨难之后终登高峰，是孩童躺在温暖摇床里牙牙学语的岁月静好······
　　这是孟浮光看到的人间，也是希望这株桔梗修成人形后去体会的人间。
　　后来，他再次经过沧溟山时，那株桔梗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它是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荒山之上，还是修成了人形离开了这里。
　　他太忙了，以至于最后也忘了此事。
　　凛烬生第一次来到人间见到的是来往匆匆各色各样的行人，他没有妖力如同凡人，会饿会痛也会生病。
　　好在他适应力极强，没有银子他便去找了个卖苦力的活，虽然辛苦，但也能维持温饱，因他没有什么偷懒的心思，干的活多，领到的工钱也比寻常人多一些。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善良的，直到他那日被人推进了水里，凛烬生拼命挣扎着，但冰冷的河水还是肆无忌惮的往鼻腔里灌进去，四周一点支撑物也没有，只能任由着身体不断下坠。
　　岸边是其他工人们怨毒而冷嘲的声音，在这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环境下，弄死一条人命没有人会追究。
　　就在凛烬生以为自己要死时，旁边又是一阵“扑通”的落水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拖了起来，然后送上了岸边。
　　凛烬生艰难的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将喉腔里那股被水呛到的刺疼平息下去，他转头看见救了自己的那人是一位中年长工，而他却因为体力不济永远沉入了水下。
　　凛烬生征征的看着，他虽然已经在岸上了，此时心底却涌起一股更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来，浑身冰凉，就连四肢也在微微发颤。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愧疚，还有无能为力。
　　凛烬生不知道在岸边待了多久，等到长工家属寻来，不知为何，四周的人都默契统一的说是凛烬生推那长工下河的，这些工人当中就只有凛烬生和那长工挣得最多，说他是因为嫉妒而杀了长工。
　　长工的媳妇怒红了双眼，她拼命捶打着凛烬生，最后因为伤心过度晕厥了，凛烬生抬起眼，看见长工五六岁大的女儿那双清澈的眸子布满了仇恨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阿爹！”
　　“我没有，我没有······”凛烬生摇头，可他的声音太小，周围喧哗的声音早已经将他的话盖过。
　　他大声呐喊，可人们总是听不到他的声音，后来，他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凛烬生杀了长工一事很快便传开了，没有人再录用他，没有干活的地，他只能沦为脏兮兮的乞儿。
　　凛烬生记得那日救了自己的长工，他拼命干活就是为了给自己妻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与凛烬生谈起自己的妻女时，眼中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觉得，这就是人间有情的地方。
　　凛烬生将自己攒下的钱偷偷放到了长工家里，还时不时会悄悄送上自己乞讨的钱，他只是固执而又单纯的认为，长工没有实现的愿望，自己会帮助他实现。
　　可在那天，他再次来到长工家里，看见的却是那妻女惨死的下场。
　　没有了男人的女子只好自己出去干活赚钱，却在那天被这里的恶霸看上，要娶那女人回去做小妾，女人不同意，那恶霸便几番骚扰，最终，女人不受其辱带着自己的孩子自尽在家中。
　　恶霸怕了，又看见了凛烬生，便随便扯了一个离谱的借口，污蔑是他逼死了这对妻女，可人们还是相信了，他们叫嚣着，愤怒着，最后扬言要烧死凛烬生。
　　是他残害了长工一家，身怀罪孽的人就应该被执行火刑。
　　凛烬生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人间吗，可为何与他在浮生梦中看到的不一样？

第19章  过往(2)
　　凛烬生被绑上了刑台，他的衣衫已经在众人的拉扯下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还带着污渍的血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有的人嫉恶如仇，有的人唾弃喊骂，有的人冷眼旁观，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烈火舔舐着干柴熊熊燃烧了起来，温度一点点变得灼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是一片腥甜，火苗蔓延到他的衣摆，再灼烧他的皮肤。
　　痛！
　　凛烬生皱眉，忍不住惨叫了起来，他全身被火包围，甚至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肉被火烧后的刺鼻味道，他拼命挣扎着，却解不开身上的绳索，逃离不了这片火海。
　　只能绝望而无助的看着天空，他觉得全身是无法忍受的疼痛，浓烟扑鼻，让他最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烈火焚烧过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焦炭，见凛烬生死后，有些人才在心中舒了口气，就在这时，炭火堆积中传来一处小小的异动。
　　一个被烧成焦炭的干枯身影缓缓爬了起来，身上焦黑的皮肉一点点剥落，又重新长出新的血肉，只是这感觉无异于剔骨之痛，许久，那背负了所有罪恶的少年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脸色煞白，紧紧咬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终于那股疼痛散去，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像恢复了原样，他并没有死。
　　“怪物！怪物啊！”
　　人群中不知谁惊叫了一声，众人眼睛里的厌恶在这一瞬间变为惧怕，他们四散而逃，闭门不出，只敢在门缝里偷偷地看着凛烬生。
　　“他是妖怪，就是他杀了长工一家！”此时众人已经深信不疑。
　　凛烬生不知道他们为何都躲着自己，直到听见那些颤抖的声音。
　　“求求你，你走吧，不要杀我！”
　　所有人都在驱赶他，让他快滚，原本他都已经融入了凡人的生活，可眼前这些人的疏离和憎恨让他一下子无所适从，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了一丝迷茫，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凛烬生离开了这里，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无所目的流浪着，他感受过漠视的态度，经历过恶意的打骂，但也有些善良的人愿意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凛烬生走着走着，终于因为饥饿倒在了街道的一处角落，那里每天都会经过各种各样的人，却没有一人愿意驻足去关心一位乞儿的生死。
　　他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微弱，饥寒交迫，腹内酸水一直在翻腾，但他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觉得这次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躺在那儿有多久了，饥渴，寒冷一直在折磨着他，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开始滚烫，全身都升起了高温，干燥的嗓子刺疼而又难受。
　　这应该就是凡人所说的生病，他看着不远处小贩舀着清香的粥，他吞了吞嘴里的津液，但只能远远看着。
　　春去，秋来，又冬至，凛烬生就这样躺在街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病痛的折磨，大雪纷纷扬扬的洒下，寒风肆虐，身后的墙也结起了厚厚的冰块。
　　凛烬生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从一开始的难以忍受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他的皮肤被冻得干燥开裂，就连嘴唇也附上了一层冰霜。
　　他望着前方，眼神平静而空洞，那双眸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懵懂和光彩，而是变得黯然而麻木。
　　他已经明白了，或许浮生梦中的是人间，但他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人间，人间不是单纯的片面感受，而是芸芸众生挣扎痛苦的囚笼。
　　“阿爹，你看，那里好像有一个人！”
　　稚嫩的声音响起，男童穿着厚厚的棉袄疑惑的看着墙边即将被雪掩埋的凛烬生。
　　“别过去，那是怪物！”
　　男人拉住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早就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可是躺在那儿不吃不喝那么久却还是活着，若是正常人恐怕早已经死了。
　　他们不敢上前，不去招惹他倒也无事发生，尤其在这有妖魔虐杀凡人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去救助一个怪物。
　　凛烬生看见那是卖粥小贩家的孩子，看着那男人漠视的眼神，他似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也并没过多注意这一插曲。
　　只是那男童还没待多久，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勇儿，你身体不好不能吹风，快跟你娘回去吧。”男人神色紧张立刻吩咐着一旁的妇人将男童带了回去。
　　······
　　夜色低垂，那摊贩卖完了一天的粥后便收摊回家了，整条街上只剩下了凛烬生一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他突然看见了一处光亮朝着自己走来，男童提着灯笼怯生生站在他面前，将一碗热粥放下，又掏出了几张面饼。
　　“你一定很饿吧？”男童紧张地开口，虽然阿爹说面前之人是怪物，但他却不信，哪有这么狼狈的怪物啊？
　　凛烬生看了看他，想抬起手拿起那碗粥，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经僵硬麻木，指节也难以弯曲。
　　他眼神带着疏离，又冷嘲一声，此时自己跟废人又有何区别？
　　“你是不是动不了了？那我喂你吧。”男童壮着胆子舀起一勺粥送到凛烬生嘴边。
　　凛烬生张口吞了下去，但长久未进食又加上在冷地里这么久，热粥经过喉咙到达胃里泛起一股钻心的疼，但他忍了下去，一口一口吃着东西。
　　不一会儿，凛烬生就将男童带来的食物吃完了，身体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热量，他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但男童此时又咳嗽了起来，他连咳了好几声，才慢慢恢复平静，“我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吹风。”
　　“你要是没有去的地方，可以跟我来！”男童双眼赤诚明亮，他穿着厚厚的冬衣在雪地里还是感觉到一丝寒冷，但眼前之人只是穿着淡薄还有些破的衣服，一定很冷吧。
　　他也没管凛烬生有没有答应，便自作主张上前扶着他站了起来，心里想着，他们口中的怪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凛烬生艰难的起身，他被雪地掩埋太久，全身都是僵硬的，只能将大半个身体靠在男童身上，两人一点点往前走着，看起来极为吃力。
　　男童带他来的地方是一处破败的草屋，似乎早就没有人住已经荒废许久，屋顶漏风，四周墙壁也有些裂缝，但已经比街道的墙下好太多了。
　　“我不敢将你带回去，阿爹阿娘会不高兴的，但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且安心住下。”
　　男童似有些得意自己能发现这么一个地方，平日里阿爹阿娘都不许他出门，他便趁两人出去卖粥时偷偷溜出屋，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凛烬生没有说话，经历了那么多的冷眼旁观，一下子遇到这样的人，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就住这吧，我先回去了。”男童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高兴，但他出来得太久，怕被爹娘发现只好快速离开了。
　　凛烬生打量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些干草盖在身上便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觉了，此时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时，他忽然感觉身边有人的气息，经历过挨打和唾骂，凛烬生涌起一闪而过的戾气，却在看到男童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醒了？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你快吃吧。”男童并没有注意到凛烬生神色的变化，他带来的依旧是一大碗装着热乎乎的粥，还有面饼。
　　他还拿了一床被子过来，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总比这些干草要好。
　　“你以后不必来了。”凛烬生神色淡淡，眼神带着丝冷漠，他没想到男童还会来给自己送吃食，但经历过这么久的世态炎凉，他也看出了自己身上的特殊。
　　不死不灭，而稍微向自己展现出善意的人，最后都会死于非命，他或许真的是人们口中身负厄运的邪祟。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送吃的。”男童并没有理解他的话，而是沉浸在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喜悦中。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喜欢你。”凛烬生静默片刻，才冷着声说出一句。
　　男童征征的站在那儿，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明明昨天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带着感激的。
　　许是心中觉得委屈，他眼眶中突然涌起泪水，忽然感觉胸口像是喘不上气一般，他满脸通红，伴随着一阵阵咳嗽。
　　凛烬生皱眉，面上涌起担忧和害怕，他怕这男童也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去。
　　但男童缓了会儿便平息了，只是脸色更加苍白，见凛烬生依旧不怎么搭理自己，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从小身体便不好，其他人都不喜欢和我玩，除了爹娘，没有人喜欢我。”
　　“我走了。”
　　男童只觉得心中万分失落，他原本以为以后会有一个人陪他一起玩，可现在他觉得凛烬生说的话没错，自己确实是不被人喜欢的小孩。
　　凛烬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小的又带着无限悲凉，他转头看着天际，将那片刻动容又压了下来。
　　他是不祥之人，他不想再将无妄之灾带给别人。

第20章  过往（3）
　　凛烬生打算将这破屋当做临时的落脚点，然后又去城里找了些零碎的活干，他力气大，肯吃苦，其他人也愿意雇佣这样的工人。
　　只是那男童时不时会偷偷来看他，还会带些吃食，但凛烬生并没有再吃他给的东西，他眼底凉薄，总是带着疏离的意味。
　　男童也渐渐发现凛烬生喜欢独来独往，好像不喜欢与人同行。
　　凛烬生虽然不搭理那男童，却见他还是时不时过来，他会自己找乐子玩，有时候是看着地上搬家的蚂蚁，有时候又是随意捡了根枝条胡乱挥舞着，嘴里嚷着自己是一代大侠。
　　凛烬生突然发现，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而自己好像占了别人的地方还不许别人过来，他拧了拧眉，看着那男童自顾自的玩耍。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邪祟应该离那样生趣的小孩远一些。
　　男童再一次去往破屋时已经没有了凛烬生的身影，只有他住过的地方摆着一些用纸包起来的糖，很明显是留给他的。
　　男童缓缓拿起那些糖，心底却有些苦涩，他从来没有朋友，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但是送礼物的人并不想见到他。
　　他拿着糖果回家时，却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孩子，在这个年代，糖是很稀有的东西，那些孩子很快便将男童围了起来，伸着手要去抢他的糖果。
　　他死死的将糖果护在怀里，并不想失去这唯一一份礼物，那些孩子怒了，便对着男童拳打脚踢。
　　此时不知从哪里弹来的几颗石子正中那些孩子的脑袋，他们被打得疼了，四周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任何人，可当他们再动手时，又有几颗石子弹了过来。
　　那些孩子心里害怕，以为遇到了什么妖怪，纷纷逃走了。
　　此时只剩下男童一人，见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查看怀里的糖，他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弄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那里有几片淤青，他将袖子垂下遮了遮，这才往四周看去。
　　刚才好像是有人出手帮了自己。
　　果然，他看到一颗叶子快掉光的树上懒洋洋的躺着一个人，正是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大哥哥。
　　“他们打你，为什么不还手？”凛烬生悠然转过头看着他。
　　男童低下头，紧紧拽着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我不知道怎么还手。”
　　这样的欺凌对他来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他一直都是被打的那个，他也不知道怎么还手，反正那些孩子打累了，自然就会离去了。
　　凛烬生沉默，也有些理解男童的心情，自己之前被众人欺凌时，不也是默默忍受吗，但现在他学会了反抗，一味地忍受下去只会助长他人罪恶的种子。
　　因为恶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形灵巧像只猫儿，他走到男童身边，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他只到自己的腰上一点，但那双眸子清澈至极，仿佛能进化任何污浊。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凛烬生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丝柔情。
　　“那你不走了吗？”
　　“嗯，不走了。”
　　天地浩荡，好像也没有他可去的地方，不如就待在这里。
　　此后，男童来找凛烬生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爹娘都忙着做生意赚钱，再加之男童身体并不好，为了不让他去外面吹风，每次都将他留在家中，但他自己会偷偷跑出去。
　　男童喜欢书本上的侠义之客，凭手中的一把剑除尽天行不平事。
　　他也想快些长大然后从军，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但他的愿望似乎永远也无法实现，只要他稍微劳累一些便会出现憋喘的样子，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是无法治愈的。
　　有时候男童会拿着一些书册给凛烬生看，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剑招，一看就是江湖术士欺骗小孩子的把戏，但男童看得认真，也拿着树枝照猫画虎地练着。
　　凛烬生只是随意瞧了几眼，便看出上面画着的招式全是花架子，这些年，他经历过濒死，身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也和别人打过架，最懂哪里是人的致命点，也知道如何防守别人的进攻。
　　于是，他凭着自己的领悟自创了一套剑法，他用小刀雕刻了一把木剑送给男童，他没想让男童成为一代大侠，只想着他每日练一遍，既当乐趣，也能强身健体便足够了。
　　男童练得起劲，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一个人肯陪他一起玩，他也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闲暇时，凛烬生也问他为什么想当大侠。
　　他说，他想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孩子都开心快乐。
　　男童稚声稚气诉说着最简单的梦想，却也是最难以实现的梦想。
　　凛烬生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实现的。”
　　可那天后，凛烬生再也没有见过男童，那成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闹的孩子一连几天也不见人影。
　　他原本以为是男童爹娘不让他再过来，或者是他找到了别的事做，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去了男童家也没见到他，连他爹娘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卖粥的小摊再也没有开张过，他们在夜以继日寻找自己的孩子。
　　后来凛烬生从人们口中得知，那日街上来了一群凶狠的外地人，因吃饭不付钱与掌柜闹了起来，还将掌柜打得半死，最后是一位小孩子冲了出来，他拿着一把木剑，像位冲锋陷阵的将军。
　　后来，男童被泛着寒光的刀剑刺死了，连尸体也被那伙人丢到了城外，那是一群亡命之徒，手中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也不介意再多几条。
　　众人中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只好缄默闭紧了嘴巴。
　　凛烬生最后也没找到男童的尸体，城外的猛兽早就将那小小的身体撕扯进了腹中，他只看到地上那把带血的木剑。
　　那一刻，他感觉天地都变成了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进那伙人占据的客栈，仅用一把木剑便刺穿了那些人的胸膛，他双目猩红，浑身散发着邪气，左耳后的桔梗诡异摄人。
　　可在人们心中，比那些亡命之徒更可怕的是他这个邪祟。
　　他离开了凡人生活的地方，但身上因怒气激发的邪气却吸引来了更强大的妖怪，他被利爪划开胸膛，被妖魔硬生生扯出心脏，被肆意折断四肢，但他总是无法死去。
　　他感觉到浑身疼痛，这些天他好像将所有痛苦都承受了一遍，似乎都要对痛感麻木了。
　　他的血肉一点点被啃食，骨头被粉碎，可最后还是慢慢长了回来，继续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于是，他也开始反抗，学着妖魔的样子咬下他们腿边的血肉吞入腹中，他也慢慢长出了利爪，将那些妖魔吞了下去。
　　他似乎再也不是凡人了，他与这些妖魔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渐渐变得嗜血，暴虐，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并不会术法，只是凭借着肉搏与撕咬战胜了那些强大的妖怪，从一阶籍籍无名的邪祟到最后所有妖魔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天，从海外飞来了一位仙人，仙术似乎格外克制妖邪，他很快便将凛烬生制服了，将他带到了一座仙山上，刻印着仙家符咒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
　　那在人间传颂有着慈悲心肠的仙人，此时却神色冷淡地将铁钩穿进他琵琶骨，将他吊在房屋中间，鲜血顺着锁链一点点流进了容器里。
　　他不知道这仙人想要干什么，牢笼中也关着不少仙人，他们被硬生生抽取元神，只留下了毫无生气的尸体。
　　凛烬生日复一日在暗笼里待着，身上的血液被一直抽取，可他并不会死去，意识还清醒的存在着。
　　他感觉到寒冷，脑袋晕乎乎的，失血过多后连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可那仙人似乎并不满足抽取他的血液，还时不时透过那双赤红的眼眸为他制造幻境，让他被病痛折磨，被凡人打骂，甚至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遍遍死去。
　　凛烬生呆愣地躺在地上，每经历一场幻境，他都觉得自己像死过一般，比身体上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摧残。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崩溃，内心的罪恶一直反复纠缠着他。
　　可那人依旧不停地为他制造幻境，勾起他心底最害怕的事，他绝望挣扎着，却如溺水的人越陷越深，最后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直至死去。
　　可他并不甘心，他不要崩溃在这阴暗的牢笼中，他开始悄悄学习那仙人对自己制造幻境时的手法，暗暗记住他编织幻境的能力。
　　渐渐的，他的心变得麻木，也不再害怕，再高级的幻境也勾不起一点他心中所恐惧的东西。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
　　就在那仙人再一次施展幻境时，凛烬生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转红，仿佛无底的深渊将人笼罩在里面，在这里他就是王，所有的东西都能随他心意所变化。
　　那是他第一次剖开人的内心，他看到那仙人内心所惧怕的事，他一遍遍将自己置入幻境为的就是让自己精神崩溃，他想要自己的不死之身去复活一个人。
　　在幻境里，他了解到那仙人将自己带来的地方是昆仑山，而那仙人是昆仑山仙君慕初白。

第21章  护元引
　　慕初白想要自己的血，就是为了炼制一种能制造真实幻境的邪物，他自己本身就是幻境高手，普通幻境一眼就能识破，他想要的是一个虚幻同时又能感受到真实的世界，让他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凛烬生通过慕初白的内心想法也了解到这东西的大概制作流程，他趁着自己能迷惑慕初白一段时间，在幻境里自己研究起了做法。
　　他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再抽取慕初白的仙力，再加之慕初白本体是九尾狐族，天生便带着致幻能力，凛烬生将这些融合起来，炼制出了一颗通红如玉般的东西。
　　此物只要不断注入自己的精神力，便能为自己呈现一个完美的世界，只要心中所想的东西都能在幻境里见到，并且如现实世界并无区别。
　　只不过需要精神力的维持，一旦入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后会耗尽精力而死。
　　凛烬生刚锻造好几枚血玉，就见到幻境之上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狐狸眼紧紧凝视着自己，散发着浓重的威压。
　　只是片刻，慕初白便冲破了幻境，发现自己居然被眼前的邪祟反控制了，心中升起一丝怒火。
　　但他在看到凛烬生手中的血玉时没了任何脾气，这邪祟居然将这东西炼制出来了！
　　“放我走，不然我毁了它。”
　　凛烬生将其他血玉藏了起来，只留下一枚，他看得出慕初白对血玉的在意程度，他心中的执念很深，必是想见见那朝思暮想的人。
　　凛烬生早在幻境里以慕初白的视角看见了昆仑山发生的一切，那人是昆仑山的前任仙君洛行川，是慕初白念了一万多年的人。
　　慕初白并没有在意凛烬生的威胁，而是神情有几分愉悦地看着他手中的血玉，眼神布满柔光和痴迷，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爱人。
　　他向凛烬生透露，仙界的诛仙台下封印着妖神之力，只要得到了妖神之力，他就可以不再受任何欺负，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没有什么能再阻拦他，他想庇护的人也不会再死去。
　　他拿过血玉便放任凛烬生离开了，只是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无渊是至阴之地，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不受人打扰，用邪魔之力复活洛行川，哪怕是活死人，自己总归能再见到他，就已经足够了。
　　而凛烬生受尽苦楚，他在人间并没有目标和希望，如果得到妖神之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他必然是要去试试的。
　　届时，他会在无渊等他，亲手抽离他的元神，夺取不死之躯来复活洛行川。
　　后来，凛烬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来到了无渊，只不过最后结果是他无法预料的。
　　······
　　孟浮光站在宿命之轮面前看着凛烬生所经历的一切，那株在妖魔尸体上绽放的桔梗，是生来的邪物，却因自己阴差阳错种下了一缕善根，坏得并不彻底却又厄运缠身。
　　正如他所说，任何对他表现过善意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就连最后得到了妖神之力，妖魔的力量迅速壮大，只要他还活着，这世间的邪祟永远不会消散。
　　孟浮光回想着已经得到妖神之力的凛烬生，目光决然的站在雷海之中，他背负着世间所有的恶意，却还愿意赤诚的保持善意，造就一个没有战争的太平人间。
　　他直到死，也还被人误解成一个要毁灭世间的魔头。
　　孟浮光静立在宿命之轮面前，伸手想去触碰画面中的少年，但又怕他就此破碎，又缓缓收回了手。
　　孟浮光曾经想庇佑天下，将福祉降临世间所有人，可从未注意到凛烬生。
　　他从未被光照耀过，可最后却救赎了所有人。
　　孟浮光散了大半仙力开启了宿命之轮重新回到过去，神器的强大威力直接灼伤了他的仙根，可他无怨无悔。
　　这一次，他只想早点遇见凛烬生。
　　······
　　画面结束后，整个场景开始崩落，凛烬生的虚影立在高空中，他无意卷入了宿命之轮中看到了这一切。
　　那些走马观花般的过往，他早已经不在乎，却没想到还有人会通过宿命之轮去了解他曾经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孟浮光的秘密，也是他为什么认为自己最后会死的原因。
　　不一会，凛烬生感觉虚空有一股拉扯之力，让自己的神识不断下坠，许久，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慕金那张惊喜的脸。
　　“你终于醒了！”慕金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神器吞噬了。”
　　神器的神威能绞杀任何邪祟，稍有不慎凛烬生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慕金后怕地扫视了凛烬生上下，发现他没什么异样后才安心下来，这是孟浮光拜托他做的事，他可不想把人搞没了。
　　凛烬生静静的坐在原地，脑子里闪过那一帧帧画面，目光幽深。
　　所以呢，这算什么，孟浮光抢了妖神之力是想代替他去死吗？他更改了自己的宿命，赐予自己仙缘，自己就要感恩戴德吗？
　　凛烬生面色一冷，他一向平静的内心在此时翻涌起了复杂的情绪，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往，那是一段灰暗犹如蝼蚁苟且偷生的日子，但此时却又被一个人熟知。
　　可他自己的心中却升起了莫名的矛盾，他应该是憎恨孟浮光自作主张更改他的宿命，但是此时他又不希望孟浮光死在极荒的雷海中。
　　“有办法能打开极荒的封印吗？”凛烬生低沉着声音，他在宿命之轮看到的是自己得到了妖神之力后才撕开了极荒的封印前往雷海之中，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办法撕开封印。
　　“极荒？”慕金一时没反应过来凛烬生怎么突然提到极荒，但又想到孟浮光如今就在极荒，这两人关系一定不一般。
　　他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凛烬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但他神色从容，眉宇间依旧透着冷意。
　　“倒是有一个法子，前任蓬莱仙君孟玄有一件神器，名唤锁魂灯，只要追踪到一人的气息，无论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他，也能无视封印到达目的地。”
　　慕金回想着自己见过的所有神器，如果凛烬生要找孟浮光，好像只有锁魂灯能破开极荒的封印了。
　　“不过凤倾仙君孟玄早在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与妖君温止漠一同坠入了黄泉，此后便没了声讯，传闻他与温止漠一起同归于尽了，但蓬莱仙君府供奉的命牌并未碎裂，由此可以推断他还活着。”
　　慕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他当时便想看看神器锁魂灯的风采，所以才知道这些仙家历史，但他如今也不知道凤倾仙君的下落，更别提锁魂灯了。
　　“黄泉？”凛烬生皱眉，那可是人鬼两处的交界，自己从未涉及过。
　　“孟浮光进入极荒这么久，此时应该渣都不剩了吧。”凛烬生突然有些恶劣地开口。
　　“非也，极荒的雷劫对于妖邪之物是毁灭性的存在，但对于仙体却没那么恐怖，但是在久了，也会有元神俱灭的风险。”
　　慕金反驳到，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紧紧盯着凛烬生看，“你这人，明明是关心孟浮光！”
　　凛烬生没有否认，也没有在此处与他争辩，而是又问了一句，“有什么东西能护住他的元神？”
　　他会去黄泉找锁魂灯，他并不想欠孟浮光的，也不需要任何人代替自己去死。
　　只是这一趟他不知多久才会回来，也不知道孟浮光的元神能在极荒支撑多久。
　　“巧了，我这有一物可以护住元神。”慕金极为骄傲地叉腰，要问宝物，他这里可是最多的。
　　“此物名为护元引，只要一缕精魂，就能在千里之外护住一人的元神不受损害。”慕金手中亮光一闪便出现了一根金灿灿的丝线。
　　“你可有什么来交换的？”慕金眼中透着狡黠的光，期待地看着凛烬生，想知道他身上还有什么稀奇玩意。
　　“没有。”凛烬生理直气壮地说出，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窘迫。
　　“你再想想！”
　　“再想也是没有，我这邪祟一穷二白，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烂的，哪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凛烬生挑着眉，既然慕金这么热心，想必他也是乐意救孟浮光的，自己何必去当冤大头与他交换什么。
　　果然，慕金最后还是咬牙，痛心般的将护元引交到了凛烬生手上，这东西虽然连仙器也算不上，但是珍稀的宝物，连他也就只有这一件。
　　但是为了救孟浮光他认了。
　　“算了，我也不要你的东西，但你找到锁魂灯能不能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慕金小心的搓搓手，眼中透着卑微，那是对神器的痴迷，他这一生酷爱收集各种宝物，尤其是上古神器，只要能看上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
　　凛烬生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慕金这才放心下来，又看着凛烬生说道，“你身上应该有孟浮光的精魂，将这护元引缠绕到精魂上，它就能与孟浮光的元神建立联系，保护他的元神在雷劫下不受损害。”
　　慕金又细细看了一眼凛烬生，再次感叹道，这邪祟也没什么特殊的，孟浮光居然连精魂都裁给了他，就连霁华也能为他所用。
　　真是羡煞旁人！
　　凛烬生照着慕金的话开始操作，他身上有着孟浮光送给他的平安符，也自然有他的精魂。
　　他将孟浮光的精魂投入到护元引后，原地突然弥漫起了一道虚影，渐渐幻化成孟浮光的模样。

第22章  万千浮世
　　“这是？”
　　凛烬生微微眯眼，他和慕金面前此时出现了第三个人，这人跟孟浮光的模样极为相似，像是一道虚影，但又能真实触碰到。
　　不过他眼神涣散，面色苍白，像一副五感封闭的躯壳。
　　慕金也疑惑了，他也是第一次使用护元引，也没想到会凭空出现一个人。
　　他手中聚集仙力缓缓往孟浮光身上探去，随后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这是孟浮光的一丝元神所化，只要这缕元神完好，那他在极荒的元神便不会消散。
　　护元引就是引出他的一部分元神，再将剩下的元神保护起来，只要其中一方不消散，那本体的元神便不会受损。
　　“那我去找锁魂灯的时候都要带着他？”凛烬生蹙了蹙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孟浮光，现在怎么又出现一个！
　　“按理说，应该是的。”慕金点点头，又围绕着那元神看了一遍，发现这元神比孟浮光本人还要淡薄几分，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难以靠近。
　　光是慕金站在离他稍近的位置时，那元神涣散的眼神瞬间变为凌厉，似乎不愿让人靠近。
　　但他在看见凛烬生时，眼中的肃然瞬间化开，他甚至主动去拉凛烬生的手。
　　被孟浮光突然触碰的凛烬生，条件反射甩开了他的手，就见到孟浮光的元神突然变得暗淡，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凛烬生原本拧着的眉更深了。
　　“我看看！”慕金像是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张卷轴，上面标注着各种宝物的用法，他查阅了半天，最后才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护元引抽离出来的元神极为脆弱，需要被好好爱护，而元神内心也极为敏感，不能随意辱骂和摧残。”
　　慕金照着卷轴上标注的字念了出来，有些恶趣味地看着凛烬生，见面前之人一副黑脸，他只好摆摆手，“这可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卷轴上说的。”
　　“那你的意思，我还得把这玩意供起来？”凛烬生此时看见这元神就头疼，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带着他在身边，他就不应该去管孟浮光的死活！
　　“你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慕金猛点头，又偷偷瞄了一眼孟浮光，他可没有见过那如同高岭之花的浮光仙君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谁知道凛烬生突然一挥手，原地的孟浮光便不见了。
　　“你你你······做了什么！”慕金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若此时摧毁孟浮光的元神，那远在极荒的本体肯定也难逃一死。
　　“不过进了我的幻境而已。”
　　凛烬生见面前之人消失后，紧锁的眉宇这才舒展开，他微扬起下巴，手中翻转出一枚血红的玉，既然打不得也骂不得，那就让他做场梦吧，大不了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维持他的梦境。
　　反正他可不想带着这样一位娇弱仙君上路。
　　见孟浮光没事，慕金也放下心来，“那我便送你离开仙界吧。”
　　“你直接送我去黄泉。”
　　慕金手中的小白鼠再一次奋力挖起了传送阵，不到片刻，凛烬生脚下便出现了一道传送阵，光芒闪过之后，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凛烬生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过了许久，他才在急速下坠中稳住身形，眼前的场景也从黑暗变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泛着泥土一般的黄色，没有流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凛烬生扫了一眼周围，这里昏暗无光，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他向着面前的水域走去，在即将碰到水域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缥缈的男声：“若是碰到那水，你便会魂飞魄散。”
　　凛烬生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警觉，他并没有发现这男子是如何到达自己身边的。
　　男子一身粗布白衣，头上戴着一个略有些残破的斗笠，墨色光泽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肩头。
　　他手中拿着一只红色的木浆，立于一轮小船上，船是由黑色的木头搭建的，隐约可以看见一些裂痕，船身大约两米之长，船头摆放着一盏精致的古灯，只是灯上的火焰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
　　男子淡笑着，薄凉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一身布衣却遮不住自然形成的天人之姿。
　　此刻被他的墨眸注视着，凛烬生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孟浮光的影子。
　　“你是前任蓬莱仙君孟玄。”凛烬生不是询问而是笃定，此时能在黄泉遇见，身上还带着仙气的恐怕就只有孟玄了。
　　只是没想到曾经以一人之力战胜了妖君的救世主，怎么会变成这般布衣小卒的模样。
　　“公子可是要去往彼岸？”男子开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凛烬生沉默了一会，踩上了船，他见男子用浆在水中划着，小船缓缓向前驶去。
　　他注意到，只有男子手中的浆在慢慢划动，船下的水依旧平静，没有水流的推动，船如何动的？
　　船头旁的那盏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凛烬生凝眉，莫非那就是锁魂灯？
　　“公子心中，可有执念？”男子指向了他的心口处。
　　“并无。”凛烬生摇头，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会被任何事牵动情绪了，更别提对谁的执念。
　　男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执念，又如何能来到这黄泉？”
　　凛烬生看着男子，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超脱世俗却又带着温和，不显声色，浑身上下透着神秘。
　　船旁的古灯依旧微弱地闪烁着，两人身旁渐渐飘荡起了烟雾，凛烬生依旧站在船上，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久，他的身上渐渐涌出了白色的光，无数条细碎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涌向了那盏古灯，那被他一次又一次压在心底的情绪有了松动之象。
　　他怎会没有执念，无论是救了他的长工，还是带他从雪地回家的男童，那一个个对他涌现善意的人，最后都因为他不得善终。
　　他自责，内疚，甚至厌恶自己，无数道难以言喻的情绪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他对世俗的执念，为了不想身边的人遭受厄运，他从一开始就疏远了所有人。
　　凛烬生露出一丝苦笑，他脸上的复杂之色也慢慢平静下来，化为一汪死水，让人看不出喜怒。
　　“你们师徒俩还真是相像，非要将人完完整整地剖开来看。”凛烬生冷笑一声。
　　“既然你知道我此来的目的，还请凤倾仙君将锁魂灯借我一用。”
　　男子并没有回答，而是稍微施法，船头那盏古灯便悬浮在虚空中，缓缓落在他的手上。
　　灯火微亮，从中涌现出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在凛烬生旁边围绕了几圈后又隐没在他身体里。
　　“这是？孟浮光的执念？”凛烬生瞳孔微缩，他身上有孟浮光的元神，自然也认得有关孟浮光的一切。
　　只是那无欲无求的孟浮光居然还会有执念，这倒是让凛烬生有些惊讶。
　　渐渐的，身旁的浓雾翻转折射出一些画面······
　　万年前那场大战，凤倾仙君与妖君温止漠共同坠入黄泉，生死不明，孟浮光刚担任上蓬莱的仙君，他的任务便是为凡间众人赐下福祉，让那些遭受妖魔残害的人在以后的生活中能平安顺遂。
　　可是他透过浮世镜看到了这样一位少年，他满身厄运，就算赐予福气也会被身上的邪气吞噬殆尽，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好运，却对生活抱有着美好的向往。
　　他赐下的所有福祉，可从未在那少年身上降临。
　　孟浮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于是他渐渐开始观察起那少年，他是天生邪物，却有着一颗赤诚之心，他对任何人都没有防范，只是化为凡人努力地生存着。
　　直到那天，孟浮光不慎失手打碎了浮世镜，镜片划伤了他的指尖，一滴血滴落在浮世镜上，竟将他的一缕神识拉进了万千浮世中。
　　他没有了本体思想，只是单纯的凭借心中所念去找到了那位少年，那缕神识化为了凡人，他想为那少年挡去一些灾祸。
　　于是他化为长工救起了落水少年，可他死去之后，走过黄泉再次转世为人成为了体弱多病的男童，送给了雪地里那饥寒交迫的少年一碗白粥，他化为万千人，去帮助那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少年。
　　可他终究无法更改那少年身上的气运，少年依旧被世人所厌恶，被妖魔所不容。
　　他在那少年身上的执念越来越深，身为一缕神识，他的杂念也越来越多，等他再次来到黄泉时，却被男子执掌锁魂灯吸去了所有执念。
　　那缕神识也回归到仙界孟浮光身上，只是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而孟浮光也只是以为自己在仙界睡了一觉，醒来后也忘记了那少年的事。
　　画面戛然而止，凛烬生呆愣在原地，此时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中只觉得堵得慌。
　　他这一生，唯一接受过善意的，原来只有孟浮光一人。
　　“福儿的仙缘是仙界最好的，也是最能晋升为‘神’境界的，我怕那缕神识乱了他的心，便自作主张收走了他的执念，可如今······是我错了。”
　　男子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无奈和沧桑，若不是他让孟浮光忘记了这一段过往，那孟浮光就能早点遇见凛烬生，最后也不会动用宿命之轮散了大半仙力伤了仙根，如今还被封印在极荒。
　　男子负手而立站在船头，身形忽然缥缈起来，他望着船下的黄泉，仿佛在透过水流看着什么东西。
　　他收走那缕神识的执念，不过是想让孟浮光好好修行，不要为情所困，落得与他一样的下场。

第23章  黄泉
　　凛烬生没有打扰男子回忆往事，他不知道曾经的孟玄经历了什么，他既然未死，那妖君温止漠应该也还活着。
　　但是这些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仙君既然无碍，为何守在这黄泉不肯离去。”凛烬生问着。
　　他能说起孟浮光的事，说明他对自己的徒儿是上心的，既然如此，由他拿着锁魂灯去救孟浮光，自己也能省不少事。
　　凛烬生并未看出孟玄哪里受伤，他身上仙威强盛，分明是全盛时期，既然如此，为何抛下孟浮光，又弃了蓬莱仙君的位置，隐匿踪迹守在此处。
　　男子没有答话，视线落在黄泉之下，眼睑低垂，眸光悠长，全身散发着一股略忧伤的气质。
　　凛烬生眯眼，目光像是穿透了躯壳看到那男子内心处一团白色的迷雾团。
　　那是执念？
　　凛烬生眼眸中划过几丝趣味，都说仙人要断情绝爱，可孟浮光和这孟玄倒还真是师徒，连这点都一模一样。
　　他静下心感受着，沉寂的黄泉之下似乎暗藏着一个强大的妖力，与妖神之力不同，这股力量似乎更为暴虐，但并没有挣脱囚笼的欲望，而是固步自封，杜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能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应该也就只有那位妖君温止漠了。
　　凛烬生挑了挑眉，心中隐约猜到了孟玄与温止漠之间有什么渊源，但他并没有探究的兴趣，而是朗声开口。
　　“既然仙君决意要守在此处，还请将锁魂灯借我一用。”
　　孟玄微微侧头看向凛烬生，语气中似有些无奈，“你用不了这锁魂灯，而我也无法离开黄泉。”
　　“用不用得了总得试试再说。”凛烬生微微勾了勾唇角，之前他不也用不了霁华，如今还不是为他所用，神器虽然对邪祟来说是危险的存在，但只要能被驯服，那总归是有法子的。
　　孟玄也没急着否认凛烬生的话，而是用手托起那盏锁魂灯，他注入仙力，灯火温润，散发着盈盈亮光，让人从心底涌上一股温暖。
　　他将锁魂灯往前一送，落入凛烬生手中，并没有想象中强大的神辉照射来灼伤他，而是原本亮着的烛火突然熄灭，在凛烬生手中犹如一盏尘封已久的古物，无法再点亮它的光芒。
　　凛烬生突然想起这灯是会吸收执念的，他小心的往里面注入了一道白色亮光，那原本熄灭的烛火忽然冒起了几颗火星，随后又归于平静。
　　凛烬生微锁眉，光是那一点执念，是远远不够的。
　　倒是一旁的孟玄眉梢带着些惊讶，就在刚才一瞬，他在凛烬生身上感受到了孟浮光精魂的力量，没想到孟浮光竟然会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仙人的精魂分离，若是不小心殒命，那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凛烬生也有了一丝机会可以使用锁魂灯。
　　锁魂灯的力量是神器中最纯净圣洁的，而凛烬生的力量太过阴邪，根本无法掌控锁魂灯，可如今他得了仙缘，身上又有孟浮光的力量，便有机会可以使用锁魂灯。
　　“锁魂灯需要吸收执念才可催动。”孟玄微微叹了口气，虽然锁魂灯没有那么排斥凛烬生的力量，但神器威力强大，要想触发它的力量，就得提供所需要的东西。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守在此处的原因。
　　黄泉，尘灭之地，任何生灵到了此处都会回忆一生的过往，放下心中执念，再前往忘川，饮下孟婆汤重新步入轮回。
　　凛烬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锁魂灯，薄唇微抿，有些犯难，仙家的神器当真是繁琐，他上哪去给这灯找执念？
　　孟玄也看出了凛烬生的苦恼，他意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刻着古朴花纹的瓶子，轻声开口，“不如你去凡间转转。”
　　凡人是最能产生七情六欲的，他们情感丰富，生命短暂，弥留之际回首过往，总有诸多遗憾，那些想要却又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心中的执念。
　　“凡间么？”
　　凛烬生扯出一个不知情绪的笑，他在凡间的那些过往是他不愿意回想的，自从他得到妖力以来，就从未去过凡间，如今居然为了孟浮光又要回到那个地方。
　　有时候他不得不相信宿命，你越逃避什么，最后就会越面临什么。
　　凛烬生接过孟玄手中的瓶子，一闪身便离开了此地，黄泉本就是人鬼两处的交界，他意念一动，踏上了人间的土地。
　　此时已经是人间的夜晚，微风徐徐，竟吹走了人心底些许烦意，他立在高山之上，看着底下那片寂静的灯火，心中浮现出一丝复杂。
　　凛烬生并没有直接去那片烟火之地，而是随便找了颗树准备睡上一晚，明日再下山去。
　　他虽是邪祟，但也有着凡人的特性，口腹之欲暂时还能忍，倒是从无渊回来后，他就再没有睡觉，此时有着强烈的困倦之意。
　　他足尖一点，便稳稳地落在一颗树干上，闭上眼睛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他倒不怕有什么危险，这方圆几里还有比他这个邪祟更危险的存在吗？
　　他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阳光有些刺眼时，他猛然发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淡然无波澜的眼眸，微侧的下颌线条流畅，他坐在一旁稍高一些的树枝上，长衫垂落，腰间佩戴着一柄金色的剑。
　　凛烬生斜躺着，就像睡在他的大腿上似的，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前者眼神纯澈柔和，而后者凛烬生眼中慢慢涌起一丝愠色，他咬牙喊出了一个名字。
　　“孟浮光！”
　　凛烬生一下子什么睡意也没有了，猛然起身去查看自己的血玉，他不是将孟浮光的元神收进血玉里了吗？如今怎么出来了？
　　等他摸到腰间那枚通红的血玉时，此时已经碎成了粉末。
　　“那东西，不好。”
　　孟浮光认真的回答着，指了指凛烬生手上那碎裂的粉末，对他摇了摇头。
　　那血玉上还残留着霁华的神威，一看就知道是孟浮光的杰作，他竟不知道孟浮光的元神还有这本事，居然能逃离血玉的幻境，还直接把血玉粉碎了。
　　凛烬生沉默半晌，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奈，他身上也就只有这一枚了，翻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适合装孟浮光元神的容器了，难道他真要把孟浮光带在身边？
　　“他们，都不是你！”
　　孟浮光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幻境里虽然能随他的心意变换出各种场景，但他却能分辨，他见到的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凛烬生。
　　“所以你就把我的东西毁了？”凛烬生磨着后槽牙说道，这东西他才炼制出几枚，如今已经全部消耗完了，若想再炼制，已经没有材料了。
　　“不要你的精神力。”
　　孟浮光很是坚决，他在幻境里就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的能量在维持眼前场景的运转，后来他才发现那是凛烬生的精神力。
　　血玉会源源不断吞噬精神力，直到灯枯油尽，而他想要出去，就只能毁了那东西。
　　见孟浮光说话的语态跟平时并不一样，他盯着孟浮光看了一会，发现元神同本体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眼前这元神看起来痴痴傻傻，说话也不利索，但讨厌程度依旧和孟浮光一样。
　　凛烬生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孟浮光虽然不好骗，但这元神有些傻，自己骗骗他倒是绰绰有余。
　　“你毁了我的东西，是不是得赔？”凛烬生瞥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一丝算计。
　　孟浮光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然后缓缓点头，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佩剑。
　　“我把这个给你。”
　　“你倒是大方。”凛烬生哼了一句，看了他手中的霁华，眉心微微跳了跳，外人眼中求之不可得的神器霁华，却被孟浮光当做不值钱的玩意送来送去。
　　“不过这不算，霁华是你送给慕金，我再从慕金手上换回来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凛烬生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微勾，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赔礼。
　　“我······”孟浮光双眉紧紧拧着，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赔的了。
　　“我也不要你赔，等你从无渊出来了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凛烬生循循善诱。
　　“什么条件？”孟浮光眼中带着探究。
　　“你先答应，我后面再说。”凛烬生知道孟浮光最重承诺，哪怕这只是他的一缕元神，等之后他回归本体，也定然不会食言。
　　他想让孟浮光以后不要再缠着自己，他是邪祟，而孟浮光是仙君，他们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
　　哪知道这元神很是执拗，“你先说，我再答应。”
　　凛烬生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这元神会这么谨慎，他佯装怒意，“既然你不答应，又没东西赔我，那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不行，”孟浮光摇了摇头，眼中泛起点点盈光，有些局促道，“你不要丢下我。”
　　凛烬生被狠狠恶寒了一把，他微睁大眼睛，紧紧看着孟浮光，他无法想象一向清冷之气能铺满八百里开外的孟浮光，居然会做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
　　真是见了鬼了。
　　但凛烬生也没想丢下孟浮光，起码在打开极荒封印之前，他还是会保证这元神安全的。
　　凛烬生觉得再这样跟他掰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也不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正当他准备催促孟浮光下山时，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那就把我赔给你吧。”

第24章  妖邪
　　凛烬生被吓得不轻，刚呼吸下去的那口气在胸腔里四处散开，呛得他有些难受，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身上除了霁华也没什么贵重之物，我可以将自己赔给你，你若有危险，我必拿命来护。”
　　孟浮光难得说了一句这么长的话，他说得极为认真，目光灼灼，清澈纯净，似是在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凛烬生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内心那点阴暗竟无处遁形，让他那封闭的内心，似乎涌进来一些光，有些刺疼，又有些温暖。
　　但他撇开头，承受不起这样的赤诚，佯装冷漠道，“不必，那血玉也不用你赔了。”
　　凛烬生说完便转头下山了，他面上涌起一丝烦躁，就像每次戏弄完孟浮光后，最后添堵的还是自己，他决定以后还是少跟孟浮光说话为好。
　　这样执着又真诚的人，是他最避之不及的，他是在恶意中成长的，心中也填满的也是奸诈，虚伪和谎言，造就了他生性凉薄，淡漠世间一切，对这世间没有恨也没有爱，任何人都无法再激起他内心的涟漪。
　　可他遇到了孟浮光，让他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内心只想着逃离。
　　两人一路上沉默着，孟浮光本来就话少，此时身为一缕元神，更不懂凛烬生这一路的别扭是从何而来。
　　打破两人沉默的是一阵极其凄惨的尖叫声，凛烬生微扬眉梢，身形灵巧地跳到一颗高树上，他望过去，正是一位长相丑陋的妖邪在追着一位凡人少年。
　　那少年极力奔跑着，但最后还是被那妖邪捉住，他长嘴上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正准备将那少年一口吞下。
　　凛烬生随便折了几枚树叶覆上妖力扔了出去，那几片叶子犹如肃杀的刀刃一般齐齐划过那妖邪的四肢，留下了几道口子，有紫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妖邪吃痛放开了少年，转头怒视着站在树上的凛烬生，只一眼他便发现了凛烬生身上的气息与自己极为相似。
　　“你想跟我抢这凡人？”
　　妖邪眼中布满凶狠，一般只有力量强大的妖邪才敢抢夺别人的食物，但眼前这瘦弱少年身上的妖力几乎感觉不到，一看就是个低等妖邪，居然敢和自己对着干，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是。”凛烬生从树上跳下来，随意地靠在树边。
　　见自己进食被打扰，又是一个如此“羸弱”的低等东西，那妖邪也不将凛烬生放在眼中，自己先撕了他再吃了这人类。
　　那妖邪眼中布满狠毒的光，他向前对着凛烬生的颈部扑去，想着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只是他还没碰到凛烬生，就被身后的一柄金剑贯穿了胸膛。
　　在神器的威力下，他妖灵碎裂，身体瞬间化为流沙，身上的妖力如万千丝线一般汇聚在了凛烬生手上。
　　那妖邪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便灰飞烟灭，他只看到凛烬生始终站在原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中还握着他的妖力。
　　一下子他心中涌起惧怕，为什么自己要招惹他？可他没时间后悔便化为流沙落在了凛烬生脚边。
　　孟浮光从容地收起剑，也没再阻止凛烬生吸收妖力，他静静地站在一旁。
　　凛烬生吸收完妖力后，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量，他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少年，缓缓走了过去，俯下身对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内心深处被恐惧所填满，并没有执念。
　　凛烬生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他转身往山下走去，孟浮光默默跟在他身后。
　　他并不打算去理会这个凡人留在这里会如何，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他们已经救了他一次，没有必要再去扰乱因果。
　　但那蜷缩在一旁的少年见两人欲走后，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他壮着胆子跑上前拉住了孟浮光的衣袍。
　　看着眼前两人，他觉得孟浮光更为亲近一些，倒是那身穿着破烂衣衫的黑衣少年，身上的气质太过阴戾，他不敢上前招惹，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孟浮光。
　　“你是仙人吧！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记得话本上描述的仙人一身白衣超凡脱俗，身上有种清冷缥缈的感觉，孟浮光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孟浮光凝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解，他只是一缕元神，有些情绪是残缺的，他没有本体那样周全的思想，他现在只是凭着内心想法跟着凛烬生而已。
　　凛烬生没有闲心管的事，他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去帮忙。
　　见那仙人没有说话，少年有些着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我家里来了一只妖怪，他化作我的模样将我赶了出来，却故意接近我的家人！求求仙人能不能将他捉走！”
　　孟浮光看向凛烬生，眸光里带着询问。
　　捉妖是他身为仙人的职责所在，但他也不想就这样离开凛烬生。
　　但凛烬生意外地燃起了几分兴趣，能幻化人形的妖怪修为肯定高深，身上的妖力也极为强大，他眸光一亮，“你家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他从无渊走了一遭回来后，从树妖那得到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若没有实力抗衡，他如何才能甩掉孟浮光这个牛皮糖？
　　“好······好的！”少年原本不抱希望了，可此时居然有人帮他，一时激动地不知说些什么。
　　他在这山林里游荡了许多天，见过不少妖邪，小心翼翼躲藏着，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遇见了仙人，还肯帮自己解决家里的妖邪，短短几天，他经历的这一切，恍然如梦一般。
　　因为身旁有位人类，两人也不好使用术法，仙人在凡人面前使用术法是会影响凡人的命数，孟浮光想着能避则避，于是只好走路下山。
　　凛烬生到没那么多讲究，他不想使用术法单纯是不想浪费妖力。
　　只是原本鲜少出现妖邪的人世，他们一路上竟然在这林子里遇见了好几只，这些妖邪肆意残害上山的猎户，惹得那些凡人再不敢踏足这片森林。
　　“之前从来没有遇见妖怪，不知道最近怎么出来这么多。”少年忍受不了一路的沉默，出声说道。
　　凛烬生沉着目光，妖魔鬼冥四界与人仙两界休战许久，也从未再踏入人界，如今出来这么多妖邪，怕是因为妖神之力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孟浮光与妖神之力被封在了极荒，还是能影响四界的力量，在天雷的威力下，妖神之力似乎并没有受影响，依旧能增强四界的力量。
　　仙人之体与妖神之力并不相容，到时候孟浮光死在极荒，只怕那妖神之力便会瞬间出世，迅速增长四界的实力，届时他在宿命之轮看到的那一切还是会重新降临六界。
　　凛烬生唇边涌起一抹自嘲地笑，所谓宿命，是一开始就被规划好的路线，再怎么更改最后还是会落得一样的结果。
　　想要阻止六界混战，那就只能由他融合妖神之力一起湮灭在极荒。
　　这是不可更改的宿命。
　　凛烬生感受到一股探究的视线，只一瞬间就恢复了往日冷漠的神情，孟浮光侧首看向他，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少年见面前两人都没有搭理他，只好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三人一路下山走向了城镇，少年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两侧的石狮威武霸气，红木的大门紧闭，两侧贴满了符纸。
　　少年刚要上前，就被守门的两个小厮拦了下来。
　　“徐忠！洪平！睁大你们眼睛看看，我才是你们的少爷！”少年气恼，奋力挣扎着却还是挣脱不了那两小厮的手劲，无法进去半步。
　　“我们的少爷就在府里，你是哪里的妖怪冒充的！”其中一位小厮怒声说着。
　　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妖怪横生，能幻化为人模样的妖怪并不少见，两人说什么也不肯将少年放进去。
　　而且这府里到处贴满了符纸，他们也不怕妖怪作祟。
　　“仙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进去。”少年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孟浮光身上。
　　孟浮光没有说话，他并不好使用术法强闯进去，既然无法进去，只能另寻方法了。
　　少年见仙人并没有回答自己，又跑去和那两个小厮纠缠在一起，他在外游荡了那么多天，如今有家却不能回，他满腹委屈，直接在门口大喊起自己爹娘的名字。
　　这一闹剧吸引了不少人过来，而此时府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少年，全身上下没有过多的装饰，透着一股简洁大方的气质，更像一位谦谦公子。
　　再看向那少年，身上的衣着破烂，发丝散乱，脸上还有擦不去的污垢，但两人却有着相同的样貌。
　　“哪里来的乞丐？”那公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才是乞丐，我在外那么多天，早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当了，你这个妖怪，赶快离开我家！”少年大声嚷嚷着，他满脸怒容，恨不得扑上去与那眼前之人撕打在一起。
　　“各位，这里是林府，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还请离开。”那公子目光沉稳，看着少年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位无关紧要的人。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可凛烬生率先走了，孟浮光也跟在他身后，他不甘心地看了眼站在府中的那人，又看了看凛烬生二人，眼中挣扎，深知自己是没有办法进去府里的，最后只好跟着凛烬生离去了。
　　凛烬生找了一件客栈，要了两间房，看着追上来的少年，他努了努嘴角对孟浮光说道，“晚上你就跟他住吧。”
　　毕竟钱难赚，能省则省。
　　孟浮光还没说话，就见那少年跪在他脚边，“求仙人帮帮我，我才是林府的少爷林锐，是那妖怪霸占了我家。”
　　孟浮光有些为难，他这缕元神并没有那么多思想，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倒是凛烬生在旁淡淡回应着，“我们帮不了你，因为刚才在林府的那人不是妖怪，而是凡人。”

第25章  施粥
　　“不可能！若不是妖怪，他怎么会和我长得这么像！”林锐情绪有些激动，他并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倒是双胎会存在相貌一样的情况，但他并没有听父母亲提及过。
　　他说完后又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而且他连我从小经历的事都一清二楚，这不是妖怪是什么？”林锐摇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一个人的样貌可以作假，但他从小经历的事又怎么会被第二人熟知？
　　他是被那妖怪赶了出去，再回来时，发现府里的人再也不认他这个少爷，而且那妖怪与他极为相似，就连曾经发生的事他也知道。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慌，他的身份莫名被顶替，连他的家也被抢走了，他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了。
　　凛烬生瞥了他一眼，这少年心性单纯，但刚才那公子性格平静沉稳，心中布满了执念，他眸光闪了闪，心中有了思量，转头看向店内挂着的菜单。
　　“我们帮你将那人赶走，你请我们吃顿饭不过分吧。”凛烬生微抬眼皮看向林锐，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可我没有钱。”林锐有些窘迫地开口，他身上能当的东西都当完了，可此时他感觉到凛烬生的视线停留在他腰上的一块玉牌上。
　　“不······不行。”林锐将玉牌摘下放在怀里，“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了。”
　　那玉牌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刻着一个笔锋豪放的“林”字，是林家少爷身份的象征。
　　凛烬生冷笑一声，眼中布满一丝嘲讽，“活人的身份如今倒需要靠死物来证明，你们凡人还真是可笑。”
　　见林锐很是在意那玉牌，凛烬生也没有逼迫他，而是淡然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吸收了一些妖力，此时正好可以调息一下。
　　见凛烬生转头走了，林锐握着玉牌的手指尖发白，他咬着唇，眼中布满了委屈。
　　所有人都说他不是林家少爷，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但这玉牌却是他唯一可以说服自己的东西，他就是林锐！
　　“别怕，他没有怪你。”孟浮光拍了拍他的肩，看向凛烬生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凛烬生吸收完妖力后，精神状态恢复了几分，但腹中的饥饿感还是绞着疼，从无渊回来，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虽是邪祟，可这具身体却跟凡人并无区别。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凛烬生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孟浮光，他眉目温润，将手中的纸袋递了上来，里面装着热乎乎的几个包子。
　　“你哪来的钱？”
　　凛烬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角微挑，他注意到孟浮光束发的玉冠变成了一根简单的粗绳。
　　“你用玉冠换了这包子？”
　　“嗯。”孟浮光轻声嗯了一句，他看得出凛烬生需要吃东西，但他身上并没有银子，倒是那卖包子的摊贩挺喜欢他束发的玉冠，他便取下来换了这几个包子。
　　凛烬生目光一沉，“你在哪换的？”
　　孟浮光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脸色变得阴沉，只好老老实实指了一个方向。
　　凛烬生带着孟浮光找到那摊贩时，那摊贩正双眼冒光擦拭着手中的玉冠，还得意地向旁人炫耀，“今日遇见一个傻的，用几个包子就能换到这么好的东西，赚大发了！”
　　他刚说完，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转头一看，正是他口中那傻的人带着另一个男子过来了。
　　“拿来。”凛烬生将那袋包子甩在了他的铺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向那摊贩伸出了手。
　　“干什么，他已经与我做了交换，这东西就是我的了！”那摊贩虽有些心虚，但还是不怕死地将玉冠护在怀中。
　　凛烬生挑起一抹笑，眼中布满一丝狠厉，“那我拿这个换你的命如何？”
　　话音刚落，那摊贩感觉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一样，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他脸颊变得乌紫，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他看向凛烬生还站在原地，只是脸上的笑格外渗人。
　　他连忙将手中的玉冠递了出去。
　　凛烬生接过，又丢回了孟浮光手中。
　　这玉冠可是孟浮光佩戴之物，凡间之物绝不可能比得上它的价值，可孟浮光却只换几枚包子。
　　堂堂仙君，居然被一个凡人耍得团团转，但面对自己又鬼精得很，数次让自己吃瘪。
　　凛烬生越想越气，这孟浮光就是来折磨自己的吧。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孟浮光被骗自己生什么气啊！按理说他应该狠狠地嘲笑他，凛烬生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有一丝不理解。
　　他刚才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又或者说，他早已经习惯了穿戴一直都是精致典雅的孟浮光，现在自己一定是见不得他头上顶着一根粗麻绳在面前晃悠，才会为他讨回公道。
　　凛烬生脸上阴晴不定，心底涌起无数个说辞才说服了自己刚才那不寻常的行为。
　　他试着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好像根本平复不下来，凛烬生黑着脸往前走着。
　　“你是不爱吃包子吗？”
　　孟浮光见到凛烬生在一旁脸上换了无数种情绪后又闷头往前走，最后他才得出了一个结论，追上去问道。
　　凛烬生差点脚一滑摔倒在地，他转头恶狠狠地对孟浮光说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孟浮光停下脚步，身形逐渐变得黯淡，他只是想买东西给凛烬生吃，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还很讨厌自己。
　　他内心的情绪也波动了起来，凛烬生是讨厌自己的，想到这，他心底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感受到孟浮光的精魂之力也在衰减，凛烬生彻底没脾气了，“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但孟浮光的心情却逐渐雀跃起来，也慢慢凝为了实体。
　　就在两人拉扯中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林家少爷又在施粥了！”
　　“粥？”孟浮光看向凛烬生，“那你想喝粥吗？”
　　凛烬生瞥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两人来到施粥处，林府的那位公子正亲切的为流民布施，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不耐烦，而另一边那里的人正在驱赶闹事的林锐。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林锐怒气冲冲地指着林府公子骂道，“你这该死的妖怪，少假好心了，这粥肯定有问题！”
　　林府是城中最有钱的家族，平日里从来没有做过乐善好施的事，倒是这妖怪，抢走了自己的身份，还假模假样在这里布施，为府上争得一片好名声，林锐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林府公子倒是坦然，他为自己添了一碗粥，仰头喝下，证明了他的粥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瞬间，那些流民将目光对准了林锐，这位穿着破烂的乞丐，不仅没有心怀感激，还不识好歹。那些人怕这乞丐再惹怒了林家公子，纷纷将他挤了出去。
　　林锐受够了这样被人挤兑还流浪的生活，他猛地擦了擦脸上的污痕，大声喊道，“你们看清楚，我才是林锐！”
　　这些流民很多都是从外地来的，并不认识林家少爷，可看着两人一样的容貌还是有些诧异，但一个姿态从容，成熟稳重，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可另一个却浑身脏兮兮，语态嚣张跋扈，一对比之下，谁究竟是贵人那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但他们此时也不关心谁到底是林家少爷，而是关心手中的粥能不能让自己吃饱。
　　林锐见自己的声音被众人的叫喊声盖过，他愤恼地看着前方，发现原本与自己一路，身穿华服，气质上乘的仙人，此时居然也挤进了流民堆里要了一碗粥，然后献宝似的端到那黑衣男子面前。
　　凛烬生看了他一眼，孟浮光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倒映着他的模样，他拒绝的话就这样停在了嘴边，抬手接过那碗粥，然后一口气喝完。
　　凡间的食物他最喜欢的就是白粥，贵的他吃不起，便宜的馒头又噎脖子，还得到处找水喝，但是一碗热腾腾的粥喝下去，感觉整个身体都温暖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冻在雪地里唯一吃到的食物。
　　人在饥饿时吃到的东西，总能惦记很久，但此时他竟分不清自己惦记的是那碗粥，还是送粥的人。
　　林锐擦了擦眼睛看着凛烬生和孟浮光，这才确定居然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他也好久没吃饭了。
　　此时却有一位小厮递来了一碗粥，林锐转头看去，目露欣喜，“徐忠，你认出我了吗？我就是林锐。”
　　但那小厮只是扬起一抹礼貌地微笑，然后淡淡开口，“这粥是我家少爷吩咐我送过来的。”
　　他将食物递到林锐手中，又去对凛烬生和孟浮光说道，“两位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不行，你们不许去！”林锐急了，这两位仙人明明说好会帮自己的，可现在又被那妖怪请了去，他怕这两位仙人会像府里的人一样，被那妖怪策反，就再也不认他了。

第26章  宿命
　　凛烬生将手中的碗递到小厮徐忠手上，眯着眼看了看那在人群中依旧保持淡淡微笑的林府公子，他挑了挑眉，跟着小厮走了过去。
　　孟浮光自然也跟在他身后，林锐想跟上去，却被徐忠拦了下来，“我家少爷并未请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滚吧，我家少爷不想见你。
　　徐忠态度坚决，林锐咬着牙，脸上布满怒气，“狗奴才！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你家少爷！”
　　可任凭林锐怎么骂，那些人就是分毫不动将他拦在外面。
　　凛烬生和孟浮光被带到街角旁的一处茶馆里，两人坐下片刻后，林府公子便走了过来，姿态从容地坐在两人对面。
　　凛烬生不动声色，手中把玩着孟玄先前在黄泉给他的那只刻着古朴花纹的瓷瓶。
　　林府公子视线落在那只瓷瓶上，眸光流转看向凛烬生，露出一抹笑，“二位既然不是寻常之人，那也不应该管凡间之事吧。”
　　“凡间之事自然不归我管，但如果有邪灵想破坏人间秩序，那这位仙君可要出手了。”凛烬生瞥了一眼孟浮光。
　　“我并未想破坏人间秩序，如今林家商铺被我接管生意日益壮大，我还捐款施粥只为让城里的流民吃上一口饱饭，林府二老也能安享晚年，林家不会落难，甚至我能让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过上饱腹的日子。”
　　“我所做的这一桩桩皆为善事，况且，我就是林锐，也是凡人。”
　　林府公子神色平静，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对上凛烬生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
　　凛烬生轻笑了一声，将瓷瓶握在手中，似有些随意地开口，“去过黄泉的人，还能算凡人吗？”
　　林府公子沉默了下来，这轻飘飘地一句话他竟无从回复。
　　但凛烬生只是收起了瓷瓶，目光有些冷冽，他淡淡地开口，“我们走吧。”
　　眼前之人并非是纯粹的凡人，而是死去之人，凡人死后都会去往黄泉，可他如今却出现在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黄泉遇到了孟玄，是孟玄送他重回人间的。
　　之前他以为孟玄给他的这瓷瓶，只是简单收集执念的容器，如今他见到眼前之人满腹执念，似乎什么都懂了。
　　就连孟玄也在提醒着自己，有些宿命是不可更改的吗？
　　林府公子以为这两人过来这是要带他离开人间，可面前男子说完一句后，脸色一暗，转头便走了。
　　凛烬生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进入客栈后，孟浮光才拉住了他的手，“你不高兴？”
　　他并不知道凛烬生在想些什么，他心思深沉，自己只是一缕元神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好直接问道。
　　“孟浮光，”凛烬生突然转头低声唤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些疏离，“以后离我远一些吧。”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如果有希望能活下去，谁又想死呢？
　　他可以不去管妖神之力，任由孟浮光陨落在极荒，然后妖神之力降世，六界混乱，可这跟他一个邪祟有什么关系呢？
　　六界安稳也好，混乱也罢，都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可是，他做不到看着人仙两界沦陷，看着在困境中苦苦挣扎仍旧想活下去人最后还是被妖魔撕杀。
　　他觉得自己与那些妖魔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固执又可笑的坚持本心。
　　明明这个世界从未善待过他。
　　如果不曾遇到孟浮光，以他淡漠凉薄的性子，并不会有什么留恋而坦然结束自己的一生。
　　可现在他却有些舍不得了，那个唯一给过他光的人，让他觉得，至少他是被人在乎过的。
　　也罢，反正他从未有过好运，他的宿命便由他来承受，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做出牺牲。
　　凛烬生目光冷漠至极，也不管孟浮光什么神情，他转身走进了房内关上了门。
　　孟浮光在门口静默了片刻，他抬起手，却在触碰到门框时，又收了回来。
　　许久，他才缓缓离去。
　　凛烬生合衣躺在床上，几日未曾好好休息，本该是头沾枕头便睡的，可这一次，他从白日躺到晚上，依旧毫无睡意。
　　倒是楼下有人在长街上策马而过，惊起了一阵不小的波动，他起身，打开窗台往下看去，四周昏暗，暮色低垂，那匹黑色骏马上坐着林家公子。
　　本该是在府中休息的时候，此时他却带着几名家仆出了城。
　　凛烬生这才发现，一直在身边聒噪的林锐不在了。
　　他打开房门，看到的是孟浮光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凛烬生拿着瓷瓶在手中转了个圈，扯出一个凉薄的笑。
　　“走吧，去看场好戏。”
　　所谓宿命，就是早已经被注定好的结局，无论重来几次，都是无用的。
　　······
　　林府公子去往的是城外的马陵山，那里窝居着匪寇，专干打家劫舍的活。
　　而此时林锐和一伙人早已经埋伏在了必经之路，等视野中出现林府公子的身影时，他便迅速拉起了缰绳，将那匹奔在前面的马狠狠绊倒。
　　林府公子摔了下来后，几伙人便立刻出去将那些家仆制服，然后绑上了绳索。
　　看着面前任人宰割的林府公子，林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此时他有些后悔将时间浪费在那两仙人身上，早知道效率如此之高，他就应该早些这么做。
　　自从凛烬生和孟浮光被林府公子请去之后，林锐怕他两人像其他人一样倒戈，他便出了城来到马陵山，找到这里的匪寇合作。
　　总归是拿钱办事，他承诺只要将这妖怪赶出府去，多少银子自己都愿意给，毕竟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随后，他将自己的身份玉牌给这些人，由他们送往林府，让他的父母瞧见，营造成他被绑架的样子，他的父亲母亲最是疼爱他，肯定会带上银子前来马陵山。
　　那时，他就可以见到自己父亲母亲了。
　　而这林府公子他一直阻止自己与父母相见，只要父亲母亲离府，他一定会出来阻止自己，届时他便在此处布下陷阱等他上钩。
　　如今总算是抓住这个妖怪了！
　　林府公子在见到林锐身旁的几人后，眼中的恨意如寒刃一般让人心惊，同时他的眸中又覆上了一丝绝望，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蠢货！”
　　林锐并不在意他那些复杂的情绪，只听见他被自己捉住了，还依旧在咒骂自己，当即气不过便狠狠地踹上了一脚。
　　十二三岁的少年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有家不能回，有父母却不能相见，全都是拜面前的妖怪所赐，他眼底逐渐涌现一丝怒气和杀意。
　　“给我杀了这妖怪！”
　　可周围的人并没有人动手，他见状直接自己去抢那旁人的刀，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跌坐在地上。
　　“杀了他，还怎么给我换银子？”为首的恶匪目露贪婪地说道。
　　林锐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这冒牌货在胡说八道，直到他拿出了自己的玉牌，他才勉强相信了几分。
　　毕竟谁会蠢到与自己这些匪寇合作，他将信将疑，大不了事情没办成，他就将这冒牌货给杀了。
　　谁知道，如今居然真的让他抓到正主了。
　　这林府公子为人谦逊，一表人才，经商的手段更为精明，为林家赚了不少银子，如今落到他的手上，他要让整个林家来换，到时候，他和兄弟们便吃喝不愁了。
　　匪头招招手，便立刻有人将林家二老带了上来，他们接到林锐的玉牌，又恰逢林府公子不在家，以为自己的儿子真出什么事了，便匆忙带着银子上了山。
　　而此时却落到了这些人手中。
　　“爹娘！”林锐和林府公子两人同时喊了出来。
　　两位老人见到面容相同的人后，也有些诧异，一个是曾经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儿子，一个又是改变了性情，照着他们心意承担起家族责任的儿子。
　　可这两人都给他们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爹娘的。”林锐此时才有些慌了，母亲发髻有些散落，手上还有细碎的伤口，就连一向严厉的父亲，脸上也有几块淤青。
　　他的父母，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
　　匪头将手中的刀贴在他脸上拍了拍，粗狂地开口，“小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刀尖上舔血，信誉这种东西是最不重要的。”
　　匪头眼中露出一丝凶狠的光，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府公子，“林家小子，我放你回去，以后每月给山上送来五百两银子，你的父母便可平安无事。”
　　林府公子敛下眸中的恨意，他知道此刻惹怒这些匪寇不是什么好事，他极力平复情绪，刚想开口答应，就见一旁的林锐握起拳头冲了上去，一拳打在那匪头的脸上。
　　那匪头抬起一脚便将他踹了出去，他动了动嘴上的肌肉，一股疼痛感传来，脸上露出一个极致冰冷的笑，他拿起手中的刀直接刺穿了林锐父亲的胸膛。
　　“锐儿。”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又或许是在喊他们两人。
　　正值中年的男人只觉得喉咙中鲜血上涌，他极力睁开眼睛，看了看林锐，又看了看林府公子，虽然两人的性格不一样，但他确定两人都是自己的儿子。
　　一个是自由自在，心性单纯的儿子，一个是收敛了自己所有性格，按照他所期望成长的样子。
　　以前，他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沉稳一些，抛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接手家族产业，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
　　可现在，他却释然了，他所希望的儿子，也失去了曾经那份单纯的快乐。
　　他眼中不再是严厉，而是浮现一丝慈爱，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7章  释然
　　“不！”
　　林府公子眼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是顷刻间他便失去了一位极其重要的人，那一刻他只觉得有一些懵，心中涌上一股绞痛，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林锐呆愣在原地，他征征地看着倒下去的父亲，那一瞬间全身冰冷，似乎怎么也动不了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面上涌现怒意，拼尽全力地嘶吼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握紧拳头冲上前去，却被那匪头一把厄住了脖子，犹如蝼蚁一般任人掌控。
　　“别动他，我答应你！”
　　林府公子浑身轻颤着，他像是卸了所有力气一般，沉声说着。
　　父亲死了，可母亲还活着，他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可我现在反悔了，你每月给我送一千两银子上来，我就放过你们。”匪头邪笑着，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最正常的事，若这些人再不听话，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好······”林府公子沉声点头，银子他可以再赚，这些身外之物，哪有命重要。
　　而且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报了官，此时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无论如何，他也要护母亲周全。
　　那匪头见众人不再反抗，便如扔垃圾一般甩掉了手中的林锐，身后的手下推上来一辆小车，里面装的是林家二老带来的银子。
　　他点了点银子的数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凛烬生与孟浮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如果不是遇到妖魔祸患世间，仙人不可插手凡人的事，不然会扰乱凡间的因果。
　　“这林府公子，是以后的林锐？”孟浮光轻声说了句，他现在身为一缕元神，力量衰弱，不像凛烬生那样，一眼就能看出凡人的命运轨迹。
　　凛烬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孟浮光现在才明白凛烬生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锐死去之后经过黄泉，他执念久久不散，孟玄便送他回到人间，尝试更改林府被灭的命运，可现在看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匪寇清点完所有钱财后，这才大笑着准备将林锐的母亲押走，只要这妇人还在他们手上，以后就有用不完的银子了。
　　一旁的林锐紧紧握拳，他看着身旁选择容忍的林府公子，面上闪过一丝鄙夷，那是他的母亲，绝对不允许被别人带走。
　　他抓起旁边的一根树棍，趁那些匪寇得意忘形之际，狠狠朝着为首的那人头上敲去。
　　但他的力量太过弱小，木棍砸在那人的头上，只留下一缕殷红的血，那匪头看着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人勃然大怒，扯过腰间的刀正准备往林锐身上捅去。
　　此时，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挡在了林锐身前。
　　林锐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看到泛着寒光的刀刃被血染红，还有倒在自己怀中的母亲。
　　“娘！”
　　林府公子连滚带爬地上前一把推开了林锐，将母亲抱在自己怀里，那种痛失亲人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一刻心痛到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四周一片寂静，他双目赤红，只是将母亲紧紧抱在怀中。
　　妇人缓缓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又不想自己满手的鲜血蹭到他身上，只好又收回了手。
　　“锐儿，我知道你是锐儿。”
　　她的儿子一瞬间性情大变，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身上的感觉太为熟悉，让她一眼便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直到她刚才又看见了林锐，她好像明白了。
　　眼前之人，是长大后的林锐啊，他会规范自己的行为，学着自己不喜欢的商业，他眼中再也没有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是走上了他们所希望的路。
　　他变得乖巧懂事，再也不会做逾矩的事，他是林锐又好像不是。
　　这样的林锐太过死板，太没有生气了，她又时常会怀念曾经那聒噪吵闹的少年，他总是天马行空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他的眉眼总是带着欢乐，虽然时常将自己气得半死，但更多的时候是给自己带来快乐。
　　以前她时常在想，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如别人家孩子那般优秀，她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锐儿身上，让他放弃自己所爱，走上自己为他铺就一条平坦的大道，想着他能少走一些弯路。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孩子也很棒，他身上的优点还有性格是独一无二的，他鲜活，稚嫩，有着他那年龄段的意气风发，她不该摧折他的志向，也不该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以爱的名义禁锢他的心灵。
　　这些天，她得到了一个听话的林锐，可她更想念的是曾经那个林锐。
　　“锐儿，是娘亲错了。”妇人费力的开口，她看着林府公子露出一抹释然地笑。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最爱的孩子。
　　妇人抬起的手终是没有触碰到他便缓缓落了下去。
　　也是在这时，远处亮起了灯火，那些官兵赶到很快便制服了匪寇。
　　一场闹剧落幕，林锐和林府公子如两尊雕像一般立在原地，许久，二人才带着爹娘的尸体缓缓离去。
　　凛烬生随意地靠坐在树上，目光并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浮光也沉默着，他动用了宿命之轮回到这里，看似改变了命运轨迹，可最后还是会按照最后的结果走去。
　　他们在命运的旋涡里辗转，却始终逃离不出去。
　　林府举行丧礼的时候，林府公子在祠堂跪了三天，他沉默着，一动不动地挺直腰板跪在那儿，浑身僵硬了也丝毫不觉。
　　以前他也经常被父亲罚跪祠堂，那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过程太过煎熬，但时辰到了，母亲总会带着他爱吃的糕点过来。
　　可现在，他再也等不到了。
　　以前他不懂父亲母亲为什么总是要过于约束自己，逼着自己做一些不喜欢的事，他想走出城中，想闯荡江湖，想斩断一切不平事去帮助弱小，想肆意妄为的活着。
　　他不想困在学堂里，咿咿呀呀念着无聊的诗句，他也不想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古板又精明的商人，他要自由，要随心所欲，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于是他生逆反之心，离开了家结识了马陵山上的山匪，他跟着他们劫富济贫，锄强扶弱，那时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后来，他才发现，他结交的那些朋友是臭名昭著的匪寇，他们口中的劫富济贫就是恃强凌弱，他们打压百姓，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不想再在马陵山待下去，便提出了想回家，可那些山匪又怎会放走到手的肥羊，听说这位公子哥是城里有名的林家少爷，那些人便跟着他回家，血洗了林府，抢走了所有的家产又回马陵山上逍遥自在了。
　　他侥幸逃过一劫，却发现自己所有的亲人都死了。
　　那时他才懂，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善恶，可一切都晚了。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看书，走上了父亲的经商之路，他逐渐稳重了下来，也不像当初那般急躁，他在照着父亲母亲所期望的样子活下去。
　　后来山匪被剿灭了，他一下子失去了活着的目标，他痛恨那时不懂事的自己害死了父母，年仅双十便郁郁而终。
　　他来到了黄泉，因执念太重，那里的仙人便给了他一次重返人间的机会，可再来一次，他依旧没有救下自己的父母。
　　林锐站在祠堂外看着那淡薄的身影，他似是不知疲倦一般静跪在那儿，他走了几步，终是没有勇气走上前。
　　如果那真是以后的自己，那他应该是非常讨厌的，他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商人，满腹心机，变得圆滑世故，面对敌人还软弱的妥协答应。
　　他对未来的幻想，憧憬，在得知林府公子身份时悄然破碎。
　　他没有成为惊才绝艳的大侠，只是成为了一名芸芸众生的普通人。
　　他甚至还无法保护好自己的父母。
　　在祠堂的林府公子也同样注意到了林锐，他同样也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是当初的骄纵和自以为是害得林府家破人亡。
　　也是这一次，林锐的冲动与鲁莽让他再一次失去了父亲母亲。
　　两人相望，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痛苦挣扎的模样。
　　林府公子看着林锐，他缓缓想起了当初自己对未来憧憬的模样，他那般期待和向往，无忧无虑，只想着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他不谙世事，拥有赤子之心，也同样认为所有人都是善良的。
　　他似乎没有错。
　　林锐看着林府公子，他不知道自己在面临失去双亲时是如何走出困境振作起来的，又是如何从什么都不懂的人独自撑起了林家。
　　看似只言片语的几句过程，中间一定付出了脱胎换骨的努力。
　　他一定受过很多苦吧，他没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侠，却竭尽全力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他同样也没有错。
　　两人眼中的情绪从痛苦归为平静又转为释然，最后两人相视一笑。
　　是啊，都没有错，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怪罪对方呢。
　　无论过程怎样跌宕起伏，他只知道，结果是自己一定会更为一个更好的人，那便足够了。
　　林府公子的身形在这一刻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他的执念也在慢慢消散。
　　最终，他化为一道白光钻进了凛烬生手中的瓷瓶中。

第28章  交战
　　凛烬生看着手中的瓷瓶，但白色的执念进入之后，瓷瓶上的花纹也逐渐亮起了光芒，随后他感觉到一股拉扯之力，身形便遁入了虚空。
　　入眼，又是荒芜而寂静的黄泉，男子划着一只小舟靠在岸边，静静等待着两人的到来。
　　“师傅，”孟浮光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师傅，自六界混战之后，他的师傅便已经消失了万年。
　　“不必叫我师傅，我是渡灵，指引迷途的灵魂去往彼岸。”渡灵淡淡一笑，他目光清浅，看向孟浮光的眼神没有往日的慈爱。
　　曾经的孟玄早已经死在了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他现在只是黄泉的使者，渡灵。
　　孟浮光抿着嘴，他不可能会认错自己的师傅，那就是孟玄不想承认而已。
　　他到底是为何舍弃了蓬莱仙君之位，藏匿于这小小的黄泉之中。
　　凛烬生没功夫看两人故弄玄虚，他递上手中的瓷瓶，“仙君想让我做的事情，如今已经办好了，不知现在可否将锁魂灯借与我？”
　　渡灵扫了一眼那瓷瓶，又转向凛烬生，看他脸上还挂着淡漠，便轻笑一声，“我知你气恼，但我并未骗你，锁魂灯需要执念才能驱使，只是那林府公子执念深重难消，便托你走了这一趟。”
　　凛烬生冷哼了一声，他也并未在意渡灵是否利用自己走了那一遭，他现在只关心这锁魂灯能不能供他驱使了。
　　渡灵挥手一拂，船头上摆放的那盏灯便到了凛烬生手上，他倒入瓷瓶中的执念，灯中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要熄灭的火光逐渐亮堂了起来。
　　那一簇簇火苗仿佛形成了千丝万缕的线，最终又化为一条细白的线向一处方向延伸。
　　“这丝线的尽头，就是他所在之地，有了锁魂灯，你就可以打开极荒的封印。”渡灵淡淡地说道。
　　凛烬生收起锁魂灯，空中蔓延着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他不由打量了渡灵两眼，又随意问着，“你不怕我放出妖神之力为祸世间？”
　　渡灵摇摇头，“他看中的人，必然品性是纯良的。”
　　渡灵并未直接说孟浮光，但凛烬生知道他口中说的是谁，他收敛了眸光，撇了撇嘴，“也罢，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他这一去，是去拯救天下的，这些仙人又有何怕的。
　　渡灵只是轻声开口，“他已逆了一次天命，为何你不愿尝试着相信他。”
　　凛烬生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宿命可改？”
　　“我只相信，人定胜天。”
　　渡灵淡淡地开口，目光悠长，像是在回忆什么，如果宿命不可更改，在万年前，人仙两界就应该不复存在了。
　　“好一个人定胜天。”凛烬生凝眸，他原本以为去凡间收集执念一事，是渡灵在提醒自己离孟浮光远一些，他既定的结局是不可改变的，但眼下看来，是他误会了。
　　凛烬生对着渡灵做了一个礼，“多谢。”
　　随后，他又感觉到一股拉扯之力，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凡间，若不是手中的锁魂灯还在，他只觉得刚才那一切是场梦。
　　看着空中那道细白的线，凛烬生顺着指引的方向往前走去。
　　许久，他才到凡间的边界，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雷海，名唤无钧之海，鲜少有生灵踏足此地。
　　此刻海面上不断闪过白色的雷霆，像毒蛇舔着信子一般划过长空，照亮了凛烬生那处事不惊的脸，他正欲往前，胳膊却被孟浮光拉住了。
　　“别去。”孟浮光摇摇头，那肆虐的雷光仿佛能吞灭一切，凛烬生的身形太过淡薄，他根本无法跨越那雷海。
　　极荒在无钧之海的尽头，要想到达极荒，就得越过这雷海。
　　凛烬生倒是忘了孟浮光的存在，他这缕元神肯定是承受不住天雷之力的，眼下他有了锁魂灯，也可以将孟浮光收进去。
　　他没顾孟浮光的阻拦，拿出锁魂灯，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术法，便将孟浮光的元神收进了锁魂灯中。
　　神器对仙人有着莫名的亲和度，是最适合滋养元神的。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面前的雷光，像是潜伏的野兽在云中低鸣着，警告着所有进入这里的生灵。
　　但凛烬生向来是不怕疼的，疼痛于他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感觉。
　　他往前走去，并未沉在海底，而是立于海面之上，凶猛的雷霆在头上炸开，那种酥麻到极致刺痛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凛烬生闷哼一声，他沉默着垂眸，又往前走了一步，数道天雷齐齐劈下，亮光撕破了云霄，溅起一层层巨浪。
　　凛烬生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执着地往前走着，雷霆击穿了他的血肉，想要捏碎他的傲骨，他却在巨浪拍打下如履平地。
　　凛烬生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身上全是经受雷霆之后留下的焦痂，血肉一点点剥落，随后又新生，那些痛感他已经感觉不到，但身体的疲惫程度却在一点点增加。
　　他咬了一口舌尖，刺激自己清醒着，长时间的渡海让他已经感到麻木与无聊，他甚至在想，要不是孟浮光闹这一出，自己早就光荣赴死了。
　　如今却要绕一大圈来这极荒，真是累死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凛烬生终于在视野中看到了一座山，那座山在乌云身后若隐若现，但他知道，自己就快到极荒了。
　　极荒处还守着数量众多的仙兵，那是仙界众人怕妖神之力出世便派人镇守此地日日加固极荒的封印，此时他们竟在万钧雷海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在海浪的拍打下摇摇欲坠，但又保持着均速前进，直到那人走了过来，仙兵们才看清那是凛烬生。
　　当初与浮光仙君一同出无渊的邪祟！
　　“邪祟，你来这里干什么！速速离开！”仙兵中为首的人警告着，他的职责是镇守极荒，避免妖邪出世作乱，此时看到一只邪祟涉海而来，他戒备的看着凛烬生。
　　但他也不愿意多事，只要这邪祟自行离去，他便不再追究。
　　哪知那邪祟不仅没有退去，反而越来越往前，顷刻之间，便到了他面前。
　　仙兵抽出腰间的佩剑抵在凛烬生的脖颈上，“邪祟！赶紧离开！”
　　这里封印的可是曾经造成六界混战的妖神之力，他绝对不会让任何邪祟靠近这里。
　　“我要见孟浮光。”凛烬生张了张嘴，声音晦涩，许久未曾说话，一开口他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放肆，仙君岂是你能见的。”仙兵大怒，仙界谁都知道浮光仙君自愿献身与妖神之力一同被封印在极荒，他要见浮光仙君，岂不是要打开这封印！
　　“再往前，休怪我不客气了。”他也不愿与面前的邪祟发生什么冲突，这里是极荒，遍布雷霆，稍有异动便会引得天雷落下，他虽为仙身，却也承受不住这雷霆之力。
　　现在他只希望这邪祟识趣一些，自行离去。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凛烬生眸光一暗，撕开自己的胸口，从里面祭出一柄血色木剑，周围的邪气瞬间增长不少，乌云压下，撕扯的雷霆蓄势待发。
　　“列阵！”仙兵们不敢轻敌，能渡过无钧之海的邪祟肯定是个难缠的角色。
　　可凛烬生并不给他们排兵布阵的机会，木剑在手中翻转了一圈便直直对着站在正中心的人去，他直接一脚将人踹出了阵中。
　　“快，快去通知初尘仙君。”有人在慌乱中喊了出来。
　　凛烬生没管他们，而是握着手中的锁魂灯准备开启极荒的封印，此时，一道清扬的琴声传来，将锁魂灯的神光隔绝了起来，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凛烬生皱着眉，这是仙器流觞的声音，是瀛洲仙山那位初尘仙君纪霄元所有之物。
　　传闻瀛洲与方丈的两位仙君早在几千年前便已经结成仙侣，两人不问世事，却形影不离，如今纪霄元在这里，那方丈仙山的仙君一定在不远处。
　　果然，随着琴音的响起，又传来一阵悠远绵长的萧声。
　　极荒的山顶缓缓落下两名风华绝代的男子，初尘仙君纪霄元手持着流觞琴，他一袭青衣简朴出尘，柔顺的发丝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绑着。
　　而他身旁的男子一袭蓝衫，手握着同样为仙器的无音萧，他便是方丈仙山的碧风仙君陆玉清。
　　凛烬生指尖轻轻摩擦着剑柄，眼神中透着若有若无的阴戾，“两位仙君这是要阻拦我？”
　　若只是些仙兵，他倒是不放在眼中，但这两位仙君有些麻烦。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极荒，居然是这两人守着。
　　“我们自然不希望浮光仙君殒命，但妖神之力关系天下苍生，我们不能任由你打开封印。”纪霄元声音冷冽。
　　孟浮光吸收了妖神之力，又在极荒这么久，他们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若是孟浮光承受不住，被妖神之力妖化成为坠仙，此时打开封印，相当于放出了一个妖君，将会上演万年前的那场灭世之战。
　　他们自然付不起这个代价。
　　“那便战吧，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孟浮光！”
　　凛烬生目光透着坚决，他握住手中的木剑，微抬手，剑尖的方向直指两人。

第29章  情动
　　凛烬生足尖轻点便腾于空中，他衣着破烂，浑身上下一片焦黑，还有细碎的伤口留着血，他的身形清瘦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去，但那双眸子并发着精光，带着势在必得的凌厉。
　　琴音与萧声交织着，仿佛自成领域将凛烬生困于一方天地，不断消耗着他周身的邪气。
　　凛烬生身形变换，如浮光掠影一般只露出道道残影，原本乌云密布的昏暗天空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
　　他身后涌起道道血色的剑光，自高空落下。
　　两位仙君也迅速结印，布出一道结界抵挡着那一阵阵攻势，但那些剑光落下时突然变换了攻击，在两人头顶炸开，一阵浓密的血雾弥漫。
　　那血雾像是有意识一般覆上了两人手中的仙器，一瞬间琴音戛然而止，萧声也化为无声。
　　凛烬生嘴角扯出一抹笑，他的血连霁华的神光都能封印片刻，又何况是仙器。
　　只不过碧风仙君陆玉清最擅长的是一手无音曲，不闻其音便能退敌数里，是精神类的攻击。
　　凛烬生虽然不怕这类攻击，但也小心防范着，可陆玉清并未使用那一招，他的萧声像是依附在琴声上，琴声停止，萧声便断绝了。
　　凛烬生只是疑惑了片刻，又立马抓住机会脱离出了两人的音律领域，趁两人仙器被封的片刻，他迅速催动着手中的锁魂灯。
　　此时，沉积许久的乌云缓缓散开，锁魂灯中并发了一道柔和的光芒，漂浮在空中的丝线渐渐涌现汇成了一道繁杂的图案。
　　纪霄元和陆玉清再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山体裂开，雷霆闪烁，在山体中心缓缓露出了一道血色的身影，枯燥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身上的白袍早已被血染红，成为了干涸后的褐色。
　　他缓缓抬头，眼中是明明灭灭的猩红，显然是要被妖化的现象。
　　凛烬生缓步走了过来，放出了锁魂灯中的元神融入到孟浮光体内，他那涣散的眼神也变回了一丝清明。
　　他看见数道炸响的雷光中缓步走过来一道身影，那身影好像一直就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布衣，也总是将自己弄成一身伤，在如金鞭击打下的雷光中，那道身影仿佛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
　　但孟浮光却看见那道身影全是伤痕的脸上，此时正噙着淡淡的笑。
　　凛烬生向他走去，现在的孟浮光哪还有半点仙人之姿，那狼狈的身形与凡间的乞丐并无不同。
　　他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嘲笑一番，但他此刻却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轻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了那双略带迷离的眼眸。
　　“孟浮光，看我。”
　　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凛烬生周身还弥漫着久久未散的肃杀之气，但他眸中突然带着一丝柔和，唇角勾起一抹笑便覆上了孟浮光的唇。
　　凛烬生周身的邪气大盛，两人唇齿相交，他带着柔软的触感，又带着十足的侵略，堵住了孟浮光所有的呼吸。
　　孟浮光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妖神之力正在一点点剥离，朝着凛烬生涌去，他恢复了清明，挣扎着想推开凛烬生。
　　但凛烬生压住他的后脑，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啃咬着他的唇畔。
　　许久，他才放开了孟浮光，此时他双眼再次化为通红，眼角微挑，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凛烬生本就生的好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流转，闪烁着魅惑的光芒，但他的神情却透着冷意。
　　此时他脑海这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唤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凛烬生充耳未闻，他一步步朝雷霆中心走去。
　　他是不死之身，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杀死他，除非他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欲望，自行了断。
　　极荒的中心汇集了威力最强的雷霆之力，堪比天罚的力量，任何生灵进入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凛烬生缓缓融合了妖神之力，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叫嚣的声音，他感觉到妖神之力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面上带着决然，又看了一眼孟浮光，也许这个世界没有自己会更好，他本来就是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邪祟啊！
　　不然孟浮光怎会从清雅绝伦的仙山之君变为如今这般模样。
　　他足尖一点，便跳入了极荒中心。
　　忽然，一道华光闪过，霁华的光芒大盛，将那些白色的雷霆也照得黯然失色。
　　孟浮光用尽全部的仙力催动霁华，为凛烬生抵挡住了那一道道天雷，他费力的站起身来，拉住凛烬生的手便腾空离去。
　　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就连凛烬生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孟浮光已经带着他离开了极荒。
　　孟浮光拼进了全部的力气带着凛烬生腾空而行，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凛烬生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天空中的异象突起，这是妖神之力重回世间的预警，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了血色苍穹，那些妖邪们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过不了几日，妖魔鬼冥四界便会卷土重来，他们蛰伏许久，一直想推翻仙界的统治，如今妖神之力现世，他们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凛烬生将孟浮光扶在一旁的树下休息，见他无事后便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孟浮光的声音干涩，他紧紧抓着凛烬生的衣袖不愿放开。
　　“极荒。”凛烬生并没有隐瞒，此刻的孟浮光也无法再阻止自己。
　　“不，你不能去！”孟浮光脸色苍白，他在极荒那么久，已经深知那些天雷的厉害，击打在身上是刻入灵魂的疼痛。
　　“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仙界那么多仙人，为何单单需要凛烬生去摧毁妖神之力呢。
　　“你跟我回仙界，我会去查阅古籍，肯定有其他摧毁妖神之力的办法。”
　　孟浮光喃喃自语，他像是安慰凛烬生，又像是安慰自己。
　　凛烬生只是轻笑了一声，“你动用宿命之轮时，不是就已经查阅过仙界的古籍了吗？”
　　不然，若有法子，孟浮光又怎会用自己去代替他死。
　　孟浮光此时哑口无言，凛烬生说得没错，他早在之前就已经寻找过摧毁妖神之力的方法，都一无所获。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是仙帝与战神风隐动用了神器御妖印才将妖神之力封印，最后风隐献祭神器而死，仙帝重创，这万年间一直在修养中。
　　但即便是这样，也只能封印住妖神之力一时，随着时间推移，封印也渐渐松动。
　　现在，仙界已经没有人能再次封印住妖神之力了。
　　“所以，我去往极荒，是最好的选择，”凛烬生淡淡说着，他早些将妖神之力消灭，妖魔的力量也能早些削弱，不会再威胁人仙两界。
　　“不，”孟浮光坚定的拒绝，他眸子里满是执拗，凛烬生从未受过凡人的供奉，不应该是他去牺牲，要消灭妖神之力，也应该由他这些仙人去。
　　凛烬生面色平静，他挥手划断了自己的衣袍，不顾孟浮光的阻拦，准备重新回到极荒。
　　“你若死了，我便再动用一次宿命之轮。”孟浮光低声吼着，许是情绪有些激动，他干咳了几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凛烬生一愣，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面上浮现一丝怒意，“孟浮光，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你对我不过是如对众生怜悯一般，你只是并未见过像我这般我命途多舛的人，就在我身上多花费了些心思。”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你身上的光芒太盛，会灼伤我，我这种人啊，天生就该待在黑暗里。”
　　“不是！”孟浮光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并不知道凛烬生会这么想自己，或许他一开始是因为同情，对凛烬生多关注了一些，可后来，他才发现，这桀骜不驯的少年有着最柔软的内心，他可以说着最毒的话，却做着最善意的事。
　　那时候他就想，他要陪凛烬生一起，无论是拉他进入光明还是陪他一同坠入黑暗，他都无所谓。
　　只是，他不希望这场浩劫，是以凛烬生死亡的方式结束。
　　“我从未想你改变什么，我只想陪着你。”孟浮光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只想让凛烬生感觉到明确的爱意，如果这一次凛烬生依旧死了，他就再动用一次宿命之轮。
　　直到他耗尽仙力而死。
　　“凛烬生，如果世间无人爱你，以后就由我来爱你。”
　　他知道此刻若是凛烬生铁了心前往极荒，以他现在亏空的身体根本无法阻止，他只想让此刻的凛烬生知道，有一个人爱他，他虽孑然一身，但在这个世界是有人在乎他的。
　　凛烬生睫毛轻颤，他浑身僵硬在原地，一向善言的他此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转头看着孟浮光那双眼眸满是真诚，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他上前将孟浮光抱在怀里，力度之紧，仿佛要融入骨血。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体会到被爱的感觉？
　　他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开口，“孟浮光，忘了我吧。”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依旧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又何必白白耗费仙力。
　　他手中施了术法，正准备将孟浮光的记忆裁去，可他还未动手，孟浮光先在他后脖颈劈了一记，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孟浮光轻声低语。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涉险。”
　　他最终还是睡了过去，躺在了孟浮光怀中。
　　只是这一次，他又被算计了。

第30章  母神墓
　　等凛烬生醒来时，入眼的是闪着金光的房檐，就连塌上的被褥也是软金丝勾成，闪着柔和的光芒。
　　整个房间空旷闪烁，几排架子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宝物，各色宝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极其刺眼。
　　地面上随意摆放着各种金色卷轴和古籍，一摞叠着一摞，被翻阅得极其凌乱，混合着那些宝物的光芒一起闪烁。
　　凛烬生差点被这恶俗的摆设闪瞎眼，他准备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凛烬生他醒了！”一阵尖叫声突然响起，凛烬生就看到在如小山高的卷轴古籍中钻了出来一张脸，正是慕金那张财迷的脸。
　　床沿边缓慢移动过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孟浮光低声轻语，“抱歉。”
　　凛烬生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被谁下的术法，心底涌起一股无名气，又闭上了眼睛。
　　自己还怕孟浮光那时虚弱的状态会承受不住记忆缺失的反噬，他倒好，直接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打晕了。
　　孟浮光，好样的！
　　凛烬生在心里咬牙切齿。
　　“慕金这里宝物众多，总有知道克制妖神之力的方法。”孟浮光柔声说着，虽然没有彻底消灭妖神之力的法子，但应该能找到克制它的方法再次将它封印起来。
　　凛烬生还是没有说话，他神情平淡，漠视着一切，他向来在结果到来之前都不会心存侥幸的希望，只不过孟浮光不死心罢了。
　　更何况，万物相生相克，如今已经有了他作为容器带着妖神之力一起湮灭在极荒这一个方法，又如何能有第二种办法呢。
　　不然，万年前仙家百门也不会那般束手无策。
　　“我找到了！”慕金在一旁高举着手中的一份残卷兴奋的喊道，“母神墓！”
　　孟浮光神情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神的存在。
　　“在天地初开时，是有一位母神存在的，她创造了生灵，掌管世间万物，制定世间法则，才形成了现在存在的六界。”
　　“只不过那时六界空间并不稳定，随时面临着崩塌的危险，母神创造出来的生灵根本无法在这个空间存活，于是她便散尽了神力，用自己的身躯弥补了这个空间出现的裂缝。神陨之后，母神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滋养这个空间正常运转，生灵们也不用再害怕家园崩塌。”
　　“母神陨落的地方就是母神墓，残卷上记载，母神墓中埋葬着第六件神器，能摧毁世间一切邪恶。”
　　慕金仔细看了看残卷上的字，眼中莫名闪着兴奋的光。
　　传说中的神，一念之间可灭世，但一念之间也可创世，原来都是真的。
　　“你这残卷是从哪儿来的？”凛烬生淡淡问了一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方法，那万年前妖神之力现世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找到这张残卷。
　　“我也不知道，就好像夹在这堆卷轴里，我也是无意间才翻出来的，”慕金挠了挠头，他手中的那张残卷又破又烂，按理说他才不会收集这样破旧的东西，不过如今倒是还有点用。
　　残卷的内容有限，记载并不完全，想着还有没有其他散落的残卷，他又仔细翻了翻那些卷轴，最终一无所获。
　　“母神墓在哪？”孟浮光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管这残卷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他总要去试试。
　　“不知道，这上面没说。”慕金扬了扬手中的残卷，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仙帝知道呢？”
　　仙帝与战神风隐是仙界活得最长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年岁，甚至有人传言他们就是神的后人。
　　只不过战神风隐在万年前已经身陨，如今只剩下了仙帝。
　　这些悠久的历史，也可能只有他知道了。
　　“我去仙宫一趟。”孟浮光道，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我和你一起。”凛烬生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孟浮光拧着眉，凛烬生向来不喜欢仙界的人，他不知道他突然提出与自己同往到底是何用意。
　　而且，他也一向不喜欢与自己同行。
　　“怎么，带着我这个邪祟，是不是会有损仙君的颜面。”凛烬生面带着笑意，极为挑衅地看了孟浮光一眼。
　　这里是仙界，总归有人是看不惯他的，如果引起动乱，自己便可以趁机离开了，总好过在这当躺尸强。
　　原以为自己要费一些口舌才能激将孟浮光带他一起出去，谁知道孟浮光突然就解了术法，让他活动自如。
　　凛烬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立马捏了一个术法就打算遁走，以他现在拥有妖神之力的加持，没有人可以追上他。
　　可他还没有瞬移几步，面前的空间便出现了一堵墙，紧接着就是金光闪烁，霁华的神威倾泻而出，化为数道剑光围成了一个剑阵牢笼，将凛烬生牢牢锁死在里面。
　　凛烬生在手中化了一道口子，准备用鲜血封印住霁华片刻，可他怎么使劲，竟然无法滑破自己的指头。
　　孟浮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早就知道凛烬生这些小伎俩，早在之前，他便在凛烬生身上下了锁身咒，有他的仙力庇护，凛烬生就不会受伤。
　　见他折腾够了，孟浮光这才隐去了霁华的神性，一瞬间又回归了平静。
　　只有凛烬生知道，若自己再跑，那剑阵牢笼又会再次出现。
　　“走吧。”孟浮光轻声开口。
　　“孟福！”
　　凛烬生狠狠瞪了一眼孟浮光，咬着后槽牙喊出了孟浮光的真名。
　　前者怒目而视，后者温润如玉，最终凛烬生泄气般地缓步跟在他身后离去了。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了慕金。
　　“你不是想看看锁魂灯吗？这东西先放在你这几日，就当答谢你救我出天牢。”
　　凛烬生轻描淡写地说着，锁魂灯如今放在他这里也没什么用了，还硌得慌，不如给慕金保管几日，到时候他再还给孟玄。
　　慕金小心翼翼的接住，眼中布满欢喜，又是一件神器，对于这个收藏爱好者来说，他最无法抵挡的，就是神器的魅力。
　　凛烬生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跟着孟浮光出了门。
　　······
　　仙界的各处宫殿都是凌驾于云霄之上，半遮半掩，散发着绚丽的光彩，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孟浮光带着凛烬生瞬移的速度极快，如同流星坠落一般，一路上根本遇不到什么人。
　　不一会儿，他便在一处山峰前落了下来。
　　面前不是雄伟壮丽的宫殿，而是一处被云层包绕的山，孟浮光带着凛烬生继续腾空而起，最后落在一处院子里。
　　这座院子与凡人家的院落并没有什么区别，布局简单，唯一不同的就是院子周围种着许多名贵的花草，散发着莹莹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花草中间有一道身影正在弯腰小心的浇水，神情专注，似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到来。
　　“仙帝。”孟浮光做了一个礼，低声唤了一声。
　　那身影回过头，是一张少年模样的脸，黑发高束起，整张脸白皙如玉，只是脸上束着一块白布，遮住了眼睛的位置。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像人间十二三岁少年的样子。
　　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些老成的气质，他施了法，将手中的水壶缓缓送进一旁的屋里，微抬手，面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变化，几人瞬间身处在一座空旷的小屋中。
　　精致的屏风，还有摆在各处作为装饰的花草，屋子是由木头建造的，透着古朴原始的感觉。
　　屋子中间有一处露天的水池，水池里种着一朵白色莲花，它并未开放，花苞紧紧包裹着，茎叶众多，铺满了整座水池。
　　少年随意坐在屋子的一角，也示意两人坐下。
　　两人刚坐下，面前便出现了两杯茶悬浮在空中，孟浮光伸手接下，放在了一旁的案板上，凛烬生微眯着眼睛，并未接下那杯茶，任由他浮在空中。
　　少年也没什么神情，而是轻抿了手中的茶，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们二人为何事而来。”
　　“只是妖神之力并没有其他法子可以摧毁。”
　　他是仙帝，神识可以覆盖整个仙界，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孟浮光心中一紧，仙帝说的话自然是有可信度的，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还是执拗想去母神墓寻找那唯一的希望。
　　倒是凛烬生不甚在意，他勾了勾唇，随意问了一句，“仙帝可知道妖神之力从何而来？”
　　他们所在的空间能平稳运行，自然是六界的力量相互制约，达到一个平衡点，不至于一方失控造成单方面的屠杀。
　　可万年前，妖神之力横空出世，它的力量太过强大，不属于六界任何一处的力量，如果不是当初妖君温止漠放弃了进攻，剥离了妖神之力，那人仙两界早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四界也会因为力量增强而陷入相互厮杀的地步。
　　若放任妖神之力侵蚀下去，届时，六界也会很快不复存在。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本土凝聚出来的，更像是神降，传说中的神所拥有的力量。
　　“不知。”少年轻声吐出两个字。
　　但凛烬生明显看见他手中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凛烬生捕捉到了。
　　他是邪祟，能看清人内心的黑暗，有些仙人为了防止邪祟通人心的力量，会在身上佩戴仙宝隐藏自己的内心。
　　但面前之人并未使用任何东西隐藏内心，相反他的内心干净清明，像光芒照亮了每一处角落，毫不掩饰，没有一丝黑暗。
　　只是刚才说话时，他内心并不坚定，那些通明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凛烬生将视线落入少年脸上，他的眼睛被一块白布遮住看不见神采。
　　但他知道，此人，在说谎。

第31章  众生
　　“那仙帝可知母神墓在何处？”孟浮光恭敬地问着。
　　倘若世间真有母神，那她陨落的地方便是神祇，是不可侵犯的地方，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打扰，但这是能消除妖神之力的最后线索，他总要去看看。
　　“我不知。”仙帝几乎没有犹豫，他语气从容，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仙帝既然不知，那便算了，孟浮光，我们走吧。”凛烬生淡淡瞥了一眼仙帝，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孟浮光没有说话，他第一次知道母神墓时，第一反应就是好奇这是什么，而仙帝听后并没有任何迟疑，足以证明他是知道母神墓的，只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但孟浮光并不是失礼的人，既然仙帝不想说，世上也没有人能逼迫他，他只得起身跟随凛烬生往外走去。
　　凛烬生原本就没寄予希望在母神墓上，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说服孟浮光将自己放开，或者他使出全部妖神之力将他打一顿？毕竟世上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可是他又怕真的伤到孟浮光。
　　或者将仙帝打一顿？反正他见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仙人就烦。
　　可仙帝一旦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只会加快妖魔鬼冥四界进攻的速度。
　　烦死了。
　　他平日里不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时变得如此束手束脚？
　　凛烬生暗藏着心思，在经过莲花池旁边并没有注意到那白色的莲花身上的光芒涌动了一下，随后便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开启了一道漩涡之门，将他牢牢吸了进去。
　　孟浮光眼疾手快拉住了凛烬生，但门内的拉扯之力更大，不一会儿，两人一起进入了漩涡之门。
　　孟浮光和凛烬生两人经过一阵天旋地转后掉落在一处池子里，这里比仙帝那儿的水池更大，两人同时向岸边游去。
　　直到上岸后，两人用仙力将身上的衣服烘干，这才细细打量着这座水池，水池中间也种着莲花，绿色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
　　池子的中间只生长着一朵白色莲花，身上涌动着的仙力与凛烬生身上一股莫名的力量相呼应。
　　凛烬生低垂着眸，他竟不知自己身上为何有仙力，还是与这白莲同源的力量，并且也不是孟浮光的。
　　那朵盛开的白莲旁边还有一朵枯萎的莲花，花瓣呈现褐色干枯的模样，但依旧顽强挺立，并没有掉落在池子里。
　　这是一朵并蒂莲。
　　而池子里的水也布满了浓密的灵力，周围都是纯净的灵力，这对凛烬生来说有些难受。
　　孟浮光身上的伤在灵力的滋养下快速恢复着，他打量了四周，他们像是在一处院子里，屋外的栅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里有些像仙帝那儿的景，不同的是，仙帝所在的地方是他心中造出的景象，而这里却是真实存在的。
　　屋外的墙边还摆放着各种耕作的工具，但都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被损坏了。
　　如果能忽视那空气中长久不散的仙气，这里与凡间并无区别。
　　“这是哪里？”孟浮光面上闪过疑惑，仙界仙人所居住的地方无论是奢华而是简朴，都是宫殿的模样，就连最靠近凡间的仙山之君，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仙府，但这里就像一个农家小院，周围弥漫的灵气，也不像凡人居住的地方。
　　两人走进屋中，屋内是最简单的摆设，桌椅瓢盆俱全，还有隔出来的一间小屋里建造了一处烧火的土灶。
　　除了日常所需的东西外，屋内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唯一的装饰就是窗边摆放着一个泥土花瓶，上面插着几朵已经干枯许久辨不出品种的花。
　　凛烬生从窗边望去，远处的山坡上竟然有一座孤坟，两人瞬移到那，面前的是很平常的土坟，甚至没有墓碑。
　　它地处最高，从这往下俯瞰，山河连绵不绝，偶有生灵飞驰而过，入目的是整片人间。
　　“这里是母神墓。”凛烬生突然开口，她埋葬在最高处，就是想看着她创造的世界生灵鲜活的模样。
　　可是，这里并没有第六件神器，只有一处简朴的院子和一处孤坟，她创造了世界，最后却无人记得她。
　　就连孟浮光也是第一次听说母神的存在。
　　“孟浮光，母神善能如此，而我这只邪祟，又何惧生死？”凛烬生看着远处，浮云遮住了双眼，但他的心知道，远处是众生灵和谐相处的家园。
　　“牺牲我一个换回众生，说到底，是我赚了。”凛烬生开口。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要拯救苍生，他决心赴死并不是为了解救苍生，而是觉得这世间无趣，他见过了太多纷扰，这颗心早已经麻木，最后选择心无旁骛进入了极荒。
　　可现在，妖神之力出世，四界攻上仙界，仙界覆灭，孟浮光也不会幸免，他想孟浮光好好活着，但孟浮光也有在乎的人，他的师傅，他仙界的朋友，亦或是凡间的百姓，一联牵着一联，便组成了众生。
　　众生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大家所牵连记挂的众多人。
　　孟浮光捶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能为人世间降下福祉，可他的福祉从未在凛烬生身上应验过。
　　自己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他的命格。
　　不！不该是这样！
　　孟浮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上前抓住了凛烬生的手，“如果世间真的有神，那我便成神！”
　　如果他成了神，是不是就可以消除妖神之力了？
　　“凛烬生，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做你的神明。”
　　从此，只庇护你一人。
　　孟浮光眼神里带着些乞求，他没办法为了一己之私让凛烬生苟活助长妖神之力，他只想要再多一点时间。
　　他的仙缘最好，也是最能成为神的仙人。
　　“来不及了。”凛烬生面上浮现一丝笑，对他摇了摇头。
　　他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轰鸣。
　　“御妖印！”
　　孟浮光眼神一凝，有人动用了御妖印，这仙界如今唯一有实力能启动御妖印的人，恐怕只有仙帝了。
　　御妖印从不轻易启动，此时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但此地只是震动了一会，便有一股强势的灵力平复了刚才的震动，此时又回归了平静的样子。
　　“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孟浮光道。
　　他们看似被困在了这里，其实这才是最好的避难所，这里是神居住的地方，有神力支撑，就算六界湮灭，也危及不到这里。
　　可他们进到这里，是仙帝的意思，还是机缘巧合？
　　孟浮光更相信前者，只是仙帝为何要这么做？
　　“我们得出去。”凛烬生看了一眼孟浮光，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凛烬生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土坟上，既然这是神的居所，那自然也只有神物才能打破，他想看看这里这里是否有出去的方法。
　　凛烬生目光含带着歉意，准备挖开这座坟，“抱歉了。”
　　可他还未有所动作，那座土坟便自己裂开了，一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东西破土而出。
　　凛烬生仔细看去，那是一块类似人椎骨的东西，形状并不规则，但散发的神威让人忍不住俯首膜拜。
　　这是一种面对神圣之物的本能反应。
　　他缓缓落于孟浮光的手中，很快便隐没在他手心里。
　　孟浮光诧异了一会，感觉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他却受到指引一般，在手中凝结了术法往虚空一划，一道裂缝就此出现。
　　两人相视了一眼，并肩往裂缝中走去。
　　只是他们出来时，已经不是仙帝的居所，而是在仙界的某处角落。
　　周围不再是泛着霞光、流光溢彩的仙界之景，而是坍塌的宫殿，残痕断壁，还有阵亡的仙人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远处黑压压围满了四界妖魔，此时见凛烬生出现，他身上的妖神之力仿佛得到了养料一般，肆意吸收着周围的残暴弑杀的力量。
　　随后，又反哺给四界的妖魔，那些在仙人剑下原本要被击杀的妖魔突然增长了数倍力量，长长的触手涌出，瞬间绞死了那名仙人。
　　只一瞬间，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立马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凛烬生想控制住体内的这股力量，可他却不自觉吸收着那些邪气，又源源不断反哺给那些妖魔，根本无法控制。
　　这就是妖神之力的可怕之处。
　　只是妖魔攻上仙界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阵法，泛着赤红的光芒，圆形的外圈布满了古老的图腾文案，内圈在不断运转着，从众人的头顶压下，暂时封印了那些妖魔的力量。
　　就连凛烬生也变得有些虚弱起来。
　　这是神器御妖印？
　　凛烬生费力的看向远处，身着素衣的仙帝正源源不断的往阵法中输送仙力，他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惨白，在虚空中像一片羽毛摇摇欲坠。
　　可此时，那道阵法突然逆转了起来，外圈突然发生了变化，有兽形的图腾，还有人形的图腾，二者合二为一，不仅吸收妖魔的力量，也将笼罩在里面的所有仙人力量一并吸收了进去。
　　仙帝心中大惊，御妖印从来只对妖魔有效，怎么会反吸收仙人的力量，可他想停止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天空中的阵法也强行将他捆绑在一起，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的力量流失。
　　远处缓缓落下了一道身影，金袍飘动，他怀中抱着一张画卷，停留在画卷的目光痴迷，许久，他视线又转向战场上的妖魔与众仙，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怨毒。

第32章  算计
　　那人他摆弄着手中的小白鼠，有它在，自己能去往仙界任何地方，对神器做手脚，也是非常简单的事。
　　“慕金？”
　　凛烬生是第一个注意到这处异样，他抬头，看见阵法之外站着的那人正是慕金。
　　御妖印的威力极大，布下的阵法遍布了整个仙界，所有仙人和妖魔都被笼罩在里面，可此时只有慕金一人站在阵法之外，淡漠地看着他们挣扎痛苦的模样。
　　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清澈至纯，代替的是狠辣与冷漠。
　　他将手中的画卷展开，上面的图案正是之前凛烬生在慕金那儿看到的画，画上是一个人身姿出尘的背影。
　　之前是几笔勾勒出了模糊背影，但现在笔画变得更多，隐约可以看见是一位身穿战袍，英姿飒爽的人影。
　　他将手中的画抛向虚空，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人影手持长剑，一帧帧画面连续地动了起来，他缓缓转过头。
　　那画像上的人，正是曾经的仙界战神，风隐。
　　“你们瞧，这御妖印不是可以吸收这么多仙人的力量吗？可当时为何偏偏只献祭了风隐战神，你们为什么全都活了下来，为什么单单只死了风隐战神一人！”
　　慕金歪着头问道，但此刻没有一人回答他，阵法中无论是仙人还是妖魔，此刻都因为力量的流失而变得虚弱。
　　但他并不在意，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自答，“因为你们怕死，总有英勇者献身为懦弱者创造了生存空间，多可笑啊。”
　　“就像你，明明可以自己消灭妖神之力，却偏偏让一个邪祟去牺牲。”慕金眼中透着轻蔑，他伸手一抓，便将位于御妖印下的仙帝抓了出来，伸手捏上了他的脖子。
　　但他并没有捏断仙帝的脖子，而是伸手扯下了他面上的布条，将仙帝的面容完全显现了出来。
　　他的眼眶中没有眼眸，而是两个黑漆漆的洞，就像双眼被生生挖出。
　　“我们万人敬仰的仙帝，妖神之力的创造者，万年前你就因为贪生怕死害得风隐战神被吸干了全部仙力与生命力而死，万年后，你还是因为怕死不愿告诉毁灭妖神之力的方法，选择让一个邪祟去替你解救苍生。”
　　慕金将仙帝狠狠甩在一旁，在抬脚踩上了他的脊背，“如今，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曾经的战神归来，我要让仙界众人恭迎风隐战神回归，而你，只能像狗一样匍匐在地迎接我的神！”
　　仙帝趴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费力呕着喉腔里的血。
　　慕金眼中透着癫狂，他目光灼热的看着那副画卷，一挥手，抖落出几道金光，分别是镇天符与宿命之轮，还有锁魂灯三件神器。
　　在加上御妖印与霁华，仙界的五件神器已经全部被他集齐。
　　只要集齐六件神器，抽离神光，便能短暂拥有神的力量，他要用这力量去复活风隐。
　　他原本想利用凛烬生与孟浮光去找那第六件神器，但他的神识跟随两人进入母神墓后，并没有见到第六件神器的踪影。
　　但若是献祭仙界所有仙人的力量，足以弥补第六件神器的缺失。
　　一瞬间，天空中神威浩荡，将众人的身影渡上了一层金光，一阵强大的威压在周身激荡开来，整个天空都被金光照射着，神圣却不刺眼。
　　慕金手中快速结印，将御妖印中吸收的仙人之力缓缓汇集在自己身上，他的修为开始暴涨，在神光普照之下，整个人透着神圣又疯魔的感觉。
　　所有仙人都是一副痛苦的模样，他们此时并没有余力挣扎，就连孟浮光也好不到哪去，他面上涌起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是脱力后的虚弱。
　　他看向凛烬生，却发现凛烬生面不改色，眼神中毫无兴趣，但他不动声色的施了一道术法，为孟浮光抵挡了一些御妖印的威力。
　　妖神之力既然能挣脱御妖印的封印，此刻自然也伤不了他。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仙仆的踪影，还有瀛洲和方丈的两位仙君，仙界除了那三人，恐怕都在此处了。
　　见仙力吸收得差不多，慕金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几件神器，他又结了一个术法，开始吸收神器的力量。
　　但原本交相辉映的神器突然出现了一缕血色，从锁魂灯里发出，迅速覆盖了余下所有的神器。
　　慕金突然感觉面前的视野全部变成了红色，此时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精神攻击，他呼吸一促，就一瞬间的分神，一柄木剑直直刺穿了他的胸口，连带着他的护心镜一起碎裂。
　　凛烬生站在御妖印下淡淡地看着他，他身形并未移动，便操控着木剑击穿了他的胸口，他眼中无悲无喜，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可偏偏这样的眼神，让慕金感到愤怒。
　　“为······为什么？”为什么他早有准备，为什么他看穿了自己的计划。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露出破绽的。
　　还有他刚才受到的那道精神攻击是来自凛烬生送他的那块血玉。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凛烬生并没有走出御妖印的范围，这里能短暂压制住妖神之力，但其余仙人见御妖印不受慕金控制后，纷纷逃离了阵法范围。
　　他们劫后余生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的人也连忙上前将仙帝扶了起来。
　　他开启御妖印时就已经被抽离了大部分仙力，此时更是虚弱不堪。
　　众仙有些疑惑，这样的仙帝真的是创造妖神之力的罪魁祸首吗？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慕金还在一旁微弱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击他佩戴了护心符，虽不足以杀死他，但也能重创他。
　　“昆仑山的事，是你诱导慕初白犯下杀戒的吧。”凛烬生突然开口，能通过各种宝物还原当时的场景，又能掐头去尾只保留住最想让人看到的部分，也就只有熟悉众多宝物属性的百宝仙人了。
　　而他做这些，就是为了得到镇天符，镇天符是昆仑山的护山神器，不可能就这样赠与他。
　　于是，他便设计了一个局，让昆仑山仙君慕初白犯下杀孽，又因为镇天符中有洛行川的元神，慕初白一定会带着镇天符离开昆仑山，届时，他再截杀慕初白抢夺神器。
　　只是没想到，慕初白跳下了诛仙台进入了无渊。
　　慕金得不到镇天符，他又不敢冒险进入无渊，又恰逢妖神之力出世，于是他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就是动用自己所拥有的宿命之轮，让孟浮光看到了凛烬生过往的一切，因为心中有所牵挂，他一定会去往无渊改变凛烬生的命运。
　　同时他还安排仙仆与孟浮光和凛烬生一同进入了无渊。
　　“因为仙仆就是洛行川，他的存在，能翻出当时昆仑山被灭的真相，同时也能让镇天符认主，就能将镇天符带出无渊。”
　　“至于你为什么知道仙仆的身份，因为当初赶至昆仑山收集洛行川残魂，再将他转世点化为仙人的就是你。”
　　凛烬生不紧不慢地说着，到现在，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慕金想集齐神器复活风隐，便一手筹谋了一切。
　　慕金没有反驳，不得不承认凛烬生很聪明，那日他赶至昆仑山，原本是想趁机拿走镇天符，但昆仑山上万民请命想要与仙君一同献祭，洛行川的残魂久久不散，受他魂力的影响，自己根本无法带走这护山神器，只好将洛行川的残魂带走，留作别的用处。
　　“之后，你便诱导我去寻锁魂灯，因为我要救风倾仙君孟玄的弟子，也就是孟浮光，他自然也会将锁魂灯借与我。”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你提出要看看锁魂灯，于是我便将计就计早在锁魂灯上滴入了一滴我的鲜血，而我的血能封印住神器。”　凛烬生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只是我有些疑惑，你既然想复活风隐战神，为何不像孟浮光那样，动用宿命之轮回到过去？”毕竟这样就不用耗费那么多精力去算计别人。
　　慕金冷笑了一声，“我当然想，可浮光仙君是什么人，他的资质是仙人中最好的，又有神器加身，可我呢，我不过是一阶小仙，如何启动得了宿命之轮，别说我了，就连慕初白的力量也无法启动宿命之轮！”
　　慕金愤恨的说着，他原本是打算动用宿命之轮，但他的仙力低微，可他却在宿命之轮里看见了仙帝杀害风隐的过程。
　　仙界万人敬仰的仙帝，竟然是一个苟且偷生怕死之辈，他杀害了风隐，用风隐的力量启动了御妖印，这才封印了妖神之力。
　　凛烬生看着慕金怨毒的眼神，不禁有些无语。
　　你弱你有理了？
　　“你是怎么怀疑我的？”慕金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有些疑惑，他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凛烬生轻笑一声，“直觉。”
　　从他第一次在慕金那见到那副画时，他就已经有些怀疑，再加上慕金身上佩戴了宝物将自己心思隐藏起来，但行为举止又表现的毫无心机的财迷模样，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些吗？
　　毫无心机为何又要隐藏自己的心思？
　　在加上他时不时诱导自己去做一些事，那时他就怀疑慕金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只是，他懒得跟慕金解释这些，指出别人露出的破绽来填补自己推理的过程，他还没有这样的闲工夫。
　　慕金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看着虚空中飘荡的那副画卷，眼角落下泪来，他失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他的神明了。
　　“哈哈哈哈。”
　　慕金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周身围绕着丝丝黑气，脸上逐渐浮现一个黑色的印记。
　　“是坠仙印记，他在入魔！”
　　慕金脸上的黑纹逐渐蔓延了整张脸，他原本就收集了许多上古秘法，此时入魔的程度比当初慕初白还要疯狂。
　　他双目赤红看向御妖印下的凛烬生，微微绽放出一抹嗜血地笑，
　　“凛烬生，我将我的生命献给你，帮我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说完，他全身涌起了道道黑纹，身体在这一刻自爆了，随后化为了一道烟雾钻进了凛烬生体内。
　　凛烬生躲闪不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斥全身，体内的妖神之力在肆意乱窜，随时处在暴走的边缘。
　　凛烬生头痛欲裂，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杀了这里所有人！

第33章  身份
　　凛烬生觉得视线变得模糊，看着面前的人有不断闪过的重影，他目中充血，一股强烈的弑杀之意涌上心头。
　　意识到孟浮光还在自己身旁，他挥手胡乱推开了他，“滚啊，快滚 ！”
　　他不知道慕金炼了什么术法，居然能影响他的精神力，激发他心底身为邪祟最原本的残暴和杀戮。
　　“凛烬生。”
　　孟浮光唤了一句，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他不愿凛烬生再这样痛苦，便施法让他沉睡了过去。
　　他接住了凛烬生倒下的身体，将他抱起，一步步朝着蓬莱走去。
　　身后的妖魔在御妖印下变得极其虚弱，被收进了仙界的锁灵塔中，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有妖神之力的存在，总有一天，那里的妖魔会破塔而出，四界也会卷土重来，这些妖魔的力量不会衰弱，只会一天天增长。
　　到那时，仙界就再也无法抵挡了，而诛杀凛烬生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但此时没有一人出声，所有人目测着孟浮光抱着那名穿着破破烂烂的男子离开，他没有用术法瞬移，而是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地选择了凛烬生，像是在告诫所有人，若要诛杀凛烬生，那便先杀了他孟浮光。
　　孟浮光将凛烬生带回蓬莱后，便去见了仙帝。
　　仙帝此时守在自己的小院里，就像是凡间等待着劳作一天父母归家的少年。
　　他坐在门口，眼睛已经系上了一块布条，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小了，之前还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此时却变得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孟浮光站在院中并未进去，但仙帝也感觉到他与自己的疏离。
　　仙帝苦笑一声，“坐吧，”他说完，院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把木质的板凳。
　　孟浮光并没有坐下，而是问了一句，“慕金说的，可是真的？消除妖神之力还有其他办法？”
　　“是真的。”仙帝并没有否认，他伸出手，两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处水池，他缓缓抚摸着白莲旁边那朵枯萎的莲花。
　　“你知道母神墓中的东西是何物吗？”仙帝问道。
　　孟浮光摇头，原先他认为那是第六件神器，可现在他又感觉不是。
　　仙帝拂手，周围渐渐变得缥缈起来，他轻轻动了唇，并未发出声音，但孟浮光心中一震，他看着唇语明白了那两个字。
　　神骨。
　　只要拥有了神骨，便有机会成神。
　　这东西太过逆天，若是被人知道，就算是清心寡欲的仙人也难免会滋生欲望，届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神凌驾于万物之上，甚至连天道都奈何不了，不死不灭。
　　这样的机会，又有谁能拒绝？
　　“可为何，我会······”孟浮光想起那神骨进入了自己体内。
　　“既然它选择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仙帝站起身来，周围的迷雾也在这一刻尽退。
　　“曾经的母神在她居住之地种下了一株并蒂莲，她日日以灵力喂养，但一株茎叶的供养是有限的，位置稍高的那朵长势较好，而位置偏低的那朵却因为供养不足而生得弱小。”
　　“后来，那株弱小的也想变得强大，他认为只有杀死另一朵莲花，他才能获得全部的养分，才能更得到母神的关爱。”
　　“可他并不知道，池里的两朵莲花，母神更关心的是那朵弱小的莲花，怕他长不大，无法绽放，总是偷偷的将自己的神力输送给他，而大的那株莲花又因为自己抢走了养分而自责，也开始偷偷留一份灵力给他。”
　　“于是后来，小的那朵开花了，而大的那朵却因为养料不足始终无法绽放。”
　　仙帝淡淡的说着，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我会用我的力量去消灭妖神之力。”仙帝又继续说着，没有再继续那个故事。
　　他守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如今所守之物已经不再，此时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孟浮光思绪复杂，他不知道仙帝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妖神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他现在不想任何人为此牺牲，若是知道源头，或许就有解决的办法呢？
　　“我不知。”
　　又是一样的话！
　　孟浮光再想说什么，就见仙帝走出去，朝着的方向正是蓬莱，他只好沉默跟上。
　　可当他回到仙君府时，却被告知凛烬生不见了。
　　“他去哪了？”孟浮光问着仙府的仙仆，他清楚自己的术法，凛烬生绝不可能在此刻醒过来。
　　“刚才······初尘仙君来过。”仙仆弱弱地回答到。
　　瀛洲的那位仙君纪霄元？是他带走了凛烬生？
　　“走吧，我知道他在哪？”仙帝沉默了一瞬，突然说道。
　　随后，孟浮光便跟着他去往了一个地方，那是曾经仙界战神风隐的仙府。
　　此时仙府中，长发的素衣男子将凛烬生放在一旁的塌上，对着另一边的男子讨好道，“玉清，我已经将他带来了，你不要再生气了。”
　　此时屋内，一位是瀛洲的初尘仙君纪霄元，一位是方丈的碧风仙君，陆玉清。
　　陆玉清并没说话，人人都知道碧风仙君是个有生理缺陷的哑巴，但他此刻却深深地看着塌上的凛烬生，眼中透着炽热的光芒，无关感情，而是对力量的一种痴迷。
　　他刚想要划开凛烬生的经脉吸走妖神之力，就见门外出现了两名不速之客。
　　仙帝站在门外，冷漠地看着陆玉清。
　　孟浮光速度更快，一瞬间就将凛烬生抢走解开了他的术法，他这才悠悠转醒。
　　凛烬生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两波人。
　　“嗯？”他微微哼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
　　等他再次看向陆玉清时，便发现他身体里住着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残魂。
　　“风隐，你没死。”仙帝有些吃惊，但似乎又在意料之内，那朵双生的并蒂莲只是枯萎，并没有凋落，就说明了风隐状态虚弱，但依旧活在这个世间。
　　“风愿，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哥哥。”
　　陆玉清没有开口，但他身上的残魂却桀桀地笑着，他用着秘法将自己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唤了一声仙帝的名字，也揭开了两人的身份。
　　“如今，只有我才能掌控这妖神之力，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风隐控制这陆玉清的表情，做出一张难看的笑脸。
　　“万年前，你就执迷不悟，如今还不悔改！”风愿脸上浮现着怒火，只是他那张小孩子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风愿使出一道术法对着风隐攻去，却被一阵琴音抵挡了下来。
　　身旁的纪霄元手持流觞琴，将陆玉清护在身后。
　　“初尘仙君？”风愿看了纪霄元一眼。
　　“他是我的仙侣，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他。”纪霄元俩脸上带着坚定。
　　“他不是陆玉清，陆玉清已经死了。”风愿提醒着，早在万年之前，碧风仙君陆玉清以一曲无音退敌千里，他以燃烧生命的代价吹奏无音，奏了五日，最后妖神之力被封印，而他也油尽灯枯。
　　他靠着灵药勉强续命了几月，最后才身陨，只是没过多久，陆玉清又再次醒了过来，所有人都认为是陆玉清命不该绝，可没想到，是风隐的残魂寄生在他身体里。
　　重生之后的陆玉清，再也吹奏不出无音，也无法与纪霄元合奏。
　　但已经体会过失去滋味的纪霄元并不在意这些，他只要每日能看见陆玉清便足够了。
　　残魂冷哼一声，他没有任何预兆便对着凛烬生攻去，孟浮光迅速挥舞着霁华挡在凛烬生面前。
　　但凛烬生此时突然一阵头痛，隐匿在他身体里慕金的力量开始作祟，他抬起手，狠狠拍了孟浮光一掌，然后走到了陆玉清面前，任由他抬手搭上了自己头顶。
　　忽然，一阵强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凛烬生体内的妖神之力开始抽离，缓缓涌入到陆玉清的身体里。
　　凛烬生身上也涌出了一道残魂，那是死去的慕金，此时他面上带着喜悦，他的风隐战神终于回来了。
　　不得不说凛烬生很聪明，猜中了他设下的局，只是有一点他没有猜到，自己会为了风隐战神而甘愿赴死。
　　他本是飘荡在世间的一缕怨灵，他身前太过贫穷，死后便极其喜欢掠夺那些富人的宝物，但他带不走，只好长期盘踞在宅院里。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风隐战神，受他点化，他成为了仙界的百宝仙人，知道自己喜欢宝物，风隐经常会将自己得到的宝物赠与他。
　　后来，风隐死了，他伤心欲绝之际便生出了复活他的想法，但仙帝并不想曾经的战神回来，他只好暗地里悄悄布局。
　　再后来，他无意接触到陆玉清，认出了他体内的残魂风隐，两人便开始合作。
　　风隐想要妖神之力，但妖神之力被母神下禁忌，绝对不会让风隐融合，于是慕金便抛弃了仙身重新化为怨灵，用自己的灵魂去蚕食那道禁忌。
　　母神身陨许久，神力早就衰弱，他用尽了灵魂之力终于将那道禁忌蚕食，尽管自己之后会魂飞魄散，但他无怨无悔。
　　慕金带着信仰深深地看着风隐，想在自己消散之时牢牢记住心中的神明，可风隐从头到尾都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他吸收完妖神之力，与自己的灵魂完美契合，他用着陆玉清的身体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他眼中弥漫着浓厚的邪气，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威压散开，目光如蛇一般阴冷，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像一位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凛烬生虚弱的喘着气，脸上第一次布满了警惕，面前的人此刻很危险。

第34章  心魔
　　风愿伸手，手中立马出现了一柄长剑，他率先发起了攻击，动作之快只能让人看到残影，无数道白色剑光闪过，在风隐身上留下了众多口子。
　　他不敢松懈，又施了几道术法，将自己的仙力朝着伤口拍了进去，阵阵爆破声响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出。
　　他动作迅速，仅在一个呼吸间便使出了自己全部力量，光芒退后，陆玉清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但他身上的伤仅在一瞬间又迅速恢复了，他微抬手朝着虚空握了一个拳。
　　风愿的呼吸一窒，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握住，然后捏成了粉碎。
　　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目光涣散地往后倒去，孟浮光急忙接住了他，往他嘴里丢了几颗丹药。
　　凛烬生握着剑从他背后攻入，却被他抬手接住，一掌拍飞了出去。
　　凛烬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粉碎了一般。
　　孟浮光一手拉着风愿，一手拉着凛烬生，使出霁华布下一道剑阵牢笼后便飞速的朝远处遁走了。
　　孟浮光回到了蓬莱，立马启动了护山大阵，他的眉紧紧拧着，霁华的剑阵牢笼应该困不了他多久，只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孟浮光安置好凛烬生和风愿，风愿却在此刻开口了。
　　“我们没有人能打败他了。”
　　“妖神之力倒底是什么？”孟浮光再次问了一句。
　　风愿沉默了一会儿，才沉重地开口，“他是母神的欲念。”
　　无欲无求的神，居然滋生了欲念，她有了一己之私，便做不到众生平等了，也就不配为神。
　　这就是风愿一直缄口不提的原因。
　　曾经的母神创造了世间生灵，她每日看着这些生灵成长，他们有自己意识，渐渐的生出了七情六欲，让她所创下的世界变得更丰富起来。
　　她开始研究这些生灵的心理，模仿着他们的行为轨迹，甚至就连住所也变得和人类一样。
　　渐渐的，她开始生了凡心，对待她养的并蒂莲也渐渐有了私心，她会更喜欢其中一朵而忽视另一朵的长势。
　　她创造的世界之景也开始有了偏爱，一方是肥沃的土地，另一方却是结板硬化的贫瘠之地，一方是山河秀丽的景色，一方又是荒芜萧条的大漠。
　　因为环境的不同，人也渐渐分为了三六九等，有些人依旧信奉神明，有些人却开始咒骂神明。
　　你说众生平等，可为何，我却是不平等的众生？
　　神明的信仰之力变弱，可母神创造的生灵越来越多，她无法平等的怜爱每一个人，在众人的唾骂中，她开始变得焦虑，逐渐滋生了心魔，甚至升起了想要毁灭这个世间的想法。
　　既然你们是我创造的，那我也可以将你们毁灭。
　　于是，某一天，她受心魔的引导，开始毁灭这个世间。
　　大地开裂，风雨雷电长久降临，甚至天空也撕裂了一个口子，众生开始乞求神明的庇护，信仰之力又重新凝聚。
　　那一刻，她清醒了，也许世间本就不该有神明，神明会干扰生灵的命运轨迹，扰乱因果，没有了神明，也没有了庇护，那么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想要什么，只靠自己去争取。
　　这就是她能给众生最大的平等。
　　于是，她以身献祭了自己创造的世界，用自己的神力维持世界的稳定运行，可世间不仅有凡人，还有妖魔，于是她又创造了仙人，庇护凡间不受妖魔的侵袭。
　　她将自己的心魔剥离了出来，又将两株并蒂莲点化成为仙人，赐予他们自己一半的神力，但其中一株心境澄明稳重，而另一株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暴虐。
　　因心魔是母神自己产生的欲望，她无法消灭自己的心魔，只好将心魔交给了心境稳重的并蒂莲保管，并在心魔上下了禁忌，怕两人受心魔蛊惑，两人都无法融合妖神之力。
　　这两株并蒂莲便成为了风隐与风愿，一个为仙界的战神，一个为仙界的仙帝。
　　母神将心魔封印在风愿的眼睛里，让他时刻关注着心魔的动静，并告诉了他一个方法，若有一天心魔控制不住，用此方法就可以彻底消灭心魔。
　　只是过程有些曲折，她现在并没有时间去使用这个法子。
　　最后，母神陨落，世间也重新归于平静，可没过多少时日，风愿身上的心魔日日蛊惑着他，经受不住心魔的支配，风愿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想用母神说的法子彻底消灭心魔。
　　但心魔离体之后，便打破了封印出世，助长了其余四界妖邪的力量，被众人称为妖神之力。
　　“风隐一生都在追求力量，他想要成为六界最强的人，而妖神之力又蕴含着母神的力量，他便升起了想要融合妖神之力的想法。”
　　风愿缓缓说着，“那日，我启动了御妖印原本想封印妖神之力，可他不顾我的阻拦，冲进了封印之中强行与妖神之力融合，但妖神之力上有母神留下的禁忌，他被神力反噬，又恰巧御妖印威力大盛，便将他的仙力全部吸收用来封印妖神之力。”
　　“我阻止不了。”风愿闭上眼睛，他当时在阵法中间为御妖印提供仙力，根本无法行动，可风隐一定极度怨恨自己。
　　“你说的消灭妖神之力的方法是什么？”孟浮光并不在意之前的往事，他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风愿将头转向一旁，看着凛烬生缓缓开口，像是死亡的宣判一般，“就是他，母神留下的桔梗花种，能吸收世间所有的邪恶，最后再一起消亡。”
　　孟浮光征了一会，他的整颗心也沉了下来，说道低，最后还是要牺牲凛烬生。
　　“我当时将他种在神魔大战的战场上，想让那里的怨念浇灌他尽快成长，”风愿说着，他并不担心这颗桔梗花种会变为邪物，因为他是母神留下的东西，身上有母神的神念，他会怜爱众生，最后也会甘愿为众生而死。”
　　只是对凛烬生来说，这个方法太过残忍，也是当时母神没有使用这个方法的原因。
　　凛烬生自嘲一笑，他就说，他这一生颠沛流离，一直在吃苦，最后关头，又怎么会饶过他呢？
　　他从不心存希望，因为本身便没有希望。
　　“还有一个办法，”风愿顿了顿，沉声开口，“你成神，便可以消灭妖神之力了。”
　　自己的心魔虽然消灭不了，但可以消灭别人的心魔。
　　孟浮光捏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只要还有其他办法就好，他有神骨，他一定可以成神。
　　只是时间太过紧迫，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孟浮光好好修行，风愿便让孟浮光快速入定，他将自己身上的仙力不断的输送在孟浮光体内。
　　他要让孟浮光短时间内突破到神的境界。
　　此时，山上的护山大阵突然发出了一阵声响，风隐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之前在见到孟浮光出手后，他明显感觉到一丝母神的力量。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他用力砸着蓬莱的护山大阵，那坚硬的护山大阵此时却像薄纸一般破碎。
　　而仙君府此时涌起一道强烈的神威，它直通天际，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这是神骨？”风隐眯起眼睛，面上转为愤怒，“为什么，母神连神骨都给了你！”
　　为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风愿的，而他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卑劣的手段抢过来！
　　他伸手一点，准备直接炸了这座仙君府。
　　可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剑势，红色的半弦月如倒挂在九天的弯刀，凶狠地向风隐劈来，他一转头，那剑势砍在他的半边肩膀上便停止了。
　　他断裂的骨头又快速愈合，风隐面容扭曲，他指尖一点，一道无形的力量碾碎了凛烬生的心脏，但他只是感觉到一阵剧痛，伤口又很快修复着。
　　风隐无法杀死他，他同样也无法重创他。
　　他所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他身形微颤，麻痹了身上的痛感，再次使出木剑攻了上去，剑招凌厉，翻转成花，不断滑破着风隐身上的皮肤，另一只手握成拳，朝着风隐的胸口和眼睛击去。
　　但风隐找准机会，一手捏住凛烬生的木剑，他的手指被齐齐削下，又迅速长出五指，用力一折，那跟随凛烬生作战多年的木剑便这样断成了两节。
　　凛烬生接住掉落的剑刃，借势一跃，狠狠插进了风隐的眼睛里。
　　一瞬间，风隐不断后退了几步，惨叫连连，他双臂的肌肉绷起，一拳砸向了凛烬生的腹部。
　　凛烬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吐出一口血来，隐约有腹中脏器的碎片。
　　风隐眼睛上还插着木剑的剑尖，他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周身邪气弥漫，无数的恶鬼被他召唤出来。
　　他要让这些恶鬼将凛烬生啃成碎块，看他到时候还怎么恢复。
　　可此时，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稳稳的插在了凛烬生的面前，枪声散发的龙吟之声覆盖了那些恶鬼的嘶嚎，弥漫的仙威瞬间泯灭了那些恶鬼。
　　一道飘逸的身形缓缓落下，他脚踩在长枪之上，长袍落下，朗声开口，“我乃昆仑山锦荣仙君，尔等邪祟还不速速退下！”
　　仙仆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却一时没保持好平衡，摔了个狗吃屎。
　　凛烬生翻了个白眼，这货是来搞笑的吧！

第35章  大结局（上）
　　但风隐许是烦透了这些杂碎一个个上来阻拦自己，捏了一道术法，周围的邪气化为一道剑刃，带着必杀的气势对着仙仆而去。
　　仙仆虽然慌乱，但也迅速调整好身位，催动着身上全部仙力结印，手握着断风抵挡着，虽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发麻，他被迫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也险险挡了下来。
　　凛烬生眼角微挑，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之前一无是处的小仙仆，如今终于有点仙人的样子了。
　　“一起！”
　　凛烬生此时也没有调侃他的心思，他知道面前的人实力远不如此，所以不敢轻敌，两人一起朝着风隐攻去。
　　他的木剑已经断成了两半，但他握着残剑依旧能甩出凌厉的招式，他出剑的角度刁钻，虽然不足以杀死风隐，但也能让他疼痛难忍。
　　一旁的仙仆虽然只能勉强驾驭断风枪，但面对强敌那股压迫感时，心中突然涌起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曾经杀敌无数用的招式，此时他凭着本能反应在不断回忆着应敌。
　　自从他回到昆仑担任起仙君之位以后，便一直不忘重建昆仑的使命，对于收服断风枪也从未懈怠过，此时他已经在逐步变强了。
　　凛烬生的速度极快，他不断钳制着风隐的招式，落下的剑影还未看清便已经击打在风隐身上，仙仆也抓紧了时机，握着断风枪破风而来，对着风隐的头而去。
　　但风隐很快便在周身亮起了一道结界，三人的力量在空中僵持着。
　　此时，仙仆袖口中突然窜出一只小狐狸，他直接破开了结界落到风隐身上，对着他的脖颈部狠狠咬了一口。
　　一瞬间，鲜血如注，风隐也发出了一声暴虐地喊叫，身上爆发出一道强有力的光波，将两人一狐震飞了出去。
　　风隐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目光幽深，看了看手上的血，轻笑了一声，“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似乎是厌烦了这样的小打小闹，他的身影瞬间化为无数道，对着两人而去，凛烬生迅速拉开了身位，但他身后突然又出现一道人影，对着他后背狠狠拍下。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粉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却只能在地上挣扎着，怎么也无法撑起自己的身体，口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一旁的仙仆护住了怀中的小狐狸，在黑影化成的风暴中坠落在地，口唇溢血，也失去了战斗能力。
　　“结束了，杂碎们。”
　　风隐正准备了结仙仆，但此时一道绚丽的霞光从远处闪烁而来，化解了他发出的那一道攻击。
　　此时，云层上站满了仙界众人，他们察觉到妖神之力的力量，便立马赶了过来。
　　只是看到陆玉清的模样，难免有些吃惊，再看着他身上有道残魂还有强大的妖神之力更有些疑惑了。
　　“他是风隐，他抢了妖神之力要毁了仙界！”仙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出来，他决不能让风隐靠近仙君府半步。
　　仙界众人就算没有提醒，也看出了他身上的邪气，此时为了制服他齐齐对着他攻去。
　　天空中再次闪起了神器的光芒，虽然风隐实力高强，但面对这么多仙人还有神器的威力也是受到了限制。
　　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飘扬的琴声，纪霄元弹奏着流觞琴，婉转的琴声蕴含着磅礴的仙力，隔绝了几件神器对风隐的压迫。
　　“初尘仙君，你是要背叛仙界吗？”仙界中有人愤怒地指了出来，大敌当前，可纪霄元却选择帮助这只妖邪。
　　纪霄元眼中略有挣扎，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弹奏，他此时并不在乎仙界的人怎么看他，在陆玉清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宛如行尸走肉了。
　　如果风隐能成为神，那复活陆玉清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哈哈哈，霄元，等我踏平仙界，是不会亏待你的。”风隐似是极度欣赏纪霄元背叛仙界的行为，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像看蝼蚁一般扫视着仙界众人。
　　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攻势，催动着体内的妖神之力，原本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天空瞬间被黑气包绕，黑云涌动慢慢形成一道旋涡，渐渐的，旋涡中不断走出来一只只妖邪，双方的人数优势瞬间拉开。
　　那些妖邪得到妖神之力的滋润实力增强了不少，两方人混战在一起僵持着，有的仙人被横腰斩断，有的被硬生生掏出了心脏，但也有妖邪被仙术击杀化为了齑粉。
　　鲜血与飞沙交织着，没有成堆的尸体，只有魂飞魄散后留下了霞光，徘徊在空中久久不散，微弱却又顽强地照亮了黑暗的一隅，像是一道生生不息的焰火。
　　可妖魔的数量还在增长，那涌上仙界的妖魔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只知道不能退，如果仙界覆灭，那凡界众人变为沦为妖魔撕杀的场地。
　　“大家再坚持一会，浮光仙君一定会成为神，再坚持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众人互相安慰着，看着那道滑破黑云直冲上天的神柱，众人心中就有一道燃起的希望。
　　神，那可是弹指之间就能摧毁一切的境界，只要他们仙界有了神的降生，以后就再也不用畏惧妖神之力了。
　　此时，仙君府内，孟浮光“哇”地吐出了一口血，脸色变为苍白，他被仙力反噬，身上闪烁的神威也在这一刻逐渐消失。
　　风愿收回了输送仙力的手，眼中的光彩暗淡了下来，“我怎忘了，你动用了宿命之轮，仙根早就受损，一个有亏损的身体，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成神？”
　　“而且，你的仙缘······为何已经没有了。”
　　风愿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就像一个看好的苗子拿到手中才发现他内里早已经被虫蛀空。
　　孟浮光沉默，眼中闪过哀意，心中漫出一丝苦涩，像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洪流，不断掩埋着他，让他无法挣扎，也无法呼救，更无能为力。
　　他成不了神，他救不了凛烬生。
　　他的仙缘早已经送给了凛烬生，可他并不后悔。
　　他原本以为神骨可以弥补仙根的不足，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入定时感受到外面的情况，众人厮杀，坚持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就是在等他成为神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升起一股绞痛感，他连这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战场上，在黑暗笼罩下亮起的那道神柱闪烁了几下光芒便消失了，昏暗沉积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是怎么了？神柱怎么没了？
　　但神柱消失后，黑暗中又亮起了一道光芒，霁华与御妖印一同闪烁，上空中缓缓出现了两道身影。
　　“是仙帝和孟浮光！”
　　孟浮光神色平淡，他手中握着霁华，扫了一眼底下的仙人，终于在风隐身后看到了浑身布满鲜血的凛烬生。
　　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扔在一边，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此时已经与死人没什么差别了。
　　他的模样太过狼狈，但他依旧拖着残破的身体阻挡着风隐，因为此时场上没有谁能再抵挡住风隐靠近那座仙府。
　　孟浮光眼中泛起了湿意，喉头好像被堵住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所有人已经拼尽全力了，可他依旧没能撑起众人的希望。
　　风隐并没有在意孟浮光和风愿的出现，而是死死盯着凛烬生，这人像只臭虫一般打不死又难缠，此时看着他气若游丝的样子，他又并发出一道邪气对着凛烬生额头而去。
　　他要碾碎这只臭虫的头骨，看他如何还能不死！

第36章  大结局（下）
　　但孟浮光快速落下，挡住了这道攻击，他未发一言，对视着风隐，手中的霁华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曾经，他在收服神器霁华时，孟玄便问了他一个问题。
　　“福儿，仙界五件神器中，你觉得哪件是最强的？”
　　孟浮光那时觉得是御妖印，那是仙帝的神器，能封印一切妖魔。
　　可孟玄回答，“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是因为蕴含着神的力量，一件神器若是能被使用者催发出全部的神威，那他便是最强的。”
　　“毕竟，世上没有什么能与神抗衡。”
　　“只是你终究不是神，若要发挥神器的全部威力，你也会死。”
　　“我原本不该告诉你，但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想守护的人，但你的力量又太过弱小，便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孟玄的声音渐渐消散在耳边，孟浮光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
　　天空中亮起了一道炽热的光芒，那是风愿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启动了御妖印，他的身形也在慢慢缩小中。
　　孟浮光转动着手中的剑，又看了一眼凛烬生，他轻声开口，“凛烬生，我会用我所有福祉去照耀你余生的路，请你务必好好活下去。”
　　他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手中霁华的神光越来越强盛，仙人献祭能让神器威力大增，何况霁华本就生了神识，感受到主人的决绝，此时并发出耀眼的神光。
　　原本昏暗的天瞬间变为白昼，天光大亮，犹如神祇。
　　那消失的神柱再一次亮起，浩荡的神威照拂了整个世间，就连天地都动荡了起来，似是发出了悲鸣。
　　孟浮光以身祭剑，这一剑，可斩天地，可诸神。
　　他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以璀璨之光照亮世间的每一处，这一招，就叫“华光耀世”吧。
　　可此时，他的手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握住，一道细细的血丝缠住了霁华的剑身和孟浮光，涌出的神光被封印了片刻，凛烬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出现在自己身侧，将他禁锢在原地。
　　凛烬生眼中第一次浮现了柔情，他挑起了一抹笑，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认真，“在我心中，你已经是神明了。”
　　他怎会不知孟浮光无法成神的原因，他的仙根与仙缘全都因为自己才失去的，他本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凛烬生整个人因失血过多显得极为虚弱，但他脸上却浮现着浅浅的笑意，正是因为这道笑意，让孟浮光心惊，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凛烬生了。
　　凛烬生开口，“只是，我的宿命便让我一个人去承担吧。”
　　他本来就是为了消灭妖神之力而降生的，如今不过是完成使命罢了。
　　“我愿以我不朽的灵魂献祭给我的神明，祝他渡过此劫，平安喜乐。”凛烬生带着一丝眷恋看着孟浮光，他身上的力量不断向孟浮光涌去。
　　他本就是母神留下的花种，身上也蕴含着一丝神力，就是这丝神力让他如神一般不死不灭。
　　孟浮光感觉自己的仙缘与仙根在慢慢修复，可他眼中却涌起了深深的恐惧。
　　“不，”
　　凛烬生轻笑了一声，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只小白鼠，那曾经是慕金留下的宠物，它能挖通任何一处的通道。
　　天空中缓缓出现了一道传送阵，凛烬生突然跃起抱住了一旁的风隐，力量之大让人措不及防，两人一同跌进了传送阵中，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身影也跟着跳了进去，那是初尘仙君纪霄元。
　　“不要！”
　　孟浮光被凛烬生禁锢在原地，他只能失态地大喊着，他看到传送阵的另一头是泛着白色的雷光，那是极荒，能摧毁一切的地方。
　　随着三人的消失，天空也恢复了平静，周围的妖魔力量急速衰减，最终被镇压收进了锁灵塔中。
　　孟浮光眼神空洞，他半跪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他都感受不到了，像被抽空了灵魂，如枯树一般僵直久久未动。
　　“宿命之轮！对！还有宿命之轮！”
　　许久，他回过神来，去搜寻那想要的那件神器，但原本散发着神威的宿命之轮，此时被一些干涸的鲜血死死覆盖，任他怎么净化都无法去除那些血迹。
　　“不，不会的！”
　　孟浮光手脚克制不住颤抖着，他觉得自己心脏那处空了一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仙仆征征的望着凛烬生消失的方向，还没有回过神来，曾经那数次得意对自己说着他又不会死的可恶邪祟，如今真的死了吗？
　　可他怎么有些难过？
　　所有的一切恢复了平静，可是有些人的心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份平静，仙界那些被妖魔摧毁的仙宫又重新修葺了一番，恢复了往日神圣庄严的场景。
　　孟浮光数次去往极荒，可那里早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只有翻滚的雷霆强势警告着靠近这里的所有人。
　　他开始魔怔了一般疯狂修炼，如今他的仙根与仙缘都修复了，那他便成神，他要救一个人回来！
　　可是万年过去了，除了召唤出来的神柱，孟浮光始终无法迈进神的境界。
　　他的神情越发憔悴，他寻遍了所有方法，始终突破不了瓶颈，就像这条路被人深深截断了一般。
　　仙帝风愿似乎懂了母神为何最后会选择以自陨的方式去保护这个世间，早在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有神的存在。
　　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为了杜绝一念之间生出的善恶对世间的影响，这个世间便自动催生了保护机制，杜绝了成为神的可能。
　　只是风愿不知如何告诉孟浮光这残忍的真相，他选择了缄默。
　　孟浮光又何曾不知道这事，只是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他最后又去了一趟母神墓，那里依旧是一片仙气祥和的景象，混杂着人间的气息。
　　他忽然有些理解母神当初为何会生出心魔，神明既无欲无求，又为何会怜爱众生，只有经历过众生，体会众生之幸与苦，才会心生怜爱，可沾染了凡尘，难免不会滋生心魔。
　　神是一人，可神又是千万众生，他不渡众生之苦······
　　孟浮光在小院里站了许久，他身形单薄，带着无尽的沧桑，他明明站在光亮里，可又陷进了无边的孤寂与黑暗。
　　许久，他才回神，远处的母神墓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纯白色的光。
　　孟浮光沉寂的心不可控制地跳动了一会，那是······帝梀之心？
　　他施展身形，瞬间便来到了小院外，那座土丘旁漂浮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是之前他在无渊遇到的那颗帝梀之心。
　　在帝梀之心光芒笼罩之下，生长着一株的白色桔梗，没有邪气，也不再是邪物，而是用仙气与神力浇灌出来的灵物。
　　之前的帝梀早已经将自己的心给了柳阿言，但凛烬生在无渊用精血救活了他，却意外得到了这颗帝梀之心。
　　帝梀之心，可免一切灾祸。
　　帝梀之心护住了凛烬生一丝本源，又重新回到了母神墓，在这里生长了万年，这一次，他不再承担起摧毁世间邪恶的使命，也不再是人人厌恶的邪祟，而是成为了凛烬生自己。
　　孟浮光僵在了原地，他看到那朵桔梗花缓缓化为记忆中那人的轮廓，渐渐变成一位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
　　那人嘴角扬起弧度，看着呆愣的孟浮光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漫不经心，
　　“孟浮光，这万年里你不在的日子，怎么这么难熬啊。”
　　他早就习惯了孟浮光整日跟在自己身旁，可他没想到自己进入无渊居然还会活下来，他在母神墓旁生长了万年之久，这里空无一人，日子实在无趣得很。
　　可他话音刚落，就被拉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他听见对方心脏在快速强有力地跳动着，语气略微有些颤抖。
　　“凛烬生，我好想你。”
　　他虽不是神明，但带着自己最浓烈的爱意而来，虔诚而以偏爱。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这个故事是很久之前便构思好的，是我一定要写出来的白月光，古早普普通通的救赎梗，在写的过程中，数次因为自己的笔力不够无法描绘出生动的故事而想要放弃，但还好，也算完整的写完了这个故事，我知道有很多不足，所以很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也很感谢每一位在文底下留言的小可爱，如果有人不嫌弃还想看番外的话，我会找时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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