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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藏夏天》作者: 鹿宜
　　晋江VIP文2023.10.23完结
　　总书评数：281 当前被收藏数：5004营养液数：523 文章积分：71,397,752
　　
【文案】
　　1.
　　实验二中有位名动全校的校草夏屿，高冷矜傲，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高考结束后，他的桌上摆满了情书和礼物。
　　同桌捅捅李思莞的肩膀，看戏道：“不愧是大校草，收了78封情书……”
　　李思莞扯扯嘴角，缓慢地一点头，微微侧身挡住自己书桌。
　　第79封情书暗无天日。
　　平行线就该隔着距离，永无交点。
　　2.
　　毕业后的最后一场篮球赛。
　　球场上的夏屿恣意潇洒，盛夏的艳阳镀在他的周身，眉眼都湛着光。
　　心跳怦然，某种小心思落地生根。
　　中场休息，李思莞主动递出一瓶冰汽水。
　　在阵阵起哄声中，夏屿蓦地扬了下唇，略过递来的汽水。
　　手腕一转，抽走了她手边喝过一半的汽水。
　　少年勾唇低笑：“今天的汽水，好像有点甜。”
　　李思莞心脏一阵酥麻，咽下心头悸动，声音很轻。
　　“甜吗？”
　　——这是无糖苏打水。
　　潮湿的手指捏上她的后颈，顺势将她揽近。余音还在耳边缠绕，唇角已经贴上一片冰凉。
　　无糖的，却是甜的。
　　3.
　　后来，她看见一张他私藏很久的照片——交错的距离，拥抱的影子。
　　原来在无人发现的地方，他已经抱过她很多次。
　　我喜欢你，比你想得更久更久。
　　“平行线永无交点，但双箭头可以。”
　　【阅读指南】
　　1.1v1，甜妹vs拽哥，HE，很甜。
　　2.双向暗恋，男女主感情均发生在成年后。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思莞，夏屿 ┃ 配角：蹲蹲作收 ┃ 其它：预收《花开在野》
　　一句话简介：好巧，我也喜欢你
　　立意：青春无限好


第1章 后会有期
　　六月份攀升的气温，掀开夏天的一角。
　　阳光明媚，轻风温和，蝉鸣鸟叫，枝条摇摆。翠然的枝叶在夏风中轻轻碰撞，簌簌作响。层叠的叶片中间漏下斑驳的光斑，打在黑板前正在写字的少女脸上。李思莞微微眯了眼，身体微微调转了个角度，手指上的动作未停。
　　暖黄色的光影落在她白皙软腻的皮肤上，影影绰绰，更添几分柔软的光泽。她的眼睛明净清澈，像点了一盏明灯，隐约淬着光，格外闪亮。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起，脸颊上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李思莞放下手中的粉笔，拍了拍手指上的粉末，黑板上写了四个板板正正的大字“高考加油！”
　　这是他们高考前最后一次大活动的时间，班级里只剩几个同学，其余大部分都在操场上运动，挥洒汗水，释放压力。
　　教室的电脑上放着李思莞选的音乐，MV被投屏到幕布上。画面是五个男孩聚在一起，走走停停，穿过大街小巷，走过漫漫长路，在海边山崖之后，张开双臂享受清凉的海风，口中唱着婉转悠然的歌词。那是一首流传很广的老歌，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也不由得一起跟着歌词唱。
　　“Overseas from coast to coast
　　To find a place I love the most
　　Where the fields are green
　　To see you once again, my love”①
　　李思莞嘴角弯弯，也轻声跟着和。经典浪漫的抒情歌曲里有他们对未知的期待，对未来的憧憬。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关于高中三年的片段，和某个人有关的片段。
　　影随风动，李思莞抬手，挡了挡窗外的晃动的光斑。抬眼的那一刻，恍惚看到后门的窗户上有人影闪过。
　　很像，她想的那个人。
　　下意识地向墙角最后一排空着的那个位置看去，桌面上书本笔记摆放得整齐干净，角落里放了一瓶冰汽水。在气温缓慢升高的夏天，瓶身上挂满了水雾，点点晶莹的水珠向下坠落，汇成一片水渍。
　　李思莞眼神闪烁，清风拂过耳畔碎发，耳边是电脑中播放的悦耳歌声，一首歌行至尾声，跟唱的声音也停住了，似乎有种伤感的情绪在蔓延，期待歌曲最后一句的响彻，却又期望它来得慢一点。
　　在听到结尾那句拉长“my love”时，屏幕上的画面汇于一片漆黑，李思莞不由得视线追逐去刚刚闪过那个人影的后门。
　　那个人影，似乎正是——
　　未待她看清，躺在床上的浅眠少女倏然睁开了眼。
　　茫然地眨了几次眼睛，蒙在其中的雾气慢慢散去，瞳孔逐渐聚焦。李思莞从大床上坐起身，视线微微挪动，滑过自己身下的大床和书桌上斜斜扭扭放着的书包，还有窗帘缝隙中透过的浓重夜色，她终于从卧室里熟悉的陈设里回过神。
　　她的高中生活，已经在几个小时前最后一门高考试卷收起的时候结束了。
　　李思莞期待过很久这个瞬间，那时她畅想的是当高考结束，她一定要去做几件荒唐的大事，比如通宵打游戏，单车城市夜游，还有勇敢地给暗恋已久的男生表白。可是当真正结束考试的时候，李思莞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家，只想毫无顾忌地睡一场大觉。
　　当她在教室里整理最后的物品时，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高中生活就在此刻即将结束了，她的同学们马上也要奔赴天南地北，往后可能再没什么联系了。
　　李思莞慢吞吞地收好自己所有的东西，她的考场离得近，她回来得很早，教室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大考结束后突然的松懈让她精神困乏，妈妈还在校门口等她，她知道现在应该回家了，但李思莞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转过身，她的视线在身后最后一排靠墙角的座位上定了许久。
　　考试前他们已经把大部分书本都搬回去了，那个桌面上只剩几本笔记。李思莞的视力很好，隔着几排座位，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笔记上还压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封，那个颜色和信封上画着的红心，让她瞬间就明白它的用途。
　　垂下眼帘，几分怅然。即使是在校的最后一天，他的座位上依然没空过。
　　转回身，李思莞握着书包的手指慢慢松开。在校的最后一天了，她似乎还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对待。她向窗外看去，稀稀落落二三成群的同学在教学楼间穿梭，尖叫声欢呼声将考试后的平静打破。接着是从楼上散落下来的碎纸将她的视线淹没，纷纷洒洒的试卷在空中打着旋，转眼已经是一地白花花的纸张。
　　保洁阿姨拿着扫把叉着腰，大声嚷着：“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高考完不能撕书的吗？这群混小子！”
　　回应她的是沸腾的哄声和再次被扔下来的课本。
　　李思莞嘴角上扬，终于嗅到了一丝高考后的燥热气息。
　　非大课间时间不允许开放的校园广播已然被打开，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不到阴天和夜晚不让开灯的教室，此刻灯火通明；还有那台只供领导通行的电梯，现在挤满了同学。愣神了片刻，教室外有渐渐清晰的交谈时，是她们班的同学们回来了。李思莞抿了抿干涩的唇瓣，那股渲染而来的躁动，让她也想做些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李思莞走上讲台，将她前几日写下的“高考加油”四个大字擦去。又拿起粉笔，重新写上新的板书，一笔一划，字字娟秀。
　　放下粉笔的那一刻，她找回了踏实的安定感。
　　这次她的高中生活是真的结束了。
　　长舒一口气，婉拒了同学的聚会邀请，李思莞背着自己的书包离开了一中。
　　那间教室里黑板上的板书已然换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从学校回来，拉上窗帘，卧室里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就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那场似真似假的梦让她惊醒。李思莞对于那个场景已经没多少记忆了，她蹙起秀眉，努力回想那个片段，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否真的有人影从后门闪过，也不确定那个人影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拍了拍额头，又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所思有所梦，那些她曾经想过的荒唐事都跑到梦里来找她了。
　　打开卧室的灯，拿起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后，她的手机震个不停，班级群里已经聊了999+。李思莞从头翻看着聊天记录，大家的状态似乎都很松弛，群里的气氛也很愉悦，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同学也在群里冒泡。
　　这大概是他们这个班级群从建立开始最热闹的一天。
　　有同学把她写在黑板上的“后会有期”拍了照片发在群里，后面跟了一连串的回复，都是她写的那句“后会有期。”
　　李思莞忍不住笑，手指在屏幕上划，划过一片重复的“后会有期”，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几乎全班同学都回复了，除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李思莞靠在床头，有些失望，她的板书一向好看，这次的“后会有期”四个字又写得格外用心。其中不乏某些小心思在，她确实希望某个人可以看到。
　　但似乎他看到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李思莞叹了口气，又继续往下看，后面是他们在讨论同学聚会，然后有人艾特她问班长怎么一直不出现，该出来组织同学聚会了。
　　思莞w：【我来了。】
　　终于等到她出现的班级群迅速刷屏，都是让她赶紧组织班级聚会，庆祝一下高中生活的结束。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李思莞思索了一番。
　　思莞w：【那就暂定下周五吧，可以去的报名给我吧。】
　　她发起一个群接龙，很快就被回复信息刷屏。
　　妈妈正好敲门进来，李思莞退出班级群聊界面，抬头看过去。
　　“一回来就看见你在睡觉，连饭也不吃。我和你爸都不敢说话，就怕打扰你睡觉。”
　　李思莞笑眼弯弯：“我都考完试了，你和爸爸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康佳敏坐在床边，揉了揉女儿的头，眼睛带笑：“今天那个男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啊！”李思莞惊叫，眉眼耷拉下来，清亮的瞳仁里荡漾着点点莹光，隐隐几分尴尬，“妈，你怎么也开这个玩笑？”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这个年纪产生这种真挚的感情其实是很正常的。”康佳敏笑意更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妈妈也不反对你们谈恋爱。”
　　“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李思莞眉头耸起，满是慌张。
　　康佳敏笑着摇头：“没关系，思莞，你的决定妈妈都支持。”
　　“啊？”李思莞一怔，感觉妈妈是真的误会了彻彻底底，她急得不小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
　　“真的真的，我和他真的没关系的。”李思莞越是急着解释，越是话都说不清楚。
　　瞄一眼妈妈的表情，李思莞无奈望天，觉得这件事情更要解释不清了。
　　这场乌龙还要从今天下午的离校说起，康佳敏在校门口等女儿，刚准备迎上去接住李思莞手里的大包小包，就看到女儿被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子拦住。
　　微风轻轻，树荫晃晃。如果一定要描绘的话，那大概很像电影长镜头下的场景，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满脸通红的少年，和紧张无措的少女，还有踌躇间吐出的“喜欢”。
　　如果一切都建立在两情相悦上，那大概一定很美好。然而李思莞从来没想到过邹莱会在这个时候表白，其实他的喜欢没怎么掩饰，她也早有感知。只是她以为邹莱也会像她的那场暗恋一样，适当地停止在一个合适的句点，无声地结束一切。
　　却没想到他远比她勇敢许多。
　　在高考后的第一时间，在他们高中生活结束的那一刻，在他们还没踏出这个待了三年的学校时，邹莱对她表白了。
　　他白皙的皮肤上红得亮眼，眼镜下的眸光闪动，手指悄悄拽着裤缝，说话也磕磕绊绊。大概是事先准备了一篇长文，可站在她面前又因为紧张，说得字不连句，颠倒重复。
　　她不知道其他女生当众被表白会是怎样的反应，李思莞眼皮飞快地眨动，只感觉自己的小臂上好像有毛毛虫爬过。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这样直白大胆的宣告，让她觉得慌张又尴尬。
　　错开他高大的身体，她看到站在校门外的康佳敏还在偷笑。李思莞垂首，盯着脚下的水泥地，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怎么会如此社死！
　　“那个——”她思索着措辞。
　　没等她说话，邹莱先开口打断她，他早已从她犹豫的表情中已经知道了答案：“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没什么感觉。没关系，我都懂。”
　　“我只是想给这段暗恋留下一个句号。”邹莱脸上的失望掩藏不住，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他冲她摆摆手，“那么，李思莞，再见了。”
　　李思莞愣愣地看他飞快地从她面前跑开，这场表白来得突然也结束得迅速。耳边是康佳敏含笑催她回家的声音，她愣愣地点头正准备往外走，忽而听到一声篮球拍地的声响。李思莞似有感知，逆着习习微风，额前碎发凌乱，挡住她的视线，宽松的校服裤腿在风中荡漾。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影，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拍着篮球，那颗橙红色的球体在他的腿间灵活地运转，然后被稳稳地托在掌心，迈开长腿向操场跑去。
　　那篮球拍地的声音在哄闹的人声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仿佛划破空气的鞭炮声，声振屋瓦。
　　少年白色的短袖上衣也在那场轻风里掀起涟漪，吹皱一池春水。
　　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好了好了，妈妈跟你说笑的，别放在心上。”康佳敏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李思莞回过神来，嘴角弯起，笑着点点头。
　　“晚上给你留了饭，一会儿你饿了出来热一热再吃。妈妈先去睡觉了。”
　　看着妈妈把她的房门关上，李思莞一直挺直的后背慢慢松了下来。卧室空调吹着舒适的凉气，她窝进轻薄的夏凉被里，神思逐渐放空。方才失神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想的不是那场燥热氛围下大胆的告白，而是那个匆匆跑过的身影，还有震天响的拍球声，他——
　　是否有目睹那尴尬的一幕。
　　李思莞垂下眼帘，想要抛去记忆里这些繁杂的片段，却不由得回想起刚刚那个没在群里冒泡的头像。那个头像是一张仰拍的篮球架的照片，白色的篮网和红色的篮筐上是层叠的树叶和碧蓝的天空，一颗停在空中的篮球被相机定格。
　　打篮球的男孩子在学校总是格外引人注意。
　　李思莞也不能免俗，但她从来没想过和他会有什么以后。那种酸甜拉扯的暧昧都被堆积的学习资料填满，她根本无暇去思考什么暗恋。
　　重新打开手机，再次查看她发起的群接龙。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李思莞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也不由得跟着屏住。
　　点开那个头像，果然是她惦念了许久的篮球架照片。
　　而那个名片的昵称，只有两个字母——“XY”。
　　XY。
　　夏屿。


第2章 冰汽水
　　李思莞做了一晚上的梦，反反复复都是和高中有关的片段。早上起床吃早饭时，她还有些昏昏沉沉，撑着手肘在饭桌上不住地打哈欠。
　　“你晚上这是去做了什么？怎么能困成这样？”康佳敏把筷子递给女儿。
　　李思莞耷拉着眼睛，无精打采：“总感觉突然卸下压力，好像有点无所适从。”
　　康佳敏夹了一块甜酥饼给她：“那就多和徐琳琳出去转一转，她之前每次来找你，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学习。”
　　说到徐琳琳，这位朋友就敲响了她家的大门。
　　“阿姨，你们在吃早饭啊。”徐琳琳自来熟地坐下，接过康佳敏递过来的筷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徐琳琳就住在她家楼下，两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亲近非常。
　　“康阿姨，我爸说楼下市场早餐店的里酥饼去晚了就没有了，结果我每次都能在你家吃到，真的好羡慕思莞。”徐琳琳一边嚼着酥脆的甜饼，一边说着好听话。
　　康佳敏就吃这一套，被徐琳琳夸得合不拢嘴：“你喜欢吃就以后常过来。”康佳敏给徐琳琳倒了一杯豆浆，看了眼一旁还睁不开眼的李思莞，“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思莞在家无聊，你们多出去走走玩玩，好不容易可以卸下压力了。”
　　徐琳琳笑嘻嘻地回：“我来就是为了把思莞拖出家门。”转向一脸迷糊还没睡醒的李思莞，“之前我们去学舞蹈的那家健身房又开暑期班了，我们一起去报名吧。”
　　康佳敏也看向女儿：“我觉得不错，暑假多活动活动，你们一起去学吧。”
　　李思莞茫然地抬起头，迅速回神，脑子里过了几遍徐琳琳的话，拍了拍自己的脸，醒神道：“可以呀，反正假期我还没什么安排。”
　　“好啊！”徐琳琳欢呼，“那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报名。”
　　上一次跳舞大概还是她们高一的假期，从高三停了体育课开始，她们几乎没怎么运动过。在开着冷气的舞蹈房里，仅仅动了半个小时，李思莞和徐琳琳已经一身大汗。
　　老师适当地让她们停下休息，李思莞双手捂着脸颊，对着舞蹈室里那扇整片的镜子，她的脸像红透的富士苹果，娇艳欲滴，红彤彤的可爱。
　　“思莞，你快过来看！”徐琳琳站在透明玻璃墙前朝她招手。
　　李思莞轻轻拍着脸颊，缓解着自己灼热的呼吸，慢慢踱过去：“怎么了？”
　　“快看！大帅哥！”徐琳琳将舞蹈室透明玻璃墙上的百叶窗卷起，那面墙正对着楼下的游泳馆。工作日的上午，游泳馆里没多少人，李思莞视线探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白瓷蓝水的泳池里翻腾的那个身影。
　　挥动的手臂上绷起的肌肉和青筋，不断摆动的细长双腿，水面上浮起又沉下的那张脸。
　　和她昨夜梦里的那张面容逐渐重合。
　　是夏屿。
　　他的身材着实出众，长手长腿，因为高挑的个子，一直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即便坐在角落，依然挡不住他的光彩。英俊帅气的脸庞，眉眼深邃，棱角分明，让人移不开眼，就像炎热夏天里清爽的冰汽水，带来沁人的冰凉。
　　李思莞感觉她的呼吸更热了，即使隔了一层楼，她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身影蓬勃的生气。水光粼粼下是清瘦有力的少年身体，像一只自由的飞鱼在水面浮沉，溅起的银色水花像雨打浮萍落在他的脸上。
　　几度翻沉的少女心事跃然纸上。
　　昨晚她也梦到了夏屿，同样也像现在这般在游泳馆里挥洒自如的样子，只不过换了场地，在他们那间熟悉的教室里。
　　自习课上，头顶上挂着的风扇不停歇的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伴着窗外蝉鸣错落起伏，李思莞手里的笔帽不停地戳着自己脸颊上浅浅的梨涡。
　　炎热的潮湿季，难解的物理题，誊写的演算纸，和叮铃的下课铃。
　　“怎么这么难？”同桌小声抱怨着。
　　李思莞也是一脸愁容，把垂落下来的碎发挽于耳后，正想说话就听到后排的议论声。
　　“夏屿，你做出来了？快教教我怎么做！”
　　李思莞在听到那个自己惦念的名字，不由的下意识追寻过去的目光，不期对上了夏屿抬眼的眸光。李思莞怔住，在他幽深的瞳孔里恍然失神。
　　“喂？让我看看你的选择题。”同桌拍了拍她的手臂，她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应了一声将习题册推过去。
　　夏屿挑了挑眉，嘴角似弯非弯，将她脸颊上那个被戳红的小梨涡纳入眼底。
　　肖方远推了推只笑不语的夏屿：“快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做？”
　　夏屿“咔哒”一声按下签字笔，收回视线，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这个简单，我教你。”
　　他的声音是干净清透的少年音，在灼灼夏日中带来一丝特殊的清凉，清晰的吐字在班级里嘈杂的吵闹声里依然毫无损质地递进她的耳腔。
　　是不是暗恋的人总有一种特殊本领，耳朵永远为他开了一个特殊通道，总是可以雷达自动开启在人群之中搜寻他的声音。
　　听着他的解题的思路，李思莞思绪逐渐开阔，原来最难解的物理难题，在他笔下也仅仅是换个思路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她却被困在那道“题”中。
　　“是我们班同学。”李思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在水面穿梭的身影，心跳轰鸣。
　　“哎？思莞，你缓了这么久怎么脸还是这么红？”徐琳琳侧过头问。
　　李思莞愣愣地收回视线，看向那面大镜子中的自己，脸颊比刚刚结束舞蹈训练时更红。她把手背覆在上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从那股失控的灼热中抽身：“大概是太久没活动了，体力太差了。”
　　徐琳琳丝毫没有怀疑：“那以后晚上吃完饭，我来陪你出去散步。”
　　李思莞微笑点头，视线不由再次漂移到游泳池中的那个身影上，扬起的胳膊鼓起的肌肉线条流畅，隔着朦胧的玻璃墙，她依然可以看到他润泽的脸庞。
　　徐琳琳悄悄凑过来，靠近她隐隐发红的耳廓，小声说道：“思莞，你看到了吗？”
　　“嗯？”李思莞不明就里。
　　“他的腹肌哎。”
　　李思莞眉心一跳，下意识看过去，顺着溅起的水花，从坚实有力的后背向下——
　　还没等她看清楚，舞蹈老师已经回来，拍着手张罗着继续接下来的训练。
　　有些失望，有些惦念，忍不住遐想，忍不住回望。
　　游过两个来回，肖方远先在池边停下，摘下泳镜和帽子，略一抬头就看到楼下那件忘记拉下百叶窗的舞蹈教室。撸一把脸上的水渍，肖方远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眼睛倏然睁大。
　　多游了两圈的夏屿终于停下，大手拍了一下肖方远的后颈，摘下泳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看什么呢？”
　　肖方远看得认真，突然被打断，把他的手甩开，指向那间舞蹈教室，“我靠，我没看错吧，居然是班长。”
　　夏屿眉梢一挑，目光如炬，隔着玻璃墙，他依然从十几个人里很快找到了那个清瘦靓丽的人影。短袖被扎起，露出细腰，宽松的长裤一只裤腿被挽起到膝盖之上，露出一截白藕般细长的小腿。
　　很街舞的穿搭。
　　和李思莞平时风格截然相反。
　　“我的天，班长居然会跳舞！”肖方远不住地感叹，“还跳得挺像模像样的，李思莞看着干瘦娇小的，我还以为会是那种身体僵硬小脑不发达的类型呢。”
　　又是一巴掌拍过去，夏屿冷声：“别胡说八道。”
　　肖方远奇怪地转头看他：“干嘛啊？我游不过你，还不让说话了呗？”
　　夏屿缓缓地收回视线，凉凉地掀唇：“别随便评价其他女孩子的身材。”
　　可他的余光还停留在那间舞蹈室里，李思莞正在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动作，她的扭胯旋转做得纤盈灵巧，甩头抖肩也干净利落。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猜她一定是带着笑的。
　　在他印象里，李思莞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即便是被大庭广众之下表白，少有无措的她，脸上依然是得体大方的笑容。
　　“我又没说错哎。”肖方远不满，“你还记得上次在操场上，篮球被打飞，她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也不知道动一下。还好是你追过去接住篮球，不然她真的被打到又要哭唧唧了。”
　　“她不会。”夏屿勾起唇角。
　　“什么不会？”肖方远茫然。
　　“她不会哭的。”夏屿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一般，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只看到过她笑。
　　清冽微风中的一点明媚，照亮满池水色。
　　等到太阳高悬，阳光刺眼的时候，夏屿和肖方远才从泳池里出来。冲过澡的两人刚走到门口，夏屿突然顿住脚步：“等等，我去要一□□身房课程安排表。”
　　“你要那个干什么？”肖方远后退一步，又缩回健身房里。
　　“……”夏屿语塞，半晌才说，“我想报个拳击班。”
　　“哦。那我在这里等你。”肖方远没有多想，找了个座位等他。
　　清凉的空调冷气阵阵，安静的前台被清脆的女生打破：“思莞，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李思莞刚洗过澡，长发披在身后，露出的小脸白白净净，一抬头正看到等得已经不耐烦的肖方远，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等夏屿呢。本来都要走了，非要跑去要什么健身房课程安排。”肖方远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他的目光从李思莞定了几瞬，这样穿着的李思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换下一身校服的她似乎格外的吸人眼球，他突然问道，“班长，要不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李思莞歪头，一时不知该留还是该走。
　　徐琳琳先应声，她一向自来熟，喜欢交朋友：“好啊，我们也在想一会儿要吃什么呢。”李思莞扭头看向自己闺蜜，后者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走了。”还在她纠结的时候，去拿健身房课程安排的夏屿已然归来，他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李思莞转身看过去，逆着光走来的少年，微乱的碎片垂在眼前，俊朗的五官线条流畅，冷淡的表情在看到停在前台的几个人时，泛起了点点涟漪。细长的手指中捏着一张宣传单，很快被他挡在身后。
　　明明在舒适的空调屋里，她却突然感受到炙热的阳光扑面，皮肤也仿佛被灼烧。
　　夏日炎炎，急需一杯冰汽水来缓解她的炙热。
　　李思莞仰起下巴，弯起嘴角，笑意盈盈，衬着她白瓷般的皮肤，像一朵绽开的娇花。
　　有些藏不住的情愫在缓缓流淌，很多话在不经意间已经泻出。
　　“那我们一起吧，我请你们喝冷饮吧。”


第3章 葡萄味
　　傍晚的天边带着霞光，余晖斜照，打在脸颊上暖洋洋的。
　　李思莞手里捏着笔记，和同桌在操场上转着圈。黄昏的光晕如梦如幻，演讲台前的大灯明亮耀眼，两簇光线一齐聚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金粉，灿若琉璃。她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背诵着老师圈定的重点诗词。
　　“喂！”
　　一声大叫惊扰了她的思绪，循声望去，瞳孔还未聚焦，刚看清一个模糊的球影向她飞来，四肢来得及做出反应时，那只篮球就已经被飞奔过来的少年，跃起身体捞了回去。
　　李思莞眨了眨眼，方才和同桌交谈时脸上的笑意还僵在脸上。
　　如果人的视力可以将方才那一幕定格下来，逐帧慢速回放，那个画面一定是——高瘦的少年像脚踩飞云，腾空而起，长手向上抬起，五指牢牢地抓紧那只“不长眼”飞向认真背书的女孩的篮球。
　　“没事吧？”夏屿拍着球走过来，视线定在她姣丽的脸上。
　　李思莞恍然回神，从方才已经在脑海中放映过无数次的画面中回神。先是看了看在他手中轻盈听话的篮球，为什么有人的手掌会这么大能够一手就抓住篮球？然后目光才移到了他的脸上，俊逸英挺的五官，额前的碎发还缀着几颗汗珠，风过发动，汗滴也落下。
　　似乎就滴在她心上，不然怎么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指尖忍不住握紧手里的笔记，李思莞轻咳了一声，目光下移，在他湿透的白色短袖上瞥了一眼，连忙移开眼，摇摇头：“我没事。”
　　刚一出声，李思莞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那点星点的笑意从看到夏屿为她拦下那颗篮球，到他走向她询问安好为止，丝毫未散，甚至愈加弯起。
　　“那就好。”夏屿眸光在她嘴角上那个浅浅莹莹的梨涡上扫过，像水洗过的红樱桃，他扬唇一笑，“班长，那我打球去了。”
　　“好。”
　　李思莞看着他的背影愣神，他的短袖背后也被汗湿，白色的布料沾了水在某些角度上看似乎有些透明。就好像，他刚刚问她有没有事的时候，她匆匆瞥过他上衣的那一眼，似乎看到了他劲瘦的腰腹，和横列竖排的腹肌。
　　只是同样模糊不清，和刚刚水里若隐若现的肌肉，同出一辙。
　　“思莞，我挑好了。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下洗手间。”徐琳琳碰了碰她的肩膀。
　　李思莞转过头，展颜一笑，从回忆中抽离：“好啊，我在这儿等你。”
　　“谢啦。”夏屿也选好了饮料，拿着冰汽水慢悠悠踱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瓶子，眉尾微挑，“下次我请你。”
　　李思莞轻柔柔地笑，看着他拧开瓶盖，扬起下巴，喉结微滚，清凉的汽水滑进嗓间，淡淡的橘子味，在空气中弥漫。看到他，不免又想起刚刚那些画面。
　　劲瘦的腰腹，纵横的肌群。
　　咳咳。
　　李思莞有些慌神，咬了下唇角：“不客气。”
　　她手指悄悄捏紧了汽水瓶，骨节上顶出白色的印记，冰凉的水雾在她掌心蔓延，慢慢将她燥热的心境抚平。
　　夏屿拧上瓶盖，悄然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那发呆的女孩，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下自己的汽水瓶，顺手就接过了她手中的汽水瓶。
　　李思莞讶异地望过去，背着光线，他的眉眼似乎格外柔和温顺，发丝软趴趴地伏在额前，这让他少了几分乖戾感。只见他低垂着眉眼，手指在她的那瓶汽水上一拧，骨节分明，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瓶盖被他轻松地拧下，又再度轻轻拧上，然后塞回了她的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结束。
　　“谢谢啦。”她莞尔一笑，明明还没喝上冰甜的碳酸饮料，嘴里好像已经泛起丝丝点点的甜，眸光微闪，忽然想起些什么，“夏屿，我记得你很会转笔。”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碳素笔在他指间游刃有余。在每次他讲解做题思路时，他的手好像总是闲不住一样，舒展着想要抓着些什么，要么是丢起的橡皮，要么是转个不停的碳素笔。
　　“哈？”夏屿又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入喉带着冲刷的刺激感，他舒爽地一耸肩，然后再度将视线定在面前着一脸认真的女孩脸上，摇了摇头，他不太懂李思莞的脑回路为何跳跃得这么快，“是要我现在当场转个笔给你表演一下，谢谢班长的饮料？”
　　她双眸含笑，那里的光彩比夏日艳阳更灿烂：“我的意思是你的手指很好看。”
　　夏屿轻轻地笑，连眉梢都染上了暖色：“那我是不是还得赞扬一下你含蓄的夸人技术，想夸我手好看，还得先夸一下我会转笔。”他的视线定在她微红的面颊上，“班长，你这拐来拐去，我真的很怕我跟不上你。”
　　李思莞感觉他的话似乎饶有深意，听得她耳廓都在发烫，刚想回话，被突然出现的肖方远打断。他从便利店中走出，跳起来勾住夏屿的后背：“你们在外头待着干什么？”
　　“晒太阳。”夏屿甩开他的胳膊，微微皱眉。
　　肖方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夏屿，他拧开自己手里那瓶汽水，举了举，面向李思莞：“谢谢班长请我喝的冷饮。”
　　李思莞明显察觉到夏屿的语气在肖方远出现后有些冷淡，她也举起自己的那瓶冰汽水，眼眸弯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肖方远嘿嘿直笑，他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只是被李思莞这样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喝了一大口汽水，张了张嘴，打了一个气嗝，突然又想到什么：“哎，我前两天刚看了个报道，好像剧烈运动之后，不能喝冰水，有猝死的风险哎。”
　　话一说完，看了看自己已经喝完半瓶的汽水，肖方远又找补：“算了，报道有时候也不可信，就当我没说。反正我也不差这一瓶冰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金灿灿的日光扑洒在他们脸上，刚刚冲凉完的舒爽已经荡然无存。李思莞也觉出些热，被夏屿拧开的瓶盖，不用她费多大力气就可以打开。透明的汽水瓶里是紫色的碳酸汽水，跟着她抬起的手，有荡漾的气泡涌出。
　　还没碰到嘴唇，就已经被半路拦截。
　　李思莞怔然地抬眼，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汽水瓶已经换到了他的手里。
　　她张了张嘴，不等她说些什么，就看到他已经举起冰汽水，动作丝滑顺畅，薄唇抿上瓶口，汽水咕嘟咕嘟咽下。
　　“啊……那个……”一向善言的李思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屿只是浅浅喝了两口，便拧上了瓶盖，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班长。”他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手里的两瓶冰汽水，“我突然想尝尝你那瓶的味道，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李思莞连连摆手，只是有些愕然看向在他手掌里的饮料，她选的葡萄味汽水，不是什么新口味。她是不太理解夏屿怎么就突然想尝试这个味道了，而且还是生生从她手中抢走的。眼睛略过旁边同样吃惊地张大嘴的肖方远时，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有些渴，不知从何而来的渴，她问：“那你觉得哪个味道好喝？”
　　他手中的橘子味和她原本选的葡萄味。
　　“……”夏屿嘴角蔓延出一抹淡笑，比头顶的湛蓝天空更干净。
　　李思莞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喂，夏屿。”肖方远大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想喝就去买，非要抢班长的干什么？”
　　“要你管。”夏屿再度把他的手甩下去，转头看她，“班长，那我再给你买一瓶吧。”
　　“啊？”
　　没等她回答，夏屿再次进入便利店，没一会儿就出来，那只刚被她委婉地夸过好看的大手持着一瓶未开封的汽水。
　　葡萄味的，常温的，不加冰的。
　　“给你。”他拧开瓶盖后才又递给她。
　　温温的汽水，少了许多凉爽的快意，但甜津津的液体沁人心脾。
　　李思莞的笑容也甜甜的，她的眼睛澄净明亮，像圆润的黑葡萄，晶莹剔透，很像紫色的汽水瓶上画的那颗诱人的大葡萄。
　　“其实我觉得葡萄味的好喝。”
　　李思莞猛然抬头看向他，直勾勾地盯着他。迟到了几分钟的答案，像投入一池静水中的石子，清可见底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水光波动，她的眸光也波动。
　　葡萄味啊。
　　清甜的味道。
　　她的最爱。
　　没注意到两人互动的肖方远，凑在夏屿耳边嘀咕：“你是不是就觉得抢来的好喝啊。”
　　夏屿看都没看他一眼。
　　肖方远继续说：“你就是看班长脾气好，欺负人。”
　　夏屿依然不理他，只是唇角微勾。
　　声音有些大，连李思莞都听到了。
　　微微别开脸，太阳好像更加炽烈了些，照得她的脸也逐渐发烫。
　　从卫生间出来的徐琳琳蹦蹦跳跳，打断了肖方远单方面的声讨：“走吧，我们吃饭去吧。”
　　午饭几个人选了一间家常小店，离得不远，他们步行前往。两个男生走在前面，投下的阴影挡住身后的女孩。
　　“对了，你刚刚不是去要拳击课课程安排吗？给我也看看。”肖方远插着裤兜懒洋洋地说。
　　夏屿手掌探向自己的后口袋，摸了摸，好像没摸到什么东西，眉头一皱，随即敷衍道：“好像刚刚丢了。”
　　“丢了？”肖方远的声音有些大，引起了身后两个女孩的注意。
　　夏屿又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翻，蹙起的眉头越来越紧：“好像真的丢了。”
　　“我靠，那我不是白等你那么久了。亏死哦！”
　　“那个——”身后的李思莞突然插嘴说，“或许你们找的是这个吗？”
　　“……”
　　“刚刚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夏屿后背一僵，他的动作没有肖方远快，再像要抢已经来不及，那张被李思莞捡起的纸已经被肖方远夺进了手里：“让我来瞅瞅课程安排，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也陪你一起上课。”
　　“别——”夏屿伸手去抢，但已经来不及。
　　肖方远看着那份课程安排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啊，夏屿。”
　　夏屿脸色微沉。
　　李思莞好奇地探身看过去。
　　徐琳琳则一把抢过肖方远手里的纸。
　　两个女孩头脑凑到一起，阳光透过路边的枝芽间隙，斑驳的树影在那张白纸上晃动。
　　那个时间安排，她再熟悉不过。
　　“咦！这不是舞蹈班的课程安排表吗？”


第4章 锦上添花
　　肖方远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拳击课吗？是不是前台给你打印错了啊？”
　　“……”夏屿一时怔住，忽而觉得空气都燥热起来，眼皮轻掀，对上的就是李思莞那双平静如溪的眼睛，骄阳在她瞳孔中荡漾中点点荧光，那束光仿佛可以照进他的心底。
　　“我帮我妹要的。”他清了清嗓子，视线偏移，淡定地拿回李思莞手里的纸张，叠起来放进口袋。
　　肖方远一脸疑惑：“你有妹妹？我去你家那么多次，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夏屿觉得肖方远话是真的多，李思莞就不像他，她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追问不停。夏屿双手插兜，默默丢出两个字：“表妹。”
　　李思莞悄悄看了一眼插在他口袋里的露出一角的纸张，心念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表妹啊。
　　“你表妹怎么想起来让你健身房的课程安排表了？”肖方远才不管察言观色这一套，好奇地还要追问。
　　夏屿眸光飘忽了一瞬，拨弄了一下额上的发丝，掩住瞳孔里所有情绪。他只觉得六月份的气温怎么突然就热起来，仿佛呼吸都带着热息。夏屿挺直的背脊更热，因为他知道身后有束目光正在追随着他，他不由得连脖子也挺得更直，语气依然是散漫的：“她刚刚才跟我说放假了想来学跳舞，我就帮她问问。”
　　“哦？”肖方远还要问，“那你说去找前台领的拳击课时间安排表呢。”
　　夏屿终于不耐烦了，揽过他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多话？”
　　肖方远一耸肩，悻悻地把嘴巴拉上拉链。
　　徐琳琳悄悄凑到她耳边：“你同学对他妹妹还挺好的呢。”
　　李思莞盯着他高瘦挺直的背影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夏屿好像一直都很好心，不管是对妹妹，还是对同学。
　　高二那年的家长会，身为班长的她留下来布置场地，分发成绩单和评价册。凛冬寒夜，风雪交加，偌大的教室只剩李思莞一个人，她抱着厚厚的一大资料在座位间穿梭。在转到墙角的位置时，她的步子放得很慢，那是夏屿的座位。
　　他的成绩单和评价手册，李思莞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从她在老师办公室接到那一沓书册开始，第一件事就是从里面翻出了他的成绩单，他的成绩一如既往的优秀，她几乎可以默念出他每一门成绩。
　　永远排在最前面，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永远需要她来追逐。
　　捏起那张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成绩单，刚准备放下那张纸时，手指忽而停在半空里。
　　夏屿的桌子上贴了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纸，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后面又缀了一个小爱心，目的并不难猜。她的目光定在那张字条上许久，直到盯到自己的眼睛都酸了，才悠悠收回视线，眉尾轻垂。
　　他一直很受欢迎，她早就知道这点。
　　她好像也不该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喂？班长！”乍起的声音让她手指忽地一抖，心尖轻颤，手里抱着书册跟着她的动作一晃，原本就已经有些斜倾的书山轰然倒塌。
　　李思莞“啊”地叫一声，手指上捏着的那张夏屿的成绩单也跟着掉落。她手忙脚乱，又想控住臂弯里的书册，还想抓住掉落下去的夏屿的成绩单，结果就是芝麻和西瓜一个都没抓住。
　　书册散落一地，而那张成绩单就轻飘飘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她的鞋子前。
　　在一片狼藉中，李思莞无措地看了看乱糟糟的地面，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后门的那个少年，扁了扁嘴，眼睫轻眨，有些委屈：“夏屿，你吓我做什么啊？”
　　夏屿也没想到李思莞的反应这么大，冬日的寒意挡不住他运动后的热气昂扬。他只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把手里的羽毛球拍放到一边：“班长，我只是想看看你在我座位前做什么呢，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你真的是——”李思莞语塞，有些气恼。还能做什么，还不是被想要加他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吸引了注意力，并且还是在马上要开家长会前贴在他桌子上的便签纸。
　　她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低下头准备拾起散落满地的书册。刚弓下腰，脚下一滑，正踩上那张抬头为“夏屿”的成绩单。
　　李思莞瞳孔一缩，来不及她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然而意向之中的落地并没有到来，方才还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手脚敏捷，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控住她下滑的身体。
　　李思莞惊魂未定，从夏屿突然冒出来之前，她所有事都有条不紊，然后就急转直下，各种意外纷至沓来。
　　倒霉极了。
　　“班长，就算你真的在我位置上做了什么，也不用这样给我道歉吧。”他含笑的声音响彻在她耳畔。
　　李思莞被他那句话震得眉心一跳，想要缩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直到夏屿扶着她稳稳站住，手腕上那点温热之意也随之褪去，清凌凌的眼微微抬起，瞧了他半晌，李思莞才从慌乱之中回神。
　　她搓揉了一下方才被捏紧的手腕，脚尖微动，有纸张摩擦的清脆声响。
　　“哎呀！你的成绩单。”她又叫了一声，正欲弯腰。
　　“你别动。”夏屿又捏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重回，“我来捡。”
　　李思莞被他的大手拉住，她茫然地只是跟着他的力道碎步移动，然后被摁着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她干巴巴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后门没关，有清冽的寒风吹进，凉意让她一激灵，瞬间清醒。李思莞抬眼望去，刚刚还扶住她的夏屿已经蹲下身体，拾起散落一地的书册。
　　她想起身一起，却被他拦住：“班长，你还是别动了。教室就剩我们两个，你要是再摔一跤，我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被他这样一说，李思莞便安然坐下，撑着下巴，看着他清健的手腕翻转，捡起地面上的书本。方才教室充斥的空白冷戚好似被点上了颜色，淡淡的，能看到星点却又好像蒙了一层纱。就像隔在玻璃窗上的那层水雾，只能看到窗外朦胧的影子，想要细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李思莞咬了咬唇角，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声音很轻，但空荡的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到极致，她听到蹲下的少年一声轻笑：“那你在我的座位上站着做什么？班长。”
　　“我哪有做什么啊？”李思莞微微别开脸，“我只是看你桌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怕一会儿你家长来了之后看到了你回家要被拷问，刚想帮你把它藏到桌洞里，结果你就突然出来吓我。”
　　夏屿转过身，先看向坐在他位置上的清丽少女，在她挺峭的鼻尖下停了一瞬，然后在自己课桌上的那张字条上扫了一眼，又再次转向她：“这样啊，那你还挺细心的。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了，班长。”
　　最后两个字被他拖得很长，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样叫她，明明室内空气流通，她甚至可以嗅到夹着雨雪的潮湿味道。可就是莫名李思莞心里那把火突然被烧了起来，那股暖流顺着血液周转全身，连她的手心好像都热了起来。
　　“那当然了。”抿了抿嘴唇，突然觉得有些干渴，视线游离，“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开家长会，还一点都不注意。”
　　夏屿捡起最后一本书册，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站起来：“班长，如果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就不会在这里给你捡本子了。”
　　李思莞弯起嘴角，忍不住笑，低头的时候看到方才被她踩过的成绩单，手指顺过去：“呀！你的成绩单。”
　　她一手扒着桌沿，一边弯腰下去想要拾起那张纸。
　　“班长，你就别动了。”夏屿把一沓书册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再度蹲下身去捡那张属于他的成绩单。
　　隔了时间，隔了距离，瘦削修长的手指不期再度撞上了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短短一瞬，有炸开的酥麻，迅速周游全身，最后“叮”地一声，在她的脑海中敲响。李思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桌子和凳子随着她的动作撞到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李思莞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在碰撞的声响过后，陡然安静的教室，还有侧过脸望向她的夏屿，和被夜风吹乱的窗帘。
　　她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捡起成绩单，他的手背上映出青灰色的血管，筋络微微鼓起，捻住那张成绩单一角，甩了甩上面的泥渍，又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然后，才看向站得笔直的李思莞：“你很冷吗？”
　　“啊？”李思莞一脸茫然。
　　“你的手腕怎么这么冰？”
　　李思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方才分发书册时她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在夏屿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被正对着的后门风吹得已经有些凉意。她把袖口慢慢放下，摇摇头：“身上不冷，就是被风吹得手有点凉。”
　　夏屿的手指微动，静了一会儿，才转向后门，轻轻阖上了那扇门，隔绝了所有冷风。
　　“你怎么不早说？吹了半天冷风都没有感觉？”
　　李思莞鼓了鼓嘴，总不能说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出神，都忘记那扇开着的后门，和卷卷袭来的寒风吧。
　　她低下头，当视线扫到那张被夏屿刚刚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成绩单，小声叫了一下：“啊，这个脚印怎么办呀？”
　　那张原本干净的纸张上写了漂亮分数的成绩单，赫然印上了清晰的脚印，不偏不倚，在纸张的正中间，想要忽视都有点难度。
　　李思莞连忙翻出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拭，仔细专注，五官都皱紧到一起。
　　“没事儿。”他见不得李思莞这么诚惶诚恐，抽出自己那张成绩单，左看右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嗯，这么大的脚印，时刻提醒我要脚踏实地。”
　　“嗯？”李思莞睁大眼睛，卷翘的长睫忽闪忽闪。
　　夏屿被那双大眼镜盯得有些恍神，轻咳一声：“没关系，这么好看的成绩单，再加上这个脚印，这叫什么？”
　　“这就是锦上添花。”
　　李思莞嘴角僵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吐出几个字：“平时怎么没觉得你嘴皮子还挺溜的”
　　“是吗？”夏屿双手插兜，耸了耸肩，眼睛里只有她的身影，低声说，“其实有可能——”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第5章 脏脏包
　　午后的风似乎都缓慢了许多，吃过午饭，李思莞和徐琳琳慢悠悠地往回走。徐琳琳挽着李思莞的胳膊，两个女孩亲昵地并肩。
　　风也轻轻，话也轻轻。
　　“思莞，我有个秘密要跟你说。”
　　李思莞侧耳过来：“什么秘密？”
　　徐琳琳脸颊微红，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球转了又转，捏了捏她的手腕，小声说：“我脱单了。”
　　“！”李思莞震惊脸，“什么时候的事呀？”
　　徐琳琳低着头，脸颊越来越红：“就是昨晚。”她的掌心泌出了细汗，被闺蜜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潮湿的手指顺着手腕滑下去，轻轻捏了捏李思莞的掌心，“哎呀，本来昨晚第一时间就想跟你说的，结果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李思莞觉得自己昨晚这一觉睡得似乎错过了太多，连忙追问：“怎么在一起的呀？”她歪着头想了想，“是之前你们班的那个学习委员吗？”
　　徐琳琳一向大大咧咧的性格难得羞涩，头越来越低：“就昨天考完试，我特意留下来等他，满心想着表白了大概还有机会，不表白可能就这样要错过了，然后脑门一热，我就去跟他表白了。”
　　“哇。”李思莞眼睛都亮了，没想到高考后徐琳琳火箭般的速度就解决了一件大事，“然后呢，然后呢？”
　　“哎呀。”徐琳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些害羞，“他愣了很久，我都还以为没希望了，有点沮丧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追上来拉住我说好。”
　　李思莞听得兴致勃勃，他们结束了高考，正是可以放飞的时候，在她还在忙着补觉的时候，徐琳琳已经开启新篇章了，轻轻搡了下她的肩膀：“琳琳，你还真的是闷声做大事。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你还害羞什么，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
　　徐琳琳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现在都像做梦一样，告白的时候我脑袋一片空白，嘴巴不受控制，大脑也不受控制，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现在回过头反而觉得好羞耻呀。”
　　“这有什么的，只要结果是好的，管他过程怎么弯折呢。”李思莞重新挽上徐琳琳的胳膊，“再说了，起码你的暗恋收到了回音，有了最好的结局。”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起码徐琳琳的暗恋有声有息有结果，而她的那些暗藏的情愫，被锁进暗无天日的小盒子里，似乎只会随着时间和距离慢慢消退，然后遗忘。
　　“对了。”徐琳琳终于想起方才看夏屿为什么那么眼熟，“刚刚那个男生，不就是你们班上那个篮球打得特别好的男生吗？”
　　李思莞比了个“嘘”的手势，徐琳琳一挑眉，恍然大悟：“喂，李思莞，你怎么那么怂啊。你男神就坐你旁边，你刚刚就闷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跟他交流的？”
　　“我交流了呀。”李思莞也一脸无辜，“我今天都主要说要请他们喝冷饮，中午还一起吃饭了。”
　　徐琳琳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摇摇头：“不是我说你，李思莞，你的胆子也就停在嘴上了。”
　　琳琳说得确实没错，李思莞想起刚刚吃饭时，夏屿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的筷子跟着抖了一下，米线从筷子中滑落，掉进汤碗里，溅起点点清汤，崩到她的嘴角上。她一手去抽餐巾纸擦拭嘴角，一边侧过头转在她身边的夏屿，挺峭的鼻梁上顶着一双黑润的眼睛，正灼灼注视着她。这样贴近的距离，李思莞第一次发现他居然是不太明显的内双，衬得那双狭长的黑眸格外有神，扭头看她时他的眼尾微扬，带了点浅浅的笑意。
　　明明溅到她脸上的汤汁不热，但她的胸腔里还是响起不明的震荡。
　　乱了频率的心跳，长久不停。
　　夏屿的嘴角也跟着上扬，探过来的那一眼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李思莞摇摇头，纸巾擦过脸颊上的汤汁，小店里的餐巾纸质量不高，粗糙的纸巾擦过嘴角，带着沙沙的微痛感，携卷着那股震动更加剧烈。下一秒，她就挪了下凳子，离他远了些。
　　嗯，给他留下充足的空间。
　　夏天了，心跳不能起伏太大。
　　第二次去上跳舞课的时候，只有李思莞一个人。徐琳琳把她忽悠过来学舞，结果自己却跑去约会。
　　好像心里揣着事，练基本功的时候心不在焉都不觉得累。结束一节课程后，李思莞站在泳池旁边四处张望着，大概是今天来得早，泳池里清净得只有水纹安然波动。说不清什么心情，大概是平直的曲线突然跌进了一个凹坑里，然后再慢慢地爬坡，将那一刻的消极慢慢抹平。
　　也没什么期待，但到底还是失望了。
　　“喂！”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熟悉的男声，“班长，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心尖微动，那条曲线到达原来的平面后，丝毫不停继续向上蜿蜒。李思莞愣愣地转身，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男孩。
　　夏屿刚冲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滴落下来的水渍被他随手抹了一把，不经意地缀在他的眉毛上，比她身后那片蓝池更加明亮。
　　“班长。”他喊她回神，“刚冲完澡就看到你在这里发呆。”
　　李思莞的视线还定在他眉头那颗摇摇欲坠的水珠上，手掌背在身后无意识地蜷紧，见他一个人，问道：“怎么今天就你自己？”
　　“肖方远在家睡懒觉呢。”他弯了弯嘴角，“你怎么也一个人？”
　　“哦。琳琳出去玩了，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练舞。”
　　“这样啊，那我们俩还挺同病相怜的。”他笑意渐深，眸光扫过她姣好的面孔，“班长，我们去休息室吧，我有东西给你。”
　　李思莞疑惑脸，但还是跟着他的步子向前走。
　　上午的健身房本就冷清，休息室里没有没有人，只有徐徐的空调风在不停歇地工作，两个人寻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上次你请我喝冷饮，说好了我要回请你的。”在李思莞吃惊的目光中，夏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蛋糕小方盒。
　　李思莞更疑惑了，看着被缓缓推到她面前的小方盒，上面熟悉的甜品店的名字，本地最有名气的网红店。
　　“昨天和我表妹去甜品店的时候买了这个，不过她忘记带走了，我就拿给你了。”夏屿终于将眉头那颗水珠擦去，再看向坐在对方的李思莞，后者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甜品。
　　收到意料之外的礼物让她惊讶又惊喜，反应了好久她才开口：“是上次那个要学跳舞的表妹？”
　　“……对。”
　　“那我吃了会不会不太好啊。”李思莞还有点懵，从今天见到夏屿开始就很懵，懵怔地跟着他坐在休息室，然后在看到摆在她面前的甜品盒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挂在头顶上的空调吹得几乎冻起来，无法思考。
　　“没事，谁让她忘了呢。”夏屿似有察觉，突然站起身，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再坐回来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有点冷，班长，你快吃吧。”
　　李思莞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感觉现在吹过来的凉风温度已经舒适许多，手指恢复了点知觉，才去打开面前的甜品盒。一只不规则的方形可颂，上面洒满了巧克力粉，手指一顿，语气迟疑：“啊？脏脏包？”
　　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夏屿侧目过去：“你不喜欢吃？”
　　“也不是……”
　　夏屿看向盒子里完好无损的脏脏包，形状造型都没有破坏，不解：“那你怎么不吃？”表妹明明说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甜品。
　　李思莞沉默，犹豫了好久还是把盒子扣上：“要不我回家吃吧。”
　　“你真的不喜欢？”夏屿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锁着她，修长干净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桌面，乍起一声闷响。
　　“……”李思莞咬了咬下唇，脏脏包她是喜欢的，只是让她在夏屿面前吃的一脸黑，她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她攥紧手里的方盒，轻轻说，“喜欢的，我想回家吃。”
　　他微微挑眉，面上疑惑不解。
　　李思莞飞快地眨两下眼：“会吃的，会吃的，真的会吃的。不吃难不成我还能回家把它供起来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噗嗤一笑。
　　窗外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打在对坐的少男少女身上，光线是静的，空气也是静的，静得他们相视而坐瞳孔里只有对方。
　　李思莞先收回视线，只隔了几分钟，她又觉得热了，不知是因为那空调上升的两度，还是照在她脸上耀光的日光。
　　指腹在甜品盒上轻轻摩挲着，偷瞥两眼对面少年的英俊面孔，这难得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光。
　　“要不，我们一起吃吧。”李思莞再度打开方盒，“这么大的起司，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拿起包装袋里的刀叉，分成了均等的四块，叉子夹了一块递给他。
　　夏屿不觉有异，接过叉子就往嘴里送，刚一咀嚼，酥皮间夹着的巧克力酱被挤压而出，毫无意外地被噎了一大口，连连咳嗽。手掌去接剩下的可颂，又被手指上沾染的可可粉呛得直打喷嚏。
　　一片狼藉，滴落的巧克力酱和可可粉撒了一桌子。李思莞一边抿嘴压住自己的笑意，一边拿出纸巾收拾桌子。
　　喝了一整瓶冰水，夏屿才觉得自己缓过来，半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要不，班长，你还是回家把它供起来吧。”这回，他真的明白李思莞刚开始遮遮掩掩要回家吃的原因了。
　　李思莞捂着嘴笑，笑着笑着被刚刚沾到手心的可可粉呛到，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夏屿顶着一张脏兮兮的俊脸，给她递上纸巾。在看到李思莞放下手背的一瞬间，憋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上面还沾着点点巧克力粉：“班长，现在你也是小花猫了。”
　　李思莞无辜地眨了眨眼，像单纯的小猫咪，不知所措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脸颊上又添上的两道黑痕毫不知情。
　　“班长，你现在有点……”忍不住笑，“有点像这只脏脏包。”
　　“不许说话。”刚刚照过镜子的李思莞有点恼羞，瞪他一眼，无名的冲动翻涌，许是现在静谧温馨的氛围让她大胆，不做点什么似乎有些可惜。
　　李思莞下一秒就站起来，探身过去，报复性地把两只手往他脸上抹去。手心里触到的皮肤滑腻，偶尔有胡渣刺痛。这还是她第一次摸男孩子的脸，没有任何矫揉羞赧，她只想着要把他的脸涂画，刻意屏蔽其他。
　　“我的脸都要被你搓烂了。”夏屿丝毫没有反抗地任她搓揉，双手搭在桌面上，一点没有阻碍她的意思。李思莞终于收手，看着他被涂黑的俊脸，梨涡浅笑。
　　夏屿顶着那张黑脸凑过来：“这下满意了？”
　　李思莞瞪他一眼：“我一直很满意。”
　　“班长满意就行。”夏屿看上去对自己的小黑脸毫不在意，“走吧，去洗洗脸，我送你回家。”
　　李思莞看着他单肩背包，另一手提着再度被装好的甜品盒，白色的短袖肩上都落上了巧克力粉，跟在后面的她终于笑出声了。


第6章 小龙虾
　　街边的树影跟着人影动，六月的气温刚刚爬高，走在树荫下徐风轻轻，吹得人心也荡漾。
　　李思莞觉得这个画面似乎有些熟悉，大概在几个月前也出现过。
　　那是一模成绩刚出的时候，理综成绩不理想的李思莞被拉去补课。下了课李思莞一个人坐在原位没有动，看着手中分数并不理想的试卷，烦躁地转着手里的碳素笔，愁眉苦脸。
　　“班长？”去而复返的夏屿站在教室后门口，原本只是想回来拿篮球的他，看到孤单一个人坐着的李思莞，又轻轻把篮球放回原位。
　　李思莞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闷闷地转头先看了眼后门处的夏屿，再看了看地面上的笔，没吭声。
　　夏屿走了过来，蹲下身，捡起她的笔，在校服上擦了擦，才放回她的课桌上，瞥一眼她的表情：“你不会是要哭吧？”
　　眼皮抬了抬，哀怨地瞥过去一眼，又默默垂下，只盯着刚刚整理的错题本看。
　　“考都考完了，还盯着看什么？”夏屿坐到她旁边的桌面上，手指拾起她的那只笔敲了敲她的桌面。
　　“好烦。”李思莞终于出声，丧着脸，“物理最后一个大题，一分都没得。”
　　“下次再好好考就好了。”
　　斜睨了他一眼，李思莞扁嘴：“要是考不好呢？”她唉声叹气，“好烦啊，每次看到成绩都好烦。”
　　夏屿哂笑：“你有什么好烦的啊，班长。”他抽出李思莞压在错题本下的成绩单，指尖在上面划过去，“你总分还排第五呢，也就比我差个——”
　　“十五分。”
　　李思莞夺回自己的成绩单，叠了叠藏回错题本里，瞪他一眼：“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他闲闲地把她的错题本合上，又拉上她的文具袋，懒散地开口：“都不是。”
　　站起身，把她放在一旁的书包抽出来，丢进李思莞怀里：“我是来送你回家的。”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有个小可怜，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得分，就在教室里气得嘤嘤嘤。”
　　“你才嘤嘤嘤。”李思莞气鼓鼓地把手边的橡皮扔过去，被夏屿轻巧地接住，把玩在手心里。
　　“为了不让我心中光辉形象的班长嘤嘤嘤，我只能护送她回家了。”夏屿把橡皮塞进她的笔袋里，“走吧，班长大人，该起驾回家了。”
　　李思莞没动，夏屿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斜他一眼，李思莞没吭声。
　　夏屿自顾自讲道：“在海底深处有很多生物，它们像人类一样需要考试。在某次考试结束后，小龙虾被鲨鱼老师叫进办公室，鲨鱼老师很生气问：‘有人举报你作弊，告诉老师你抄了谁的？’小龙虾很害怕，它坦白从宽说：‘我抄蚌的’。”
　　“……”李思莞嘴角抽动。
　　“不好笑吗？”夏屿低头看她，“你超棒的。”
　　李思莞的笑意快压不住了，她扬着下巴，眼睛里绽出星点的光：“为什么我是小龙虾？”
　　夏屿轻笑一声：“小龙虾不好吗？我最喜欢吃小龙虾了。不然你想当什么，小乌龟还是小章鱼？”他扯了扯她的校服外套，李思莞嘟了嘟嘴，默默把书包装好。
　　“那还是小龙虾吧。”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李思莞走了两步，突然问，“我真的在你心里保持着光辉形象？”
　　夏屿的唇角轻轻勾了勾，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声音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那可不，你可是我们班最尽心负责的班长呢。”
　　他的尾音微翘，带着莫名的安全感，像春天拂过金色海岸带来的安然，驱散了那点考试后的委顿。
　　“就这样？”李思莞扬着头看他。
　　夏屿的步子放慢了些，走到她身边，低头对上她清灵的小鹿眼，故意说：“那如果非要我再加一个定语的话，那大概就是考试成绩不理想就一个人躲在教室里嘤嘤嘤的尽职尽责的小龙虾好班长吧。”
　　“喂！”李思莞拍了下他的胳膊，竭力澄清，“都说了我没有嘤嘤嘤！”
　　手心的触感意外的结实有力，校服下是微微鼓起的肌肉，李思莞不由地想起那次在操场，白色的短袖下若隐若现的腹肌。咬了下唇，李思莞默默收回了手，眼球转向另一侧，还不忘继续强调：“我刚刚真的没有哭。”
　　“好吧好吧，那就当做你真的没有哭吧。”身畔的女孩没有回声，夏屿转过头看她，见她表情紧绷，以为她还在焦虑一模成绩，“班长，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我们大大小小的考试都考过多少次了。看开点，下次好好考就行了。”
　　“说得好像是我分数不好是因为我故意没好好考一样。”李思莞扭着头不看他，语气微凉，“你以为都是你啊，交卷前五分钟开始写最后一道大题，也能拿满分。”
　　李思莞还记得物理老师表扬他是唯一一个做出了最后一道大题的学生，而他刚考完的时候明明还跟她说没控制好时间，只给最后一道大题留了五分钟。
　　夏屿听出来些不对：“哦？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哎。”
　　他弓下腰，压低身体，一张俊脸凑近她，视线和她的眼睛齐平，用气声说：“嗯？班长？”
　　“干嘛啦。”李思莞被突然贴近的那张脸晃得心猛然一跳，这样近距离的对视，没有任何阻碍的眼神交互，似乎可以直接看进她的心里。她的脸皮迅速发烫，视线闪躲，推了推他的肩膀，嘴角那两个小梨涡浅浅地现出来。
　　“班长，你不会是把我当成竞争目标吧？”夕阳照着两个高高低低的斜影长长，跳跃杂乱却频率一致，就像永远同方向的时钟，夏屿的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那可能有点难了，毕竟像我这么聪明还努力的好学生，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呢。”
　　李思莞瞪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自恋。”她的声音绵绵，听起来没有一丝力气，隐隐听着还带着些轻快。
　　有些话好像从特定的人口中说出就会带着不一样的效果，李思莞听他说着插科打诨的胡言乱语，心里却只有滋长的愉悦轻松。
　　“班长，你不信？”夏屿双手插兜，仰头看向殷红的天边，“那我给你一个机会，等你二模分数超过我。”
　　李思莞也跟着望过去，霞光万丈将天光染上温暖的色泽，照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肩批余辉，漫步夕阳。
　　天边那朵被染红的云朵像变幻形状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给这怡然的傍晚再添几分浪漫。
　　她轻轻地说：“好啊。”
　　“我一定会考过你的。”是肯定的语气。
　　有微风将她的勇气带回来，还有那场深埋心底的暗恋。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有闷声的震动，李思莞侧过脸，指了指他的口袋。
　　夏屿掏出手机，翻开了一下记录，全都是肖方远的消息，一连串的问号，问他去拿篮球拿到哪里去了，拿了这么久，还找不到他的人。夏屿摁灭屏幕，把手机又放回口袋里，脸色丝毫不变，“没事儿，应该是肖方远找我去打球。”
　　“马上都要二模了，他还天天想着打球，一点都不热爱学习。”
　　李思莞扑哧一笑，眼睛亮晶晶，嘴角的梨涡深深地凹进去，漾着最甜美的春意，比那天角的晚霞更绚烂。
　　如果说起打球，大概夏屿要比肖方远更热爱。
　　连高考前的那个大活动时间，肖方远拿着试卷去办公室问题，而他还是照常在球场上快意潇洒，丝毫没有高考的紧迫感。
　　“你在想什么？”夏屿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李思莞伸手挡了挡晃动的树影，嘴角笑意清浅：“我啊，我在想上次一模考砸的时候，你带我去汤姆熊放松心情的事情。”
　　“哦？”夏屿也回忆起那日放学的情景，为了逗李思莞开心，他拉着她去了汤姆熊，用身上最后的零用钱兑换了游戏币，工作日的游戏厅本就没什么人，只有游戏机的动感背景音伴着他们欢快的攀谈声，光鲜变幻的彩灯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忽而低头一笑：“那你还记得我给你抓了一只娃娃吗？”
　　李思莞鼓了鼓嘴：“当然记得，你拉着我投篮之后，非要用最后的游戏币去抓娃娃，技术不行抓不到还偏要抓。”
　　“喂喂喂！”夏屿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了下李思莞的胳膊，“我最后可是抓到娃娃了，你可别质疑我的技术。”
　　李思莞转过头看他，长发跟着她的动作旋转，然后再缓缓落下，搭在她被拉住的手臂上，柔软顺滑的发丝趴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触感，像电流簌簌而过。他忍不住又握紧了点她的小臂，喉头滚动，又补充了一句：“抓娃娃的技术。”
　　“别人自夸抓娃娃技术的时候都是指哪打哪，你不一样——”她抬眼看他比日光更夺目的面容，“你是能抓到就算技术过关，就不提我赞助你的额外游戏币了。”
　　“班长，你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人心，我抓到的那只娃娃可是送来安慰你的。”夏屿不住地摇头，装模作样地叹气。
　　想起那只摆在她床上的玩偶，她嘴角扬起笑意，可一看见他得意的表情，又压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呢。”
　　李思莞淡淡瞥他一眼：“那天我考砸了，心情不好，你偏偏还抓了一只生气表情的小猪仔送给我。”
　　夏屿脸色一黑，那只粉色的小猪玩偶，倒八字的眉毛，弯下去的长长嘴角，带着嫌弃的气恼，十分喜感，他那时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娃娃。
　　莫名的，他就是从那只娃娃上看出了娇憨。
　　很像李思莞。
　　他便执着地想要抓到那只娃娃，想要送给心情不好的李思莞。
　　低眸看她，心念起，他手指微缩：“你说得对。”
　　下一秒就突然拉着她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李思莞一愣，感觉被他握住的手臂隐隐发烫，怔怔开口：“我们去哪儿？”
　　他扭头对她一笑：“现在就去给你抓个笑脸娃娃。”


第7章 笑脸娃娃
　　隔了几个月，两个人再次走进汤姆熊，已经换下了那身蓝白色的校服，也卸去了沉重的学业压力。
　　夏屿终于松开她的手：“我去换游戏币，你在这儿等我，班长。”
　　李思莞还有些发懵，看向刚刚自己被他拉了一路的手腕，更懵了。
　　那只生气小猪从被她带回家后就一直摆在她的床头，霸占她的另一只枕头。康佳敏常说她睡觉不老实，但没想到这个玩偶躺在这里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被她推下去过。
　　“走。”换过游戏币回来的夏屿冲她扬了扬眉，“班长，今天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技术。”
　　“幼稚。”李思莞小声喃喃，嘴上是这么说，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每次去汤姆熊，都有不一样的体验，李思莞高考后再次进入这个所谓的快乐乐园，才发现这种快乐其实是对每个年龄段都成立的。这次他们绕开所有的娱乐设施，连夏屿最爱的投篮机他都没看，直奔抓娃娃机区。
　　“班长，你想要哪个？”夏屿投下游戏币，转过头看向还没进入状态的李思莞。
　　李思莞定了定神，隔着透明的隔板，指了指最角落里那只咧着两颗大门牙，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一只长耳朵弯下来，抱着一根胡萝卜的可爱兔子：“就这个吧，这个笑脸小兔子还可以。”
　　夏屿移动甩爪，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角度，一边调侃她：“班长，你还挺会选，这个笑脸兔子的表情还挺滑稽的，某些角度还挺像你的。”
　　李思莞横了一眼过去：“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讽刺我哦，哪里像了，我才不会这样傻笑呢。”嘟了嘟嘴，盯着那只笑脸兔子，越看这笑容越憨憨，胳膊肘怼过去，“而且我也没有兔牙！”
　　“哎！”被李思莞一撞，夏屿的方向歪了，第一抓毫不意外地空了，他松开把手，耸了耸肩：“班长，你的笑脸兔子被你自己撞没了。”
　　“你少来。”李思莞无辜地摊手，“夏屿同学，技术不行，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哦。”
　　虽然好像确实是她撞歪的。
　　李思莞眼睛一转，捂着嘴小声说：“你不懂，它刚刚跟我去说了一句悄悄话。”
　　“说什么？”夏屿饶有兴致地含笑抱胸，斜靠着娃娃机低头看她。
　　李思莞眉梢清扬，活泼生动，故意压低声音说：“那只小兔子说它更想和它的小伙伴待在一起，求我放过它。”
　　“我这么温柔可爱的小仙女，怎么能不满足一只小小兔子的美好愿望呢。”
　　虽然主要原因是她不想带一只傻笑的兔子玩偶回去，而且是被夏屿越说越觉得傻乎乎的兔子玩偶。
　　夏屿“啧”了一声：“那你真是温柔可爱的‘小仙女’呢。”
　　“那可不。”骄傲脸。
　　余光瞥过她姣好的侧脸，再转向他们面前的娃娃机，巡视了一番：“咳，那小仙女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自己说的时候并不觉得难堪，但从夏屿口中说出“小仙女”这三个字，李思莞只觉得羞耻，脸颊微红：“什么？”
　　“小仙女能帮我夹一下那只穿公主裙的可爱娃娃吗？”他眉宇间皆是笑意，散漫不羁，“它刚刚跟我说，它举手报名想跟你回家。”
　　李思莞耳廓悄悄红了，顺着夏屿的手指，她抬眼看去，是一只可爱的大眼娃娃，穿着粉白色的公主裙，嘴角弯弯，同样是一个笑脸娃娃，不过是婉约派的风格，倒是和她平时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好呀，小仙女来满足你的心愿。”把他挤开，李思莞抬着小下巴，“我来我来，让你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
　　“行。”夏屿乖乖让出位置，“我来好好观摩一下班长的高超技术。”
　　李思莞斜睨他一眼，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她本就是要强的人，更加拗着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抓到那只笑脸娃娃。她微微眯着眼，仔细地校对着方向，还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去看甩爪的位置。
　　“班长，要不我把你举起来直接到娃娃机上面拿出那只笑脸娃娃吧。”站在她旁边的夏屿忍不住调侃，实在是她太可爱，那认真的态度和她在学校上课时大差不差。
　　“说什么呢！”李思莞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刚刚夏屿说的那个话题，他把她举起来？怎么举？
　　抱着腰？还是抱着腿？又或者——李思莞急忙打断朝着奔放的风格发展的思绪，严肃脸：“你不要打扰我施展技术！”
　　“行，不打扰你，我来认真学习你的细节操作。”夏屿忍俊不禁。
　　李思莞眨了眨眼，呼吸了几个来回，才感觉面上的潮热褪去，再次定下神，视线灼灼地盯着移动的甩爪。
　　正在她全神贯注比对着角度的时候，身侧的人悄然靠了过来，有清新的洗衣液的香味袭来。李思莞还没来得及侧脸去看，一双大手突然覆了上来，轻轻地盖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心跳忽地停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迅速绵延，像被点燃的冲天炮，直冲而上，在她脑海中炸开烟火。
　　李思莞感受着那点温热在她周身蔓延，明明是舒适的体温，但转到了她身上，所到之处俱是僵直，她仿佛被定成了一座石化的雕塑，只剩砰砰乱响的心跳声，将所有欢快的背景音都盖住。
　　然后他突然贴近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班长，往右边一点。”
　　像是一道解禁咒语，李思莞陡然抬起头看他，抬眼就是他冷峻弧度的下颚线。距离那么近，仿佛她一眨眼，长翘的眼睫毛就会蹭到他的皮肤。
　　李思莞咬了咬下唇，呼吸频率和剧烈的心跳声趋于一致。恍惚间低下头，交错的鞋子，还有虚虚地靠在她身畔的夏屿。
　　他们之间隔着一点空隙，但很快被空调吹起的衣角将那道空隙填充。
　　满满当当。
　　“你——”她咽了咽嗓子，刚要开口，突然被他打断。
　　“哎呀，又被你撞歪了。”夏屿看向刚刚又空了的甩爪，摇了摇头，有些丧气，“班长啊，你的技术看起来好像也不太行。”
　　李思莞看向在空中左右摇晃的甩爪，回神过来，嘟了嘟嘴：“不是说好了我来抓的吗！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抢了我的指挥操作权。”
　　“好好好。”夏屿投降，“那这次你来。”
　　李思莞吐了吐舌头，正准备调整甩爪位置时，视线定在他还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手，突然呼吸一滞。
　　肌肤相接，贴近的距离，带着升腾的温度，还有潮湿的水汽。
　　这是她从来不敢想过的和夏屿的距离。
　　袭来的阵阵冷气将她从心底涌起的那些热潮扑灭，却挡不住她逐渐蔓延的思潮。
　　这样的距离早已超过了普通同学的距离，可是李思莞丝毫没有挣脱的想法。
　　而他似乎也没有松开的倾向。
　　李思莞一时心跳如擂鼓，眼前闪过许多和他有关的画面，同班三年的许多记忆闪现，却突然被一道女生叫醒。
　　“夏屿？”
　　李思莞转头望过去，那些循环的画面慢慢消退，眼前就只剩一个场景——
　　手执情书的女孩，起哄的同学，和默然不语的夏屿。
　　那股在她身体内串流的热度，瞬间冷却，所有发散的思绪急速聚拢，手指微抖，不由自己地慌乱将她笼罩。李思莞陡然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让出被她挡着的夏屿。
　　赵美琪的目光在方才还亲密贴近的少男少女身上来回转，滑过脸色复杂的李思莞，定在专注在面前娃娃机的夏屿身上。
　　李思莞手指背在身后，悄悄扯了一下夏屿的衣服，只听他道：“班长，你别动，我这次一定可以抓到。”
　　咬了咬舌尖，李思莞有些尴尬地望向隔了几步远的赵美琪，她和几个朋友一起，此时全都驻足看向他们两个。而刚刚被叫到名字的夏屿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聚精会神地抓那只笑脸娃娃。
　　只有李思莞沉默地对视，又沉默地视线偏移。
　　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班长，抓到了！”夏屿转过身抓过她的手腕，“班长，我抓到了。”
　　“啊？”李思莞茫然地看着他从娃娃机出口里拿出那只笑脸娃娃，然后直接被递到了她怀里，指腹抚过过柔软的绒面，却抚不平她心里的杂乱。
　　方才还觉得可爱的笑脸娃娃，现在在她手里却只觉得棘手。
　　“还得是我的技术吧。”夏屿也伸手摸了摸那只笑脸娃娃，“这个笑脸娃娃总可以和上次的生气娃娃抵消了吧？”
　　是可以抵消了。
　　李思莞指尖捏了捏娃娃，却没说话。
　　“夏屿！”赵美琪再次开口，还沉浸在抓到笑脸娃娃兴奋中的夏屿终于回过头。
　　他似是仔细辨认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才打了个招呼，又再次转向李思莞：“走吧，送你回家。”
　　李思莞跟着他的步子，没敢回头看落在原地的赵美琪，心里总觉得这场面有些不对，但她也不敢多说。
　　毕竟是他们的私事。
　　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追问。
　　李思莞只是默默被夏屿拉着走，那一圈纤细的手腕就被他握在手里，可现在她已经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怀里的笑脸娃娃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可爱了。
　　“班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夏屿察觉到她的安静，突然定下脚步，扭头看沉默的她，方才抓娃娃时还是悦色满面，而现在李思莞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神采。
　　李思莞知道自己的手掌是凉的，顺带着整个小臂都是凉的。除去刚刚空调风的外界原因，她心里很清楚真正的缘由。
　　她抽回被夏屿拽着的手腕，双手抱着笑脸娃娃，踟躇了几分，还是咬牙说道：“你都不觉得尴尬吗？”
　　“尴尬什么？”夏屿不明就里。
　　李思莞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明净澄澈的眼底划过一丝难色：“被前女友撞到你和其他女生一起，你不觉得尴尬吗？”
　　夏屿脸色凝滞，眉头微紧，视线锁紧她。
　　“什么前女友？”


第8章 《情书》
　　碧空如洗，日和风暖。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李思莞凝重的表情，似乎忽然懂了些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微微转了个角度，挡住在李思莞白皙的面颊上跳跃的光影，“我哪来的前女友？”
　　李思莞手指不由得攥紧，嘴角向下瞥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是显而易见的不悦。看在夏屿眼里，却是不一样的神态。李思莞的那两只小梨涡就算生气抿嘴的时候也会现出来，生动可爱，每一个表情都吸人眼球，让他不自觉地视线跟着她转。
　　她微垂着眉眼，语气不快：“就是刚刚那个女生。”抬眼斜一眼他，打量着他的神色，“那个女孩子好像叫赵美琪吧，你的那位前女友。”
　　又挪开视线，李思莞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只觉得气闷：“你可别跟我说你不记得她了。”
　　“如果我现在说我真的不记得呢。”他的眼睛直直望向她，视线跟着她面部每一寸细微的纹理变化而转动，然后泄了口气，“看你这表情就是一定会不信了。”
　　李思莞鼓着嘴，也不看他，阳光刺眼，虽有他的影子替她挡过大半，她依然觉出几分莫名的焦躁，只是闷声说：“确实不信。”
　　那是一次大活动，天气热李思莞不想活动出汗，和同桌窝在教室里。教室里还剩下零星几个同学，大家提议看电影，李思莞便把教室里的灯关了，在讲台的屏幕上放了一部日本电影《情书》。
　　这部电影她看过许多次，心境不一样时观感也不一样。
　　赵美琪就是在电影放映至末端的时候出现的，快到大活动的结束时间，夏屿和肖方远一身热汗地回到教室，但看到屏幕上放着的电影，他们颇有素质地压低了声音，不打扰其他同学的电影体验。
　　“夏屿同学，你好。”
　　一道女声乍然响起，在伤感的背景音中撕开一角裂缝。
　　李思莞耳廓微动，回头看过去，只见明媚娇艳的少女，手中持着一封信件，羞涩地望着刚刚坐下乘凉的夏屿。
　　肖方远先反应过来：“哇哦！情书！还是当面送的情书哎！”
　　他的声音有些大，惊扰了其他同学一起回过头来看，细细碎碎的调侃声，还有不绝于耳的起哄声，站在后门口的赵美琪的脸颊越来越红。
　　从李思莞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夏屿默默与那位女生对视的画面，隔了几排座位，却依然缠绕的目光。
　　同桌小声说：“夏屿不会是要接受了吧？”
　　李思莞懵了一下：“应该不会吧。他之前收过那么多情书，不也没谈过吗？”
　　同桌坚持自己的观点：“那是之前她们都没有舞到夏屿面前啊。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嘛，那个女生长得漂亮，又大大方方地直接追到教室表白，有哪个男生能扛得住？”
　　李思莞愣住，咽了咽嗓子，莫名有些焦躁：“应该……”不会吧？
　　她的后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李思莞眼睛睁到最大，吸进去的那口凉气就噎在她的胸腔内，像塞了一块棉花，绵绵软软地堵在要塞出，不上不下，遍体无力的感觉。
　　她就这样眼看着夏屿接下了那封情书。
　　下一秒李思莞直接扭过了头，那个场景她不能再看下去一秒。脑海中一片空白，想要去思索些什么，却好像踏入了一片迷雾，五官迷失，思绪也跟着迷乱。
　　在一片哄然中，李思莞听到同桌说：“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见李思莞表情不对，同桌似有深意地又加了一句：“其实，如果是你去表白，他应该也会答应的。”
　　是吗？
　　李思莞没回话，她抬头只是盯着讲台上还在放映的屏幕，电影里午后图书馆的白色窗帘随风飘动，错转时空教室的讲台旁第一扇窗户同样开了一条小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夹在《追忆似水年华》扉页里的借书卡，换到眼前则变成了夏屿收下的那封情书。
　　遗憾变成美好，只是主角并不是她。
　　即便教室里吵闹，她依然能从那些声音中分出那道属于夏屿的声音。熙熙攘攘中她只能听到些细碎，是他在和那个女生说话，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但她早已无心看电影了。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她抬手把座位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拂过，却依然解不了她的气闷。
　　跟在夏屿声音后的清甜女生却格外清晰，她轻声念了一句“夏屿”，格外刺耳。
　　不仅刺耳，还扎心。李思莞腾地站了站起，只给同桌留下一句“我去找老师”，便快步离开了饶人心乱的教室。
　　李思莞觉得这次看《情书》的观感糟透了。
　　坐在图书馆窗台上的少年，她不想再看见了。
　　这部电影，她也再不想看了。
　　夏屿沉默了许久，狭长的眼眸微眯，眉头也皱在一起，似乎在竭力将那段回忆从记忆深处抽离出来。
　　面前的少女脸色僵硬，别开脸也不看他，侧脸线条柔美，莹白透粉。
　　半晌，他才开口：“如果我说，你真的误会了呢？”
　　李思莞眸光闪烁了几分，咬了咬唇，有些动摇可又觉得怀疑。扭过头，揪着怀里笑脸娃娃的耳朵：“误会就误会吧，谈恋爱就谈恋爱吧，反正现在都毕业了，也不会有人再来追究这些了。”
　　“可是你总要还我一个清白吧。”夏屿揪住娃娃的另外一个耳朵，被李思莞一巴掌拍下去，“别欺负我的娃娃。”
　　夏屿轻笑：“我辛辛苦苦抓到的娃娃，这转眼就变成你的专属物了？我动都不能动一下了？”
　　“不然呢？”李思莞嘟了嘟唇，那时夏屿和赵美琪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连躺在校门口门卫室前的大黄狗耳朵大概都听出了茧子。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她也早就翻篇，听说赵美琪高二重新分班的时候去了隔壁楼，隔着不同楼，后来也几乎没再见过了。只是今天再次遇见，那尴尬的见面现场，夏屿云淡风轻只顾抓娃娃，李思莞却难耐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她愈加不悦，脸色拉了下来：“不然呢？你都送它跟我回家了，难不成还想要回去？”
　　他只是笑，闲适地让李思莞更加恼怒，她抱着娃娃抬步就往前走：“想要回去也晚了，它现在跟我走了。”
　　夏屿追上来：“没想跟你抢，但我真的没什么前女友。”
　　李思莞脚步一顿，面色几分迟疑，嘴上却依然说：“随便吧，随便吧。”
　　身侧的少年嘴角漾着的轻笑，仿佛一切都不足以再提起，可她心里却始终闷了一口气，比头顶的骄阳更让人气闷。李思莞不由得又记起那件事情发生后的隔天，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刚走到后门就看到夏屿拿着昨天的那封情书走了出去。
　　肖方远坐在桌子上，还在和其他同学开玩笑：“完了玩了，夏屿谈恋爱了，以后就没人跟我一起打球了。”
　　李思莞脚步未停，很快略过后门，抱紧了怀里的作业，面不改色地分发作业。发到夏屿的作业本的时候，他已经回到座位上，正在歪着头和肖方远说话，脸上一派轻松，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原本想放下作业就走的，却被夏屿拽住：“你昨天跑去哪里了？”
　　李思莞松开手里的作业，向后退了一步，脸也别开，只盯着怀里的作业本，闷声说：“嗯，出去了。”
　　“啊？”夏屿一脸疑惑，怀疑她没有听清他的话，刚想再重复一遍时，李思莞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的视线一直定在她纤瘦的背影上，瘦削却永远挺直。那时他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她心情不好，想着回头再问问她什么情况，可接下来李思莞都躲着他走。
　　高中生活的小情小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永远有比这种暗恋更有必要占据她精力的事情，比如补课，比如考试，比如竞赛。
　　一段小插曲过去，他们的关系慢慢又回归普通同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班长，你还记得那次校风校纪整顿吧。”夏屿仰着头，嘴角勾着笑，“查早恋查得很严的那次。”
　　“嗯？”李思莞冷着脸，“怎么了？”
　　“我记得那次整顿就发生在那件事不久后吧。”他突然侧过身看向她，眼底溢着意味不明的浅笑，李思莞恍惚愣神。
　　“怎、怎么了？”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前女友，那个时候早就被抓住去当典型了，哪还能这样无拘无束地过完高中？”
　　李思莞唇角微动，小梨涡也悄悄现出，有些隔阂像回暖的冰川，正在慢慢消融。她觉得她应该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以她的身份能不能问。
　　健身房到她家那段路很快就到了尽头，站在楼底的阴凉下，李思莞把笑脸娃娃的小耳朵捏得有些变形。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问了：“那你和她，就是那位赵同学，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只是看她当众——”他突然顿住，看向她莹莹润光的眼睛，话锋陡然顿住，低笑出声，“班长，我突然发现，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情。”
　　李思莞本来屏息竖着耳朵听，却被他突然转了话题，愣愣地差点忘了呼吸，耳廓慢慢红了起来，不止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乱了的呼吸，或者还以为一些其他的她不想承认的。
　　她猛吸一口气，手指松开了一直被捏紧的娃娃：“我才没有。”眨了眨眼，感觉面颊更热，“我回家了，拜拜。”
　　慌乱地转身就往楼梯上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磁性低回的。
　　“后天你要去上舞蹈课的吧。”李思莞回头，“那我来接你吧。”
　　她咬着下唇，下颔都在发紧，不知到底再和谁拗着那股劲，目光在瞥到自己怀里娃娃脸上那个灿烂的笑脸时，嘴角忽然松了。
　　李思莞的笑容浅浅，可爱又俏皮地冲他眨眼：“可以呀。”
　　“不过——”她吐了吐舌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后天有同学聚会。””


第9章 笨蛋
　　打开空调，李思莞站在风口，呼呼的凉气扑在她的面上，颊上火热微褪，心上火热又起。似乎有所感应，李思莞快步走向阳台，打开门那热浪再次将她包围，心里像藏着火，面上也像烧着火。
　　那灼灼的热度让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她透过那扇纱窗向下看，夏屿还没离开，他迈进楼下的小花园里，坐在长椅上，岔开修长的双腿，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在给谁打电话。
　　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呼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怅然若失，李思莞趿拉着拖鞋回到自己卧室。钻进蚊帐里，床头赫然摆了两只娃娃，乖乖地躺在她的枕头上，一左一右，表情正对。一只生气脸不高兴，向下耷拉着嘴角，另外一只憨笑脸没头脑，扬起嘴角露出白牙。
　　全都是来自某位死不承认自己早恋过的夏同学的心意。
　　李思莞仰面躺下，心思放得很空。
　　徐琳琳自从谈了恋爱之后，闺蜜之间的闲暇聊天都被另外一个男生填了大半，大片的空白时间带给她久违的无聊感。
　　每当这时候徐琳琳就会说：“那你也去谈个恋爱呀。”
　　李思莞总会在这种时候陷入沉默，谈恋爱吗？似乎离她有些远。她也不想，只是为了恋爱而仓促开始一段恋爱。
　　不过哪个少女没想过让自己的暗恋成真，让所有心意窥见天光。她也想，她非常想，尤其是在最近频繁和某个深藏心底的人接触后，那个想法又重新冒出了头。
　　她也很想。
　　或许，她也可以短暂地畅想一下他们可能会有的未来。
　　手机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断了她所有思绪，而屏幕上的名字更让她奇怪。
　　甫一接通电话，就听见肖方远气喘吁吁的声音：“班长，手下留情！”
　　“嗯？”李思莞一脸懵，“手下留情？什么意思？”
　　“夏屿真的没谈过恋爱，班长你千万别误会。”肖方远急慌慌地说道，背景音有砰砰的拍球声，大约是在球场，嘈杂一片。在那听筒传出来的阵阵吵闹声中，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啊？”李思莞呼吸都放得很轻，“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班长，那就是个误会，我当时嘴欠开玩笑多说了几句，没想到你们都误会了。”肖方远大喘了口气，又继续说，“真的，夏屿高考前一门心思只有学习，哦，还有打球，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七七八八的。我发誓，他真的没有早恋。”
　　李思莞反应了半天，视线突然对上枕头上的生气娃娃，她手指在娃娃弯下去的嘴角上滑过，然后突然向上勾起，想要将那个弧度反转，嘴上依然强硬不松口：“他谈没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哎呀！班长！”肖方远其实都不知道那场绯闻的女主角名字，事实上他对李思莞所在意的那个场景已经没多少印象了，如果不是夏屿今天突然打来的这通电话他根本记不起这件事，“都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起哄。夏屿不想看那个女孩子大庭广众丢脸，就先收下了那封情书，但是他隔天就又还给那个女孩了。我可以作证，我还以为他要去谈情说爱呢，就想跟过去凑凑热闹，没想到他是去把那封情书还给那个女孩了。”
　　“……”李思莞茫然地戳着娃娃的嘴角，努力将记忆里的片段和肖方远所讲述的话语对到一起，理智上还想着挑出其中的漏洞，情感上却早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哦，对了。”肖方远听她不语，又继续说，“那天你把我都吓死了，班长你突然站起来出去，电影都不看了，我还以为你去找老师打小报告呢。夏屿还追出去找你了，不过好像后来也没找到。哎，我也记不清了。”
　　“……”李思莞完全不知道后续还发生了这个小插曲，她终于放过了被她戳了许久的那只生气娃娃，转换目标到今天刚带回家的笑脸娃娃上。
　　看着娃娃无邪的笑容，她心中的积压许久的那点愁闷终于消散了。
　　“班长？班长，你给点反应啊？”电话那端的肖方远有些急了。
　　李思莞揪了揪笑脸娃娃的耳朵，终于开口：“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啊？”她想了想，有种让她莫名激动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回荡，“是夏屿让你来的吗？”
　　“那肯定啊！那个夏屿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澄清一下，他真的没谈恋爱。”
　　手指划过翘起的笑脸，绒绒的触感，心头也是软软的，李思莞感觉自己抓着手机的掌心都有些发烫，不知是手机在发烫还是她的手在发烫：“那他为什么要让你来澄清？”
　　“还不是你不信他的话吗？”肖方远听着她的语气似乎有所缓解，松了口气，“班长，你就别去举报他了，他真的没谈恋爱。”
　　“啊？”李思莞手指一顿，眉头翘起，“什么举报？”
　　“你不是要去跟班主任说他早恋吗？”
　　李思莞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鬼？”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去举报他？”说着说着，她似乎慢慢反应过来了些什么，眼眸一转，声音转柔，“再说我们都毕业了，我去举报他什么啊。”
　　肖方远似乎也会反应了过来：“哦，好像也是哦。这小子，我还以为他真的要被举报了呢。”
　　“我是这样人吗？”李思莞小声嘟囔着。
　　肖方远嘿嘿傻笑：“那当然不是了，我们班长当然是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班长了。哎呀，真肉麻，不说了，我打球去了，挂了挂了。”
　　李思莞嘴角挂着莹莹的笑，在挂断电话前，听他小声说了一句：“夏屿可真烦啊，我好好打着球就被派来澄清谣言，我难不成是他的传声筒？”
　　心思一动，她立刻想到了什么，从床上快速爬起，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跑到了阳台上。
　　正午时分，光线直射，小花园里也没什么阴凉的地方，坐在横椅上的少年迎着光正在手机上打字。
　　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上，淬着金光，嘴角溢着笑，隔着几层高楼，倏然就弯进了她的心里。
　　那些过往被强压下去的无声暗恋再次翻涌了出来，像缓缓爬上岸边的浪花，却又卷着无数沙砾，将她的心房堆满。
　　攥着的手机一震，跟着她心头也一震，李思莞下意识地屏息，看向亮起的屏幕。
　　XY：【这下信了吧，我真的没骗你。】
　　嘴角忍不住先挂上了笑意，她站在纱窗后，感觉阳台上的热风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耐了。李思莞从手机上错开目光再次向下望去，猝不及防对上楼下那个少年抬上来的视线。
　　李思莞心跳陡然慢了一拍，隔了高高的楼层，她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但她莫名的很确认，他一定是眼睛带笑，闲适地看向她。仿佛带着超脱自然定律的魔力，穿过层层高楼，透过明亮的光线，他的目光依然炯炯，灼热得让她几乎想要闪躲。
　　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是当有些眼神直白地对上时，李思莞心慌意乱，她更怕自己泄露些什么。
　　那些隐秘的情愫簌簌作响，抑制不住地卷卷袭来。夏屿总是过分闪耀，不论是在教室里还是在操场上，干净阳光的男孩子总是会引人注意。在单调枯燥的学习压力下，总有其他小心思在无名滋长。李思莞也不能免俗，她没那么胆大去表白，但也没那么胆怯总是藏起自己，她一直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是堂堂正正，没有包含任何祸心。
　　只有偶然和夏屿对视的某个瞬间，她下意思敛下眼帘，有些心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断膨胀丰盈。如果不是那场误会及时将那些心思画上终止符，或许他们之间又会换了一种相处方式。
　　好像有些遗憾。
　　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隔着窗户，隔着高楼，隔着燥热的空气，有些按耐不住的情潮在翻涌。
　　思莞w：【信什么信，莫名其妙。】
　　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眸光流转，在楼下那个身影上不断徘徊。
　　XY：【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请班长大人明示还有什么可以翻案的办法？】
　　思莞w：【算了，翻案好麻烦，那就信吧。就算相信你吧。】
　　XY：【你这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勉强？】
　　思莞w：【确实很勉强。我不是很能理解，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澄清谣言？】
　　XY：【班长，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思莞w：【……】
　　XY：【唉，感觉一个可能不够，最好给我找个律师团，毕竟要起诉造谣的人有点多。】
　　思莞w：【……】
　　捂嘴偷笑，这次她已经完全相信夏屿的话了，现在回头想想好像也确实诸多细节并不合理，但那时她根本不想细究其中。
　　XY：【好吧，说正经的。我能说我当时就从来没听说过，我突然有了一个传闻中的“早恋女朋友”吗？】
　　思莞w：【怎么可能？当时班主任都来找过我问你什么情况，我还帮你瞒下来了，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躲过校风校纪审查的？】
　　夏屿没回消息，突然拨了电话过来，懒散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口吻：“班长，你的意思是你还帮我欺瞒班主任了？”
　　李思莞咬着下唇，没说话，她又向下望去，午后的阳光炽热毒辣，而坐在太阳下的夏屿一动没动，她隐隐看到他汗湿的短袖后背。他只是双腿岔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抚去额头的细汗，夏屿仰着头看向她，似乎已经维持了那个姿势许久许久。
　　“班长，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做的事情呢？”
　　逐渐清晰的悸动，一声比一声响彻，李思莞听着手机那端轻轻的呼吸，越是轻她的心跳越是重。
　　很想，很想，看看楼下的他又是怎样的神情，他的眼底又盛下了些什么情绪。
　　“为什么要找肖方远来澄清？”在那几乎震耳欲聋的怦然中，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避而不答夏屿的问题。
　　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呢？抛开所谓的班长责任，又或者友爱的同学情，或许那时候的她也有一丝希望那确实是谣言。
　　李思莞听到他的一声轻笑，楼下的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刺眼的日光：“刚刚跟你解释，你又不信。我怕你在家一个人生闷气，只好找人来澄清，我真的没有早恋过。”
　　心头一紧，李思莞的声音很轻，似呢喃似低语：“为什么怕我生气？”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轻咳几声，手掌扇风，想要出去脸庞上慢慢染上的燥热，“好了好了，我信了我信了，外面这么热，你快回家吧。”
　　“好啊。”夏屿站起来，再度仰头看向她，眼睛微微眯着，笑意舒朗，“班长，那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事情吗？”
　　“什么？”李思莞脑海一片空白，咽了咽嗓，只能看到他唇角勾起的笑容，余下的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听到他舒然一笑，带着磁性的颗粒感，一声清浅呼吸声，紧跟着吐出两个字仿佛立体环绕，顺着耳畔，在她心底投下一颗石子，泛起斑斑涟漪。
　　他说：“笨蛋。”


第10章 好看
　　同学聚会那天李思莞起得很早，打开窗帘，天色阴沉沉的，积云层叠，枝叶树桠被吹得沙沙作响。李思莞打开手机，看了下天气预报，阵雨天，大风。气温倒是很舒适，只是这闷重的阴天总是让人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微信群里对这一次同学聚会已经期待了许久，李思莞问了大家的意见，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那就索性通通一起满足，把午饭和唱歌定在一起，毕竟这样的聚会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思莞借了妈妈的化妆品在镜子前捣鼓了半天，康佳敏靠在门前，看着女儿画眼线时不住抖动的手指，看不下去开口问道：“思莞，你真的会化吗？”
　　“我昨晚看了许多教学视频，应该是学会了。”李思莞语气也有些不确定，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看着画得快要飞出双眼皮的眼线，她的话说得格外没有底气，嘟了嘟唇，“我高一暑假去街舞路演也化妆了呢，妈妈你别小瞧我。”
　　虽然那次只打了个粉底，涂了点唇彩，但挡不住青春靓丽一朵花。本就有些手抖，在康佳敏的注视下，李思莞更加不自在，放下手里的眼线笔，推了推妈妈的肩膀：“妈妈，你在这里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康佳敏只是笑：“我这不是担心你顶着个大花脸出门吗？”
　　“才不会。”李思莞扬着眉梢，“今天我特意起得早，有一上午时间可以好好摆弄呢。”她对自己的心灵手巧还是有点信心的，总归还有时间，总能化好的。
　　“行行行。”康佳敏也不打扰女儿化妆，只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欲言又止，怕破坏女儿的心情，到底是忍住了。
　　高考后也有一周多了，他们还从未问过女儿的高考成绩，怕给她负担，但总归是还有些担忧的。李思莞看着妈妈犹豫的神情，思忖了片刻，好像猜出了妈妈的心思，歪着头主动说：“我觉得这次的高考试卷不难，考得应该还不错，应该和二模三模的成绩差不多。而且第二天答案出来的时候，我还偷偷对了一下答案，应该不会差太多。”
　　康佳敏松了口气，脸上是欣慰的笑：“那就好。思莞，你爸爸其实担心了很久你的高考成绩，但又不敢在你面前提。”
　　李思莞惊讶，想起每天晚饭时爸爸看向她几分沉重又强作轻松的表情，她忍不住笑：“爸爸想太多了，其实我心态一直很好的。”
　　除了一模成绩下滑的那次。
　　“那就好，那我们就放心了。”康佳敏拉过女儿的手，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你奶奶也打电话过来问了，看你高考结束了，想让你过去陪她住一阵子。”
　　李思莞想了想，她确实很久没见过奶奶了。李奶奶喜欢安静，一个人住在郊区，上一次见大概还是过年的时候。后面家人为了不影响她的高考，就只有日常的电话联系。她点点头：“我也想奶奶了，今天同学聚会结束后，我就去陪奶奶住一阵子吧。”
　　“回头你给奶奶回个电话，报告一下近况，让她别担心。”见女儿乖顺地点头，康佳敏想起今早丈夫的嘱托，又问，“思莞，你有想过大学要学什么专业吗？”
　　李思莞没有多犹豫，直接了当回答：“建筑设计。”她的爸妈都是从事这个专业的工程师，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对这些测绘规划、画图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爸爸妈妈从来都很尊重她的选择，她的决定他们一直都是全力支持的，选专业这件事他们不想多插手，但如果和他们同行业的话那就更好了，康佳敏说：“思莞，那你可以提前看看学校了，像江溪大学和南城大学，建筑专业都很强，而且离家也不远，回来也很方便。”
　　“……”李思莞迟疑了一下。
　　康佳敏看了眼女儿的表情，瞬间了然，马上说：“没事，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你先放松几天，好好补补觉，好好玩一玩，回头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再考虑择校的问题。”
　　李思莞点点头，再度回到镜子前，拿着棉签擦出画歪的眼线，呼了口气，放下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她有意地避开这个关乎未来的选择。其实妈妈说得没错，如果她真的准备学习建筑设计，江溪大学和南城大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她择校的选择，而是她和某个人的选择。
　　似乎她一直在口是心非，说着没有以后，却总是不由得想要靠近。就像她刚刚迟疑的那一秒，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庞。
　　夏屿，他会去哪里读书呢。
　　……
　　“班长，你这个十分钟可真够长的。”夏屿已经在楼下等了许久，拨通给李思莞的第四个电话。
　　夏屿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到达的时候，给李思莞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差点以为她是真的忘了他们的约定。给李思莞打过去第一个电话时，她便说马上就下来，半个小时后过去了，楼下的人依然等着，楼上的人依然没动。
　　“再等一下，五分钟。”李思莞的声音慢悠悠的，一点听不出紧迫，“五分钟，我马上下来。”
　　夏屿伸手拍了拍萦绕在他身边的蚊虫：“你这个五分钟按照哪个时间呢？是以手表上转过的时间为准，还是以你的耍赖版时间为准啊？”
　　“我什么时候耍赖了？”李思莞笑声清脆，“这次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行。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夏屿百般聊赖地捻起横椅上的绿叶，在指尖把弄，“不过，班长我真的要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再磨蹭，同学聚会我们就真的要迟到了。”
　　“嗯？”
　　夏屿：“我迟到其实也没关系，反正我无关轻重，可我们认真负责的班长大人迟到可就是大事了。”
　　李思莞吃吃地笑：“我迟到怎么就是大事了？”
　　听她的声音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夏屿心里也有了数，便故意逗她：“班长迟到那不就破坏你在我们心里的光辉形象了吗？”
　　“是吗？”李思莞的话音稍稍停顿，然后语速微微急促，“那你现在看看我的形象还光辉吗？”
　　“什么？”夏屿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身体微转，就看到了那个从楼梯口走过来的少女。白色的雪纺衬衫，长度不及膝盖的格子短裙，轻便的帆布鞋，露出细直的长腿。长长的乌发披在肩头，灰蒙蒙的天际，惨淡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却丝毫遮掩不住她明丽的五官。
　　电话没挂，耳畔还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夏屿直直地看着她靠近，不远的一段距离却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她的步伐轻快，裙角也跟着蹁跹跳动，长发也在空中飞舞。
　　疾风起，李思莞压了压乱飘的长发，站定在他面前，对他晃了晃手机：“被我的准时吓傻了？”
　　夏屿放下手机，嘴角一扯，她凌乱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飞向他的胳膊，刺刺麻麻的触感，他向旁边挪了一步，替她挡了大半风：“那必须吓傻了，毕竟我们班长是真的很‘准时’呢。”
　　李思莞把发丝挽在耳后，瞪他一眼：“不许阴阳怪气班长，小心我今天给你小鞋穿。”
　　“你能给我什么小鞋穿。”从喉咙间溢出一丝笑，“你这样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你今天准备给我什么小鞋穿，先剧透一下，让我做个准备。”
　　“哎呀。你好烦啊，夏屿同学。”李思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眸一转，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今天是订了两箱啤酒的，你可要小心谨慎一点，不然——”
　　扬了扬眉梢：“你懂得。”
　　“哦？”夏屿俯身凑近她，在逐渐放大的那张姣好面容中恍然怔住，突然忘了自己要调侃她的话。
　　“干嘛？”这样俯身靠近的姿势实在太暧昧，李思莞不由得呼吸加速，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你化妆了！”是肯定的语气。
　　他还从来没看到过李思莞化妆，眼波盈盈被勾勒得更加亮晶晶，像在瞳孔中点了无数亮片，即便在这样积云重重的阴天里，依然闪亮如星。她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健身房，永远是清丽的一张素面。原来换了场景，添上淡淡的妆容，又是另一种明定灿烂。
　　李思莞有些羞涩，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感觉一片潮热，推开他的身体，往小区外走，边走边说：“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难道我是不能化妆吗？”
　　“当然可以。”夏屿跟上她的步子，“只是没想到你的手艺还不错。”
　　李思莞嘴角勾起，毕竟是她总结了一晚上的分享经验，摸索了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又迟到了快半个小时，让他在楼下苦等许久的手艺。
　　当然不错。
　　“好看吗？”
　　“很好看。”
　　李思莞脚步慢了两步，和他并肩一起走，侧过脸，眼睛弯弯：“那是化妆好看，还是不化妆好看？”
　　夏屿瞥过去一眼，然后低头笑。
　　“你笑什么？”李思莞拽了拽他的衣角，“问你话呢，化妆好看，还是不化妆好看？”
　　清了清嗓子，李思莞提醒他：“谨慎作答，啤酒警告。”
　　夏屿唇角噙着肆意的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狭长的眼角因着那笑意而微微下垂，恍惚让她生出几分纯良无害的错觉。
　　像咧开嘴角笑容慢慢的萨摩耶。
　　只不过萨摩耶不会总是说些欠揍的话。
　　“化妆好看还是不化妆好看啊，这个问题呢。”俯身逼近，“你猜猜看。”
　　“不猜。”鼓了鼓嘴，瞪他一眼，“不听了，反正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觉得好看就够了。”
　　“那你要失望了。”他的语气闲闲，“嗯，我觉得怎么都好看。”
　　明明是阴天，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云爬上她的娇面。


第11章 我来
　　早上耽误了一阵子，李思莞到的确实有点晚了，她还要确认老师的位置和其他菜单酒水问题，忙忙碌碌一中午，几乎没停下来过。
　　谢师宴结束得很快，老师也很识趣，知道他们在这里大家会不自在，吃过饭后真诚地祝福所有同学前程似锦一帆风顺，便早早离开。
　　转场到KTV的时候，李思莞一个人跑去外面的商店买了两箱酸奶，刚刚点啤酒的时候点得有些多，已经有人瘫倒了，她怕大家喝多了不舒服便出来买点养胃解酒的。老板说他可以有偿帮忙搬过去，李思莞看了看酸奶箱也不大，应该也不沉便拒绝了。
　　经费有限，能省则省。
　　商店老板问：“小姑娘，你一个人搬得动两箱吗？”
　　李思莞先抱起一箱酸奶，感觉重量好像也可以，点点头：“应该可以的。老板，你帮我把另外一箱放上来。”
　　老板帮她把第二箱酸奶堆在上面，肉眼可见的李思莞瘦弱的胳膊颤了下：“你确定没问题？”
　　摇摇头，李思莞咬牙颤颤巍巍地往KTV回走。
　　大概是下雨的前兆，疾风阵阵，卷着尘土飞扬，吹乱了她的裙摆，李思莞侧过脸半眯着眼，避开拂面的沙土，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手上抱着两箱酸奶，本就摇摇晃晃走路不稳，似乎眼睛里吹进了什么沙子，她忽地停在原地。眼球一阵刺痛，李思莞用力眨着眼睛，没什么效果反而激出点点泪珠。
　　倏然轻快的脚步声起，胳膊上的重量突然被卸去。李思莞闭着一只眼，另外一只眼睛试探着斜过去，只看到两箱被放到地面上的酸奶。
　　正准备抬眼的时候，突然下巴就一只大手捏住，一惊，李思莞猛然睁开眼，含在被风沙刺痛的那只眼眶中的泪珠陡然落下。
　　“你出来买个东西，怎么还哭起来了？”是夏屿的声音。
　　李思莞生理性地吸了吸鼻子，眼皮微抖，又闭上那只刺痛的眼睛：“没哭。”又是一滴泪珠落下，“只是被迷了眼。”
　　她很好奇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是怎么能又美又撩地只闭一只眼睛的，为什么换了她，另外一只眼睛只能半阖着，勉强看个大概。李思莞猜，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很狰狞，尤其还是在夏屿面前。她委屈地嘟唇，侧过脸想要躲闪他的视线。
　　“躲什么？”夏屿又把她的下巴转回来，“睁眼，我帮你吹一下。”
　　李思莞手指攥紧，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很偶像剧情节，靠近的距离，抬起的下巴，还有俯视的俊脸，如果按照八点黄金剧场的发展，下一秒应该是最唯美浪漫的剧情。
　　“喂？班长。”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啊？”李思莞猛然终止发散的偶像剧情节，脸颊染上两片红云，想要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刚一张嘴，又被行至面前的凉风呛了一口，虚咳变成真咳，李思莞的眼泪又被呛了出来。
　　好生狼狈。
　　夏屿眉头稍稍皱起，把面前的少女微微转了个方向，语气放得温和：“班长，你睁眼，我帮你吹一下。”
　　李思莞手指抹去划过的泪渍，勉强睁开眼睛，透过一层水雾，她的视线模糊，周围一切景象都仿佛化作虚景，但面前男孩的面容却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似乎是担忧的表情，不似他平时一贯的散漫。
　　微弱的清风吹过眼睛，带着清凉的薄荷糖的味道，李思莞忍不住又眨了眨眼，异物感已经不在，还有水花积在眼眶中。
　　夏屿抬起手指就想拭去那滴悬而不落的泪珠，李思莞眼皮一跳，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停在空中，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半秒后，夏屿恍若无事地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又换上了他一贯的散漫的口吻：“班长，眼睛好点了吗？”
　　李思莞眼看着那只手收回口袋里，心头微动，又向前一步，咬了咬舌尖：“不是，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没多想。”他的语调依然凉凉的，说的话也几乎和往常一样，但听在李思莞耳朵里却掀起一阵比方才疾风更骤乱的大风，枝叶散落一地，那波动的水纹让她再不能保持平静。
　　她确实应该做点什么，在他们奔赴不同城市前。
　　“不是的。”李思莞拉住他的胳膊，手掌一圈环住他清健的手腕，垂首轻声道，“我化了妆，我只是怕你把我的妆抹花。”
　　她怕自己的语义不明，又怕自己的情意太明，手掌又握紧了几分：“是真的，我早上化妆化了好久。同学聚会还没结束，我可不想顶着大花脸回去。”
　　片刻静悄，夏屿轻轻挣来她的手掌，李思莞心里的失落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听他说：“班长，我真的没多想。你还想嫌弃我？想得美。”
　　“嗯？”鼓嘴不满，“我怎么就不能嫌弃你了？”
　　“当然不可以。”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带下一点粉白色的底妆，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回去吧，感觉一会儿要下雨了。”
　　夏屿抱起地面上的两箱酸奶，看向还站在原地呆呆看向他的李思莞，嘴角清扬：“还不回去吗？”
　　“哦！”李思莞展颜一笑，跟上来。
　　阴天，没有影子的交错，只有前后追着的脚步，和贴近的身体。
　　“你买两箱酸奶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吧。”李思莞掰着手指算，“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下，喝酒的至少有二十多个同学。再加上刚刚老师在，他们很多放不开，换了场地之后可能喝的人多一些，多买一点，防范于未然嘛。”
　　夏屿瞥了一眼过来：“你刚刚吃饭左顾右盼就是为了数喝酒的人数？”
　　“是啊。”李思莞压了压被风吹起的裙角，“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夏屿唇角勾起，意味深长：“那看来是肖方远想错了。”
　　“嗯？”李思莞却是莫名脸颊一烫，秒懂夏屿的意思，想起刚刚偷瞄过去却意外对上肖方远视线的心虚，那时的心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下意思投过去的视线她根本无从否认，可是嘴上依然不想承认，“他想错什么了？”
　　“他啊。”夏屿把尾音拖得很长，悠长的声调像是敲了一面锣，余音还在震，她的心还在颤，“他说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没有！”李思莞立刻否认，“我明明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你们喝的是啤酒还是饮料，我也都看了。”
　　只是可能在夏屿身上停留的时间多了一些，毕竟她只是无意投过去的一丝余光，却不由停驻了许久。最后为了掩饰长久的停留，她又将夏屿那桌的其他同学都仔细地看过去一遍。
　　“是这样啊。”夏屿唇角的笑意更深，“他刚刚还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盯着我那么久。”
　　李思莞脚步停住，风声轻轻，将她乱拍的心跳声放大到极致，李思莞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有没有红，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发凉，沁出浅浅的虚汗。剧烈的心跳声，仿佛是有乱撞的小鹿在敲锣打鼓。
　　她将夏屿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中过了许多次，不同的语境下应该是不同的含义，从细微的表情中也可以勘测出些许。李思莞抬起头，目光犹犹豫豫地在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徘徊，他薄唇上唇色偏淡，嘴角的笑容还是一贯的弧度，不太认真，也没多诚恳。
　　李思莞咬了咬唇，垂眸，掩下所有神色：“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嗯。”夏屿咳一声，抱着两箱酸奶的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他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他猜测，你还是想要去举报我早恋。”
　　“什么呀。”李思莞被他逗笑，方才那些隐隐的失落荡然无存，无奈摇头，“还不是你跟他瞎说什么举报，我怎么可能会去举报你啊。”
　　夏屿见她表情放松，眼底再次溢出笑意：“都是我的锅。”
　　包厢里气氛火热，脱离了学业压力的他们彻底释放自我，平时性格最闷的学霸在高歌《死了都要爱》，声嘶力竭，高音像是声带劈开了叉，即使这样，其他同学依然振臂欢呼为他捧场。
　　李思莞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她今天作为班长的任务就是服务大家，为所有同学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从中午到现在，便是菜也没吃上几口，水也没喝上几口。手机忽然一震，是夏屿发来的消息。
　　XY：【想喝什么？冰汽水还是啤酒？】
　　李思莞抬眼寻找他的身影，在堆着酒水的餐桌边找到了蹲着的夏屿，后者对她扬了扬手中的冰汽水。
　　思莞w：【当然是汽水，我不会喝酒，可不想一会儿横躺着回家。】
　　她看到夏屿拿了两瓶冰汽水，刚站起身向她走过来，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肖方远提了两瓶啤酒过来，速度很快地就开了一瓶递到她手里：“班长，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不给我们说点祝福语吗？”
　　恰逢一首歌间隙，包厢内突然安静，他的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过来。
　　“……”李思莞觉得手心里的冰啤酒凉得她手心都麻了，想了想，“那就祝大家未来一切顺利。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肖方远拿着手里的另一瓶啤酒碰了碰她的瓶子，清脆的碰瓶声，笑容张扬：“班长，哪有祝福语不配酒的，你说是不是？”
　　夏屿挤开挡住的肖方远，自然地坐在李思莞身边，把冰汽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另外一只手中，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肖方远奇怪地看了眼他，没太在意，继续哄骗李思莞喝酒：“我们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相聚的时候了，班长，你说你聚会不说点喝点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李思莞迟疑不定，一边是对酒精未知的忐忑，一边是觉得肖方远说的好像也没错，她作为班长，同学聚会的组织者，好像不喝一点确实说不过去。
　　只是她看向手里的啤酒瓶，多少有些胆怯。她没喝过啤酒，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会不会直接一杯倒？可别今天聚会真的出什么洋相，那可就性命不保，丢人丢大发了。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夏屿突然坐直身体，放下手里的汽水，放在她身后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无意间擦过她纤细的腰肢，惹得她轻颤一动。在李思莞询问的视线下，那只手换了方向，轻轻搭在她桌下光洁的膝盖上。
　　夏屿眼皮轻掀，正欲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我来替她喝吧。”
　　李思莞别过脸，满眼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孩。


第12章 我替
　　“班长不会喝酒，我来替她喝吧。”是邹莱。
　　他伸手想要去拿李思莞手里的啤酒瓶，李思莞默默他对视了一眼，瓶子不由又握紧了几分。在邹莱疑问的视线中，李思莞松了手。
　　邹莱出现的真的很及时。
　　哪怕那次校门前的表白让她尴尬，但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邹莱真的像一道及时雨，把她从肖方远的劝酒中解救出来。
　　李思莞眼眸低垂着沉思，突然一怔，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搭了一只手，正是来自她身侧坐着的夏屿。那只手被挡在桌下，温温暖暖的热度萱涓涓不断地传过来，抵过包厢内空调所有的凉气。她便再也无法分神去思索什么邹莱，什么劝酒，所有思绪都在她和夏屿贴近的皮肤，靠近的距离。
　　肖方远自然没注意到他们这一角的小动作，邹莱和他们从来玩不到一起，难得凑到一起居然还是为了替李思莞出头，这让他敏锐的小雷达开启，仿佛嗅到了什么苗头。肖方远连忙拦住正准备替李思莞喝酒的邹莱：“我说，邹学霸，这可是班长给大家的祝福酒，你替她喝是什么意思呢？”
　　“我——”邹莱一噎，先看向李思莞，这时候他说什么好像都不好，还是需要有她的回应，可惜李思莞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低着眼眸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坐在她身边的夏屿稍稍仰着头，定定地看向他，眼底的神色不明，冷冷的目光让他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肖方远邪笑着，一脸八卦：“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两个，学霸和班长，我这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啊？”掌在她膝盖上的那只大手微微缩紧，李思莞回过神，一脸茫然，在注意到肖方远在她和邹莱两个人之间来回徘徊的视线时，恍然惊声，“什么东西！你别胡说八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班长，你这个样子很难不让我怀疑我刚刚的猜测不会是真的吧？”这么剧烈的反应，让肖方远更觉得他们之间有猫腻，审视的目光射向她，“班长，我可抓到你的小辫子了，这次举报可以换人咯。”
　　“什么鬼啊。”李思莞已经不想再解释她从来没想过举报这件事情，反正不管说上几遍，肖方远也不会信，但是涉及到她和邹莱的事情就变了兴致，尤其还是在夏屿面前，他还就坐在他旁边围观这一场闹剧。李思莞飞快地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有小鹿受惊在她心里狂奔，七上八下的，乱成一片。
　　李思莞呼了口气，虽然现在她在这时候出声好像有些坏邹莱的面子，但这种八卦总归还是要澄清的，不然大概就要像夏屿那场纷纷扬扬的绯闻一样，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她可没有什么认识的律师去起诉造谣。思及此，她正色道：“肖方远，这种话不能乱说，我们都是好同学好伙伴，你这样让我们以后会很尴尬的。”
　　“这都我们了，还只是好同学好伙伴啊？”肖方远扬眉。
　　肖方远听不懂李思莞的意思，但邹莱懂了，他的脸色慢慢淡了下去，虽然从李思莞口中听到这些话并不好受，但还是选择开口替她解释：“肖方远，班长说得没错，这种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咦？”肖方远的脑回路明显和他们不太一样，在两个人的澄清中，他选择硬糖硬磕，“哇，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妇唱夫随吗？我懂了，我懂了，放心我不会瞎说的。”
　　“没有。”邹莱微微皱眉，手指捏紧啤酒瓶，“那我还是直接喝吧。”
　　“不行不行。”肖方远依然不依不饶，“哎哟，邹学霸要替我们班长喝酒，那总得有个缘由吧。不然你想喝就喝吧，反正也不算是班长喝的。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几人纠缠了太久，已经吸引了很多同学的目光过来，再加上他这一吆喝，更是引起哄笑。本来同学聚会就是图个热闹，有了这种八卦的助兴，将原本的气氛烘托至最高。
　　李思莞有些踌躇，此时骑虎难下，只觉得肖方远真是烦透了，非要揪着这瓶啤酒还有他们不放。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脸上，李思莞面皮微微泛红，在暗色的包厢里看不出仔细，但那烫意已然晕染到耳廓。只是酒未醉人人自醉，鼻尖是清淡的啤酒香，但更让她脸热的不止是旁人的视线，更有坐在她身侧的少年灼灼的目光，还有他搭在她膝盖上的那只手。
　　似乎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大家的注视下，她本就不愿成为众人焦点，此时也不得不想办法脱身。她盯住面前的绿色瓶子的啤酒，暗暗思忖，这个啤酒的度数应该不高的吧？
　　她应该不会一杯酒喝醉过去吧？
　　邹莱不忍看李思莞为难，眼下这状况，围观热闹的同学，不断拱火的肖方远，犹豫不决的李思莞，还有坐在她身边脸色不明的夏屿。他总觉得夏屿的目光阴涔涔的，可是仔细看过去又仿佛是他的错觉。夏屿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皮轻抬，分辨不出其中的神色，紧接着他的胳膊微微动了动，下一秒他旁边的李思莞也跟着动了一下，他们互相对视，视线交织，仿佛周围其他人都不存在。隔着那条长桌，他分不清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其实邹莱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那条长桌仿佛一道隔开他们的银河，短短几步远是他无法越过的距离。他在这边是旁观故事的见证者，而坐在那里的两个人若有若无的互动，似有似无的交流，好像才是站在舞台上的主角。站在这里站的每一秒都仿佛在凌迟他的神经，受难的不只是李思莞，还有站在这里不知所措的他。邹莱深呼一口气，不顾肖方远的阻拦，举起酒瓶一口气喝了大半啤酒，拍了拍胸口，压下不断上涌的气泡，脸色严峻：“这下总可以了吧。”
　　“邹学霸，不能耍赖哦。”肖方远才不想这么轻易地跳过这一环节，原本天天待在一起同学突然散了，总有点莫名的空落感，好不容易同学聚会一次，肖方远总想闹点大的，他这样想着，扭头转向了李思莞，“班长，要么你来说，邹学霸是以什么身份来替你喝这个酒的？”
　　李思莞答不出来，事实上自从高考后那场表白后，她就没有和邹莱有任何交流。班主任交代的一些通知，她也找了借口去交给副班长去通知。即使他们都不想承认，但还是彼此有意识地保持距离。如果不是他今天突然冒出来替她挡酒，她几乎以为他们的句点已经停在高考后的那场黄昏中。而现在邹莱喝过酒之后只是看着手中捏着瓶身，没理会肖方远的调侃，甚至也没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不，还是我来喝吧。”李思莞看向绿色的玻璃瓶中未知的液体，虽然心生胆怯，但还是继续说，“今天难得同学聚会，气氛这么好，那我就喝一杯吧，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开心。”
　　李思莞想要去接肖方远手里另外一瓶啤酒，邹莱却突然抬手，把正欲伸出胳膊的肖方远向后挡了挡：“李思莞，还是别喝了，如果喝多了那今天没人去结账了。”
　　“哦哟！”肖方远眼珠子嘀哩咕噜转，“你们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傻子呀，要说你们俩没有什么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不是……”李思莞急了，想要站起来解释，裙摆刚离开沙发，又忽然被一股力道压着坐了回去。
　　她诧异地侧脸去看一直闷不做声的夏屿，他那只手掌一直压在她的膝盖上，没有一丝移动过。他的手心微微撑力，掌着她的膝盖坐直身体。
　　“差不多得了啊，肖方远。”夏屿开口出声，语气懒散。
　　肖方远悻悻地耸肩，没敢再挑事。邹莱视线微偏，在沙发上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距离中，有些事情似乎昭然若揭，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酒液流淌过喉咙泛起的苦涩涌上心头。
　　“同学聚会不就是为了大家开心吗？班长不会喝酒，还非要让她喝酒，她不开心了不就违背我们聚会的初衷了吗？”夏屿说着，突然向她眺过来一眼。
　　李思莞心头滚烫，明明包厢里歌声喧闹，音响鼓动，他的声音低沉，本应淹没在震耳的声响中的话语，落在她耳中却格外清晰。
　　女生在某些方面总是分外敏感，从不断增加的偶遇次数，和凭空增加的约定见面，还有关切的话语，贴近的身体，李思莞很难不多想。尤其是现在，在邹莱替她挡酒后，他是第一个为她出声的同学。
　　是不是，他也会对她有一点不一样呢？
　　李思莞眨了眨眼睛，觉得方才被风沙迷了的那只眼睛又有些刺痛，那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的风仿佛再次拂过她的面颊，面上重现的燥热仿佛再度回归刚刚在路边的那一幕。咫尺间的距离，即便隔着朦胧的雾气，她依然可以看到他皮肤上每一寸微小的波动。他看过来的视线似乎格外柔和，那里面藏着的笑意，和他送给她的那只笑脸娃娃一样，暖人心扉。
　　是吧，连眼睛也觉得夏屿对她不一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班长喝了我们会更开心一点。”肖方远被夏屿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连忙找补。
　　“行，那为了大家开心一点。”夏屿站了起来，“不就是喝酒吗？那我来替班长喝。”


第13章 外套
　　肖方远一脸震惊，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会喝吗？”他就差来一句：和你什么关系啊？
　　看了一眼夏屿的表情，没敢说。肖方远没听到夏屿的回答，他眼睁睁地看着夏屿抬起胳膊握住了他自己手中的啤酒瓶，他愣了片刻才开售，这才惊觉夏屿是认真的，认真的想替李思莞挡酒，挠了挠头：“你真的可以吗？你要是倒了一会儿我可没办法把你抬回去。”
　　“我不可以，那她就可以了吗？你就有办法可以把她抬回去了？”夏屿语气微凉，作为朋友，他也看不懂肖方远非要起哄让李思莞喝酒到底在执着什么。每次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总是被各种插话打岔过去。
　　但总归他不想看李思莞为难的，也不可能看李思莞喝酒。
　　肖方远嘿嘿傻笑了两声，再看过去才发现夏屿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他居然是在为李思莞鸣不平，忽然的迷茫：“你…嗯…你们，啊，不是，不对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总觉得那里似乎不太对，从邹莱跳出来挡酒，到现在的夏屿出来挡酒，好像有些怪怪的。一时间接受的信息有点多，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别天天想什么什么不对了。”夏屿再了解肖方远不过，一眼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从你出来劝酒就已经开始不对了。”
　　肖方远摸着头傻乐，顺着他的话说：“好像是不太对。抱歉啊，班长，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李思莞连连摆手，悄悄扯了扯夏屿的衣角，小声说：“要么还是别喝了吧。”夏屿一只手背在身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腹。
　　像触电一样，李思莞嗖的一下收回了手指。
　　夏屿瞥过她红透的耳根一眼，俯下身从她的身前略过，肩膀上轻薄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胳膊。李思莞反应很快，迅速把自己双手双脚都向后缩起。他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拿起酒起打开瓶盖，看向还摸不着头脑的肖方远：“班长喝不了酒，那这瓶酒我就替班长喝了，祝大家未来一切顺利。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是刚刚李思莞说过的祝福语，一字不差。
　　小臂抬起，澄绿色的酒瓶倾斜，夏屿仰起下巴，锋利的下颚线格外流畅清晰，酒瓶上是他高挺英气的鼻梁令人惊羡，酒瓶下是来回滚动的喉头让人眼热。
　　李思莞觉得自己不仅眼热，手热，心也热。
　　她藏在心底的那个少年，好像不止一次站出来替她解围。在校园里耐心讲解的题目，在考试后温和细致的安抚，他对别人也这样过吗？李思莞忍不住去想，他对班上其他同学又是怎样的态度？
　　她见过很多次他被表白的场景，那时候的他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概是冷淡的表情，礼貌的拒绝，委婉地表达他只想好好学习没想过其他事情。明明是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但好像面对她时又换了一副样子。李思莞和同桌说过很多次，她觉得夏屿有点欠。
　　欠收拾。
　　欠揍。
　　每次打招呼，别人拍拍肩膀，他就偏要拉住她的书包；每次传递试卷，别人碰碰后背，他就偏要摆弄一下她的马尾辫。同桌听到这番话的反应她至今还记忆深刻，她说：“你确实这是我们班男神夏屿？不会是你做梦里的内容吧。”
　　她也曾经怀疑过，但繁重的学习课程并没有给她做白日梦的空闲。那自然是真的，而且她好像就是喜欢他这样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相处模式。那让她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句话。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我喜欢你没有理由。”
　　从前她不敢乱想，换成现在的时间和地点，不断膨胀拥挤的少女情愫在肆意地撞击，她几乎要捧住自己的一颗心，小心安抚乱跳的情绪。想把脸埋在清凉微涩的海水中，让来回的流水冷静澎湃的绮思，重新带回一点理智，可又想不如就这么恋爱一下看看。
　　夏屿放下瓶子，晃了晃只剩半瓶的啤酒，看向已经傻眼的肖方远，幽幽说道：“这次总可以了吧？”
　　舞台灯追光灯已经对准主角，已经从热闹中退场的邹莱呼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啤酒瓶，很轻，碰到大理石桌面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默默地走出包厢，没有人注意到，包括李思莞。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旁的少年身上，分秒不落地用眼睛记录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无暇顾及悄然离开的邹莱。
　　“可以。”肖方远愣愣出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再难看不过的笑容，“这可真是太可以了。”
　　可以的他几乎要看不懂眼前的场景了。
　　李思莞和邹莱？李思莞和夏屿？邹莱和夏屿？
　　这是什么理不清的三人关系啊。
　　真是绝了。
　　“那你可以了，是不是也应该回一杯酒呢？”夏屿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塞回肖方远的手里，“往而不来非礼也，是吧？”
　　“啊？”肖方远彻底懵了，他一脸疑惑，难道夏屿不是应该和他站一边吗？但夏屿也没给他懂的机会，只是用眼神示意放在他手里的瓶子，冷冰冰的，不是在开玩笑。
　　肖方远只得妥协：“抱歉了，班长，那瓶酒我敬你，祝你前途似锦，一帆风顺，路路通，万事通。”
　　“谢谢。”李思莞干巴巴地回。虽然这出戏确实有些晦涩难懂，但她倒是隐约看明白了夏屿是在为她出气，为她不平，手指又再次悄悄伸了出去，揪出他的衣角，“可以了，可以了，就这样吧，别再让他喝了。”
　　夏屿眼尾轻挑，没再说什么。
　　“肖方远，你点的歌到了，快过来唱歌！”一曲结束，有同学喊他过去唱歌，肖方远立刻应答，也不管什么喝酒什么祝福了，他现在只想逃开眼前的是非之地。
　　都说三个人的感情像修罗场，肖方远觉得刚刚的画面不是他们的修罗场，反倒像他的小黑屋。他们三个人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肖方远已经尴尬地快要建成一座大别墅了。尤其是，当自己的好兄弟夏屿也站到李思莞那一面时，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还是上帝把他的记忆抽离出来了一部分？
　　李思莞和夏屿？他们两个人？
　　天啦撸。
　　夏屿重新坐下，拧开自己的汽水瓶，喝了一口顺了顺嗓子，才又靠回沙发，胳膊舒展开再次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沿上，转头就看见李思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低声笑道：“怎么了？”
　　李思莞迟疑了片刻，偷偷靠近了几分，小声说：“你会喝酒？”
　　“不太会。”夏屿又喝了一口汽水，“以前逢年过节家宴的时候喝过一点，不过没试过到底能喝多少。”
　　“这样啊。”李思莞嘟了嘟嘴，她抱住两只胳膊，KTV包厢里的空调开得有些足，方才瞬间心动反应导致的燥热平静下去，反而有些凉，“哦！夏屿同学，你偷偷喝酒，又被我抓住把柄了。”
　　“行。”夏屿微微侧向她那边，“班长，又抓住我把柄了，那你想怎么样呢？”
　　身体跟着他的动作而贴近，无意间触碰到的胳膊，传递来而的是让他皱眉的温度，夏屿这才发现她裸露出来皮肤上一片冰凉，似乎方才她的膝盖也不热。
　　“那得让我想想。”李思莞故作苦思，没注意到他长臂一审从角落捞过了自己的书包，抽出了里面的外套，“那下次如果有人劝酒，你也要帮我摆平，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件灰色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身上。李思莞一僵，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只停留了一秒，又缓缓退开。
　　冷气被那件薄薄的外套隔离在外，暖起来的不只有她的皮肤，还有她的少女心。
　　这总不会是她想错了吧。
　　“行，挡酒没问题。”夏屿抽回胳膊，懒懒地半靠在沙发上，“外套借给你穿也没问题。”
　　李思莞抿了抿嘴角，没多犹豫就把胳膊也伸进外套里，忍不住上翘的弧度，清甜的嗓音像沁了蜜一样：“那就谢谢你的挡酒，还有你的外套。”
　　两个人相视一笑，有意味不明的缱绻环绕着他们，仿佛隔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听不见纷纷扰扰，只有瞳孔里映照的两个放大的身影。
　　是夏屿先别开了视线：“不客气，烦请班长大人帮我记下这件小功德，稍稍抵扣一下我存在你那里的把柄。”
　　“就一件外套就想抵扣？”
　　“那看来我以后的路还有点难走啊。”夏屿似有所指，低笑一声，“我去趟卫生间。”
　　李思莞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嘴角弯弯，眼睛也弯弯，心里甜津津的，像糖果蜜液在血液中流淌。
　　少女的情愫总是很容易满足，只要一次挺身而出，只要一次关怀备至，她的一颗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乱跳。
　　鼻尖都是他衣服清新的味道，双手插进口袋，突然有尖锐的方角刺过她的手指。李思莞眉头微拧，手指又摸索了几下，好像知道了它的形状。
　　方形的，硬纸的，有开口的。她有了一些猜测，又不太相信。
　　下一秒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方才的甜意顿时荡然无存。
　　果然是，一封情书。


第14章 竞争者
　　夏屿和邹莱是前后脚回来的，夏屿坐回原来位置的时候，后背刚贴上沙发，就明显感觉到旁边的李思莞睇了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过来，然后微微挪动了一下，离他远了几分。
　　他没太多想，问道：“怎么了？”
　　李思莞张了张嘴，又阖上，缄默不语，闷闷不乐。
　　要说什么呢，说她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封情书吗？
　　说她因为那封情书而不开心吗？
　　那她是应该以怎样的立场去说这件事呢？
　　好像他们的关系目前也就只停留在普通同学上。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似乎就是刚刚帮她过挡酒的普通同学关系。
　　什么都没有表露过，她用不能靠着那些似是而非的举动自动带入不一样的身份中。想到这里，李思莞脸色几乎压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掉。
　　夏屿挪过去几分，她眼皮都不抬紧接着远离了几分，晃着手里刚刚他带给她的冰汽水，是明显生气的表现，夏屿实在不解，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的功夫，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他又贴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李思莞鼓了鼓嘴，到底是觉得气闷，无法短时间自我疏解的气闷。李思莞越想越气，眼球一翻，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生气呢？她抬起头瞪他一眼，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突然拉着他的手，抓进外套口袋里。
　　夏屿懵了一下，惊吓于李思莞的主动，胳膊僵直了一下，没拉动。待回神后，放松手臂，李思莞依然没有放弃，手腕又被她强硬地拉住，探进穿在她身上的外套口袋里。
　　甫一探进口袋，方才的所有遐思散去，他一下就明白了李思莞气恼的原因。狭小的口袋里放了两只手多少有些拥挤，坚硬的骨节对上柔软的掌心，温热对上微凉，两个人俱察觉到些许不一样。
　　除此之外，触感是硬质的信纸，夏屿愣了一下，又摸索了几次，已经猜出那是什么东西。
　　他眉心微拧，有些讶异于它是怎么出现在他的外套里的，再抬眼对上李思莞气鼓鼓的模样，他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了，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然后带着疑问他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情书。
　　“你慢慢看吧。”李思莞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抽出自己的手，闷闷地拧开汽水瓶，“刺啦”气泡上涌的声音，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明明嗓子干哑，但又突然不想喝这瓶汽水了，她沉着脸把瓶盖拧了回去。
　　李思莞知道现在的身份，现在的立场，她似乎没有资格去生气，就像很久之前的那场冲入教室里的当众表白，再看不下去她也只能逃离教室，避开那些让她无端气闷的场景。
　　她喜欢夏日里的冰汽水，总会习惯在开封前摇晃几下，在拧开瓶盖的那一瞬间，气泡迅速向上翻涌，带走溢出的澎湃。汽水不会再呛人，但同时好像也失去了汽水冲刷过舌尖的刺激感。就像现在的场景，夏屿对她并不能只是等同于一瓶冰汽水，但那时不时出现的表白又或者隐秘的情书，总会将她盛满情意的气球扎出一个洞，膨胀的气体泻出，对于恋爱的期待和刺激好像也随之泻出。
　　只是这样想着，她脸色更难看了些，无端气恼再度离他远了几分，莫名的觉得身上的外套味道都不再清新。
　　手掌压在短裙上，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百褶裙摆，忍不住睨向侧边，而她身侧的男孩注意力并不在那封情书上，而是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她眨了眨眼，唇瓣不满地嘟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忽而温热柔软的指腹触上她的尾指，李思莞眼睛猛地睁大，意识到了什么。她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肩膀也跟着她陡然急促的呼吸颤了一下。
　　愣了几秒，李思莞才低头定睛，在桌下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她光洁的膝盖前，他的手指悄然勾上了她的手指。李思莞紧张地无所适从，突然的肢体接触，让她方才的所有胡思乱想碎成汽水鼓出的泡沫，跟着打开的瓶口散出。她的尾指不由缩了缩，却被强硬地勾住，溢彩的闪灯照过她的脸颊，那一抹红晕比绚丽的强光更耀眼。
　　口腔里瞬间丰沛的唾液，让她想说些什么却生生被呛住。李思莞舌尖抵住牙根，手上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却丝毫未动，手指无意识地弯曲，无意之间却将夏屿的手指扣得更紧。
　　“你生气了吗？”他凑到她耳边问。
　　呼吸就打在她的耳廓处，李思莞微微偏头，鬓角细小的绒毛也跟着颤抖。
　　生气吗？当然生气，没有理由的生气，却是不能说出口的生气。
　　见她不语，他又凑近了几分，小拇指的指腹在她指节处轻轻摩挲：“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突然就这么生气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啊。嗯？班长。”
　　李思莞依然不言语，呼吸却在他愈发靠近的距离中紊乱。
　　“说真的，外套一直放在包里，书包就放在沙发上，这封信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夏屿的视线在她白皙清丽的脸庞上定住，“你突然这么生气我也很无辜，不过——”话锋一转：“班长，你是生气这封情书呢？还是生气我呢？”
　　当然都生气。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李思莞余光瞥到他闪烁的眸光，只觉得那双狡黠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一切，撇开脸哑声道：“我没生气。”
　　“哦？”夏屿轻笑一声，眼眸微深，即便了解她的性格，也期望她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但好像想听她说一句实话真的很难，他想了想又说，“班长，以前我记得你还帮别人送过情书给我的吧，那个时候你怎么没生气呢？”
　　当然也生气的。
　　在教室门口被拦住，央求她帮忙送一封情书，她原本是不愿意接的，可是都不忍心拒绝女孩子的请求。顶着夏屿灼然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把情书放在他的桌面上，心里怄着火，回家气得吃了满满两碗饭。
　　提起从来的事情，李思莞眼神乱飘，不由心虚。慌张地从贴身小包中拿出润唇膏，装模作样地抹在唇上，抿了又抿，磨蹭了许久，才故作淡定地说：“是吗？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收到很多情书。”
　　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李思莞嘟起脸颊：“以前的事我们扯平了，可是现在我都没有收到过哦。”脸上表情生动活泼的，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变了个调子，生生噎人。
　　“这样啊。”夏屿不接她的茬儿，故意说道，“我记得你那时候把那封信放在我桌面上，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应该也是很生气吧？”
　　李思莞睁大眼睛，向后坐了几分：“不可能，你胡说，我放下之后都没看你直接就走了。”
　　夏屿却拉着她的手指，不让她后退，嘴角勾起：“原来你还记得呀。也是，班长的记性一向很好，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能记得住。”
　　“好了好了，你快闭嘴吧。”李思莞的脸色快挂不住了，不想听他再翻旧账，连连说道，“我没生气，我真的没生气。”
　　夏屿也不再逗她，把那封信放回书包中，回头正对上李思莞追过来的视线，挂了些笑意：“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清奇的角度要来跟我闹脾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没事找事的人？”斜睨他一眼，李思莞的眼神忍不住地飘到他手里的那封情书上，到底忍不住好奇，“那封情书是谁送的？”
　　“不知道，我没看。”
　　“你猜是谁送的。”
　　“不知道。”夏屿盯了她半晌，扣紧她的尾指，温软的指腹在她的指节上打转，酥麻一片。
　　李思莞心跳加快，垂下头，夹在耳后的长发落下，遮住红透的耳轮：“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
　　李思莞只侧过半边脸，长发垂在他的小臂上，一双清澈澄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以前你收到的那些情书都是怎么处理的？”
　　“……”
　　夏屿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远处的邹莱看着两颗凑到一起的头，心凉成一片，拿起桌上开封的啤酒，酒液入喉，各种苦楚齐齐涌上来。低头苦笑，他不由得想起刚刚在卫生间，他和夏屿的对话。
　　夏屿洗过手正准备离开，被他突然叫住，邹莱推了推眼镜：“夏屿，你不觉得你刚刚的举动会给李思莞带来一些困扰吗？”
　　“什么困扰？”夏屿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擦手纸，不急不缓地说道，“至少我帮她解决了劝酒这件事吧。”
　　“其他的呢？可是其他的呢？”邹莱站在他身后，“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会让人质疑她的人品吗？”
　　“不觉得。”夏屿把擦过手的纸巾丢掉，“那你呢？你不觉得你刚刚的举动才会给李思莞带来困扰吗？”
　　邹莱一噎，想起刚刚李思莞纠结的表情，脸色阴沉没说话。
　　“邹莱，你知道她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性格吧。”
　　“你什么、什么意思？”
　　夏屿微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高考后那天下午，我看到你对她表白了。”
　　“那又怎样？”邹莱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表白你也要管？”
　　“表白当然没关系，可你明明知道她很难拒绝别人，连起哄喝酒她都温吞说不出狠话。偏偏选在人流最多的校门口跟她表白，所以当你看到她为难的表情的时候在想什么？”
　　邹莱不语。
　　“你最后放弃的时候，是在想不愿看她纠结，还是你知道僵持下去也得不到她的答案？”
　　邹莱继续沉默。
　　“那么，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的举动呢？”夏屿挑眉，“至少我从来不会让她为难，不会利用她的性格弱点来挟持她做选择。”
　　邹莱眼波微动。
　　“不知道我的解释你能否接受。”夏屿看了看表，“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邹莱终于有了些反应，突然拉住他，冷声问：“夏屿，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的？”
　　“没什么身份。”夏屿耸了耸肩，“如果非要有一个身份的话。那大概是——”
　　“竞争者。”


第15章 相依为命
　　“夏屿，过来唱歌！”肖方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穿越音响设备传出来。
　　夏屿不想动，后背向后倚在沙发上，摆手拒绝。肖方远不依不饶，拿着麦克风走了过来：“不行不行，这是粤语歌，我唱不来。”
　　见他靠近，李思莞刷的一下把被他握紧的尾指抽了出来，迅速缩回外套口袋里，动作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去抓回她的手，就已经眼看着她撇清所有关系，夏屿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起来。
　　“夏屿，快来快来。”肖方远把麦克风强行塞到夏屿手里，“这歌我不行，得你来。”
　　“什么歌啊？”夏屿抬头看向屏幕，前奏已经慢慢响起，是一首经典的粤语歌《相依为命》，他被肖方远硬推着上去唱歌，拒绝不得，回头只看到李思莞乖巧坐着，瞳仁清亮，似乎隐隐期待。
　　他便也不忸怩，跟着柔和轻缓的伴奏声跟着唱：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
　　与你永远亦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
　　我不放下你
　　我想确定每日挽着同样的手臂”①
　　李思莞跟着那节奏轻轻摇晃，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过夏屿唱歌。上一次还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十八岁成人礼湮灭在无尽的题海中，李思莞原本没什么期待，大概就是和爸妈一起吃一顿晚饭，吹灭代表十八岁的生日蜡烛，然后分食蛋糕，这大概就是她生日当天的所有流程了。
　　可是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惊喜出现，当夏屿在放学路上叫住她时，她也没有多想过，直到他把一串红绳扔给她的时候，她才将将反应过来，歪了歪头：“这是生日礼物？”
　　“是啊。”他走在她的身侧，单肩背着包，撸一把乱发，“还有生日祝福歌。”
　　“打住。”李思莞看了看人流拥挤的街道，“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有点羞耻。”
　　“放心。”他当然了解李思莞的性格，不爱出风头不爱凑热闹，更不想自己成为焦点，夏屿环顾四周，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拐进小路里。
　　拉开书包，拿出一块切角小蛋糕：“条件有限，我去买的时候只剩这块巧克力蛋糕了。”
　　李思莞的生日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亲近的同桌都不知道这天是她的生日，除了早上爸妈和琳琳的生日祝福外，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和祝福。忍不住挂上笑容，梨涡闪闪：“你怎么知道的呀？”
　　“就聊天软件提醒的啊。”夏屿挠了挠头，“好了好了，先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那我要听跟所有的快乐说拜拜。”李思莞还挑三拣四，指定他唱的歌曲。
　　寿星最大，夏屿出奇地听话，顺从李思莞的一切安排。当她把巧克力酱抹到他脸上时，他也毫不反抗，乖乖被欺负。只不过他最后拉着她不放，非要让李思莞给他把脸颊擦干净。
　　原本没有任何期待的生日却成为她最美好的回忆，她特意去寻了个手链盒，那里原本装着的铂金手链的位置被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红绳代替。
　　只是后来的某天，她突然想起来去查看她的所有社交软件的时候，才发现她从来没有在网上填写过她的生日。
　　十八岁的那天，她许了三个愿望。
　　有关于学业，有关于家人，也有关于某个出现在她单调无趣的青春期里惊艳了时光的某个少年。
　　她希望，如果可以，那场关于年少的梦可以醒得更晚一点。
　　闹了一下午，同学聚会终于结束，李思莞留下来收拾和结账，夏屿说要送她回家，便留下来陪她一起。肖方远喝多了，也闹着要陪夏屿，被他直接推给了其他同学送他回家。
　　把所有酒水饮料清算结束后，李思莞留了两瓶矿泉水，瘫坐在吧台上，有些疲乏，说话都没什么力气：“我早上看到你背着包的时候还在诧异，怎么出来聚会还要背包，现在觉得你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随手背的，感觉不带包好像有些不习惯。”夏屿顺手把她套着那件外套上的帽子扣上，遮了李思莞大半张脸。
　　李思莞没力气和他闹，趴在桌子上，一点都不想动：“你就欺负我吧，我就是个小可怜。”语气故作委委屈屈，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一只细嫩的小白手，在吧台上摸索。
　　夏屿把桌角的矿泉水往她手边推了推，确定她拿进了手里才放下心：“我哪敢欺负班长啊，一言不合就要生气，就要质疑我早恋。”
　　李思莞猛地抬起头，把帽子往后一甩：“你还好意思提这件事，你说今天肖方远非要来劝酒，是不是因为上次你非要说我举报你那件事。”
　　“可能大概也许有一点关系吧。”夏屿也觉得今天肖方远十分针对她，那时只是随口一说，寻了个理由想让肖方远去帮他澄清，没想到倒是埋下了一个伏笔，他低下头真诚道歉，“抱歉，是我的问题，我回头一定和他好好解释。”
　　见她蹙眉，他又补充：“不过他劝你喝酒，我不也替你喝了，帮你搞定他了吗？”
　　李思莞闻言，心又软了下去，她原本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表情温柔地盯着他：“那你喝多了吗？”
　　“大概是有点头晕吧。”其实他只喝了半瓶啤酒，根本没什么反应，但李思莞既然问了，他不装都有点说不过去。
　　李思莞凑过来：“真的喝醉了吗？”她笑眼弯弯，大概也是听出他在开玩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趁机拷问你了？”
　　“你问吧，只要不问我们家银行卡密码，我目前这种醉酒程度都可以回答你。”夏屿晃着手中的矿泉水瓶，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我可问咯。”李思莞认真地望着他，“你为什么高中都没有谈恋爱呢？”
　　夏屿一愣，随即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李思莞一脸诚恳：“因为你就长了一张会早恋的脸啊。”她的表情和话语都十分认真，仿佛是真的在苦恼这个问题。
　　“班长。”夏屿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也不指望你能问出什么建设性的问题了，走吧，再不回去要下雨了。”
　　李思莞顺从地点头，从高脚凳上蹦了下来，快走两步跟在他的身侧。夏屿看着身侧的纤瘦少女，不由将步子放慢，配合她的步调。并肩的两个身影，在阴沉的天色下，不经意碰到的手背，擦过不一样的氛围。
　　原本以为刚刚的问题已经过去，没想到李思莞走了一会儿，又转头问他：“是还不够醉才不回答的吗？”咬了咬下唇，她眼神瞥向路边的烧烤小店，“不然我们停下再喝一点？”
　　“我们停下，我再喝一点？”夏屿失笑，“班长，你现在是在想方设法让我生气吗？”忍不住要想去敲她光洁的额头，被她灵活地闪过。
　　“好吧。”李思莞似乎还有点失望，“那我想听你唱歌。”
　　夏屿叹了口气，把李思莞拉住，扯到自己身边：“班长，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仿佛喝了酒的是她，而不是他。
　　李思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的兴奋，大概是从他在KTV包厢里牵住她的手指开始，然后那股情绪在听到他唱歌时到达顶端，再也挥之不去，仿佛胸腔被打气筒充满了气，许多她不敢说的话都跟着那股劲吐出口。
　　“你刚刚不是还给肖方远唱歌了吗？”
　　“我哪里唱给他了？”
　　李思莞一摊手：“那我可以听吗？”
　　夏屿无奈望天，再次把外套帽子扣回李思莞头上，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唱唱唱，换条小路。”
　　一声压抑的闷笑。
　　还是刚刚那首《相依为命》，刻意压低的声线，毫无损失的音质，这样一对一的唱歌服务，似乎比方才包厢中的音响更有腔调更有质感。
　　“不必挑选我们成大器
　　当我两个并无冒险的福气
　　见尽了
　　云涌风起
　　还怎么舍得放下你
　　我们仍珍惜着啖气”①
　　悦耳的旋律将她包围，粤语含糊的读音在他的嗓音中似乎也格外清晰。李思莞不懂粤语，但依然不妨碍她理解明白这首歌的语义，相伴到老不离不弃的爱情，坚守如一矢志不渝的陪伴。
　　脸颊上突然贴上了的冰凉让她回神，李思莞伸手去摸，意外摸到温热的手背，还有带着雾气的冰水。
　　很快那只手收回手，她瞪他：“干嘛啊，我今天化了妆的，你这样会把我的妆弄花的。”
　　“知道你化妆了，不过我觉得和你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思莞又瞪他一眼，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好烦啊。”
　　“我的意思是化妆和没化妆一样好看。”
　　李思莞舒然一笑，反应过来，又拍了他一巴掌：“你这意思不还是说我化妆技术不好吗？”
　　两个人打打闹闹一路，气氛融洽，走过天街，李思莞靠在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而转头问他：“啖气是什么意思？”
　　夏屿也靠过去，同样望着一片阴沉的天极，见不到一点清透的天空，也见不到一丝明丽的阳光，他的语气格外柔和：“放在歌里大概就是我们依然珍惜这段回忆。”
　　李思莞眼底有柔光漾开，春水碧波荡起蔓延开的涟漪，她轻声说：“其实我很期待今天的同学聚会的，像电影里那样，和二三好友，坐在天台或者站在高处，一齐看着烂漫的日落，那一定是非常美妙的回忆。”
　　只可惜，今天阴天没有日落，但还好，有夏屿陪着她。
　　“日落会有的，陪你的人也会有的。”他的声音同样很轻，像轻羽落在涟漪阵阵的湖面，水面轻颤，然后归于平静。
　　好像算得上是承诺，不过在那个静谧的氛围里似乎也不重要了。
　　一段回家的路总会走到头，在楼下他们互相摆手告别，谁都没有说话。李思莞踏上两级台阶，一种未完待续的失落感忽然涌上来，脚后跟顺从她的心情，又踏下去两级台阶。
　　“夏屿。”李思莞回头叫他，莞尔一笑，比春光更明媚，“银行卡密码真的不能告诉吗？”
　　夏屿停住，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第16章 贴贴
　　舞蹈的韵律之美, 在于跟随音乐的鼓点而疾转慢移的舞姿。对着光洁明亮的镜子，看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形，有时候她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跟上音乐抖肩震跨，飒爽有型的真的是自己吗？
　　李思莞也没想过要在跳舞这件事上达成什么成就, 原本只是想要打发时间锻炼身体的一项活动, 好像带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大方展示自己的汗水和美丽, 大概就是舞蹈最酷的态度。
　　“要不要我教你一招？”一堂课结束，两个女孩在那扇大玻璃窗前席地而坐，身上是蓬勃运动后的热意，背后是空调吹出的凉气，而她们的视线都不由地定在泳池里那具年轻的躯体上。
　　宽肩薄背,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随着他拨动水流的动作，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流畅紧实。李思莞托着腮, 目不转睛地盯着泳池里的夏屿：“你又要教我什么招数？”
　　“约他！”
　　“嗯？”李思莞微微一笑，“这就是你教我的招数？可真是太新了，太棒了。”
　　“我认真的哎。”徐琳琳掰着手指数，“你们现在唯一的见面机会就只是隔三差五在这健身房里碰面，有的时候还被各种事耽搁见不到, 那你自己算算这一个暑假过去你们又能见几次？连面都不见不了又怎么发展感情？”
　　李思莞“嗯嗯”了几声，有些敷衍，视线牢牢锁住泳池里的那个人影。夏屿游泳时像一尾银鱼, 灵活又顺滑，好像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在肆意潇洒在水中穿梭, 赏心悦目。她不由得感叹：“为什么看他游泳那么简单，我去学的时候就这么难呢？”
　　她小时候学过一阵子游泳, 每次刚下水就开始扑腾，最后都以呛水结束。想起那段学习游泳的经历，她都莫名觉得鼻子好像被水堵住窒息的感觉。
　　“我的天，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徐琳琳戳了戳她的胳膊，半跪在木地板上，挡在她面前，“听我的，你去约他！”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李思莞歪了歪头，偏出一点余光继续望向泳池里的那个人影，“不就是约他吗，你说约什么，我去约。”
　　徐琳琳满意地笑了：“难得你这么听劝，让我好好想想你们去哪里约会。”
　　“我一直很听劝，不仅听劝也听话。”李思莞吐了口气，扬着眉只顾张望着泳池里的那个男生，只见夏屿从水池中走出来，挟着水汽，披上了白色的浴巾，她急急地拍着徐琳琳的手，“琳琳，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徐琳琳也跟着抬头，开屏暴击。
　　修长的双腿，劲瘦的窄腰，还有在那之上紧实利索的肌肉线条——
　　腹肌啊。
　　“你怎么还——”徐琳琳努力寻找着措辞，“李思莞，你怎么也像个小色女一样啊？”
　　摊了摊手，李思莞盯着那道人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转向身侧的闺蜜：“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喜欢看美好的事物呢。况且——”她莞尔一笑，梨涡浅浅，“不看白不看，他都光明正大露出来了，那我就光明正大地看呀。”
　　“有道理。”徐琳琳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我刚刚想了一下，约会嘛，就要投其所好，选一个他喜欢的活动，才能事半功倍。”
　　点点头，李思莞想了想：“他喜欢运动，我总不能约他去跑个马拉松吧，那不要了我的命了。”
　　徐琳琳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啊，笨啊。非要挑什么马拉松，你们光跑步去了还有时间谈情说爱？就不能挑个你也擅长的运动？”
　　李思莞绞尽脑汁：“乒乓球？羽毛球？我还学了一点网球。”
　　“那就羽毛球吧，正好我也会。”
　　“咦？”李思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这是要追踪我的约会？”
　　“我才不是追踪。”徐琳琳比了个帅气的姿势，“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呸，不是，我是来给你们当僚机的。嘿嘿，等我把何子栗也叫上，就不信拿不下你男神。”何子栗是徐琳琳刚上任的男朋友，两个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李思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来给我们做对照组的？”
　　“聪明！”徐琳琳揉了揉她的小脸蛋，“我们思莞就是聪明啊。”
　　“那……”李思莞带好随身物品，推开舞蹈教室的门，忽然停下，迟疑地回头看她，“那要不你去约他？”
　　“？”
　　李思莞吐了吐舌头：“你都要带着男朋友去陪我约会，你去帮我约一下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李思莞，你真的是。”徐琳琳连连摇头，“你的胆子也就到这里了，要不要我表白也帮你表了？”
　　“那倒不用。”李思莞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慢慢下楼，“我才不要表白呢。”
　　想要靠近可以，主动约也可以，但倘若没缘分就算了。
　　让她表白，难度很大，大概比珠峰登顶还要难一些吧。
　　简单地洗了把脸，李思莞刚走出更衣室，就撞见了斜靠着门的夏屿，看样子正在等人，见她出现便站直了身体，打了个招呼。
　　“你在等人？”李思莞当然不会觉得他是在等她。今天偷了个懒只洗了洗脸没冲澡，原来想要回家之后再好好收拾，故意磨磨蹭蹭走得晚一些，没想到还是撞见了他。
　　慢吞吞地挪过来，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仰着头看向他。松垮的白色短袖，黑色的长裤，英俊的少年，微微低头迎上她的眼睛。李思莞轻叹一口气，如果这个场景的她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该有多好。
　　果然，对待喜欢这件事就不能有一丝一毫地松懈。但凡有一次没准备，所谓的巧合就会在这个时刻到来。
　　夏屿眸光深沉，直直盯着她：“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李思莞避而不答，把额前的碎发挽到而后，还好刚刚在镜子前大概收拾了一下头发，没有太乱，衣裙也还算整洁，手掌压了压褶皱的裙角，抬头说道：“你在等肖方远？”
　　夏屿没回答，他转了个身向前两步站在自动售卖机前：“要不要喝饮料？”
　　“要的。”李思莞也就只向前迈了两步，和他保持原本的距离，歪头看了看列表选项，“青提味道的，谢谢哦。”
　　夏屿眉头微微蹙起，扫过付款码，从出货口拿出两瓶饮料后，转头又问了一遍：“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我为什么一定要离你那么近啊？”李思莞嘟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夏屿一定要揪着这件事不放，“男女之间本来就是要保持距离的啊，我们总不能总是贴贴吧？”
　　“我们为什么不能贴贴？”夏屿向前走了一步，李思莞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自然地挽着发丝，李思莞问：“你知道贴贴是什么意思吗？”
　　夏屿轻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不上网还是觉得我是远古人？”话音刚落，他便靠了过来，手腕贴住她的手腕，温热对上冰凉，薄薄的一层皮肤抵不住震颤的心跳，陌生的鼓动，暧昧层生。
　　“这算贴贴吗？”
　　李思莞仓皇地收回手腕，手掌在那只和夏屿“贴贴”过的手腕上来回摩挲，忽然的靠近让她心跳加速，莫名的口干舌燥，舌尖舔过唇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咽回那口气，再次舔了下唇瓣，眨巴了两下眼睛：“那个，严格意义上这其实也不太算贴贴。”
　　“哦？”夏屿眉梢轻挑，“你的意思是，就想跟我脸颊贴贴了？”
　　“什、什么啊？”李思莞手足无措起来，“你别胡说八道。”她不由得去想那个画面，贴近的两颊，再亲密不过的距离，要是稍稍一转头，那不就——
　　她适可而止地停止遐想。
　　“原来不是这个贴贴啊？”他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里尽是笑意，“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想法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有点小失望。”
　　“你失望个大头鬼啊。”李思莞被他逗得已然忘记保持距离这一说，脸颊红润气鼓鼓地戳了戳他坚实的臂膀，“我只说想说就是那种抱抱式的贴贴，什么脸颊贴贴，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你脑袋里面天天在想些什么。”
　　“真让人无语。”李思莞落下定论。
　　“抱抱似的贴贴？”夏屿重复了一遍她说的关键词，“你的意思不会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李思莞面上火烧成一片，羞涩又惊慌：“你、你这是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亲亲？抱抱？举高高？
　　要命了！
　　见她这副急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夏屿低笑不已，拿起手里那瓶青提味的汽水，压在她红透的面颊上：“给你降降温，脸都快烧成猴子屁股了。”冰凉的饮料触上火热的脸，李思莞似乎可以听到有水汽蒸腾的鼓泡声。
　　“你烦死了嘞。”嘟嘴瞪他，就知道拿她寻开心。
　　收拾得当的肖方远和徐琳琳一同从更衣间出来，隔了几步远停下来看向打打闹闹的两人。
　　徐琳琳冲李思莞挤眉弄眼：时不可待，就是现在，约他！
　　肖方远则是看着亲昵的两个人不住地摇头，他们怎么又又又凑到一起了？最近他见李思莞的频率都快赶上他刚表白成功的女朋友了。
　　李思莞犹豫了一下，握着那瓶冰饮料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颊，想要将那点燥热冷却。
　　夏屿捏紧了手里另外一瓶同样口味的饮料，冰凉的液体，却把他心头的那份躁动点燃。
　　“要不要去看电影？”
　　“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两个人同时愣住，李思莞视线漂移，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自己的发丝，斜了一眼疯狂对她使眼色的徐琳琳，心下一片踟躇，又强撑着开口：“要看什么电影？”
　　夏屿瞥向对他一直摆手，想拉他走的肖方远，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你想打羽毛球？”
　　“我都可以。”话音刚落就听到徐琳琳暗示性的一声咳，拧开手里的青提汽水瓶盖，又慢慢拧上，“其实，我觉得两个都去好像也可以。”
　　肖方远站在李思莞的背后对夏屿疯狂摇头，动作幅度之大，夏屿想忽视都很难，可他迎上肖方远的目光，唇一扬偏偏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徐琳琳比了个耶的手势，欣慰地看着还扭扭捏捏的李思莞，她刚刚都已经准备出马了，还以为李思莞会半天都说不出来，没想到关键时候李思莞还是很给力的。
　　“那回头我订好场地后告诉你。”李思莞眼底漫起笑意，晃着手里的饮料瓶，显而易见的喜悦。
　　“好的，那我回头订好票之后也告诉你。”夏屿也跟着晃手里的饮料瓶，方才那还过喉咙间的清甜的青提味仿佛重新回甘弥漫齿舌间。
　　任务完成，李思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转过身走向悄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的徐琳琳，略过肖方远那张一言难尽的脸，她随口就说了一句：“羽毛球，你一起来呀。”
　　肖方远扁了扁嘴，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他现在对李思莞的观感很奇怪，同学聚会那天喝酒上头他兴奋劲上，他壮着胆子跑去灌李思莞喝酒，最后李思莞好像没什么情绪，倒是搞得邹莱和夏屿对他意见很大。
　　然而这种无声无息的平静更让他害怕，肖方远现在一看到李思莞就想躲，也不想跟她一起打什么羽毛球。见李思莞已经离开，他才凑到夏屿身边：“夏屿，你说我要不要去？”
　　夏屿仰头喝了口饮料，修长的食指慢慢拧紧瓶盖：“随便你。”
　　“哎呀？随便是去还是不去啊。”肖方远还在纠结着，“班长会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对我生气啊？喝酒误事，酒精上头果然就是容易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下次不能再这样喝酒了。”
　　夏屿瞥了眼陷入自我检讨中的肖方远，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你下次给她道个歉吧，诚恳点，庄重点，认真点。”
　　已经走在回家路上的李思莞，突然一拍大腿，惊叫一声：“哎呀，我刚刚忘了！”
　　徐琳琳一脸莫名：“你忘了什么？”
　　“我忘了我刚刚身上都是汗没洗澡，还和夏屿靠得那么近。”都是男色误事，他插科打诨说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就跟着他一起跑偏，直接忘了这件事。
　　“……”徐琳琳一脸黑线，暧昧会让人神智不清吗？
　　好像也不算神智不清，大概是神智太清吧。
　　……
　　说起来，李思莞好像也是第一次见何子栗，虽然已经从徐琳琳口中听过无数次他的名字。清清瘦瘦的男孩子，带着眼镜，面色很白，像那种几乎没怎么晒过太阳的肤色，看上去是很板正考究的尖子生，很难把他的形象带进徐琳琳天天跟她讲述的那些爱情片段里。
　　她悄悄拉过徐琳琳：“他会打羽毛球吗？”看上去有点瘦弱，不像是擅长运动的样子。
　　徐琳琳也不太确定，本来何子栗是不想来的，他性格内敛，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可徐琳琳是喜欢热闹的性格，非常希望能把他拉进自己的交际圈里，尤其是她最好的朋友李思莞。一来二去，何子栗拗不过她，还是来了。徐琳琳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他说小时候打过，应该还有身体记忆。”
　　“好的吧。”其实李思莞倒还好，不过何子栗似乎看上去更尴尬一些。
　　她们来得早，还没到订场的时间，李思莞盘着腿坐在角落里，正在给羽毛球拍的手柄缠胶，时不时看一眼在场地中间正在教何子栗发球的徐琳琳。果然是爱情的魔力非同一般，徐琳琳神采奕奕，整个人像发光一样，而她旁边的何子栗也不像刚刚那副拘谨的样子，温声和徐琳琳说着悄悄话，仪态放松。
　　李思莞感觉自己都看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冒的爱情泡泡了。
　　粉红色的泡泡。
　　“想什么呢？”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倏然出现在她视线里，是熟悉的声音，“缠胶也能发呆？”
　　李思莞把最后一截手胶缠紧，把球拍随手架在腿上，仰头到极点，才能看到他的脸：“长那么高做什么，抬头看你都费劲。”
　　“班长，我发现你总是有无数种借口来找茬。”夏屿无奈脸，把挂在肩膀上的球包放到一边，忽然屈膝，蹲下了身体，视线和她齐平，“这下总可以了吧？”
　　突然放大的俊脸在她瞳孔倒映，猝不及防的悸动，指尖轻轻撬着刚刚缠好的手胶，生理上的反应无法否认，每次看到这张脸都是免不了的心动。
　　如果真的要这份暗恋停止的话，大概就是等到有一天，她不会再遇到时常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里的夏屿吧。
　　不过，她希望那天来得晚一点。
　　“可以可以，你最好永远都和我保持同一高度说话，这样我就不用永远仰着头看你了。”莞尔一笑，李思莞把刚刚抠起一角的手胶又重新按平，“不过如果你永远和我平视的话，我可能会把你当成姐妹。”
　　“姐妹？”夏屿扬眉，“原来我们班上最尽职尽责的班长，居然想把我当姐妹？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李思莞推了他一下，蹲着本就不稳，夏屿顺着她的力道直接岔开腿坐在地上，李思莞眯着眼戳他的膝盖：“碰瓷是吧？我才不要长这么高的姐妹呢，天天仰望你累不累啊。想当我姐妹，那你大概还要把腿截掉一段。”
　　“真残忍啊。”他环住自己的腿，“那你还是只当我的班长吧，我还想留着我的腿。”
　　李思莞扑哧一笑，眼眸一转：“那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心里就只是尽职尽责的班长？”
　　夏屿也跟着笑，拿起她放在腿上的羽毛球拍，摩挲着她的缠胶：“李思莞，你想听我夸你就直说。说吧，你想听我夸你哪方面，都满足你。”
　　“夸我还得指定方向？”李思莞叹着气摇头，“那你这技术不太行啊，还得再学习学习。”
　　“行。”夏屿也爽快，“那班长好好教教我，我这个人学习能力最强了。”
　　他从身后拿出两杯热豆浆，递给她一杯：“学费来了。”
　　“这么贴心？”醇厚的豆浆香味，还热腾着，加了糖，甜甜的。
　　“一直很贴心。”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豆浆，他嘴角清扬，“毕竟第二杯半价。”
　　李思莞顿住，白了他一眼：“班长的夸人小课堂第一课，语言的艺术在于顺序的变换。你应该说送给我的是第一杯，而你的那杯是半价。”
　　“受教受教，听你一堂课，胜读十年书。”
　　顶着厚重的黑眼圈踏进羽毛球场的肖方远抬眼就看到了李思莞和夏屿坐在一起，一拍脑袋，感觉自己还没醒。再转头看向球场中心缠缠绵绵的小情侣时，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咱就是说，今天不是来打球的吗？”难道是来谈情说爱的？早知道也把自己女朋友带出来了。
　　李思莞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运动裤，活动了下身体，兴致勃勃：“是啊，来打球的，来虐你的。”
　　“班长你真是好自信啊。”肖方远听不得这种激将，瞬间从睡梦中抽离出来了，来精神了，“来来来，开打开打，让你看看到底是谁虐谁。”
　　夏屿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也跟着站起来，拿出自己的球拍，肖方远瞧着不对劲：“干嘛？干嘛？你们这是准备二打一吗，惧怕我的超凡实力，开始人数压制了呗。”
　　“打你，当然会让你心服口服地认输。”夏屿甩了甩胳膊，又检查了一下球拍网面，“二打二，来虐你。”
　　“哦吼？都要来虐我！”肖方远叫了一声，觉得不太对劲，夏屿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吗？怎么直接和李思莞组队，变成他的对手了？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多一个夏屿不多，少一个夏屿不少，他对自己的羽毛球技术还是有信心的：“那我的队友呢？”
　　徐琳琳过来凑热闹：“我来我来，我跟你们一起打。”
　　肖方远眼球转了一圈，他突然定在跟在徐琳琳身后的何子栗身上：“既然这样，那我可以有自己选队友的机会吗？”
　　李思莞点头：“公平竞赛，你自己选队友。”
　　“那我选他！”
　　徐琳琳正跃跃欲试，做着拉伸动作，顺着肖方远手指的方向，疑惑地转身，看向她身后的何子栗，惊叫：“什么鬼？”
　　“不是说好让我自己选队友的吗？你们可不许耍赖。”肖方远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聪明，一对一他可能跟夏屿占不到什么优势，李思莞的技术也不差，之前在学校也有一起打过。徐琳琳的实力他不清楚，如果要稳赢，那这个时候带上一个男队友，那赢面不就直接翻倍了？
　　李思莞看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何子栗，迟疑道：“你确定？”
　　刚刚何子栗和徐琳琳打球时的那个动作，似乎还很生疏，李思莞又觉得不能这样小瞧别人，也有可能是何子栗故意隐藏实力，陪徐琳琳玩。询问了一下何子栗的意见，他没反对，那李思莞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这样吧。”
　　“班长，羽毛球无眼，球场如战场，小心点吧。”肖方远龇牙咧嘴。
　　李思莞歪头：“这还有赛前放狠话环节？那我要想个狠的。”
　　不等她思索，身侧的夏屿悠然开口：“你是得小心小心，别一会儿被打成猪头，毕竟你也说了羽毛球无眼。”
　　肖方远：“？”
　　李思莞：“干得漂亮。”
　　羽毛球是一项很容易的运动，上手容易但精进难。
　　从何子栗发的第一个球，李思莞就知道他也不是隐藏实力，他是真的不会打，所有的技术实力仅限于刚刚徐琳琳给他演示的几招。但不得不说他的花架子摆得气势很足，很唬人。
　　肖方远当即就后悔了，可是又不想掉面子，只能咬牙坚持，全场跑动，努力接球，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李思莞灵活，夏屿稳健，二对二最后还是变成了二对一。
　　其他运动可能她不擅长，但羽毛球乒乓球这种球类运动，她从小就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练习。肖方远太小看她，一开始还用高吊球小角球戏弄她，被李思莞跳起一个杀球给看傻了，态度也跟着端正了，不再吊儿郎当。比他更认真的是夏屿，每一个球角度刁钻，落点在肖方远顾及不到的位置。两个男生像是互相比着谁的力气大，谁的体力好。
　　但毕竟何子栗提供不了多少帮助，肖方远还是败下阵来，瘫坐在地上：“行了行了，二位大哥大姐，放过我吧，别虐了，别虐了，我的头都快被打成猪头了。”
　　李思莞也有些累，擦去额头的汗珠，赢了比赛自然开心，呼了口气：“真后悔刚刚没有下一个赌注，好可惜呀。”
　　“可亏了没有赌注，不然夏屿要更使劲虐我了。”没有赌注都这么认真，有个赌注那不得拼命，肖方远双手撑在身后，避开夏屿警告的眼神，不看就相当于没有，都虐过他了还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他，吓得他的小心脏一颤一颤。
　　怎么平时和夏屿打球，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加上了一个李思莞，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肖方远突然想起同学聚会时，夏屿挺身而出帮李思莞挡酒的那个画面，他突然一震，等一下，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可能吧？
　　肖方远睁大了眼看向球网那边的两个人，他们还在交谈着刚刚的友好比赛，身体贴得很紧，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甚至夏屿还抓住她的手腕指导着她刚刚挥拍的角度。
　　越看越是那么一回事！
　　仿佛察觉到什么，夏屿忽然转头对上了肖方远的视线，眸光锁定他：“肖方远，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肖方远愣住，疑惑地看向他想要夏屿给他一个提示，可是他什么反馈都没有，只是眸子微微眯起，似是警告。
　　灵光突闪，肖方远一拍脑袋，想起那天李思莞约他们打羽毛球时，夏屿跟他说的话，不就是道歉嘛！
　　“班长，Respect！”肖方远比了个帅气的致敬手势，“Peace and love，我现在对你心服口服心悦诚服了。班长，你做班长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的精湛技术让我折服，你的宽阔胸襟让我佩服，你的优秀品质让我钦服。”
　　李思莞一脸问号，肖方远的长篇大论这是高考议论文后遗症？
　　肖方远继续说：“面对这样优秀的你，我时常会自惭形秽进行自我反思。”
　　夏屿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不耐道：“直接说重点就可以了。”
　　“好的。”肖方远连忙切入正题，“我大哥让我说重点，重点就是班长上次同学聚会我喝多了冒犯你了，实在抱歉。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会一个人自我反省自我放逐自我超度。”
　　“好了好了，放逐超度这种词都出来了，怪不得你语文成绩一直不好。”李思莞微笑着说，“都过去了，那件事我早就忘记了。”
　　肖方远嘿嘿一笑：“我就知道班长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斤斤计较。”一桩大事尘埃落定，他又回想起刚刚结束的压倒性失利的比赛，看向一旁面不改色一点也不累的何子栗，“不是我说，大哥，羽毛球这么简单的运动你都不行吗？”
　　何子栗沉默不语，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球拍。
　　徐琳琳看不下去，她最是见不得任何人对何子栗说重话，拿起自己的球拍：“做什么？不是你选的队友吗，现在输了就来嘲讽新手？要不要跟我打一场，姐姐教你做人？”
　　“算了算了。”肖方远连连摆手，不敢招惹，“我的锅，我顶锅盖跑。我现在没力气了，你们打吧。”
　　何子栗拉了拉徐琳琳，面无表情：“没关系的。”他斜了瘫在地上的肖方远一眼，突然说，“如果从物理学分析，他的打球发力点不对，格外容易脱力失球，只是靠着一股蛮力打球，没有思索探究，也没必要和他生气。”
　　言外之意，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肖方远：“？”
　　怎么打得不怎么样，理论知识倒是一套又一套？
　　徐琳琳对何子栗的话很信服，嫌弃地瞅了肖方远一眼，活脱脱像看小菜鸡一样。冷哼一声，拉着何子栗继续练习。
　　李思莞坐回原本的位置，简单地拉伸了几下，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完成徐琳琳交代的任务。徐琳琳来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让她帮他们拍几段视频或者照片，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纪念的东西。
　　打开摄像头，看着画框里的小情侣温馨的互动，淡漠脸的何子栗在徐琳琳面前五官也会变得柔和，大大咧咧的徐琳琳在何子栗面前也有娇羞的可爱模样，爱情总会让人变成另一副样子。
　　说不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起码在她手机录制的视频的角度看来，那应该算的上是美好。她喜欢看徐琳琳笑，无论是爽朗大笑，还是羞涩低笑，只要她开心，李思莞也为她开心。
　　一道人影突然闪进她的镜头里，唯美温馨的画风跟着转变。先是一双修长的大长腿，宽松的运动裤腿随着他的走动轻晃，李思莞的掌着手机的指节也跟着一晃。
　　她抬眼，镜头外和镜头中的人影交叠，恍然撞进她的心里。他就站在场边，手里握着刚在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冰水，透明的水瓶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啪嗒落成一滴水花。
　　高高瘦瘦的身形挡住视频原本的主角，可是李思莞没有挪动镜头，也没有叫他离开。
　　那静谧的一角身影抵过万千风光旖旎，秋叶冬风还有春暖花开都被抛在身后，只有眼下最长昼的心动夏日。
　　球场的白炽灯耀目晶光，他站在亮光中，轮廓分明，深刻隽永。下一秒，他忽然转过了身，迈步走到他的包前，翻找了一下东西，紧跟着坐在她的前侧，那张英俊的面容被镜头放大到极致，李思莞在方才那茫茫一阵空白之中，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的，很用力，很清晰。
　　灯光下，他优越的侧脸迎着光，轮廓流畅俊冷，高挺的鼻梁，微张的薄唇，还有凸起的喉结，莫名有几分冷漠的意味。视频上的秒针数字还在跳，时间像是缓慢的米勒恒星，无声地记录下这场旷世心动。
　　流畅的笔画勾勒过他侧脸的线条，然后在她的小星球里留下深刻又璀璨的印记。
　　不等她惊叹，下一秒他缓缓转过了头，手里还提着那瓶冰水。
　　那瓶身上的水雾，无声写下一个名字——
　　XY。
　　“你在干什么？”狭长的眼睛黑亮，声音磁性低沉。
　　暗恋，是心头一热，也是不动声色。
　　李思莞心潮涌动，但化在面上只剩平和的微笑，她咬了咬下，咽下那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稳住自己的手指，按下录制结束键。这才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在给琳琳和她男朋友拍照。”
　　“哦？我看看你的成品。”说着他就探身过来。
　　李思莞嗖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眼神闪烁：“喂喂喂，看什么看，女孩子的手机是可以随便看的吗？班长的夸人小课堂第二课，无形化作有形。你可以不看照片，直接开夸的。”
　　“？”夏屿手掌撑着地，攫住她微慌的神色，轻轻笑了，“你这样藏着不让我看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你是不是在偷拍我啊？”
　　李思莞觉得面前低笑的夏屿有点可恶，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他对她永远是这种闲适的姿态，又带了确信的语调。李思莞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夏屿刚刚已经看到她的摄像头对准的是他，还偏要来逗她两句。
　　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又换了个角度，她微笑扬唇：“你猜？”
　　“班长的夸人小课堂第三课，不要给出绝对性的答案。似夸未夸，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夏屿耸了耸肩，坐回原处，打开刚刚的冰水，又喝了一口，上下滚动的喉头滑动着勾人的弧度。想起刚刚记录在相册中的那段视频，李思莞又觉得脸热几分。
　　“思莞。”徐琳琳喊她，何子栗已经下场休息，肖方远站在她旁边开始活动身体，“肖方远还不服气，挑衅我的技术，我们来双打吧。”
　　“好啊。”李思莞连忙站起来，刚好脱离方才的潮热气氛。
　　肖方远拉伸了一下大腿，抢先说：“先说好，刚刚我输了，我先来选队友。”
　　话是对着夏屿说的，后者慢悠悠拿起自己的拍子，总觉得肖方远又在搞事，没等他开口，就听肖方远喊：“那我要跟班长一组，输的人一会儿请吃饭。”
　　远远的，他冲夏屿眨了眨眼。
　　方才他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李思莞和夏屿不就像他和女朋友表白前的状态吗？
　　暧暧昧昧，拉拉扯扯，黏黏糊糊，又不清不白。
　　介于夏屿最近总是因为李思莞的缘故对他冷淡，这次他就不助力了，不如先坑他一把。肖方远就不信，他和李思莞一组，夏屿还舍得下狠手？
　　那夏屿可能想一直单身下去了。
　　李思莞瞄了一眼身侧的夏屿：“也不是不可以。”
　　夏屿粘紧手胶挥了挥拍子试了试手感：“当然可以。”
　　“嘿！”肖方远兴奋起来了，家庭内部作战，这让他有一种从内部分裂他们的快感，“那你一会儿可要愿赌服输。”
　　夏屿没理他，手一抬，忽然拉住李思莞的运动衫：“班长，我刚刚仔细思索了一下你刚刚的三堂教学课，好像领略到你的精髓了。那是不是说你刚刚真的在拍我，并且想夸我长得不错？”
　　“？”
　　“李老师，你的课程让我受益匪浅，今天的半价豆浆学费很值。”
　　“？”李思莞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刚开始被戳破的慌乱，到中间的惊讶愕然，再到最后的无语，“夏同学，尊师重道，你应该懂得吧？”
　　“喂，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肖方远迫不及待要开始内战了，“你们俩现在不是一组了，不能互相商讨战术了。快快快，赶紧开始受虐过程，让班长来制裁你吧，夏屿！”
　　李思莞和夏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李思莞握紧了手里的球拍，走到球网的另一侧。
　　两边的实力大差不差，认真比赛起来比分咬得也很焦灼。只有肖方远急得像脚踩热锅，他想看的彗星撞地球的世界大战没有发生，只有无数个扣向他的羽毛球。然而换到李思莞那个方向时，就变成了容易接的高吊球或是挑球。跑动了半场，肖方远浑身都是汗，决定祭出激将法：“夏屿，你别忘了我们的赌注是请客吃饭哦。”
　　夏屿恍若未闻，挑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发球，落点在肖方远负责的半边。肖方远愣了下神，忘记挥拍，忽然一张球拍从侧面伸了过来，吓得他连忙用球拍挡住自己的脸。
　　是李思莞突然的救球，可惜角度不够，没过网。
　　“你发什么呆呢？”李思莞看了下比分，夏屿和徐琳琳已经到达赛点，“再分心，我们就真的要请客吃饭了。”
　　肖方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放心啦，有人才不舍得让你请客呢。”
　　“喂喂喂。”徐琳琳不满地说，“不舍得李思莞，就舍得让我请客？我人还在这呢，耳朵没聋呢。”徐琳琳也不是为了那点请客吃饭的钱，她更想在何子栗面前展现自己，谁会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脸呢。偷偷瞥向场边负责计分的何子栗，果然是一贯地严谨认真，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夏屿没作声，抬眼瞥向球网对面的李思莞。她专心致志盯着球的方向，心无旁骛，就像她在学校里那样，好像周边所有的八卦热闹都和她无关一样，他只能看着她挺直的背脊，还有晃动的发丝，淬着阳光迷人眼。
　　心念起，手一抖。
　　几个人都直直地看向他，还有落在他脚边的那只发球失败的羽毛球。
　　“不好意思，失误。”夏屿冷静地捡起羽毛球。
　　肖方远笑得裂开大牙：“我懂我懂，失误失误，情有可原。这球给你不算分，还算你们的赛点。”
　　李思莞没吭声，好像也轮不到她说话，肖方远就已经慷慨地抹去本应该属于他们的这一分。她只是有些奇怪，夏屿，他也会这种低级失误吗？
　　当然会，但是他不会犯第二次。
　　球拍一挑，球快速地飞向斜对角，李思莞大滑步，堪堪接起那例球。徐琳琳反应很快，跑到网前颇有技巧地挑起球。肖方远早有准备，扬拍用力，球被击到后场。夏屿小跳着后退几步，将球重新击打过去。李思莞眼睛只盯着那颗球，跳起来一个漂亮的扣球。
　　肖方远都忍不住吹口哨了，然而那个球再次被夏屿救了起来，重新击打到后场。李思莞再度跳起来，球拍微微调换角度，又是一记扣球。夏屿也同样认真，快速地跑动，积极地接球，向反方向的肖方远打去。肖方远转了个身来了个帅气背后击球，徐琳琳跳起来果断大力扣球。
　　那颗羽毛球，在李思莞和肖方远两个人中间穿过，和两个人同时伸过去的拍子擦肩而过。
　　落地，胜局已定。
　　“啊！”徐琳琳激动地边跳边跑向何子栗，“我赢了，栗子，我赢了啊！”跳起来扑进何子栗怀里，何子栗张开手，笑着拥住兴奋的女朋友，欢欣鼓舞。而另外一边的李思莞和肖方远面面相觑，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好半天，尴尬的气息环绕在两个人中间。
　　直到夏屿走过来，拍了拍肖方远的胳膊：“愿赌服输哦。”
　　肖方远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输，但刚刚李思莞也很尽力，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那大概就是——夏屿怎么一点都不放水？
　　“知道了。”是李思莞脆生生的嗓音，“我们又不是输不起。”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臂，好久没有打球，长时间挥拍有些酸胀。呼一口气，她又不是输不起，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刚刚明明可以赢的，如果她刚刚的站位再好一点，就可以接到徐琳琳的那个球。
　　李思莞闷着头往休息区走，脑海中已经在复盘刚刚的比赛。
　　“看吧，你把人惹不高兴了。”肖方远说。
　　夏屿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李思莞低着头他看不到什么表情。倏然，他的瞳孔一缩，快步跑上去。
　　“小心。”
　　李思莞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顿住脚步，怔忪地看着从身后窜出来的夏屿，像闪电一样的速度，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拦下来飞向她的那只球。
　　那只球。
　　愣住，羽毛球？
　　小心飞向她的羽毛球？


第17章 尊师重道
　　隔壁球场的男人急忙跑过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只羽毛球，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哈，没伤到你们吧。”
　　看了看男人手里的那只卷了毛的羽毛球, 李思莞连连摆手，当然不会伤到, 毕竟也只是一颗轻飘飘的羽毛球。对方掂了掂手里的球, 颇有几分疑惑, 又在李思莞和夏屿两个人身上来回看了几圈，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返回自己场地。
　　那道看向他们两人的视线活脱脱像看笑话一样，也是，如果有羽毛球打过来，有人边跑边喊“小心”, 像遭遇世界末日一般, 她也觉得像看笑话。李思莞尴尬地微笑，在看到对方转过身后, 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人：“你有伤到吗？”
　　“没有。”夏屿摸了摸下巴，“羽毛球怎么可能会伤到我？”
　　“对啊，那羽毛球怎么会伤到我呢？”李思莞无语住，“你突然冲出来吓死我了。”
　　夏屿转了转手里的球拍，没吭气。他当然不会说刚刚那个瞬间让他突然想起曾经操场上, 李思莞愣愣地看着篮球飞向她的那个画面。那时他飞快地跑向她，跳起勾住那只篮球，在李思莞的注视下, 将担虑藏在了云淡风轻中。
　　就像那时的他，也不想李思莞遇到任何意外。
　　其实她总是这样, 当李思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总是会忽视一切外界环境。身体的反应远比思想要快得多, 他的大脑还未做出决断，身体已经忍不住奔向她。
　　夏屿擦过额角的汗，虽然也觉得尴尬，但他依然一脸淡定，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过羽毛球时速也可以达到四百多公里每小时，比高铁的速度都快，杀伤力也很大。那样高的速度其实都可以把西瓜打裂，这也不是闹着玩的。”
　　李思莞有被震惊到，提出小小的质疑：“可那都是国际比赛，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练习没那么夸张。”
　　夏屿气定神闲：“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很多意外都是发生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不在意的时候。”
　　“好的。”李思莞暂且相信他的说辞，温声说，“谢谢啦。”
　　“不客气。”夏屿顺手接过李思莞的拍子，两个人一同向场边走去，见她面色微红，额角还泌着细汗，问道，“累吗？”
　　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还有些发烫，李思莞拉伸了一下酸胀的胳膊：“有点累，太久没活动了。好久没打球，刚进入状态就时间就要到了。而且我还没和你打呢。奈何已经体力不支，好可惜。”
　　“想和我打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瓶矿泉水突然塞进了李思莞的手里，“刚刚都已经输给我了，还不服气呢？”
　　是瓶常温的矿泉水，李思莞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动，正准备用衣角盖上瓶盖增加摩擦力的时候，瓶子又被夏屿接了回去。李思莞转头再看向夏屿那瓶刚刚喝了一半还冒着凉气的冰水，不满：“为什么你自己偷偷喝冰水？”
　　谁不想在炎暑天运动后，喝一点清凉的东西啊。
　　夏屿深深地看她一眼，把瓶盖拧开又放回她手里，岔开话题：“采访一下李老师对于刚刚的比赛结果有什么感想？”
　　李思莞喝了口水才转过来看他，微微眯眼，颊面上梨涡浅浅，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夏屿，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来炫耀一下你的战绩，故意惹我生气？”
　　“我怎么敢故意来惹刚刚还传授我夸人技巧的李老师生气的呢？”夏屿笑，“我这不是想要打探打探消息，做好和你下一次单独对打的准备吗？”
　　“少来嘞，要不是肖方远又是走神又是挑衅又是让分的，不然还不知道谁赢呢。”不过不得不说夏屿的运动天赋确实很高，技术也在上乘，而徐琳琳又是百分百地沉浸比赛中，拼尽全力，她和肖方远输得不冤。
　　偏过头，李思莞望向还抱着何子栗仰着头和男朋友撒娇的徐琳琳，她正满脸笑意地仰头求夸奖：“栗子，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何子栗的手半悬在徐琳琳腰后，护着她的平衡，严肃脸上流露出几分欣然：“很厉害，你真的很厉害。虽然我打得不好，但我看了好久，稍微摸出了点门道……”
　　徐琳琳脸色微变，下意识缩了缩头，觉得何子栗说的话应该不是她想听的。
　　果然，何子栗开始分析其刚刚的对局：“我觉得你每次接高吊球时总是很勉强，那种从天上掉下来的球你总是判定不了准确方向，其实这种……”
　　徐琳琳叹了口气，额头顶在他的胸前，闷着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李思莞同样叹了口气，缓缓收回视线，不期对上了夏屿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带吸引力的旋涡，不自觉就沉迷其中。夏屿敞开一双大长腿，靠在椅背上，偏过脸看她：“又要开始讲解班长的夸人小课堂第四课？”
　　何子栗的说话习惯还挺符合他的古板考究的性格，也不管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徐琳琳爱不爱听，就自顾自开始自己的对局分析。典型的直男思维，这样看起来坐在她旁边的这位夏同学，好像在语言的技术这堂课上进修得还算成功。
　　李思莞思索了一下，悠悠地说：“班长的夸人小课堂第四课，有些话应该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有道理！”
　　“你怎么像唐僧一样，真能念。”不远处的徐琳琳捂住自己的耳朵，半是撒娇半是埋怨，“你就不能等我过这阵开心劲儿再跟我讲这么什么技巧什么策略吗？”还有，好像何子栗也不太懂羽毛球吧，怎么就能这么短时间理论知识一套一套往外蹦呢。
　　何子栗只好打住，无奈地说：“琳琳，忠言逆耳，你想要进步总要听取意见的。”
　　“就一个羽毛球，我还要听取什么意见啊。”琳琳嘟嘟囔囔，“我先下去更衣室洗澡了。”
　　围观的两个人同时收回视线，李思莞没想到徐琳琳和何子栗的日常相处模式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可爱，一个古板严谨的书呆子，一个开朗随意的乐天派，好像碰在一起也有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还有第五课吗？”夏屿问。
　　李思莞歪了歪头，摊手：“李老师暂时灵感枯竭了，编不出来了，等下次开班授课的时候再喊你来听讲。”
　　浓密的睫毛颤颤悠悠，望向不远处追着徐琳琳念念有词的何子栗。话锋一转，李思莞突然换了话题：“你刚刚怎么都不给我放水，说好的尊师重道呢？
　　“嗯？尊师重道不应该是尊重老师，尊重公道吗？我如果真的放水了，那还算尊重老师吗？”夏屿悠悠说道，眸底依稀可见的笑意，“况且你应该也不想让我放水吧？”
　　李思莞不置可否，她确实不想夏屿放水，她想要公平竞争，无论是学习还是简单的体育运动。有时候她的胜负欲很强，谁不想站在山顶上，李思莞也想，所以她对待每一件事情都格外认真，也同样希望自己的付出可以得到回报。
　　当然前提是，正当的竞争获得的胜利。
　　不带有任何人情的虚假，也不沾边任何善意的谦让。
　　李思莞抬起手里的常温矿泉水瓶，瓶盖抵着下巴，一双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眨呀眨：“你这么了解我啊。”
　　“那不是必须得了解吗？”夏屿用手里的冰水瓶壁碰了碰她还红润润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有些舒适，让她忍不住微微靠过去几分，“不然到时候你生气了，我不还得哄。”
　　他似有所感地摇摇头：“哄你可太难了。”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呢？”李思莞不满地抢过他的冰水，敲了敲他的肩膀，“班长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你败坏的。”
　　夏屿低笑，站起来：“好了，去收拾收拾，准备请我吃饭吧，班长大人。”
　　李思莞瞪他一下，收拾好自己的包，晃着手里刚刚抢来的那瓶冰水，小声嘟囔着：“所以刚刚到底为什么不给我带冰水啊？”
　　夏屿没回答，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低低说了句：“笨蛋。”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李思莞不敢再懈怠懒惰，仔细地洗了个澡。一边手持着吹风机吹着湿法，一边听徐琳琳在吐槽方才何子栗的不解风情。
　　“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何子栗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徐琳琳鼓着嘴像个小河豚，“我那么努力地想在他面前赢下比赛，他却只顾着分析我的失误点，能不能看一看我的高光啊。最后一球可是我一记扣杀得分的啊，那么帅气的动作，那么迅猛地起跳，简直算得上我职业生涯最完美的扣球了。何子栗却只想着什么我接不到高吊球，好烦啊。”
　　李思莞只顾着笑。
　　“烦死嘞。”徐琳琳气鼓鼓。
　　放下吹风机，李思莞拨弄着半干的长发，快要及腰的长度，每次吹头发都很费时费力，想找个时间去修剪一下头发。转过头见徐琳琳还在闷闷不乐，挽上她的臂弯：“气什么呀，这不是说明他关注你的每一个动作吗？这么‘专业’的分析，白捡了一个免费教练不好吗？”
　　徐琳琳的脸色稍有缓和：“可是他又不会打，还想要当我的教练。以前教我学习，现在又要教我打球，难不成他就喜欢当我的老师？”
　　李思莞被她逗笑，想起刚刚夏屿说的“尊师重道”，笑意更深，收拾好背包，拉着她往外走：“管他是不是喜欢当你的老师，反正他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其他的身份无足轻重。”
　　“算了算了。”徐琳琳很听劝，“看在他那么关注着我的份上，就这样算了吧。”
　　两个女孩收拾得快，手挽手一起向外走，反而是男孩子动作慢一点。她们俩站在更衣室门外说着悄悄话，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李思莞面前。
　　正回复着消息的李思莞忽然面前光线一暗，以为是夏屿收拾好了，仰着头看过去，却发现是刚刚把球打过来，让她和夏屿闹了个笑话的隔壁球场男人。
　　男人收拾过后一身清爽，看上去仪表堂堂，他咧开一口白牙，笑容亲和：“你好，我刚刚看了很久你们打球，你的羽毛球打得相当不错，要不要下次一起组局打球？”
　　“啊？”李思莞有些懵。
　　男人上前一步，拿出手机，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思莞怔住，有些慌乱地抓着手机藏在身后，有些话哽在喉咙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眸光闪烁，眼神乱飘，倏然定住。
　　她的视线透过男人的肩膀，望向出现在更衣室外的那个少年身上。


第18章 牵手
　　逆着光的人影, 看不清脸，但那紧绷的气息却格外明显。
　　如果呼吸也带着颜色，那大概是乌云压城的灰色, 挟着莫名的压迫感。
　　徐琳琳悄悄摇了下她的手臂，李思莞视线却没有半分挪动, 牢牢地固定在出现在门前的那个人的脸上。
　　窗外原来还是艳阳天, 转眼已经被阴云掩埋, 只留了一方蓝空，泻出一丝天光，透过玻璃窗，昏暗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中她只能看得清他漆黑的眸底。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是方才大喊着“小心”替女孩挡球的男孩子。再转过头时, 男人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没收回去，笑着问：“是你男朋友吗？要不我们一起建个群, 到时候约着一起来打球。”
　　李思莞唇瓣微动，否认的话就在嘴边，却始终没张开嘴。
　　当然不是男朋友，他们之前连个像样的展露心意都没有，可是他却牵过她的手。
　　哦, 不，是手指。
　　准确的说，是尾指。
　　那截小拇指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让她不由得攥紧手指，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 我不用微信。”
　　是委婉的拒绝。
　　暗光处的夏屿紧皱的眉头微松，某些人居然学会了拒绝, 虽然是委婉的拒绝，但也算一点进步。
　　“扣扣也可以，或者微博。”男人锲而不舍，“要么留个手机号吧？我们电话联系。”
　　“……”李思莞一脸为难，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徐琳琳，可是后者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平常，徐琳琳早就站出来替她拒绝了，徐琳琳了解她的性格，她几乎不会留给李思莞这样让她为难的处境。但是，今天她一句话都没说，角落里的夏屿脸色好似沉得像墨，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多好的机会啊，徐琳琳偷偷观察着情况，倘若夏屿抓不住这个机会，那他也不配有机会了。
　　李思莞鼓了鼓嘴，不自觉地视线再次挪到角落的那个人影上。方才的阴云散去，天光乍泄，有一束光从透亮明净的玻璃窗打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替中，他的轮廓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就迈开步子走过来，眼眸如炬，燃着燎燎的火苗，深色的瞳孔中只映照着她清丽的五官，微微蹙起的秀眉，向下落的嘴角，落着落着似乎就砸进了他的心底。夏屿说不清刚刚自己的心态，他想看李思莞明确地拒绝那个男人，可是又不忍她陷入困境。那时说给邹莱的话，仿佛一只回旋镖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如果一定要说，他似乎也没有做得多好，自以为是地站在制高点去审判别人，殊不知他也逃不过这道枷锁，他也不愿看见李思莞为难。
　　“思莞。”他唤她的名字，手掌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从指缝中穿过，然后扣紧，“去吃饭了。”
　　“嗯？”李思莞觉得自己像踩进一片软绵绵的云里，不真实的错觉，心提在半空中，惴惴不安，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从云端摔下去。如果抛去上次那勾过的尾指，这大概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从前幻想了很多次，可是真正到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羞，却有几分诚惶诚恐，害怕那个美好的泡泡一戳即破。
　　“思莞？”他又叫了她一声，他的本音是清新的少年音，在某些时候，也会刻意地压低，磁性绕耳，那两个字就像立体环绕的音响，鼓动着她的耳膜，大脑自动处理回音，一遍又一遍回响。
　　他好像还从来没这样叫过她的名字。
　　思莞。
　　好像从他的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温婉诗意的名字带上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划过：“我们吃饭去吧。”
　　“哦，好的，好的。”她的嗓音里莫名带着些干哑，明明刚喝完了那瓶水，可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却好像直接带走了她身体里的水分。她像荒漠里的旅人，在广袤的一片黄沙中漫无目的，只能赴向绿洲。
　　夏屿，她的绿洲。
　　男人眼下已经摸清了状况，悻悻地收回手机，笑了笑：“那就算了，下次有缘球场见到我们再约球。”
　　李思莞微微点头致意，手心被被夏屿掌住，他抬眼望向她，墨色的瞳孔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夏屿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往外走。她来不及和徐琳琳说话，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健身房。
　　梧桐树上的蝉鸣聒噪，翠绿的枝叶仿佛都被惊扰，震颤着身体，拥抱着微风。李思莞忍不住低头看向那双握着她的手，麦色健康的皮肤上青筋鼓起，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骨节微微突出。李思莞记得他说过，之前打球的时候经常会杵着手，时间长了会造成指节粗大，但似乎在他的手上并没有那么明显，不知是不是带了滤镜，她依然觉得那是一双好看得过分的手。
　　没有跌下云端的失重感，反而一步比一步踩实，那朵云化成一颗软糖，被扔进她的心底，暖暖的，化成一滩糖水，甜意在蔓延。
　　“你要拉着我去哪里呀？”李思莞抬手扯了扯走在身前的夏屿，他的肩膀崩得很紧，像被拉扯到极点的弹簧，仿佛下一秒就会达到弹力极限回弹。
　　他怕回弹的力道伤到她，只能控制着拉力，牵着她的那只胳膊上青筋绷紧，可又不舍得捏紧她。
　　她是最甜美最引人注意的那只娃娃，他却不止想把她放在置物柜里远远观摩，如果可以，他想要这样牵着她，让她留在他的身边。没有那些被吸引而来的人，也没有纷扰是非，只有她和他。
　　夏屿很清楚这种想法的原因，也知道这应该被归结于什么。
　　但当他转头看向李思莞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仿佛把这件事太理所当然了，而忘记了她和他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他想便能如此。
　　“抱歉。”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刚刚看你不知道怎么拒绝那个男人，就帮你一把。”
　　李思莞看向自己被松开的手，几分怅然若失，但她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常微笑：“我知道啊，谢谢你的帮忙，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笨蛋。”他凉凉地开口，戳了戳她的额头。
　　“也不算笨吧。”李思莞微微垂下眼睫，轻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处理，怎么能又保持他的面子，又礼貌地拒绝别人呢？我想过很久这个问题，都想不出满意的答案。如果是日常生活的帮忙，也不是什么太难搞的事情，那我就顺手做了也没关系，但这种情况并不是这样。”
　　夏屿盯着她的卷翘的长睫，阳光洒下，落下一片浓重的阴翳，她是真的在被这件事困扰。夏屿其实也见过很多次李思莞被表白的场景，她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焦点，每次脸色都尴尬得难看。
　　想起那日同学聚会李思莞的问题，他又重新抛回给了她：“那以前你收到的那些情书都是怎么处理的？”
　　“就收起来呀。”李思莞扬了扬身后的长发，已经干得大半，“扔掉觉得不尊重别人的心意，可是也不想打开研读真诚的语句，那就只能收起来了，压在电脑键盘下。”
　　侧过头，李思莞跳了两步，站到他的身前：“这不是我上次问你的话吗？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就和你差不多吧。”夏屿没有细说，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细究，尤其是涉及到其他人的，再反复谈起难免失了些尊重。
　　李思莞也没有纠结：“之前琳琳总说遇到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可是次数多了，我好像也没有习惯，该难堪还是难堪，该尴尬还是尴尬。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下次，就直接跟他说不要。”夏屿平静的眸底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幽光，“拒绝没那么难，只要你能说不。”
　　李思莞眼睛眨了眨。
　　“他跟你要微信，你不要说什么没有微信，直接说不了，不理他便是。如果他还要纠缠，那就报警好了。”
　　李思莞似有所懂地点点头：“夏老师教学班开课了？”
　　“是啊，开课了。”他食指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意外擦过她柔顺的发丝，一顿，缓缓收回，“再不开课，夏老师要被你气死了。”
　　李思莞温温地笑：“你气什么？我都还没气呢？”
　　“那你说你气什么？”
　　双目对视，似有火花炸开，点燃火线，是漫天绚烂的烟花，他们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绽开的暧昧。
　　迟来的羞涩漫上脸颊，李思莞脸颊微红。
　　她气总是有那么多女生围绕着他，她气他们在同学这层关系上止步不前，她气他们牵了手却又颇有共识地什么都没说。可是那些气，在夏屿的眼睛中化作虚无。
　　那牵过的手做不了假，那靠近的距离也做不了假，还有越发频繁的联系，想尽办法的见面。
　　或许，她可以向下走一步。前提是，她确认那些都是真的。
　　“我们要去哪里啊？”
　　“吃饭啊，你刚刚不是比赛输了，要请客吗？”
　　“可是他们都没跟过来哎。”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身后空荡的街道，夏日炎炎，正是艳阳时分，街上本就没什么人，更没有被抛下的徐琳琳、何子栗还有肖方远。
　　沉默了片刻，夏屿说：“没事，肖方远会请他们吃饭的。你负责请我吃饭，就可以了。”
　　李思莞撩了撩长发，明若秋水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说不吗？”
　　夏屿一愣，低头望向她，李思莞嘴角漾着俏皮的笑容，梨涡也可爱，他切实地感受到一个词的含义。
　　心化了。
　　“可以啊，学以致用，班长，你的领悟能力一直很强。”他俯身靠近她，吐息就打在她的脸上，“你当然可以说不。”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说不。


第19章 联系方式
　　琳琳子：【在奶奶家过得开心吗？】
　　思莞w：【挺开心的, 郊区感觉空气都格外清晰。】
　　琳琳子：【可是我不开心，你都不陪我来练舞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来上课真的好无聊。】
　　思莞w：【那你和何子栗出去约会, 让我一个人去练舞的时候，我可没说什么呢。】
　　琳琳子：【你怎么还翻旧账呢？哎哎哎, 我看到你的男神在四处张望, 是不是在找你呀？】
　　李思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眼睛看着屏幕，思绪却已经神游，夏屿是在找她吗？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其实她来郊区奶奶家已经三两天了，和夏屿每天都有微信聊天，但李思莞却从来没告诉过他, 她并不在城区。
　　琳琳子：【你们天天聊天, 都不告诉他你去奶奶家了？李思莞你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情况。】
　　思莞w：【……你猜？】
　　琳琳子：【哦哟？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没想到啊，思莞你看着好像什么都不懂, 没想你还有战略战术的嘞，欲擒故纵这一招，牛呀牛呀。】
　　思莞w：【低调低调。】
　　切出和徐琳琳的聊天框，李思莞看向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互道晚安的那个篮球头像，微微扬起笑意。
　　手机丢回床头柜, 李思莞抱着被子闭上眼，她不像去思索夏屿会有怎样的反应，而是忽而忆起她好友列表的那个篮球头, 是怎么逐步占据她的最常联系人的。她和夏屿加到联系方式似乎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作为班长，她在第一次统计信息时已经加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 但那个时候夏屿早已躺在她的好友列表理。
　　高一国庆节前班级大扫除，李思莞照例留到最后。她检查完所有角落后, 才把放在桌面上方便清理地面的凳子一把一把拿下来。
　　“需要帮忙吗？”是一道男声。
　　李思莞头也没抬，只顾着手上的工作：“不用啦，马上快弄好了。”
　　只是来人并没有听她的话，她耳朵微动，听到靠近的脚步身，还有凳子和地板清脆的碰撞声。李思莞呼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另一只手的凳子还没放下，就直起腰来：“不用帮忙了，我马上就好——啊！”
　　手里的凳子“嘭”地撞上对面男生的后腰，没想到他已经转到了她的前方，沉重的撞击声，还有刻意压低的闷哼。
　　“夏屿？”李思莞脸都有些吓白了，“你的腰没事吧？”
　　连忙把手中的凳子放下，见他闭着眼睛一脸痛色，手掌捂着后背，李思莞瞬间就慌了，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又觉得这种的动作似乎太过亲密，自己不该越过界限。犹豫了许久，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几个没什么用的字：“你没事吧？”
　　夏屿撑着桌面站直身体，摇摇头：“没事。”掌心揉了揉后腰，稍微缓解了些，才打眼去看惊慌担忧的李思莞，她的各色表情都聚在清秀的脸庞上，手臂在空中想要探过来又缩了回去，莫名的，他竟从那着急慌乱中看出了些可爱。
　　“要不我去给你买药吧？”李思莞收回胳膊，手指绞紧校服裤子，暗自懊悔自己刚刚怎么没有抬头确认一下他的位置，夏屿明明是好心帮她放凳子，却被她撞伤了腰，她满脸急切，“要不我去给你买药吧，你平时习惯用喷雾还是膏药啊？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李思莞转身就想要往外走，却被夏屿拉住，他手从腰间放下：“我没什么事了，不用买药了。我家里喷雾和膏药很多，没必要再买了。”
　　“你真的没事？”李思莞还有些不确定，他的语气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那一撞真的没什么严重。可是他的眉头还皱在一起，眼尾还垂着，那个表情似乎伤势不轻。
　　夏屿摇头：“没事的。”见她表情丝毫没有松开，夏屿揉了揉后腰，故意岔开话题，“班长，不然你一会儿请我喝冰汽水吧，就当做补偿。”
　　李思莞眨了眨眼，盯着他的手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真的没事吗？冰汽水，当然可以，那你要等我一会儿，我把凳子放完。”话停了半秒，她连忙补充，“你别动，我自己放就可以了。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我来我来。”
　　这还是夏屿第一次被女孩子要求坐着不许动，还要他看着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忙来忙去。少女纤瘦的身体，宽松的校服外套，仿佛风一吹就要被吹走。饶是从体型看，夏屿怎么也想不到她小小的身体却拥有大大的力量，可以一个人完美地处理好所有班级杂事，倒显得他的出现仿佛是个干扰因子。
　　“好啦，我们走吧。”处理完所有工作，李思莞背起包走过来，甚至还想要帮他提起他的书包。
　　被夏屿眼疾手快拦住了：“我手还是能动的，不用了。”
　　李思莞没多坚持，直到两个人一起向外走的时候，李思莞还时不时地观察他的肢体动作，脚步故意放得很慢仿佛怕他走不动路。手臂虚虚地悬在他的胳膊下，只差他不小心摔倒，她立刻就会扶上来。
　　“班长，我只是被撞了一下腰，不是半身不遂，也不会腿脚不利落。”夏屿无奈叹气，李思莞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他是重症病人一般。
　　“哦，好的。”李思莞默默收回了手，“我只是听说腰不好也会影响椎骨，进而影响盆骨，然后可能又会引起下肢麻木。”
　　“班长，谢谢你了，我腰很好，身体也很好。”见她一脸认真，夏屿突然想逗逗她，“不过好像腿确实有些酸胀麻木。”
　　李思莞睁大眼睛，在脑海中迅速搜罗了一番她已知的为数不多的医学常识，肉眼可见地又急了起来：“啊？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医院看医生，拍个片子检查一下吧？”
　　“拍片就算了，要不你背我吧，班长。”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上去有些傲娇，但李思莞正在焦虑他的伤势，丝毫没听出来猫腻。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李思莞仰着头看了看他的个子，又看了看他的身形，夏屿看上去体瘦，但她之前也看过他运动时亮出的紧实的胳膊，大概计算了一下，她也不太确定是否能背得起他，但她还是弯下了腰，“那你上来吧，我力气很大的，应该可以背得动你的。”
　　愣住，夏屿挠了挠头，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思莞真的弯下了腰。夏屿紧张地张望了一下四周，拉了下她松垮的校服外套，难得有些窘迫：“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快去超市吧，我有些口渴。”
　　没想到李思莞会当真，平时见她聪明伶俐，没想到她有这么呆呆的一面，倒让开玩笑的他多少有些罪恶感了。
　　让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背他，开什么玩笑，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怕是要被嘲笑好久。
　　不过，就是，还挺可爱的。
　　在超市里，夏屿挑了两瓶汽水到收银台结账，转过身问李思莞：“你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稍等一下，我去拿两支笔芯。”
　　李思莞动作很快，从文具区很快回来，收银员扫完码报出金额，还没等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付款，夏屿已经拿出二维码扫好了。
　　愣愣地接过夏屿递过来的冰汽水，李思莞盯着他，没动。
　　“是拧不开瓶盖吗？”夏屿又接过她的汽水，拧开瓶盖后又送回她手里。
　　“不是。”李思莞不知这汽水是该喝还是不该喝，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我忘了。”夏屿故作惊讶，“刚刚顺手就结账了，要不你加我好友转账给我吧？”
　　“啊？”李思莞快被夏屿一系列操作搞懵了，正常反应不应该是说那下次你请我吧，或者说没事只是一瓶汽水而已。她怎么也没想到夏屿竟然让她加好友，转账给他。虽然也没什么问题，确实是她先说好的要请他喝汽水。
　　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李思莞先调出了二维码，夏屿握着手机想要扫码，手心是刚刚冰汽水瓶壁上的水雾，有些滑，他不由手腕向下垂了垂，换了个姿势捏紧手机，却意外地贴上柔腻滑嫩的皮肤。
　　相贴的手背，似乎可以感受到另外一个人跳动的脉搏，和所有细微的动作。
　　比如，李思莞想退又僵住的动作。
　　又比如，夏屿崩起又隐下的筋络。
　　李思莞低着头，没看到夏屿通红的耳朵和脖子，她只想压住自己所有异常的心跳，低声说：“你扫好了吗？”
　　“哦哦。”夏屿手指想要打开扫一扫，却摸索了几次都没有点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挪动丝毫，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李思莞白皙的颈子和纤长的手指。
　　“叮”一声扫码成功，两个人默契地分开距离。
　　夕阳余晖烂漫，将少男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思莞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故事的开端就是日落前的一瓶冰汽水，在懵懂青涩的年纪，并肩一起走过的放学路。
　　在持续不停的手机震动中，李思莞恍恍从睡梦中惊醒，茫茫然有些不确定那梦中的故事情节是真实的，还是被大脑二次加工的。
　　那些曾经没注意过的细节，和未发现的动作，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开端。只是那不真实感却充斥她的所有思绪，倘若找一个不真实的理由。
　　那大概是——那一切都太美好了。
　　美好的像幻境一般。
　　只有不停歇的震动声在拉着她重回现实，李思莞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母，一个篮球头像，让她还未平静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语音电话接通，手机那端是夏屿犹豫含糊的声音：“班长。”
　　李思莞声音很轻：“嗯？”
　　“你？”夏屿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才再次开口，“你今天怎么没来跳舞？”


第20章 变质
　　窗外晴空万里, 骄阳似火，屋里一片则是另一番景象。空调屋里舒适的温度，清爽和畅。还未开口, 嘴角已经翘起，李思莞从床上坐起来, 嗓音还带着些干涩：“我这几天都不去学舞了。”
　　夏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刚喝两口水润了润喉, 就听到奶奶在喊她睡醒了下去吃饭。
　　夏屿沉默地听了许久背景音, 才问：“你刚醒吗？”
　　李思莞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在奶奶家大清早就被叫起来吃早饭，吃完饭上午还有点困，就又睡过去了。”
　　“你去奶奶家了？”
　　“前两天去的。”
　　“那你奶奶家……”夏屿顿了顿，又重新开口, “你奶奶家应该很远吧, 你都不来练舞了。”
　　“很远可能已经不够形容了。”李思莞笑，“从我家里到这里要坐车三个小时, 下了车还要再走个半小时。如果每次都要从奶奶家来回去健身房练舞，那大概我一整天都要在路上奔波了。”
　　“这么远，那…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夏屿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太合适，清了清嗓子，“我没别的意思, 你也知道的，跳舞这件事就是不进则退，你荒废太久很容易找不回以前的状态的, 再重新捡起又要很长时间。”
　　“没想到你对舞蹈还懂的不少。”李思莞调侃他，至于他的问题, 她想了想，“大概要呆两个周吧, 之前准备高考，很久没见奶奶了，我想要多陪她一段时间。”
　　“这样啊。”夏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也对，趁着假期多陪陪老人也是应该的。”
　　李思莞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好像什么也没得到。她翻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奶奶家是郊区一栋二层独栋小院，院子里有种下的瓜果蔬菜，院子外也是绿树浓荫生机盎然。明明是让人放松的环境，但这两天她好像一直没有进入到这种轻快的氛围中。
　　倘若是一个人的暗恋，她大概还会秉持和原来一样的态度，把每一次见面当做是最后一次相见。反正大家总会奔赴不同的未来，他们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那时候她的心态一向如此，看得开也放得下。同样的，也没什么期待。
　　只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在带给她惊喜的同时，也带来了些烦恼。频率不断增加的见面，和距离不断减少的接触里，好像有些事情只差一个契机昭然若明。
　　这些天听徐琳琳絮絮叨叨了许多，似乎也有所感触，只是等待结果似乎太过被动，如果可以她也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试探，拉扯，都在向那个答案靠近，却也只是靠近。
　　她不想做一株被触碰就把自己缩起的含羞草，李思莞更愿意做一颗向日葵，当那一阵风吹来时，散开身上所有的光华，捉住那一抹灿烂的骄阳。
　　“夏屿。”李思莞柔声问道，“你今天就只是因为我没去跳舞，才给我打电话吗？”
　　“……”一阵沉默后，手机那段传来他的声音，似有局促，但也只是稍纵即逝的慌乱，“哦，是我表妹。嗯，我表妹上次不是想要去跳舞吗？我还帮她拿了宣传册，她对舞蹈课程还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结果今天都没看到你，就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打扰你休息了。”
　　隔着距离的电话通信总是会错失许多细节，比如他的面目表情，又或者他的四肢动作，她所得到的只有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了的清晰声音。
　　李思莞猜测着他的行动，现在已经接近正午，大概是他刚结束完上午的游泳，才给她打过来电话。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一丝掩盖她的叹气声，电话那段的夏屿忽地心就揪了起来，就像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在二楼的那间舞蹈教室中看到那个纤瘦身影时的心情一样。
　　“怎么了？”
　　“没怎么。”李思莞又叹了口气，“那你表妹现在也在吗？她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夏屿难得卡壳，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思莞的情绪不对，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说的所有话，一时没理清症结，只能暂时顺着她的话说：“她暂时不在，等下次吧，下次让她当面问你。”
　　“好。”
　　“班长，你——”夏屿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心情不好？”
　　李思莞没回答。
　　夏屿猜测着答案：“是因为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听到回应，他只能继续揣测她的心思：“还是我惹你不开心了？难道是肖方远又说什么了吗？上次回去我已经跟他澄清过那件事情了……”
　　好像听着他关切的话语，她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失落了。比起两个人在这段说不清什么关系的互不坦白，她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心态更加失望。
　　这种明明期待着，却停在原地，等待他回头的行为，远远背离她所有的初衷。
　　“没有生气。”李思莞又叹了口气，把他停在悬崖边上的那颗心推了下去，稍稍缓和了些语气，“没生气，真没生气。我奶奶喊我下去吃饭，先挂了。”
　　“那，拜拜？”
　　“嗯，拜拜。”
　　手机往床上一丢，李思莞也跟着倒在床上，拽过来被子，把头蒙上，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想去说。
　　中午下楼去吃饭的时候，连奶奶都察觉到她的低气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怎么了？陪我一起住不开心了？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回去吧，你正是年轻好动的年纪，把你拉到这个人影都很少看到的破地方，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是有点无聊了。”
　　李思莞连忙摇头：“没有，奶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就是…我就是有些担心我的高考成绩。”
　　奶奶问：“是不是还有一个周就要出成绩了？”
　　李思莞点点头：“突然有种紧迫感，不过好像也只有这时候会焦虑了，出了成绩之后就会忙碌起来，要去做很多决定，想想也挺烦的。”关于之后的大学地方，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关于不知道有没有结局的暗恋。
　　奶奶放下筷子，摸了摸她的头：“你从小就心思细腻，这是好事，在某种程度上会让你在为人处世上亲和有礼，注重每一个人的想法；但也有相对的方面，会让你格外忧心方方面面。其实很多事情也不是十分紧迫地必须现在就要做出决定，但你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急切地想要把所有事情了结。”
　　李思莞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排骨，她现在确实很急，急着想给很多事情要个定论，又或者急着想确定她的以后。
　　如果依然像之前一个人的独角戏，她根本不会在乎他们之后要走向何方，本就没有指望的事情何必去挂念。现在似乎不一样了，她没办法在云淡风轻，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但与此同时，她更怕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焦虑。
　　毕竟，没有开口说明一切之前，什么都会变。
　　不确定的未来才是最大的变数。
　　“思莞，就看看现在吧。下午你可以睡一个午觉，然后跟我去池塘里捉鱼，晚上奶奶给你做铁锅焖鱼，吃过晚饭我们在院子里纳凉，你想到这些还会觉得紧迫急躁吗？”
　　摇摇头。
　　这明明是再惬意不过的生活。
　　“所以没必要去想那么多，我一直不认同你爸妈对你的教育，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过分懂事。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是假期，不如先好好放松一下。”
　　李思莞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奶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下午我早早就陪你去捉鱼。”
　　吃过午饭，回到房间，李思莞才发现手机上一连串的消息，发了几十条，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于那个篮球头，除去搞怪的表情包就是一连串的冷笑话。
　　XY：【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已经变了质。】
　　思莞w：【？？？】
　　XY：【因为你是小花，我才甘愿做你的泥巴。】
　　思莞w：【？？？】
　　XY：【你是小花花，我是泥巴巴。】
　　思莞w：【？？？】
　　思莞w：【我是泥叶叶。】
　　果然，也不能指望夏屿说什么好话。
　　XY：【如果能让你心情好点了的话，你当我祖宗都可以。】
　　李思莞抿了抿嘴角，又些想笑，又不太想笑。鼓了鼓嘴，李思莞退出和夏屿的聊天框。她长舒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点开朋友圈，无聊地刷过数条信息，大家的暑假生活似乎都格外多姿多彩，连肖方远也谈了个女朋友，在朋友圈隔三差五地秀恩爱。
　　人心真的是变幻莫测，将那些坏情绪吐出后，她又渐渐生出了些酥酥麻麻的瘙痒感，就像有一只爪子在她心底挠啊挠，轻柔的力度，没有痛意，只有被勾起的无尽遐思。
　　暧昧，不就是那点来回变化的情绪，失落过就是期待，期待后就是晦暗，交织在一起就是迷离又收敛的发酵的蛊惑。
　　蛊惑着他们做出即将偏航的事情。
　　李思莞手指微动，点开编辑朋友圈界面，敲下几个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微微垂眼，眼睫轻颤，像振翅的蝶翼，影影绰绰的闪动。
　　有股冲动在蛊惑着她做些什么，哪怕不急着确认将来，那确认一下心意也可以的吧？
　　李思莞攥紧手机在卧室里走了几圈，坐立不安的是心头涌动的难耐，咽下喉间的酸涩，最后还是点下了发送键，那是一条有字无图的朋友圈。
　　“想看日落。”


第21章 日落
　　郊区的小村里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抛却了那些烦恼，李思莞穿上防晒衣和奶奶在小池塘里热闹地玩了一下午。回家后洗去一身热汗，刚走出浴室的她, 就接到了夏屿的电话。
　　“祖宗！”
　　李思莞脸一热，刚刚洗澡带去的燥热似乎又卷土而来：“干什么？”
　　“你在干嘛？”
　　“就在奶奶家啊。”李思莞坐在床边, 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 “怎么了？”
　　夏屿的声音带着笑意：“班长, 要不要看日落？”
　　李思莞往窗口张望了一下，明知故问：“怎么突然要看日落了？”
　　他也配合她，只当不知：“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的日落时间在三十五分前后。”
　　“然后呢？”李思莞手上的动作没停，水珠顺着发丝落下, 滴在掌心, 握指成拳，水渍流淌, 心尖微动。
　　“班长，我们一起看日落吧。”像清溪撞石，柔和地撞进她的心里。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李思莞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好啊。”
　　电话一直没有挂, 李思莞把毛巾放回卫生间，飞快地换好衣服，只穿了拖鞋就踢踢踏踏地下楼, 在奶奶的询问声中她已经跑出了院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还在滴着水, 水珠落在黑色的短袖上，晕染成更深的墨色。
　　“其实今天挺热的。”夏屿一直握着手机, 将她这边发出的所有声音纳入耳际，在安静的小村里，她所有的动作都带着急切。与之相对是的他那边背景音格外清净，喧哗热闹的繁华区中的一点静。夏屿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在高楼耸立的城市，没有华丽绚丽的灯光，满心满眼只有遥远的她。
　　“是挺热的。”李思莞停下跑动，轻轻拍打着胸口，气息还有些不稳。
　　“很热，然后下午我也去健身房游泳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点点的蛊惑。
　　“嗯？”李思莞不太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慢慢向前走，穿过茵茵的绿草，停在小山坡上。
　　“不过也只是游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冲过澡，就往二楼练舞房走想要去找你，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你去奶奶家了。”夏屿轻声叹气，“突然，我就不想游泳，也不觉得天热了。”
　　暖阳已经悬在地平线处，天空红彤彤一片，最靠近太阳处是红艳艳的朱色，然后红色慢慢晕浅，在大半天空上留下分红色的晚霞。余辉照在她的脸上，却远没有她面上那抹晕色红润。
　　“夏屿，日落了。”那绚丽动人的景象带着让人平静的魔力，而她却丝毫平静不了。
　　她看着那轮红日跃下地平线，半边暗色半边暖色，横贯天际。
　　是她想看的那个日落。
　　很像电影里让她着迷的那个画面。
　　“是啊，李思莞，日落了。”
　　隔着通信，同看一片朦胧静谧的落日黄昏。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握着手机，听着浅浅的呼吸声，就仿佛另一个人跨越了空间就站在他们各自的身边。
　　这样瑰丽温馨的日落时常有，可是和想要一起的人看才会有不同以往的感觉。
　　她忽而就想到顾城的一首诗。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扇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很美好。”①
　　池塘边风影摇晃的是枝头翠绿的树叶，屋檐下神思荡漾的是怦然心动的少女。
　　“李思莞。”夏屿一片安谧中淡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那温情惬意的氛围太过舒心，李思莞的心思也活泛起来：“怎么了？你想我了吗？”
　　“大概是的吧。”夏屿轻笑一声，“你不来我都不想去游泳了。”
　　李思莞心头一震，扬起笑意，将身后湿漉漉的发丝拢到身前：“你刚刚不还说天热去游泳，那现在又说因为我不想去，看来我的作用还没天气大。”
　　“那我换种说辞。”她听到电话里一道椅子的拖拉声，然后是落座的吱嘎声，夏屿的声音也透着轻松，“如果有你在的话，大概我去游泳会更勤快一点。”
　　李思莞的声音也轻快：“是吗？可是我都不一定去得像你那么勤快。”李思莞对舞蹈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兴趣，只是锻炼身体和打发时间的一个方式，原本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从在那家健身房见到了夏屿之后，这大概是她练舞以来最勤快的一段时间。
　　莫名的，似乎只要和夏屿一起，她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哪怕是插科打诨或者分享一些日常琐事，似乎都有不一样的欢喜。原本积攒的郁气慢慢消散，鼻息间是青草的香气，树上蝉鸣阵阵，耳边是他清朗的声音。李思莞呼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那可能你不在，我去的频率也低了很多。”夏屿抬起头，看向窗外绚烂辉煌的黄昏，在这里高楼林立的都市里看到的日落，是否会和李思莞在惬意的乡村里看到的不同，如果是同处一个地点，并肩一起看的夕阳，或许会是更加不一样的意义吧。
　　日落很美，可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李思莞，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李思莞：“还不太确定。”
　　“下周就要出成绩了，你不准备早点回来看看报考的学校吗？”
　　“出成绩的时候会回去的，你放心吧。”李思莞笑笑，“这话好像还是昨天我在班级群里提醒大家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你来提醒我了？”
　　夏屿也笑，夕阳余辉映照在他的眼底：“我这不是怕你乐不思蜀吗？”他轻声叹气，“奶奶家就那么好玩，让你都不想回来了？”
　　“当然不是。”李思莞把湿法挽到肩膀另一边，换下举得酸痛的手，“其实在乡下能做很多之前没体验过的事情，我觉得还挺新奇的，很多是我没有体验过的经历。”
　　“比如说？”
　　“我今天去池塘里抓了鱼。”李思莞想到今天下午在泥池里捉鱼，刚成年的小丫头还没有年过半百的奶奶身手灵活，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我奶奶现在还在烧鱼呢，而且是我抓的鱼哦。”
　　“抓鱼？你会游泳吗？”夏屿问。
　　李思莞理直气壮：“当然不会啊，我是在浅水池塘里抓鱼，又不是去深海里烧水摸鱼，干嘛一定要会游泳呢？”
　　“那你要是在池塘里滑到了怎么办？不还是得会游泳？”夏屿低声笑。
　　“你别咒我哦，我哪有那么笨，在池子里还能摔一跤。”李思莞不满地嘟唇，“你刚刚可还叫我祖宗呢，惹祖宗生气，这可是不孝。”
　　夏屿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我的意思是，祖宗，既然你不会游泳的话，那你快点回来，我来教你。”
　　李思莞脸皮一烫，夜色渐暗，最后的晚霞也几近消失，但她面上的红霞却一直没有褪下。
　　“所以，思莞。”夏屿也这样叫她的名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里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还有奶奶的喊声：“思莞，回来吃饭了！”
　　李思莞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奶奶，点了点头，摇摇手示意马上回去，才对电话那端的夏屿说：“那就出成绩的那天吧。”
　　“那——我等你回来。”夏屿笑声渐渐放大，“等你回来，教你游泳。”
　　“你可真烦。”李思莞抿嘴，“祖宗暂时不想学游泳。”
　　电话挂断的时候，李思莞看到二十多分钟的通话记录，勾唇一笑。
　　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么快，讨论日常趣事，再插科打诨一遭，秒针分针就这样转过去了。哪怕是彼此沉默，也觉得那氛围难得，不愿轻易破坏。
　　李思莞抬起头看向缓缓挂上黑幕布的天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那个她期待已久的日落并不重要，和谁一起看日落才最重要。
　　“思莞，吃饭了！”奶奶再次催促，李思莞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回走。夜风清凉，她的湿法在不知不觉里已经干了，随着夜风而轻盈飞舞，她忽而就想到了这几天一直听的那首歌。
　　“Every time I see you baby I get lost
　　If I'm dreaming， baby， please don't wake me up
　　Every night I'm with you I fall more in love
　　Now I'm laying by your side
　　Everything feels right since you came along
　　I'm thinking baby
　　You， yeah， are bringing out a different kind of me
　　There's no safety net that's underneath， I'm free
　　Fallin'all in”②
　　总有一个人会让你感觉正中靶心，有他参与的每一件事都会给带她不一样的新鲜感觉，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情绪变化，而她似乎甘之若饴。
　　那滋味让她也想去冒险一次。
　　不计结果，不论将来。
　　李思莞是带着笑容回来的，奶奶一看她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大半：“男朋友？”
　　摇摇头，李思莞脸上的红晕还在，坐在餐桌旁，笑意更深了：“不过，好像快了。”
　　奶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回头让我看看，看看把我最骄傲的孙女拐走的到底是多优秀的男孩子。”
　　李思莞嘿嘿傻笑，看着奶奶筷子划破了酱汁浓郁的鱼皮，把鱼腹上最肥美的那块鱼肉夹进她的碗里：“尝尝，这是你亲手抓住的大鱼。”
　　筷子夹起大块鱼肉，入口即化的软嫩，浓油赤酱的余香，大概是自己抓的鱼也会觉得格外好吃。李思莞笑眼弯弯，给奶奶也夹了一大块鱼肉：“奶奶，你也吃。”
　　“好，好。”奶奶看到小孙女开心，自己也开心。晚饭结束，奶奶不让她动手收拾，把她赶回了楼上。
　　李思莞带着耳机，耳边是悠扬欢快的音乐，心头是雀跃欣喜的甜蜜，点开徐琳琳的聊天框。
　　思莞w：【一切顺利，计划成功！】
　　琳琳子：【所以，在一起了？】
　　思莞w：【还没有，总不能我来表白吧。】
　　琳琳子：【怎么就不能你来表白了？你看我，稍微一主动，男朋友不就到手了吗？】
　　思莞w：【你也不算是稍微一主动，你那已经是非常非常主动了。我就还是算了，你那一点稍微，我目前还不太敢。】
　　琳琳子：【也是，那你就给他暗示，让他来表白，然后皆大欢喜，完结，撒花！】
　　李思莞点开朋友圈，认真地思索徐琳琳所说的“暗示”。
　　还要怎么暗示呢？
　　垂下眼眸，李思莞先删除了中午气闷时发的那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略一思索，手指敲下几个字，点下发送键，是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同样是有字无图。
　　“今天的日落很美。”
　　日落很美，陪你一起看的日落的人更美。


第22章 成绩
　　其实出高考成绩那天, 李思莞并不太紧张，但她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比她紧张。
　　爸爸妈妈早早就打过来电话询问成绩，李思莞只说查分系统崩了还没有登进去；等到好不容易修复了查分系统, 奶奶坐在她旁边搓着手盯着她的手机，也同样紧张地等着她的成绩。但似乎村里的网络又不是很好, 李思莞的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查分系统一直在转圈圈。
　　周围所有人都很急, 原本不着急的李思莞也被这氛围带得有些急。回到自己房间，她给早就已经查过分数并给她报告过的夏屿打了电话，让他代为查分。
　　夏屿那边的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有公交车自动的报站声，地名似乎有些熟悉。
　　“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密码都给改了, 让你再也登不上系统？”夏屿声音懒散, 他考了一个想当不错的分数，心情非常好。
　　“不怕, 你改我的密码，我就送你去警察局。”
　　“真无情啊。”夏屿笑道，“那你等一会儿，我马上给你查。对了，你是下午回去是吧？”
　　电话里又传出公交车自动的报站声, 李思莞愣了愣，那个地名实在有些耳熟，但她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是啊, 下午就回去了，别催了, 别催了，今晚就到家了。”
　　“那你是坐公车回去吧？”
　　“是啊。”李思莞不疑有他, “你昨晚不是都问过一次了吗？”
　　夏屿低笑：“我这不是怕情况有变吗？原本还以为今天高考出分，你爸妈会来接你回去呢。”
　　“他们上班忙着呢，再说从城里过来来回一趟都要六个小时，半天都在路上了，也挺不方便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了。”
　　“那我就放心了。”夏屿那边声音吵闹，他捂了捂话筒，隔了一会儿才跟她说，“先挂了，我先给你查成绩。”
　　李思莞放下手机，总觉得刚刚报的那几个地名有些熟悉，但没细想，趴在床上，把弄着手机，静等最终成绩。
　　没等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
　　XY：【李思莞，你还记得你一模出成绩后说二模一定要考过我吗？】
　　李思莞当然记得，那个有夏屿陪伴的黄昏，还送给她安抚情绪的娃娃。她同样也记得自己的二模成绩还是比夏屿差了十分，虽然也有些失落，但整体成绩已经比一模高了不少。
　　思莞w：【这是要揭伤疤吗？互相伤害？】
　　XY：【当然不是，是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李思莞一愣，捧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抖。
　　夏屿很快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李思莞将那张图放大，将每门科目分数都看过去，然后定在最后的总分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分数。反应了几秒，再将那个截图移动到左上角，看到熟悉的三个字“李思莞”，她的心才终于定了下来。
　　比夏屿高一分。
　　没想过的分数。
　　XY：【比我高一分的班长大人，是不是应该要请我吃个饭庆祝一下？】
　　李思莞把截图发给爸爸妈妈，又跟楼下的奶奶报备了一声，回到屋里才看到他的消息。方才强装的淡定褪去，唇角忍不住地上扬。
　　这么好的分数。
　　可以去她想去的学校了。
　　而且比夏屿还要高一分的成绩。
　　李思莞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再次打开那张截图，看着最后的那个分数，咧开嘴笑得开怀。
　　思莞w：【可以呀，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现在心情好，自然什么都不会拒绝他。
　　XY：【那就今天中午吧，怎么样？】
　　李思莞刚想打字回复她要晚上才会回到城里，字敲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那个电话里报过的站点名字，脑海中冒出一个猜想。连忙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了一番，心跳加速，咽了咽嗓子，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屏幕上的那几个站点，分明就是她来奶奶家所经过的公交站点。
　　一时间，她怔在原地，然后倏地从床上弹起来，看向桌子上柜子里还没打收拾好的行李。一拍脑袋，再回想刚刚夏屿昨天微信里还有今天的电话里不断追问她回去的准确时间，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电话拨了过来，李思莞心跳加速，咽了咽口水，才接通电话：“喂？”
　　那边是他懒洋洋的声音：“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李思莞呼一口气，坐在梳妆台前，看上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手背拍了拍脸颊，轻声说到：“我怕我理解错你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理解错。”
　　李思莞：“我怕你觉得我在自作多情。”
　　不止是现在这件事，还有其他。
　　“所以，班长，你是一定要百分百确认之后，才会下定决心去做的，是吗？”
　　李思莞很确定，这次她毫无阻碍地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低下眸，嘴角扬起：“所以，你是一定要先得到那个答案，才会说出自己的选择吗？”
　　“不是。”他们在那个哑谜中已然洞悉了许多，夏屿的声音在一片吵闹中依然毫无损质地传递到她的耳中，带着笑声，“李思莞，我来接你回去了。”
　　“那么，班长中午可以请我吃个饭吗？”
　　“可以。”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很甜，“我等你。”
　　奶奶听到李思莞要提前走的消息也没什么震惊的，毕竟高考成绩刚出，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只是默默给她添了许多吃的带回去。
　　从公交车站走到村口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李思莞推着行李箱刚从奶奶家出来，还没走上三分钟，就已经看到了来人。
　　他自动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在她的脸上盯了许久，才说：“好像没黑。”
　　一句话就把旖旎的气氛打破，李思莞斜眼看他，到底是不能指望夏屿说什么好听的话。
　　原本见面前，她还有些慌乱，对着镜子换了几身衣服都觉得不满意，刚收拾好的行李箱又被她翻得一团糟。其实算上来他们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过了，虽然每天都有聊天，但毕竟是隔着手机，总觉得好像差了些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了，一日午后，李思莞接通了来自夏屿的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里的两个都分明都是好好拾掇过的，李思莞找了个光线最好的地方，而夏屿头发打上了发胶。
　　不过视频通话似乎也解决不了什么，至少十几天未见，李思莞好像真的有些想他了，只是见了真人好像又有点破灭了。
　　“我都看到你的眼球都快翻到后面了。”他的声音混在行李箱轮子和泥地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里。
　　“你这么久没见我，第一句就说这个？”李思莞吊着眼尾看他。
　　“不然呢？”夏屿薄唇勾起一丝浅笑，“这难道不是代表我关心你吗？”
　　“关心我黑不黑？”李思莞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想让我黑还是不想让我黑啊？”
　　“班长，我辛辛苦苦来接你一趟，你就是这么曲解我的意思的？”他摇摇头，是开玩笑的语气，“就不能是我关心你的皮肤，关心你在这里天天上山下水有没有晒伤？”
　　“也不是不可以。”李思莞脸颊上那个浅浅的小梨涡现了出来，“没想到天天行程满满都有新活动的夏屿同学还挺惦记我的呢？”
　　“别造谣哦，班长。”走到了公交车站，夏屿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把阴凉的那个座位让给了她，“你最近不在，我健身房都去得少了。”
　　李思莞坐下来，面前是高瘦的少年直直地站着，他的身体挡住了烈日阳光，他的影子将她笼罩，目光比背后炽热的光线都要明亮。
　　那些暧昧的绮思重回，李思莞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坐？”
　　“不坐了。”夏屿张望了一下公交车，“来的时候坐了一路了，现在站一会儿。”
　　李思莞微怔，心里泛起丝丝点点的感动：“那你早上是几点出发的？”
　　“就你跟我说你吃完早饭的时候，我已经在等公交车了。”七月的夏天，阳光如火烧，逆着光他的五官轮廓锋利，棱角分明。夏屿长相出众一直是公认的，他们是重点高中，同学们都专注于学习，没搞什么评选校花校草这种活动，但也不影响他名声远扬。
　　没想到也会有一天，他坐三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人烟稀少的小村里来接她。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概是运动会上飒爽的英姿，也可能是篮球赛上帅气的投篮，又或者是名列前茅的成绩，似乎所有吸引注意的标签他都占据了。
　　连李思莞也不能免俗，她承认她像所有视觉生物一样，第一眼就被他的脸吸引，然后便是得天独厚的同班优势，他们的接触愈来愈多。她不知道夏屿是怎么和其他女生相处的，至少从她的视角看，那些忍不住靠近的细节做不得假。
　　“我前几天看到肖方远发朋友圈，你们出去玩了，还有很多其他女生。”李思莞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
　　“那是他生日叫我过去玩，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他还叫了这么多人。”夏屿微微垂眸，对上她清亮的眼睛。
　　“可是那里面还有赵美琪，就是你那个传闻中的‘早恋对象’。”李思莞咬了咬唇，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
　　“是肖方远女朋友带过去的，她们是一个班的。”夏屿回答，怕这个解释李思莞不接受，他又加了一句，“全程我一句话没跟她接触过，她也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他说，她便信了。
　　其实那天肖方远照片刚发出去，就给李思莞发来了微信解释，夏屿真的没有和赵美琪早恋过，生日这天也只是个意外，最后又落在让她别去举报夏屿上。
　　也不知道肖方远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
　　虽然早已知道事实，但李思莞好像就是恶趣味地想要听他说出来，虽然她也知道她这种想法多少有些问题。
　　“那你也会去接其他女生回城吗？”李思莞的眼睛像闪闪的宝石，那里漾着光藏着笑，瞳仁里满满的只映出了他的倒影。
　　夏屿怔忡地盯着她的眼睛，心神仿佛被闪闪的荧光击溃，勃然跳动的不止有他的心房，还有他濒临决堤的情意。视线微偏，他瞥见已经驶来的公交车，呼了口气：“公交车来了。”
　　拖上她的行李箱，夏屿先踏上公交车。
　　李思莞撇了撇嘴，有些失望，方才的氛围那么好，但突然到来的公交车让一切戛然而止。
　　她闷闷地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刚刷过公交卡，纤细的长指突然被一片温热包围。
　　李思莞不可置信地抬头，夏屿微微笑着，将她的手握紧，十指交叉，贴得很近。
　　“这边村里的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公交车不太好走。”
　　“嗯？”李思莞呆呆地开口。
　　“路上颠簸，还是牵着比较好。”


第23章 crush
　　公交车最后一排, 被一只手抓住的行李箱，被另一只手牵住的李思莞，而夏屿坐在她和那只行李箱中间。
　　李思莞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 泄出丝缕清风。她侧着脸看向窗外，随风扬起的长发, 强作镇静的表情, 还有搭在夏屿腿上十指相扣的双手。
　　那迎风乱舞的发丝被吹到他的侧脸上, 作乱的乌发仿佛在他的面颊上戏弄，酥酥痒痒的。夏屿扭过头，鞋尖抵住行李箱，然后那只一直把控行李箱的手探了过去，从李思莞眼前擦过, 关上了那道小缝。
　　李思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手在她面前伸过又退回, 然后又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把手，而另一只牵住她的手却从来没松过。
　　“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味道很好闻。”那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时，他心上只有这一个问题。
　　“啊？”李思莞迟缓地转过头，表情是呆萌的可爱，仿佛还没搞明白此时的状况。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有搞懂, 他们现在这算是什么？
　　清风拂过面庞，没有带来清晰的答案。思索了许久，李思莞好像也无法得出一个定论。抛去这些无解的难题, 她根本无法否认这突然的牵手带给她的震惊，好像火山深处迸发的熔浆, 层层涌出，淹没过所有荒芜, 将它染上火热的红。
　　手指又被握紧了几分，李思莞低头看向交叉过五指中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手指，一种无法抑制的悸动响彻在胸腔内。
　　相贴的手心，不断攀升的体温，还有因紧张因激动因百般情绪而泌出的细汗，湿润滑腻，一路乱到心底。
　　李思莞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也曾经脑补过一百遍第一次牵手会是什么感觉，以为会是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下手。事实上，她就那样被夏屿牵住，而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好像那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酥酥麻麻成一片，最后汇聚于心房处。
　　如果不是她那只手被掌在他的手中，她几乎想要捧住自己怦然乱跳的心。
　　直到指腹被轻轻捏了下，她才回神，僵直地转头，在对上夏屿含笑的眼睛时，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夏屿松开了她的手，将她一直骚乱他思绪的长发挽在耳后，然后自然地再次牵过她的手，微笑说：“我说你的洗发水，很好闻。”
　　“洗发水？”李思莞有些呆滞地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好像自己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好像是奶奶随便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话刚一出口，她又愣了一下，这样暧昧不清的氛围让人紧张却也让人迷醉，让带着陌生的魔力吸引人沉进去的美梦。
　　还好，夏屿没太深究这个问题，他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灼热的氛围：“请问，比我高一分的班长大人，中午要请我去吃什么？”
　　李思莞手指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放得很轻：“你想吃什么都满足你，辛辛苦苦三个小时跑过来，我怎么都得请你吃点好的，报答一下你吧。”
　　“这么好，这么贴心。”
　　“我难道不是一直这么好，这么贴心吗？”
　　夏屿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那我们去吃小龙虾吧。”
　　海底考试中抄蚌的小龙虾。
　　李思莞转过头，眼睛瞪成大杏仁，两颊鼓鼓的，看上去格外可爱，尤其是两只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动人的碎光，挤出几个带着气腔的字：“吃，吃吃吃，一会儿我们就去吃小龙虾，吃五斤，一点都不许剩！”
　　果然永远不能期待从夏屿口中听见什么好听的话，除了逗她就是欺负她。
　　“开玩笑的。”夏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夏天这么热，我们还是去吃点清淡的吧。”
　　“不，不要。”李思莞摇头，“我们就去吃小龙虾，麻辣小龙虾，爆辣的，五斤，今天让你吃个够！”
　　“你又不能吃辣，算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吃辣没关系，只要满足你就够了。”
　　夏屿被她逗笑，刚想说话，公交车踩进一个大坑，车厢上下猛地震动。李思莞眼看着坐在她前方的人腾地从座位上飞起来然后又落下，而她却好像安然无恙地被固定在座椅上。
　　“抱歉哈，抱歉，这边村里路不好走。”公交车司机不好意思地跟大家道歉。
　　李思莞懵怔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肩膀上始终压着她的那只大手。在颠簸的那一刻，夏屿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被他摁进怀里，而她也没有任何反抗地倚在他的肩上。耳廓贴在他的颈侧，那里的脉搏规律地震动，那里的青筋有力地绷紧。
　　那样贴近的距离，她似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阳光的味道。
　　夏屿的味道。
　　“还好吗？”他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询问道。
　　李思莞摇摇头，从他怀里坐直身体：“谢谢了，我没事。”她瞄了一眼前面揉捏着自己脖子胳膊的乘客，忽而有一种庆幸。
　　咬了咬下唇：“你还真的反应得够快，多亏了你，不然我也要扭到脖子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来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有经验了。”
　　李思莞惊讶地睁圆眼睛：“你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颠过一次？也是飞起来？”
　　夏屿煞有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左右转了转，发出嘎嘣两声脆响，看得李思莞眼睛越睁越大：“对啊，还扭了下脖子，现在还有点疼。”
　　“啊，怎么会这样？”李思莞心疼地皱起眉头，再一想到他是因为来接她才会扭到脖子更是愧疚不已，“你家里还有云南白药喷雾吗？要么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一瓶吧。”
　　夏屿再次抓住她乱动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没事，我没那么娇弱。”
　　他的脸贴得很近，李思莞眼睛都不敢眨，定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双狭长的眼睛溢着笑意，眨眼间似乎有微弱的风带着他的眼睛里带着的宠溺卷向她，而她一动不动接收到他的情愫。
　　她似乎被那习微风拉进真空之中，公交车上的嘈杂声吵闹声全部被隔绝在外，只有小鹿乱撞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很多事情似乎也不需要明晰的话语去阐述，从那颠簸之中不经意的身体碰撞，从那乱杂之中始终坚定的眼神。
　　李思莞眸光微闪。
　　她一直觉得夏屿像高悬天上的太阳，当他靠近过来的时候，她就像迎向光热的向日葵，视线只绕着她转。可现在那轮悬日带着他周深的光芒迎上她，靠近她，包围她。
　　她不想拒绝，也永远不会拒绝。
　　“夏屿。”她掀唇道，“要不要听歌？”
　　李思莞从包里拿出耳机，分了一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最近找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歌，想要分享给你听一听。”
　　“嗯？”夏屿眉尾轻挑，将耳机塞紧，“好啊，让我也听听。”
　　李思莞放的是一首英文歌，轻快调皮的旋律，干净松弛的嗓音，而让她单曲循环的其中那些鬼马却又酸涩的歌词。
　　喜欢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她无法寻究原因，但等她知晓的时候，那时她只知道，夏屿和旁人不一样，他会带给她与众不同的感觉。在有意或无意遇到他的很多瞬间，在刻意或不经意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想到他就会觉得欣喜，可转念又会觉得心神不宁。在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接触的时候，莫名失落和忍不住投过去的注意力，耗费了很多她的精力。
　　李思莞把那些热烈的喜欢藏在乖顺的面孔下，将关心隐于班长的责任中，她可以人群之中光明正大地注视他，却也在私底下偷偷地远望他。
　　希望他主动联系自己，希望他的情意可以更明显一点，希望他只在属于自己的小岛里。
　　夏屿的指腹轻轻揉捏她纤细的骨节，柔软又温暖的触碰。明明是无线蓝牙耳机，他却和她贴得很近，肩膀靠在一切，头也向她这边微微倾斜。他低着眸，似乎在认真地听她放的歌，也在听她的心事。
　　窗外蝉鸣吵闹，李思莞的心在哼唱着的轻松曲调里渐渐安定下来。
　　这夏日漫长，虽有蝉鸣尖锐扰人，可如若没有蝉鸣伴过这朗朗白昼，似乎这夏天也少了些趣味。如果连一次勇敢都没有，这场高考后最长的暑假，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铭记的回忆。
　　“夏屿。”李思莞说，“你还记得我们高三那年被大雨耽误的篮球赛吗？”
　　夏屿抬起头，似乎还沉浸在歌曲中，略一思忱，点点头。
　　“二班班长跟我说，想要和我们班再约一场球赛，补上高三那年的遗憾。”李思莞莞然一笑，用这个夏天弥补掉他们高中所有的遗憾。
　　不止是那场被大雨取消的篮球赛，还有她秘而不宣的那场暗恋。
　　夏屿眸光温柔，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说话的呼吸都打在她的俏脸上，亲密又亲昵：“好啊，那就补上。”
　　他紧紧地牵住李思莞的手，耳机中的歌曲还在循环，那段悦耳的旋律还在他的耳边萦绕，酸酸涩涩的，热情又剧烈的迷恋。
　　“But I could be your crush， like
　　Throw you for a rush， like
　　Hoping you'd text me so I could tell you I been thinking'bout your touch like
　　Touch， touch， touch， touch， touch
　　I could be your crush， crush， crush， crush， crush
　　I got a fascination with your presentation
　　Making me feel like you're on my island， you're my permanent vacation
　　Touch， touch， touch， touch， touch
　　I could be your crush， crush， crush， crush， crush”①


第24章 乌龟心理
　　家庭会议持续到半夜才结束, 会议主题是关于李思莞的报考院校，专业已经确定，学校还在犹豫。李爸爸准备了一个演示文稿, 从不同角度分析讨论南城大学和江溪大学两所院校的优劣点，他们只是给予参考意见, 当然最后的决策权还是留在李思莞手里。
　　拿着一捧资料, 李思莞感觉自己步伐千斤重。
　　琳琳子：【思莞, 你志愿选得怎么样啦？呜呜呜，我想和何子栗去一个城市，但是分数差得好多，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谈异地恋。好迷茫啊，我爸妈觉得我分数太差了, 想让我复读, 啊啊啊我真的不想复读。】
　　李思莞表情沉重地看着徐琳琳发的消息，手指敲了敲屏幕, 又全部删掉。现在的情况，好像她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又怎么能给徐琳琳不负责任地提出意见呢。
　　邹莱：【班长，在吗？我听班主任说你的高考成绩非常好，那可以好好挑选学校和专业了。那你准备报考哪所学校？】
　　李思莞叹了口气, 没有回复他。并不是因为那场表白的余温作祟，只是她现在思绪也很乱，报考院校这件事对于她的未来太重要了, 她的决定将会改变许多未知。
　　肖方远：【班长大人！首先恭喜你喜提佳绩，金榜题名。其次我生日那次聚会很多人是我女朋友叫来的, 我也没想到还有赵美琪，夏屿是无辜的, 我举双手双脚发誓！最后，祝你们早日佳偶成双，相亲相爱哈。】
　　事到如今，肖方远也明白了，哪有什么举报不举报，这不就是他的好兄弟和班长之前的小情趣吗？而他就是个冤大头，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思莞w：【首先，知道了，我信了我信了。其次，球球你了，别乱用成语了好吗？语文老师看到了都要被你气死。最后，也恭喜你喜提佳绩，一切顺利～】
　　李思莞叹了口气，最后才点进夏屿的聊天框里。
　　XY：【家庭会议结束了吗？商量出结果了吗？】
　　思莞w：【木有，心烦。你呢，你想去哪里？】
　　XY：【再看看吧，还没想好，有两所学校正在备选中。不着急，再等等。】
　　思莞w：【等什么？】
　　XY：【你都没考虑好，我总得给你垫背吧。】
　　思莞w：【（哭丧脸）好吧。】
　　李思莞没有细究他话里的深意，莫名有些烦躁，不知道如何吐露的烦躁。明明下午他们吃完小龙虾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很好，过马路的时候，夏屿以不安全为由，再次牵住了她的手，然后就一直没再松开。他们踩着日落的余辉归家，再次走上同样的那个天街。
　　他们再次停在栏杆前，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天上是摇摇欲坠的落日。
　　“好看吗？”夏屿问。
　　“好看的。”李思莞弯起嘴角，这天的日落和不久前那次他们听着电话分隔城市两端看的日落一样美。如果一定要说些不一样的话，大概是她此刻的心境更平和一些，没有怦怦乱跳的慌张，只是甜进心扉的悦然。
　　因为上次那个人陪在她的耳畔，现在这个人站在他的身边。陪你看日落的人，远比那天边的日落更美。
　　李思莞仰着头笑容浅浅地望着天角，而夏屿则是定定地看着他身侧的女孩。
　　落日余辉映在她的侧脸，将她明丽的轮廓都笼上了几分朦胧感。李思莞嘴角上那两颗可爱的小梨涡深深地印在脸上，像绽放的花蕊里晶莹的露珠，莹莹烁着光。
　　那一刻，她的取景器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李思莞转过头，眉眼弯弯：“好看吗？”
　　他没问是什么好看，日落好看，她也好看。
　　“好看。这次的日落是你想看的那个日落吗？”
　　李思莞缓缓点头，视线定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我已经看到我的日落了。”
　　微信的提示音让她回神，再度打开屏幕，是夏屿发来的消息。
　　XY：【班长，明天要不要去健身房，你已经荒废你的舞蹈很久了。】
　　思莞w：【也不是不可以，哎，你大概也就每天催着我去健身房勤快。】
　　XY：【假期都快过半了，我是心疼你报的舞蹈课，再不去上课就浪费了。】
　　思莞w：【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XY：【那我明天来接你？】
　　李思莞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思莞w：【算了吧，我和琳琳一起去，下课再约吧。】
　　徐琳琳显然是大哭了一场，早上出门的时候眼睛还肿肿的，李思莞挽住她的手，温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昨天和我爸妈吵了一架，他们觉得分数有点低，觉得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想让我再复读一年，可是高三那么痛苦那么难熬，我不想真的再重新来一次了。”她扁了扁嘴，还觉得有些委屈，“然后我跟何子栗抱怨，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早点睡，明天再说。然后我今天早上再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现在还没回复。”
　　李思莞心疼地拍了拍徐琳琳的手，琳琳昨天已经给她发过微信了，她的高考成绩对于以往的模拟考试没太大差别，数学成绩一如既往的稳定低分。徐琳琳已经很满意她的最后的成绩，但显然这个成绩并不能让她的爸妈满意。
　　“应该也不是何子栗不想理你，这是假期，我们出去上舞蹈课所以起得早，他说不定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呢。”
　　“不可能。”徐琳琳嘟着嘴，委屈得眼角又淌出泪花，“他平时都起得很早的，以前我每次去上课都是他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的，可是他今天没打。”
　　徐琳琳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思莞，他是不是要跟我分手了。”
　　李思莞叹了口气，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别多想，不会的。我们先去练舞，回头结束了再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聊聊。”
　　好像所有人都处在动乱期，他们年纪还小，自顾不暇似乎也很难兼顾其他人的情绪输入。
　　“好。”徐琳琳的声音沉下去，“思莞，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考得不好？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他原本说想我们俩在一个城市上学，可是现在好像不可能了。”
　　徐琳琳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思莞，你是他是不是知道我爸妈让我去复读，然后生气了？”
　　李思莞默默看着她，自己也心乱成一片，但她似乎也无从安慰，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不会的，别多想。”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单薄并不牢靠的青春期感情是否可以经受住现实的冲击。
　　一堂舞蹈课在浑浑噩噩中结束，徐琳琳心神不宁，一直在想着何子栗是否有给她发消息，而一旁的李思莞同样在走神。如果说徐琳琳和何子栗这种已经确认过关系的情侣尚且对未来毫无准备，那她和夏屿呢？
　　原本以为只剩一层等待被戳破的窗户纸，可好像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戳破了之后呢，那些紧跟着到来的选择和取舍呢？
　　这道题可远比那年那道物理题要难解得多。
　　“一会儿你先走，我要等一下李思莞。”从泳池里上岸的夏屿回头对趴在岸边休息的肖方远说。
　　“哦哟？”肖方远发出一声怪叫，“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跟班长混在一起，又是去接她又要去送她，这一天天的，哎哟哎哟。”
　　“少在这阴阳怪气。”夏屿从座椅上拿起自己的毛巾，“我洗澡去了，你自己游吧。”
　　肖方远也从游泳池里出来：“别啊，夏屿，说说呗？”
　　“说什么？”夏屿瞥了他一眼，擦了擦湿发。
　　肖方远挤眉弄眼：“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你和李思莞啊。”
　　“我和李思莞怎么了？”夏屿故作不知。
　　“你少在这儿装，你和班长那点事儿，我们全班都知道了。”肖方远怼了怼他的肩膀，被他灵活地闪开，“夏屿，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能不能说个准话儿了。”
　　夏屿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通知我啊，我还是从你发的朋友圈知道的。”
　　“这能一样吗？”肖方远拿起浴巾裹住自己，“我女朋友你们也不认识的，但你和李思莞，我们可是相伴三年的好朋友好同学啊。难不成你们俩准备就这么瞒着我？”
　　夏屿斜了他一眼，不答。
　　“喂，夏屿，我可是你们俩之间的传声筒呢！你说说，我都替你给班长澄清了多少次，要不是我，你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被举报——”
　　“没有举报这件事。”夏屿打断他。
　　“行行行，没有举报。”肖方远挑眉，“那我们说点别的，同学聚会替她挡酒，宣告主权？还有去我的生日聚会，还得跟她汇报你清清白白没有和其他女生接触。还有上次我叫你去打球，你说要去接李思莞，我以为你就去她家接呢，结果你直接接去了乡下！坐车三小时。怎么说，怎么说？这总没的说了吧？”
　　“什么怎么说？”夏屿眸光微闪，面上表情都没一丝变化。
　　肖方远有点急了，想要从夏屿嘴里掏出点话是真的难：“我的哥，你对李思莞到底什么感觉啊？”
　　夏屿手上动作微顿，耳廓微不可见地红了一下，但嘴上依然说：“你说什么？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有事有事。”肖方远拉着他不让走，“你和李思莞，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夏屿手上动作不停，毛巾擦拭着湿发，只当没听见。
　　“思莞，你还没走？”一道熟悉的女声惊醒了两个还在僵持中的男孩。
　　肖方远抬头看向站在游泳馆门前的女孩，惊讶地大叫：“啊！班长！”
　　有什么能比在当事人面前八卦更让人尴尬的事情吗？如果有，那一定是八卦的两位主角都站在他面前。
　　肖方远眼球一转，从淡漠地望过来的李思莞身上挪到了沉默的夏屿上。
　　大概，也许，他不是最尴尬的那一个？
　　显然，这位刚刚嘴硬死不承认的夏屿同学才是最尴尬的。
　　门前的女孩淡淡地收回视线，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转过身，迎向跑过来的徐琳琳：“怎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徐琳琳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向她身后望了一眼：“我想让你帮我把包带回去。呃，思莞，你没事吗？”
　　李思莞摇摇头，跟着徐琳琳往外走，接过她的包，想要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夏屿沉默应答有关他们之间关系，更让人难受的呢？
　　李思莞说不清自己的心理，理智告诉她或许夏屿的沉默有其他原因，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离开这间健身房。
　　肖方远不敢说话，默默瞥向站在原地的夏屿，只见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住了。
　　“李思莞！”
　　这次，他没叫班长。


第25章 双盲诗
　　夏屿只是披上浴巾就追了出去, 写还没穿就匆匆跑过去，一把抓住李思莞的手腕，急色道：“等一下。”
　　“做什么？”李思莞的脸色沉得难看, 说出口的话也透着冷气。
　　“不是说一起回去的吗？”夏屿的发丝还在滴着水，浴巾披在肩上, 不顾来往的人异样的目光, 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李思莞舔了舔嘴角, 眼睛瞥过周围盯着他们的人，微微垂了垂头，半遮住自己的脸：“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那你别走。”夏屿觉得自己的语气生硬，不太合适，转而姿态放得很低, “可以吗？李思莞。”
　　“我有话跟你说。”他可怜的语气几乎要低进尘埃里。
　　徐琳琳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 给了个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李思莞呼了口气，摇摇头, 给了她个一切安好的眼神：“我没事，你还是先去找何子栗吧。”
　　李思莞不想让徐琳琳担心，徐琳琳自己的事情还一团糟，李思莞更不想这时候还让她为自己分心。徐琳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思莞,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和徐琳琳告别之后，她才转向他。夏屿还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湿法垂在脸侧，披在肩上浴巾敞开, 她缓缓抬眼，将他劲瘦横纵的腹肌纳入眼底, 上次还有上上次没有看到过的腹肌，这次终于看到了，只不过并不是在她真的想看到这些的时候。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句，语调微微下垂，是祈求的语气。
　　李思莞吐了一口气，到底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你去冲澡吧，我去休息室等你。”
　　夏屿飞快地冲了个战斗澡，头发也没吹就急急赶去休息室，身后的肖方远想拦都拦不住，只得悻悻地耸肩，幸灾乐祸地摇头：“你说说，非要在我面前装一下，非得傲娇一下，这下搞砸了吧。”
　　夏屿懒得理他，他是边界感很强的人，本就不喜和别人分享私事，更何况这种还没有确定的事情。
　　李思莞坐在上次他们一起吃脏脏包的位置，也没看手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肩背挺得很直，视线放空，听到开门声，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头看他。
　　干干净净的少年，白色的短袖，宽松的运动裤，还有俊逸的面庞。从下向上看去，李思莞却倏地在他的腰腹处停了一眼，才收回视线。
　　“现在可以走了吧。”她站起来拎着两个包，刚走了两步就被他接了过去。
　　李思莞也不跟他客气：“你还站着做什么？不走吗？”
　　“李思莞。”他拉住她的手。
　　“班长。”手指交叉扣紧。
　　“思莞。”轻轻晃了下她的手。
　　“莞莞。”捏了捏她的指腹。
　　李思莞嘴角抽动，脸上表情变幻，到底是心软，冷不下脸，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挣不来：“快走吧，我要回家了。”
　　“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回家吧，你爸妈也不在家，你中午不是没饭吃吗？”夏屿依然牵着她不放。
　　李思莞没好气地说：“不想吃饭，已经气饱了。”
　　“莞莞。”
　　“别这样叫我。”
　　“好，班长，我们先去吃饭好吗？”夏屿低声，“别因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自己。”
　　“我没生气。”李思莞冷着脸。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你没生气。”夏屿一手拎着李思莞的两只包，又跨上他自己的包，另一只手牵着李思莞，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李思莞看着他大包小包，到底有些不忍心，抿了抿唇角：“还是把包给我吧。”
　　夏屿闻言将三个包拢了拢，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没事，我背就好了。”
　　“那…那随便你。”李思莞依然语气不佳，有人愿意拎包，非要上赶着拎包，她又何必坚持。
　　下楼的时候不巧又看到了已经收拾利落的肖方远，头发也已经吹得有型，和夏屿顶着的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对比鲜明。肖方远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定了一眼，吹了个口哨，高声嚷嚷：“封口费封口费！”
　　夏屿眼睛都没斜过去一眼，直接无视他。如果不是他在那里非要问东问西，哪里会出这一遭？
　　但李思莞显然和他的心情不一样，看到肖方远，她就想起刚刚那一幕，李思莞迅速地把手抽了出来，平静的语调说着最冷漠的话：“没有封口费，我们没关系。”
　　说罢也不看他们的反应，她先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夏屿斜眼看了已经傻眼的肖方远，没说话只是很快追上李思莞的脚步。
　　肖方远呆呆地怔在原地，想了许久，他竟从刚刚夏屿那一眼里面看出了几分哀怨。
　　就好像也挺可怜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夏屿拎着三个包到底有点限制他的行动了，李思莞一身轻松地走在前面，他大踏步追上去重新牵住她。李思莞也没什么抵抗，随便他牵，只是她低头光顾着看路，一点余光都不分给他。
　　“你也知道，肖方远嘴碎，我只是不想经过他的添油加醋，传出去一些离谱的言论。”
　　李思莞没吭声，眼都没抬一下。
　　“而且这种事情传出来，总归是对女孩子名誉不好，你不喜欢被别人观摩，我也不想你被谣言所困。”夏屿补充。
　　李思莞转过头，盯了他半晌，终于开口：“哪种事情？什么谣言？”又转回头，“请问我们有关系吗？”
　　夏屿愣住，她的语气凉凉，听起来微微刺耳，他定睛望向她，在看清她眼底满满的冷淡之后，才确信她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班长，我只是——”
　　“只是不想跟他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李思莞停下脚步，侧脸直直地看向他，“确实没错，我们之间的事情本来也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再正常不过的同学关系，有必要去澄清什么嘛。”
　　“不是这样。”夏屿几分慌乱，只觉得自己搞砸了这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色道，“思莞，如果只是对于我自己而言，我和他说再多也没关系，因为我觉得不会影响到我任何。但如果是和你相关的，我觉得我不能轻易地给出一个答案。说出来的总是轻飘飘一句话，但我不想最终的后果是由你来承担。”
　　“李思莞，我没有想要否认任何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思莞不动声色：“我们什么关系？”
　　夏屿哽住，牵住她的手掌温度在迅速升高，连带着流转周身的血液，很快将那温度冲上脸颊：“我——”
　　李思莞眼神微微闪烁，那突然的气恼退下之后，理智重新回归，她似乎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生气。夏屿的解释她都接受，她也能理解他的考虑，但不得不说，除了他刚刚所提的这些原因外，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理由——
　　过分的骄傲。
　　说到底，三年的同班同学，不止他了解她的性格，她也同样了解他。毕竟没有人的喜欢是毫无缘由的，一瞬间的冲动后，是漫长的相处过程中滋长的情愫，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般。
　　与之相对的是，骄傲的不止有夏屿一个人，还有同样骄傲的李思莞。
　　“你什么你。”李思莞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吃饭去吧。”
　　“好的，遵命，祖宗，我闭嘴。”夏屿松了口气，配合地把嘴巴拉上拉链。
　　气氛不算太愉快地吃过一顿饭，夏屿送她回家，在楼下欲言又止，包还抓在手上不松。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夏屿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的，一会儿给你发微信，你不会不理我吧？”
　　“那要看你发的是什么了？”李思莞冷漠脸，“我要回去了。”
　　夏屿把包递给她：“那、那你一会儿看我微信。”
　　神神秘秘的，李思莞沉默地接过包，头也不回往家走。
　　刚收拾好东西坐下，李思莞就收到了夏屿的微信。
　　XY：【班长，你知道双盲诗吗？】
　　思莞w：【？】
　　XY：【就是我们两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一个人提问，一个人作答，写完了之后拍拍对方，我们一起发出来，就成了一个短诗。班长，要不要玩一下？】
　　思莞w：【……】
　　XY：【你不觉得很浪漫很好玩吗？思莞，我们来玩一下吧。】
　　思莞w：【行吧（勉勉强强），我先来问。】
　　XY拍了拍思莞w的小脸蛋说真可爱。
　　思莞w拍了拍XY哎？没拍到。
　　思莞w：【盛夏的蝉鸣在说什么？】
　　XY：【是压低又喷发的荷尔蒙。】
　　李思莞哼笑一声，虽然前后语句不搭，但好像莫名的有那么一点联系，她好像有点感受到双盲诗的乐趣了。
　　XY：【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思莞w：【绝望而破碎的白日梦。】
　　夏屿的电话拨了过来，他那边还能听到骑车的鸣笛声和轻轻的风声，显然还在回家的路上，李思莞双手支起脑袋，闷声问：“做什么？走路还要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带着耳机看着路呢。”他的声音很轻快，不复刚刚的小心翼翼，“你怎么这么丧啊，白日梦都出来了。”
　　李思莞态度还强硬着：“我现在的心情就是这么丧。”
　　即便理智都认可，可距离接受现实还有一段距离，但很奇怪的是，她在夏屿面前总是肆无忌惮地展示着她的坏脾气。好像和他在一起，她总是在生气，然后又被他哄好，再闹别扭，再次和好，周而复始。她心里清楚，这大概是仗着他们之间这点只差戳破的暧昧，她反反复复试探着他的底线，而他将所有照单全收。
　　夏屿：“那怎么才可以不这么丧？”
　　李思莞歪了歪头，嘟嘴，声音软了些：“不知道，反正现在很不开心。”
　　夏屿：“那下周要不要来看篮球赛，上次你说的和二班约的那场比赛，弥补一下我们高中的遗憾。”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蛊惑，“好不好，思莞？”
　　她真的很难拒绝他，很难对夏屿说不，李思莞清了清嗓子：“再说吧，再看吧。”手指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向下拉，“你还玩不玩了双盲诗了？”
　　“玩啊，我们继续。”
　　这一场在炽热的季节来发生的所有暧昧，就像一场异常的战乱，没有两败俱伤，只有相视凝望。
　　思莞w：【战乱时诗人的灵魂刻着什么？】
　　XY：【半悬的落日，和悬浮的尘埃。】
　　李思莞展颜一笑，说道：“你怎么也走起这种文艺风格了？”
　　夏屿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不是跟着你的风格吗？你不知道我是个宝藏男孩吗？继续，我还有很多你没发现的另一面。”
　　李思莞：“宝藏男孩，好像不是一个好词呢。”
　　“那就百变男孩，都大差不差一个意思啦。”
　　李思莞心里念道：还是有区别的。他像是被人觊觎的宝藏，展露在外都是他的魅力，而他其他的那些小心思只对她一个人有效，她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偏宠，也同样渴望着更进一步的偏爱。
　　思莞w：【人在什么时候最自由？】
　　XY：【清爽的橘子汽水，和翻涌的气泡。】
　　夏屿“啧”了一声：“莞莞，你没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有默契了吗？”
　　李思莞不搭理他的调侃：“快点，到你了。”
　　XY：【他看着大海，心里想着——】
　　思莞w：【海边的椰子树，和甜津津的椰子水。】
　　手机振动的那一刻，他们清晰地听到电话里的彼此呼吸停了的那一瞬间的安静。
　　“李思莞。”夏屿笑声很肆意张扬，“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第26章 飞行棋
　　李思莞脸皮发烫, 急急地吞下一口凉水：“不猜，也不想知道。”
　　夏屿对她的口是心非已经习惯了：“那要不要我给你一点暗示？”他顿了一下，重新开口, “李思莞，你想去海边吗？”
　　“嗯？可是我们这里哪里有海？”李思莞眼前已经浮现海边的场景, 在最后一轮双盲诗的时候, 她的心情已经缓和了很多, 不知道为何恰好就想到了白色的细沙和湛蓝的海岸，很夏天的画面。
　　她便写了那句话，没想到就真的和夏屿的问句撞到了一起。这大概就是所有的默契吧。
　　或许也算是心有灵犀。
　　“那就去海边城市啊，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海岛玩的吗？”
　　李思莞懵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去海岛玩？”她敛眉仔细思索了一番，依然记不清任何细节。
　　“是你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写的作文, 老师把你的作文印刷出来的全年级传阅那次。关于自由的那篇文章, 你写的‘有朝一日也想踏入那片吹着自由的风的岛屿，想乘着风看最高处的风景, 但我不是借风者，我是那逆风向上的鸟儿。’”
　　“……”玻璃杯中的水跟着光影晃，绚丽多彩的斑斓碎光映在她脸上，无以言表的悸动是心潮澎湃的喷涌。
　　“怎么了？班长，你不会要感动哭了吧。”夏屿的话里带着调笑, “也不是我想全文背诵的，是语文老师把你的作文印刷出来让我们好好学习。我当然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只是我记性太好，看了几遍就记住了。”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原本是感动的, 现在听你说话又不感动了。”
　　夏屿哂笑一声：“所以，你要跟我去看海吗？”
　　李思莞心跳怦然, 有什么比喜欢的男孩邀请她，一起去她曾经想去的地方更让人心动的吗？尤其是那些她想过却已经忘记，但还有另外一个人替你记住的事情。
　　或许逆行而上的鸟儿也遇到了托住她的清风，随风而起的爱意，张开翅膀想要留住那阵风，可是却拥住了那个起风人。
　　李思莞弯起嘴角，声音轻柔：“可以啊，不过大概要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吧，我想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之后再去。”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动荡不安中趋于稳定，不论是迷茫的心态还是艰难的抉择，都在往一个方向靠近。
　　“可以。我等你。”他的语气闲适，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会是可以的态度，手机听筒传来他那边车辆的鸣笛声，喧嚣的蝉鸣声，混在一起竟有安抚人心的意味。
　　夏屿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不过，李思莞，你到底想要报考什么学校？一直藏着掖着，准备谁也不告诉？”
　　李思莞鼓了鼓嘴，托腮认真地思考，带着些不确定的茫然，轻飘飘的语气：“其实我也没想好，想要学报考建筑设计专业，但南城大学和江溪大学我还在犹豫。”
　　“南城和江溪。”夏屿嘴中念叨重复了一遍，很快在脑海中搜罗着有关这两所学校的相关资料，“这两所学校离家都不远。”
　　“是啊，我爸妈也不太想让我离得太远。南城大学综合排名好一些，设计学院规模也比较大，师资力量雄厚；但江溪大学设计专业排名比较高，有更多和其他高校企业合作的机会。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如果非要挑，我爸妈更偏向于南城大学一点。”
　　夏屿：“那你怎么想呢？”
　　李思莞避而不答：“那你呢？你想去哪里？”
　　夏屿低笑一声：“我爸妈让我自己选择，不过我还挺偏向于去南城大学的，工科排名很高，还有确实离家更近一些。”
　　“南城啊。”李思莞轻轻念着，拉开窗帘一角，刺眼的午后阳光，灼热的夏日空气，将一切将明未明的暧昧烘托至最高，她弯起嘴角，又念了一遍，“南城啊。”
　　夏屿也跟着念：“南城啊。”她听到他关上大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换鞋声，然后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杯子，他才说，“那班长大人，我们要不要南城大学再次成为同学。”
　　莞尔，李思莞只是笑却不正面回答：“你到家了，那我挂了。”
　　“喂？”夏屿诧异地挑眉，回应他的事一连串机械嘟声。
　　重新坐回电脑前，夏屿点开南城大学的搜索界面，再次浏览了一遍工程学院的招生简介，然后向下拉到的设计学院的页面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再次拿起手机。
　　XY：【你还生气吗？班长？喵喵喵，你好点了吗？】
　　思莞w：【了了了。】
　　XY：【？？？】
　　思莞w：【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XY：【什么鬼？】
　　思莞w：【好多了。】
　　XY：【……】
　　夏屿对着手机聊天框无声地笑，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招生界面上。
　　而另一边的李思莞将手机丢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翻了几个身，终于咧开嘴笑出来，心里是扳回一局的畅快感。
　　心满意足。
　　似乎李思莞在夏屿面前总是落在下风的，这大还是夏屿第一次在她面前无言以对。
　　犹记得高三的时候，周五下午的课间大活动是他们在学校唯一的休闲时间。夏屿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他总是在操场上打篮球或者羽毛球，挥洒汗水；而李思莞是个喜欢安静的，她总是喜欢在大课间待在教室里听听音乐或者看电影。
　　那次台风天，风大雨也大。夏屿被迫留在教室里，无聊地翻看着习题集。
　　同桌是知道李思莞心思的，提议：“夏屿，要不要玩飞行棋，我们缺一个人。”
　　夏屿本来是对什么飞行棋都不感兴趣的，但是抬头的瞬间看到李思莞侧眸过来，清凌凌的眼睛眺过来，他就怔在原地，拒绝的话生生被咽下。
　　“这样真的有用吗？”李思莞小声跟同桌说，方才同桌邀请夏屿一起玩游戏，她本还有些拒绝，同桌给她使了个眼色让李思莞听她的，故而她就真的听她的，回过头直勾勾地看向夏屿，眼睛都要看直了，好像夏屿也没什么反应。
　　下一秒，夏屿说：“好啊。”
　　同桌挑眉，一脸得意，像是明晃晃地在说：让你听我的没错吧。
　　又叫来了肖方远，四个人一起玩，同桌把夏屿叫过来：“我们换个座位，你和肖方远一对，我和思莞一组。”
　　夏屿不置可否，顺从地坐到李思莞的旁边。李思莞挪了挪凳子，给他多让出了一点空间，夏屿眼睛垂下来，悄声在她耳边说：“我不会给你放水的。”
　　李思莞美目圆瞠，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卷翘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在他心间起飞，细微的颤抖都掀起巨大的风暴。
　　“谁用你放水啊。”李思莞一挑眉，语调也跟着上扬，“赢你？那不是轻轻松松？”
　　“好啊。”夏屿微微向后靠，一只胳膊撑在她的那半边桌子上，懒散地扬眉，“那我等着你把我全部棋子带回家。”
　　李思莞耳根微红，急忙收回视线，刚一抬眼就对上同桌戏谑的笑容，更觉得脸颊也有些发烫。夏屿坐在她身边，是不容忽视的存在，他稍稍一动，她的注意力就被勾了过去。
　　眼看着第三个起飞失败的棋子又被夏屿打了回来，李思莞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你那颗棋子都要到达终点了，你都不走，非要来追杀我的棋子？”
　　他一枚棋子都临近终点，而她还被夏屿堵在家门口不能动，急得她有些恼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膝盖上。
　　清脆一声。
　　带着她气恼的目光。
　　夏屿依然气定神闲，见她绷紧的小脸只觉得可爱，气鼓鼓的小脸颊，抿紧的唇瓣，尤其是睁大的杏眼，里面藏着水漾的情愫，让他总是忍不住探究其中。平时她总是乖巧听话的小班长，按部就班像个程序管控的机器人，只有在这种时候好像才能袒露几分真实情绪。夏屿拧开自己的水杯，斯文地喝了两口，才若有其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我们刚刚游戏开始前好像说过不放水的吧？”
　　“班长，我们应该说过的吧，我没记错吧。”他的俊脸微微靠近，又补上一句。
　　李思莞一口气噎在胸口，只觉得这飞行棋的魅力她一点都没感觉到，整盘棋都在不停地起飞，回家，起飞，回家。
　　好不容易挨到肖方远和夏屿大获全胜，一盘结束，李思莞闷不做声地将棋盘和棋子收回盒子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悄悄在桌下揪了揪她的校服：“生气了？”
　　不理他，李思莞把自己的校服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就是一场游戏，我们也没什么彩头，别生气了。”
　　李思莞扣紧盒子，收回书包里，转过身，理也不理他。
　　肖方远在一边看戏，一边洋洋得意：“哎呀，就是就是，班长，你可得愿赌服输哦。”
　　李思莞头也不抬：“嗯嗯嗯，认了认了，服了服了，输了输了。”
　　夏屿凉凉的一眼瞥过去，肖方远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哎，这年头说个真话可太难了，不畏强权的我简直是人间难得啊。”
　　“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来一句？这次我绝对给你放水，我保证。”夏屿也转过身小声贴在她耳边说。
　　说得好像她真的输不起一样，虽然输得确实有些惨烈，整整一局几乎没有出过自己的家门口。想到这里，李思莞脸色更沉，冷声，离他远了点：“不玩了，我要听歌了。”
　　“好吧。”夏屿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刚刚真的有点过分了，见李思莞已经戴上了耳机，也不勉强，让出了座位。
　　“你真的生气了？”坐回自己位置上的同桌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哎呀，你没觉得夏屿对你是不一样的吗？”
　　李思莞挑眉，脸还绷着，摘下一直耳机，等待她的后续。
　　哪种不一样？非要把她堵在家门口“羞辱”的那种不一样吗？
　　“不是，你没发现吗？”同桌凑过来，“他都没有来堵我的棋子啊，他一直在等你的棋子，只想跟你玩。”
　　想到刚刚夏屿留了一枚棋子特意来围追她，李思莞更添几分恼意：“那是因为你是他的上家，他堵不了你的棋。”
　　“你是不是笨啊。”同桌恨铁不成钢，“我是他的上家，他来吃我的棋不是更容易吗？哪里还用的他留下棋子专门等你。”
　　李思莞在气头上，不爱听她分析这些：“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对我的这点不一样。嗯，我真是谢谢他了。”
　　再也不想玩飞行棋了！


第27章 哄你
　　掌心里的手机一震, 弹出一条消息。
　　XY：【要不要去楼下打羽毛球？】
　　李思莞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肖方远正在跟他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夏屿没笑, 肖方远倒是笑得前仰后合。夏屿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没一会儿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XY：【要么打会儿王者荣耀？】
　　李思莞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有些犹豫。
　　XY：【要不我请你喝饮料？你想喝什么。】
　　李思莞望了望窗外的雨天, 咽了口气, 点开和夏屿的聊天界面，还是敲了几个字过去。
　　思莞w：【不打。不玩。不喝。】
　　XY：【还生气呢？（无辜脸）】
　　思莞w：【你一点都不无辜。（生气脸）】
　　XY：【那怎么才能不生气？（委屈脸）】
　　思莞w：【那你忏悔吧。（严肃脸）】
　　XY：【怎么忏悔？信男愿吃斋念佛一个月，反思自己罪行，望李思莞同学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
　　李思莞抿嘴偷笑, 同桌脑袋探了过来, 她连忙把手机屏幕反扣，有些紧张：“怎么了？”
　　同桌眯着眼观察她：“李思莞, 你不对劲。”
　　“啊？”李思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哪？哪里不对劲了。”说话多少有些没底气。
　　“我看到你聊天的那个头像了。”同桌坏笑，凑过来，“篮球头啊，我们班难道还有第二个篮球头吗？”
　　李思莞瞪她一眼, 把手机偷偷收进校服宽大的袖口里：“别胡说，没有的事。什么篮球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篮球头。”
　　“切。我真的信了呢。”阴阳怪气的, 显然是没信，“不过, 我真的很好奇，夏屿是怎么哄人的啊？平时看他拒绝其他女孩子一点也不拖沓, 不给留一点希望，我真的很好奇他怎么哄你的啊？”
　　“哄？”李思莞琢磨了一下这个字。
　　刚刚夏屿算是在哄她吗？有点不确定，再想想。李思莞把手机握在掌心里，透过那狭小的袖口往里面看亮起的屏幕，又重新看了一遍她和夏屿的聊天记录。
　　同桌无语：“我的姐，你把我当贼防着。”
　　李思莞耸了耸肩：“没有的事，我这不是要私下贯彻执行一下您的思想方针吗？”
　　“那你贯彻执行得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跟我说说。”同桌也顺着她开玩笑，她和李思莞同桌也很久了，女孩子心细，很容易发现自己身边人的心思，况且李思莞似乎也没太想藏着。不过，似乎夏屿对她的这位同桌也不太一样，下意识瞥过去的目光证明了一切，不论是李思莞，还是夏屿。同桌似乎是唯一的见证人，她自觉自己就像瓜田里的猹，发现了点端倪，说给李思莞听，可她却一点都不信。同桌感觉快被摆在面前的瓜吃撑了，然而当事人一个不信，另一个——
　　算了她总又不能凑到夏屿面前去问吧。
　　“好像没发现什么。”李思莞也不太确定那到底算不算的上同桌所说的“哄”。
　　同桌无奈摇头，她觉得自己就像高举夏屿和李思莞cp大旗的粉头，只有她在这边摇旗呐喊，制造机会，创造机遇，可惜效果不太好。剃头担子，两头不热，热的是她这个局外人。
　　等到同桌转身了，李思莞才光明正大再次拿出手机，想了想才回复。
　　思莞w：【你这是在哄我吗？】
　　耳边还有肖方远叽叽喳喳的声音，夏屿却看着手机屏幕难得红了脸，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最后还是把所有字都删掉。
　　肖方远：“喂，大哥，跟你说话呢。昨天的球赛你看了没啊？”
　　夏屿收起手机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突然站起来，从桌洞里抽出自己的伞：“要不要去超市？”
　　肖方远傻眼：“这个天去超市？你疯了？”
　　“去买点东西。”夏屿已经拿起伞准备出去，肖方远看了看外面瓢泼大雨，硬着头皮跟上去。
　　同桌怼了怼李思莞的胳膊，示意她看后门两个正往外走的人：“这么大雨还要出去，不会是去买东西哄你吧？”
　　咬了咬下唇，李思莞也同样茫然，方才看着和夏屿的对话框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可是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同桌又碰碰她的胳膊，李思莞低下头闷声：“我怎么知道。”
　　话是这样说，却忍不住给他发去消息。
　　思莞w：【你去哪里啊？这么大的雨。】
　　可是没有收到回复，直到一首歌听完，她才重新听到熟悉的声音，是肖方远的大嗓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甩着伞上的雨滴。
　　旁边的夏屿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裤脚湿了个大半，发丝上也缀着雨滴，看上去十分狼狈。
　　心念一动，连耳机里放着的舒缓音乐似乎都失去了韵味。
　　“看啥了？”同桌调侃她，“我发现长得好看的人不管什么状况下都好看，夏屿怎么淋了雨也这么帅，也难怪他那么受欢迎。”
　　李思莞一怔，收回视线，切换下一首歌：“哦，原来你在说他啊。我听前半句还以为你在夸我呢，我也觉得我确实挺好看的。”
　　“切。李思莞你就装吧。”同桌掰过她的小脸，上上下下打量着，“你嘛，确实好看，原生初恋脸，清纯小白花，长得就很像很会谈恋爱的女孩子。”
　　“什么鬼啊，越说越离谱了。”李思莞嘟了嘟嘴，“我这么热爱学习的好孩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哟哟哟。你以为我没看见你裂开的嘴角呀，我的班长？”同桌故意调侃她。
　　李思莞刚想反驳，后背被碰了碰，她转过身，后桌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小蛋糕和一盒酸奶，然后手指指了指身后：“后面让我给你的。”
　　“我猜是夏屿。”同桌好奇地说。
　　没有字条，只有转交过来的物品，但李思莞也觉得那应该是夏屿，也只有他在这个天气还跑出去淋了个透。
　　手机一震，李思莞别过身，悄悄看微信。
　　XY：【刚刚那不是哄，这才是哄你。】
　　李思莞抿唇偷笑，手指捏紧还冰冷带着水汽的酸奶。
　　教室里喧哗闹腾，但总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悄悄发芽。李思莞看似从来没有在和夏屿的交锋中占到什么便宜，但似乎每次的善后都是一个套路，永远是夏屿用各种方式哄她，然后她勉勉强强接受为结点。同桌总是说她好像在夏屿面前有恃无恐，明明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永远维持着那点端庄乖巧。李思莞也说不清那些让她肆无忌惮的原因，或许真的像同桌说的那样。
　　有恃无恐？
　　现在看来应该是吧。
　　是夏屿给她的底气。
　　约好去看电影的那天，正巧赶上一个下雨天。李思莞出门前花了很长时间做了一个精致的公主盘发，化了淡妆，翻找了许久衣柜，才精心搭配的短袖短裤。可惜刚一出门遇上了疾风骤雨吹回，夏屿打着伞等在楼梯口，看到穿着清凉的她，愣了愣神，迟疑地开口：“班长，外面雨挺大的，要不你回去换件衣服？”
　　“啊？”李思先是看了一眼他的黑色长裤，然后走到屋檐下向外探了探头，雨确实很大，她有些犹豫，精心打扮过的穿搭，并不想就这样破坏造型。
　　盛夏的雨天，大概气温再怎么降也凉不到哪去吧，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冷，就这样出去吧。”
　　夏屿没动，他今天轻装上阵，并没有背包，也没有给她多带一件外套，暗自懊悔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到。他看着李思莞的短裤下露出的藕节般细直的长腿，微微皱眉：“要不要上去拿一件外套，时间还早，我在这里等你。”
　　李思莞摇摇头，她今天穿得这件是简约款的白色短袖，唯一的亮点处就是双肩银色细链吊带，如果穿了外套遮住了银链，那她这件衣服也就白穿了，浪费了她今天搭配了一上午的造型。
　　“没事儿，我不冷的，大夏天的，又能冷到哪里去呢？”她撑开自己的伞，转头看向他，“我们走吧。”
　　夏屿劝不动她，只能妥协，打着伞，走在她身侧，侧过头就是雨中那抹清丽的身影：“如果一会儿冷的话记得跟我说。”
　　“好的哦。”李思莞笑颜弯弯，“真的不冷的。我出门前还看过天气预报，虽然下了雨，可是气温都没有降下来，感觉像在下开水一样。”
　　确实，气温并不低，只是风不小，吹着细雨斜斜，很快打湿衣衫一片。李思莞还好，毕竟穿得是短裤，雨滴落在她的腿上，很快滑落下去。而夏屿的黑色长裤就遭了殃，湿湿嗒嗒的裤脚，还沾着点点泥印。
　　“冷吗？”他又问。
　　李思莞自然不冷，可是他总是问，她又不免多想些什么。
　　这是想让她冷还是不冷呢？
　　抬眼看了看夏屿手里的那把黑色大伞，福至心灵，李思莞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她空着的那只手搓了搓另外一只胳膊，上面还站着点点雨珠，湿湿凉凉的，沾湿指腹。她舔了舔唇边，咽下跃至嗓间的怂恿，眼睫颤颤悠悠，像被雨水打湿的蜻蜓翅膀，眉目微垂：“好像是有点冷。”
　　仿佛自己也觉得这还有些不让人信服，她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掀起眼皮，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润着不明的光泽，她微一顿首：“是真的有点冷。”
　　夏屿的眸光不自觉地就柔软了下去：“说了让你带件外套你也不听。”他无奈地摇摇头，下一秒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我们打一把伞吧。”


第28章 共伞
　　没等她回答, 那把黑色的大伞已经倾斜至她的头顶。李思莞默默无言，收起了自己的伞，向他身边跨了一步, 双臂相接。宽大的雨伞恰恰好可以遮住并肩而行的两人一点天空，袖口和肌肤短暂地摩擦, 酥酥麻麻到心底, 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 他们两个都一齐低下头看向脚下踩过的水湾。
　　李思莞的手还放在胳膊上，无意识地上下搓了下胳膊。夏屿余光瞥过，若有所思，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思莞。”
　　“嗯？”
　　下一秒他的手掌就搭在了她的肩上，微一用力, 李思莞就跟着他的力道挪了过去, 靠近他的胸膛，贴近他的怀抱。
　　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刹那, 她下意识蜷缩手臂，眼前是舒适的布料，她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呼吸不由得绷紧，感觉自己的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僵硬的身体只是跟着他的步伐而摆动, 大脑迷糊得一片空白。
　　好像是她刚刚所想过的情节，但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让她慌神。
　　夏屿的手掌并没有在她圆润的肩头停留，而是顺着那道弧度缓缓向下滑, 停在她的手臂上，温热的掌心贴近带着水汽的皮肤, 热度随着贴近的皮肤传导过来，暖暖的。
　　“好点了吗？”
　　颤动的眼睫划过他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 这样没有任何图案的基础款短袖意外地贴合他的气质，意气风发，不染纤尘的少年。鼻尖是清新的洗衣液清香，淡淡的花木香，没有什么特殊的安神成分，但却让她莫名放松了下来。她垂下胳膊，折叠伞尖落下滴滴雨水，落在她的他的鞋面上。
　　她轻声说：“好多了。”
　　他的手掌温温，暖得她的心也温温的。明明是最适宜的体温，她却在那温度中几分迷醉，像随着水流漂流而下的绿枝，只是跟着夏屿的方向向前走。明明是最熟悉的路，选的也是她家附近的电影院，她却根本认不出那条路，李思莞的所有心思，都在她被他掌着的那只手臂上，还有她另外一只靠在他怀里的肩上。
　　她原本从来不敢想他们有一天会有这种距离，可是慢慢的她的企图心也在滋长，渐渐的，她好像不再满足于距离的靠近。如果可以，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跨过表面的距离，而是心间的距离。
　　所谓的交心。
　　好像他们之间横着一道窗户纸，很薄很薄，几近透明，不需用力那张纸就破了，但他们的关系还是暂停到了这里。
　　夏屿看一眼怀里沉默不语的李思莞，自从他拉她进伞之后，他们之间莫名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两个人同时缄默。他低下头就可以看到她微红的耳尖，可是她听不到他澎湃加速的心跳。
　　扬唇，他收紧了臂弯，怀里纤盈的女孩又靠近了几分。刚一抬头就瞥到路边的奶茶店，他问：“要不要带杯奶茶，电影有将近三个小时。”
　　李思莞摇摇头：“不了吧，我不喜欢喝甜的，一会儿买两瓶矿泉水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的，我听说女孩子都很喜欢吃甜品，但我很少见你吃。”
　　李思莞半仰着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咬文嚼字：“听说？你听谁说的？谁会跟你说女孩子的喜好？”
　　夺命三连问，夏屿怔住，低头是她洁白无暇的面庞，这样近的距离，他几乎可以看到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吹弹可破的皮肤，淡淡的妆容，更添几分娇艳，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增加，几分促狭：“班长，你这是在拷问我吗？”
　　“不能拷问吗？”李思莞眨巴眨巴眼，无辜脸，“我起码也当过你一天的李老师哎，教了你那么多夸人小技巧。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不用你喊我一声爸爸了，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没有难为你吧。”
　　“你好像还很为我考虑的样子。”夏屿失笑，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生动可爱，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现的姿态。他微微抬头看向漫天的大雨，突然觉得这样的大雨天也很好，可以雨中并肩，可以把她搂入怀里。
　　李思莞小手一摊，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了，你可是学费都没给过哦，我给出这么大的让步条件，只是要你几个答案多划算啊。我简直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好的，小天使。”夏屿食指忽然抬起，点了点她精巧的鼻尖，“那我要赶紧抓住这个好机会把学费还上。当然听我表妹说的，她说她身边的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品，上次放假了还非要拉着我去网红甜品店打卡。”
　　“表妹？”李思莞杏目圆睁，努力回想，“就是上次那个买了脏脏包，然后又留给你的那个表妹？”
　　夏屿摸了摸鼻尖，点头。
　　李思莞想了想，又问：“你表妹不是说要去上舞蹈课吗？怎么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她来。”
　　“你很想她去？”
　　李思莞有点懵，他表妹去不去学跳舞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她确实很像见见他这位传闻中的表妹，她斟酌着开口：“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对你表妹好像挺好的。又带她去吃甜品，又帮她拿舞蹈课的宣传单，没想到你还是个挺宠妹的哥哥呢。”
　　“……”夏屿嘴角微微抽动，“宠妹”这顶帽子被扣在他头上，忽然有几分心虚。
　　如果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大概也算吧。
　　他确实给她带了舞蹈课的时间表，也确实帮她买了甜品。
　　“到了。”夏屿看到马路对面的商场，不由得松了口气。
　　夏屿收了伞，又接过她的那把小伞，放下保安给的袋子里。转过身才发现李思莞正在盯着他的裤脚看，他也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才发现他的黑色长裤已经深深浅浅染上了雨痕，裤脚处更是遭殃，斑驳的泥点遍布。
　　“你这还不如我穿着短裤出门呢。”李思莞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纸巾。
　　夏屿摇摇头：“没事，我去买一包纸巾吧，你在这等我。”刚进商场的大理石地面还没有及时擦干，还残留着湿哒哒的印痕，有些滑，夏屿不免又说了一遍，“你别走动了，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李思莞觉得这话有点像初中课本上那篇耳熟能详的散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几个橘子？
　　但她也没太追究，看着夏屿的背影是她曾经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从前她将自己藏在人群里，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投去视线，不会担心有人察觉到她的心思。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好像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她向那片湖中投下去一只鱼饵，而他抓住了，她便有了想要拉杆的企图心。
　　大概暗恋就是一门拉扯的艺术，你进我退，我推你进，像浪漫的交谊舞，藏在默契的舞步中的是彼此猜不透的心思。
　　夏屿很快回来，带了两瓶矿泉水，纸巾沾了点水，半蹲下勉强拭去裤边的泥迹。他又抽出去一张纸，抬起手递给她：“你也擦一下吧。”
　　李思莞愣愣地接过纸巾，却没动：“谢谢啦。”她身上还好，毕竟没有打湿衣物，皮肤上的雨痕很快便消失。
　　他也没起身，依然蹲着她面前高高地仰头看她，看得李思莞浑身不自在，拽着他的胳膊想要拉他起来：“快起来啦，还没过年呢，我可受不了你这大礼。”
　　夏屿将自己的视线控制在她娇俏的脸上，不偏不倚，超出礼貌范围之外的不敢分出丝毫余光，他轻轻叹了口气：“李思莞，我怎么觉得你也挺叛逆的呢？让你做什么你偏不要做什么，你也不怕着凉。”
　　好像是这么回事，比体重还重的一身反骨。
　　“你先起来好不好呀？”这样俯视着他总感觉怪怪的，其实倒也不是她叛逆，只是她在夏屿面前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不想穿外套遮挡自己精心搭配好的服饰，也不想破坏在他眼里的形象。
　　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别别扭扭。
　　“李思莞。”他蹲着没动，“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擦吧？”
　　“？”李思莞陡然向后跳了一步，不小心滑了一下，手指在空中乱抓，夏屿再起身时已经来不及抓住她，但还好李思莞晃了又晃又维持住平衡，撑着玻璃门，还有写惊魂未定，嘟了嘟唇，瞪了一眼好像也惊魂未定的夏屿，“都怪你，吓了我一跳。”
　　“抱歉抱歉。”夏屿靠过来，“没事吧？”
　　摇摇头，还好稳住了身体，不然真的摔倒那之前所有的拒绝矫情都没什么意义了。
　　夏屿吸了口气，忽然牵住她的腕子，稳健的大手环住细细一圈手腕：“我们先进去吧。”
　　李思莞也没挣扎，乖乖跟着他走，越过那一片水渍区，他才松开她，他回过身望向她。李思莞的手里还攥着纸巾，却好像没有想动的意思。夏屿无可奈何地叹气，正准备开口劝，被李思莞连连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这就擦干，可以了吧？”
　　总算收起一点叛逆。
　　李思莞走到角落，弯下腰擦去腿上残留的雨水，领口向下落，她一手捂住胸口，换了另一只手去擦拭。夏屿微微别开脸，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影让他呼吸一滞，当即移开的视线阻挡不了持续在脑海中发酵重映的那个画面，方才雨水带来的潮润在他身体里演变成了潮热。
　　擦不去，挥不掉的潮热。
　　有人注意在他们这一角，不住地向这里张望。李思莞肩上那两根细链跟着她的动作不住地向下滑，白皙滑腻的皮肤不仅让他眼热，也同样吸引了别人的目光。夏屿双眉紧皱，忽然转过了身，挡在她前面。
　　出于礼貌，他不能看，但也不想别人看到。
　　一片阴影笼罩在她头上，李思莞抬眼就是他的后脑勺，心头一软。
　　每年运动会前的入场仪式，每个班级需要正步入场，夏屿一直是他们班的扛旗手，走在方阵最前面。他们开玩笑说夏屿这张脸就很适合走在最前面，给班级长脸。事实也是如此，他的出现总会吸引很多别人的目光，可是走在队列里的李思莞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时，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她也觉得满足，因为她已经在那无数拼凑出来的片段里，用眼睛拥抱过许多次他的背影。
　　现在，却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发酵的不只有弥漫的暧昧，还有确幸的欢喜。
　　“你背过去做什么？”
　　夏屿没回头，肩背挺直，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帮你挡一下。”
　　“帮我挡什么？”
　　“我之前听说过一件事，很多手工制作的娃娃在出售前会先内部进行一轮比较，不是为了优胜劣汰，而是为了选出最好看的那一只，留给制作者私藏。”
　　“嗯？”
　　他顿了顿：“但我想私藏只有制作者看到它的美丽，似乎并不公平。如果是我的话，我想它能在公众之下展示自己，而我只需要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就好了。”


第29章 抱抱
　　电影选的是一部悬疑动作片, 是国外经典的动作主题系列电影。是李思莞选的，在夏屿列出的浪漫爱情片、励志动漫片和进口动作片里，她选了这部电影。
　　其实她也没看过之前的系列电影, 只是单纯觉得另外两部电影好像并不适合目前他们之间的氛围。
　　他们之间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是暧昧, 带着朦胧的迷雾和骄傲的热烈, 还有绵绵不绝的悸动。
　　无法定义又十分期待定义的关系。
　　李思莞提前恶补了几部之前的影片, 只怕和夏屿讨论的时候漏了怯。不过夏屿也没有过多提起之前的系列电影，他懒散地倚在靠背上，时不时转过头看坐在他旁边的女孩。
　　昏暗的影院，只有幕布上亮起淡光映照着她莹白如玉的面庞。李思莞似乎连看个电影也很专心致志，偶尔夏屿侧过脸想要跟她讨论剧情, 她的眼睛也一直定在屏幕上, 没有丝毫偏移。
　　“这么好看？”一直没听到李思莞说话，夏屿反倒有些坐不住。
　　“还好。”李思莞直到把刚才的情节看完, 镜头转场才缓缓侧过头，“也就还好吧。”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定在他的长裤裤脚上，刚刚他去卫生间用吹风机已经把裤子吹干，现在依然还是清清爽爽的干净少年。电影院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 方才不觉，当精神从电影总稍稍抽离出来，那股凉意就从脚底涌了上来。抱住双臂, 李思莞突然就有些后悔，好像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似乎也没什么用, 在电影院里一片暗昧中，所有外在的服饰化妆好像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反倒是, 后知后觉的，好像确实有些冷。
　　“只是还好就看得那么入神。”夏屿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再递给她，“原本还担心你不喜欢看这种打斗片，没想到你看得也津津有味。”
　　李思莞只抿了一口就放下：“我只是怕错过什么关键情节。”
　　“你是把什么电影都当成阅读理解来分析解读吗？其实这种动作悬疑片大部分人也只是看个场面壮观或者剧情爽点，还没看到过像你看得那么入神的。”夏屿又将那桶小份爆米花往她那边推了推，“买的爆米花都没见你碰。”
　　爆米花其实是李思莞买的，单纯觉得夏屿买了电影票买了水，她总要也买点什么表示一下。
　　“看入神了，就习惯性认真分析了，都忘记我还买了这个。”李思莞温温地笑，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别过脸继续看向幕布。手指漫不经心向旁边伸过去，意外的，没触到盒子也没碰到爆米花，而是一只温热的手。
　　心头一跳，眼神也跟着跳，固定的大屏幕仿佛都在跳。
　　温温的，和吹在身上的那点冷风对比鲜明，一时之间，她忘了缩手。
　　“你还要摸多久？”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思莞猝然回神，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声线微微发抖：“我以为是爆米花桶呢，少来自作多情了。”
　　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嘴硬道：“你的手有什么好摸的，搞得好像我多愿意摸一样。”
　　夏屿只是含笑凝着她，没有说话。
　　李思莞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把注意力重新转到面前的大屏幕上，只是现在放映的片段似乎更让她尴尬。男女主角分别已久，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一眼万年，两个人跑着奔向彼此，穿过热闹的人群，相拥而吻。
　　李思莞不自觉地移开目光，都是成年人了其实看到这种画面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的八点档肥皂剧热烈的亲吻甚至隐晦的船戏，她也不会避讳。然而此时在看到大屏幕上放映的激烈亲吻，她却耳鬓染红。
　　好像邻座的那个人也没有在看她，可是她依然浑身不自在，心里那只乱跳的小鹿撞得她几分神不守舍。李思莞轻咳两声，慌乱地去拿手边的矿泉水，重量有些轻但她没在意，刚喝下一口准备放下时，又对上了夏屿的目光。
　　噙着笑，一双黑眸在漆暗的氛围中也氤氲着光泽，仿佛带着可以看透人心的魔力，她所有的心慌意乱似乎都无所遁形。
　　“笑…笑什么？”李思莞感觉自己一定脸红透了。
　　夏屿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发现这个瓶子有什么异样吗？”
　　拧眉，不解，李思莞盯了许久：“什么异样？”
　　认真地观察她眼前的矿泉水瓶，正常的瓶身，完好无损的封装，除了快要见底的矿泉水，好像没什么异样的吧？
　　“到底什么啊？”
　　夏屿低笑，指了指她的另一侧：“要不要再看看那瓶矿泉水有没有什么异样？”
　　李思莞懵怔地像反方向看去，眼睛倏然睁圆，看了看手边的那瓶几乎没怎么动的矿泉水，又看了看还在眼前晃的没剩多少水的瓶子，僵住了。
　　“笨蛋。”他收回瓶子，“看电影看得这么聚精会神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都能拿错瓶子喝错水，这电影发行商高低得你颁发一个最佳观众奖。”
　　“你好烦哦。”李思莞面皮发烫，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余光忍不住瞥向另一侧，被夏屿放瓶子的另一角，这算是什么？
　　喝过喜欢的人喝过的水瓶？
　　可是夏屿看上去仿佛丝毫不介意。
　　扁了扁嘴，他的反应怎么就这般云淡风轻，李思莞莫名心头涌上几分不悦，故意挑刺儿：“见过的第一个？你还和其他人一起看过电影吗？”
　　“李思莞。”他突然凑到她面前来，狭长的眼眸轻眨，带着调笑的意味，“我总不能长这么大都没出来看过电影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哎呀，你好烦啊。”
　　她转过脸，大屏幕上那个唯美的接吻长镜头依然没有结束，她视线向下漂移，忽然定在坐在他们正前方最前排的一对男女身上。和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的姿势，同样的勾脖搂腰，同样的交颈热吻，同样的让她脸红。
　　不得不说这样昏暗静谧的电影院，最适合做这样亲昵的事情，但之于李思莞这个旁观者便是不同的感受。
　　方才刚刚压下去的燥意重新涌了上来，和空调冷气带来的凉意两两冲撞，她不由得搓揉着胳膊，感觉身上凉一阵热一阵的难受。
　　夏屿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皱眉：“怎么这么冷？”
　　咬了咬唇，李思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屏幕上热吻的影像还在她脑海中重播，在看到夏屿那张俊脸时，难免有些出格地想象如果他的脸替换掉方才的画面，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的大掌向下滑，停在她的小臂上，依然是渗人的凉意：“怎么冷也不说？”
　　“……”李思莞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她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在出发前夏屿提醒了她多穿点，她却根本没听。
　　她确实很“叛逆”。
　　原以为夏屿会唠叨她几句，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突然从座位上起身。
　　“哎？”李思莞去抓他的手，抓了个空。转过头，看着夏屿大步流星从出口离开，她怔忪了片刻，愣愣地转过头。有些茫然，夏屿是生气了吗？
　　把她一个人丢在电影院？
　　抬头继续看向不断放映的电影，方才的聊天让她错过了上一个情节，但往下看剧情已然不再完整，就像她持续的心跳突然空出了大片空白。她只能在空白中摸索，理智告诉她，她现在似乎该去找夏屿，但隐隐约约有个猜测，让她继续坐在这里。
　　是对他天然的信任感。
　　好在，夏屿很快回来，手中带着一个袋子，是未开封的全新的薄毯子。
　　“你出去就是为了帮我买毯子？”李思莞干巴巴地开口。
　　“不然呢？”夏屿瞥了她一眼，方才屏幕映射过来的强光，让他看清她微微泛紫的唇色，“我去问影院前台，这里提供的毯子有点脏，我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个新的。”
　　李思莞眨眨眼，接过他递过来的毯子，摊开盖在上胳膊上，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呢？”
　　“怎么可能？”他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哪敢把你丢在这里，回头还要哄，我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呢？”
　　“再说了，好不容易才能约到班长大人和我出来看场电影，我哪里舍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李思莞抿嘴偷笑：“少来，你怎么跟肖方远学得油腔滑调的。”
　　“怎么就不能是我的真心话，我怎么觉得我在你眼里形象这么差啊。”夏屿看着她用毯子盖住胳膊，长度不够，剩下的只垂到大腿上，“膝盖不冷吗？”
　　爆炸声从身后两个大音响中传出，李思莞一时没有听清他的声音，侧耳过去：“你说什么？”
　　夏屿没有作答，大掌直接覆在她的膝盖上，很凉，远低于他掌心的温度，他眉头皱得更紧：“要不我重新去买吧，这条毯子有点短。”
　　这次李思莞精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清健有力，跳动的脉搏在她掌心起舞，她摇摇头：“不用麻烦了。”说着，她又把毯子向下拽了拽，盖在腿上，也盖住他放在她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抬眼看向她，幕布上放映的爆炸火光，反射到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荧光，仿佛夏夜朦胧的光点亮仲夏夜的一角梦境。手掌里握着膝盖温度慢慢转温，他的掌心温度也随之升高，在这暗寂的氛围中，像黑夜中绽出的一抹绚丽的烟花，滋长了放肆的情潮，在璀璨的秘境蔓延。
　　“要不要——”夏屿嗓音莫名有些干哑，喝了一口水，又重新看向李思莞，她清澈如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只等着他的下文，可是他却在那目光下自惭形秽。
　　转过脸，看向正在飙车摆脱追击的主角团，咽下踌躇不安，假模假样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道：“班长，我有点冷，你能抱抱我吗？”


第30章 抱抱2
　　“什么？”李思莞几乎怀疑是不是听错, 一双圆润的大眼睛闪着琉璃般炫目的光芒。
　　抱抱他？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白衣长裤，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冷的样子。再看自己短袖短裤, 还在半盖在膝盖上的那只薄毯。
　　怎么看冷的也不该是他啊？
　　李思莞眨了眨眼，盯着他抿嘴又松开的薄唇, 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攥紧了手掌下的薄毯, 绒绒的毛线簇拥成一团挤在她的掌心, 擦过那里渗出的点点细汗，有些悸动在晃动她的防线。
　　夏屿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视线虚虚地定在白色的幕布上，却根本没心思去看到底屏幕上演到了什么情节。瓶身的塑料材料被挤压发出嘎吱的声响，又慢慢松开力道, 没有侧过头去看她, 轻声说：“我今天没带外套，只有一件短袖, 有点冷，要不——”夏屿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再次感觉到口干舌燥，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他拿起放置在自己那侧的水瓶, 将瓶底的最后的矿泉水喝完。
　　也没看她，直接将格在他们中间的把手抬起，一手捉住她的腕子, 另一手从她背后穿过，掌住她的肩膀, 微微用力，那抹倩影就被他勾进了怀里。
　　李思莞杏目圆睁, 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她的上半身都被他拢进怀里，抬眼就是他线条锋利的下颚，流畅利落的侧脸，让她心神乱晃，然后她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夏屿喉头微微滚动，俯下身将她的薄毯整理好，盖在她的长腿上，然后搂紧她的肩膀，轻轻地在她的胳膊上搓了搓，带来些许暖意。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接着下巴就轻轻地靠在她的发顶。
　　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
　　像温泉没过鹅卵石，冰凉的石头也浸染上暖意。李思莞被夏屿的气息所环绕，单薄的背脊抵着坚实的胸膛，隔着那两层轻薄的短袖T恤，她甚至可以轻易地感受到对方蓬勃的心跳。
　　砰砰的，有力又快速。
　　好像影院里的空调凉气被他的怀抱自动隔离，从那相贴着的皮肤慢慢开始发烫，上下蔓延开开来。
　　不知是因为因为两两取暖，还是因为害羞，或者两两都有。
　　他覆在她肩上的胳膊温热有力，丝毫不像会冷的要抱抱的模样，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了。
　　李思莞将发丝挽于耳后，唇角偷偷染上了笑意。
　　夏屿停了许久才慢慢缓和过来自己乱跳的心房，只有他知道搭在李思莞肩上的那只手僵硬到快要发麻，可是依然一动不敢动，生怕细微的动作就打破这个梦幻的泡沫。
　　他不想只是做梦，夏屿想要一切都顺利顺当得像梦里那样将他们的关系进展下去。
　　屏幕上的强光照过来，刺得闪人眼，夏屿借着这片刻的光，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怀里的人微红的脸颊。那抹红一直晕染到耳根后，愈发浓重，比电影镜头中男女主深情拥吻时升起的初阳更红。
　　他们颇有默契得谁都没有说话，就仿佛这个拥抱真的理所应当。只是因为冷，只是为了暖，没有任何旖旎之色。
　　可谁都知道这个拥抱的意义，那平静面孔下的暗潮已然把他们勉强维持平衡的关系打破。
　　李思莞的视线再次落在第一排方才还在亲吻的那对人影上，亲吻过后，他们的姿势几乎和他们现在一样。一样的亲密的拥抱，不一样的是他们亲昵地说着悄悄话，仪态大方自然，和他们现在僵硬着只是为了维持那个拥抱的模样完全不同。
　　接近三小时的电影在餐桌上的欢声笑语中结束，虽然有受伤，但也算是个圆满的大结局。明亮的大灯打开，犀利的白光让一切隐秘的暧昧无处躲藏。李思莞手撑着他的腰，微微一顿，然后从他怀里抽离，慢慢坐直身体，沉默地将腿上的薄毯整理好，重新放进袋子里。
　　夏屿把袋子接过来：“我来提吧。”
　　她“嗯”了一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影厅。
　　影厅外的温度就舒适很多，夏屿落了几步走在她的身侧，将喝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里。李思莞看着那个空瓶子，脸上又开始发烫，那个瓶子，也算是他们同饮一瓶水的证据。
　　“现在回去吗？”夏屿转过身问了一句。
　　李思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公主盘发，余光无意间瞥过夏屿，突然怔住，急忙转过身，指着他脖子上的那抹红痕问：“你怎么弄的？怎么这么红？”
　　夏屿伸手摸过去，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不太在意的样子：“没什么事，不打紧。”
　　“怎么不打紧，都泛紫了。”她皱着眉头靠近了一步，盯着他颈上的那个痕迹，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不对。
　　夏屿转过她的肩膀，不让她多看，推着她往前走：“别看了，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
　　“不对。”李思莞侧过头，看向自己肩上的两条银链吊带，再和他颈上的压痕对比，几乎一致的形状，“是我的银链压的？”
　　夏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哎呀，那你怎么都不说一下啊。”李思莞的眉头皱得很紧，看向他那抹深深的压痕，不由得几分心疼。那条银链压在他的颈上一两个小时，磕在锁骨上，都压住一条发紫的红痕，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真没事。”夏屿拉了拉领口，将那抹红痕掩住，“从小到大受伤次数太多了，这点红痕根本算不了什么的。走了，回家了。”
　　他继续推着她向前走，丝毫不想多提仿佛那跟压在他颈子上的银链的事情。
　　只有那点磕到锁骨上的痛感，才能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的白日梦，也不是飞上天际的氢气球。
　　外面还在下着雨，夏屿再次撑起那只大伞，揽着她一同走。淅淅沥沥的细雨，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鞋子踩下去，水洼处带起的水渍再度将裤脚打湿，刚刚干净了几个小时后的长裤，重新被溅上泥点，在黑色的裤面上格外显眼。
　　李思莞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夏屿捏了捏她的肩头，一边注意着方向，一边问：“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才不是好笑的事情。”李思莞把倾向她这边的伞向夏屿那边推了推，目光从他湿了半边的短袖上扫过，“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和现在的场景还蛮相称的。”
　　“下次你撑伞低头看水洼
　　就会想起我说雨是神的烟花！
　　于是我蹲在那看烟花
　　他朝我崩泥巴
　　泥巴崩到身上变成了一朵小花
　　雨为什么淋我
　　因为花都需要浇水。”①
　　夏屿也低头笑，忽然想起不久前他们还讲过的一则笑话，紧跟着说了一句：“嗯，你是小花花，我是泥巴巴。”
　　李思莞气恼地瞪他：“你这人真的是浪漫不了一点。”
　　“小花花，问你一件不太浪漫的事情。”夏屿趁她没注意，再度将伞柄向她靠了靠，“你的志愿想好了吗？”
　　眼眸转了转，李思莞颊上那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确实不太浪漫。雨天这么凄美潋滟的氛围，你却问我这么现实的问题。”
　　“是不浪漫。”夏屿也没反驳，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向下，忽然捉住了她的细指，转过头，认真而虔诚地询问，“李思莞，南城大学见吗？”
　　次日，李思莞一起床就给徐琳琳发微信消息过去。
　　思莞w：【琳琳子，起床了起床了，告诉你一件天大的事情。】
　　思莞w：【我昨天摸到夏屿的腹肌了。】
　　思莞w：【啊啊啊啊，他的腹肌居然是真的哎，亲手体验比眼睛看感觉更震撼哎。】
　　XY：【？？？】
　　李思莞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上下排的夏屿和徐琳琳的对话框，一拍脑袋。
　　完蛋了。
　　早上迷糊着，消息发错人了。
　　XY：【人呢？】
　　XY：【你怎么摸到的？什么时候摸到的？在哪里摸到的？】
　　XY：【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
　　李思莞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撤回那三条消息，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不回了。
　　尴尬地又缩回了被子里，手机还在持续不停地震。
　　XY：【什么叫腹肌居然是真的？难道还能有假的？】
　　XY：【亲手体验感觉震撼？哪种震撼？心灵还是身体上的？】
　　思莞w：【你可不可以…】
　　XY：【不可以。】
　　下一秒，夏屿的语音就拨了过来，李思莞根本不想面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XY：【？？？李思莞，你摸了我的腹肌还不想对我负责？？？】
　　思莞w：【救命啊，你能不能把那三条消息删了，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XY：【可是发生了，我已经被你摸了。】
　　李思莞长叹一口气，怎么这个话从夏屿口中说出来，她就这么像流氓。
　　XY：【我可以删除，但你要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摸的。】
　　思莞w：【就是…算了，你爱删不删。】
　　关闭聊天框，懒得看夏屿又发了什么东西。她怎么可能说出那时的场景，在那个光线昏暗的电影院，她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的时候，用手轻轻撑了一下他的腰，坚硬的一片，她脑海中瞬间浮现两个字。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的腹肌。
　　像纵横的沟壑，实际摸到的手感比直观的视觉更刺激，原本就红润的脸颊又添上一点深。
　　吃过早饭，李思莞把纠结已久的志愿单填报上系统。其实这个决定好像并不是很难，原本两个相差不大的选择，但一旦另一方加上了额外的权重，那一切都很简单了。
　　从知道夏屿也对南城大学属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纠结过。
　　填报完志愿后，李思莞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机，回复过夏屿的消息后，她点开热闹异常的班级群。99+的消息，李思莞滑到最上面，班级群里正在讨论下周和二班的篮球赛。这次的篮球赛时间地点主要是夏屿跟二班沟通的，她对这些不太了解，索性就交给了重要参赛人员。
　　她意兴阑珊地略过这一部分，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照片上一个女孩拉着高瘦的男孩衣服，垫着脚亲密地在他耳畔说着些什么。
　　其实李思莞对这些八卦是不太关注的，之前肖方远在群里发和女朋友的合照，她也没参与他们的热烈讨论。
　　只是这张照片却不一样，照片上的那个男孩，似乎是夏屿？
　　有同学艾特夏屿，询问是他吗。
　　夏屿很快回复是他。
　　李思莞眨了眨眼，有些懵怔，又重新点开那张照片，那样亲密的姿态，那样贴近的距离，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她不断将那张照片放大又放大，试图找出一些细节来反驳她的猜测，可是那亲昵的姿势，还有凑过去的耳朵，似乎已经证明了一切。
　　一种无名的怒火迅速将她充盈，把照片关掉的时候，夏屿的那一条回复已经撤回，下一秒那张照片也撤回了。
　　群里还在讨论篮球赛的事情，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眼见为实，那张被撤回的照片的存在，偏偏印证所有都是真实的。
　　有人艾特她让她出面组织一下篮球赛的加油助威，李思莞没有回复，只是面无表情地退出群聊。李思莞此时已经无暇顾及那些所谓的“班长的义务”，她现在心乱透了，脑海里只又那张照片在反反复复地不停放映。
　　似乎她可以还原出那个场景，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并肩而行的少年少女，然后女孩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夏屿侧耳过来，微微低下半边身体，两个人亲昵地并肩一起说着悄悄话。
　　这画面好熟悉，似乎也曾经发生在李思莞和夏屿之间。
　　很多次。
　　仿佛她像个笑话，将这些曾经的小动作默默珍藏，还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同。
　　而事实，那不是她的独家占有，她也不是那个对他特别的人。一样的事情他可以和她做，也可以和其他女孩做。
　　一股怒气直冲上头，李思莞握紧手里的手机，面上平静地站起身，牙齿却咬得很紧，竭力控制着所有的情绪，纤长的颈子上青筋绷起。想要抬起步子，回到床上，缩回她的小龟壳里，可是双腿却像是被钉在原地。
　　一动不能动。
　　李思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题：这算是什么呢，他的备胎？
　　她咬牙，脑海中涌出一个念头，她这次一定要找夏屿问个明白，他们之间这到底算什么？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一切想法清零。
　　李思莞僵硬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被她捏得很紧，钢化膜上印上她的指纹，相贴的指腹隐隐发白。
　　电话接通：“李思莞，你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吧？”
　　是邹莱的来电。


第31章 鱼塘
　　李思莞喉头滚动, 平顺了半晌，才将那哽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咽下，手指握得很紧, 努力地抑住那一瞬间冒上来的恼火。
　　“李思莞，你有在听吗？”邹莱再度开口。
　　“我在, 邹莱。”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偏偏是邹莱打过来的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事？”
　　邹莱迟疑了一下，李思莞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他就是觉得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喜欢了李思莞很久，默默关注了她许久, 原本他也觉得他可以就这样一直守护她, 不计较任何身份，即便她拒绝了自己的表白也没关系。虽然, 他也没有对那次表白抱有多少希望。但总有意外来打破他自大的认知，从上次同学聚会时，夏屿强势地表明竞争者态度后，他怎么开解也无法释怀的气恼和嫉妒，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做不到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怎么可能不嫉妒呢？
　　为什么夏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边, 不怕流言蜚语，而自己就要畏畏缩缩怕这怕那呢。
　　想到这里，邹莱咳了一声, 问道：“李思莞，你看到班级群里发的照片了吗？”
　　李思莞没说话, 她的视线虚空地没有聚焦，那张照片在她眼前反反复复地放映, 当然看到了，怎么可能没看到呢？可是她并不想和邹莱分享心事。其实她应该要去质问夏屿的，她不相信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生会是这样的，可是她好像根本不敢问。如果他的答案是她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呢？
　　自取其辱？还是非要来个当面打脸呢？
　　她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然而时间愈久，那张照片带来的后劲似乎更剧烈。只是停了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心潮翻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牙根疼。她捂住脸颊，重新坐回书桌前，手掌握住冰凉的玻璃杯，瞬间的冰凉带来些许冷静。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可能这一切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对的，一定不是。
　　来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李思莞终于开口：“什么照片？”
　　邹莱终于听到回答，连忙说：“你没看到吗？那我发给你，李思莞，你看一下微信。”
　　微信上收到两条邹莱发过来的信息，一张她曾经看过的照片，还有一张夏屿承认是他的截图。
　　李思莞没点开大图看，事实上她根本不想再看这张照片，每看一次都在她心火上添了一把柴，让那腾腾先上燎的野火更加旺盛，她喝了一大口凉水，也不能将那股火浇灭。一边是那张照片上贴近的姿态，一边又是曾经她和夏屿牵过的手，环过的拥抱，两两不断在脑海中交替，李思莞觉得一团糟。
　　所有的事情都一团糟。
　　方方平静下去的心绪，又被这通电话挑起。邹莱的话只是反反复复地把她的心重新放在火上烧，她烦躁不已，却又不得不应付他，语气已经泻出几分不悦：“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便是一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反复提醒自己要清醒，要理智，要心态平和。
　　她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呢，她又有什么身份来生气呢。低头苦笑，那心底滋长的酸涩一直蔓延到眼角，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那股酸涩。
　　邹莱静默了一会儿，他觉得李思莞的态度似乎不对，语气有些怪，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和李思莞曾经一起去竞赛一同去演讲，那些都是他珍藏已久的回忆，每次回忆都是温馨快乐的青春纪念。邹莱原本认为他足够了解李思莞的性格，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她想藏起来的东西，他根本无法参透。
　　犹豫了一下，邹莱还是无视那别扭的感觉，继续说道：“照片上的人是夏屿，他刚刚自己在群里也承认了那是他。”
　　“所以呢？”李思莞重新打开电脑，再次点开刚刚填报的志愿系统，鼠标在自己的头像上滑来滑去，声音很冷，明明是夏日炎炎却像淬了冰渣一般，“是夏屿又怎样呢。可是那照片上在他旁边的又不是我，他跟别人的照片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他的照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张合照，哪怕是同框的留念也没有。这样想来，李思莞甚至觉得自己好失败，她哪来的资格生气呢。
　　可是过往的细节骗不了人，那些说过的话做不得假，他明明说过要和她南城大学见的，那难道不是代表他想要和她有以后吗？咬唇，拧眉，一双水眸前蒙了一层雾，李思莞闭了闭眼，不愿直视那层雾气，也不愿直面自己的慌乱失措。
　　仿佛自欺欺人。
　　像个小丑。
　　“李思莞，我没有别的意思，之前班上同学总说夏屿有些难接近，其实这样看来好像也不是吧。他在背后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和其他女生也是一样的亲密。从现实角度思考，虽然我这样说有些难听，但很难不怀疑那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前赴后继，应该都是他养的鱼吧。长得帅，鱼塘也大，好像也正常。”邹莱都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最后得出结论，“大概这就是长相优越的好处吧。”
　　鱼塘？大概她也算其中之一吧。
　　那样的姿态亲昵，是和她曾经做过的，又和另外一个女孩做了同样的事情。
　　是她从前之前靠着那点细节探查他心意的证据，可那张照片却将一切都推翻了。她想去追问，却还有一个人来提醒她的失败，话里话外都是她已经出局。
　　李思莞眉眼都耷拉下来，挫败，无奈，伤心，委屈，不解还有失望，种种情绪一齐漫上心头。
　　含情的眼神不会骗人，他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睛曾经情意绵绵地望向她，直到现在想起都是心头不免恍惚。可明明那张照片就这样摆在她面前，但她的思绪却一直忍不住偏移，怀疑和相信来回在她脑海中晃，晃得她头晕，眼睛也花了，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所有。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似乎是自己安慰自己，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思莞，你——”邹莱终于察觉到她是在不高兴，隐含着愤怒的声调，是极力压抑也压不住的生气，他踌躇了几分，“那夏屿，那个，你，你们应该还没有在一起吧。其实，没在一起也不算被骗，也不算吃亏。”
　　李思莞的鼠标键落在网页界面上的修改键上，想要点却手指一直没有按下去。听到他的问题，刚刚缓和的脸色更冷几分，声音似乎是从细细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质感全无，音调也变形失控：“和谁？夏屿？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邹莱，你的问题我真的无法理解。他和我哪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如果你有事情要找他，那你可能要找一下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了。”
　　“那——”
　　李思莞打断他的话，已经不想再听：“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别，我还有事。”邹莱急急出声，他一拍自己的脑袋，已经在懊悔自己打来这通电话，是急着将竞争对手的把柄送到李思莞手里？还是来在本就不悦的李思莞面前再添油加醋一番？似乎这两种都不是他原本的目的。邹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卑鄙”，很“愚蠢”的事情。可是当他看到那张照片时，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必须要让李思莞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邹莱想他一定要给她打个电话，却丝毫没有想过这通电话会给李思莞和夏屿带来什么？
　　或者说对他又影响了什么？
　　是想要着急将他的竞争对手踢出局，还是真的作为正义使者跑到李思莞这里来邀功请赏的？
　　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还有什么事情？”李思莞松开了鼠标，即便她眼下再怎样气恼，再怎样想由着性子，由着气头去更改填报的志愿，她也知道不可以。李思莞心里万分清楚，现在自己的情绪激动，并不适合做出决定，再怎样也不该拿自己的以后去赌这一口气。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她呼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正常：“邹莱，如果你要说和夏屿相关的事情，那就算了，我和他不熟，也不太想听这些。我和夏屿没有任何除同学之外的关系，如果有事那么你直接找他吧，群里就可以加到他的联系方式。”
　　“不是。”邹莱有点急，生怕李思莞挂断电话，他还有很多想和她说的话，只是她很少回复他的消息，这通电话大概是他们暑假以来唯一的联络，邹莱连忙转到他今天的第二个目的，“李思莞，我能问问你要报考什么学校吗？”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李思莞抬眼定定看着屏幕上的第一志愿——南城大学，那几个字似乎在电脑屏幕上晃动不止，就像她动摇的心一样。
　　邹莱毫不意外收到她这个答案，他旁敲侧击过她同桌还有老师，他们都不知道李思莞的报考志愿。他甚至想过要去问问夏屿，可那“竞争者”三个字还让他顾及至今。听到李思莞的答案，他心里松了口气，或许是真的还没有做下决定。
　　那就好，他还有希望。
　　邹莱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出他最想说的话：“李思莞，我有话想和你说。”
　　李思莞愣神，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那张夏屿的照片，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想赶快结束这通电话，只想一个人静静，垂下眼帘，她的声音没多少力气：“还有什么事情？”
　　邹莱的声音郑重又严肃：“李思莞，你刚刚说你和夏屿没有关系，那现在、现在我还有机会的，是吗？”
　　“什么？”李思莞惊诧回神，挪动鼠标关闭志愿报名系统，面上表情却凝结住，那从脚底向上攀升的是麻木，她急忙用手掌搓揉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却丝毫缓解不了任何僵硬，将邹莱的话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心意，她轻轻叹气，“邹莱，你这……”
　　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似乎邹莱的每一次表白的机会都挑得很失败，每次都在她毫无准备，并且为之抗拒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脑袋很乱，不想思考怎么拒绝他，也不想去做下任何决定。
　　李思莞扶了扶额头，看向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里映出的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该这样想，李思莞心里很清楚，不管邹莱挑在怎样的时机，选在怎样的节点，她的态度都不会改变。
　　只是要如何跟他说清呢？
　　“既然你说夏屿和你没有关系，那…那我们可以有一点关系吗？”邹莱说得很快，生怕中途就被李思莞挂断电话，“如果竞争者已经出局，那是不是可以我的机会会更更大一点？”
　　“李思莞，你能回头看看我吗？”
　　李思莞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胸，为难地抓紧自己的胳膊，双颊鼓气又咽下又再度鼓气，半晌才开口：“邹莱，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在高考后那个傍晚。”李思莞忍不住地再次叹气，“很抱歉，我——”
　　邹莱：“……李思莞，如果依然是否定的答案，要么你别说了吧。”
　　“我、那个——”李思莞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有时候也不懂你的想法，我们之前还是朋友，你不必说那些那样低声下气的话，会让我觉得很有负担。什么看看你，什么竞争者——”她突然停住，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兀地反问，“什么竞争者？”
　　邹莱沉默，从李思莞的话里他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原来他自以为是选择的最佳“表白时机”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早在他发现李思莞长久凝望在夏屿身上的目光时，他就应该明白一切。
　　邹莱无奈苦笑了一声：“我好像一个笑话啊。”
　　“……”
　　邹莱：“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呢？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夏屿呢？就因为他的那张脸？”
　　“……”
　　邹莱：“可是他经常惹你生气，而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那些过分的话，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
　　“……”
　　邹莱：“他对你那么恶劣，和其他女生丝毫没有距离分寸。他对我也那么恶劣，同学聚会，他背着你来跟我宣战，他和我，我们之间是竞争者。至于竞争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
　　邹莱：“是不是即便我这样说他，你对他的感觉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
　　邹莱：“我真的好像一个笑话啊。抱歉，今天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跟你说这些。李思莞，你就当没听到这些吧。”
　　沉默了许久，话筒那边静静的呼吸声终于变成了他熟悉的那道清甜的嗓音：“邹莱，你对我没有什么需要抱歉的。”
　　李思莞松开一直咬紧的牙关，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子似乎对他很不公平，为什么要用自己在另一个人那里受到的委屈来对邹莱冷漠以待呢。她重新组织了语言：“我只是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情在高考后的那次已经结束了。抱歉，如果还有什么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问题。”
　　“真的很抱歉。”李思莞的声音柔柔，她一直很难对别人说拒绝，老好人做了太久。但好像真正不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好像说拒绝也没那么难。
　　邹莱沉默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挂断了电话。
　　李思莞放下手机，默默回想有关她和邹莱的一切，从高考后的落日前的表白到今天的电话坦白，只剩无声的叹息。
　　她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喜欢和不喜欢哪有什么对错呢。
　　这句话同样应该送给自己。
　　只是重新拿起手机时，邹莱发来的那两张图片却无法让她不介怀。原本已经沉浸在一个让她喜出望外的美梦里，似乎马上就要看到那个终点，却又被一盆水无情地泼醒，用最冷酷最不留情面的语气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假的。
　　别在痴心妄想。
　　微信不停震动，有徐琳琳发过来的消息，也有——
　　夏屿的消息。
　　XY：【偷偷摸我腹肌的班长大人，你别忘了晚上出去散步哦。】
　　XY：【李思莞，你填报好志愿了吗？班里同学都在等你组织篮球赛呢。】
　　XY：【明天去跳舞吗？我早上也来接你吧。】
　　XY：【我听说健身房附近开了一家自助餐，要不要明天去一起去试试？】
　　……
　　李思莞埋面趴在书桌上，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心里难受得像缀了一块重石，在引力作用下，拉扯着她一路坠落，直至落进那岩浆之中，熊熊火焰将一腔柔情烧成灰烬。
　　方才还涌起的那关于“竞争者”的一点点希望，又在看到夏屿消息时熄灭，明明是细雨春风的柔情蜜意，可偏偏将她那一点没有任何遮掩的小火苗吹灭，只留轻烟渺渺，同样湮没在绵延的夏雨之中。然后是无法控制的委屈涌上心头，眼角那刚刚逼下去的酸涩再也忍不住地泛滥。
　　心酸，眼也酸，鼻子也酸，唇齿间也同样酸涩一片。
　　李思莞觉得这一切发展得都很怪，或者是说很快。明明她好像还不懂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是什么，但似乎已经被其所折磨。为它笑为它闹，为它欣喜为它忧愁。
　　这似乎和她的初衷并不一样。
　　明明高考后她的想法还是从来不期望和夏屿会有什么结果。短短数日，为什么她再次陷入其中，短暂交错后，只余更大的失望。
　　那个名字化作心事，想到会笑，想到也会沉默。
　　急促的敲门声惊扰她的思绪，李思莞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手指将湿未湿，步子将乱未乱。
　　从猫眼里看了看来人，打开门的刹那，徐琳琳就扑进了李思莞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
　　“思莞，怎么办？何子栗要跟我分手了。”


第32章 拉黑
　　“啊？”室内的空调冷风和楼道里闷重的热气对冲, 李思莞一激灵，连忙把她拉进来关上大门，轻轻拍着徐琳琳的背, 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发生什么事情了？分手？怎么会这么突然？”
　　徐琳琳泣不成声, 圆圆的眼睛像流不尽的泉眼, 泪水不住地向下淌：“我之前跟你说过, 出了高考成绩之后，我爸妈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他们一直想让我复读。”
　　“可是我很抗拒，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重新经历一年这样的地狱生活了。而且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数学地理对于我这个智商真的太难了, 哪怕再来一年, 我也不一定会比现在的这个成绩好。”
　　这件事徐琳琳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徐爸徐妈的态度很坚决, 不容她反对，几个人已经因此闹了许多天了。楼下每天都会发生“世界大战”，又是摔东西，又是摔门的，每天都没个消停。徐爸徐妈甚至来拖了李思莞妈妈来劝徐琳琳, 别人的家务事康佳敏到底不好多说，她只能委婉劝说也听听孩子的意愿，可徐爸徐妈, 尤其是徐妈妈根本听不进去。
　　徐琳琳委屈极了，她不断地搓揉眼睛, 下眼皮已经微微肿起来。
　　她抓紧李思莞的手，哽咽道：“我妈前阵子跳广场舞的时候, 看到我和何子栗晚上一起在公园散步了。我那时候担惊受怕了好久，就怕她搞什么幺蛾子，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她问都不问我这件事，直接找到何子栗面前去了。好的坏的说了一顿，总之是让他不要耽误我的前途，让他也劝我复读。”
　　李思莞讶异地挑眉，有些吃惊于徐妈妈的这番操作，找到何子栗面前，这真的有些离谱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握住徐琳琳的手，轻声安抚：“你先别哭，琳琳，事情还有返还的余地，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何子栗的态度。”
　　“没有返还的余地了。”徐琳琳哭得眼圈红红，突然脱力，倚着大门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泪流不止，情绪崩溃，“那天出成绩我就觉得他的态度不对，我追问了何子栗很久，他都不给我一个答案。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突然对我冷淡了那么多，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因为这个理由。”
　　她哭得很大声：“我也怎么都想不到我妈妈能找到他家里去。”
　　徐琳琳妈妈的性格，李思莞大概能想到她跟何子栗说了些什么，但在她的立场也不能指摘长辈些什么。她揉了揉徐琳琳的一头乱发，眼泪沾湿发丝，黏成一团，李思莞耐心地理顺徐琳琳的发丝，轻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徐琳琳埋着头，哭得嗓音都在抖。
　　“可是事情总要一点一点解决呀。”李思莞托着琳琳的手站起来，“我们先去沙发上坐着，好吗？”
　　她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擦了擦琳琳的小脸，柔声问：“何子栗是怎么跟你说的？”
　　一说到何子栗，徐琳琳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委屈地瘪嘴：“他说他认真想了很久，他觉得我妈妈说得没错，我们的前途最重要，他不想因为他的存在干扰到我的选择。”
　　“那他的意思是要分手？”李思莞眉头拧紧，原本她心里也不好受，看着徐琳琳哭，她的心里像又加上了一块砝码，沉甸甸的，压得她快呼吸不了。
　　她们似乎都被困在喜欢这道难题里了，即便只是初级题目，但毫无经验的她们横冲直撞，依然不得其解。
　　徐琳琳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不知道。他说不管我做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我，如果要继续填报志愿，不要因为他而选择离他近却和我分数不匹配的学校；如果我要复读，他也会竭尽全力帮我。”
　　“帮你？哪种帮你？”李思莞皱着眉头，何子栗的态度她看不懂，但有一点她好像明白了，他似乎并不是要和徐琳琳分手。
　　“我不知道。”徐琳琳想到这里哭得更凶了，“我现在都已经看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闪出一条夏屿的微信。
　　XY：【你在做什么？怎么都不理我。今天晚上好像要降温的，出来散步的时候带件外套】
　　李思莞微微闪神。散步？像那张照片中的男女那样亲昵地挽住胳膊贴近身体，一起散步吗？
　　她似乎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不管他发来什么样的消息，她总是忍不住地回想起那张照片，迟来的钝痛感袭来。
　　是那种铁锤一下一下敲响脆弱的心房的那种钝痛。
　　李思莞深吸一口气，摁灭屏幕，浮浮沉沉的那颗心还是沉进了池底。泥垢丛生，根络交错，她在那里几度窒息，肺腔里仅存的那点氧气也消失殆尽，是灭顶般的痛楚。
　　“思莞？”徐琳琳擦去眼泪，拉了拉身边脸色眼看的闺蜜，“你怎么了？”
　　李思莞摇摇头，咽了咽嗓子，微微缓解酸胀的胸腔脏器，那里痛麻一片。然而更重要的是，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难受。
　　摇摇头，李思莞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轻轻舒气：“其实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何子栗，也不是你爸爸妈妈，而是你。琳琳，你究竟想怎么做呢？”
　　徐琳琳目光漂浮，茫然无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慢慢低下了头：“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你爸妈也是为你好，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是复读与否，是你要做的决定，他们不可能逼着你去，而且他们也不会。”李思莞耐心地开解，“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未来理智，理智，再理智。”
　　“不要感情用事。”
　　徐琳琳唉声叹气：“你说的这些我当然都懂，可我真的不想复读，我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残酷的高三生活。不管有没有何子栗的存在，我都不想复读。”
　　“那你就跟他们好好沟通一下，不是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而是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说自己的想法。其实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之前你们都太过偏激，一言不合就吵翻天，你妈妈才会想要从其他人那里下手。”李思莞声音轻轻柔柔的，讲话慢条斯理，听在徐琳琳耳朵里格外受用。
　　“如果我爸妈也像你这样跟我讲话，我们哪里会吵架。”徐琳琳指腹碰了碰红肿刺痛的眼睛，疼得她龇牙咧嘴，“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家的家庭气氛好好，不光康阿姨脾气温柔，李叔叔也从来不说一句重话，好像在你们家就是什么都可以商量好的。但我家就不行，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几句就要吵起来。”
　　李思莞低头沉思，余光瞥向再度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XY：【戳戳。】
　　XY：【班长，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直都不回消息？】
　　眼睛微涩，似乎有什么控制不住的液体在她的眼眶中流动。李思莞做不了其他，她只能把手机屏幕反扣过去，不愿再看到那些让她心酸委屈的消息。
　　眼不见为净，再开口时嗓音微哑：“你真的觉得我家的家庭气氛好吗？我爸妈从小就教我要礼貌待人，性情平和，我好像很少跟别人发过什么脾气。”
　　“也不是吧？”徐琳琳歪头想了想，“你对你的那个男神就总是发小脾气。”
　　李思莞愣了一下，清了清嗓，不理她继续说：“是不是因为我脾气好，不会拒绝别人，落在我身上的事情就越来越多。然后渐渐地，就会有很多人把我当做备选的那个方案。”
　　“等一下。”徐琳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她突然坐直身体，也不管什么何子栗什么复读了，“什么意思？什么备选方案？谁？谁敢把你当备胎？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做？”
　　李思莞一扁嘴，听到琳琳这样说，压抑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地从心底涌了上来，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已然带了哭腔：“琳琳，我是不是很差劲，做了那么多白工却连第一顺位都做不了。”
　　“谁说的啊。”徐琳琳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把她的手扯下来，只当做没看到她掌心里闪动的泪光，“从小到大追你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谁不是把你当成心尖上的小仙女呀。怎么可能在顺位上把你往后排？如果真的有，那也肯定是他眼光不好。说实话，眼睛不好可以捐了，就当为慈善事业做贡献了。”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流淌的湿润慢慢沁入徐琳琳本就乱糟糟的发丝中，将那团打结的发尾中更添了几分乱。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直视“小仙女”这三个字，那让她想起了还放在她床头的那两只娃娃。
　　相对而坐的笑脸娃娃和生气娃娃。
　　想到娃娃，她心底更是酸涩一片，怎么可以不介怀呢？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总是在不停地睹物思人。记忆还没忘记，她的感情也没收回，而现在像酸洗液淌过谷底，只留一片坑洼的泥地。她双目无神，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指尖微微刺进其中，轻微的刺痛让她清醒：“琳琳，你觉得怎么才算放在心尖上？”
　　徐琳琳冥思苦想：“虽然我的恋爱也没谈多久，但我觉得放在心尖上应该是事事以你为先，体贴关怀，事事细心，比你更关注你的一切。”
　　李思莞垂眸，忍不住地将徐琳琳说的这些特征对比在夏屿身上。细细数来，似乎这些夏屿都算做到了吧？足够细心，足够关心，足够贴心。
　　“还有——最重要的。”徐琳琳认真地说，“他会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们的关系，恋爱偷偷谈有什么意思，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给互相身份的认证。”
　　李思莞愣住，眼睫微颤，遮掩住瞳仁里所有的神采。他们的关系别说在大众面前承认了，连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有承认。
　　她总不能看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镜花水月的心动，去公然认领这段关系吧。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主动？
　　李思莞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夏屿那种游刃有余的淡定。
　　“还有，他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能和其他女生拉拉扯扯。对其他女孩子的靠近要保持生人勿近的原则，但是对待你就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徐琳琳仰着头畅想，“谈恋爱不就是为了那点独一无二的特殊性吗？如果连这个也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趁早拉倒吧。”
　　“你说的对。”李思莞呐呐出声，原本纠结沉重的心情好像被戳了一个洞，那么愤懑的情绪争先恐写地泻出，留下的只有茫茫然的空白，漠然的虚无。
　　是张开手，什么都没有握住。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生气苦闷于那张照片，他都没有把独一性留给她，那她为什么还要为他伤心劳神。
　　在刚刚或许她还想要去问一问夏屿，或许会听到意外的解释，或许那也可能是个误会。但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去问了，还有必要吗？本就没有把她放在首位的人，还有给他解释的必要性吗？
　　确实，没什么必要了。
　　李思莞神色恹恹地翻开手机，指尖微动，戳了几下屏幕。
　　徐琳琳见她脸色不对，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又觉得似乎太过绝对：“思莞，我刚刚说的只是理想情况啊。现实当然是和理想有差异的，我们不能靠着美好的幻想去比较，总归还是要落在现实生活中的。”
　　“连理想的都比不了，还有去谈的必要吗？”李思莞把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何子栗有时候顾不上我，但那并不能代表他不喜欢我啊。”徐琳琳突然停下话头，看向李思莞刚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愣愣地转头看向她，“你刚刚做了什么啊？”
　　“没做什么。”李思莞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毫无生气，“我刚刚把夏屿拉黑了。”


第33章 从头开始
　　徐琳琳反应了半天, 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夏屿？你男神？拉黑？你拉黑他？”
　　“什么鬼！”
　　“就这样，然后再那样，就这样拉黑了。”李思莞不想再谈这件事, 她好像还拥有足够果断的决心去做下这个决定，但为了让自己足够坚决, 她先把夏屿拉黑了。
　　只要没有干扰因子来扰乱她的思绪, 她或许就会很快回归原有的平静, 不会再为不属于她的事物而心存幻想，焦虑不安。
　　徐琳琳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惊讶地睁大眼，红肿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你刚刚说的就是他？他把你当备胎？”
　　从李思莞的脸色, 她已经确认了这个答案。徐琳琳气恼地站起来, 胡乱擦了擦泪涕横流的小脸：“他怎么敢的啊？拿你当备胎？这是在搞笑吧？他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追求者就了不起了啊，说他是男神他就飘了呗, 飘得越高也不怕摔得越疼，从天上掉下来脸着地，直接把他吃饭家伙摔没。”
　　李思莞靠着沙发椅背，双目无神，一言不发, 看上去没有一点精气神。
　　她觉得自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马上快看到终点了，却有人冲过来告诉她跑错路了, 这条路不是马拉松的路线。她只能停下来四处寻找，那口提着的气卸了之后, 就再也不想再跑起来了。
　　也不想去找那正确的终点究竟在何方。
　　“不行，我受不了这气, 我得当面骂他一顿。”徐琳琳比她更代入这情景，气呼呼地说着就要往外冲。
　　李思莞回神，急忙拉住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别了吧，没必要。”她垂着演练，“我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还是同班同学。而且——”
　　“而且什么！”徐琳琳已经忘记今天她是哭着敲响李思莞家的大门，现在俨然一副气势汹汹要出去要个说法的架势，“李思莞，你不会还对他心存幻想吧？这天底下别的不说，男人最好找，等你上了大学，什么样的男生找不到，何必要挂在这一颗歪脖树上。”
　　徐琳琳翻了个白眼：“还是一个分了叉的歪脖树。”
　　李思莞唇瓣微动，那颗摇摇欲坠的心本就已经悬崖边，徐琳琳的话像一阵疾风，毫无留情地将她推了下去。
　　已经清醒了。
　　现在已经清醒了。
　　甚至清醒地觉得这同样的话也很适合徐琳琳，何子栗之于徐琳琳不也是这样吗？她将来也会遇到更多更适合她的男孩子，又何必为了他几句话哭得这么伤心呢。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扯了扯唇角，缓慢地摇摇头：“其实没什么必要，一来我也不知道那张照片到底什么情况，二来我们也没有确认关系。他本就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心疼我莞。”徐琳琳心疼地抱住李思莞，“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我们出去玩一下，放松一下心情。”
　　李思莞摇摇头，刚刚还哭得喘不上气的徐琳琳，现在俨然换了副模样，已经忘却了刚刚的伤心，只是担忧地看着她。李思莞失笑：“我当然没事，不就是失恋吗？哎，这好像都不算失恋，单向暗恋失败。”
　　“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承受的。”况且她在最开始，都没有想过会和夏屿有什么未来，现在又伤心什么呢？
　　就当做一个短暂的美梦被唤醒了吧。
　　眼波微转，李思莞提议道：“琳琳，要不我们现在去剪头发吧。”
　　“剪头？”徐琳琳在李思莞一头乌黑的长发上看了又看，“你这是要从头开始？迎接新生？”
　　“倒也不是。”李思莞摆弄了下自己的长发，又换了说辞，“就算是吧。”
　　在学校的时候校风校纪很严，不能披头散发，刘海不能及眉，两鬓也不能留长碎发，更别提什么染发烫发之类的。原本李思莞也没想过这些，但她今天突然有一种冲动，她好像被束手束脚了太久，今天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打破那层无形的桎梏。
　　“好啊，我们去剪头吧。”徐琳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少女的皮肤总是嫩弹柔滑，方才还红肿的眼皮此时已经消肿了许多，徐琳琳也不太在意，挽上李思莞的胳膊，“正好我也想剪头发，一起一起，我们一起，剪个大的。。”
　　还在小区门口的那家理发店，女孩子剪发的频率并没有那么高，大概几个月才会修剪一次。在李思莞印象里，似乎每一次剪头发都是和徐琳琳一起的，大多也都是在这家小店。
　　老板也是小区住户，来得次数多了也熟悉了她们剪发的套路，见面就直接问：“这次也是修剪一下发尾吗？”
　　李思莞坐在椅子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是最普通的黑长直，没有任何新意，就像她这个人一般，总是按部就班的被动接受一切。她呼一口气，下定决心：“帮我剪短吧，刚过肩的长度，再剪个刘海，然后染成画报里的那个颜色。”李思莞指向镜子旁的模特图，是咖啡色的长卷发。
　　老板笑呵呵地摆弄她的长发：“今天是个大工程呢，发尾再给你烫半个卷吧，你的脸小，五官又精致，做这个应该会很好看的。”
　　既然下定决心要剪头发，那就索性改变得大一些，李思莞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上岸第一步，先搞个新发型，然后把意中人也一起丢掉。
　　坐在旁边的徐琳琳插嘴，扬眉说道：“她这不算大工程，我这才算。老板，帮我剪个短发，要最好看的那种公主切。还有还有，我要漂白成金色。”
　　李思莞侧过脸看她，徐琳琳似有察觉地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笑眼弯弯，衬着一双还红着的眼皮，格外可爱：“怎么了？说好要陪你一起的。”
　　“好啊。”李思莞也笑起来，心底划过无言的感动。
　　年轻的他们总是在追逐过碰壁过之后，才懂得只有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翻过那些令人心动的青春期冲动，才发现她最好的闺蜜最好的发小最好的伙伴，才是在她的青春里拔得头筹的那个人。
　　眼眶微微湿润，李思莞垂眸：“抱歉啊，琳琳，之前学校忙起来，好多时候都顾不得和你一起。”
　　“这有什么的。”徐琳琳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因为我们都在为各自的未来努力。不过，这次我要回去跟我爸妈谈判，如果事态发展不好，可能要你帮忙出动了。”
　　李思莞笑：“我当然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只要你真的想清楚了。”
　　正好老板调好染发膏，细致地一遍一遍涂在发丝上，白色的膏体将原本的发丝包裹住，就像将过去也同样打包封存。李思莞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晃晃一颗迷乱的心却始终没有静下来。
　　无论是借助拉黑还是剪发这些外界方式。
　　片刻的安静后，徐琳琳开口道：“我觉得我想的挺清楚的，我真的不想复读。这个决定如果说没有关于何子栗的因素，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是，即便在有何子栗帮助的三年，我也只能到达这个分数，我不觉得我再来一年会有什么跨越性的进步。而且那个时候，何子栗不在，你也不在，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会很难熬。”
　　徐琳琳的头发同样被白色的膏体包裹住，她转不了头，只能斜着眼看向旁边的李思莞：“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为什么喜欢何子栗。我知道我不太聪明，即使是历史政治这种科目，死记硬背依然拿不到好的分数。每次考试我的卷子都是写得最满的那一个，但好像在某一方面我就是缺了一点天分。老师每次面对我都只剩叹气，让我脑子开开窍，但何子栗就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说。他永远都是鼓励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发现的早晚的问题。好像从小别人都是说我脑子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鼓励我，然后我就一腔孤勇地陷进去了。”
　　李思莞微微触动：“明明我也有鼓励你，有了何子栗，你就全都忘到脑后。”
　　徐琳琳嘿嘿直笑：“你每次都说我已经很棒了，我已经很优秀了，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虽然我们知道那是鼓励，但好像鼓励得太明显了，就没有何子栗带给我的触动那样大了。”眼见李思莞冷眼横眉扫了过来，徐琳琳连忙转换话题，“嘿嘿，我承认是我重色轻友了。不过，你和夏屿，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夏屿啊。”李思莞双眉抬了又抬，唇角拉长又嘟起，僵硬的面部肌肉微微放松，“其实现在想想，我也不确定那是他有意还是无心的。”
　　“怎么说？”
　　冬天的学校，热水是最稀缺的物资。李思莞常常保温杯里装了满满一杯热水去上学，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凉透。
　　在初雪那天，李思莞终于抵不住严寒的天气，重感冒倒下了。吃了感冒药的她，课间趴在桌面上，把一张小脸埋进臂弯里。同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关切道：“我去帮你倒杯热水吧。”
　　趴着的小人微动，睁了睁眼，眼白上步了几根明显的红血丝，她的声音还干哑无力，从桌洞里拿出保温杯推过去，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沙哑无力的字：“谢谢了。”
　　只是热水机前面永远挤了太多人，课间几分钟很快过去，也没有排到同桌。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夏屿瞥过去一眼，那个保温杯有些眼熟，似乎是李思莞的？
　　上课铃声响起，同桌不得不抱着空空的保温杯回去，刚走进后门，手里的杯子就被夏屿抽走：“李思莞的？”
　　同桌点点头，看向还趴在桌子上的李思莞：“她重感冒，我想给她打点热水，结果没排上。”摊了摊手，颇有几分无奈。
　　夏屿转了转手里的保温杯，慢慢放下了手：“先放我这儿，下个课间我去给她打。”
　　同桌审视的目光在夏屿的脸上上下逡巡，好像发现了点苗头。
　　夏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把保温杯藏在身后：“怎么了？友爱同学不行吗？”视线瞥向黑板上的时钟，“要上课了，快坐回去吧。”
　　那只银色的保温杯被他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课堂上，他总是忍不住用笔帽去碰那钢制的杯壁。再一抬眼就是李思莞撑着手肘，那晃悠悠的细胳膊好像快支不住她沉重的脑袋，侧过来的半边脸紧紧抿着唇角，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只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愉悦轻松。
　　那一堂课，李思莞并不知道夏屿频频走神。
　　下课铃刚一响起，夏屿就拎着那只保温杯从后门窜了出去。
　　李思莞再看见他的时候，是他故意用冰凉的手指触了触她的额头，她慢悠悠地掀开眼皮，只听他说：“好像没发烧。”
　　她微微嘟着唇爬起来，瓮声瓮气：“怎么了？”
　　红彤彤的脸颊颜色比西府海棠还要深，瞳孔水濛濛的，像淬了一层珠光般晶莹。
　　夏屿收回刚刚碰过她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没事，多喝热水，早点康复。”
　　李思莞呆呆地看着放在她面前的那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因病软绵绵的四肢，好似有什么东西跳得厉害，她静了许久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心跳。
　　可能是因为感冒，也可能是因为感动。
　　但李思莞确实在那一刻心动了。
　　“怎么办，我听得都心动了。”徐琳琳的头发还要在上最后一遍色，李思莞的头发已经剪好染好，咖啡色的披肩发，微微带着卷，轻盈又飘逸，额头上盖着薄薄一层空气刘海，看上去可爱又俏皮。
　　看得徐琳琳连连感叹：“真好看啊，如果夏屿现在看见了，他估计真的要后悔了。”
　　“随便他。”李思莞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都是来自于夏屿。她沉着脸打开微信，肖方远的消息轰炸一片，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夏屿让他发的，她大概浏览了一遍，几乎都是问她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她什么都没回，按下锁屏键。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全新的发型，说好要从头开始的呢。
　　“思莞。”徐琳琳叫她，“好像是我的手机在震，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好的。”李思莞帮她拿出手机，果真是有来电，她没仔细看那个号码就递给了徐琳琳。
　　徐琳琳接通电话，听了半晌，脸色越来越奇怪，从那面宽大的镜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身后的李思莞。
　　李思莞抬眼，歪了歪头，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那个——”徐琳琳一言难尽的表情，把手机递给了她。
　　李思莞一脸问号，但还是接过她的手机，刚覆到耳朵上，就听徐琳琳说：“是夏屿的电话。”
　　她一愣，下意识想点挂断键，可那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班长。”
　　李思莞的手僵在原地。


第34章 四角关系？
　　突然的寂静, 李思莞没说话，夏屿也沉默，除了偶尔的电流声外, 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将沉重的氛围推向极致。
　　“李思莞。”夏屿轻轻念她的名字, “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吧？”
　　李思莞抬头对上徐琳琳八卦的目光, 呼吸都有些重，她咬了下唇角，微微的刺痛感，让混沌乱杂的思绪微微清晰。
　　她只是听着他的声音，一声没吭。
　　“其实我觉得这个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他停了停, 依然没有听到李思莞的出声，情绪反反复复地压抑, “所以都不能给我一个原因吗？就这么没有缘由地拉黑吗？”
　　李思莞深吸一口气，有很多话哽在喉咙中，却又被那口气噎了回去，要说什么呢？
　　质问那张照片的出处，还是询问照片上的女孩子和他的关系, 或者是追问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算什么关系？
　　让他被拉黑之后，连打数十个电话，找其他朋友来联系她, 甚至电话打到了她的闺蜜这里？
　　到底算什么呢？
　　她很想知道，可是她什么都没问。
　　她的勇气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白色的丝绒散尽，她的勇气也就停到这儿了。
　　头发也剪了, 意中人也该“斩”了。
　　她知道一个词叫“体面”，过多的苛责大概已经过了那条线了。
　　“李思莞。”夏屿的声音已然拔高，“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可以跟我说吗？一定要用拉黑这种方式吗？我甚至连你为什么拉黑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你知道的。”她突然开口。
　　夏屿一愣，声音微哑：“什么意思？”
　　“我说。”李思莞一字一顿，“我说你知道的。”
　　“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忙音。
　　徐琳琳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从镜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嗯、呃、那个，思莞——”
　　“嗯？”李思莞捏紧手里的手机，微微抬头，眼睛努力地睁到最大，像是再强撑着最后的自尊，一眨不眨，圆润的眼睛里只有遇见冰冷的神采。
　　“那个，你手里的手机是我的，你千万别生气摔了。”徐琳琳小声提醒她，“有点贵的。”
　　李思莞舒一口气，慢慢松开手心，勉强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的。”说着将手机递还给徐琳琳，“我像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吗？”
　　“嗯……”徐琳琳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你刚刚那个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像要爆发的样子。”
　　李思莞揉了揉僵硬到极致的脸颊，看向镜中的自己，似乎表情确实有些严肃，不见丝毫往日的柔顺。
　　真的像换了一个人。
　　她在夏屿这件事上，所有该有的礼貌分寸统统不见。
　　徐琳琳观摩者她的表情，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不太对，连忙补充：“也不是说你脾气不好，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你刚刚那副样子，真的很冷酷无情，和你平时的风格一点都不一样。嗯，怎么说呢，有种超模的那种冷淡风。”
　　“谢谢你绞尽脑汁夸我呢。”李思莞心里清楚，自己的这张脸怎么也和超模冷淡风搭不上边，但她也没有力气去逐条分析，情绪失控后只剩无边的疲惫，她的声音淡的几乎听不清，“可能刚刚有点生气，抱歉，确实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不是，不是。”徐琳琳连忙摆手，发丝上的染发膏都被晃到了她的脸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没必要把自己约束成一个情绪自控得当的人，你这样有生气有活力，我真的觉得这样蛮好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和你男神，啊，不是、现在不是男神了。我不知道你和夏屿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人气儿，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很活灵活现。”徐琳琳被老板拉去洗去最后一遍染发膏。
　　李思莞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将邹莱发给她的那两张图反反复复看来看去，怎么也找不回心底的平静。那点原来和琳琳在一起被忽视的小火苗，在接到夏屿电话时，被铺天盖地浇了一桶火油，赤红的火舌腾腾地向上飞舞，连呼吸都带着远超体温的热度。
　　这样的“活灵活现”，似乎也不见得是好吧？
　　被挂断了电话的夏屿，盯着面前的手机一动不动，良久良久，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肖方远，咬着牙问：“她什么意思？”
　　肖方远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太好掺和，小心翼翼地开口：“班长的意思是，你知道她拉黑你的原因。”
　　夏屿舌尖抵着下颚，气闷地吐出几个字：“我应该知道吗？”
　　“我如果真的知道，还用现在在这里生闷气？”
　　“……”
　　肖方远心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根本不想说下午原本打球打着好好的，夏屿就不时走神，打一会儿就停下来，去看自己手机。大概是没有收到回复，每次他的脸色都凉了几分。直到日落西山，租用球场的时间到了，夏屿拎着球袋往外走，再次打开微信给李思莞发消息的时候，肖方远悄悄凑过来，只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然后，夏屿缓缓转过头盯着他，肖方远下意识往后跳了两步，他是真后悔刚刚凑过来看他的聊天框。
　　没事凑什么热闹啊。
　　“我真的不理解，我是真的不理解啊。”夏屿原本不爱在肖方远面前说自己的事情，他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总是把他们的事情藏得严严实实，让肖方远的八卦属性无从施展。但是夏屿突然就这么在他面前袒露心声，他又忽然有些不太想听了。
　　原来失了恋的夏屿也会像失了智一样。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啊？”夏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呼一口气，面上的淡然几乎快要装不下去，“明明上午还好好的，说好填完志愿晚上一起出来玩的。然后莫名其妙就不回消息，再然后就更离谱地直接把我拉黑了。”
　　“正常。”肖方远一遍翻着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边拍着夏屿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正常啊，女孩子嘛，总有阴晴不定的时候，可能是突然心情不好。我女朋友也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变脸了，这个时候你哄就是了。”
　　“她都把我拉黑了，我怎么哄？”夏屿眉头紧皱，再度拿出手机，拨通给李思莞的第十五通电话，依然没有回响，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依然冷静地分析，“再说了李思莞不是那种乱发脾气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原来看着群里在聊几天后的篮球赛看得津津有味的肖方远，手指突然顿住，嘴角抽动：“李思莞不是那种乱发脾气的人？要是没看到你和她怎么相处之前，我还信这句话，现在我是一点都不信了。”他比了个小手指，“一丁点都不信。”
　　夏屿目光凉凉地扫过来，肖方远长叹一口气，耸了耸肩：“行行行，我知道李思莞的坏话不能说。我就知道你们俩是愿打愿挨，她在你面前各种闹脾气，你在她面前花式哄。”
　　“嗯！绝配！天作之合！”
　　夏屿斜他一眼，没说话，视线定在屏幕上邹莱发来的消息上。
　　肖方远无意间瞥到那个头像：“什么鬼？邹莱！夏屿，想不到你还挺大度的，和自己的情敌也能聊到一起去。”
　　夏屿盯着邹莱发过来的消息，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肖方远见状也凑过去看，定了两秒他的眉头同样皱紧，和旁边的夏屿一模一样的表情。
　　“啊……”肖方远呆呆地抬起头，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下午还发生了这出戏？刚刚我翻班级群聊天记录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夏屿摁灭手机，明明是盛夏天，他的神色却比凛冬寒雪还要冷。低着头，抬脚将路边的小石子踢得很远。
　　肖方远不敢言语，他就知道李思莞和夏屿之间的事情不好插手，尤其是再加了一个邹莱。
　　三角关系最稳定，也最容易出乱子。
　　果然，扯进去的就是倒霉蛋子。
　　可是八卦的属性是不能压制的，肖方远实在忍不了就摆在他眼前的八卦不去探寻，自动把嘴上的拉链拉开，肖方远问：“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你和李思莞，李思莞和邹莱，你和邹莱，这怎么又牵扯上了一个其他女孩子？”
　　夏屿只是望着前面的路，那颗石子被他踢来踢去。仔细观察才能看到他崩得很紧的下颚线，是他竭力压制的情绪。
　　负面的。
　　肖方远越想越不对：“你不会真的背着李思莞做了点别的什么事吧？不对不对，为什么邹莱又扯进来了，他不是早就出局了吗？”
　　夏屿眸色转暗，比半明的天边颜色更深，漆色的瞳仁里闪着不明的色泽，像暗夜里的深海，看不透看不懂看不到尽头。
　　肖方远感觉眼前的事情被他理得越来越复杂，这团毛线越扯越乱：“到底什么情况啊，三角关系变四边关系？然后李思莞怒而退出，留你们三个大眼瞪小眼？”
　　夏屿唇瓣微涨，眉头渐松，只是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下午心里堆积所有的负面情绪跟着一起吐出。
　　“不对啊！”肖方远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重点，“这里面最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是——你到底和李思莞在一起了吗？”
　　话音刚落，夏屿缓缓转头看向他，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中他的大脑神经，他神思恍惚，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一切的症结。
　　“没有。”他垂头丧气。
　　肖方远大吃一惊：“你们都没在一起，在这折腾什么劲呢？”
　　“不是我说，夏屿，你速度也太慢了吧。”肖方远想起自己的女朋友，不禁有些得意，“枉你还大帅哥呢，再受欢迎的大帅哥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搞定我们班长，孤寡孤寡。”
　　“是啊，我真慢啊。”夏屿低声叹气，神情落寞。
　　其实他很早就有计划了一个表白，是在李思莞想去的那个海岛上的表白，攻略搜了许多，方案也做了许多，但现在似乎所有都搞砸了。
　　越是小心谨慎越是纰漏全出。
　　方才所有的不语时间，他都在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李思莞对于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为什么她看到照片之后都没有问过他就给他下了判决？
　　是他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他一点都不值得她相信？
　　不管是哪种答案，都印证了肖方远所说的那个“慢”。
　　所有进程都在拖延，总有奇奇怪怪的事情让计划推迟，原本理想中的徐徐图之总会有各种干扰因子阻碍。
　　夏屿眸光悠悠转冷，大概有些事情就不应该一定按照计划走，计划越做越错，而感情的事情偏偏就属于这类。
　　“我的哥，所以照片里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啊？你平时可不会这样和其他女孩子接触的啊，也难怪李思莞会生气啊。要我我也生气，不止拉黑你的微信，连你的手机号也拉黑，你的亲近朋友也拉黑。”
　　夏屿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凉凉吐出三个字，把肖方远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我表妹。”
　　肖方远眼睛睁大，忽然想到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你那个要去和李思莞一起学跳舞的表妹！”
　　话音刚落，夏屿刚刚缓和的脸再度黑了下去。


第35章 小心思
　　“难为你还记着她呢？”夏屿语气不善, 上次迎面的清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他随手拨弄了几下，斜着眼看向身侧的同伴。
　　肖方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当然记着呢。说好要来学跳舞, 她怎么不来啊？她来了这些事不就清清楚楚，没有误会了吗？”他颇为不认可地摇摇头, “你表妹怎么能心血来潮半途而废呢？既然想去学跳舞就要去做啊, 怎么能说了又不去……”他掂量着夏屿越来越冷的脸色, 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
　　“哎呀，那这事不是挺好解决的吗？”肖方远一拍大腿，“跟我们最通情达理的班长解释一下，这事不就了结了吗？”
　　肖方远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李思莞的聊天框：“现在就跟她解释, 用我的号。”
　　夏屿接过手机, 深吸一口气，先打了一长条解释欣喜, 忽然全部删除。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先发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收获的同样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肖方远呵呵干笑：“那个、那个班长动作还挺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的好朋友我也给拉黑了。”他一拍自己的嘴，低啐自己真是乌鸦嘴，刚刚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
　　夏屿脸色肉眼可见得淡了下去, 消防员连忙安抚：“你别放弃啊，你们俩那么好，就这点误会不至于让你们俩分开吧。别气馁啊哥, 你们俩都是优秀好青年，大家鼻子下面可都长着嘴呢, 千万别像八点档长篇电视剧里那样，一个误会兜兜转转蹉跎半生, 等到你们老了才后悔莫及。”
　　他念念叨叨了半天，抬头才看见夏屿一言难尽的表情。
　　“说真的。”夏屿摇摇头，“肖方远，少看点偶像剧吧。”
　　“喂！瞧不起谁呢，我看偶像剧，但是我有女朋友。”肖方远挑着眉，一脸得意，“有人读书好，运动好，长得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把未来的女朋友气跑了。”
　　夏屿气极，但依然微笑：“谢谢这位有女朋友的肖同学的谆谆指教，我可太感谢你了。”
　　“有女朋友的肖同学想问一下把未来女朋友气跑的夏同学一个问题。”忽然横出的这件小事，让肖方远觉得自己在夏屿面前已然是人生赢家，肩背都忍不住直了几分，“夏屿，你到底怎么想的？回了一句是自己然后又撤回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有猫腻啊。”
　　“你难道没看见那个发照片的同学也撤回了吗？”夏屿声音清冽，无奈又无语，“我只是觉得在班级群发其他不相关的人的照片不太合适，对我表妹也不太礼貌。大家只是同学，应该保留彼此隐私的边界感，我就去私聊他让他撤回了。”
　　夏屿也没想到就这样短短不到两分钟就被李思莞看到了，甚至被邹莱截了图发给她。将邹莱从这件事情中抛开，他其实也不怨李思莞，好像以她的立场生气是正常的，但他还是不免失望，好像这么久李思莞依然对他一点信任都没留。
　　她似乎一直是这样，那次乌龙早恋也是这般，疏远了他那么久都没有开口问过他一次。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误会，却在他们之间横亘了这么长的时间。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肖方远挠了挠头，“但如果我是李思莞，怎么看怎么都会觉得你在删除证据。说实话这事根本没那么复杂，只需要他们交心地沟通一次。”
　　肖方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不过好像这对于现在的你们也不太适用，毕竟关系都没一撇呢。”
　　一语中的。
　　夏屿当然想和李思莞谈未来谈以后，可他根本没有正当的身份，一切的落脚点只能在一句又一句的试探上。如果他所计划了许久的海岛告白能够成真，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夏屿忍不住地叹气。
　　见夏屿敛眉沉思，肖方远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他骄傲地揽过夏屿的肩头：“哎，作为过来人，拥有丰富的恋爱经验，你还是得多听听我的啊。”一挑眉，肖方远得意洋洋，“叫声哥，我好好教教你。”
　　夏屿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消停点吧，我的哥。”
　　“得嘞，我的弟。”
　　翌日，舞蹈班上午有课。夏屿特意起了个大早，起床就奔向健身房，也没换泳衣，就直直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有人与他搭讪，被他生人勿进的冷脸吓走；有人张望着看热闹，指指点点那道屹立不动的身影。
　　他只当周遭所有不存在，只是静静等在门口。然后等到了开课，他都没有看到李思莞的人影。
　　等到一向喜欢睡懒觉的肖方远都已经来健身，他才慢慢从二楼走下来，唇角微微下垂，肩背依然挺得笔直，面色很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泄露的情绪。
　　肖方远叫住他：“你去哪儿？夏屿，不游泳了吗？”
　　“回家了。”夏屿背上自己的包，就准备往外走。
　　“你不是刚来吗？”肖方远咋舌，惊讶地抓住夏屿的背包，手上微微用力，就把他拽了回来。
　　夏屿脚步虚浮，被他一拉，僵直的肩膀倏然耷拉了下来，他脸上也没什么不悦，好似一片木然，低声说：“不想游了，想回家躺着。”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你？”肖方远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没看见李思莞，你就不想游泳了？怎么，难道你来健身房就是为了来见李思莞的？”
　　夏屿掀了掀眼皮，凉凉地瞥过去一眼。
　　肖方远松开手，迟疑地问：“我不会是猜对了吧？你来这个破健身房还真的是为了李思莞啊？怪不得，你非要拉着我来这边游泳，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这里办月卡便宜。”肖方远觉得自己是真的逃不过这两个闹别扭的人play中的一环了，怎么什么事他都在里面插一脚？
　　夏屿视线微转，面对肖方远的一连串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这家健身房不算有名，但在这片街区算得上设施项目最齐全的健身房了，最重要的是它离李思莞家很近，她走路过来大概也就十几分钟。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他家有点远，大概有三个街区。但这也不算它的缺点，是夏屿的问题。
　　他之前恰巧经过是，偶然听过李思莞和同桌讨论过假期生活。她说放假了大概会找个健身房锻炼锻炼，觉得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有些太柔弱了，他以为高考后李思莞会去健身房进行一些力量增强锻炼，但他没想到她的所说的锻炼方式是练舞。不过庆幸的是，阴差阳错，他们还是在一家健身房里。他避开肖方远，返回去找前台要了舞蹈班的课程安排表，这才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
　　夏屿还记得他和临时坐在前台的大爷要舞蹈班的课程安排时，大爷上上下下来回看了他很久，看到他有些心虚的时候，才跟他说：没关系男孩子喜欢爵士也不丢人，我听说现在也有力量型的爵士适合你这种身材。
　　原本就有些心虚的夏屿被大爷这样一说更心虚了。
　　走的时候他还特意绕去了更衣室，撩起短袖下摆又看了看自己劲瘦的窄腰，上面步着沟壑分明的腹肌。他没有刻意练过肌群力量，但少年本就热爱运动，线条流畅明显，紧致有力。
　　怎么看怎么不像大爷说的那种练的力量型爵士吧？
　　因为他清晰地记得李思莞说过，她喜欢男孩子高高瘦瘦但是有一点肌肉线条的身材，太壮了会让她害怕，有一点力量会给她保护感。
　　“我靠？”肖方远扬眉调笑，“夏屿，你为了追班长竟然埋了这么多小心思啊？真是难得。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李思莞知道吗？你不会什么都瞒得严严实实，自我感动吧？”
　　……
　　夏屿深吸一口气，觉得自从肖方远知道他和李思莞闹别扭了之后叽叽喳喳像只说个不停的鹦鹉一样，真是聒噪。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肖方远又开始肖老师的恋爱小课堂，“你都不说，说不定李思莞都不知道你喜欢她呢？对不对？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嘛，别总是歪歪扭扭，绕一个大圈，谁会跟着你去绕呢？”
　　夏屿一愣，心里却有一个答案：李思莞会。
　　因为她也是这种套路，将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一次次看似无意的举动中。天气炎热时请他喝的冰汽水，想要夸他却绕到他的转笔，想要试探时放的那首让他怦然心动的歌曲。
　　她绕，他也绕，他们都一同绕在迷宫之中，好像忘记了他们原本的渴求。
　　“我说，你就跟她认个错，好好解释一下那个误会，然后顺道表个白，那不就皆大欢喜，阖家团圆了嘛。”
　　“你以为我不想？”夏屿把滑落下去的背包带勾回，“我昨天给她所有我能找到的社交软件都发了消息，我发一条她拉黑一条。”
　　肖方远“哇”了一声：“扣扣呢？”
　　“发了，拉黑了。”
　　“那支付宝呢？”
　　“一样。”夏屿抿唇，表情冷峻，开口说出的话却让肖方远笑个不停，“不止这些，微博、淘宝、支付宝、抖音、小红书账号我都去留言了，全部都被拉黑了。我还给她的知乎账号都去戳了一下，无一例外，无一幸存。”
　　肖方远笑个不停，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这那是去求和，你这简直是告诉李思莞还有那个社交软件上有你的联系方式，提醒她把你删除。”
　　夏屿本就烦闷，听他肆无忌惮的嘲讽，表情更难看，拢了拢自己的背包：“走了，不跟你说了。”
　　“别别别。”肖方远再度把他拉回，“如果说，我有办法呢？”
　　他得意地摇了摇自己的手机，夏屿冷眼睨过去：“她昨天不都把你拉黑了吗？难道你也要每个账号戳过去求拉黑？”
　　“我才没那么笨。”肖方远笑得像只狐狸，“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舍近求远，我啊，我知道一招——远交近攻。”
　　夏屿抿紧的唇角微松，转过脸，细细思考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含义：“什么意思？”
　　“我昨晚加了徐琳琳的联系方式。”
　　夏屿紧锁的眉头松开。
　　“她们两个今天出去散心了。”
　　夏屿眉头又拢起。
　　“你猜她们去哪里了？”
　　夏屿耐心耗尽，眉头皱紧。
　　“她们两个去温泉度假村了。”
　　夏屿：“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徐琳琳发朋友圈了。”肖方远点开徐琳琳的朋友圈，一张风景照之后都是自拍，有她自己的照片，也有她和李思莞的合照。
　　朋友圈文案写着：远离烦心事，出来散散心。
　　照片下缀着地址，正是郊区刚开不久的温泉度假村。
　　“看见没？”
　　“看见什么？”夏屿把和李思莞有关的照片一遍一遍翻看。
　　“李思莞剪头发了哎，还染发了，还剪了个刘海。夏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的新发型还挺好看。以前是清纯可人，现在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就是那种失了恋的美。”
　　夏屿眼都不抬：“那你还是别说了。”
　　“小气鬼。”肖方远小声嘟囔着。
　　夏屿把手机还给他：“发给我。”
　　肖方远把照片刷刷刷全都发给了夏屿，后者看着不断弹进来的照片，摇头：“不是照片。”
　　“那还能是啥？”
　　“把徐琳琳微信推给我。”
　　“嗯？”
　　夏屿不跟他解释，不就是远交近攻吗？他也会。


第36章 主动出击
　　“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关系才拿到徐琳琳的微信吗？”肖方远转着自己的手机, 言语间带着写骄傲，“你听说过认识奥巴马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吧。我为了徐琳琳的微信可不止通过六个人呢，我可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 一点一点摸过去的呢。”
　　“然后呢？”
　　肖方远勾着夏屿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叫声哥我就推给你。”
　　夏屿瞥他一眼, 面上没什么恼意, 甚至还笑了下, 笑意不明，肖方远被这笑容搞得有些迷糊。
　　下一秒，夏屿趁他不备，手指一勾，肖方远的手机就落到了他的手中。他转头又对肖方远笑了下, 这次的笑容肖方远看懂了。
　　屏幕还没锁, 夏屿轻车熟路地点进微信里，直接把徐琳琳的微信发给了自己, 然后非常和气地把手机又送回肖方远手里，向他点头示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都来不及给肖方远任何反应时间。他愣愣地捏住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嘁了一声：“我的哥，你可真是我的哥哦。”
　　夏屿象征性地摆了摆手：“不客气, 谢谢你不辞辛苦通过奥巴马帮我要来的微信。”
　　没有任何犹豫的添加好友，等待通过的时间，夏屿再度点开那几张关于李思莞的照片, 将她的脸一点一点放大，视线仔细地描绘着她的每一寸面容细节。不得不说, 她的新发型，确实很适合她。微卷的中短发将她的一张巴掌大的脸衬得更是玲珑精巧, 额前散着的薄薄一层空气刘海，增加几分温婉之意。
　　高中的时候，班上的男同学凑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总归离不开女孩子，班上几个出众的女孩子几乎都逃不过他们的议论。夏屿偶尔也会听几句，尤其是提到李思莞时，他的耳朵几乎竖起来，不想错过任何一句。好像他们每次谈论到对李思莞的印象时，评价大多是长得漂亮成绩优秀性格极佳，但又好像没什么特色。那时她的精力几乎都在学习上，每天都是规规矩矩的校服和高高束起的马尾，只有偶尔假期补课时散下的长发和舒适的常服这种些微的改变，也几乎也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放假之后的那次同学聚会，李思莞化了淡妆，第一眼就惊艳到他。
　　是和她平时不一样的感觉，怦然乱跳的心房证明了一切。
　　其实他的看法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即便李思莞每天素面朝天，他都觉得她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她的新发型更将她精致的五官放大到极致，清水出芙蓉的夺目之感，将他的目光牢牢定住。
　　“快别看了。”肖方远见他一直盯着那几张照片来回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才被抢手机的憋屈还没散去，他忍不住地说风凉话，“夏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首歌。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肖方远晃着脑袋唱了起来：“女孩子总是感性的，人家头发都剪了，这要是跟你断，知道不？你还在这看照片呢，都断了，还看呢。”
　　夏屿面不改色地摁下锁屏键，神色如常：“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肖方远没等到夏屿一声“哥”，心里很不爽快，故意捡严重的说，“我记得班长以前头发都快到腰了吧，这直接都剪到肩膀了，说明人家是要大彻大悟，准备起底做个改变了。”
　　“……”
　　肖方远眼球嘀哩咕噜转，不敢看夏屿衔着冷意的眸子，拉着他的胳膊往更衣间拉：“哎呀，既然都已经来了，不游多浪费啊。你说，李思莞都去温泉度假村玩水去了，我们不能比她差，我们还有泳池可以玩玩水。”
　　“……”
　　夏屿挣脱出自己的胳膊，他根本无心于什么玩水什么游泳，他今天到这里只是为了来找李思莞，早上出门时甚至都忘了将阳台上的泳裤泳帽放在背包中。
　　狭长的眼眸一眯，薄唇微抿又松开，想说的话再度咽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大彻大悟？起底改变吗？
　　好像也很符合李思莞的性格。
　　虽然他并不觉得那个误会可以让他们就这样分开？在看到那些照片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总会有一些意外的猛击是来打破他的自信心的，隔了时间蓄了力道的猛击撞得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那些惴惴不安的翻涌心事都在提醒着，他好像在对待他和李思莞的关系中总是格外自信。
　　大概是当他发现关注的那个喜欢的女孩子，也在不经意间投过来的目光。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是巧合，再多就无限趋近于那个他们共同认定的真理。
　　那时为了给语文作文积累名言警句的夏屿，将李荣道的话同样记录在他的笔记本中。
　　“对于没有任何约定之下，能在一天之内遇到三次的人，应当交付生命于此人。”
　　这句话当然不可能用在语文做完里，或许对于高中的他们也并不适用，但倘若一天之中对同一个人心动了三次，那大抵已经算是注定。
　　那时的夏屿还不知道那就是心动，他只觉得李思莞带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别人都说她性格无趣，可他偏偏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可爱无比。念课本时突然卷平舌混乱也可爱，跑动时松垮下去的黑皮筋也可爱，思考时习惯性笔帽戳着的那个小梨涡也可爱，尤其是她对他似乎不一样的撒娇更可爱。
　　虽然那总被肖方远称之为“作”，他依然觉得十足十的可爱。
　　夏屿是在李思莞突然请病假的那天，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一种心动。那种从深处泛起的痒，却怎么挠都挠不到，他甚至不知道那种痒是从何而来的，等他察觉到时候，已经从内蔓延至外。身体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肖方远还调侃他：“班长请个假，就只是让你一个人去打扫主楼，你至于一直这么怨念地盯着她的空座位吗？”
　　夏屿才恍然大悟，没有李思莞的出现，似乎哪里都怪怪的。
　　原来他在想她。
　　直到第二天她重新回到班级的时候，他那颗悬而未定的心才终于放下，似乎看到她的出现所有纠结不安都消失了，这次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那似乎就是喜欢。
　　在那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课间操下楼时，他都会在楼下向楼梯上望一眼，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才会觉得安心。
　　喜欢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藏得住的事情，夏屿藏不住，李思莞也是一样。
　　是不是喜欢，就会总想要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夏屿每一次竞赛得奖，每一次球场进球，每一次代表演讲，结束后总是会在茫茫人群中寻找李思莞。他喜欢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眸光好像只为他一个人闪烁，他喜欢她在这种时候毫不掩饰她的视线的样子，不必像寻常那般，总是顾及着距离，思量着分寸。
　　他想要靠近，却又害怕她躲开。少年的劣性，夏屿总喜欢在那条界限上反复横跳，时不时跳出来招惹她几下，气得她脸红，他再回来哄。
　　百般招数，万种情意。
　　他们在这场拉扯的游戏中乐此不疲，谁都拗着一口气没有先开口。
　　至于为什么要拗着那口气，好像他们都不知道答案，只是跟随着莫名已经存在的游戏规则就走到了现在。
　　总会在这场无声战役中分出个胜负的，总归是两个人之间的胜负，他输没关系的。他再也忍不住澎湃的浪潮不断地冲刷他的心房，而他清晰地知道那是再也不愿意私藏的喜欢。
　　然后，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游戏结束，会是因为她的退出。
　　看了看手机，还没有收到徐琳琳通过好友的消息。夏屿舌尖抵着下颚，总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闷得他好似呼吸不来，有些事情濒临失控的错觉。
　　“你的志愿填了吗？今天是最后一天填报志愿。”肖方远问。
　　“填了。”夏屿表情冷淡，不停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那李思莞呢？她填了吗？你们准备去一个大学吗？还是去一个城市？”
　　夏屿眼皮一掀，眼底似乎酝酿着风暴：“你觉得我知道吗？我能联系上她吗？”
　　肖方远摊了摊手，这才意识到夏屿因为他刚刚那些话生气了：“哎呀，你被这么不开心啊，马上报考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了，这是个值得开心的大事啊。”
　　似乎也不算什么值得开心的大事，因为他至今还不知道李思莞究竟要报考哪所大学。原本他们是要在昨天晚上见面的，虽然之间彼此都有暗示过要报考南城大学，但昨天意外的误会断绝了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夏屿也不太确定，李思莞会不会改变主意。
　　误会事小，但他并不想因为这个误会和她分别大学四年。
　　“开心点，我的哥。”肖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哎，看你这样，搞得我好有负罪感。”早知道刚刚就不乱说话了，眼见着夏屿心情沉重，肖方远觉得他还是得插进李思莞和夏屿的二人关系里充当一把“消防员”角色。
　　夏屿双手插兜，清冷疏然的姿态：“其实我也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解决的小事，但我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肖方远摇头晃脑，“这事啊，说解决也好解决。”
　　肖方远嘿嘿一笑：“这次不用你叫我哥了，请我吃个饭，我来教你怎么样？”
　　“也不是不可以。”夏屿再度看向自己手机，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那我还要带我女朋友！”
　　“也——可以。”
　　肖方远凑过来，传授经验：“李思莞现在的心态无非是觉得你在骗她，或者是你不重视她，这个好办，奉上你百分百的诚意，用你的真心打动她。”
　　“比如？”
　　“比如，你现在去她家楼下守株待兔，苦等她回来，她看到你痴心等了她那么久，肯定会心软的。”
　　夏屿微微拧眉。
　　“喂，你可别跟我说，你这个时候还在意你的面子，该丢就丢了，被瞻前顾后，不然面子和班长你都得丢。”
　　手机塞回口袋里，夏屿眉头渐松：“听起来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是吧，是吧，我肖方远作为‘爱情导师’，还是挺靠谱的。”
　　夏屿轻笑一声，把肩上的背包带拢了拢：“不过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摆了摆手：“我走了。”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肖方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喊。
　　主动出击？
　　去哪出击？
　　出击什么？


第37章 出击失败
　　“你怎么来温泉度假村还皱着眉头啊, 思莞。”徐琳琳舒舒服服地在水里躺着，看着靠在岸边还在摆弄手机的李思莞，懒懒地开口。
　　李思莞关闭志愿填报页面, 表情沉重，忍不住叹气, 把手机放在一旁, 身体沉进水中, 热气腾腾的水汽将她淹没，她却一直心不在焉，愁人愁己：“今天志愿报考最后一天了，琳琳，你和你爸妈谈得怎么样了？”
　　昨天徐家经历了一场“□□”, 吵闹声连楼上的李思莞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是一场“恶战”,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徐琳琳就带着徐爸爸给的两张温泉度假村的门票来找她, 两个女孩什么都没准备就坐上了前往温泉度假村的公交车。
　　“应该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吧。昨晚为了复读和志愿填报吵了一架之后，他们都已经没精力不管我的发型了。”徐琳琳不想回忆昨晚的那场震天动地的争吵，总归是不太友好的，李思莞说的友好交流她还是没做到，但结果好像是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徐琳琳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这件事应该就这样结束了吧，他们昨晚看着我填报完系统, 我爸也知道今天是报考截止日期，早上还给了我门票让我们两个出来玩, 应该是已经默许了。”
　　李思莞微微点头，徐琳琳的事情应该就算结束了, 但她的事情好像还结束，她心神不宁地再度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自己填报的志愿，咬了咬唇瓣，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半晌又再度关闭页面。
　　“唉，看着你这样，搞得我都有些紧张了。”徐琳琳也翻身拿起自己的手机，“那我也来看看我的志愿填报系统吧。”
　　刚打开手机，却跳进来一条好友添加消息，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徐琳琳小声地“哇哦”了一声，悄悄地抬眼看向还在和志愿填报系统纠结中的李思莞，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角度，确保李思莞看不到她的动作，才点击了那个通过的按键。
　　刚点过通过，对方就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XY：【你好，我是夏屿。请问李思莞现在和你在一起吗？我有话想跟她说。】
　　琳琳子：【？？？你哪位啊？】
　　她故意这样回。
　　琳琳子：【原来你就是那个负心汉啊，吊着我们思莞又和其他女孩子拉拉扯扯的夏屿同学啊。做出这种事，你也不怕下雨天被雷劈吗？】
　　XY：【……】
　　夏屿已经坐上前往温泉度假村的公交车，行程大概一小时。虽然肖方远嘴上总是叽叽喳喳，说一堆没用的，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真心可抵一切。与其用守株待兔的时间去赌她的心软，不如主动出击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所以他出了健身房，就寻找路线，直接坐上了前往徐琳琳所定位的温泉度假村地址的公交车。
　　XY：【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徐琳琳瞥见李思莞又再次将手机放下，闷闷不乐地转了个身，双臂趴在温泉池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问道：“思莞，你的志愿填报到底想好了吗？”
　　李思莞把头埋在臂弯里，身上是温热的泉水冲刷过的舒畅，裸露在外的胳膊是潮湿的水汽带走热量的冰凉，她快被着冷热交替的彷徨感折磨疯了。
　　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脸看向她，说：“没想好，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了，可是现在又觉得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徐琳琳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阶段的她们都会经历这个时期，同样为未来迷茫，同样为感情忧虑。自己和何子栗的事情还一团糟，她依然还有闲心想要掺和一下李思莞的事情。
　　“思莞，你说如果真的是你误会了夏屿呢？”
　　李思莞抬起头又垂下，向温水中沉入身体，那上身那点凉意冲洗干净，她认真想了想：“不知道。如果真的是误会，他为什么不来跟我解释呢？这都已经一天多了，他都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他全平台拉黑了呢。”徐琳琳指了指她的手机，尴尬地笑，见她脸色微变，连忙补充，“思莞，这是温泉池，千万别生气，手机摔进水里大概率就要报废了。”
　　李思莞唇角上的那个小梨涡挤了出来，她无奈地笑：“怎么现在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已经变成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要摔手机这种性格了吗？”她抬眼瞥向自己的手机，往岸边推了推，低眉顺眼，“手机也挺贵的呢，我才不至于为了这点破事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跟自己过不去呢。”徐琳琳小声呢喃，“不过，说真的，你就没有想过听听他的解释吗？”
　　“想听啊。”李思莞垂着眼眸，看上去几分落寞，“可是他没有解释啊，他换一个平台发消息，第一句永远都是嗨，在吗？看得我火大，不想看他第二句就直接拉黑了。讲道理，他如果真的想要解释，难道不应该直接把他的澄清发过去来吗？现在是在做什么，到每一个账号下来提醒我拉黑他？我要是想拉黑他，我早就全平台拉黑了，用得着他来每个平台提醒我吗？”
　　徐琳琳错愕脸：“思莞，你这套理论我也是惊呆了。我原来以为你是最通情达理的，现在怎么觉得你也有点作呢，而且还作起来一点都不讲道理。”见李思莞斜眼看过来，她连忙转换说辞，“不过你说的也对，他的问题很大，你都已经给了他一句话的机会，他还不好好把握，活该他被拉黑”
　　徐琳琳掏出自己的手机，噼里啪啦很快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琳琳子：【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删了。】
　　XY：【是误会，是表妹。】
　　琳琳子：【你的话我能信吗？真表妹还是现认的表妹？】
　　XY：【……真表妹。】
　　夏屿看了看路线，行程已经过半，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度假区了。他转头看向车窗里里映着的倒影，脸没得可挑，发型还不错，白色的T恤也没有脏，就是这双白色的运动鞋刚刚上车时被踩了一脚，留下了一个鲜明的脚印，只是眼下没有工具也擦拭不了，颇有些遗憾。总的来说，也算是个还不错的形象，应该不会影响李思莞对他的第一印象分。
　　XY：【你们今天要住在温泉度假村还是会回城？】
　　琳琳子：【什么意思？】
　　XY：【我大概还有半小时到，你能帮帮我，我想跟李思莞聊一聊吗？】
　　徐琳琳腾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惊起一片水花。
　　“怎么了？”
　　面对李思莞清澈如水的眼睛，徐琳琳悄悄把手机藏在了身后，清了清嗓子，又坐回了温泉总，呵呵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
　　李思莞也没起疑，她再度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陷入纠结之中。
　　“那个，思莞？”徐琳琳轻声唤她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你真的误会他了呢？或许那个照片中的女孩子真的和他没关系呢？呃，也不是没关系，如果她只是他的亲朋好友呢。哎呀，也不是好友，如果就是夏屿的家人呢？”
　　李思莞觉得琳琳有些怪：“不知道，我昨晚想了很久，我发现我对他的私人生活似乎一点都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交集似乎只存在于校园生活中，出了学校，我们似乎对彼此一无所知。”
　　“啊？”徐琳琳攥着手机又有些犹豫，“你这样说，我好像也能理解。其实我和何子栗也有这个问题的，出了学校之后，我常常觉得和他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突然陷入到了沉默。”
　　李思莞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夏屿的正常相处，大概他们算是好的，两个凑在一起抛去令人脸红的暧昧，其他时间都是愉快的。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让李思莞觉得她有足够了解夏屿。
　　“不过——”徐琳琳话锋一转，“我们就只是谈恋爱，有时候只需要一股冲动就可以，没必要想那么多，享受当下不就好了吗？”
　　“你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李思莞扁了扁嘴，深深叹息，“但我可能对爱情这件事期待很多，这很正常吧，哪个女孩不是对爱情憧憬很多，我也不能免俗。我不想为了谈恋爱而去开始恋爱，我想要的是两个人之间都心悦诚服，心有灵犀，无所隐瞒，无所顾及。”
　　“我当然也不是现在就要融入他的家庭，融入他的生活，我只是觉得好像我们彼此之间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我不想一直主动，我需要他给我反馈。”
　　徐琳琳沉吟了一会儿：“难道他每次都哄你，不算反馈吗？”她掂量着李思莞的表情继续说，“其实我们也不能就因为一件事情就否认之前所有是吧？”
　　李思莞不吭声了，她默默又拿起放在岸边的手机，她觉得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不过不是对夏屿过分，是对牵扯在这件事情的其他人过分，昨天气头上，她把邹莱和肖方远全都拉黑了。现在想来还是确实有些不理智了，她从小被爸妈教育的友善待人，谦和有礼好似全都抛到了脑后。
　　李思莞把邹莱个肖方远两个人从拉了回来，再盯着黑名单里最后一个篮球头，睫羽轻颤。
　　算了，也不差最后一个了。
　　她不想去深究更深层次的原因。
　　手指一滑，篮球头也被挪出了黑名单。
　　站起身，李思莞披上浴巾：“我们走吧。”
　　“？”徐琳琳捏着手机，突然想到刚刚还没回复夏屿的那条微信，惊愕地问，“我们这么快就回去吗？不是说好晚上在这里住的吗？”
　　“不住了吧。”李思莞走进浴室，“早上出来的也很急，什么都没带，感觉不太方便，还是回去吧。”
　　“啊？”
　　徐琳琳感觉自己好像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于是，匆匆赶到温泉度假村的夏屿收到了来自徐琳琳的微信，日光绚烂晃人眼，夏屿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
　　琳琳子：【那个，那个，夏屿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刚刚坐上回城的公交车了。】
　　琳琳子：【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思莞你要来，她就说要回去了。】
　　琳琳子：【但是！但是！有个好消息，绝对是好消息！】
　　琳琳子：【思莞把你的微信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来不及细想，甚至度假村的门都没进，半点风景都没看到，更别提这里最有名的温泉。夏屿刚下车，呼一口气，根本来不及生气，又急忙跑到对面坐上准备回程的同一辆公交车。无视司机惊讶的眼神，他一脸冷漠地刷了公交卡坐到最后一排。
　　预谋的主动出击失败告终，但好像也有意外之喜。
　　夏屿刚坐稳，就拿出手机迅速给李思莞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XY：【？】
　　思莞w：【？】


第38章 错位照片
　　李思莞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 郁郁葱葱，沉闷的绿色中又带了些生机。
　　太阳已经落山，只有阵阵清辉弥漫天际。大概是泡了半下午的温泉, 周身舒适，心情平和, 她靠在车窗上, 低头看着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 沉闷了几天的心好似又跳动了起来。
　　XY：【喵喵喵？】
　　思莞w：【？】
　　XY：【测试测试！】
　　思莞w：【？】
　　XY：【真的把我拉回来了？】
　　思莞w：【没话说就继续拉黑了。】
　　XY：【有话说，别拉黑。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是我表妹，真的表妹，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是之前和你说过要学跳舞的那个表妹。】
　　李思莞看着那条消息, 好像在意料之中, 没有多少惊讶，但压在心口的那颗重石依然没有消失。她好像知道要撬动那块重石的杠杆在哪里, 但仔细思索却好像也不知道。
　　在面对感情这道难题时，难的不是看不懂对方的心思，难的是连自己都猜不透。
　　XY：【我只是觉得那是我的家人，不该没有经过她的同意随便传播她的私人照片，所以我私下找同学把那张照片撤回了, 我不知道后续会发生这些误会。】
　　李思莞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紧自己怀里的背包，拉链硌得她下巴上一道坑坑洼洼的印子, 可她恍若未觉，指甲扣着背包的防水布料, 硬质的触感，沙沙的声响, 让她的心再次乱成一团。
　　XY：【我不知道邹莱会给你截图，和你说那些。当然我没有怪他的意思，这是他的权利，但我也有澄清解释的权利，我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XY：【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留有误会。】
　　徐琳琳靠在她肩膀上，捧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何子栗聊天，突然转过头，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嘟了嘟嘴：“思莞，你说我要不要和何子栗和好啊？”
　　李思莞摁灭屏幕，眉头微紧，似是不解：“你们分手了吗？什么时候分的？”
　　徐琳琳把自己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给她看，小声嘟囔：“其实我也不太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我跟他说了我已经填报好志愿，不会复读了。他现在约我晚上一起去散步，我要不要同意啊。”
　　李思莞手机屏幕上跳出夏屿的一条消息。
　　XY：【班长？思莞？莞莞？】
　　徐琳琳手机屏幕上同时也跳出一条来自何子栗的消息。
　　何子栗：【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回复我的消息，我都理解的。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解释一下我之前做出那个决定的原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在一直湖心公园等你。】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屏幕。
　　徐琳琳唯唯诺诺：“你不理你男神吗？那张照片好像真的是一场误会哎。”
　　李思莞犹犹豫豫：“你准备去湖心公园听他的解释吗？其实我觉得何子栗好像并不是要跟你分手的意思。”
　　两个女孩很同步地一齐叹了口气。
　　徐琳琳：“晚点再看看吧，我还没想好。我觉得好复杂，原来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毫无保留地站在她那边，然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但好像并不是这样。一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掺杂了其他人之后，好像就不会那么简单了，我还得在想想。”
　　李思莞：“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如果这次这件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掀过去了之后呢？再次回到之前你瞒我瞒、你懂我懂、你猜我猜的暧昧状态吗？那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状态。”
　　两个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一丝无奈。
　　夏屿转动着没有任何回音的手机，仰面看着泛黄的车顶，心头漫起无力的感觉，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可是却不知道要往哪里使。
　　李思莞并不是一道可以运用公式换个思路就可以解答的题目，当她回避一切的时候，夏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接近她。
　　手机一震，夏屿立刻坐直身体，打开屏幕，意料之外，并不是李思莞的消息，而是来自给他出了“恋爱奇招”的肖方远。
　　肖方远：【夏屿，刚刚班长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还给我发了一长段话道歉。你有没有什么要跟她解释的，我可以帮你传达给她。】
　　XY：【谢谢你了，不过不用了，她也把我拉出黑名单了。】
　　肖方远：【哦呦？那她也给你发一长段道歉了吗？】
　　夏屿脸一黑，道歉当然没有，李思莞的回复也没有。他正想敲字回击，肖方远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肖方远：【不过该道歉的似乎是你吧，大男人，做错了事就主动点，滑跪道歉也没什么的。夏屿，你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吧？你今天再把握不住机会，你们俩马上就要天各一方了。】
　　最好的澄清，不是用贫瘠苍白的语言解释一切误会，而是将他的一片赤诚真心毫无保留地展露。
　　夏屿望向窗外，有情侣二三在路边漫步，亲昵地拿起手机自拍，定个下那最甜蜜的一瞬间。心念起，车厢内的空调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头唇角勾起，重新拿出手机。
　　既然一切误会都是来自于一张照片，那就同样用一张照片来证明一切吧。
　　XY：【我突然想起，其实我们俩也有拍过合照的。】
　　李思莞这次是秒回的。
　　思莞w：【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拍过照片的。】
　　之前篮球赛她是拿照相机的那一个，班级聚会拍合照的时候她正在忙前忙后给大家买酸奶，拍摄毕业照的那天夏屿请假没去，似乎很多合照的机会，他们都错过了。
　　李思莞不知道这是不是就算“有缘无分”。
　　没有那个暗恋的女孩不希望自己和喜欢的男孩留下一张合照的，哪怕他们最后真的没有在一起，也希望能留下一点证明来回忆那段青涩岁月的存在。
　　XY：【是真的有。】
　　夏屿给她发送了一张照片，那是在高二的运动会上，刚刚结束完接力赛的他们慢吞吞地穿过绿荫草坪，有说有笑地向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走。
　　初秋时节的微风轻抚，李思莞的马尾在黑色的卫衣帽上乱飘，发丝随风飞扬。隔了几步远走在她的身后的夏屿，白色的卫衣袖子撸到胳膊弯，张开双臂伸展着肌肉。
　　相机就将这个瞬间定格。
　　有些照片的绝妙之处就在于精准地描绘下这一刻错位的美感。
　　张开的手臂好像是搭在她纤瘦的肩上，她扬起的发丝好像就拂过他的脸颊，尤其是一黑一白两件相似款式的卫衣，无言的默契。
　　说不出的和谐。
　　后来他特意要过了那张照片，即便换了手机，换了电脑，也依然将它珍藏。
　　那是他和李思莞高中青春生活的见证。
　　大概也是唯一一张合照。
　　李思莞吸一口气，忽而感觉自己眼眶潮热，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走在前面的她微微侧脸避开风吹来的方向，眼眸清亮，而夏屿微微扬着脸，流畅的下颚线条，只一点倾斜的弧度，也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错位的时空，肆意的青春，懵懂的爱恋。
　　思莞w：【你从哪里找到的照片？】
　　这是夏屿一个人的秘密，他也想为自己的暗恋留下些纪念，可是李思莞作为班长担任的职责太多，她永远是最忙碌的那一个，机会很多，可是都错过了。看到这张照片也是偶然，他帮老师整理校运动会的报道时，从废图中翻出了这张照片，这种带着青春气息的暧昧照片，当然不会留下，但对于夏屿却是意外之喜。他悄悄拷贝走了那张照片，将那个晴朗天气里，微风也迷人眼的错位合照私藏。
　　私藏着他的暗恋的照片。
　　XY：【秘密。】
　　思莞w：【哼。】
　　眼眶微微泛红，李思莞心底有暖流淌过，拂过溪底的那些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似乎每看那张照片的一秒，就有一颗尖石被磨平丝毫的弧度，那条蜿蜒的小溪带走大半沉淀于底的沙砾。不觉中，那压在她心房中的重量已然轻快，李思莞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她觉得轻盈畅快了些许。
　　XY：【所以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思莞w：【你好像一直在说话，没人拦着你。】
　　夏屿唇角笑意渐深，
　　XY：【李思莞，明天和二班的篮球赛，你会来的吧？】
　　李思莞鼓了鼓嘴，若有所思。
　　篮球赛啊，之前约定时间的时候还觉得很远，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那时他们特意将这场比赛定在了填报志愿的后一天，想要把他们的高中生活结束完在所有琐碎事情完结后，可以轻松无忧地进行一场篮球赛。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在班级群里出现过，也有人私下问她是否组织啦啦队加油，她都没有回复。
　　其实那确实是她的责任，她本不该逃避。
　　XY：【班上同学还等着你来组织观赛应援呢。】
　　李思莞托着下巴，指腹揉着那道被拉链硌出来的印子，是不是身心轻快了，所有被屏蔽的感官也跟着重回。抚摸着那道深深的压痕，李思莞甚至怀疑，她的神经系统是不是也会因为心情不好而罢工。否则她怎么方才一点痛觉都没有，满心只想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篮球头。
　　XY：【李思莞，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思莞w：【……会的。】
　　那也是她的高中生活，那也是的青葱时光，她也想以最完美的句点来结束一切。
　　或许，也跟她的暗恋告个别。
　　XY：【那我明天来接你好吗？我们一切去。】
　　思莞w：【不要。我还要买水，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XY：【那好吧。】
　　夏屿心底微微失落，但还是决定徐徐图之。
　　XY：【今天是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你的志愿报好了吗？】
　　他心里惴惴不安，眼前的照片或是篮球赛都没有决定他们命运的志愿填报重要，他几乎捧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在等待李思莞的回复。
　　赤红的血液，跳动的青筋，鼓动的心室。
　　只是这条消息李思莞没有回复。
　　像一盆冷水扑面浇下，将他燃起的希望浇灭，也把那将生未生的怨气浇灭。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越来越凉，渐渐和空调的冷风温度趋于一致。
　　夏屿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在自己早已填写好的南城大学上犹豫，他现在没办法确认李思莞的志愿，可是他也不敢赌。
　　指尖划过退出系统时，夏屿忽而停了一下。


第39章 表妹
　　最后一次查看系统的时候, 李思莞已经放弃纠结了。看着最终填写的志愿大学，她在那四个字上定了许久，叹了口气。
　　这样吧, 随缘吧，没精力再多想了。
　　李思莞无意间瞥了一眼系统最下面显示的最近登录时间和异常的IP地址, 微微敛眉, 那个时间似乎和她的登录略有出入。但她也没细想, 大概是她在温泉度假村的时候，连接了酒店网络的原因吧。
　　关闭网页，手机关机，蒙上被子。李思莞长舒一口气，自己说服自己, 就这样吧, 听天由命吧。
　　一夜多梦，光怪陆离的许多场景在她梦境中闪现, 反反复复都是夏屿那张惹人烦的脸。虽然那张脸依然英俊潇洒，但在她的梦里乱七八糟的琐事杂糅到一起，甜蜜和烦恼的场景来回切换，还是不免心烦，一晚没睡好。
　　夜晚睡得不好, 白天起床也没什么精神。
　　李思莞照常起得很早，吃过早餐就在镜子面前折腾她的小脸。她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搞不明白她要以怎样的心态去今天这场篮球赛。
　　这次篮球赛, “告别”是它的主题，“圆满”是它的目的。
　　但李思莞也不清楚她去究竟是为了为了告别, 还是为了圆满。
　　对着镜子里那张丧丧的小脸，先遮住眼下的黑眼圈, 按照昨晚搜索出来的化妆教学视频，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李思莞还算得上心灵手巧，脑海里已经自动将复杂的妆容简单化，最终效果也算温婉大方。穿了新买的一字肩蓝色衬衫和白色半裙，用吹风机给她刚剪过的新发型定型。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盛装打扮过。
　　踩着初阳的晨光，李思莞坐上前往体育馆的公交车。
　　她来的不算早，刻意避开了班级群里说的篮球队集合的那个时间。
　　只是没想到，李思莞还是在体育馆外撞见了夏屿。
　　他就坐在体育馆前的台阶前，逆着清光安静坐着。恣意清隽的少年没玩手机，只是望着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手背上青筋微鼓，脉络分明。
　　一如既往的英俊出众，一如既往的吸人眼球，一如既往的——
　　令人心动。
　　李思莞眸光微闪，即便心里有气，依然无法否认看到他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还是那个闪耀过她青春的少年。
　　最开始的心动，贯穿青涩的时光，一直延绵到今天。即便吵吵闹闹，也依然没有损质丝毫。
　　隔着十几米远，当夏屿看到李思莞的出现时，腾地一下站起来，先是快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住，拉了拉衣袖下摆，拍了拍裤子，又恢复一贯懒散模样，慢悠悠地走向她。
　　李思莞抬眸瞥过去一眼，抑下心中翻涌的心绪，面上冷淡得不见任何表情。
　　平时见他这副样子觉得他意气风发，现在只觉得一脸欠揍。
　　“你来得好早啊，班长。”夏屿扫一眼她绷紧的俏脸，忽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又补了一句，“我都没有等多久。”
　　“我好像也没有让你等我吧？”她抬步直往体育馆里走，将视线牢牢控制在脚下台阶上，分毫不偏移。
　　夏屿没回答，只是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她的身畔，摆动间手背擦过她的光滑的手腕，手腕微转，就势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明明是热气蒸腾的夏天，她却好像带着一阵清凉的风，将这闷热的天气劈开一道裂缝。
　　李思莞呼吸停了一瞬，脚步也跟着停下，微微拧眉，也不转头看他，只是闷声道：“做什么啊？”
　　她想挣开那只手，却丝毫未动。
　　夏屿攥得很紧，李思莞莫名烦躁，又是这种说不清理不顺的暧昧，她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这里是公众场合，你别在这里拉拉扯扯。”
　　“如果我不拉住你，你是不是准备一直不跟我说话了？”夏屿没松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先进去吧，外面热，我给你带了遮阳伞。”
　　说着他就要从身后的背包中抽出那把伞，李思莞分了一点余光过去，是一把浅蓝色的遮阳伞，标签都还没剪下来。
　　顿时眉头蹙起，表情复杂。李思莞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她直觉告诉自己那把遮阳伞不该是夏屿的，他一个男生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
　　他真的会有这么贴心，还帮她准备遮阳伞吗？
　　况且，那个颜色，蓝色，偏偏是浅蓝色，温柔的浅蓝色，更让她确定这不可能是夏屿的伞。
　　想到这里，她嘴角显而易见地向下撇了撇，想要甩掉牵着她的大手，依然晃动不了丝毫。脸色微沉，是显而易见的不满：“不要你的伞，我出门擦了防晒霜。”
　　夏屿一愣，看到她一脸嫌恶地扫过他手里的那把伞时，好像懂了些什么。
　　扬唇一笑：“我怎么做了这么多功课，想要学着尽量贴心一点，却好像更被你嫌弃了呢？”
　　李思莞缓缓转过脸，上下打量着他的表情，最后视线垂下，定在他手里的遮阳伞。阅读理解反复做了几番，她大概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那真的不是他的伞。
　　眉间更是紧了几分：“跟谁学的功课？又是哪个姐姐妹妹教你来打伞？”
　　“哦？”夏屿笑意更深，李思莞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小河豚，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戳一戳，事实上，他也确实上手了。食指点了点她白皙带粉的脸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轻轻戳了戳她唇上的那只小梨涡。
　　笑眼里只有她的面孔，夏屿说：“李思莞，你听听你这话，酸不酸？你是不是躲着我的这两天偷偷跑去山西把学习酿制陈醋了？”
　　“你才酸！”眼皮一翻，“我才没吃醋！”
　　“我好像也没说你吃醋了，是吧？”
　　李思莞鼓嘴，伸手想要去拍他还停留在她脸上的手指，却被他灵活一躲，温热的指腹向下滑，停留在她粉嫩的菱唇上。李思莞一怔，眼睫轻颤，那暖暖的热度透过肌肤，血液周转身体，沉睡麻木的细胞似乎都被唤醒。
　　眸光碎成一片，片片都不敢在他身上停留。
　　他的食指停在她的唇角，微微捻着向上拉：“别气了，班长，这个弧度怎么才能向上翻转一下呢？”
　　夏屿的手指只微微挑了一下便移开，牵着她向体育馆里走。
　　李思莞怔忪地跟着他的步子，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在他刚刚捻过的唇瓣上摩挲。那怦然的心跳声剧烈又惊悸，像浪花奔涌上岸，海水短暂地冲刷过金黄的沙子后，再次回归大海。
　　好像留下来些什么，又好像带走了些什么。
　　微微抿嘴，嘴上还说着狠话，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那你放开我的手，别跟我靠这么近，我就能不气了。”
　　“哦？”他只当做刚刚的气话没有听到，转过头，温和地笑：“班长，现在几点？”
　　“嗯？”李思莞不明就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准备回答。
　　他的手掌再次探了过来，揉了揉她的新发型：“开心一点。”
　　李思莞干巴巴地眨了眨眼，下拉的嘴角慢慢抹平，微有上扬的趋势，她连忙嘟起唇瓣制止。不得不说，夏屿在哄李思莞这件事情上是有些天赋的，招数换了千百遍，万变不离其宗，但李思莞就是吃他这一套。
　　“不过让我带这把遮阳伞给你，确实是其他人教给我的功课。她说女孩子夏天怕晒，出门约会已经付出了最大的耐心，另一半当然要细心呵护。”夏屿牵着她踏进体育场，转头望向她黑亮的大眼睛，“还真的被你说中了，真的是妹妹说的，是我表妹，亲表妹。”
　　李思莞的表情显然不信，刚刚那一遭她已经不太想提这件事了，她对着反光的大理石稍稍整理着自己的发型，漫不经心地回：“随便吧，姐姐妹妹都随便吧，反正谁不知道夏屿同学的追求者那么多，有的是人想给你来上课呢。”
　　“我只想听李老师的课。”
　　“李老师不想上课，还是找你的表妹去吧。”
　　夏屿扬眉舒气，感觉表妹这件事在李思莞这里很难翻篇，正欲继续解释，但她已经不太想听了。李思莞抽出自己的手：“你先进去热身吧，我去给你们买一箱矿泉水。”
　　“我陪你去。”夏屿追着她的身影，重新牵住她的手，“我来得早，已经热过身了。再说了，我的技术你还不信吗？今天的篮球赛必赢。”
　　他一如既往的自信洋溢，干净耀眼，和故事的开头那个吸引她的少年丝毫不差。
　　她好像就是喜欢这样的夏屿，抚慰过她所有的低落，也晴朗了她所有的欢喜。
　　如果，假如，他便是属于她的，那该有多好。
　　夏屿利落地搬了一箱水，李思莞又买了一瓶无糖冰汽水一同结账。
　　“篮球场现在人多吗？”
　　夏屿疑惑：“什么意思？”
　　李思莞使劲拧瓶盖却拧不开，擦了擦手心里沾着的冷凝水，把短袖下摆握住瓶盖才勉强打开。看得身侧的夏屿连连皱眉，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搬了一箱水，也不至于李思莞用这样的方式来拧瓶盖。
　　“我的意思是要么你先进去，我晚一点再进去。我们这样一起出现，是不是不太好？”李思莞又想起那张照片上亲密的少男少女，“我怕别人误会你，嗯，感情态度不端正。”
　　“天天看到你和不同的女生在一起，多不好呀。”
　　夏屿：“……”
　　李思莞是懂得下刀子的，继续阴阳怪气：“虽然对我是没什么影响，但对你还是有点关系的。多影响你和其他女生的正常交朋友，是吧？”
　　“不，我们一起。”夏屿咬了咬牙，感觉自己像被打气泵吹鼓的气球，气压濒临极限，再不将那层球面戳破，他快要炸了。
　　他复又肯定地说：“李思莞，我们一起。”
　　李思莞盯了他半晌，没回声，但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侧走进篮球场。
　　球场里只有还在热身的队员，零星的几个同学坐在观众席上，见到他们并肩一起进门，打趣地吹口哨，心照不宣地尖叫。李思莞微微低下脸，有些不自然地摆弄了一下发丝。
　　反倒是夏屿十分自然，放下手里的水，他落落大方地牵着她的手往观众席上第一排走，李思莞吓了一跳，想要缩回手却被强硬地拽住。
　　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做了一个女孩子，托着下巴，昏昏欲睡。夏屿把她按在女孩子旁边的位置上，拍了拍女孩子的胳膊：“梁馨予，别睡了。”
　　在李思莞诧异的目光里，女孩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转身看向他们。
　　夏屿：“梁馨予，帮我照顾一下她，我下去准备比赛了。”
　　李思莞眼睛圆瞠，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孩，不就是那张亲密照片里的另一个吗？
　　梁馨予视线悄悄在他们牵着的双手里打量，然后莞尔一笑：“好啊，表哥，我来照顾你的班长大人。”
　　转向李思莞，她的笑眼眯起：“你好呀，思莞姐姐，我是夏屿的表妹。”
　　李思莞眼睛一眨不眨。
　　这？真表妹？


第40章 间接
　　夏屿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 语气放得很温柔：“我先下去准备了。”
　　李思莞愣愣地点头，也顾不得他们只见的动作有多亲密，只囫囵“嗯嗯”了几声。再抬头看向面前笑眯眯的梁馨予时, 不免有些心虚。
　　梁馨予不认生，直接挽住了李思莞的胳膊, 打了个哈欠：“姐姐, 我真的好困啊。”
　　“啊？”转过头看着已经靠在她肩膀上的梁馨予, 还有些茫然，“你今天起得很早吗？”
　　梁馨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微微有些哀怨，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都不知道，我哥早上六点多就打电话把我叫起床, 然后就开始多名连环催, 就为了让我到这里来给他作证翻案。”
　　李思莞眼神闪躲，无端理亏, 理了理自己刘海，又有些懊恼，只感觉自己之前生闷气的这几天好像是个笑话。转头再看梁馨予时，更觉得尴尬了，想了半天, 就只问出一句话：“你多大了？”
　　“我开学就高三了。”梁馨予靠在她肩膀上，笑起来明媚可爱，五官隐隐约约好像真的和夏屿有几分相似, 蹭了蹭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姐姐，我感觉我不用作证, 我哥在你这儿已经翻案了，是吧？”
　　李思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喝了一口冰汽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梁馨予打量着她的表情，吃吃一笑：“不过，思莞姐姐，我哥这种性格，你跟他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就该被拉黑。我哥这么欠收拾，就该有个人来好好治治他，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舔了舔唇瓣，李思莞觉得更尴尬了，干干地笑，分了一束余光瞥向还在场边商讨战术的夏屿。
　　他似乎有所察觉，抬眼向她的方向看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伤交汇，有电光火花绽开，李思莞心跳得厉害，率先收回了视线，转过看向梁馨予，没话找话：“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嘿嘿。”梁馨予笑得很大声，颇有几分放肆，忽然看到夏屿警告的眼神，连忙坐直端正仪态，等到他回过头不看这边是，梁馨予才捂着嘴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姐姐，你的微信名是思莞w吧？”
　　李思莞点头。
　　“这个聊天框一直在我哥的微信里置顶。”见李思莞惊讶地睁圆眼睛，梁馨予怕她不信，加重了几分语气，“真的真的，我过年去外婆家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看联欢晚会，就他一个人躲在阳台上，悄悄给你发消息。看见我出现，他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嘿嘿，不过我该看的已经全都看到了。”
　　李思莞怔然，回想了一遍春节那时，她收到的来自夏屿的微信消息。
　　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的。
　　“是不是就只有‘班长，过年好’五个字？哎哟，我哥还是个闷葫芦呢。其实我看见他在那儿敲敲打打了好长时间，最后又全都删了，只剩了那五个字。”
　　梁馨予回想着那时候的场景，不由得叹气。
　　寒冬凛夜，夏屿一个人套着棉服外套在没有暖气的阳台站了许久许久，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屏幕上的聊天框上，输入又删除，删除又再次输入，最后还是删除了所有话，只剩下最简单的祝福。明明是平时最反应灵敏，偷抢他一包零食都会被他眼疾手快抓住的夏屿，却丝毫没有听到悄悄靠近过来的表妹。直到梁馨予拍了他一下，他才将将回神，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藏。
　　一看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思莞手指卷着鬓角一缕发丝，听着梁馨予所描述的夏屿唇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么纯情的样子真的是站在篮球场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夏屿吗？
　　好像和她所认知的那个并不太相同。
　　似乎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游刃有余。
　　两个班的同学到得差不多了，同桌隔着一层座位和她打招呼，邹莱就坐在她的正后面，经过她的时候微微点头，而场下夏屿已经和二班的体委站在裁判面前选硬币正反面。
　　随着一声哨声，比赛正式开始。夏屿像脚踩弹簧，腾地挑起，手一勾就将抛在空中的篮球纳进掌控之中，晃过两个盯梢的对手，胳膊一转身后传球给了空位的肖方远。拿了球的肖方远直接跳起，投了一个标准的三分球，投篮的右手还定在空中，姿势帅气地等着篮球进框。
　　可惜，没进。
　　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场边一阵倒喝彩。篮球被篮筐下围着的二班队员拿走，顺手就传给了侧位的同学。
　　打着转的篮球在空中突然被拦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夏屿动作利落地抢断，运球灵活，绕过篮下的防守队员，一个帅气的低手上篮。
　　球进了！
　　场边顿时沸腾。
　　率先进球的夏屿跳着竖了一只食指，跳着转换场地，身体朝向却是一直面向观众席。
　　那个方向，正是李思莞的方向。他的眼里闪着光，神采湛然，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拍整齐的白牙。
　　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数道目光汇聚在李思莞脸上，突然间她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有善意的起哄声，还有好奇八卦的小声议论。
　　李思莞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发烫的面颊，红到耳根的霞光，怦怦乱跳的心房。
　　“靠，我哥真能卖弄风骚。”身侧的梁馨予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闻言，李思莞扑哧一笑，压低声音：“别说，你这样一讲还真的有些像。”
　　“是吧，是吧。”梁馨予好像跟她找到了共同语言，拉着她继续吐槽，“我哥平时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出门就拉着一张死人脸，像别人欠他几百万一样，结果在你面前就跟张开翅膀的孔雀一样，疯狂求偶。”
　　“好夸张。”李思莞抿嘴笑，“不过有点像。”
　　“呜呜呜，终于有人跟我一个想法了。”梁馨予像打开了话匣子，“姐姐，你都不知道我生活在多么水深火热的家庭氛围里。我们家长辈都觉得我哥可严肃正经了，从小成绩好，从来不用他们操心。他脑子聪明，不是死读书的那种类型，还有运动天赋，最可恨的是他长得也好，加上他又会装。划重点，他真的好会装，装的一副好孩子好学生的模样，在我们家简直是香饽饽。要是让我爸妈我外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形象直接来个360度颠覆。”
　　李思莞弯起唇角，一边听着梁馨予念叨，一边看着篮球场上的夏屿一气呵成的运球投篮，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完美地落进篮筐里，是个空心球。
　　他进球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转头看向她，脉脉含情的目光，她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思莞轻轻眨了下眼，怕惊扰那一片澄净透亮的情意，似乎有一只蝴蝶飞进了她的身体。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她的心就在他的深情海里七上八下，蝴蝶在她的身体中振翅乱飞，那嗡嗡的频率让她的心跳几乎乱得失序。
　　耳边依然是梁馨予的吐槽：“思莞姐姐，你知道吗？我哥真的好烦的，我马上就要上高三了，他还非要带我暑假去学什么跳舞。”她伸出自己的细胳膊，左看右看，“我体力超级差，体育永远不及格，手脚不协调，走路走着走着就会崴脚，跑步跑着跑着就会摔跤。我这样的学跳舞，他也真不怕我给自己跳受伤了。但是他非要说我以前也学过点舞蹈，让我来练一练试试。”
　　李思莞将自己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场上的比赛抽离出来：“跳舞？他逼你的？”
　　“是啊！”梁馨予气呼呼地说了一个健身房的名字，“思莞姐姐，你知道这家健身房吗？我妈说我这样不协调的人学学舞蹈也挺好的，起码练一下肢体。可是我哥居然让我去这家健身房，我家离那里超级远，我要坐一小时车才能到。他怕不是疯了吧，还是他觉得我疯了。”
　　“……”过往细节重现，那张和前台要来的舞蹈课时间安排表，还有他说的表妹想要来学跳舞，再对上梁馨予的说辞，很多事情一派清明，李思莞吞吞吐吐，“那个、那家健身房的舞蹈课确实还不错。”
　　梁馨予从她僵硬的表情中似乎看出了什么：“咦？思莞姐姐，你不会也在那里学跳舞吧！”
　　李思莞张了张嘴，没说话，梁馨予是个人精，瞬间就懂了：“我就知道，我哥不安好心。”冷哼一声，“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今天就要把夏屿那点破事全都抖露出来。
　　“思莞姐姐，你有没有收到过一份脏脏包，市里网红打卡甜品店的。”
　　李思莞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他说是你买的，然后忘在他家了。嗯，应该不是他从你那儿抢来给我的吧？”
　　“那倒不是。”李思莞松了口气，想来夏屿应该不至于那么没品，然而梁馨予的下一句就让她收回了这个念头，“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过分，他想要送女孩子甜品，就拉着我去选了一堆，让我选个味道好的送给你，那么多甜品，他就让我尝，我都要胖死了。虽然我平时很喜欢吃甜品，但一次给我这么多甜品我也吃不消的啊。”
　　李思莞咽了咽嗓，再次看向在场上挥洒汗水奔跑跳跃的夏屿，迷雾散去，似乎可以看到深水池底，清晰可见的心意都酝酿其中。
　　“还有那把伞。”梁馨予指了指放在李思莞旁边空座上的夏屿的背包边放着的那把遮阳伞，李思莞一哽，想起刚刚对夏屿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很想钻进地缝里，“我哥问我如果要和女孩子出门要注意些什么，我说让他勤快点给女孩子打伞。他就拉着我出门买伞，然后就被你们班同学撞上了，然后你们俩就吵架了。虽然你们吵架肯定不是一件好事，但我还挺想看我哥吃瘪的。”
　　李思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电流爬过，思绪仿佛乱杂地拧成一团麻，她捏了捏手指，终于找回些许知觉。转动还冒着冷气的汽水瓶盖，眼皮微掀，夏屿正在赛场上恣意张扬，后颈带汗，手臂线条明显。盛夏的艳阳镀在他的周身，眉眼都湛着光。
　　呼吸一滞，好像面上有火在烧。
　　有些渴，急需降温。
　　低眉，手臂轻抬，冰汽水滑过口腔，却解不了她的渴。
　　一声哨向，上半场比赛结束，她抬眼跟着那个最耀眼的人的步伐动，在众人的注视中，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她。潮湿的手指接过她的冰汽水，在阵阵起哄声中一饮而尽。
　　拿起背包放到旁边，抽出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渍，蓬勃跳动的手腕就搭在她的胳膊上，他低头看向她：“今天的汽水好像有点甜。”
　　李思莞心脏一阵酥麻，她已经无暇顾及夏屿的话，她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现在被握在他手里的那瓶冰汽水。
　　她的冰汽水。
　　那似乎算得上是间接接吻？


第41章 越界
　　梁馨予凉凉开口：“嗯, 可能是因为思莞姐姐的汽水，你才觉得甜吧。”
　　李思莞眼皮跳了又跳，身体里的那只蝴蝶翅膀飞速地震颤, 似乎快要冲出她的身体。她看向手里的冰汽水，舌尖舔过唇边, 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甜味, 咽下心口的悸动, 她的声音很轻：“甜吗？这是无糖苏打水。”
　　闻言梁馨予扑哧笑出了声，但夏屿丝毫不觉得尴尬，仰起脖子，又喝了一口：“是吗？我觉得是甜的。”
　　像糖果溶进血液里，跳跃着将那浓情蜜意流淌, 每一寸肌肤,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那直线上升速率不减的喜欢。
　　“喂！”肖方远在下面大叫, “你们到底是来比赛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声音一出，他们便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李思莞手掌捂着脸，别过头想逃避那聚集过来的视线。
　　夏屿瞥一眼埋着头不吭声的李思莞，主动岔开话题，朗声回答：“肖方远, 一个球没进，是你不想进吗？”
　　“是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准捕捉每一点八卦, 行了吧？”肖方远嘁了一声，就知道夏屿护短, 一句都不让调侃李思莞，哼一声, “你等着，下半场让你知道什么才叫我想进球且能进球。”
　　夏屿轻笑一声，压在李思莞纤细小臂上的手腕微微下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看向台下的肖方远，仪态自然地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那下半场等着看你表演。”
　　瞳孔地震，李思莞的视线定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掌上，她的眼睫都在抖，一时之间心情转换急速，恍惚不定。隔了班上，她才惊诧地侧脸望向他，流畅的下颚线，微微勾起的嘴角，是那个让她确信的弧度。
　　握着她的那双手坚实有力，带着运动后蓬勃的热气，还有点点细汗的潮湿，五指交叉进她的指缝里，然后牢牢地牵住。
　　上一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动作，还是在那间光线昏暗的KTV里，那时他们的身前有长桌挡住，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眼下，露天的篮球场，一览无余的观众席，熟悉的同班邻班同学，他就这样牵住她的手，毫不顾忌，仿佛周围所有都不存在。
　　无声的结界包裹着他们。
　　只有他，和她，还有他们相牵的手。
　　莫名而起的飘然，仿佛藏在她心里跳动的那只蝴蝶的翅膀长在了她的背后，原本被关在狭小逼仄空间里拥挤着身体的蝴蝶振翅欲飞，可是牵住她的那只手又将她拉住，随着阵阵清晰的心跳声，重归实景。
　　她还坐在原位置，他也还在她的身侧。
　　李思莞的脸红成一片，小声嘀咕：“你做什么呀？这么多人呢。”
　　“怎么了？”夏屿侧过脸，语气似乎是习以为常的淡定，盯着她慢慢染红的脸颊，“也不是第一次牵了，你脸红什么。”
　　她手背无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灼灼的热度快要把她烫伤。
　　“越界的行为难道次数多了，就不算越界了吗？”李思莞的声音越来越低。
　　夏屿掌着她的手越来越近，凑近她的耳边：“哪种算越界？”
　　李思莞吸一口气，躲了躲他的呼吸，把别在耳边的长发放下，象征性地挡一挡他的气息，干咳了一声。想说的什么又突然哽住，换了个口气，清亮亮的眸光忽地眺向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慌意乱：“你觉得的呢？”
　　夏屿笑，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你觉得这算吗？”
　　这可太算了！
　　简直是犯规！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这样对她“动手动手”。他们坐的位置在最前排，是只要往球场中心看就无法忽视掉他们的位置，就好像在他们最熟悉的同学面前，公然宣告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
　　梁馨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歪过头瞅了一眼夏屿：“有些人别太显眼包，自己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夏屿看也不看表妹，只当没听见，对李思莞说：“一会儿球赛结束，你要去哪里？肖方远说想要聚一聚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
　　“不了吧。”李思莞手指半悬在他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潮热的汗渍，将她的掌心也润湿一片，“我就不了吧。”
　　名不正言不顺的，好像她也没什么得当的身份一起去。
　　眼球微转，有些话忍不住就泻了出来，李思莞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我看到肖方远的女朋友也来了，被她看到你带着我一起去吃饭，到时候影响你的声誉多不好？”
　　夏屿轻呵一声，李思莞的话似乎想留半分，但好像又没留好，目的性太明显了，语义再明显不过。
　　“我哪有什么声誉？做人不能要求太多。”他低头笑，“能侥幸让班长大人陪我一起吃个饭，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李思莞脸热成一片，仲夏天的骄阳，晒得人脸烫心也烫：“那你要求有点高了，做人不太行，做狗好像还可以。”
　　“汪汪？”
　　李思莞扑哧一笑，而身旁的梁馨予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咱就是说，你撩女朋友能不能换个场合。”梁馨予翻了个白眼，“我还坐在这里呢，我耳朵能听得到呢，我眼睛也能看的到呢。”
　　“你可以暂时耳聋眼瞎一会儿。”夏屿从包里抽出一包零食丢给她，“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暂时把你的嘴堵上。”
　　拿了零食，梁馨予笑嘻嘻地扯开包装：“得令，我闭嘴，你们继续。”
　　“夏屿同学，恋爱谈完了，可以下来打球了。”中场休息时间马上结束，刚整顿好状态的肖方远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李思莞和夏屿，还有他们相牵的手，吹了个口哨，“真甜啊真甜啊，我都要被甜晕了。”
　　肖方远一贯的大嗓门，生怕引起不了大家的注意。李思莞脸红透，不知道是被肖方远的调侃闹得，还是被坐在她身边的夏屿撩得，连忙抽出自己的手，搡了搡他汗湿的球衣：“你快下去打球，别在这里烦我。”
　　夏屿目含警告扫向肖方远，后者一耸肩，摊了摊手，摇头晃脑，脸上是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表情：“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扬了扬眉，“还要带上我女朋友。”
　　他当然还没忘记那顿饭。
　　有时候，夏屿也觉得肖方远总是说起有的没的罗里吧嗦的话，但有的时候他的话也挺直接戳中重点的。夏屿差点就要忘了他还没把李思莞哄好，还不知道梁馨予到底解释地怎么样。来的路上，他跟表妹千叮咛万嘱咐待澄清事宜和注意事项也不知道她记了多少。抬眼看向正吃得开心的梁馨予，梁馨予在他凉凉的目光下不由往后缩了缩。
　　梁馨予：我这也没干什么呢？
　　夏屿：就因为你没干什么呢。
　　李思莞感受到两道视线在她眼前交汇，处在风暴中心的她感觉自己可以看到那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清了清嗓，推了他一把：“你该下去了。”
　　“嗯，这就下去。”却没动，夏屿从包里又拿出几袋小零食，推给李思莞，“无聊的话就吃点东西打磨一下时间，我马上打完回来。”
　　愣愣地点头，看向堆在自己怀里的零食，各式各样大概什么口味都有。
　　飞速解决完一包零食的梁馨予，两眼放光：“思莞姐姐，你不吃吗？”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才回过神来，李思莞转过身：“其实我不太喜欢吃零食。”
　　“我懂我懂，漂亮姐姐都是会控制自己身材的，”梁馨予的眼里只有她怀里的零食，“我还在长身体，我不用控制身材，思莞姐姐，我可以——”
　　“当然可以。”梁馨予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渴望地盯着她的零食，李思莞便顺势推给了她，“你吃吧，我不太喜欢吃零食，而且本来也是你哥哥买的。”
　　梁馨予笑嘻嘻地接过零食，眼眸一转：“思莞姐姐，你人真好。虽然我身负重任，要帮我我哥来当说客，但你放心我说的肯定都是真话，不会收受我哥贿赂，编瞎话骗你的。”
　　“……”李思莞也跟着笑，“没有，我信你的话的，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她的余光还在瞥向篮球场上的赛况，上半场如果说是夏屿独领风骚，下半场他显然已经从比赛的紧张氛围中抽离出来，松弛了许多，从他的运球速度还有抢断速度上可见一二。肖方远想要在女朋友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他便给他创造沾湿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地给他喂球。
　　即便是这样闲适的姿态，在夏屿身上，依然赏心悦目，很想拍下来，定格这一瞬间。
　　似乎她好像还没有夏屿单独的照片，也没有和他的合照，唯一一张不知道该算不算的还是上次夏屿发给她的那张私藏的错位照片。
　　拿出手机，调出拍照模式，放在腿上，用裙摆挡住她的动作，飞快地按下快门键。
　　“思莞姐姐，要不——”梁馨予看不下去她躲躲闪闪的动作，擦了擦手，把她藏得严实的手机抢了过来，“我来帮你拍。”
　　梁馨予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找了几个角度，半蹲着给夏屿拍了几张照片，左看右看又觉得不够，走下观众席，站在场边拍起照来。
　　身边的座位刚刚空了一会儿又被填上，同桌悄然摸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上来就是灵魂拷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思莞，我以班长同桌的身份向你提问，请你如实作答。”眼睛里动作里都是八卦的意味，“你快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夏屿在一起了！”
　　“一定是，肯定是，必须是。”同桌也不等她的回答，兴奋地手舞足蹈，“我都看到你们偷偷牵手了，今天是来公开的吧！这个篮球赛就是给他们公开的是不是，好甜啊，这个恩爱秀得我给一百分。”
　　“啊啊啊啊，我磕得cp成真了，我回头要去寺里拜一拜还个愿，多谢她让我愿望成真。”
　　“……”李思莞干巴巴地笑，“你还去庙里求佛求这种事情？”
　　同桌：“我就想看看它到底灵不灵验，没想到还挺真的灵的。嘿嘿。快说说，你到底和你男神怎么样了？”
　　“……”李思莞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如果我说，还没在一起，你会不会打我？”
　　“？”
　　“！”
　　“你在逗我？”
　　突然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李思莞和同桌一齐看过去，只见梁馨予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头，似乎一脸无奈：“嗐，我还能干什么？”
　　“我表哥追女孩呢，让我来给他参谋，折腾了一上午，光看他俩在那儿磨磨唧唧黏黏糊糊了，看得我都急死了。”
　　“有那甜甜蜜蜜的时间，他们就不能花一点小时间先把关系确认了吗？”
　　正走到场边准备发球的夏屿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坐在看台上的李思莞和同桌也直直地望向她。
　　梁馨予恍若未觉，继续说：“现在是流行只暧昧不恋爱吗？不负责任的你侬我侬？真是看不懂，他们的世界我不懂，我还是个孩子。”
　　“我都恨不得替他俩上去表白，急死我了。”


第42章 说破
　　夏屿四肢肉眼看见地僵硬了一瞬, 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重新上场开始比赛。
　　看台上的两个人同样呆了好久，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听见了没？你这进度不太行啊。”
　　李思莞尴尬地转过脸，虽然自己也觉得他们之间确实进展有些慢, 但这样直白地被夏屿表妹说出来，她的笑容都快扯不出来了, 尴尬地捂了捂脸, 小声嘟囔：“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就是还没在一起呀。”
　　“你们拉扯了这么久, 还没在一起？”同桌一脸不可置信。
　　李思莞看向场上那个快速奔跑传球的男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看到我的新发型了没？”
　　“看到了，一进来体育馆就看到你的新发型了。”同桌忍不住上手摆弄了一下，“其实挺适合你的气质的，蛮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李思莞晃了晃柔顺的秀发, 长舒一口气, “前阵子我和他都快老死不相往来了，我都已经把他拉黑, 然后去做了新的发型，准备从头开始了。”
　　“你们是认真的吗？”同桌看了看篮球场上不时张望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夏屿，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视线闪躲只顾摆弄头发的李思莞，这对小情侣的套路她摸不透, “不是我说，你们俩还能吵到这个地步？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俩吵架会是什么样子。”
　　李思莞一向温顺，她从来没见她和别人红脸, 更别提夏屿了，他平时冷着脸, 都懒得和人说个几句话。
　　“你们俩因为什么吵架啊，我真的很好奇啊。怎么吵的？动嘴还是动手？还是直接拳打脚踢了？”眼看着李思莞脸越来越红, 同桌追问，“那你俩现在呢？这是又和好了嘛，是不是夏屿又来哄你了吗？”
　　“什么叫又来哄我啊？”李思莞忍不住辩驳，感觉这个“哄”字用得十分不恰当，“他什么时候哄过我啊？他每次就只会惹我生气。”
　　同桌扯了扯她的手腕，一言难尽的表情：“李思莞，你这话说得自己不心虚吗？”
　　“不心虚。”小声，且没底气。
　　可能，大概，应该，好像夏屿那些举动也算的上哄吧。
　　“还没哄你？考试成绩不好，安慰你的是谁？输了飞行棋，顶着大雨出去给你买酸奶的是谁？李思莞，你还瞧见过夏屿跟谁多说过几句话？也就你由着脾气跟他闹。”同桌忍不住摇头，“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想让我说出来炫耀一下的呢？”
　　“哪有。”李思莞鼓了鼓嘴，“那也不能这样算的。哎呀，反正就是吵吵闹闹，拉拉扯扯，然后就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在一起。”
　　讲不出道理来，索性也不讲了，反正结果就摆在这里。
　　“你可别跟我撒娇。”同桌才不吃她这一套，“你不如留着在夏屿面前多说几句，反正他对你一直没什么脾气。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啊？”
　　说到这个，李思莞就更没底气了，她指了指站在场边还在对着手机侃侃而谈的梁馨予：“他表妹你看到了吗？就是在下面吐槽我和夏屿的那个女孩。”
　　“然后呢？”
　　“就因为她呀。”她向下看去，比赛已经大比分领先二班，夏屿基本都在给其他队员喂球，尤其是给刚刚夸下海口的肖方远表现机会，李思莞叹了口气，把大概的情况给同桌说了一遍。
　　同桌越听越觉得离谱，听完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一脸复杂的表情：“李思莞，你就因为这个要跟他决裂？你跟我说说，你鼻子下面长的是什么？”
　　“长的嘴。”李思莞连忙挽着她的胳膊，讨好地说，“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但是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给他说的机会了吗？”
　　“可他也没有给我能去质问他的身份。”
　　同桌不说话了，想了想突然发现问题的症结：“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李思莞垂下眼帘：“我们现在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我哪来的什么安全感？”
　　两个女孩一起叹气，忽然场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药吗？”
　　“医药箱！”
　　李思莞循声望去，应当是谁受伤了，场上队员们都围成一圈，她在外围一圈没看到夏屿，李思莞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腾地一下站起来。同桌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飞快地跑了下去。
　　“没事吧？”李思莞拨开人群，视线牢牢地定在被人群围着的夏屿，还有——
　　他旁边捂着脚腕的肖方远。
　　肖方远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看到飞奔而来的李思莞，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笑了笑：“班长，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李思莞的视线先在夏屿的身体上来回看了几圈，才转到坐在球场中心的肖方远。
　　好像忽略了真正的伤员。
　　她正酝酿着说辞，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女孩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没看到正半蹲在地上的李思莞，直接扑进肖方远怀里。
　　“宝宝，你没事吧？你的腿还能动吗？不会就这么瘸了吧？”正是肖方远那位天天秀恩爱的女朋友，秦子涵一边喊一边哭，“宝宝，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伤了腿还是伤了嘴啊？”
　　李思莞猝不及防被推到了夏屿怀里，膝盖抵着坚硬的木地板擦过，大概是蹭破了皮，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可还没等她查看伤口，下一秒身体就被抱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肩膀一缩，却更贴近那个怀抱里。
　　“疼吗？”是夏屿的声音。
　　李思莞愣愣地转头，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夏屿将她整个人怀抱起来，呼吸声就打在她的耳畔，她只要微微侧脸就可以看到悬在她肩上的那张俊脸。
　　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她根本不敢动，每一个动作只有近和更近之间的区别。
　　李思莞之前看着他的那双手，轻轻地在她膝盖伤处周围碰了碰。
　　其实并不疼，但是李思莞膝盖还是跳了一下。分不清究竟是膝跳反应，还是从心底而发的悸动。
　　一旁的肖方远安抚着女朋友的情绪：“没事没事，嘴还能说话，腿也还能活蹦乱跳呢。”
　　秦子涵止住眼泪：“你怎么这么笨，打个球都能摔？”
　　“嘿嘿，因为我是个大摔哥嘛。刚刚就是想给你表演一下大灌篮，没想到演砸了，落地扭了下脚。宝宝，你别哭了。”
　　“谁要你给我表演了？”秦子涵依然哭哭啼啼，“你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啊？就看见你一个人在场上到处跳来跳去的，显眼包一个。”
　　肖方远一时有些尴尬挠挠头，转头看向夏屿和李思莞，迫切地想让他们出来替他说几句好话。
　　可是他们两个完全无视了他的求助。那个女孩的脸李思莞认得，是肖方远天天在朋友圈秀的女朋友。她倒是没有什么情绪，秦子涵担心男朋友伤势，心急也正常。
　　只是她这膝盖被地板一蹭，磨掉了一层皮，不是很疼，就是看起来红肿一片，有些骇人。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李思莞被夏屿扶起来，一时还有些茫茫然，脚刚落地，那膝盖迟来的胀痛来袭，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痛带着理智回来，李思莞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夏屿：“你别扶我，我可以自己走的。”毕竟周围都是同学好友，这样和他当众拉拉扯扯，她的形象大概就真的没了。
　　可这次夏屿没松手，他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撑住她两只胳膊，托住她的纤细的腕子，语气是难得的强硬：“不让我扶，是要让我抱你的意思吗？”
　　“？！”
　　“别逞强了，我带你去更衣室擦药。”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李思莞还是妥协了。他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站在场边似乎更引人注意。
　　“好吧。”
　　夏屿的语气让她合理怀疑，如果她不配合，他是真的会抱起她。
　　梁馨予跟过来，张望着李思莞的伤势：“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夏屿把她推出更衣室，“你的任务结束了，可以下班了。”
　　梁馨予眉开眼笑：“终于解脱了！那我走了，哥，你记得给我结算一下出场费。”
　　“知道了。”夏屿反锁住更衣室的门，打开柜子翻找着便捷式医疗箱，拿出棉签和碘酒，半跪在她面前，抬眼望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李思莞，捏住她的脚腕，抬到他的膝盖上，提醒她，“我要擦药了。”
　　李思莞盯着自己被握在夏屿手心里的小腿，仿佛身体四肢哪里都不对劲，被他触碰的那寸皮肤像有蚂蚁在爬。
　　明明握着的是脚腕，却是心在痒。
　　她想收回却根本动不了，只好压紧自己的裙摆，面上是看开一切的表情：“你擦吧，反正碘酒也不疼。”
　　“你倒是想得开。”夏屿低下头仔细地给她上药，棕褐色的液体，渗过皮肤肌理，弯弯浅浅地晕染。
　　他吹了吹擦过药的伤口，像略过的羽毛，轻柔地抚过，带来的不只有刹那的僵硬，还有持久的悸动。
　　绷紧的肌肉暴露了她的慌乱，夏屿贴上创可贴后，缓缓抬头，眼底俱是认真：“你崩得这么紧做什么？”
　　“方便血液流通。”李思莞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但那一瞬间的生理反应显然没有躲过夏屿的视线，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看到他微有波动的眼神时，她才惊觉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还有这种功效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夏屿也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更衣室开了空调，恒温的凉气却丝毫没有降低他们之间那越发灼热的氛围。
　　温度很舒适，可她心里就像是闷着一团火，尤其是被他一吹，寸火燎生。
　　她在这迷迷顿顿朦朦胧胧的暧昧里，几乎快要窒息。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开，只是跟着夏屿的节奏闷头向前走。
　　这种感觉糟透了。
　　眸底一暗，李思莞垂下眼皮，把身体侧了个角度，不去看他的表情：“夏屿，我觉得我们不要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
　　“什么叫不清不楚？”他握着她脚腕的手掌慢慢缩紧。
　　咖啡色的长发从耳边垂下，遮住她半张清丽的侧脸，他甚至可以看到她震颤的长睫，似乎想要遮掩些什么。
　　“就是你不要总做一些让我回产生超脱朋友关系的举动，我会误会的。”
　　“误会？”他将这两个字念得极重，“如果你觉得那是误会的话，那我喝你的苏打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思莞讨厌这种将明未明的窒息感，好像他永远游刃有余，而她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越想越不难，她没什么好气地说：“间接接吻，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喝我的水，牵我的手，还抱了我。不止让我误会，也会让别人误会。”
　　“你懂吗？”李思莞恨恨地转过头，收回自己的腿，那些情绪一旦开了个口，便停不住了。
　　她的胸腔上下起伏着，无声地控诉着夏屿的“恶劣行为”。
　　“间接接吻？”夏屿似有迟疑，盯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半晌，然后轻笑一声，手指捏上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转过她的头。
　　双目对视，有柔情在缓缓流淌，撞破那层晦暗不明的纸，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星星碎了，藏在那里的喜欢，喷薄而出，溢出来的光也同样明灿动人。
　　拇指抚过她新的发色，顺势将她揽近，气声扑在她耳侧。
　　“我都是直接吻的。”
　　余音还在耳边缠绕，唇上已经贴上一片冰凉。
　　无糖的，却是甜的。


第43章 直接
　　李思莞仓皇地抬眸, 澄净眼底充斥了满满的震惊。
　　放大的俊脸，深情的啄吻，本就毫不坚固的心防轰然倒塌。
　　明明是无糖的苏打水, 可在贴近她的唇时，却将涓涓甜意渗了过来。
　　甜的。
　　更衣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加重的呼吸声中, 而在那之外, 她分明听到了她快要跳出来的心房。
　　“唔。”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前, 那本应该是一个抵抗的动作，又或者推开这一切。
　　可是李思莞却莫名什么都没做，理智告诉她该果断结束这一些，可是身体却根本不听指挥。
　　她的手掌虚虚地贴在他的胸前，没有任何用力。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跳跃, 震颤过整条五线谱, 却听不出任何节奏。
　　所有的都很乱。
　　乱的是呼吸，乱的是心跳, 乱的是绷不住的情意。
　　这个吻太突然了，她根本毫无准备，思绪混乱。
　　乱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混乱都凝结在她的眼睛里，那双清凌凌眼睛里泻出了太多情绪，浓的重的轻的缓的。忽地一张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睫羽乱颤，像蝴蝶翅膀擦过他的掌心，酥痒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夏屿的手心带着细汗, 点点潮湿滋养了意迷情乱。在那一片暗昧中，李思莞慢慢闭上了眼睛。
　　唇上是一片柔软, 带着清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但动作是热烈的，像喷薄而出的火山岩浆, 那股炙热的炎气然后很快将她吞没。她的手心也泌出轻汗，胸腔中一团不知从何而起的火被燎过，而生得更高。
　　慢慢的，他的手指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不急不缓地从柔顺的发丝见穿过，探入她的发缝之中，扣紧她的后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他的力道下不断地靠近。
　　从贴紧的双唇，到贴紧的下巴，再到贴紧的双肩，贴紧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彷徨不定的心。
　　“哐当”清脆的声响，是碘酒瓶落地的声音，瓶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滚动，最后停在她的鞋边，但他们谁都没有因为那持续声响而分神。
　　最后滚动的清脆声也归于一片安静中。
　　抵在夏屿胸前的那双手，无力地垂下，虚虚地挂在他的腰侧，而停在李思莞发间的那只手，随着顺滑的长发向下，掌住她单薄的肩头。
　　原本只是干干贴着的唇瓣，却在慢慢润湿，从浅啄轻含的试探开始，到撬开的唇舌，李思莞丝毫没有任何反抗地任他打开城门。
　　夏屿起初动作很轻，像拆开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打开包装，一点点地深入她的每一寸领地，一点点试探着彼此的心意。而后，像得到城楼指挥官确定的答复。他的动作逐渐孟浪，唇舌交缠，津液交替，方才咽下的冰汽水仿佛还有气泡在舌尖跳舞，刺激着敏感的味觉，也刺激着对方濒临临界的理智。
　　李思莞手指揪住他的球衣，那里被薄汗微微浸湿，黏腻在她手心里蔓延。可她没有任何抵触，从刚开始的茫然，到最后胸腔鼓涌的悸动，而后是口腔中冰汽水蔓延的甜。
　　或许那股甜意，也并非来自那瓶无糖冰汽水。
　　就像她手里此时的潮湿，有一颗糖化在她的掌心，黏黏的，让她松不开；甜甜的，也不想放。
　　夏屿放开她的时候，李思莞还没回过神，只是虚虚地发呆，直到他慢慢将她唇上的湿润一点一点抹去。
　　李思莞眼皮都没抬，面上烧得火热，她几乎不敢想刚刚发生了什么，然而在她唇上摩挲的指腹，却又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所有。
　　安静的更衣间里，时不时传来场上的欢呼声，而后空白的时间中只余他们微重的呼吸声。
　　一声又一声，交替又重叠，渐渐趋于同频。
　　良久良久，李思莞沉默地弯下腰捡起在地上躺着的那只碘伏瓶，抹了抹上面的灰尘，轻轻地放进医药箱里，合上盖子，放置一旁。那其实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她做得格外仔细缓慢，好像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抬头。
　　夏屿胸腔上下起伏，印证着他剧烈的心跳；同样的，李思莞的心跳也是紊乱不平。
　　“李思莞。”
　　“思莞。”
　　“莞莞。”
　　“班长。”
　　李思莞脸转向一旁，也不看他，舔了舔唇瓣，嗓音干哑得几乎吓了她一跳：“做什么？”
　　手指捏上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双目直视，是满得快要溢出的心悦，不躲不闪，他弯唇一笑：“不做什么，看看你。”
　　拍来他的手，李思莞转过身，背对这他，理了理裙摆，闷声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没看过被直接亲吻之后的你。”
　　“喂！”李思莞羞恼地转过身，在他肩上拍打了一下，力道很小，像挠痒痒一般。她鼓着嘴，像个生气的小河豚，显而易见的羞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呼吸也乱了套，“不许再说这个了！”
　　话音刚落，就被夏屿再次环住细腰，手上一带，她又被重新勾进他的怀里。
　　夏屿的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像缀着星星，耀眼夺目，带着些许促狭的勾人意味，完全不似她的那般局促羞涩。
　　“你在生气什么？”
　　“没生气。”李思莞挣了一下没挣开，即便是刚刚那样亲密的亲吻，这个距离依然让她心跳怦然，像做梦一般，好像下一秒就会清醒的黄粱美梦，她仰着头看向夏屿，他嘴角那抹闲适的笑容多多少少有点碍眼，嘴角向下一落，“你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烦死了。”
　　为什么他总能这么淡定呢？
　　为什么她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别生气了好吗？”他额头抵着住她的，声线很温柔，是哄人的语气。
　　面上一烫，只觉得额上贴的那寸皮肤像是发了烧一般，灼然的温度，让她有些神不守舍。她视线乱飘，根本没看到眼前看似游刃有余的少年，已然通红的耳廓，远比她面上那多红云色温要深得多。
　　她努力找回仅存的理智，对上他那双黑眸：“你表妹刚刚说的出场费又是什么？”
　　“你生我的气，不理我，不想听我的解释，那我总归要拿出一点证据，来验证我的说辞吧。”他扣紧她的细腰，让她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抿紧双唇，“动用我妹出场总得给点出场费意思一下吧，不过看来还是聊有成效的。”
　　他的视线划过她的红润的嘴唇，所言之意一目了然。
　　“夏屿！”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涩，她说出口的话虽然带了点气势，但依然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有效个屁！你真的烦死了！”
　　“烦吗？”他戳了戳她还在发烫的脸颊，“那你脸红什么？”
　　李思莞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脸红的原因自然不能说，说了只会更加陷入他的圈套里。只是她还气恼着，眼睛倏然在他微微低垂的下巴上定住，踮起脚尖张口就在他下巴上恨恨地咬了一口。
　　“嘶——”
　　夏屿愣住，像是被李思莞施加了点石术，从被她咬过的下巴开始僵硬成石，一点点蔓延到脚底。
　　“你——”他薄薄的唇瓣微张，却卡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肉眼可见地耳轮上的红慢慢像脸颊上蔓延开来。
　　只见他喉结上下不住滚动，看向她的视线灼热又浓烈。下一秒，抬起她精巧的下巴，轻声说了一句话，双唇再度覆上了上来。
　　带着不容抵抗的力量。
　　“唔……”
　　他的后半话句被含糊在唇齿间，可是李思莞却听清了。
　　他说：“可以用一个吻换走你的生气吗？”
　　明明都已经开始亲了，他却才开始问可不可以。
　　当然——
　　说不出不可以。
　　这个人，真的是。
　　第二次的吻远比第一次的啄吻要深入许多，他的手贴在她的肩胛骨处，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心下微微开合。萦绕着她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和热浪，让她不由地迎合向他。撬开柔软的唇瓣，勾开她的紧闭的牙关，翻搅着她发酵的情思。
　　他的手指勾着她发尾的半个卷，一下又一下，将她混沌中的神智搅得更乱。李思莞全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跟着他的动作纠缠。
　　吐息交握，燃起缱绻的浪潮，她在大浪中抓住了唯一的支持点。
　　夏屿。
　　明明都是初学者，他显然比她领悟力更强一些。在初次尝试的出海航行中，他扬着帆，掌着舵，而她只需要抱紧他的腰，沉浸在他为她开拓的新的领域。
　　当夏屿再次放开李思莞时，她的眼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像只饱受欺负的麋鹿，无力地伏在他的怀里，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他的颈子。双颊滚烫，呼吸急促，微微颤抖的眼皮暴露了些什么。然而环抱着她的夏屿也同样面红耳赤，心跳乱成一团。
　　是鼓涌的躁动。
　　瑰色的面颊，更衬她新染的咖啡色。
　　像盛放的玫瑰花，和她的白裙交相辉映，在他的掌间开出最绚烂的花朵。
　　“可以消气了吗？我的小祖宗。”
　　李思莞没有睁眼，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不可以。”
　　“那…再亲一次？”
　　“不要，你好烦。”李思莞从他怀里微微扬着脸，从这样的死亡角度看他依然找不到任何缺点，咽下唇齿间丰沛的津液，她问，“我们真的是等价交换吗？”
　　夏屿捏了捏她还在发烫的小脸：“思莞，你又准备找什么清奇的角度来跟我算账？”
　　“才没有嘞。”她的目光闪躲，“那真的是你的初吻吗？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夏屿顿时了然，捏着她的小下巴，把她从怀里揪了出来，一个轻吻印在她的唇上，“当然。”
　　李思莞抿了抿被亲得微肿的红唇：“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有经验的样子？”
　　“哎。”他叹了口气，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大概是自学成才吧。毕竟我这么聪明，这个似乎也不难吧。”
　　“跟谁学的？”李思莞偏偏还要追问。
　　怎么她就没学会，只能被夏屿勾着魂走。
　　“笨蛋。”他低下头，眼底映着她那张红润光泽的俏脸，“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可以。”
　　“流氓。”李思莞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扯进怀里。
　　夏屿微微俯身，正欲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忽然被一次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打断。李思莞一怔，也不和他拉扯了，瞬间缩进夏屿怀里，他的身体把她的整张小脸挡住，圆溜溜的眼睛探出来看向那扇被敲响的门。
　　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独处，又是这样暧昧的姿势，若是被旁人看到，大概是长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喂！夏屿？”随着阵阵敲门声响起的是肖方远的声音，“夏屿，你在里面吗？”


第44章 实习男友
　　“喂？有人吗, 有人吗？”肖方远继续拍着门，一边拍一边奇怪地跟旁边同学说道，“更衣室怎么门反锁了啊, 夏屿到底去哪儿了，比赛要结束了, 他和班长倒是人不见了。哎？门上原来挂的钥匙呢？”
　　李思莞手指揪着他的球衣, 眼睛嘀哩咕噜转, 满是惊慌。生怕肖方远不知分寸，真的去找来钥匙进门，然后…撞见他们这副样子。
　　“你还怕肖方远？”夏屿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李思莞很无语：“你很想让他进来围观吗？他那张嘴没有的尚且都能说出花来，更何况, 现在——”
　　剩下的她没说, 毕竟还对刚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但夏屿却非要加上：“现在什么, 人赃并获？还是捉贼成双？”
　　连忙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他怎么非要在这种句子上补齐词汇。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李思莞忽然僵住，这才发现夏屿柔软的唇瓣正贴在她的掌心, 软得她匆匆避开他的视线，莫名又觉得有些脸热。
　　李思莞吸一口气，不敢看他的脸：“知道你语文成绩不差了, 别卖弄你那点学问了。”
　　夏屿只是笑。
　　肖方远：“真是奇怪，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两个人一起看向刚刚他们坐着的长凳上, 那只屏幕一直亮着的手机正躺在他换下的常服上，上面闪烁的名字正是门外这位非要找到他们的肖方远。
　　幸好是静音模式, 震动声被衣服缓震后几乎听不到。
　　旁边同学说：“可能他们出去买药，给班长处理伤口了吧。”
　　“也有可能，还好我们没有东西放在更衣室里。”肖方远只好作罢，“算了算了，那我们先走吧，反正夏屿会送班长回去的。”
　　“哎？夏屿和班长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们牵手了。”
　　“对啊，上次同学聚会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夏屿还主动替班长挡酒，一看那关系就不一般。”
　　“嘿，邹莱也替班长挡酒了呢，他们三个是不是有猫腻。肖方远，你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分享一下。”
　　肖方远老神在在，也不澄清也不否认，心里揣着有关夏屿和李思莞的小秘密却不能说出口，憋得他难受，耷拉着眼，只能敷衍：“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唉，今天带了女朋友过来本来想蹭夏屿一顿饭，没想到被他逃过去了，真是可惜。”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就是想秀女朋友。”
　　嘁声一片，嬉闹一团，伴着走远的脚步声，体育场恢复原来的宁静。
　　李思莞站直身体，退出他的怀抱，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清了几次嗓子声线，才勉强平稳：“他们都离开了，我们…我们也走吧。”
　　原本今天是想完成毕业后最后一场篮球赛，给高中校园生活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没想到肖方远受伤，她也意外地跟着受伤，最后的一节夏屿也没上场，也不知道最后的比分是多少。最重要的，他们俩在这间无人的更衣间，又亲上了。
　　听完那些议论，李思莞心里乱乱的，他们不清楚她和夏屿之间的猫腻，说实话连她也不知道他们这到底算什么，糊里糊涂的，似乎就到了现在这般田地。她瞄了一眼似乎十分淡定的夏屿，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窘迫。
　　好像就这么再次把问题抛给了她。
　　“又嘟着嘴想使什么坏？”夏屿刚努力平静了心绪，一抬眼就看到了李思莞嘟着唇，似乎隐隐不悦。
　　李思莞低着头，正看着自己膝盖上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其实那里只是蹭掉了一块皮，并不严重，但夏屿非常严谨认真地给她做了消毒清理，又贴上了创可贴。如果是自己，可能都不会处理得像他这么精细。
　　“没有。”李思莞别开脸，推了推他的手，“我们快走吧，我的东西还在外面呢。”
　　她错开夏屿的身体，走到长凳处整理好衣物，然后坐在那里摆弄着手机，略过一连串关心的消息，她的视线停在同桌发来的那条微信上。
　　【把握机会，拿下男神。】
　　李思莞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夏屿就停在刚刚的地方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她咬了咬下唇，说道：“你站在哪儿做什么，罚站？”
　　夏屿默了半晌，才迈过来，收拾好东西，拿出常服，捏在手里，没有动作。
　　李思莞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要换衣服，连忙背过身：“你换你换，我才不看呢。”
　　“我又没说你要看。”伴着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李思莞再次沉不住气地脸红了。
　　“好了。”夏屿动作很快背上背包，向前走了两步，忽而又再次停在门口，转过身完全没有任何局促的样子，甚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什么？”李思莞拍了下他的手臂，“快走呀。”
　　夏屿没动，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正是方才肖方远所说的挂在门外的那把钥匙。他提起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挑眉：“班长，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就走。”
　　“不回答，你就要跟我一起关在这里？”李思莞不接他的茬儿。
　　夏屿耸肩：“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怕不是早有预谋吧？”李思莞试图去抢那把钥匙，被夏屿眼疾手快躲开了，“早早收起钥匙，就等这个时候？”
　　“当然没有。”他又将钥匙放进口袋里，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刘海，温声说，“我只是跟你好好说说话。”
　　李思莞根本没办法对他说不，尤其是当他放低姿态时，她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抿了抿唇角，脸还僵着，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那你说吧，我听着。”
　　“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
　　李思莞呼一口气，然后胸口那澎湃的潮水再度上涨，她快控制不住那急速奔驰的心跳：“你指的是哪方面？”
　　她的眼睛清澄澄的，想被水洗过的宝石，柔润光泽，带着无法比拟的魔力，只吸引着他不断沉溺。
　　天晓得，夏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建设了多久。他哪有李思莞所想的那么淡定，掌心深深印了几道指甲印，是刚刚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抠出来的。
　　所有的身体反应骗不得人。
　　所有的喜欢也瞒不住。
　　“我们之间好像缺了一点信任感。”划过她的空气刘海，他的手指向下停在了她的耳廓上，轻轻捏了捏，“只要我们之间出现任何传言，似乎你都不愿意相信我。”
　　夏屿难得在她面前剖析自我，很真诚，很真挚，如果他的手指没有在她的小耳朵上作乱就更好了。李思莞晃了晃头，没有把他的手指晃下去，反而让他顺着又滑向了她软软的耳垂。
　　“你好像也很少在我面前说些什么自己的事情吧？”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就不由得跟着偏向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是再温馨惬意不过的氛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在说些废话，开个玩笑，说些无关重要的事情，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跟我说些有关你个人，或是你家庭的事情吧，所以有些误会是避不可免的。”
　　夏屿含着笑，弯着唇，凝着她。
　　李思莞舔了舔唇角，按住躁动不已的心房：“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我生气也是有理有据的……”
　　“对对对，你生气都是有理有据的，我哄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横了一眼过去，李思莞不满地鼓嘴：“夏屿，我劝你你别阴阳怪气哦。”
　　“没有阴阳怪气。”他揉了揉她的脸颊，“我只是想知道，那你现在可以相信我吗？”
　　“不知道……”李思莞拉了拉他的衣角，憋着一口气在喉咙间，咽下去是平静，吐出来是热烈，她忽而仰面直视他，“夏屿，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相信你呢？”
　　他嘴角那抹笑意越染越浓，俯下身，与她视线齐平，双手捧着她的面颊，郑重地说：“没什么原因，只是我希望我女朋友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
　　“什么——”像一股暖流在胸腔内游荡，将那点缠缠绕绕的纠结困扰拴在一起，一齐抛出。
　　李思莞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处，她几乎想要捧住那颗赤红的心房，剧烈的震动声似乎连她对面的那个人都可以听得到。
　　明亮的白炽灯笼罩着两个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阴影。在柔和朦胧的光线下，所有欣喜都无处躲藏。
　　颤动不已的是她怦然的心跳，是提起气也无法言说的悸动。
　　“你说什么？”在一片空白中，她找回来自己的声线，像是不可置信，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额头贴上她的，肌肤相贴，李思莞才发现，他的面上温度也同样灼热，比她更热的温度，比她更红的面颊，可是他的眼神却不曾躲闪，永远清亮亮的只有她一个人，夏屿翘起唇角，“我说，女朋友，可以吗？”
　　她的眼皮忍不住地跳，额头相贴，她好像只能不住地眨眼，分不清是生理反应还是人为控制，在闪烁的眸光中，他的眸底永含深情，像倒映着光影的湖面，潋滟水色，波光闪烁中只有她。
　　李思莞在那片湖水中没有丝毫挣扎，静静地沉溺：“什么女朋友？”
　　他松开手，站直身体，收起调笑的神色，再看向她时，已经换了副模样，干净的清爽少年，微微抿着唇角，几分严肃，几分冷静，还有几分紧张。
　　这个表白当然不是他所期望的那样，但似乎比所有刻意安排都水到渠成。
　　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的巧合，更多的都是顺理成章的情感迸发。
　　这大概是最好的时机了。
　　夏屿吸了口气，真挚且诚恳地问：“李思莞，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话一脱口，李思莞就立刻眉眼弯弯，畅然舒心的笑容，浅浅的梨涡是深深的喜欢。
　　那个笑让他端出来的所有正经都崩开，他也忍不住跟着笑：“班长，你笑什么？”
　　好像尘埃落定，那颗悬在心上让她彷徨、让她纠结、让她不安的那块重石终于落地，满心舒畅，她歪了歪头：“其实我听过一句话，低气压也会让人心跳加速。”
　　夏屿怔住：“什么意思？”
　　“虽然我知道我心跳加速的原因，不是因为低气压。”她莞尔一笑，“但我还是想继续研究一下这个课题。”
　　夏屿懵了：“什么意思？”
　　李思莞笑得很明媚，她很少看到这样懵怔的样子，仿佛视角转换，抓住主动权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夏屿同学，给你一个机会，你要开始新的课题征程了。”
　　“嗯？”
　　“实习男友，你的新身份。”


第45章 三个人
　　“实习男友？”夏屿重复了一遍。
　　李思莞眼睛亮亮的, 乖巧的笑容里夹了几分俏皮：“你刚刚也说了，其实我们之间似乎是没有信任基础的，一点小打小闹就快要分崩离析。”她顿了一下, “如果真的做情侣，也可能会时常吵架, 伤害感情。”
　　“然后？”夏屿愣了片刻, 很快理解她的意思, “所以为了避免吵架，我要先进入实习期？”
　　李思莞笑眯眯点头：“是不是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你看你就算上岗工作不是也得有实习期嘛，实习期过了才能转正。”
　　也就只是乍一听有道理，这件事就不能仔细想, 但夏屿还是配合她的想法, 继续追问。
　　“实习期那就是也有不能转正的可能？”他微微眯眼，黑眸深沉。
　　“那就看你表现了。”李思莞笑起来, 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之感，像身上系了几只氢气球，重力作用下她脚底发虚不受控制地要向上飞起，可身体被夏屿的长臂揽住，将她牢牢控在怀里, 她扬着下巴，“其实也挺合理的吧？”
　　“是挺合理的。”夏屿也没太纠结，毕竟上位就是上位, 上了半步也算上位，“那实习期要多久呢？”
　　李思莞拧眉思索, 好像要说个具体的周期似乎太过独断，其他的她也没像明白, 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单方面的黑合同呢？”夏屿点了点她精巧的鼻尖，“那岂不是所有都在你一念之间？到时候如果你要把我开除，我岂不是都没处说理。”
　　抿嘴低笑，李思莞捏住他的手指：“你怎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呢？再说了，劳动法也有规定就算是在实习期内辞退员工，公司也需要提供正当合理的不符合录用条件的理由。我才不会徇私舞弊呢。万一是，实习生不满我这个老板，直接辞职走人呢？”
　　“怎么可能？”夏屿直截了当地回答，“你说的这个绝不可能发生。”
　　那是他等候已久的暗恋回响，在漫漫长的念念不忘之后等到的拨开云雾。
　　温热的呼吸和轻柔的吻一齐落在她的唇上，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李思莞没来得及闭眼，他已经直起身体。
　　像蜻蜓点水一般轻盈。
　　“实习期应该也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吧？”夏屿勾着唇。
　　“……”李思莞摸了摸自己的下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推了推他，“虽然我们一直在说实习期，但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能等价于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们是双向选择，不止是你在实习期，我也同样在你的实习期内。”
　　夏屿的眼底多了几分柔和：“虽然是双向选择，但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实习期，你永远是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那个选择。”
　　李思莞心弦被拨乱，从他的话里品出丝丝甜蜜。
　　“所以我们其实还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他牵住她的手，微微俯身，“李老板，今后请你多多照顾了。”
　　李思莞也不跟他多纠结这个问题，直接认领了老板身份：“可以，接下来的实习期我会好好关照你的。那现在，请问夏屿同学，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当然可以！”夏屿眉眼间皆是笑意，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扑面而来的是场馆里的热风，李思莞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所有不确定的迷茫都在落下的每一个脚印中得到印证。
　　从误会到争执，从接吻到表白。
　　有一段新故事，在炙热的夏风中开始上映。
　　场馆内果然已经人去楼空，垃圾也被清理好。偌大的球场只剩下一个人，他静静地坐在李思莞原来放包的座位上。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发呆，而是一直提起精神紧盯着球场的入口。
　　李思莞的包在这里，她总会回来拿的。
　　怀着这样的念头，邹莱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许久。但他看到的不只有李思莞一个人，还有和说说笑笑并肩一起走进来的夏屿。
　　也是，夏屿扶着她一起去处理伤口，又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回来呢。
　　邹莱推了推眼镜框，明明没有喝过咖啡，却依然有酸苦的涩意在口腔中蔓延。尤其是当他看到夏屿牵起了李思莞的手，而李思莞没有任何反抗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
　　夏屿已经不是竞争者，而是胜利者。
　　其实，球赛开始的时候，他就坐在李思莞的正后方。那个位置极佳，既能看到她的背影，也能看到场上的赛况，当然也能看到球场上飒爽英姿的夏屿和座位上乖乖坐着的李思莞遥遥相望的场景。更遑论，夏屿甚至在中场休息时间就坐在李思莞的身边，姿态亲密，那种无间的距离，容不下第三个人。
　　他低下头，看向他守着的包，其实是两个包。李思莞的小挎包压在夏屿的背包上，可是邹莱方才也却只能看得到李思莞那只小包，所以他自顾自地留下，想要替她守着物品，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令他心碎的一幕。
　　李思莞更没想到邹莱还留在场馆内，也没想到夏屿在看到邹莱时，忽然就牵住了她的手。
　　她想扯开，夏屿却攥得很紧，丝毫不松手。他们就像连体婴一般，连步子都和谐。走到座位前，李思莞再次挣了一下，大概是夏屿该秀的都已经被看过了，这次她很轻松地挣开了。
　　李思莞觉得有些无语，也不看夏屿，只是对邹莱说：“你怎么还没走？”
　　邹莱的视线从他们松开的手又转到座位上的两只包上，一句简单的“帮你看包”却怎么说不出口。
　　一阵沉默，李思莞也觉得有些尴尬，背上自己的小包：“篮球赛都结束了，那就早点回家吧。”
　　邹莱再度抬起头，他望着站在李思莞身后的夏屿也背上了背包，拍了拍李思莞的肩膀，似乎是要叫她离开。忽地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很多话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或许，他现在说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那股冲动还是激得他猛地站起来，呼一口气，大声说：“李思莞，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思莞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夏屿挡在了身后，声音冷淡：“邹莱，你有什么话要说的，我可以一起听听吗？”
　　可邹莱根本不理他，只是看向他身后的李思莞：“李思莞，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可以。”李思莞瞄了一眼夏屿，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背，似是安抚，转过头轻轻对他说，“我马上回来。”
　　手指又轻轻划过他绷紧的手腕，被他反手拉住，重重握了一下才放开。
　　那些小动作没有想过要瞒着邹莱，这样近的距离，他看得格外清晰，心再度向下落。
　　其实邹莱也没想好要和李思莞说些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大概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可能之后也不会再什么这样单独聊天的机会了。
　　李思莞抓着挎包的背带，离他两步远，微笑：“邹莱，你要跟我说什么？”
　　邹莱的视线来回在她清丽脱俗的面孔上游动，似乎想要将她的五官描绘下来，许多画面在眼前循环，苦笑一声：“李思莞，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化学竞赛夏令营吗？”
　　“嗯？”
　　她当然记得，但或许侧重点和邹莱不一样。
　　那次夏令营，他们班上有四个名额，除了她和邹莱，还有一向成绩优秀的夏屿。
　　最后的小组汇报，是夏屿上台代表痊愈发表演讲的。夏屿似乎总有一种魔力，简简单单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不只是因为他优越的外表，还有他独特的个人魅力。他站在台上，思路清晰，逻辑严谨，口齿伶俐，完整顺畅地结束整段演讲。在接下来的导师问答环节，他也几乎包揽了所有问题，应对有余。
　　在最后的结课演讲，他们小组获得了所有小组中的最高分。
　　可是同样的夏令营在邹莱眼里，的确是不同的画面。
　　“最后的那次小组演讲，我还记得下面的评审老师问了一道特别难的问题，其实已经超过了我们学习和拓展的范围。”邹莱想起那次，不由得欣然，或许原本的心动都暗暗压抑，但那次竞赛后他便再也藏不住了，“我们面面相觑，苦思答案都不敢开口，只有你站出来回答了老师的问题。虽然回答得可能并没有尽善尽美，但还是拿到了很高的分数。那次是我对你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远超于其他学校中的林林总总。”
　　自信飞扬的李思莞，看上去真的光芒万丈。
　　邹莱所说的那个场景，李思莞已经记不清了，她茫然地回想了一遍，依然记不起那个画面，只是挽了挽碎发：“我有这么厉害吗？其实我都记得了。”
　　邹莱郑重地点头：“你一直都很厉害。”
　　李思莞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倒不是不自信，只是突然被邹莱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她望向站在篮球场边的夏屿，一动不动盯着他们，她眉头一跳，又将挽在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
　　“邹莱，你要跟我说什么啊？”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似乎有些着急。
　　邹莱没理会她隐晦的催促，自顾自说：“其实我从来没想过高中会早恋，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大家都足够成熟理智的时候，但很多事都是由不得控制。”
　　李思莞呼了口气，她很想纠正他们之间那还不算早恋，但看到邹莱诚挚的样子，她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后来，我总会分出精力来看向你，总觉得我已经不像我了。”
　　“对不起，那次在校门口的表白，是我的问题，的确是我包藏祸心，想了些旁门左道，我觉得我需要跟你道个歉。”
　　“……”李思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邹莱看得出她似乎也没有过去这件事，他经常想起那次在校门口的表白，越想越是心凉。
　　很多事情在很早很早之前其实已经预告了答案。
　　“李思莞——”
　　“你想说什么呀？”李思莞打断了他的话，看了看时间，“我真的要走了。”
　　“李思莞。”邹莱忽然大声叫她的名字，不远处的夏屿听到再也忍不住走了过来，邹莱摘下自己的镜框，揉了揉眼睛，“你是和他在一起了吗？”
　　李思莞怔怔地看向他刚刚擦过眼睛的手指，似乎一闪而过的水光，她张了张嘴，又缓缓阖上。
　　这个时候好像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并不是因为她和夏屿的关系，而是因为在邹莱面前，她不能将他的那份情意化作一把反刺向他的利刃。
　　她抬眼看向已经走过来的夏屿，他没有靠近过来，只是在几步远处停住，遥遥望着他，把礼貌的空间留给她，把安全的距离留给他。
　　莫名地心热。
　　她转向邹莱，轻声说：“邹莱，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听说你的高考成绩不错，那就祝你大学生活一切顺利。”
　　邹莱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还欲追问，却看到李思莞已经走向夏屿，忽而他就明白了。
　　欲言又止是答案，答非所问也是。


第46章 主动权
　　夏日灼灼, 空气里都弥漫了闷热的味道。
　　“夏屿。”邹莱看着他牵上李思莞，方才压抑了许久的心焦再度翻涌而上，他忍不住出声。
　　灼热的温度让他控制不住那股酸胀的怒火, 说出口的话也失去了原来的风度。
　　夏屿回过头，淡淡扫过去, 姿态和邹莱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只牵住李思莞的手, 大刺刺得显眼，看在邹莱眼里更是恼火。只觉他更是惺惺作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无声地在炫耀着什么。
　　邹莱咬牙切齿：“夏屿，很开心吧。我们之间的竞争还是你赢了。”
　　李思莞闻言抬头望过去, 皱起来的眉头颇有几分不解。
　　邹莱的样子, 怎么会……
　　反而夏屿倒像是不太在乎邹莱的讽刺，只是握紧李思莞的手, 坦然回视：“抱歉，我不觉得我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所谓的赢家。这本来就不是一道我对你错的选择题，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算是我占到主动权吧。”
　　不是优先权，而是主动权。
　　主动出现在她可能会出现的每一个场所, 主动和她约定下一次见面，主动创造和她的每一次偶遇，而不是抢占先机, 在高考后第一时间将她堵在人流量最广的校门口表白。
　　邹莱不懂，他颓然地低下头, 但他也不想再探究了，那只会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自己的失败。
　　李思莞晃了晃夏屿的手, 抿唇，神色淡了许多：“我们走吧。”
　　关于三个人的故事戛然而止。
　　临近中午，太阳高高升起，这次夏屿正大光明地拿出那把遮阳伞，撑在两人头顶：“这伞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颇有共识地没有再提邹莱的事情，既然已经画上句号了，也没有必要多去指摘了。虽然李思莞还对那场莫名的“竞争”好奇，但她也没再多问，只希望这件事可以就这样翻篇。
　　“听说，这把伞也是你表妹给你挑的。”她挽住他的胳膊，坚硬的臂弯，和她纤细柔软的胳膊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这样相扶相挽的亲昵，让她终于生出一种他们真的在一起的感觉，虽然还没完全在一起。
　　她斜过去一眼：“不过我听说好多东西都是你表妹帮你挑的呢。”
　　“她帮我挑不是应该的吗？”夏屿一边看路，一边分神和她说话，将伞像她那边偏了偏，“她以前考砸的试卷都是找我来签字的，这次帮我追追女朋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李思莞瞪他一眼，但听到夏屿说的女朋友时还是忍不住笑，明朗如暖阳：“那你有听到你表妹刚刚在场边吐槽你吗？”
　　吐槽得十分精准，一针见血点出他们现在的问题，明明平时大大方方的李思莞却在这件事上格外扭捏，明明平时看什么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夏屿对这件事格外在意。
　　“她在场边那么大声，我不听到也难吧。”夏屿引着她过马路，低头看向她贴了创可贴的膝盖，“你的伤口还疼吗？”
　　李思莞也低下头去看，膝盖上那只贴的十分精细的创可贴，脚步轻快地跟着夏屿的脚步走：“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膝盖上还贴了这个东西了。”
　　眼睛一转，又说：“如果不是你及时贴上创可贴，那点伤可能现在都好了。”
　　夏屿呵笑一声，唇角扬起，说不出的散漫不羁：“班长啊，你这张嘴啊。”
　　“我这张嘴怎么了？”李思莞扬着小下巴，颇有几分骄傲。
　　“实习男友”哎，还是夏屿哎，他还答应了哎，换在以前李思莞想都不敢想。
　　挑眉，夏屿笑得颇有几分邪气，俯身，迅速地在她唇上轻啄一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抽离而出，弯唇：“没事，挺适合被我亲的。”
　　“流氓。”李思莞低啐一句，面颊隐隐发烫，指尖戳了戳他撑着伞的手臂，“你还没转正呢，夏屿同学。这点很重要，你得时刻谨记。”
　　又提起这茬儿，夏屿原以为李思莞只是开玩笑的实习男友，没想到她好像把这个“晋升制度”还蛮当真的。既然她想要玩，那他也愿意配合她，便仔细地问了：“那请李老师指教一下，我的实习期要多久？转正考核是什么模式？假如转正失败，接受劳动冲裁吗？”
　　李思莞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懵，原本也没考虑周全，临时随口瞎编：“大概就积分制？”
　　夏屿凉凉地瞥过来一眼。
　　李思莞咬了下舌尖，眼睛转了又转，继续说：“一百分转正？”
　　夏屿抬手撩了撩自己的额发。
　　李思莞越说越没底气，她对于“实习男友”也没什么概念，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什么：“转正失败？应该也不可能吧，那就等你扣到负一百分吧。至于仲裁，等你真的负分了再说吧。”
　　夏屿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轻轻晃了一下自己举着的伞：“那我现在给你撑遮阳伞有没有加分？”
　　“一分？”李思莞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莫名心虚，火速改分，“那就两分。”
　　换了只手撑伞，松开的手揽住她的肩头：“那我现在带你去吃饭，加几分？”
　　“差不多得了哦。”李思莞甩下他的手，“你这样公然要分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实习过程的公平公正原则，处以口头警告一次。”
　　夏屿挑了挑眉，在李思莞警告的眼神中摊了摊手，没有开口。
　　两个人中午吃得简单，在李思莞小区外的家常面馆点了两份手擀面。刚坐下夏屿就殷勤地帮她擦了桌子，又用热水给她烫了碗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只差明着要分了。
　　李思莞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两分。”
　　“这么快就累计四分，那我的转正进度指日可待。”
　　“又来了，口头警告两次。”李思莞脸面无私。
　　夏屿故作惊讶：“这么快就两次警告，李老师会不会太严格了。”
　　“虽然严格一点也没关系，但是——”他抬头看了眼老板已经开始下面，看了圈饮料柜问道，“如果我现在去帮你买瓶冰汽水，可以再加两分吗？”
　　“喂，你又来。”李思莞笑眯眯地说，“三次警告就要取消实习资格了。”
　　“得了，那我现在就去买。”天气炎热，面馆里没开空调，只有头顶上不停转动的风扇带来一点清凉。
　　刚刚运动过后的夏屿很热，没怎么动弹的李思莞也热，面馆里也没什么冷饮，他便贴心地跑去隔壁的便利店买冰水。
　　说起来，夏屿在细心这项技能上似乎加了太多技能点，总是能够在最合时宜的时候去做适合当下的事情，而李思莞只需要安心等待他回来就可以。
　　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肖方远的微信消息。
　　肖方远：【班长，是不是需要感谢我一下，我可是帮你们把其他同学都带走了哎。一顿饭作为谢礼，不亏的吧？】
　　思莞w：【不如你去问一下夏屿？】
　　肖方远：【夏屿同学难道现在不是归班长大人领导了吗？我觉得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跳过他，直接找他的上级领导了。】
　　李思莞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地笑，这种领导的头衔，让她恍惚觉得她和夏屿之间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
　　不过她好像真的乐在其中，并且怡然自得。
　　肖方远：【班长，我有个好东西可以分享给你，我刚刚回去陪女朋友回去找东西的时候拍到的，就问班长准备花多少钱买断它了。】
　　思莞w：【拍？你又偷拍到什么东西了。】
　　肖方远：【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拍呢，我可是光明正大拍的，只是你们没看到我罢了。】
　　肖方远随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李思莞和夏屿牵着手一起过马路时候的照片。头顶是一把和天空齐色的遮阳伞，炙热的阳光就落在他们肩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泽，他们并肩一起走，夏屿还微微侧过脸低头和她温声细语。
　　整个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李思莞将照片放大，聚焦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像是被无形的红线牵到一起两只手。十指相扣，将纠缠的暧昧紧紧锁住。
　　见证了温馨初恋的一张照片。
　　“喂，美女。”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在头顶乍起，李思莞吓了一跳，慌乱地将手机锁屏。这才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她面前说话的男人。
　　或许，不该说是那个。
　　准确的说，是那群。
　　进店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坐在店中间最大桌的那群人，大概十几个人，坐了满满一桌，桌底下摆了几箱啤酒。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脸色酡红，显然是喝醉的样子，而那桌上其余人都往她这面看。
　　李思莞谨慎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将所坐的椅子向后挪了挪，离他远了几分。
　　那桌人盯着她的这种调笑氛围，看上去并不太友好。
　　男人见她没说话，又靠近一步，继续说：“美女，有男朋友吗？要不加个微信，我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
　　呼出的酒气扑到她面前，她皱了皱眉，握紧了自己的手机。
　　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喝多了，就是真心话大冒险。但这两种情况，她都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起，还是来自肖方远的微信。
　　肖方远：【喂喂喂？看到买断就准备不理人了？】
　　肖方远：【班长，班长，呼叫班长。】
　　……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美女，你不会是想说不用微信吧，我刚刚可看到你的微信消息在闪了。”
　　李思莞视线偏转到男人身后那张大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像是无声的威胁。眸光闪烁了几分，她看向自己面前光洁的桌面，除了生抽和陈醋什么都没有，似乎连个可以称之为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面前男人的脸色已经转冷，隐隐几分骇人：“你来扫我吧。”
　　说着他便调出了二维码，摆在她的面前。
　　李思莞回头看向正在煮面明明围观了一切却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老板，又看向男人身后虎视眈眈一群人，从心底涌出的恐怖游遍全身，她手指微微发抖，摁亮了手机屏幕。
　　其实就算扫了，不点添加或许也可以的吧。
　　或者，加了再拉黑应该也没关系吧。
　　可是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她，李思莞始终没有点开那个扫一扫按键。她咬住下唇，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握着手机的手臂隐隐发颤，悄然按下旁边的锁屏键。
　　鼓起勇气，刚准备开口，她的“救星”便横空出现了。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被我管得严，平时我都不让她跟别的男人说话的。”夏屿拉起李思莞，拎起他们的东西，再转向醉醺醺的男人时，声音已然冷得发寒，“更别说加微信了。”


第47章 一朵花
　　“哎, 别啊，小伙子。”男人一手挡在夏屿胸前，身体东倒西歪, 语气轻佻，“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 又没什么恶意。小伙子, 你怎么能限制你女朋友社交自由呢？这么漂亮的小姐姐, 其实也可以多交几个男朋友也没关系的吧。是吧，美女。”
　　顶着男人不怀好意目光，还有身后一群人隐隐的威胁，李思莞咬住下唇，隐隐不悦。抬眼不经意间瞥见夏屿的下颚线条绷得很紧, 似乎下一秒就要情绪决堤一般。
　　这样的夏屿让她有些慌, 他好像被她拖进了一个大麻烦中，独自面对所有风暴。李思莞觉得她似乎应该站出来说些什么, 而不是让他一个人迎接这一切。
　　沉一口气，她刚开口：“那个……”就被夏屿打断。
　　他向前一步，将她娇小的身体牢牢地挡在身后，面色凛然：“谢谢你对我女朋友美貌的认可，不过我这个人心眼比较小, 不喜欢她跟其他异性接触，这次就不好意思了。”
　　“这也简单啊。”男人的身体偏转了个方向，挡住他们离开的路线。“换个男朋友不就行了吗？小姑娘啊, 这条底下好男人这么多，没必要找一个限制你交友自由的人哦。比如我, 我就很不错，加个微信吧。”
　　李思莞僵着脸没动, 围观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尤其是隔着玻璃窗正在煮面的面馆老板，她也算是熟客了，一家人经常在这里吃面，可是这种时候却只有夏屿一个人替她出头。
　　感动之余，又是满满的担忧。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的意思是这个微信是非嫁不可了？”夏屿迎上男人的目光，不畏不惧，甚至露出了个微笑，“要加的话也可以，那就加我的吧，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我会帮你转告的，怎么样？”
　　男人皱眉：“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要微信是看得起你女朋友。”
　　夏屿坦然回视，握紧李思莞的手，是坚实可靠的保护者形象，将所有不轨都挡在身前，没有留给她丝毫威胁。
　　他收起笑容，目若寒冰：“那要是不给呢，你是准备打架还是骂街？派出所就在前面街道转角处，闹事起来警察很快就能到。或者我们可以直接省略掉打架和骂街的环节吧，直接报警，你看怎么样？”
　　男人被惹恼，正欲发作，此时一直围观的老板终于出面了：“报警？哎哟，报警就没必要了吧。”
　　老板看事态似乎快要控制不下去了，连忙出来打圆场，对夏屿说：“小伙子，大家都是在开玩笑，别当真别当真，真诚交友，图个开心，哪用得着报警啊，你说是不是。”
　　再转向男人：“算了算了，小姑娘社恐，小伙子护短，都是误会，误会。给我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夏屿轻嗤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对面的男人显然不想就这样结束，但是被身后旁观的朋友拦住了，他有些下不来台，但嘴上依然不饶人：“我告诉你，你最好时时刻刻都盯着你女朋友，不然这微信我总能要的到的。”
　　夏屿丝毫不怯，低头对视，气势逼人：“哦，那你可能没这个机会了，我们俩会一直在一起，这微信你是永远要不到了。”
　　说罢，他便拉着她向外走。
　　出了面馆，夏屿转过头，把刚买的冰汽水塞到她怀里，嘴唇抿得很紧，显而易见地在压抑着什么。
　　李思莞接过冰汽水，看向他隐隐生气的脸庞，心下微暖。
　　少年的肩膀虽然还没那么宽阔有力，但依然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揪了揪他的衣角，察言观色道：“你别生气呀。”
　　夏屿别过脸，只是闷头牵着她向前走，没回话。
　　李思莞仰着脸看他，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颚线，还有滚动的喉结，还有隐忍的怒气。
　　咬了咬唇，她可怜巴巴地扯了扯他的手指，半是撒娇：“夏屿，别生气嘛。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呀，你别闷在头自己一个人生气。”见他没反应，她几分委屈，继续说，“你自己生闷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多不划算呀，那我得知道你到底生气什么才能对症下药来哄你呀，是不是？”
　　夏屿终于有了反应，侧过脸，声线低沉：“那你之前一个人生闷气，不听我解释的时候划不划算？”
　　“你怎么还翻旧账的呢？”李思莞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摇着他的手撒娇卖萌，“那件事不都过去了吗？我刚刚都被你啃了那么多下，就别再提了好不好嘛。”
　　“啃？”夏屿声音有些大，吓得李思莞连忙去捂他的嘴。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他们两个拉拉扯扯俨然成了焦点。李思莞连忙拉着他走去一边，眼球转了又转，突然把刚刚夏屿买的冰汽水塞回他手里，声音柔软娇弱：“夏屿，我拧不开瓶盖。”
　　夏屿只是瞥了一眼，还没有动作，又听李思莞声音放得更柔：“实习男友，两分可以不？”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拧，瓶盖就松开了，他又把瓶盖松松地拧回去才递给李思莞，只是脸上表情依然没有缓和：“听你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只是为了这几分一样。”
　　“当然不是啦。”李思莞连连摆手，靠过去轻声说，“就不能是我迫不及待想让你转正嘛。”
　　夏屿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一直抿着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李思莞，我有的时候真的会被你气死，拒绝他真的有这么难吗？我上次教给你的那些都白教了是吧？”
　　“当然没有，我都记着呢。”她有些没底气。
　　“李思莞，你怎么不给自己计个分？”夏屿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今天的表现，我给你扣一百分，扣的分全都记在我名下，我直接转正。”
　　李思莞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疼的，你一定是给我戳红了。”
　　“少来，我都没使劲。”话是这么说，夏屿还是掰开了她的手，仔细查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松开，“李思莞，你就不能哄哄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心急多担心。”
　　语气哀哀，十足十的可怜。
　　李思莞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见四下无人，便大大方方地贴心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卖力哄人中：“夏屿，你听我解释嘛。他们人那么多，我有点害怕，我一个人总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吧，而且那个面馆老板一直围观也不出面，搞得我更害怕了。”
　　夏屿听到这些，不由得眉头皱紧，再回想她所描述的场景只觉得惊险，如果他不在会怎样，他几乎不敢想那个画面。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积郁的浊气，夏屿重新牵住她的手：“抱歉，是我太急了，没有注意到当时的情况。”
　　“不是这样的。”李思莞摇摇头，“原本我想要么就先加一下，回头就拉黑好了。可是我想起你跟我说过的，不想做就不要做，直接拒绝他，再不行就报警，我就想那我可以试着拒绝他一下，反正店里还有其他顾客，总不会他们全都袖手旁观吧。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我的盖世英雄就身披五彩祥云来拯救我了。”
　　夏屿听完全程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正心被揪得更紧。
　　“其实……”夏屿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低沉，“我刚刚想了一下，其实你原本是对的，那才是规避风险最适宜的方法。”
　　“啊？”李思莞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捏了捏他的掌心，“怎么了呀？我觉得你说得没问题啊，而且我也有在慢慢改变。”
　　“虽然进程确实有些慢。”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又可爱。
　　夏屿摇摇头，忽而有些后悔自己教她的那一套理论。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应用到现实生活中，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以少敌多，从来都不是优先选择的策略，或许李思莞从前那种以柔克刚的方式，才是最妥当的。
　　“夏屿，你生气了吗？”她凑近他，挽上他的胳膊，嘟了嘟唇，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哄他开心的方法，“我会一个魔术，你要不要看看。”
　　深吸一口气，夏屿揉了揉她的发顶：“什么魔术？”
　　“我给你变一朵花吧。”
　　夏屿疑惑脸，她还会变这种高深莫测的魔术？有点不可置信，可是看李思莞一脸自信满满，他又有点怀疑了。
　　“你真的会？”
　　李思莞点点头，笑意满满。
　　“等一下，你先让我检查你有没有藏东西？”夏屿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甚至想要伸手检查一下她的口袋。
　　“哪有藏东西，我穿着裙子能在哪里藏呀？”李思莞活动着手指，似乎准备大展身手的样子，“而且一上午我都跟你在一起，难不成还能把一朵花从早上藏到现在。你也不想想可实施性，就瞎怀疑我的魔术。”
　　夏屿被李思莞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双手抱胸，准备观看她的表演：“那请您开始吧，我睁大眼睛准备瞧一瞧您这压箱底的魔术。”
　　“不许阴阳怪气哦。”李思莞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双手在夏屿眼前翻来覆去地转，“你看我的手里没有东西吧。”
　　夏屿抓过她的手，正反两面都检查了一遍，甚至细细抚摸过所有肌肤纹理才松开：“嗯，没问题。”
　　李思莞被他这番检查搞得面红耳赤，合理怀疑夏屿是在偷偷占她便宜。
　　轻咳了一声，李思莞重新端正仪态，又是严谨认真的魔术师的样子，晃动着手指：“确认没问题了吧，那我要开始表演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李思莞眼睛亮亮的，有种信口拈来的游刃有余，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你知道花朵都是沐浴着天地精华，汲取着山河川溪长大的吧。现在我手里已经有一个花骨朵，它需要有人给它吹一口气，鼓励它一样，它就会绽放了。”
　　夏屿挑眉，已经几乎猜到了她的魔术内容。
　　见他不动，李思莞有些尴尬：“让你吹气呢，你怎么都不听魔术师的指挥。”
　　“请问这支花绽放了之后，可以送给我吗？”
　　李思莞眼睛微闪，咽了咽嗓子：“那个…嗯…也不是不可以。”
　　“行，那我来吹一口气，助它绽开花瓣。”说着，他便向李思莞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吹了一口气。
　　淡淡的薄荷香，清冽的凉意袭来，方才并拢的两只手就在她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庞下展开。她嘴角扬起，像摇曳着绽开的雏菊，洁白的花瓣，鹅黄的花蕊，还有她嘴角那两颗可爱的小梨涡。
　　“铛铛铛，花花来了。”
　　虽然早就想到李思莞的套路，但他还是在那支“花”绽放的瞬间心动了。
　　那支娇艳不可亵渎的花。
　　他眼中最美的花。
　　他的花。


第48章 今日零分
　　“笨蛋。”低声又宠溺。
　　“那你还生气吗？”李思莞难得没有反驳, 只是温柔地盯着他，“你看我都来哄你了，就赏个脸别生气了呗。”
　　夏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没生气, 我只是——”
　　他只是自责，并没有保护好她。
　　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调侃恶意。
　　“下次, 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握住她的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还是按照你原先的方式吧。其实我觉得原来你的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安全，不用出什么意外。”
　　“那如果你在呢？”
　　“那就交给我来处理。”
　　李思莞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微微抿着唇：“也对，毕竟你对女朋友管得很严，跟别的男生说话也不行。”
　　“确实, 下次别再跟邹莱说话了。”夏屿表面舒缓了许多, 同样的话从李思莞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意外地将他所有烦闷全都抚慰, 他点了点她鼓起的红唇，“只是看你们站在一起说话，我都快气死了。”
　　李思莞被逗笑，张嘴就咬了下他的手指，他猛地一缩, 装模作样地摇头：“思莞，你记得你也不属狗吧？”
　　“你才狗呢。”李思莞斜睨过去一眼，“你非要说邹莱,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高考结束后那天，他跟我表白, 你是不是看到了？”
　　夏屿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有一学一, 手指搞搞抬起戳了戳他的额头：“问你话呢，怎么这时候不吭声了。”
　　夏屿实在不想回忆那个场景，想象中的高考结束，他应该是最轻松畅快地卸下所有压力，去追逐另一片天空的时刻。回到教室的时候，他以为李思莞会在。毕竟李思莞作为班长，从来都是会留到最后的那个人。
　　没想到这次是个例外，询问过同学才知道，李思莞早早离开了。
　　教室黑板上只留了四个大字“后会有期”。娟秀的楷体，一看便是李思莞的手笔。
　　夏屿看到有同学在拍照留念，毕竟是高中生活留给他们最后的回忆。哪怕他对那四个字并没有什么好感，也还是把那四个字拍了下来。
　　他不想后会有期，他想时时有期，事事有期。
　　如果可以，他希望……
　　走到座位时，才发现桌上压了一封情书，他没有细看就收回了包里。扭过头向窗外望去，楼下的大理石瓷砖上层层堆叠的课本卷子，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抱着一捧书本向外走的娇小身影。她一向肩背挺得笔直，束得板正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步伐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肖方远还在跟他说着最后一道难题，没等到回应。下一秒，夏屿已经勾了篮球跑出去。
　　“喂，夏屿，别忘了一会儿还要打球。”肖方远在他身后大喊，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李思莞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沉浸其中，很少分神。哪怕只是走路，她也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没有左顾右盼，更没有发现身后跟着的夏屿。
　　同样也没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邹莱。
　　李思莞和妈妈打招呼的手还停在半空，忽然被拍了拍肩膀，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向来人。
　　“邹莱，有什么事情吗？”
　　夏屿不知道自己停下来围观的心态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是好奇邹莱要对她说什么。
　　毕竟当一个人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是很容易察觉到周围一同投过去的目光。除此之外，他想还有部分私人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担心李思莞会不喜周遭旁观的视线。
　　其实也只是或许，他根本无法否认他真的很在意李思莞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无法避免的在意。
　　邹莱说了很多，从高一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了高考前李思莞给他发了消息祝他一切顺利。夏屿听到这里只是想着那条消息难道不是群发的吗？明明他们班级里所有人都收到了班长的慰问。
　　虽然发给夏屿的那条似乎文字更长了一些，肖方远的只有两行，夏屿却足足有五行。
　　来自李思莞的小心思。
　　长长的一段三年的自述史后，终于开始了邹莱的正题，他吞吞吐吐地说：“李思莞，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而他对面的李思莞愣了一下，眼皮不停地跳，几分慌乱无措，尤其是看到周围探过来的好奇目光时，她更乱了：“什么？什么机会？”
　　夏屿觉得他应该会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平时他见过太多李思莞被表白的场景，然而在校时那些表白这总不会这样大胆地追到她面前，在这样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袒露心声。但他觉得这次并不一样，大概是高考结束后他们开始了新的身份，许多设置的禁忌条件在这一刻开始瓦解。
　　他莫名地有些心慌，有些生气。
　　李思莞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贯地犹豫不决，不是犹豫接受，而是犹豫要怎么拒绝。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抱着一大摞书本的细胳膊颤颤巍巍，她也没有抬头看邹莱，只是盯着脚尖看，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姿态。
　　她没说话，邹莱也没说话。
　　而不远处的夏屿的心却在这长时间的静默中煎熬，仿佛在火上煎。
　　傍晚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炙热，但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却依然火辣辣的，烫得他站立难安。更让他觉得烦闷的时候，他远远看过去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似乎也很和谐。
　　无名火就这样窜了出来。
　　即便那场告白以邹莱的放弃草草结尾，他依然觉得那团火在心间无法熄灭。
　　气什么呢？
　　大概是被抢占了先机吧。
　　手中的篮球被拍得震天响，带球过人也格外勇猛，一个漂亮的勾手上篮，夏屿稳稳落地。肖方远抱着篮球，大口喘气：“我的哥，不就是刚高考完吗？你打球用得着这么用力吗？搞得好像几百年没打过一样。”
　　夏屿没理他，仰头喝了一瓶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里，只留下一句：“走了。”
　　肖方远在背后摇摇头，只觉得这人实在无法理解，明明刚高考完，却像吃了火药一样。
　　“问你话呢。”李思莞摇了摇他的胳膊，手指在他眼前晃过，“你在想什么？”
　　捏住作乱的手指，夏屿轻叹了口气，瞥过李思莞的头发，不一样的发色，不一样的发型。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他抢占了先机，他淡声说：“在想你的头发。”
　　“？”
　　“新发型很好看。”
　　夏屿从不吝啬他的夸奖，刚看李思莞张嘴，他就先把她想问的答案抛了出去：“好看，都好看，以前和现在都好看，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
　　李思莞扑哧笑了出来：“你现在都学会抢答了。”
　　夏屿面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忽而有些庆幸，幸运女神站在他这一边。没有阴差阳错，只有如愿以偿。
　　不管是从前的，还是现在的，都是他的。
　　两个人吃过午饭，在楼下话别，其实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但似乎就是不想分开。
　　李思莞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才勉强和夏屿视线齐平，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说真的，肖方远某些时候是挺招人烦的。”
　　“怎么说？”
　　“刚刚在面馆的时候，我本来想把手机藏起来，他疯狂给我发消息，屏幕一直亮，就被那个男的看到了，他就追着我不放，非要来要我微信。”
　　夏屿顺着她的话说：“是挺烦的，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偷拍我们的照片。”眼眸一转，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他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是高考第二天下午发生的。”
　　夏屿一听那个时间点，有些不太光明磊落的画面就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要解释吗？我先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李思莞笑眯眯的，眼睛想琉璃宝石一般灿烂，“要不要我给你个提示啊？比如，篮球场，还有——”
　　“好了。”夏屿连忙打断她的话，耸了耸肩，“我只是让肖方远叫邹莱一起去打球而已，他不凑巧跟我分在两个队伍。我们不属于同一方，本着尊重队友，尊重对手的原则，我总不能给他放水吧？”
　　李思莞打开手机屏幕，上下滑动着聊天记录，停在肖方远发过来的那一句“简直人面兽心，大杀四方”，她微微点头，清晰地讲那两个词语念了出来：“人面兽心？大杀四方？”
　　夏屿挠头，望天。
　　“高考后第二天就把人约出来打球，然后在球场上把邹莱所在那队虐了一顿，你就高兴了？”
　　“也没有。”夏屿干巴巴地说，“我只是球场上比较认真，没有想到水平差距太大，分数压倒式胜利，我也没办法。”
　　李思莞：“邹莱看着也不像经常运动的人，你对着他大杀四方，就高兴了？”
　　“还行吧。”夏屿低头看她，盯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反正打完球我气顺了。”
　　“你——”李思莞的下一句话没有机会说出口，所有的呼吸和唇舌都被他覆盖。
　　轻车熟路的撬开牙关，绞着她的柔软交缠，一句含糊的话在唇齿间吞没，李思莞听清了。
　　“别邹莱了，多夏屿吧。”
　　李思莞闭上眼睛，感受着被他挑动而起的灼热呼吸，心里只想着他刚刚说的话：多夏屿吧。
　　多下雨吧。
　　雨过天晴，让这潮热的天气，将所有暗昧带到阳光下。
　　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都快乐。
　　不只是你，还有我们。
　　手中的冰汽水还在晃着，咕噜咕噜快乐开闸，夏天才是真的到了。
　　“咳咳咳。”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暧昧的交缠。
　　是徐琳琳的声音：“我的天啊，我这是撞见了什么世纪大复合场景。”
　　李思莞慌乱地推开他，被推开的夏屿没有任何恼意，只是低头将她唇角的湿润抹去，才抬头看向笑得开怀的徐琳琳，还有她身边和隔了一步远的何子栗。
　　“没有复合，我们本来也没破镜过。”
　　徐琳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还在害羞的李思莞：“你们也太大胆了吧，就在楼底下就亲亲我我，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李思莞被她说的脸色更热，她只知道当夏屿亲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无力去思考所谓的场合是否合适。
　　夏屿再次纠正：“我们是有正当关系的男女朋友，”
　　“哇哦。”徐琳琳眼睛睁得很大，“啊啊啊啊啊，李思莞你液体太厉害了吧，你就去看了个篮球比赛，就把你暗恋依旧的男神拐回来了！”
　　“我靠，行动力一流，不愧是我辈楷模。”
　　李思莞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警告她，急急忙忙拉着她去坐电梯，匆匆和夏屿告别：“我们先上去了，拜拜。”
　　徐琳琳嗷嗷叫：“啊啊啊啊，我还没问清楚呢……”
　　“球球你，别问了，再问我的老底都被你掀出来了。”
　　其实她自己也还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好像顺理成章的，他们的关系就走到了这一步。关上房门，李思莞顺着木门身体慢慢下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觉得有几分不切实际的迷蒙感。
　　可是想到夏屿说他们是有正当关系的男女朋友，她又忍不住笑，拿出手机，这次再看着那个篮球头，也觉得格外顺眼。
　　思莞w：【谁说我们有正当关系了？明明还是实习期呢。】
　　XY：【是吗？我今天已经有六分了，感觉马上就可以转正了。】
　　思莞w：【呵呵，介于夏屿同志刚刚擅自认领身份，李老师决定处以扣六分的惩罚，不过分吧。那么今天分数结余——】
　　思莞w：【今日零分。】


第49章 志愿
　　很快徐琳琳放好东西就从楼下跑了上来, 一进门就捏着李思莞的小脸左看右看，啧啧两声。
　　“看什么呀？”李思莞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捂着自己脸害羞得不让看。
　　徐琳琳松开手,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里快要冒出光来, 感叹道：“让我来看看谈了恋爱的人有什么变化。”
　　“你可别胡说八道, 想要看变化看看自己就知道啦, 你才是恋爱中的少女。”李思莞关上门，领着她进屋，“我们暂时还没开始恋爱。”
　　徐琳琳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都在楼底下亲亲了，你们还没恋爱。”
　　“你们这关系是我大脑飞速运转也看不明白的关系。是你不想负责还是他不想负责啊？”徐琳琳一拍脑袋, 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都喜欢他那么久了，肯定不会是你的问题。那就是他了, 夏屿这个渣男，竟然敢不给你名分就亲你！他肯定还没走远，我现在就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李思莞别过脸，莫名有些心虚, 怎么听怎么有种徐琳琳在骂她“渣男”的错觉。
　　“没有啦。”李思莞拉住徐琳琳，还是替夏屿解释了一下，“是我提出的。”
　　徐琳琳突然顿住脚步, 满眼忧心，手背抚过她的额头：“思莞,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神志不清啊。”
　　“当然没有。”李思莞这样被她一质问, 忽而有些自我怀疑，细眉微微蹙起，简单地和她解释了一番。
　　“其实从我的角度，我还是觉得我和夏屿两个人可能还需要在磨合一下，更了解对方一些。真的彼此信任的话，其实这次的误会也就不会发生了。如果就这样慌张急乱地在一起，恋爱初期也还是会有一段很长的磨合期。那不如把这个时期提前，这样真正在一起之后就都是美好的回忆了。”
　　她想了一下，纠正了一下措辞：“其实也不算是实习期，准备地说，应该是甜蜜的考验。”
　　“甜蜜的考验，大概真的是吧。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挺乐在其中的。”徐琳琳听了她的话，愣了半天，眼底的忧心并没有散去，她瘫坐在李思莞的懒人椅上，“思莞，我真的觉得你好冷静理智啊。为什么即便在爱情这样感性的事情上，你都能留出精力去理性思考呢。”
　　李思莞站在窗前，直到看着夏屿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才拉上窗帘，转过头看向闷闷不乐的徐琳琳，微微笑道：“大概是我想和他这场恋爱谈得长一些吧。”
　　因为想更长久地在一起，也因为那场误会让他们差点错过，所以想要更确认一下，也再确定一下。
　　徐琳琳惊叹不已，虽然被绕得有些晕了，但她一直对李思莞的那套理论信服。可是想到自己，她又不免耷拉下了脸：“为什么我不能像你这样，永远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呢。”
　　“嗯？”李思莞摸了摸她的脑袋，想到方才在楼下徐琳琳和何子栗中间间隔的那段距离，还有别扭的姿态，声音放得很轻，“你和何子栗怎么样了？”
　　上次那场报考志愿的风波，至今横亘在徐琳琳和何子栗之间，两个人关系一直僵持着，谁也没踏出先缓和的第一步。
　　“不知道。”徐琳琳双手托腮，撑在椅背上，“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他说他是为我好，那他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就这样直接顺从了我爸妈的意见，劝我去复读？如果是这样，我都怀疑他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要跟我爸妈谈恋爱？”
　　李思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理了理徐琳琳的短发，其实短发衬得她圆圆的小脸更可爱，她柔声说道：“其实他也不算劝你去复读吧，他只是说两种选择他都会帮助你，剩下的由你自己来做出选择。”
　　“他就是。”徐琳琳扬起下巴，坚持道，“他如果想让我考虑的话，就不该列出两种选择强硬地让我选择，我为什么一定要从他给我限定的范围里去选择。再说了他都已经把复读放在第一条了，还要把他所有的读书笔记都送我，不就是直接告诉我想让我选复读嘛。”
　　徐琳琳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已经带着浓重的气音。
　　李思莞了解她的性格，这个时候越是跟她顶着说，她越是不听。
　　她递上了一杯水，徐琳琳握在手里却不想喝，扁了扁嘴，声音已经带上了些沙哑：“思莞，你是不是也觉得无理取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迁怒何子栗？”
　　李思莞只是望着徐琳琳，缓缓摇摇头：“我关心那些做什么，我只关心你开不开心。”
　　徐琳琳眼眶一红，泪水就跟着涌了上来。
　　其实今天徐琳琳撞见何子栗只是一场意外，她回校去帮班主任整理资料，回来的时候就在书店门口看到了何子栗。
　　放假了，也这么爱学习。
　　徐琳琳以为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没想一不留神已经说出口了。
　　何子栗推一下眼镜，淡声说道：“想要先看一下专业相关知识，稍微了解一下。”
　　“真勤奋。”徐琳琳凉凉来了一句。
　　自从上次何子栗劝她复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徐琳琳也不知道他们这种关系算什么，至少在这时候她是不想看到他的。
　　本应该相安无事，两个人各自回家。可是何子栗却拦住了她：“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徐琳琳没好气地说：“我们好像不顺路吧。”
　　何子栗面不改色：“我去奶奶家，和你顺路的。”
　　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说，徐琳琳也不好拒绝他。两个人一起走，中间却空了可以再走过两个人的距离，丝毫没有从前恩爱地并肩牵手的印记。
　　如若不是他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或许路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徐琳琳默默低下了头，如果不是他们强求朝着一个方向走，或许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是一向话少的何子栗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琳琳，你的志愿填了哪里？”
　　徐琳琳没说话，她填的那所学校在最北面的省市，是她的分数能够勉强够上的最好的学校，即便录取，大概率也会调剂。她不会像何子栗这样，精准地确认自己可以被哪个专业录取。他的分数要报考那所南方的大学，绰绰有余，完全可以选到自己喜欢的专业。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就这么大。
　　更遑论他们之后的距离只会更远。
　　跨越祖国的南和北的距离。
　　心上的隔阂尚且没消失，之后面对的实际距离更让人发慌。
　　“琳琳。”何子栗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我们都成年了，应该要为自己的所有决定负责了。其实可能你不愿意听，但你妈妈说的其实没错，复读可能对于现在的你，是最好的选择。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是迎接你选择的结果，而不是逃避。”
　　徐琳琳原本心情沉重，被何子栗的话说得一阵又一阵地冒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逃避什么了？我只不想说我报考了什么学校，就是我逃避了吗？”
　　“那你早晚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吧，到时候也要面对这些，现在我们聊一聊这些，又能怎么样呢？”何子栗不管她的生气，只是冷静地分析眼前的他们之间并不乐观的情况。
　　徐琳琳的火气撞到了一座冰山，熊熊火焰被熄灭，自己也结了一层冰，她听到何子栗的话，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把自己脱离出这段关系，看待我们之间的事情呢？”
　　“可是事情已经是现在这样了，我不冷静，又能怎么办呢？”何子栗吸一口气，“琳琳，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想给我们之间寻找一个可能的出路。”
　　徐琳琳只是摇头：“你这种找出路的方式和态度，我接受不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直到在楼下撞见了夏屿和李思莞甜甜蜜蜜。
　　徐琳琳脸颊都被手托红了，她深深地叹一口气，冲李思莞委屈地瘪嘴：“真的好烦啊。”
　　李思莞听完她的讲述，默默也跟着叹一口气，把她托腮的两只手拉下来，耐心开解：“你烦什么呀？”
　　“你和你男神刚开始实习关系就在楼下亲亲了。”徐琳琳一噘嘴，“我和何子栗这也算是谈了一个多月了，别说什么亲密动作了，连牵手还都是我主动的。”
　　“……”
　　徐琳琳继续碎碎念：“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书呆子啊？何子栗他真的除了理论知识，其他的各项技能都是负指标，别说亲亲了，连牵手都不会主动的男朋友，还留着做什么？果然，找男朋友还得找夏屿这种会撩的会宠的会哄的。为什么你男神就什么都会啊？这个世界怎么不公平……”
　　“……”李思莞被说得脸越来越红，“好了好了，球球了，别说了，你再说我的脸都可以煎鸡蛋了。”
　　徐琳琳哀怨地转过头：“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男朋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夏屿对其他女生是什么态度，我才不要自找没趣。”
　　李思莞被她逗笑，握住她的手：“乖啦，何子栗人是古板无趣了些，不过也算真诚直接。”
　　“他那时太直接了些，完全不考虑我的心情，只顾着冷心冷情地说那些伤人的话。”
　　李思莞沉吟了一会儿：“其实可能也不算冷心冷情吧，至少我从他的话里能够感觉到他的真心，他是有在为你们的以后认真考虑的。不管是复读还是现在的远距离恋爱。”
　　“可我觉得我们没有以后了。”徐琳琳的声音低下去，下巴磕在椅背上，“我们以后就南北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哪还有什么以后？”
　　“你怎么这么悲观啊。”李思莞看她这副样子也觉得心疼，“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的人随时都可以见。”
　　这最动荡的时期，最敏感的年纪，最渺茫的将来，需要肯定且确定的答案才能点燃那一点光。
　　“真的吗？”徐琳琳泪花闪闪：“思莞，你为什么都不担心呢？你和你男神报考的是一所大学吗？就算不是，应该距离也不会有我和何子栗这么远吧。可是我真的好担心异地恋。隔着电话互道早安晚安，我真的会疯的。尤其是，根本也不能指望何子栗能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来哄我。”
　　李思莞脑中那根弦“叮”地一声被弹响，她差点就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
　　腿一软，李思莞坐到床边，呆住了。
　　她还没有问过夏屿报考了哪所学校。


第50章 实习第一天
　　徐琳琳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原本我以为我不怕什么异地恋的, 这个年纪谁都会对未来有很多期许的，我也有很多畅想，可是好像现在那些里面都不包含他。我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可这份喜欢只能停留在这个暑假, 然后就要各奔东西。”
　　“我怎么可能不失望啊？”
　　这个年纪, 他们就是对什么都好奇, 又对什么多少都有些畏惧；对很多事物都饱含热情，又对很多事情都轻言放弃。
　　李思莞沉默，从小一起相处共同长大的漫长岁月，让她十分了解徐琳琳性格，其实她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刚开始新天地就要去面临距离的压力, 好像确实很难接受。
　　李思莞也很难接受, 她不由得也忧心忡忡，还不知道她和夏屿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懂得。”李思莞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其实你不是担心距离，你是担心在距离的影响下你会是先放弃的那一个。”
　　徐琳琳从小很少对什么事情特别坚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们一起去学习什么兴趣班，徐琳琳总是最先放弃的那一个, 这也是她经常和徐妈妈起争执的原因之一，但她似乎在喜欢何子栗这件事上坚持了很久。
　　她并不是怕未知的异地恋，而是怕连她坚持最久的喜欢也放弃。
　　徐琳琳眼睫一颤, 泪珠就落了下来，哽咽道：“思莞, 你怎么这么懂我啊。我就是很怕，我感觉我对未知的所有一切都很怕。”
　　“我怕他会变, 我更怕我也会变。”
　　倘若是前者，她会心理负担小一点，如果是后者……
　　徐琳琳根本不敢想。
　　李思莞将她凌乱的发丝顺好，轻声呢喃：“可是人总会变的。换了新环境会变，身边有其他人也会变，即便你一直在他身边也会变，这是改变不了的定律。”
　　她讲话时，思绪也很乱，眼前不断回想起夏屿那张脸。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但也只局限在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安慰别人的时候总是一套又一套，可换到自己的时候，却也不免同样的担忧焦虑。
　　她还不知道夏屿到底报考了哪所大学，也不知道在这场误会中，夏屿的决定是否改变。
　　一想到异地，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徐琳琳哭红了一双眼：“那我要怎么办呀？可是我现在看到他就不想说话，不想去回忆以前，也不敢去畅想以后。”
　　“那就先由着你的心，怎么开心怎么去做吧。”
　　李思莞原本也并不认识盒子里，她只是徐琳琳的朋友，只在乎徐琳琳开不开心，其他的事情她并不想管。
　　如果看到何子栗就会心烦，那不如不见；如果和何子栗说话就会纠结，那不如不说。
　　她们才十八岁，是花蕊刚刚绽开的年纪，还有可以去任性去肆意的权利。
　　这件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思莞，你为什么永远能够这么冷静呢。”徐琳琳擦去自己的眼泪，“我总是做不到你那么理性思考。其实我妈妈说的没错，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沉进去，我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李思莞看着她哭，更是不免心疼。其实徐琳琳在她面前哭过很多次，因为成绩不好哭，因为和妈妈吵架哭，因为学舞太累哭，只是她从来都是哭完了立马开怀明朗的笑起来，仿佛是永远朝向太阳生长的向日葵，永远生机勃勃。她虽然缺少恒心，但永远站来朋友的身边，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陪伴她，用她小太阳一样的性格温暖着身边所有人。
　　“乖啦，你已经第三次说我冷静了。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也不会跟夏屿冷战那么久。”她摸了摸徐琳琳的脑袋，轻声安抚。
　　“那是你男神的问题，谁让他不跟你好好解释的，反正我的思莞肯定没错。”徐琳琳也同样护短。
　　两个女孩对视，一齐笑了出来。
　　如果可以，李思莞也不愿看到徐琳琳因为何子栗哭。他们之间的事情，她没有立场不想去评价对错，她唯一可以提供的是陪伴。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非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决定，又没有人追着在你身后催，一定要现在做出选择。”这还是上次奶奶告诉她的道理，好像事情也没有紧迫到现在就要哭着做判断的时候。
　　徐琳琳泪汪汪地望向李思莞，忽然站起来抱住她：“你对我真好。”
　　李思莞连忙回抱住她：“你今天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呀。”
　　徐琳琳埋着头只是呜咽说不出话，小的时候每次挨骂，她都会跑上来找李思莞，那时她也是这样抱着她哭，而李思莞也是一样的三言两语就将她安抚好。
　　“其实我挺羡慕你。”徐琳琳抽泣着说，“思莞，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好，而我好像却什么都能搞砸。学习学不好，日常没情商，恋爱也谈得一团糟，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
　　李思莞眉头拧紧，其实徐琳琳在她眼里一直很乐观开朗，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她面前这样贬低自己，这些话有些刺耳，有些难听。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徐琳琳耸了耸肩，垂下眼帘：“你不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做事没恒心，只想贪图享乐，前途一片渺茫。”
　　“琳琳，不要看低自己妄自菲薄。”她沉一口气，有些不解徐琳琳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贬低自己，她又想起何子栗那张冷淡的脸，掀唇道，“如果谈了一场恋爱，会让你对自己产生怀疑，我觉得那这个恋爱不谈也罢。”
　　徐琳琳没有说话，她只是想到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们一起从健身房回来，她对李思莞说自己表白成功，暗恋终于转成明恋的时候，李思莞一脸艳羡地看着她。现在，李思莞的暗恋也终于听到回声，而她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这前后也不过一个月。
　　她再度靠近李思莞怀里：“都会好起来的吗？思莞，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吗？”
　　“当然。”李思莞轻柔地抚过徐琳琳的短发，将她发尾烫的那个半卷一点点理成一个弧度，“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可都是马上要绽放的花骨朵呢。”
　　翌日，夏屿早早就在楼下等他的“实习领导”。
　　徐琳琳心情不好，今天不去学舞了，李思莞便名正言顺地答应了一直想要来接她一起去健身房的“实习男友”夏屿的要求。
　　她穿着轻便地踢踢踏踏跑下来，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跳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夏屿张开手臂顺势环住她的细腰，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
　　嘴角勾着笑：“大清早就投怀送抱吗？”
　　“不可以吗？”李思莞仰着头眨巴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微微歪头，吊着尾音，“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嘟着唇：“看你这个反应，好像也就一般吧。本来还想给你加分的，不过你的表现我有点失望哦，那还是算了吧。”
　　“没事，我现在零分，加不加减不减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哦？你看着好像要放弃挣扎的样子。”李思莞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态度不太端正，有点想给你记个处分呢。”
　　夏屿被她逗笑，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李思莞被挠了痒痒肉，不由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咦？我是不是拿捏住你的命脉了，班长。”他又捏了一下，李思莞左躲右躲都躲不过，只好埋在他的颈窝里抱紧他，盯着他的耳朵，很想踮起脚咬他一口，还没等行动，就听他说，“那以后我随随便便挠你几下，你是不是就要给我加分了？”
　　李思莞仰头瞪他，嗖嗖嗖的眼刀射了过来。
　　“好！现在就给我加一百分。”他的手在她腰间蓄势待发，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微热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别闹了，再不走我的舞蹈课就要迟到了。”
　　好不容易才推开他，李思莞整理了一下衣裙，瞪他：“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给你扣一百分，直接取消你的实习资格。”
　　“哦吼。”夏屿牵住她的手，往外走，“刚刚想到的钻空子好方法就这么没了，好可惜。”
　　李思莞认可地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轻叹：“确实，实习期还是得走点阳光大道，别总想着歪门邪道，这可是李老师给你的忠告。”
　　“那李老师还能再给个第二条忠告吗？”夏屿问，“不走歪门邪道，总可以走点捷径吧。”
　　李思莞哼了一声，抬手挡住刺眼的初阳，懒懒地启唇：“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再跟你授课。”
　　夏屿侧过脸看她，虽然还是一样的玩笑打闹，但他总觉得李思莞今天兴致并不高，双眼半垂着，眉心微紧，有些散漫，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班长，昨天睡得好吗？”
　　李思莞抬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刘海，晃动在眼前的阴影让她忽然有些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要去剪个空气刘海，每天还要费时费力打理，时不时还会扎眼挡视线。
　　除了那股上头的“从头开始”的执念剪发那时刺激着她，之前一直隐隐有些后悔。
　　“还好吧。”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也就还行吧。”
　　“你就还行？我可是一晚上没睡好呢。”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可算是在男友进化史上跨出了历史性的一部，人类的一小步，我们的一大步。”
　　李思莞忍不住笑：“什么鬼？”
　　他戳了戳她浅浅的小梨涡：“笑了啊？那现在可以说说，你在为什么不开心吗？”
　　“啊？”李思莞愣了一下，刚想问他怎么知道她不开心，可看到他的脸时又把问题咽了下去。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光，清晨的日光洒过来，给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清辉，瞳孔仿佛映着光。
　　可以洞悉她一切小情绪的光。
　　忽而有些感动，又有些庆幸还好他们没有错过。
　　她呼了口气，握紧他的手：“其实是琳琳了，她和何子栗的关系陷入了僵局，有些难搞。”
　　说到这些的时候，李思莞的脸色一直没有缓和，眉头依然皱着，夏屿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这并不是她焦虑的真正原因。
　　“还有呢？”他又问。
　　李思莞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心底有很多话想要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咬了咬牙，刚张开嘴，带着槐树花香的空气扑进口腔，梧桐树上蝉鸣聒噪，枝繁叶茂间晃动出风的声音。
　　她恍惚愣神，又慢慢阖上嘴，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她昨晚真的没睡好，徐琳琳担心的问题也是她所忧虑的。
　　没有人不怕距离，更何况她和夏屿还在目前并不牢靠的关系寻找稳定中。
　　“呜呜呜，女朋友跟我之前有小秘密了。”夏屿攥紧她的小手，装可怜，“呜呜呜，女朋友都背着我偷偷不开心，还不告诉我理由。”
　　李思莞被逗笑，人高马大的拽哥在她面前撒娇，谁扛得住啊。
　　她在他掌心掐了一下：“你以为你是小火车呀，还在这里呜呜呜。”
　　夏屿见她终于笑了，这才说：“你大清早就不开心了，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能不能跟我说说呀。”
　　“我都已经是你的实习男友了，被你扣一分事小，女朋友不开心事大。”
　　“你闷闷不乐，我这颗小心脏都七上八下的，魂不守舍。”
　　李思莞长叹一口气：“其实是——”
　　“哎呀，夏屿。”她站住不动，转过头严肃地问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报考了哪所大学？”


第51章 及格啦
　　阳光明媚, 照得他的面颊线条格外流畅。
　　夏屿轻笑出声，刮了刮她精巧的鼻梁，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转而又揪了揪她的耳垂，李思莞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莫名其妙, 捂住自己的耳朵, 瞅他一眼：“问你话呢, 你在这里摸这里摸那里，占我便宜呢？”
　　“男女朋友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占便宜呢。”夏屿把她揽到怀里，拉下她的两只手，推着她往前走, “快走吧, 一会儿你的舞蹈课要迟到了。”
　　李思莞皱起眉头，更是不解, 只觉得他的态度奇奇怪怪：“我问你问题呢，你就这么敷衍我啊？”
　　“是啊，敷衍你。”夏屿揉了揉她的肩头，老神在在，“你跟我赌气不理我的时候, 你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李思莞斜过去一眼，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你这是要跟我翻旧账？”
　　她昨晚躺在床上，反反复复都在想这件事, 心情在焦虑担虑和自我安抚中来回切换，燥得自己冒了一身热汗。掀开被子, 又被空调风吹出一身冷，灰溜溜就钻进了被窝里, 反反复复，折腾地她一晚上没睡好。
　　“我现在这种地位敢跟你翻旧账吗？”他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拂过她的软发，“一言不合，就要拉黑；再说两句，就要去从头开始。”
　　瞥一眼着她的表情，夏屿挑眉：“现在我说的话，你不爱听了，马上下一句就是要扣我的分了。”
　　“那你还说？”李思莞鼓着嘴，一脸不开心。
　　这话从夏屿口中说出来，好像她作天作地一般。
　　夏屿嘴角挂上笑意：“反正也是零分，随便你扣。”
　　其实当他听到李思莞在的担心时，心里却是说不清的愉悦。原来真的不止他一个人在担心，李思莞也同样在为这件事焦虑。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弧度更扬起几分。
　　“那你的意思就是现在要摆烂了？”李思莞气恼地推开他，闷头一个人往前走。
　　“好啦，好啦。”夏屿连忙追上来，低声哄，“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摆烂。追在你身后的竞争者那么多，我得抓紧时间，竞争上岗啊。”
　　李思莞没好气地瞪他：“那你快点说。”
　　夏屿偏偏不想直接了当说，试图和她讨价还价讲条件：“思莞，其实录取信息很快就会公布，也就是你再等上个几天就会有消息了。不过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不是就可以大幅度缩短你的焦虑周期了？”
　　李思莞被他说得有点懵，下意识点点头，好像确实说的没什么问题。
　　“那这么大的好处，领导大人，可以给我直接加到一百分吗？”
　　“想什么呢！”李思莞反应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些无语，偏过头不理他，“你这还狮子大张口了，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了。反正过几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你还是会告诉我。”
　　“那我现在提前告诉你收一点‘加急费’，总可以吧？一百分不行，那打个折，八十分，怎么样？”夏屿笑着又揽回她的肩，“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坏了，跟你说两句就要生气。我简直是弱小无辜又可怜，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思莞甩开他的手，唇上的小梨涡却隐隐现了出来。她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肩膀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颇有几分骄傲的执拗：“怎么了？我都当上你的领导大人了，现在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哪敢说不呢。”夏屿低笑，“说真的，八十分怎么样？”
　　“八十分换你一个安稳几天，不亏吧？”
　　确实不亏。
　　思索了一会儿，李思莞嘟了嘟嘴，眼球转了又转。绿灯亮了，她主动拉着夏屿一起过马路。
　　其实听到他这样说，她心里已经安稳了一半，其实不就是给他开个绿灯的事情嘛。
　　当然可以，他都这么弱小无辜又可怜了，在她这里当然什么都可以。
　　“八十有点太多了，六十吧，给你个及格分。”话音刚落，她就转过头视线盯紧他，“不许讨价还价，现在就说。”
　　夏屿牵住她的手，眸底含笑，等到了马路对岸，才缓缓俯身，在她耳边说：“就是你想的那个答案。”
　　李思莞心定了，吐出一口浊气，忐忑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平稳下来了。面颊因为他的靠近微微有些发烫，她明知故问：“我想的哪个答案啊？”
　　夏屿配合她所有的小心思：“就是和你的第一志愿同一所的那个大学。”
　　梨涡浅浅地勾起，李思莞眼睛亮亮的，比头顶的骄阳还要灿烂：“真的吗？”
　　“真的和我一所大学？”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咖啡色的发丝在他手指间滑过，淬着阳光衬得她的小脸像天然带了一层柔光滤镜。其实这个发色也很配她精致的五官，不管什么发型，都很好看。
　　“当然和你一所大学，我们不是都约好了吗？”
　　李思莞忧心了一晚上的难题就这么轻拿轻放，她揪着他的衣袖，开心地跳了两下，仰着头看她，清亮的瞳孔里慢慢溢着的只有他的倒影：“你怎么这么好呀，夏屿。”
　　“怎么觉得你这是要给我发好人卡？”夏屿放下手，重新牵住她的手。
　　“怎么可能？”李思莞情绪愉悦，五官都松弛了许多，她歪着头贴近他的胳膊，“你都已经到‘男友候选人’这个位置了，而且目前还没有人和你竞争呢。给你发个好人卡，那我不岂不是没有实习生了？”
　　夏屿无奈地摇头：“好好走路。”
　　“哦。”李思莞立刻站直身体。
　　绿荫长路，清晨的清辉斜斜地打过来，他们牵着手走在树荫下，身后的影子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样亲近。
　　“不过怎么听着你话里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一个实习生才可以？”夏屿挑出她话里的漏洞，“那如果我真的出局了，你是准备立刻找一个候选人来接替我的岗位？”
　　李思莞连忙摇头：“才不会呢。”
　　视线转向别处，语气莫名放得很轻：“只有你一个人，也只要你一个。”
　　少年的嘴角弯弯勾起，像和他十指紧扣的少女被风吹皱的裙摆弧度。
　　共频的不只有步子，还有心跳。
　　“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李思莞声音低低，诚恳地在反省自己，“其实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都在想这件事情。其实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是不太相信的，我想要去质问你，然后——”
　　“然后？”
　　李思莞呼了口气：“然后我就接到了邹莱的电话，再然后——”
　　“再然后？”
　　“哎呀，后面你就知道了。”李思莞撒娇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不想让他再追问这件事。后来她再回想，当时在气头上想要冷静，却又被邹莱三言两语给气晕了，再后来的事情也很混乱，她的思绪也很混乱。
　　直到现在，她也理不清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
　　如果真的要一个解释的话，她只能说：她很在乎，但同时也很胆怯。
　　平时什么事情都敢问，可是到感情上，她就变成了胆小鬼。
　　还好，夏屿好像比她勇敢。
　　大概是相互喜欢的人，总会慢慢靠近在一起的。
　　“原来问题出在邹莱这里啊。”夏屿故意拉长声线，“他在你那里扇什么风点什么火了？”
　　李思莞不想说，也不想在夏屿这里提到邹莱，她只希望邹莱的事情可以尽快翻篇，这样对谁都好。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李思莞抬头看到几步远外的健身房，“到了，我要去跳舞了。”
　　夏屿本也没想和邹莱再计较这件事，不管怎样，至少他已经在李思莞的考核路上迈上及格线了，而邹莱已经出局。
　　在他面前出局的。
　　李思莞向前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台阶下的他：“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嗯？”他的长腿一步跨上两节台阶，“什么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报的是哪所大学啊？”
　　夏屿低眉望向她：“你真的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报的哪所大学？”
　　李思莞被他的绕口令绕得有些晕，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从那通邀请她来看比赛的电话到昨天的见面和好，再到深夜的停不下的微信聊天，她好像真的没有说过她报考了哪所大学。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报考的哪所大学。”她没什么底气地说道，抬眸，晃着他的手，“你…能不能给点小小的提示？”
　　夏屿扬唇，点了点她脸颊的小梨涡：“不太能，你自己想吧。”
　　“我只能说，真的是你告诉我的。”
　　李思莞疑惑不解，正要追问，坐在健身房大厅里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叫：“不是我说，你们准备在门口腻歪多久啊？”
　　还在拉拉扯扯的两个人一齐望过去。
　　梁馨予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你们俩干嘛用这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
　　看向李思莞：“姐姐，不是你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来跳舞的吗？”
　　再转向夏屿：“不是我的好哥哥，特意给我要了宣传单，非要让我来学跳舞的吗？”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俱是沉默。
　　“你们俩也真够慢的，小情侣就是黏黏糊糊，姐姐你家不是离这里很近的吗？怎么走了这么久呀？”梁馨予拎着自己的包站起来，“我都在这里办好报名手续了，等了你们好久才看到人影。”
　　止不住的吐槽：“结果你们上个楼梯都在演半天的恋爱剧。”
　　李思莞有些尴尬地想要松开手，却被夏屿紧紧握住。他拉着她进去，只是横向梁馨予一眼，她就转过身不敢再说话了。
　　“换衣服去吧，课程结束了，我在休息室等你们。”
　　梁馨予怂的像只小白兔一样，乖乖进换衣间。
　　“她是不是被你抓到什么把柄了，这么听话？”李思莞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
　　“这也算听话？”夏屿对这个表妹快无语了，“她要是听话，哪还会说前面那些话？就是在你面前装可怜的。”
　　“好吧。”李思莞站在换衣间门口没动，见四下无人，踮起脚环着他的颈子，“你就告诉我吧，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呀？”
　　夏屿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李思莞，你还会色/诱了？”
　　“哪有？”李思莞被他那两个字说得有些脸红。
　　“虽然我很吃你这一套，但是介于我现在还没有转正的身份，我还是像——”
　　李思莞立刻松开手，后退几步，严阵以待的样子：“又想来要分，没门。”
　　说罢，立刻拎着自己的包闪进换衣间，只余夏屿几声轻笑。


第52章 乖宝
　　李思莞记得上一次篮球赛夏屿表妹说自己是“手脚不协调”, 可事实并非如此，梁馨予是有一点舞蹈基础的，跟上课程进度不难, 甚至有些动作学得比李思莞还快。
　　“这个动作是由腰先发力，然后带着胸震。”梁馨予很快学会这节片段里最难的动作, 还来帮李思莞分解东西。
　　李思莞一听她的讲解就懂了, 原本复杂的动作被梁馨予拆解之后很容易就熟悉了：“你是不是之前学过呀, 感觉上手很快。”
　　课间休息，梁馨予和李思莞一起坐在那篇落地窗前，看向楼下的泳池：“小时候学过一阵子古典舞，没坚持下去，至于街舞——”
　　她凑过来, 小声说：“我是真的运动能力超差, 平地都能摔跤，不过这个假期我恶补了好多街舞相关视频。emmm, 思莞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哦。”
　　李思莞敏锐地察觉到有瓜，悄悄竖起了耳朵。
　　“其实是我们班体委很喜欢街舞，我为了和他有一点共同话题，就自己看视频扒舞，是不是效果还不错？”
　　“咦？”李思莞连泳池里的夏屿都不看了, 侧过脸八卦，“那你们班体委长得帅吗？”
　　梁馨予一愣：“姐姐，你这个专注点有点奇怪。要是被我哥听到了, 他又要生气了。”
　　“呃，你不说我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呀？”李思莞吐了吐舌头, 重新看向泳池里游鱼般穿梭的那抹身影，溅起的水花仿佛都落在她心底, 泛起涟漪阵阵，“你们班体委有你表哥帅吗？”
　　梁馨予也看下去：“姐姐，你这个表情有点花痴哎。至于你的这个问题，如果是我看的话，那肯定是比我表哥帅的。”
　　“我不信。”李思莞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只是定睛望向泳池里那个人影，肌肉线条流畅利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崩起又松弛，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她复又肯定地说，“我不信，我觉得他最帅。”
　　“我的天啊，这恋爱的酸臭味啊。”梁馨予怼了怼她的胳膊，“思莞姐姐，你们是从篮球赛开始打通了任督二脉嘛，怎么现在不含蓄了？嘿嘿我现在是不是要改口叫嫂子了。”
　　李思莞脸颊微红，她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讲她和夏屿的事情，只是含糊地说：“目前还不是，临门差一脚。”
　　“还没在一起！”梁馨予惊讶地叫出声，声音有些大，其他学员都看过来，李思莞连忙捂住她的嘴。
　　“亲，小点声，我还不想在这里出名。”
　　梁馨予压低声音：“不是，我哥这效率不行呀，这都没把你搞定。哎，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那不是还搞不定女朋友嘛。”
　　李思莞手肘撑着两只膝盖上，掌心托腮，还是忍不住帮夏屿辩解：“也不能这样说。”
　　“嗯，他还是帅的，长得帅还是有用的。”李思莞先肯定了夏屿的长相，再扯向梁馨予最关心的话题，“其实我们俩现在为什么还没有正式在一起这个问题，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俩之间的‘情趣’。”
　　梁馨予黑人问号脸，被李思莞最后这两个字震惊住：“啊这？思莞姐姐，你也可以不必替我哥找回面子的。”
　　“懂的都懂。”表妹得出结论。
　　“我哥这个人，除了脸还不错，脑子聪明，成绩好之外，也挑不出别的优点吧。”梁馨予瞥向泳池那灵活的那个人影，“哦，还有体育好。他这么大个人，也就这点能拿出手的。要不是我是她妹妹，我都想劝他认清现实，他哪里配得上你啊。”
　　“哪有？”李思莞听不得别人说夏屿不好，“能做到这些不是已经很不错了吗？而且他性格也很好啊，细心又温柔，我觉得他哪里都挺好的。”
　　“哎呦哎呦。”梁馨予怪笑出声。
　　李思莞咬了咬唇，突然意识到掉进梁馨予埋好的坑里了，双手捂脸：“你好烦啊，你不会是你哥哥派来加速进程的吧。”
　　“嘿嘿，这次我可没有肩负重任，我就是单纯地想和姐姐一起学舞。”梁馨予靠在李思莞肩膀上，“其实我这段时间自己在家扒舞都挺无聊的，又难学又难跳，有些动作还伤膝盖，感觉像一个人自娱自乐。”
　　像是一个人的狂欢，没有人和她一起庆祝。
　　李思莞听到这些微有触动，敏感地察觉到梁馨予的语气有些低落。
　　“那你还坚持了这么久，看上去比我这个正式报了班学舞的人还专业。”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奇怪，我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而且都没有告诉过他。”梁馨予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为了他去学街舞这么久，我都还没有告诉过他，我也会跳舞，甚至都没有和他谈过一点相关话题。”
　　明朗大方的女孩，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也会局促不安，紧张地想要隐藏自己。
　　“我是不是恋爱脑上头了？”李思莞低头微笑，“我听着你说这些，竟然觉得好浪漫。”
　　梁馨予撇嘴：“哪里浪漫了？我都觉得自己好卑微好委屈好可怜。”
　　“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学习他喜欢的东西，这也算是一种浪漫吧？”
　　李思莞弯起唇角，盯着泳池里穿梭的那个人，忽然觉得恋爱可真好。
　　“姐姐，这个安慰的角度，实在是我想不到的。”梁馨予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李思莞，好生向往。
　　是不是高考后就可以勇敢去揭开那暗恋的那层纱。
　　梁馨予也不确定。
　　李思莞温温地笑，视线定在楼下那个让她悸动翻涌的人影上，笑容浅浅：“我是真的觉得很浪漫，其实想起来我好像都没有为了他做些什么哎。好像只是默默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没有言说，一切情愫都在那注视的目光中，好像看过就是曾经拥有一般。每次觉得低落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上，那样就不会去七想八想，就不会难过。
　　如此这般，好像那段暗恋的时光也没有大家所说的那样晦涩。
　　梁馨予愣愣地问道：“那我哥呢？”
　　李思莞回忆这几年，莞尔：“他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吧。”
　　或者说，没有做过什么大事。
　　只有润物无声的小事，开心或是不开心的时候，那段记忆里好像都有他的出现。
　　如果一定要定义，那大概叫做陪伴。
　　想起来，这三年的高中生活好像也没有很多文字描述中的多苦多难，其实在日常的温馨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现在回忆起来，都是那些温暖欢愉的片段。
　　不过这句话听在梁馨予耳朵里，就是不一样的听感。
　　她看向楼下泳池的视线有些几分不可救药的无语，不停摇头：“怪不得。怪不得我表哥现在还搞不定女朋友，这是他应得的！”
　　李思莞：……
　　结束上午的课程后，夏屿在换衣间门口已经等待多时。看到李思莞出来，抬手就准备接过她的包。
　　身后跟过来的梁馨予速度很快，在李思莞伸手前先把自己的包递了过去：“嘿嘿，哥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帮我也拿着吧。”
　　夏屿眉头微挑，绕过梁馨予的手，稳稳接过了李思莞的包，顺手又牵住她的手，在转向表妹时，笑容已经淡了很多：“少一个不少，多一个好像还挺多的。”
　　梁馨予嘁了一声，默默背上了自己的包。
　　三个人一起吃饭，便稍微讲究了些，选了一家不远的老式粤餐厅。店里没有扫码点单，还是按照旧式的菜谱点菜。
　　夏屿先把菜单递给李思莞：“班长，你先选。”他还记得李思莞说她不喜欢吃甜的，铅笔给她画了一下，“下面这几道菜，是酸甜口的，如果不喜欢就看上面的那些。”
　　李思莞点点头，认真地研究菜单。
　　“都不给我看吗？”梁馨予无聊地托腮，李思莞和夏屿挨着坐，她一个人坐在另一侧，感觉自己有被孤立到。
　　该死的小情侣。
　　李思莞刚要把菜单递过去，就被夏屿按住：“没事，你先点。”再看向梁馨予时，就换了语气，冷冰冰的，“一会儿，你要付钱吗？”
　　“当然不。”梁馨予理直气壮。
　　“那你不付钱，等着吃就可以了。”
　　梁馨予被噎住，可还是闲不下去，眼球嘀哩咕噜转，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瞟：“我能问个问题吗？”
　　夏屿听都不想听：“最好不要。”
　　梁馨予不管他，继续说：“你们两个人之间就一直这样叫班长吗？感觉一点也不亲密哎。”
　　李思莞茫茫然抬头，然后缓缓转向夏屿，后者跟服务员点好菜后，才看向梁馨予：“你有什么指点？”
　　“难道不应该叫宝贝吗？”梁馨予笑嘻嘻。
　　李思莞嘴角抽动。
　　“不然就乖宝，心肝，小甜心，大可爱，小宝，大宝，嗯，天天见。”梁馨予挑眉，见两个人表情僵住，都有被她恶心到，心满意足地挑过事后赶紧撤退，“我先去个卫生间，等我回来再动筷子哦。”
　　夏屿懒得理这位表妹，拿起茶壶，给李思莞烫过杯子勺子之后，才给她添上水：“你别理她，她就是个事精，到哪里都要添点乱。”
　　“也还好吧。”李思莞喝了口水，歪过头问，“不过我觉得你对你妹妹好冷酷哦。”
　　夏屿给梁馨予也添上水，放下茶壶：“我对你温柔就行了。”
　　“你对我温柔吗？”李思莞托腮扬眉，“好像吧，也没有多温柔吧。”
　　夏屿笑了，眉尾挑起，几分不羁：“那怎么才算温柔，喊你乖宝？”
　　李思莞双肩一抖。
　　他又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磁性有质感的声线：“乖宝。”
　　李思莞手指也跟着抖，心跳猛地加速，这两个字喊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皮跳得厉害。
　　“以后都叫你乖宝？”
　　“不要！好肉麻！”
　　夏屿笑，没继续逗她。
　　可李思莞却来劲了，贴上来逗他：“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呀？也叫你乖宝？”
　　她的声线偏甜，同样的两个字在她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味道，轻灵的嗓音，又带着勾人的味道。
　　夏屿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要喝水才发现没给自己倒水，手一伸就把她刚刚喝过的茶杯拿了过来，仰头喝下剩余的温水。
　　大概是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也不觉得害羞了。
　　“你现在还挺自觉的。”李思莞斜睨一眼过去，“都不用说就直接拿过去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分这么细吗？”夏屿把水添满，将杯子重新放在她面前，“就像你连查分报考的系统账号密码都告诉我了，还要来追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报了什么学校。”
　　杏仁般的大眼睛瞬间呆住，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笨蛋。”他低低说。
　　高考系统？
　　账号密码？
　　李思莞：！！！


第53章 确认
　　“你？”李思莞愣了许久, 吃惊地张大的唇瓣像吐泡泡的小金鱼，“你、你上我的系统看我填报的志愿？”
　　“不然怎么知道你到底报了什么学校？”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顺手将微乱的刘海理好, “所有社交平台都拉黑我，没问题我只能去问徐琳琳。结果她嘴很严, 真的是你的好闺蜜, 一点口风都不泄露。”
　　李思莞挠了挠头, 其实徐琳琳也不知道她报考了哪所大学，她把志愿捂得严严实实，谁都没说。
　　“可是我说好了，要和你大学再做同学的，怎么能食言呢？”夏屿眸光一闪, “这是我最后最后的办法了, 只能去登录系统看看你的志愿了。”
　　“那你没改我的志愿吧？”
　　夏屿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没舍得用力：“我改你志愿干嘛？我是来加入你的, 不是来把你发配边关的。”
　　“好像也是哦。”李思莞嫣然一笑，忽然想起那天最后一次登录系统时，截止报名前显示登录异常的IP地址。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李思莞回头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休息他们这边，抬手便缠住他的胳膊, 毫无忌惮地蹭了蹭：“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也觉得我对你挺好的。”夏屿环住她的细腰，“那可以再加四十分吗？凑个整。”
　　李思莞想收手，却被他揽住不让动, 她的手指在健康的手臂上戳，修剪得整齐的指尖在小麦色皮肤上画出一条白痕：“夏屿, 你好势利啊，话里话外只想着这点分。”
　　“这算是势利吗？”他贴近她白皙如玉的颊面, 粉嫩的脸蛋像果冻一般，吹弹可破，很像咬一口，品尝其中鲜甜滋味，“我这是难道不是上进吗？想方设法在实习这条孤苦艰难的路上往上爬。”
　　李思莞：“那你还真是好上进哦。不过，偷偷登录我的系统，看我报考的志愿，这也说不上什么能说的出口的好事吧，你也好意思让我给你加分？”
　　他俯身靠近，鼻尖相抵，清淡的薄荷香在她呼吸间萦绕：“虽然不是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好事，但总归结果是让班长大人满意的吧？”
　　“哦，不对，应该是乖宝满意的吧。”
　　李思莞睫毛轻颤，缓缓垂下眼帘，长卷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她所有娇色的眸光。好像他们昨天刚刚开始进入新关系，对彼此一切靠近都很新奇，虽然羞涩，但她并不抗拒他的靠近。
　　反而，十分期待。
　　期待所有，所有夏屿带给她的恋爱的初体验。
　　“咳咳，公众场合，注意分寸哈。”梁馨予的声音凉凉地响起，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面不改色地分开，才再次开口，“我还是个孩子，你们就在我面前这么大秀恩爱，这样真的好吗？我感觉幼小心灵受到了冲击，如果我哪天一不小心没守住底线，突然早恋了，我就跟爸妈说表哥你占全责。”
　　夏屿拿起筷子，把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烧鹅，夹了一块鹅后腿放进李思莞盘子里，然后慢悠悠加了一块鹅前胸给梁馨予，眸色冷淡：“梁馨予，你最好是跟我开玩笑的，你如果真的敢早恋，自己掂量一下后果吧。”
　　梁馨予筷子戳着那块鹅胸肉，不敢反驳：“知道了，知道了，我哪里敢呀。”到底还忍不住想刺他几句，“就只许关公放火。唉，我可真是倒霉。”
　　李思莞不说话，只低头吃东西。
　　夏屿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肠粉，才慢悠悠地说道：“首先，我成年了，思莞她也成年了，我们已经结束高考，现在谈恋爱并不算早恋；其次，我们和你情况不一样，虽然成绩论有些偏颇，但在某些程度上还是代表了一部分事实的，我希望等你的成绩能脱离班级后排时，再来跟我说这话；最后，关公没放火，是州官放的，你也别想替百姓点灯。”
　　“有时候真的为你的语文老师头疼。”
　　梁馨予生无可恋。
　　李思莞捂嘴偷笑。
　　“思莞姐姐，你都不管管你的男朋友吗？”她突然一停，转而又笑道，“未来的男朋友，还是能不能上岗不太确定的男朋友。”
　　战火突然被蔓延到李思莞身上，她左看右看，低头喝水，并不想掺和他们兄妹间的事情。但耐不住梁馨予撒娇，软萌萌的甜妹一口一个“思莞姐姐”，李思莞瞥过身侧停下筷子正等着她说话的夏屿，莫名她就成为两个人的焦点。
　　“那个——”李思莞不知道该说什么，犹犹豫豫，“其实你现在确实应该学习为重。”
　　梁馨予大失所望：“思莞姐姐，你怎么能和我哥狼狈为奸呢。”
　　夏屿：“不会用成词就少说两句话，不要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无知。”
　　梁馨予：……委委屈屈，不敢说话，说话就暴露自己的无知。
　　嘤嘤嘤。
　　吃过饭后，梁馨予怎么说都不想和他们两个再呆在一起，被夏屿说了几句，气鼓鼓地直接坐车回家。
　　夏屿照例送李思莞回去，炎热的正午，他们走在树荫下，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额头都慢慢渗出汗渍，但相牵的手依然没松。
　　李思莞觉得一切都美好得像做梦一样的，所有的体验都是新奇的。原本只能远远观望的那个人走到了她的身侧，原来他们也可以在外面以一个整体出现，变成那个美好的词——“我们”。
　　有些梦幻，但又有身侧的人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夏屿突然开口。
　　说的话正是李思莞想说的。
　　“还感觉心没落地。”夏屿转头看她。
　　视线温柔，情意绵绵。
　　“要不要帮我再确认一下？”夏屿悄然靠近。
　　李思莞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掌心里是绵热的潮湿，脑海中只剩他那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这句话在这种氛围中似乎有些多余。
　　他们心里都知道答案。
　　夏屿的眼睛灼灼注视着她，远比八月份的骄阳更加灼热。
　　李思莞垂眸一笑，心里泛起点点甜意，原来恋爱的感觉远比糖果要甜的多。
　　“要怎么确认？”
　　“想发朋友圈，想亲亲抱抱举高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李思莞笑容渐深，忍不住补充：“实习的。”
　　夏屿勉强接受：“那可不可以发朋友的圈的时候不加这个实习头衔？”
　　晶晶亮的小狗眼，李思莞根本说不出拒绝，她好像原本也不想拒绝。
　　原本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一心一意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永远和其他异性保持礼貌友好的拒绝，更重要的是从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藏着掖着。
　　要喜欢，要光明正大的喜欢，要在所有人面前赤诚真挚的喜欢。
　　李思莞点头，梨涡浅浅，莹莹淡笑：“可以啊，不过你的四十分还是要努力的。”
　　他们停在李思莞家楼下的小花园里，夏屿举着手机站在前面摆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满意，日头照得脸颊微红，可是两个人却没有一丝不耐。
　　除去那张错位的照片，这是第一次他们一起拍合照，大约是太想留下一张完美的合照，两张非常上镜的精致小脸反而表情僵硬。
　　拍了许久，也没挑出一张能看的照片，李思莞站累了，坐在长椅上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夏屿翻看着照片，显然一副并不满意的表情。
　　夏屿坐到她旁边，指着照片里的她：“你看你，瞳孔都散开了，看上去一点也不专心的样子。”
　　“我那是因为看镜头看了太久。”李思莞小声辩解，转而指着照片里的他，“你看你这笑容，好假啊，好不如不笑呢。”
　　夏屿眉头皱起：“可是我刚刚不笑的那张，你也说不好。”
　　“当然不好了，你跟我拍合照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强迫你的呢。”李思莞理直气壮，“你平时招惹小女孩注意力的那个笑容不是很好吗？怎么就对我笑不出来了？”
　　“班长，请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招惹小姑娘注意力？”
　　李思莞才不解释，把他的下巴掰过来，发出指定：“张嘴，嘴角上扬，再闭一点，眼睛放松，很好，就这样。”
　　夏屿顺从地听着她每一个指令，眼睛只是凝着她，凝着她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心中暖流拂过，情不自禁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浅尝辄止在唇瓣上，微微吮含，那里慢慢沾上湿润染上红色，李思莞忍不住抓紧他的衣袖，慢慢闭上眼睛，意迷情乱地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松开她的时候，李思莞埋在他的颈窝里，默默喘息。
　　“乖宝。”他喊她的名字。
　　李思莞悄然侧过脸，抬眼看去。
　　“咔嚓”，相机就记录下了这一刻。
　　所有的刻意都没有随意的抓拍来得自然唯美，就像那张他们错位拥抱的照片一样，交替的人影，半遮的脸庞，心动的怦然。
　　“会不会太亲密了？”哪里都很满意，但是发在朋友圈里好像又有点害羞。
　　“那再重拍？”夏屿尊重她的意见，正准备拿起手机重新拍照，胳膊又被她按下。
　　“不要了，男女朋友哎。”李思莞的小脸还红扑扑，可爱得很，“本来就应该甜蜜呢。”
　　听到这话，夏屿没多犹豫，就发出朋友圈，配字是——
　　“确认就是你啦。”
　　李思莞很快回复评论——“确认。”
　　很快那条朋友圈都被各种点赞评论轰炸，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更多的是恭喜。一时朋友圈热闹，私信消息也热闹。
　　李思莞看到邹莱也点了个赞，夏屿也看到了，于是他们默契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现在朋友圈也发了，亲亲抱抱也做了，就只剩第三条了。”夏屿先岔开话题。
　　李思莞靠在他怀里，摆弄着他的手指，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闲闲地开口：“那就再给你加两分？减少一点上岗难度。”
　　夏屿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啧了一声：“刚刚六十分，现在两分，这对比可真鲜明啊。”
　　“我发现你真的好贪心哦。”李思莞任由他握住，难得享受两人彼此安静的时光，虽然气温有些过高，背后已经淌出汗，但他们也不想分开，“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你总归懂得吧？”
　　夏屿轻笑：“如果我这个时候满足，那岂不是永远都过不了实习期了。班长，那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加分的机会？”
　　“那要看你的提议能不能让我心动了。”
　　“刚刚似乎还差一个举高高吧？”
　　“嗯？”
　　“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我们一起去高空环游。”
　　游乐园大约是最适合约会的场所，是满足她对恋爱的一切幻想的地方。
　　夏屿低头，诚挚邀请：“我家附近新开了一个游乐园，要不要一起去玩？”


第54章 下雨天
　　对于去游乐园这件事, 李思莞期待了好几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日头正毒, 李思莞还带了顶帽子想要遮阳。
　　夏屿倒是全副武装，将近四十度的天, 还背着包, 包里给她带了件外套。
　　李思莞都不想在太阳下站, 缩在夏屿的影子下：“这么热的天，好像也没必要带外套吧？”
　　“夏天天气变得快，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虽然我也想冷的时候让你抱着取暖，但我还是不太想你受凉，夏天风寒感冒很难受的。”
　　“这么贴心。”李思莞背包里只装了瓶水和面包, 根本没有想这么细。
　　“那必须。”夏屿揉了揉她的软发, “毕竟我现在还是预备役，得抓紧好好表现。”
　　夏屿最近的表现很好, 游乐园明明离他家很近，但他还是大清早先跑来接她一起出发。被李思莞调侃“二十四孝好男友”，他倒是自吹自擂上了。
　　“能加分吗？能加分我都可以做你的孝子男朋友。”
　　李思莞一巴掌拍过去，打碎他的“孝子梦”。
　　两个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李思莞从包中拿出一盒泡芙, 往夏屿那边递了递：“今天早上刚买的，你尝尝。”
　　被奶油填充得满满的大泡芙，肚子鼓鼓的, 上面还撒了一层糖粉，看上去十分诱人。
　　“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夏屿接过盒子, 先捏起一块泡芙，往李思莞嘴里送。
　　李思莞咬着嘴里爆浆的奶油, 含糊地回道：“海盐泡芙，不是纯奶油的。”
　　夏屿眼尾吊起，指尖捻过她唇角残留的海蓝色奶油，才自己尝了一颗。确实如她所说，并不是纯甜的奶油味，带了点海盐的味道，衬得风格独特，余味绵长。
　　李思莞耳廓肤色悄悄镀上了一层粉，斜过去一眼：“是从我这里偷去的就更好吃一点？”
　　“确实很好吃。”夏屿笑着又捻起一个送进自己口中。
　　这话说的，她都不知道到底是指哪个好吃。
　　可恶！
　　李思莞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故意混淆的答案，从包中拿出湿巾擦过他的手指：“我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不是单纯的甜味，带了点海咸味，反而衬得那个甜更有风味。”
　　夏屿点头，接过她的湿巾，和空盒子一起放进垃圾袋里：“确实味道不错，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啊。”
　　李思莞不疑有他：“是啊，不是单调的甜，有阶梯式的递进的，有起伏的味道，你不觉得很新奇吗？”
　　“确实听起来很不错。”夏屿勾唇笑，“其实说得直接一点，那就是不喜欢纯甜的，喜欢加点别的滋味的。”
　　“是这样的。”
　　“换到我们两个人的关系里，那就是你不喜欢一直甜甜蜜蜜。”夏屿看着李思莞陡然蹙紧的双眉，笑意愈深，“放心，我会时不时气气你，给你点新奇的体验。”
　　李思莞一巴掌拍在他的膝盖上，杏眼睁圆：“这个类比你觉得用在这里合适吗？”
　　眼底露出丝丝凶光，几分威胁的意味。
　　夏屿很识时务地立刻转换说辞，牵住她的小手：“当然不合适。你现在可是我的大领导，我哪里敢惹你生气呢。我恨不得天天把你捧在手里心，天天绕着你转，就希望早点攒够积分可以顺利转正，不给其他人任何上位的机会。”
　　圆眼眯起，傲娇又可爱：“你最好是。”
　　暑假期间游乐园爆满，光是排队买票就等了许久，马上快排到两个人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开始下起了大雨。
　　李思莞也没想到自己的帽子原本是用来遮阳的，但在变成了挡雨，虽然收效见微。
　　来势汹汹的大雨，很快将两个人淋透，他们挤在遮不了多少雨的房檐下，被其他路人挤到最边缘位置。
　　夏屿搂紧怀里的女孩，白色的T恤淋了雨几乎透明，他敛眉从包里拿出外套将她紧紧环住。
　　李思莞配合着他的动作，把拉链拉到最顶，湿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身体里。即便在夏屿怀里，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两个人看着丝毫没有停歇架势的大雨，苦中作乐，李思莞靠在他胸前：“还好还没有排到我们买票。”
　　夏屿接话：“是啊，也算是省钱了。”
　　“没想到这个外套还是挺有用的。”李思莞仰着头看他。
　　夏屿好像在她的事情上永远那么细心。
　　昨天同桌看到他们官宣的朋友圈，质问了她许久细节，最后问到她最关心的话题上：夏屿和你谈恋爱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啊？
　　李思莞一看到这个问题还有些懵，同桌还仔细讲解了一下：就是感觉他平时拽拽的，就很好奇他是不是在李思莞面前也这么拽。
　　拽？
　　李思莞在记忆里反复地搜刮和夏屿相关的记忆，似乎这个拽字和夏屿并不想干吧。
　　尤其是他现在这样紧紧抱着她，低声问她：“还冷不冷？”
　　她的少女心立刻就沉进他的一汪温柔海里，她环紧他的腰，缓缓摇头，只想这样的时光再久一点。
　　一起撑过伞，当然也要一起淋过雨。
　　夏屿低头看着她发白的唇色，不由担心。出发前他特意看过天气预报，最近几天都没有雨，而且多云也没什么太阳的天气，他便把遮阳伞从包里拿了出去，多装了一点零食。
　　没想到，夏天的雨完全不听天气预报的安排，说来就来，还来势汹汹。
　　李思莞：“不过你不觉得你有点乌鸦嘴吗？刚刚还在说天气变得快，它就立刻变给你看。”
　　这泼天的大雨快把她浇傻了。
　　难得出门约会，游乐园门都没进就出师不利，李思莞忍不住叹了口气。
　　面对“实习领导”的指控，夏屿无从辩解。手心里单薄的肩胛骨隐隐在轻颤，李思莞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他的怀里，看着夏屿越加心疼，思忱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要不要，去我家？”
　　“嗯？”
　　“我家就在这附近，很快就到了。”
　　“好啊。”
　　夏屿愣住，他可以发誓——他真的对于拉李思莞回家这件事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想李思莞如果在这里淋雨受冻时间再长一点，大概就要感冒了。
　　可是话一出口，他先想偏了。
　　是不是进展太快了，直接就一步到位去他家里了？
　　虽然他已经在心里说过一万次真的是很纯洁地邀请她去家里，只是换下湿衣服别感冒。
　　但李思莞似乎一点都没有多想，直截了当地答应了，她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清凌凌，比淅沥的雨色更澄净，不夹有一丝尘埃。
　　“那……那我们走？”夏屿舔了舔唇瓣，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想偏了太多。
　　“好啊。”李思莞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抱紧自己的胳膊，咬住青紫的下唇。
　　淋了这么久的雨，真的有点冷了。
　　其实夏屿是想打车回去的，但李思莞说不差这一点路了，况且等出租车的人很多，他们也没有必要去抢车了。
　　于是，两个人牵着手在雨幕下奔跑，雨水打湿外套，和藏在里面淋湿的短袖贴在一起，明明这种湿衣和身体黏在一起的感觉并不舒服，但李思莞却有种莫名的愉快。好像心都要飞出来想要淋一淋这夏季的雨，带着些许凉意，带着满满的热情，将所有包裹的外壳统统融化掉。
　　只有相牵的手，还有愈加靠近的心。
　　其他的，都在这场雨里化作乌有。
　　走到夏屿家门口的时候，李思莞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这次真的是浑身都淋透了，连帆布鞋里都沁满了水，外套像吸饱水的海绵，臃肿地拢在身上，短裤下的膝盖隐隐有些发青。
　　夏屿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开门给她找了鞋子换上，帮她把厚重的外套卸下，里面是白色的接近透明的短袖，他连忙挪开视线。
　　“要不你去冲个热水澡？”夏屿根本不敢看她，耳廓红成一片，“那个，那个你把湿衣服给我，我家有烘干机，很快就烘好了，一会儿就可以换上了。”
　　“好啊。”李思莞根本没多想，刚抬起步子，又缩了回去，看了下自己还在滴水的衣服，“我会不会把你家地板弄脏。”
　　夏屿一愣，转过头刚看她一眼，又连忙别过头：“没事的，一会儿我重新擦就可以了。”
　　李思莞还是站着没动，有些犹豫，总觉得第一次来男朋友家里，就将他家弄脏不太礼貌。
　　夏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托着她的腰，就将她抱起。李思莞失声叫了一下，慌乱地抓紧他的脖子，十指无意识地陷入他的颈子中，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你轻点掐。”夏屿环紧她的细腰，“实习男友还不想这么早就下线。”
　　李思莞慢慢蜷起手指，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索性搭在了他的锁骨上，心里小鹿乱撞，眼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瞟。
　　低眸间突然看到他被她拳头磕红的锁骨，凸起的骨头上还带着几粒雨滴，红白一片，说不出的性感。
　　性感？
　　她突然被脑海中的这个词吓了一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将这个词和抱着她的这位干净清爽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可她对着那“性感”的锁骨，莫名的眼热。
　　夏屿把她放在浴室的瓷砖上，又忙前忙后给她找干净的浴巾毛巾。李思莞一动不动，视线跟着他忙碌的身影转，目光却来回飘移。
　　其实夏屿今天也穿了件白色T恤，淋了雨同样有些透明。李思莞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小色女，但她真的忍不住地往他的腹肌上瞧，还有刚刚被她磕得微红的锁骨上。
　　他又拿了件自己的衣服一起塞到她手里：“那个，我怕一会儿你的衣服烘干没那么快。如果…嗯，一会儿你洗好澡之后衣服还没干的话，你就先穿我的，都是干净的，刚洗过的。”
　　李思莞愣愣地点头，忽然瞥见他的耳轮红得发紫，还没说话，浴室门被夏屿哐的一下关紧。
　　“记得锁门。”
　　李思莞：？
　　“哦，不是，你先把湿衣服给我，再锁门。”
　　李思莞：……
　　夏屿几乎是拿着李思莞的湿衣服落荒而逃，隔着远远没有听到锁门声，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句：“记得锁门！”
　　直到听到落锁声，他的心才定了下来。
　　他忍不住地想：李思莞怎么就对他这么信任，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之心。
　　完全忘记了几天之前，他还在纠结为什么李思莞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
　　而浴室里的李思莞，站在热水下，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虽然在游乐园里没有玩到任何高空项目，但刚刚那大概也算举高高吧？


第55章 纪念册
　　夏屿把洗净烘干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外的凳子上, 敲了敲门提醒了她一句，便再次跑远。
　　李思莞换好衣服，头发吹了半干才出门, 叫了几声才看到夏屿的人影。
　　“那个——”夏屿咳了两声，慢吞吞地走过来, “我屋里给你开好空调了, 你还冷吗？要不要给你找一件外套？”
　　李思莞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染上红晕, 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是感冒了吗？
　　她摇摇头：“我刚洗完热水澡一点也不冷，你快进去洗吧，穿着湿衣服等了这么久别感冒了。”
　　夏屿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得发烫, 他闷闷点头，应了一声, 才钻进浴室里。
　　李思莞一个人坐在夏屿的书桌前，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百无聊赖地看向他的书桌。
　　夏屿的书桌干干净净，书本都放在上面的书架上，桌上只有简单的文具和几盆绿植, 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
　　只有一本普通的习题册子，放在盆栽前, 十分显眼。
　　李思莞忍不住站起来拿起那本册子，还没细看, 房间门被推开，夏屿一边手持毛巾擦着头发, 一边走进来。待他看到李思莞手里的习题册，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夺过，藏在身后。
　　神情隐隐慌张：“你怎么、怎么拿起这个了？”
　　李思莞不明觉厉，指了指那几盆绿植：“你就放在桌面上啊，我就随便看一下。”
　　夏屿的表情实在有些古怪，李思莞好奇地向他身后看：“你的反应怎么怪怪的？”
　　“没——”
　　纤细手臂环过他的身体，手指从他坚实的腰腹划过，探头望过去，想要去看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呀？怎么还藏着掖着。”
　　可夏屿肉眼可见的紧张，拽住她的手，微微一扯把她拉进怀里，含糊其词：“没什么。”
　　他越是含糊，李思莞越是好奇，可他仗着身高臂长藏在背后不给她看。
　　夏屿努力岔开话题，坐在椅子上，胳膊一揽就把她拉进了怀里：“怎么感觉你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呢？”
　　李思莞倏然被他拉着坐在他的大腿上，额头磕上他的锁骨。
　　这个姿势有些太过暧昧，她坐立难安，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左右摇晃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夏屿按住：“乖宝，和你说话呢。你怎么都没什么防备心的呢？”
　　他的呼吸就扑在她的面颊上，李思莞有些羞赧，果然被他带跑偏：“什么防备心啊？”
　　“我要带你回家，你就跟我回家，一句都不多问，这不算吗？”夏屿靠得更近，咫尺距离，温热的呼吸交织，他的眼睛像卧着黑色的漩涡，只一眼就将她深深地吸引。
　　李思莞手撑在他肩上，指尖扣紧他的锁骨，快要迷醉在他的眼睛里，脑海中混沌一片，只有他的声音指引着她：“我应该问什么？”
　　头一歪，眼睛里蕴着清澈见底的池水：“我应该对你有什么戒备心吗？”
　　“……”夏屿难得语塞，“或许也可以不太需要。”
　　李思莞偎进他怀里：“就是嘛，我对我男朋友需要有什么防备心。”
　　夏屿想要说，或许她也需要防备一下他。他也有不断滋长地企图心，想要和她更近一点。
　　可是当他凝上李思莞的眼睛时，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水灵灵的大眼睛，比璀璨流星都要亮。
　　她才是他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他俯身啄吻她的眼睛，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他能感觉到微颤的睫毛抚过他的薄唇。
　　所有的耐心通通跟着消失，能不能把这该死的实习期早点过去呢？
　　他心里这样想的，嘴上也顺着就说了出来。
　　“嗯？”李思莞缓缓睁眼，眸光微闪，清甜的声音几分娇软，“那你把你藏起来的册子给我看看。”
　　夏屿没动，瞳孔有流光在浅浅流淌，一错不错地只是注视着他怀里的她。
　　她的名字，她的字迹，是他唯一的秘密。
　　他呼了口气，抓住她的小手，声音在她耳畔压低：“可以换一个条件吗？”
　　李思莞扬眉，她的好奇心被夏屿不断地切换的话题含糊其辞揪到最高点。可是既然夏屿不愿意，她便也没有强迫，弯唇笑道：“比如说？”
　　“比如——”他抓着她的手从他的肩上慢慢下移，李思莞心跳加速不已，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低眸看向她的手停在的那个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嗓音中夹了些慌乱，还有星星点点的期待。
　　他贴近，鼻尖相触，是已然灼热的呼吸。
　　“不是一直对我的腹肌念念不忘吗？”
　　李思莞的脸颊轰然红透，浮在白皙的面庞上的红霞，像雪地中的一株红梅。
　　是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安然窝在他怀里的那抹清丽。
　　摇曳生姿。
　　他低头，准确地噙住她的粉唇，呼吸交缠，缱绻交织。
　　李思莞捏住他锁骨的那只手缓缓卸力，闭上眼睛，迎住他所有的亲吻。
　　从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她总在想，为什么男女主能够亲吻那么久。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肢体触碰，为什么那些演员能够演得那么难舍难分，仿佛天地崩裂也只剩他们的绝美壮烈。
　　如今换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其实并不是演，真实的情感流露下，那个亲吻仿佛一个仪式。
　　见证喜欢，见证沉迷。
　　夏屿的动作很轻，像是手捧珍宝般轻柔。他的手掌在她纤薄的肩胛骨流连，那开合的蝴蝶骨在他掌心振翅，在他心尖起飞。
　　交缠的鼻息很轻，却压过了所有背景音，头顶上轰轰运作的空调似乎对那缱绻的氛围毫无作用。
　　搅动的唇舌，拨乱的一池春水，紧张地握紧的拳头又被他一点一点打开，他牵引着她掀开一角衣衫，没有任何阻碍地贴在他的腰腹上。
　　温热的皮肤，浅浅沟壑的触感。
　　李思莞腾地一下睁开了眼，像一道烟花炸开在她的脑海中，金光闪过还有不断绽开的呲花。胸前涌起的无以言表的悸动让她所有动作停住，也丝毫缓解不了澎湃的心绪。
　　是腹肌呀，是他们在那次争吵前早上还谈起的腹肌。手误原本应该发给徐琳琳的消息，在错乱之间发给了夏屿。那次无意间摸到的腹肌，换了时间地点，还有更刺激更有冲击力的一幕在眼前发生。
　　没有衣物的阻隔，肌肤相切，直直触碰的腹肌。
　　不得不说，比她想象中的手感更好。
　　夏屿在她的怔忪间也缓缓睁眼，轻轻咬过她的湿润的唇瓣，惹她回神。
　　力道不重，但李思莞还是轻声叫了一下，手掌的位置让她不知该停还是该留——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时候，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把两个选项并做一个选项的呢！
　　“手感好吗？”他又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李思莞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脸更烧，和他在一起，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脸究竟会红到什么程度。
　　“就…就还行吧。”不自然地又舔了一下唇角。
　　“还行？”夏屿抓着她的手向上挪了几分，肩脊挺直，背后青筋绷起，腹部那几块肌肉线条便更加明显清晰，“这样呢？”
　　李思莞脸上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拽住不能动。她一闭眼咬牙说道：“很好，手感很好，特别好，没有比你的更好的了。”
　　“没有比我更好的？”夏屿勾起唇角，“这意思是还摸过别人的？还有哪个冤大头被你摸过腹肌，乖宝。”
　　他的最后两个字拉得很长，勾人心魄，至少李思莞魂都被他勾走了。她不管不顾地埋进他怀里，像只小鹌鹑，可可爱爱地将自己红透的脸颊藏起来，仿佛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的窘迫害羞。
　　虽然，但是。
　　可是，夏屿的腹肌手感真的很好。
　　甚至，不想把手拿过来。
　　“这样可以加分吗？”
　　李思莞闷着头不想说话，脸上的热度丝毫不退，且越来越高，烧得她的脑袋也一片迷糊。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如果一定要总结概括些什么的话，那大概是——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谈恋爱的感觉真美好。
　　和夏屿谈恋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颗青涩懵懂时就种在她心里的种子，终于在最肆意的十八岁长出了最甜的果实。
　　“原来腹肌都不能加分啊，那看来要祭出我的终极法宝了。”
　　李思莞悄悄探出一只眼睛。
　　只见他从背后终于拿出了那本她好奇已久的册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可以吗？”
　　“这……”李思莞从他怀里脱离，定定地看着那本册子许久，上面的几个字她再熟悉不过。
　　她忽而就明白了什么。
　　还没细细思索，眼前就已经弥漫上了一层水雾，她再说不出任何字。
　　“……”
　　那是一本高一再普通不过的习题册，唯一和其他有所区别的大概就是上面有两个名字。
　　并排的两个名字——
　　李思莞，夏屿。
　　只是李思莞的名字上被碳素笔划去。
　　其实她对那本习题册好像是有些印象的。
　　她收作业的时候，夏屿正抱着球准备去操场，遥遥丢过来一句：“作业在桌洞里，你帮我拿一下，我去打球了。”
　　李思莞望着他的背影很久，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过身，弯下腰翻找出他的作业本。
　　这才发现习题册上，夏屿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写。
　　没多想，李思莞拿起笔就帮他签上名字。习惯使然，顺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完才发现签错了名字，连忙划掉，又重新写下“夏屿”。
　　那只是高中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插曲，大概她也有帮其他同学签名签错的时候，她没想过这本习题集会被夏屿留到现在。
　　就摆在他桌角最显眼的位置上。
　　眼睫微颤，泪珠翻涌而下：“就这个东西，你怎么还能留这么久啊？”
　　甚至当成珍藏留存到现在。
　　在那漫漫长的暗恋时光里，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教室里的四排座位，是站在台上的演讲学生代表和台下的观众，是那一封封情书堆叠出来的遥望。
　　李思莞习惯了望着他的背影，他在篮球场上跳投，他在操场上奔跑，他在课堂上讲题，甚至他备受欢迎，情书不断，表白不停。
　　看得久了，那些酸涩积累得满了，她好像便不愿意再抬头了。
　　在凝望夏屿的更多个瞬间里，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时，匆忙别开的视线；在教室与老师办公室来回的那段路，不知多少次擦肩而过的身影。
　　再回头望去，就只剩那个背影。
　　她有太多可以保护自己的方式，譬如缩进自己的小龟壳里，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样便不会沉溺于酸涩的暗恋。
　　但也有一个人比她勇敢，那段她以为是自己孤零零走过的时光里，身后还有一个人陪她同行。
　　甚至走得更远。
　　夏屿动作轻柔地抹掉她的泪珠，失笑道：“怎么还哭起来了，乖宝？”
　　他柔声哄，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还从未见过李思莞的眼泪。
　　她受伤生气或者恼怒，都不曾哭过，却不想在这种甜蜜亲昵的氛围之下，李思莞哭了。
　　“班长，别哭了，好吗。”他吻过她的泪痕，“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给你看了。”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胸膛：“不可以不给我看。”
　　那本册子带给她的震惊与她那些所谓的酸涩似乎不值一提。少年的真心，堂而皇之地摆在面前，弥足珍贵的不止是这本习题册，还有他在她漠视的时候独自走过的暗路。
　　有一个人，默默陪她走了许久。
　　无论是她抬起头的时候，还是她低下头的时候。
　　“好好好，都给你看。”他再次抱住她，低沉的嗓音震动着她的耳膜。
　　“我只是想着这好像是我们的名字第一次并排写在一起，而且是你写的。就算以后真的没有机会，哪怕看看这本册子，也心满意足。”
　　并排写下的名字，私藏的回忆。
　　那时，他哪里想得到会有机会抱着喜欢的人，一起看这本习题册。
　　他弯起嘴角，呼一口气。
　　“我最珍贵的青春纪念册。”
　　李思莞泪水不住地流淌，胡乱地抹了几下，索性把泪痕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哽咽道：“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啊。”
　　那些她以为的一个人的心酸暗恋，自认为的独角戏，还有另一个人将她珍视放在心上。
　　没有可能的以后，寥寥无几的交集，几乎放弃的暗恋。在这一瞬间，重回眼前。她的视线模糊，泪水簌簌滴在手里的册子上。
　　最珍贵的青春纪念册。
　　不只是他的。
　　她仰着头，泪光闪烁：“你不给我看，我怎么给你加分，我怎么给你转正啊？”


第56章 录取通知书
　　“虽然, 我现在很开心转正申请被组织领导通过了，不过乖宝可以别哭了吗？”夏屿心疼地抚过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顺过她的长发, “别哭了，思莞。”
　　越是轻哄, 李思莞哭得越是厉害, 最后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乖宝, 长城都快被你哭倒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有什么好哭的呢，难道不是应该开心吗？”
　　虽然他很少回望以前，再心酸的暗恋也已经过去，现在更重要。
　　尤其是, 现在可以抱着自己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孩。
　　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笑：“开心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喜欢了你那么久。”
　　“乖啦, 开心一点。”
　　“现在几点？”李思莞顺嘴就接道。
　　现在几点？开心一点。还是上次体育馆里夏屿哄她开心说的话。
　　夏屿笑了，指尖捻过她的泪痕, 潮湿流连地触碰：“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暗恋我好久了。”
　　“是啊，暗恋你好久了。”李思莞泣不成声，“不过没有你喜欢我的时间久。不准反驳，不准辩解！”
　　夏屿长长地舒一口气，抵在她的发间, 温声：“那肯定的，我先动心，我先喜欢, 我先下手，谁也不能跟我抢。”
　　李思莞把他胸前的衣衫都哭得皱成一团, 原本晶莹剔透的两颗黑眼珠已经哭成了红红的兔子眼，她闷着头止不住地抽泣：“我合理怀疑,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拐来你家，给我看这些，引起我的关注的。”
　　“天地良心。”夏屿哭笑不得，“我要是早有预谋，哪来还会劝你长点心，有点戒备呢？”
　　李思莞慢慢在他的安抚下止住眼泪，却依然埋着头不愿意出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了个册子，还给你看自闭了？”夏屿轻轻捏着她的后颈，温暖的大手将她所有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李思莞瓮声瓮气：“我没自闭，我就是——”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来：“我眼睛哭肿了，呜呜呜。”
　　“笨蛋。”他的吻落在她的眼上，轻柔的一碰，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他平时的风格，“眼睛疼吗？”
　　“刚刚还叫我乖宝，现在就叫我笨蛋，你们男人心也变幻莫测呢。”李思莞可怜巴巴地扁嘴，又偎进他怀里，娇气地抱怨，“疼，疼死了，眼皮也疼，眼睛也疼，呜呜呜。”
　　夏屿根本扛不住李思莞的撒娇，抱着她又哄又亲。
　　静谧安然的时光，窗外的大雨不停地冲刷着玻璃，淅淅沥沥的雨声给一切温情添上了些许惬意。
　　夏屿拿着水杯小口喂她喝水，李思莞吸了吸鼻子，眨巴着眼睛，只是看着面前的册子，简简单单的习题册因为上面的两个名字，似乎也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经年累月的喜欢，沉淀了少年心事的纪念册。
　　李思莞忽然觉得这本册子很重，很重。
　　“如果我们高考后没有再遇见，是不是就这样错过了？”李思莞转过头问他。
　　“不会的。”他将她的碎发挽在耳后，“不会错过的。”
　　哪怕在那个健身房他们没有遇见，夏屿也会想办法出现在有李思莞的其他地方，追随着她的脚步。
　　一直，永远。
　　李思莞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泛起酸意，她连忙仰起头，将瞬间充盈的湿润忍了下去。
　　“那如果没有那张照片，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准备跟我表白？”
　　“怎么可能？”夏屿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每天都在想什么？”
　　李思莞鼓着嘴：“琳琳都说我在你面前有些作，如果你一直不表白，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看你毕竟大帅哥，有自己的骄傲的嘛。”
　　“你这是什么眼神？李思莞，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茶呀？”夏屿捏住她的小下巴，正对她的眼睛，只见李思莞对着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我又没说错，校草怎么会给我表白呢？”李思莞故意这样说。
　　“为什么不可能！我——”夏屿一愣，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可李思莞已经看到了他的口型，眼睛一亮，忽然从他怀里站起来，惊喜地问道：“是不是有惊喜！”
　　夏屿也跟着站起，把她脸蛋上还残留的泪痕抹去，抿了抿嘴，似是有些紧张，没有言语。
　　李思莞眼睛更亮，看他这个表情，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真的有惊喜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李思莞晃了晃他的手臂。
　　“好好好。”夏屿颇有几分无奈，“李思莞，我头一次发现你这么有精神头，又哭又笑，又跳又闹，累不累啊？”
　　“不累。”她仰头，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笑得得意洋洋，“虽然今天没有去成游乐园，但我觉得比去玩娱乐项目还要开心。”
　　夏屿低头凝视她的眉眼，眼下还带着点红，十足十的可爱，他也跟着笑，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温情：“我也开心。”
　　李思莞垫脚蹭了蹭他的下巴：“那你是因为我开心才开心，还是因为转正了开心呢？”
　　“都开心。”李思莞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见她微微蹙眉，夏屿笑着补充，“首先，你开心我才开心肯定是先决条件；其次，我比你的开心还多了那么一点点，今天我转正了，普天同庆，欢呼雀跃，眉开眼笑，喜上眉梢。”
　　夏屿拽起文绉绉的词语来，也是相当可以的。
　　“嘿嘿，那夏屿同学，可以发表一下转正成功感言吗？”
　　“感言就是，李思莞，你的决定选择非常英勇神断，高瞻远瞩，远见卓识，别具慧眼。”
　　李思莞愣住：“你这是在秀成语词汇吗？”
　　“没有秀成语词汇。”他俯身贴近，吐息打在她的面上，“在秀你。”
　　“你值得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语。”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李思莞正和徐琳琳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剧情正演到生死离别的转折点，门铃响了，李思莞接到了印着南城大学logo的信封。
　　徐琳琳凑了过来，两只脑袋对在一起，一齐看着封装完好的信封，徐琳琳感慨：“你的通知书到的好快啊。”
　　其实录取信息早就网上已经看到了，但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心情还是不一样的，感觉格外沉甸甸。
　　李思莞把录取通知书上的信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拍了照片发给爸妈，发给奶奶，还有夏屿。
　　徐琳琳几分艳羡地盯着李思莞和夏屿甜甜蜜蜜地聊天，忍不住地心酸：“好羡慕你们啊，你们大学还在一起，根本没什么现实压力。”
　　李思莞放下手机：“其实也不一定在一个大学就没有现实压力，也不一定在异地就有现实压力。”
　　“不想听，感觉你在跟我说绕口令。”徐琳琳捂着耳朵，自从前几天录取信息确认了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稳定，何子栗想跟她沟通，总被拒绝，求助信息都发到了李思莞这里。不过李思莞没有直接答应他，她并不想勉强徐琳琳去做不愿意的事情，现在所有的症结还是要看徐琳琳的态度。
　　徐琳琳也知道自己消极怠工，但她还是想短暂地逃避一下：“何子栗昨天也给我拍了他的录取通知书，排名非常靠前的学校，也是排名非常靠前的专业。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的，但是那张通知书好像突然把我那层遮丑布掀开了。都这样了，我还有必要幻想和他有什么以后吗？”
　　李思莞沉默地听完她的话，瞥过亮起的手机屏幕，没有理会。
　　“差距影响以后吗？”李思莞将暂停的电影重新放映，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从战火中奔向彼此，无视所有纷扰相拥抱在一起。
　　感天动地的爱情。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这种剧情真的会出现在生活中吗？”徐琳琳看着电视屏幕喃喃自语，“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会爱上平凡普通的女孩吗？即便爱上了，他们又真的可以超越现实在一起吗？”
　　其实那部电影的结局是悲剧，但也有一种说法双死也是美满的结局。
　　李思莞适当地在剧情转悲时关掉了屏幕：“艺术来源于生活，或许说不定有呢。”
　　“但我并不是劝你去做什么，你不是平淡无奇，何子栗更谈不上高高在上，恋爱之前先自爱，这句话大概已经成为各种恋爱博主的金句了。”李思莞展颜一笑，“反正你在我这里永远最好，我永远都觉得是别人配不上你。”
　　“呜呜呜，思莞，你怎么这么好。”徐琳琳投入她怀里，思忖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那我就去和何子栗好好谈谈吧。”
　　“嗯呐，心平气和的，不要闹脾气，把自己真实诉求说出来。”
　　徐琳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去找何子栗。李思莞也跟着她站起来，把录取通知书装好，俨然一副准备跟着她一起出门的样子。
　　“你要跟我一起去？”徐琳琳有些疑惑，“虽然你陪我也很好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你在现场我可能会不好意思跟他说哎。”
　　李思莞笑起来，拿起装好的录取通知书，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当然不是啦，夏屿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们俩约好要一起看通知书。”
　　“你刚刚不都已经给他发了照片了吗？”徐琳琳憋嘴，有点酸。夏屿已经占了李思莞一大半的时间，好不容易又空闲时间她们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看个电影，结果最后还是要去找夏屿。
　　李思莞正回复着夏屿的消息，趁着一点空闲抬头看徐琳琳说：“照片还是不一样的嘛，当然还是要有一起见证的仪式感，毕竟是值得纪念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样说，徐琳琳也能理解，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舒服，她忽然转过身抱住李思莞：“思莞，你一定要幸福啊！”
　　李思莞愣了一下，立刻回抱住徐琳琳：“琳琳，你也要幸福，要开心，要自信。”
　　李思莞下楼的时候，夏屿都已经到楼下了，看到她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抱住她。
　　跟在她后面的徐琳琳悄悄侧过身：“没眼看，没眼看。”
　　说是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两眼，那恩爱甜蜜的样子刺得她心口微疼，徐琳琳咬牙连忙跑开。
　　两个人走去小区附近咖啡厅坐下，夏屿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他从收到开始还没有打开看过。
　　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揭晓。
　　拆开信封，上下两张印着同样logo的录取通知书。
　　同样的学校。
　　不同的人名。
　　不同的专业。
　　再往下——
　　李思莞猛地抬头，撞上夏屿的下巴，可她来不及呼痛，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夏屿也是同样震惊。
　　他们的手指碰到一起，定在那个南城大学后面缀着的校区上。


第57章 主校区与东校区
　　夏屿, 机械系，南城大学（东校区）。
　　李思莞，建筑系, 南城大学（主校区）。
　　两张同样logo的录取通知书上的两个不同的校区格外扎眼。
　　“东校区和主校区，离得远吗？”盯了许久那两个不同的校区, 李思莞怔怔开口。
　　夏屿同样也不知道, 在报考前他也不知道还有两个校区, 但他在李思莞面前很好地稳住了脸色：“你先别急，我查一下，好不好？”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搜索了许久, 才在学校官网上找到了东校区投入使用的通知。
　　南城大学今年东校区第一年建成, 刚开始教学任务，迁了几个工程学院过去。
　　学校论坛上同样怨声载道, 有吐槽要搬宿舍的，也有抱怨东校区太偏的，当然也有好的方面，比如东校区的宿舍更大更新。褒贬不一，两个人看得一头雾水, 完全没想到原本想得非常美好的大学同学走向变成了这样。
　　“那意思是四年都要异地吗？”李思莞有些懵了，尤其是看到东校区在郊区，到主校区要来回倒地铁和公交, 行程将近两个小时的时候，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那不是和异地几乎没什么区别。
　　夏屿也有些懵, 但他咬了咬后牙，端住了表情。这个时候他不能比李思莞更慌, 轻轻揽过她的肩，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低头继续查找讯息。
　　官网的公告上提供了两个校区之间的交通方式，虽然东校区很偏，但学校每天有两趟从主校区来回的校车，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只需要做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李思莞舔了舔唇角，眉眼都耷拉着，来回三小时和来回四小时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夏屿转过头看她铁青的脸色，弯了弯唇，伸手把她挡住眼睛的刘海拨开，柔声哄：“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乖宝，没事，我会每周都坐校车去看你的，好不好？”
　　“来回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李思莞抿紧唇角，下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早上九点一趟班车，晚上三点一趟班车。如果要见面，大概也就是吃顿午餐，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要坐上回去的班车了。
　　“你的脸已经快比依萍回家要钱那天的大雨天还难看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夏屿抬起李思莞的下巴，清凌凌的眼睛已经蓄上一层水雾，他心头一紧，“乖宝，怎么又要哭了？”
　　李思莞眨了眨眼，倒是没哭，只是埋进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安啦，办法总比问题多，这些都是小问题，都会解决的。”夏屿抱紧怀里的女孩，他见不得李思莞一点眼泪。
　　她眼眸里闪过的泪光让他的心倏然揪紧，酸酸胀胀的痛。
　　“我才没哭呢。”李思莞声若蝇呐，话都呜咽在喉间，听不太清，也没什么力气。
　　现实像是一个回旋镖，仅仅过去还没到一小时就扎进她的心上。没想到刚刚在家里，她还在和徐琳琳讨论异地恋的问题，甚至开解闺蜜异地恋也没那么可怕。
　　琳琳的问题没解决，“异地恋”的现实问题就先降临到她的面前。
　　“为什么东校区要和主校区建得那么远，难道不是应该就在主校区东边来算东校区的吗？”李思莞细声细语，声音还带着不愿相信的委屈，“我不想刚和你谈恋爱，就要开始异地。”
　　夏屿忍不住笑：“只是两个校区离得远了一点，这还算不上异地恋，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呢。”
　　“嗯，一个城市，也就是从城东跑到市中心的距离，只不过你的城东也太东了吧。”
　　都已经到城郊结合区了。
　　李思莞又看了看刚刚查到的地图，无精打采地摁灭手机屏幕，试图逃离现实。
　　“我们未来的大建筑师肯定懂得一个道理。”夏屿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市中心寸土寸金，开发新校区那肯定是去郊区呀。而且新建一个校区需要的面积那么大，肯定是越偏离市中心越便宜，对不对。”
　　李思莞捂着耳朵不想听。
　　“乖宝，乖啦。”夏屿拉下她的手，“我知道你肯定都懂得这些道理，只是现在并不想面对。乖，我一直在。”
　　鼓了鼓嘴，虽然“一直在”这三个字很让人心动，但李思莞还是没办法那么快开解好自己。
　　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为什么你能这么看得开？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这么远的距离？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
　　狐疑的眼神扫过他，李思莞委屈巴巴：“你这么会让我怀疑，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夏屿一时被她的话问懵，哑然失笑，“你可真是给我扣了一顶大锅，还沉得要命，不容我反驳。”
　　他把服务生刚送过来的热巧巧向她那边推了推：“我怎么可能淡定啊？你都快哭了，我都要心疼死了。”
　　“我才没哭呢！”李思莞嘴很硬，连忙眨了眨眼，将眼尾那抹潮湿藏了起来。
　　“好，你没哭。”夏屿看着她喝了两口热巧，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才继续说，“我其实心里都急死了，以后都不能天天看见你，万一主校区有人死皮赖脸像我这样追你怎么办？要是追你的男生比我还帅怎么办？”
　　他的话半真半假，刚发现他们分处两个校区的那一瞬间他也是懵的，可是看到李思莞红了的眼眶时，他恍惚意识到一个事实。
　　李思莞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他。
　　这个事实很快冲淡那些对于未来的焦虑。
　　李思莞一噎，还没咽下去的热巧差点呛到自己。
　　“虽然我觉得比我帅应该不太可能。”夏屿转过头，对着玻璃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复又点点头，“确实，不太可能。”
　　李思莞嘴角忍不住悄悄扬了一点弧度，也转过头看向玻璃里模糊的自己：“那如果有女孩子跟你表白呢？”顿了一下，她又说，“你可别说，这种事情你已经习以为常了。”
　　“确实习以为常了。”夏屿递过去一张纸巾，“习以为常地跟他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哦，现在应该换个说辞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女朋友很优秀，是我追了很久，攒了很久积分，才追到的宝贝。”
　　这话听得李思莞有些脸红心热。
　　她纸巾胡乱地抹了抹嘴角，小声嘀咕：“其实也没有追很久。”
　　夏屿挪了挪凳子，搂过她的肩头：“认真的说，李思莞，我隔三差五就会过去找你的，好不好？”
　　“可是，真的好远啊。”李思莞眉毛向下掉着，一想到那来回三小时的距离，她就感觉浑身提不起劲来。
　　还没开始期待，就已经隐隐失望。
　　“远就玩吧，不用你跑那么远来找我，我会送上门陪我的亲亲女朋友，可不可以？”
　　李思莞眼睛睁大，好一会儿眼皮才落下，紧跟着几颗晶莹的泪珠也跟着缀下。
　　夏屿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急忙将她搂紧怀里：“怎么又哭了，乖宝？我去找你，你也要哭，那你这是不想我去找你吗？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不是。”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夏屿，我也会去找你的。”
　　夏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里鼓动着难以言喻的酸胀。
　　如果说对于异地恋的恐惧，他也并不是没有。但李思莞的话将他那点不安全部打消，只剩下逐渐膨胀的心动，像不断被气泵充气的气球，即将飞上天际的错觉。
　　“是不是上次在我家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原来从来都不哭班长大人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嘤嘤嘤啊？”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温柔，“我刚刚看了其实只有几个学院要搬过去，我们系不幸入选。但是也有好消息，东校区设备还不完善，只有大一大二暂时在那边，等到了大三就可以搬回主校区了。”
　　“可是，那不还有两年嘛？”李思莞瓮声瓮气，慢慢止住了泪意。
　　好像她最近确实好容易哭，总是对毫无遮掩透明清晰地摆在她面前的深情所触动。
　　她觉得自己在夏屿面前格外矫情，明明一小时前她还在给徐琳琳冷静分析，一小时后她就在夏屿怀里梨花带雨。
　　可是在他面前闹脾气，她永远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就像她其实心里清楚，夏屿永远会对她的所有照单全收。
　　原本只是潜意识，现在将所有都摆在明面上。
　　大概这就是谈一场公开透明恋爱的感觉。
　　真的很不错。
　　李思莞吸了吸鼻子：“都怪你，你那时候还看了我的高考志愿。我们俩只差一分，你照着我的报，为什么还会这样啊？”
　　夏屿满脸无辜：“乖宝，你有点不讲道理了。”
　　可是李思莞一脸我不管我最有道理的蛮横表情，看得他只觉得格外可爱，立刻转变话锋：“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报好志愿，连累了我们小仙女要跟我异地两年。”
　　“要不要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李思莞仰着小脸任凭他轻柔地抹去泪痕：“什么补偿？”
　　“你想去的海岛，我们一起去吧。”
　　李思莞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轮廓，有关那个海岛的片段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看着大海，心里想着——
　　海边的椰子树，和甜津津的椰子水。
　　那首双盲诗，好像在不久之前已经预告了些什么。
　　李思莞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轻声说：“好。”
　　手环住他的劲腰：“夏屿，你别再这么哄我了。”
　　“嗯？”
　　“我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感觉我在你面前脾气越来越坏了。”
　　“虽然你确实应该照单全收，但是……”
　　“乖啦。”他打住她的话头，嘴角上扬，“没有但是。”


第58章 阅读理解
　　夏屿安排的海岛之行, 很快提上日程。
　　总有人想来当电灯泡，肖方远听说了之后，也闹着要带上女朋友一起, 非要说自己是他们两个人的大媒人，让夏屿补上欠的那顿饭。
　　李思莞：大媒人？还有这事？
　　夏屿：……不想说话。
　　临行前夏屿约了李思莞一起去超市采购, 出门时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盛夏天的天气变得很快, 刚从超市出来，就已经开始打雷下雨。
　　两个人缩到了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挡雨，李思莞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还有染上泥渍的小白鞋，唉声叹气：“夏屿, 怎么每次和你出来都要赶上下雨天啊。”
　　“概率事件你也能怪上我？李思莞你现在是越来越离谱了。”夏屿手里拎着东西, 没分出手去牵她，只是眼睛盯着她转。
　　李思莞则是一身轻松, 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半天也等不到雨停，最后无精打采地趴在他后背上：“夏屿，你叫夏屿，所以我们一出门就下雨是吗？”
　　夏屿转过头看了她半天, 默默又转回头。
　　李思莞扑哧一笑：“你这个眼神，你是不是想了半天李思莞能化成什么含义？”
　　“我早就对我的名字做过好多遍阅读理解了，都没想出什么特殊含义, 你就算了吧。”
　　夏屿把两个袋子换到一只手上，回身牵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阅读理解呢？”
　　李思莞一愣, 大雨落在地面上像滚进银盘的玉珠，清脆的声响却盖不住她放大的心跳声。
　　她下巴磕在他的肩上, 弯起唇角：“那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侧过脸，手臂环过她的腰：“没研究出什么结果，不过研究结果把你的名字放在我心上。”
　　眨了眨眼，李思莞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语言艺术真是精妙，一样的话术也能被你说出花了。”
　　将她的名字放在心上，也将她放在心上。
　　“毕竟我语文成绩还不错。”
　　李思莞仰着脸看他，瞳孔里闪着莹莹的光，比溅落的雨滴还要清亮：“夏屿，真是没想到，你说起甜言蜜语还真的一套又一套。”
　　揉了揉她的发顶，剥开细碎的刘海，夏屿凝着她的双眸：“那有甜到你吗？”
　　踮起脚尖，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像羽毛拂过，只有那一瞬而逝的柔软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可太甜了。”
　　夏屿想他一定没有跟李思莞说过，她的声音真的很甜，比世间所有甜品都要甜。没有刻意修饰过的声线，可每个字都向他的心怀里投下一粒糖果。
　　“就这样？”他眉尾一挑，“李思莞，你这个吻也太敷衍了吧？”
　　李思莞眉头聚起，立刻从他肩上撤开：“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谁给你的勇气呀，夏屿同学？”
　　刚刚从他怀里脱离，还没来得及转身，柔软的腰肢就再次被他箍了回去。
　　李思莞吸了一口气，跟着他的力道不由得再次踮起脚尖，压上来的是他温热的唇，还有清新的薄荷香。
　　他刚咬碎一颗清凉的薄荷糖，带着凛凛的凉意在舌尖绽放。唇齿间交叠的是甘甜的糖液，还有沁凉的酥麻。
　　刚一张口，那蓄势已久的风暴侵袭而来，冰凉与温热渐渐合二为一，带着那股风暴慢慢席卷全身。
　　李思莞抓紧他的手腕，舌根有些发麻，分不清到底是由于那颗薄荷糖还是那个来势汹汹的吻。
　　原本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在那颗薄荷糖的清凉中，反而愈发勾缠。雨滴溅在身上，远远抵不过那薄荷味的刺激感。
　　然后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小臂，拂去那残留的水渍。
　　扑面而来的风，携着润雨，夹着湿气，带着甜津津的蜜意。
　　再分开时，李思莞的脸颊红扑扑，像娇艳盛放的花枝，潋滟的双眸半敛着，藏不住的水光，唇齿间都是清新的薄荷香，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气。
　　她只是埋着头靠进他的怀里，没看到耳廓已经悄然红透的夏屿。
　　“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李思莞锤了他一记，“还在街角呢！”
　　拢过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夏屿深呼吸了几轮才稍稍找回一丝冷静：“你的意思是不在街角就可以？”
　　回答他的是又一记轻锤。
　　其实大雨天路上没什么人，他们的位置在街角隐蔽处并不显眼。
　　“你可真会咬文嚼字。”她下巴磕在他胸前，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夏屿戳了戳她的脸颊，指腹所触的温度热得发烫，他不忍失笑：“那我只能说我语文成绩真的还不错。”转而又贴近她的耳廓，“又不是第一次亲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呢？脸颊这么红！”
　　李思莞瞪大眼睛：“你这这这这是说得什么话？哎——”
　　她突然顿住，发现了些端倪，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滚烫的触感，咬唇故作无辜状：“又不是第一次亲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呢？耳朵这么红！”
　　夏屿吸一口气，耳廓更红。拉住一脸促狭的李思莞，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腿站累了吗？我们去旁边咖啡厅坐一会儿吧。”
　　这么蹩脚的理由，李思莞看破不说破。
　　终于放下重重的袋子，李思莞掰开夏屿的手，道道被勒出的红痕，让她不免皱眉。
　　“别嘟着嘴啦，就算勒疼了也不可能让你拎的。”
　　李思莞心中一阵暖流，眼眸一转，又忽而换了套说辞，扬起眉梢：“谁说我要拎了，我心疼你但也不妨碍继续让你拎。”
　　夏屿给她额头弹了个栗子：“小没良心。”
　　“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李思莞贴过来，牵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吧，已经心疼男朋友拎东西了，不舍得再让男朋友拿咖啡了。”
　　回握住她的手，夏屿很喜欢从李思莞口中冒出来的“男朋友”三个字，被她亲口承认并赋予特殊含义的词语。
　　“不劳烦女朋友动手了，东西我拎，咖啡也我拿。”
　　歪过头看他，李思莞笑得很甜：“那女朋友要做什么呢？”
　　“女朋友只需要给我亲亲就够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畔。
　　“不正经！”李思莞面上一热，挽上他的臂弯，依偎靠过去，一脸羞意说不出话。
　　忽然一阵吵闹声引起他们注意，两个人闻声望去，一个男人正在和一个女生拉拉扯扯。
　　赵美琪感觉今天自己真的很倒霉，先是刚出门就下了大雨，没打伞的她淋了个透。为了躲雨她闪进了路边的咖啡厅，结果正撞见夏屿和一个女孩在街角接吻，她一时恍惚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男人，手里的杯子脱手，砸到男人身上，热水泼了过去。
　　男人花衬衫敞着，露出脖颈带着的长链子，一脸横肉，表情有些吓人，看着自己一身水渍，冲着她就开始嚷：“没长眼吗？这么宽的路就容不下你了是吧？”
　　赵美琪吓得连连后退，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件被泼上热水的花衬衫，慌乱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叔！你叫谁叔叔呢？”男人撩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虎背熊腰，衬得面前的赵美琪格外娇小瘦弱，“我才多大岁数你就要叫我叔叔，寒碜谁呢？撒了我一身水还在这儿阴阳怪气，道德品质败坏！”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大哥。”赵美琪声音都在发抖，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手掌撑在一旁的桌子，再次道歉，“对不起，大哥，不小心撞到你了，真的很抱歉。要不这件外套，我帮您送去干洗店清洗吧。”
　　男人并没有想就此打住的意思，上前突然拽住她的胳膊，粗横地大喊大叫：“撞了人你就一句对不起就行了？”
　　赵美琪瑟缩着身体，没躲过男人的大手，她被吼得有些懵，环顾四周围观的人群，然后看过头顶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稍微找回了些勇气，正准备开口，男人突然又大叫起来。
　　“啊，我的心口好疼，就是你这个小姑娘给我撞得。不行了，我要不行了。”男人握着她的手越抓越紧，“你撞了我你要负责到底，走，我们去医院！”
　　说罢，男人就拖着她的胳膊向外拉。原本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是不怕的，总归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们，还有在收银台前的夏屿……
　　但当男人要拖着她向外走的时候，赵美琪真的慌了，惊声尖叫：“你别拉我，救命啊！”
　　可是柔弱的少女根本抵不过壮汉的力气，她被轻而易举地拖着身体向外滑走，手指想要拽住固定在地上的桌面，却只能看着一根根手指滑开。
　　不会就这样吧……
　　哀嚎，痛哭，惊叫，场面一片混乱。
　　正在赵美琪满心绝望的时候，终于有好心人出现了。少年横挡在男人面前，强硬地分开了男人拉住她的手。
　　赵美琪一卸力，瘫坐在地面上，手指还在颤抖，眼眶里的泪珠落下，她隔着一层水雾仰着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那个少年。
　　正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个少年。
　　安全了。
　　她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只有这几个字。
　　是夏屿带给她的安全感。
　　赵美琪一直哽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有他在，她什么都觉得安心。这个认知让她身体瞬间就松弛了下去。
　　夏屿挡在赵美琪前面，凛然而立：“大哥，当街抢人涉嫌拐/卖/妇/幼了吧？这头顶上可都有摄像头的。”
　　“关你屁事啊。”男人斜了他一眼，高瘦的男孩子，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嗤笑一声，男人不以为意，“没事就一边呆着去，别在这里碍事。老子被她撞了，要去医院怎么就是拐卖妇幼了，小伙子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小心我告你诽谤。”
　　夏屿并没有退缩，身体牢牢挡住男人望向赵美琪的视线。
　　“不好意思，你说她撞了你？”他微微一顿，“相撞也有主动方和被动方之分，我刚刚看到你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路，那是不是我同学也可以说是你主动来撞她的呢？”
　　“你别在这里歪曲事实！”男人果然恼羞成怒。
　　夏屿不理他，扭过头看向还在地上瘫坐着的赵美琪，微微皱眉：“你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
　　赵美琪在他的声音里稍微找回了些力气，她怔忡失神，思绪游离。
　　仿佛电影里的唯美镜头，逆着光的俊朗少年缓缓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心跳加速，身体由不得控制地就想要抓住他的手，像她曾经梦境里出现很多次的那个场景。
　　然而，夏屿的手臂微不可见地向旁边扭了一下，原本要握住他的手掌因为那细小的改变，只握上了他的小臂。
　　白光渐渐退去，错过他的身体，现实回归。
　　赵美琪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李思莞。


第59章 雨过天晴
　　李思莞一脸担忧地盯着他们, 目光切切。
　　赵美琪在触及她的目光时恍惚回神，方才在街角目睹的那一幕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放映。
　　是了，这个少年已经把他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追回家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扶着夏屿的小臂，顺着他托起她的力道慢慢站起。
　　给她所有力量的那只胳膊很快收回, 她扶着桌子站直身体。
　　梦醒了。
　　好短暂的梦。
　　“你是她同学？怪不得帮着她来混淆视听呢, 就算今天天王老子来了, 也是老子被撞了，她也得给我赔医药费。”
　　周围有人忍不住骂他：“你一个一米八大汉，说被一个柔弱不经风的小姑娘撞伤了，要脸吗？”
　　男人被说了一点也不羞窘，梗着脖子：“怎么了, 柔弱就不能撞人了吗？难道以后两个人撞一起了, 警察就直接判定高大强壮的那个人负全责吗？”
　　周围人一时被绕进他的逻辑怪圈了，男人得意洋洋地扫过人群, 再定到他面前的少年身上：“我劝你赶紧让开，这事和你没关系，除非你想替这个小姑娘出医药费。”
　　说罢，男人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原本以为清瘦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却没根本没有被他推动分毫。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 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夏屿：“怎么？你今天就是要跟我过不去了吗？”
　　李思莞剥开人群，站在最前面, 她不安到了极致，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好惹, 她很担心这场对峙夏屿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千万别打起来。
　　夏屿的视线跨过男人的肩膀和李思莞对视，焦虑对上淡定, 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才缓缓转向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
　　“你这不是要个理吗？我这也是跟你在讲理呢。如果你觉得不能单纯靠体型差异来分辨事故方，那我们可以去警察局要个公平。就这样当街就想把我同学带走，似乎不太公平吧？”
　　他转过头看一眼还躲在他身后的赵美琪，突然问：“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赵美琪只是盯着他的脸，英俊帅气的五官，天生带着冷淡拽酷的气质。
　　她原本以为他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可是当她看到他温柔地抚过另外一个女生的脸颊，宠溺地笑，亲昵地亲吻，她才知道吗其实是不一样的。
　　原来他的另一面，只对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展现。
　　“赵同学？”夏屿叫她的名字。
　　恍然回神，赵美琪对着夏屿那张脸有一瞬间游离，而后又轻声叹气，低下头：“我没——”
　　她突然顿住，似乎明白了夏屿的用意，双手突然捂住胸口：“我胸疼，刚刚被撞得好疼。”
　　“你骗人！”男人大喊，“你刚刚还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们合伙在这里装是吧，小伙子一点你就开始胸疼，老子才不吃这套，你今天必须给我配医药费！”
　　“还有洗衣费！精神损失费！”
　　男人吼得声音很大，赵美琪立刻又缩回了夏屿身后，小声又添了一句：“我的手腕和胳膊肘也好疼，他刚刚一直拽着我不放，拖着我往外走。”
　　夏屿冷冷地望向男人：“你听到了吧？”
　　“听到又怎样？”男人被惹恼，突然上来，抓住他的领口，“我跟你说过别特么多管闲事的吧，就这么喜欢见义勇为是吧！”
　　“那你先进医院吧！”男人挥拳朝着夏屿脸上打去。
　　“等一下！”是一道清亮婉转的女声。
　　夏屿反应速度很快，微微侧过脸，刚闪避过男人的拳头，她就看到人群中的李思莞突然冲了出来，心忽地被揪紧，拧眉：“思莞，退回去，别过来。”
　　“等一下！”
　　李思莞并不听他的，她从人群中走出，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俨然是三个最熟悉数字。
　　“我已经报警了，刚刚手里拍摄了你闹事的视频，头顶上也有摄像头纪录了下所有证据。你先挑衅，你先动手，但警察那里无从抵赖。”李思莞一脸凛然，无畏无惧，和她一贯的甜美温和完全不相干，“你原本的行为可能只是滋事挑事，如果你现在打他的话，那就是打架斗殴，这两种之间差别就是你进派出所呆几天的区别了。”
　　男人低骂一句：“又来一个喜欢讲大道理的小屁孩，老子今天还就打了，你又能把我怎样，放狠话谁不会？”
　　夏屿根本不管抓住他衣领的男人，他只是担忧地望着李思莞。
　　倏然，有掌风拂过，夏屿下意识偏过头，错过袭来的那一拳，眼疾手快地攫住男人的手腕。
　　“夏屿！”
　　“小心！”
　　两两力道相冲，夏屿咬牙攥紧男人的手腕。
　　男人怒目而视，另一只拳也扬了过去。
　　“啊！”
　　“小心！”
　　……
　　“警察，放下双手！”
　　“别动！”
　　李思莞不顾乱成一片的现场，穿过人群，不管不顾地跑向夏屿。
　　身前的男人刚被警察制住，夏屿刚转过身就迎上飞奔向他的少女，稳稳地抱住扑过来的李思莞。
　　她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的脸和身体，紧张不已，满脸担心：“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
　　夏屿抓住她在脸上乱摸的小手，温笑：“我当然没事。不过你突然跑出来，倒是把我吓一跳。”
　　李思莞不放心，非要自己检查过才放心。
　　“你都要把我吓死我了，差点就要挨揍了，我不出来你今天就要挂彩了。”李思莞噘嘴，松一口气，在他脸上上上下下地扫过，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心，“不然你最引以为豪的这张脸，今天就要毁于一旦了。”
　　夏屿嘁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指腹：“你这个意思，难不成我这张帅脸挂彩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可是厚脸皮。”李思莞颇有几分无语，什么都能扯到喜不喜欢的问题上。
　　警察跟周围人了解下现场情况，提出带他们几个去警察局做笔录。
　　赵美琪跟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夏屿和李思莞牵着的手，咬了咬唇，抬头看看已经雨过天晴的蓝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赵美琪结束笔录的时候，在等待区看到了李思莞，她一个人守着两个大袋子，正在戳着手机，似乎和谁在发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来，打了个招呼。
　　李思莞摁灭手机，微笑问道：“你还好吗？手腕胳膊还疼吗？还有胸口，现在还疼吗？”
　　赵美琪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低头摇了摇头：“手腕有些疼，其他还好，都是我哄骗那个人的。”
　　“那就好。”李思莞望过去，只看到她手腕处一圈红肿的印记，“回去可以喷一点云南白药，或者贴点膏药。”
　　“啊。谢谢啊。”赵美琪感觉几分无措，尤其是李思莞对他释放着毫无保留的善意时，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思莞只是笑，从袋子里翻出了一瓶苏打水递给她：“你喝点水吧，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赵美琪看着手里的苏打水怔忡，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
　　“谢谢啊。”
　　“不用谢呀。”李思莞笑起来嘴角上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映得人面桃花，娇俏可人。
　　这便是夏屿喜欢的女孩子。
　　赵美琪沉一口气，捏紧瓶壁：“其实我是要好好谢谢你的，我刚刚看到了。”
　　她鼓足勇气，抬眸对上李思莞那张清丽姣好的面孔：“其实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下意识地就望向夏屿。我看到是你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他下一秒就站出来替我出头。真的很谢谢你，很谢谢你们帮我。”
　　“啊？”李思莞被这样庄重的感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没有啦，就算我不戳他，他也会站出来的。”
　　赵美琪缓慢地一点头。
　　是了，夏屿确实是这种男孩子。
　　怎么也算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子，也没有让她失望过的男孩子。
　　只不过是，不属于他的男孩子。
　　“其实上次，我听肖方远说你之前误解我和夏屿的关系，其实我还担心了好久，害怕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李思莞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她之前误会得可太深了，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其实是我应该说不好意思。”赵美琪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夏屿的女朋友坐在一起，心态平和地讲这些，“其实那次他拿着情书找我，礼貌地把那封情书还给我，我还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可以吗？”
　　李思莞的眼睛清澈如溪，像涓涓流淌的泉眼，温婉甜润。
　　这便是夏屿喜欢的女孩子。
　　“然后他跟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不想让她误会。”赵美琪再回忆起这些事，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了，她从没想过会在李思莞面前说这些，但其实当她说出这些事的时候，好像也没又什么压力，只想一股脑全部倾吐，“后来，我在汤姆熊又看到了你们，那时我就明白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藏不住的。”
　　“他真的很喜欢你。”
　　李思莞听到这些不免心暖，她似乎都可以想象到夏屿说那些的表情，嘴角翘起：“其实我突然想到，夏屿他现在都没有跟我说过喜欢。”
　　赵美琪惊讶：“他居然没有跟你说过喜欢你？”
　　“谢谢你跟我解释这些。”李思莞笑意渐深，“不过他真的没有跟我说过喜欢，今天的吵架理由找到了。”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悦。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彩虹，隐隐约约的，看不太清，来自大雨后的馈赠。
　　李思莞挂着笑，最浪漫的青春时光带来她的馈赠——那个男孩慢慢走向她。
　　一步一步，踏着她的心跳，踩出最绚丽的旋律。
　　“乖宝。”夏屿拎起两个袋子，视线里只有她一个人，“走吧。”
　　李思莞转身和赵美琪挥手告别，然后挽上夏屿的胳膊，两个人相携一齐走，说不出的和谐。
　　赵美琪盯着他们的背景很久很久，最后告别的那个瞬间，夏屿跟着李思莞的动作一起转过头，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再回头看面对他喜欢的女还时，嘴角勾起了笑意。
　　原来在外生人勿进的男孩，在他的女朋友面前是这副样子。
　　她低下头，恍惚想起，她好像还没有和夏屿道谢。
　　算了，赵美琪深吸一口气，已经跟他的女朋友道谢过了，那就相当于也给他道谢了。
　　天边的彩虹绚烂多彩，雨过天晴了，她也要走进下一篇章了。


第60章 火车
　　出发去海岛的那天又是个阴天, 闷重的积云，灰暗的天际，似乎随时就要开始打雷下雨的样子。
　　六小时的火车, 预计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餐。
　　李思莞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夏屿正在将行李放上头顶的架子。她抬眼望去, 夏屿的胳膊高高抬起, 肩背微微崩起, 黑色的短袖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向上缩了一段，露出一截腹肌，线条凹凸有致，紧实有力。
　　她有些眼热，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 悄悄挪开了视线。刚移开目光, 忽然转念又想自己为什么要避讳，于是又转过头, 大大方方地盯着他。
　　周围似乎有人也注意到他，耳畔有稀稀松松的议论声传来。李思莞眨了眨眼，倏而抬手拉了拉他向上蜷起的衣袖，遮住那嶙峋坚实的曲线。
　　“怎么了？”他低眸看过来，拿了件外套, 才坐过来。
　　李思莞立刻靠过来，偎在他的肩膀上，摇摇头, 不说话。
　　头顶的空调不停息地工作，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戳了戳她的小脸：“完了，女朋友和我有小秘密了, 都不跟我说她的心事了。”
　　“哪有什么心事。”李思莞握住他作乱的手指，突然觉得心里的想法有些狭隘，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可是夏屿还是听到了。
　　她说：“有点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
　　“别说我，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她的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这种心态。谁让我的男朋友那么诱人。”
　　“诱人？”夏屿被她的特殊形容词逗笑。
　　扒拉开埋在他肩上的那张娇俏的小脸，夏屿沉沉的眸里倒映着她的脸：“原来你也觉得我诱人啊。那怎么从来没看到你把持不住生扑了我？”
　　夏屿的话更露骨，更夸张，吓得她眼睛睁圆，一眨不眨。
　　“你这是在开车吗？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夏屿只觉得她的表情可爱得很，俏生生的灵动，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又重新把她揽进怀中。
　　“我的乖宝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拍着她的肩，“安啦，我永远是你的私有珍藏。”
　　李思莞咬了咬下唇，只觉得这句话又甜蜜又伤感。
　　她也摸不清那点伤感到底来自哪里，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伤感，大概算得上是——
　　感动。
　　在感情世界里变幻的情绪，似乎很难用言语定下一个准确的含义。
　　至少，现在她听到这句话时，满满的都是欢喜。
　　夏屿将她滑落下来的外套拢好，温声说：“你终于也感受到我的心情了。”
　　“嗯？”李思莞和他靠得更近，挽上他的臂弯，“什么意思？”
　　抵着她的额头，夏屿说：“我也很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你这么可爱的小仙女，如果被别人偷走了，我大概要痛哭流涕了。”
　　“你好夸张。”李思莞觉得这样相互靠着的感觉很好，好像周遭吵闹一切都打扰不了他们，“我才不会被偷走呢，我有腿，就算被偷走，我也会跑回来找你。”
　　“笨蛋。”笑声响在她的耳畔。
　　李思莞满脸认真：“真的，只要你还在这样，我就回来找你的。”
　　“笨蛋。”他又说了一遍，“小仙女才不需要跑回来找我，我会永远追着你走的，不管在哪里。”
　　仰头，四目相对，有流光在瞳孔里徜徉。
　　原来那就是私藏的喜欢，最好的我们。
　　肖方远和秦子涵是踏着火车出发的最后一刻踩进车厢的，两个人瘫在座位上气喘吁吁。
　　肖方远拍着胸口：“差点没赶上。”
　　秦子涵一脸无语：“还不是你非要去买汉堡，不然怎么可能会差点赶不上火车。”
　　肖方远很无辜：“我如果不买汉堡，我们别人吃什么呢？六个小时呢，总不能不吃不喝吧。是吧，班长！”
　　“嗯？”突然被cue到的李思莞眼球来回在他们两个身上转，指了指头顶的货架，“可是我们出发前几天已经买好东西了哎。”
　　夏屿接腔：“而且我们也没有迟到哦。”
　　两连击。
　　被扎了两刀的肖方远嘁了一声，瘫在椅背上，妥妥的摆烂姿态：“你们两个就不能在我女朋友面前给我点面子嘛！大老远就看到你们凑在一起秀恩爱，没眼看。”
　　祸水东引这招秦子涵显然不吃，揪着肖方远的耳朵就把他拽了回来：“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你，你瞅瞅人家。我前几天就说让你出来买东西，你就是不动，又是打球又是游泳又是电玩的，一天天比上级领导都忙。”
　　肖方远挠了挠头，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连忙把汉堡推到女朋友怀里：“快吃快吃，为了买这个差点都赶不上火车了，宝贝你务必要好好珍惜。”
　　秦子涵很嫌弃：“我才不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想吃东西，“这趟要做六个小时的火车，我们玩点什么游戏吧。哎？我记得我带了飞行棋，我们四个玩飞行棋吧。”
　　说到飞行棋，李思莞就想到了一段并不算愉快的回忆。
　　把她堵在家门口出不去的某个人，所有棋子刚出家门就被杀回去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默默坐直了身体，从夏屿怀里离开。
　　肖方远来了精神：“好啊，我们来玩飞行棋吧。我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班上玩的时候，班长被夏屿杀得好惨，都不理我们了。”
　　李思莞：“……”
　　秦子涵：“这么刺激？”
　　夏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肖方远：“我应该在车底？”
　　飞行棋最后还是玩了，只不过是李思莞和秦子涵一队的。
　　迫于秦子涵的威严，肖方远所有棋子都走的战战兢兢，走一步看看一下她的脸色。一旁的夏屿倒是还好，不过也时不时掂量着李思莞的脸色。
　　“看什么呀？”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快点走棋，不就是把我的棋子吃了嘛，赶快的。”
　　夏屿捻着棋子看她的脸色，好像也还正常，他便笑着说：“好的，听班长的安排。”
　　说着，就把她快要走完一圈的棋子给打回家了。
　　肖方远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牛的，现在外面晴空万里，没有台风暴雨，可以供你卖惨来哄班长。”
　　秦子涵毫无留情地把肖方远的棋子吃掉：“就你话多，人家俩认真玩游戏，就你在这里放水，你是觉得我不用你放水就赢不了呗？”
　　肖方远委屈脸：“我哪敢啊，宝宝，你听我解释……”
　　一盘飞行棋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也算气氛愉快。
　　“开心了吗？”夏屿整理好东西，侧过脸看她。
　　李思莞“啪”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赢了飞行棋心情当然好，那就懒得和夏屿计较堵棋的事情了。
　　“也就还行吧。”
　　“那我这水放得还是有意义的。”
　　“不挑破就难受呗？”
　　……
　　李思莞看向窗外，喃喃道：“真是奇怪，一出城天就亮了。是不是你只能在家里做法下雨，出了城法力就不行了？”
　　夏屿把她重新揽回怀里：“还真以为我是跳大神的啊，出门前在家求个雨，三叩九拜？”
　　“也许你这个名字就很神，直接带着强降雨来的神秘力量。”李思莞仰着头靠在他的胸膛，“是不是上次在学校玩飞行棋的时候，你也做法下雨了？欺负我，然后又顶着台风暴雨去给我买酸奶，博取同情？”
　　嘟嘴：“我就是这么被你拐到手的。”
　　夏屿也望向窗外，确实火车刚驶出城郊，就变了一副景象。和风拨开云雾，露出碧空，被水洗过一般的晴空朗日。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天脑洞还挺大的。”再次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如果我真的这么有能耐，早早就把你拐走了，哪还至于跟在你后面追了这么久？”
　　“你哪里追我那么久了？”李思莞反驳，“你仔细说说从哪里算是追？”
　　歪头看他：“你可别说追着我满棋盘乱杀也算是追！”
　　“这个飞行棋可不可以翻个篇？”揉了揉她的发顶，“当时不懂事，只想用笨拙的方法引起你的注意，结果用力过猛了。”
　　这哪是用力过猛啊，他差点都快把那段关系给折了。
　　“幸亏那场大雨救了你哦，所以我说这雨是不是你招来的啊？”李思莞想起那时候自己过分要强的好胜心也不由得笑，“还挺及时的。”
　　“确实，主要还是我们乖宝不跟我一般见识。”他抵在她的发间，垂眸就是她白皙明净的脸庞，“其实肖方远说他听到你和同桌说喜欢比你强的，要方方面面都比你强，要让你有崇拜感，我就稍稍剑走偏锋了些。”
　　肖方远偷听了一耳朵：“嘶，怎么你们小情侣之间的联系全都是我啊。真的是，你们现在成了全靠我，我可太不容易了。”
　　“咦？”李思莞冥思苦想，还有些懵，“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可是我不喜欢所有事情都压过我的男生啊。”
　　话音刚落，夏屿冷淡的视线立刻转向肖方远，秦子涵也八卦地看向自己男朋友。
　　只剩李思莞还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肖方远直直看向李思莞：“班长，你要给我正名啊，我真的没有谎报军情！”
　　“啊……”李思莞抿抿嘴角，丝毫没有任何记忆，沉吟片刻，“那就算是我说的吧。没关系，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肖方远哀嚎：“呜，我无辜啊。”
　　可已经没有人理他了，李思莞更无辜，靠在夏屿肩上：“你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拼命在飞行棋上表现？”
　　“情报有误，不过还好，结果圆满。”拢过她微乱的长发，他将窗户上的遮阳帘拉下来，温声哄，“困了吗？睡一会儿吧。”
　　点头，她确实有些困了，偎在他怀里很快陷入浅眠。
　　夏屿的怀抱很温暖，连带着那个梦也是温暖的。
　　她想起那场肖方远所说的那个场景。
　　那是同桌和她闲聊时说起自家的表姐眼光奇高，非要找各方面都很爱自己优秀的另一半，绝不将就。
　　李思莞能理解：“其实满正常的，起码另一半要有让自己信服且钦佩的品质才能一起生活下去吧。如果可以，当然希望这种品质越多越好。”
　　同桌点点头，突然问：“所以，这就是你喜欢夏屿的原因吗？”
　　李思莞没答。
　　“大帅哥，人高腿长，盘靓条顺，成绩优秀，除了拽拽的不太说话，似乎找不出什么缺点吧？这确实足够让你信服吧？”
　　李思莞认真地回答：“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吧，喜欢就喜欢了，哪有什么理由。如果非要说出点什么的话，他确实足够优秀，可我也不差吧。”
　　窗外一缕斜阳洒在她的面上，早晴霞光落在她的瞳孔里，溅起细碎的闪光。
　　“我可是阳光自信，开朗大方的小仙女，李思莞呀。”


第61章 海岛日记1
　　火车呼哧呼哧, 沿途的风景从眼前飞速地闪过。
　　他们订了一间靠近海边的民宿，李思莞和秦子涵两个女孩子住一间房。原本就到得晚，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 总有说不完的话，灯亮到深夜才熄灭。
　　次日, 果不其然两个人都起晚了。
　　她们收拾好下楼的时候, 肖方远正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 夏屿坐在沙发上逗弄着民宿老板养的猫。
　　“大小姐们终于舍得起床了。”肖方远听到动静，探出脑袋。
　　秦子涵拿起桌上的面包，撕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嚼着：“大小姐嘛，总归是得慢慢等的。”
　　夏屿一边挠着怀里的狸花猫, 一边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李思莞。
　　她穿了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 头顶压着遮阳帽，斜挎了可爱风的小包, 是清新可爱的甜妹风。
　　“好看吗？”她提着长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夏屿的眼睛几乎无法从李思莞的身上挪开，少女精致的五官带给他从未有过的视觉冲击，或许是因为换了不同的地点带给他的新鲜感。
　　裙摆蹁跹，像一株雏菊绽然盛开。
　　长在他的心尖上唯一的那支花。
　　“好看。”
　　夏屿看着她缓步走近，然后坐在他身侧。他怀里的那只小猫还在舒服地打着呼噜, 察觉到旁边坐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害怕，悄咪咪掀开一只眼皮盯了她两秒，又闭上了眼睛,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它好乖啊。”李思莞也伸手过去摸了摸小猫咪的头顶，小猫跟着她的手指蹭了又蹭, 她展颜而笑，“好亲人。”
　　“叫小海螺, 是民宿老板收留的一只流浪猫。据说刚捡到的时候就趴在民宿门口晒干的海螺上，东西都吃不下，浑身都是跳蚤，老板每天给它下胃管喂食，折腾了半个多月才救回来。”
　　李思莞点了点小猫咪的额头：“真是个有福的小宝，遇见了心软的神。”
　　小猫咪被她一碰，耳朵动了动，在夏屿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它好像很喜欢你哎？”李思莞看着现在胖乎乎的小猫，几乎没办法想象夏屿所说的流浪小可怜的样子。
　　夏屿挑眉：“那可不，我们都在楼下等了你们快两个小时了，这时间光用来跟这只小猫打交道了。”
　　小猫咪不停地在夏屿怀里扭来扭去，长长的尾巴在李思莞胳膊上甩来甩去。
　　“它看上去也很喜欢我。”李思莞嘿嘿一笑：“昨天和秦子涵聊天聊得有点晚，没听到早上闹钟。”
　　“你们聊了什么？”
　　李思莞正想说，眼球转了转又不说了，揪了茶几上一块面包啃：“女孩子的秘密哦。”
　　“行行行，大小姐们都有她们自己的小秘密了，男朋友不配听。”夏屿把怀里的小猫咪放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去一楼厨房拿出一直温着的牛奶，“面包有点干，你配着牛奶一起吃。”
　　“谢谢最细心体贴的男朋友。”李思莞接过牛奶，嘴里像吃了蜜一般甜。
　　瞥见这一幕，秦子涵的干面包噎在嗓子眼，看了看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的肖方远，再看看什么都事先为李思莞准备好的夏屿，摇了摇头，气恼地踢了一脚肖方远的躺椅。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肖方远眼前闪过三个字“冤大头”：怎么这个人都只顾自己表现，不提点一下兄弟的呢？
　　夏屿冷漠脸：你不是自诩“恋爱大师”嘛，还需要我来提点你吗？
　　上午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个人大概逛了一个景点就准备去吃午饭了。
　　出发前他们攻略做的很详细，把要打卡的美食店都列得很清楚。看了看地图，一行四个人就近去了一家有名的本地面馆。
　　他们点了店里最招牌的海鲜面，整整一大盆，装得快要溢出来的海鲜，汤底鲜白醇厚。
　　夏屿先给李思莞盛了一碗面，盛第二碗的时候就被肖方远不自觉地抢了过去：“谢谢兄弟，你对我真好，还给我盛面，给我感动得快要痛哭流涕。”
　　夏屿表情铁青，李思莞抿着嘴，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海鲜面的味道确实相当不错，海鲜的鲜甜和劲道的面条带来独特的味觉体验，连汤底也浓郁鲜香。
　　“要我给你剥虾吗？”夏屿问。
　　李思莞摇摇头，咬下虾头：“别沾手了，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秦子涵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自己碗里的虾丢进肖方远碗里：“快给我剥虾！”
　　“啊？”肖方远溅起的汤汁迷了眼，勉强擦了两下，“不是，我宝，你看班长都没让夏屿帮忙剥虾哎？”
　　秦子涵偏头看过去，无声地警告。
　　肖方远瞬间噤声：“好好好，我剥我剥。作为新时代二十四孝好男友，就应该直接给女朋友剥好大虾，放进碗里，哪还用得着问呢？哎哟喂，你瞅瞅，某些人问了是想让人家说要还是不要呢。”
　　李思莞连忙用筷子压住自己碗里的大虾，连连摇头：“我真不要，真的不要。”
　　夏屿点点头没说话，凉凉的视线扫过闭不上嘴的肖方远。
　　坐在对面的肖方远晃着脑袋，一脸愉快地剥着虾壳，仿佛这是什么神圣的任务，然后把剥好的虾尾放进秦子涵碗里：“公主殿下，请您品尝。”
　　秦子涵还没说话，肖方远先自我认可起来：“果然好男人就应该像我这样关怀备至，夏屿学着点。”
　　李思莞扑哧一笑：“这怎么还攀比起来了？”
　　“不不不。”秦子涵咽下虾肉，擦了擦手，“这叫良性竞争。”
　　夏屿放下筷子：“好男友培训旅程？”
　　肖方远：“Bingo！”
　　午饭过后，外面日头正烈，阳光刺眼，他们就留在面馆里多呆了一会儿。
　　一向社牛的肖方远正在站在收银台前跟老板闲聊：“老板，你们家的海鲜面真的好好吃，如果下次我还会来这座海岛的话，一定是因为这碗海鲜面。”
　　老板被他夸得笑不拢嘴，而一旁的秦子涵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李思莞结束和徐琳琳的聊天，摁灭手机屏幕，就听到旁边的夏屿问她：“你觉得呢？”
　　“嗯？”
　　“海鲜面，怎么样？”
　　李思莞恍然大悟，原来是接着肖方远刚刚的话问的：“其实也好吧，口味很新奇，入口很惊艳，但如果我下次还来这座海岛的话，肯定不是因为这碗海鲜面，而是因为这座海岛的环境。”
　　干净，整洁，清新，自然。
　　“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夏屿：“我觉得很好吃，因为是和你一起吃的。”
　　李思莞笑盈盈地侧过脸望向他，清爽英俊的少年，顺着玻璃折射过来的清光，面部轮廓格外柔和。
　　莫名的安心。
　　她忽而就想起了昨晚和秦子涵的对话。
　　其实她和秦子涵并不太熟，唯一的共同话题大概就是这两个少年了。
　　“其实上次篮球赛，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小心把你推伤了。我后来想去跟你道歉，结果一直都没找到机会。”秦子涵满脸愧疚，“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看到肖方远受伤，我有点急了，没注意到你。”
　　李思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其实那次只是皮外伤，没几天结痂褪掉，就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事没事，那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不要放在心上。我都懂的，关心则乱嘛。如果换做是我的，可能也会和你一样。”
　　秦子涵躺在床边，撑着下巴看向她，忽然换了话题：“你看起来真的像赵美琪说的那样。”
　　“嗯？”李思莞好奇，“她说我什么呀？”
　　秦子涵：“她说你很好，各方面都很好，挑不出一点毛病，和夏屿很般配。她说你们看上去很合拍很幸福。”
　　“哎呀。”李思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都快要被她夸上天了。”
　　“是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夸一个人，尤其还是自己曾经的情敌。没想到，你在她眼里的形象这么高大伟岸。”秦子涵笑起来，“抱歉，我语文成绩不好，挑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了。不过我还挺好奇的，我听肖方远说你们大学前两年相当于半个异地，你会害怕那个距离吗？”
　　李思莞一怔。
　　隐隐觉得自己的话问得不太好，秦子涵又稍微解释了一下：“我没有窥探你们隐私的意思，其实是我现在也有这种烦恼，想和你聊一聊。我和肖方远录取的大学在一个同省的两个城市，一个在省东，一个在省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但总觉得就是哪里不得劲，所以想来问问你。”
　　李思莞垂眸思索了好一阵子，其实上次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夏屿安抚了她很久，当时觉得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但时间慢慢过去，她心里也不免打起鼓来。
　　“该怎么说呢？”她拢了拢额前的湿发，“就是总归是怕的，但是也只能告诉自己别怕。”
　　秦子涵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来回揣摸了几遍她的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种心理，控制不了地胡思乱想。而且我还不想在肖方远面前提，我怕他觉得我矫情。”
　　李思莞嘟了嘟嘴，她没在夏屿面前提倒不是怕他觉得自己矫情，反正自己再矫情再作的样子他也都见过。她不提只是怕让夏屿认为，她对他们的这段感情并没有信心。
　　她怕他会失望。
　　其实也很奇怪，明明对彼此都很有信心，却还是会害怕。
　　李思莞只能想到一个解释：或许他们更怕距离将彼此信心满满消融的那种残酷。
　　中午吃海鲜面时，她收到了来自徐琳琳的微信。徐琳琳和何子栗和好了，交心谈过之后，她还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微信上，徐琳琳说了一句让她深思的话。
　　她说：“距离的问题留给以后再去焦虑，现在我只想好好谈个恋爱。”
　　李思莞呼了口气，靠在身侧的少年肩上，轻声唤他名字：“夏屿。”
　　“怎么了？”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像是期待，也像是许诺：“我也觉得海鲜面很好吃，但如果让我第二次登岛只是为了这碗面的话，我希望是和你一起。”
　　“笨蛋。”他没有转过头，只是静静地抵着她，“你所想象、所期待的所有美好事情都会有的，至于其他的，你什么都不需要想。”
　　李思莞抬眼看他，心底的感动快要溢出来。
　　虽然她没说，但是他都懂。
　　这种默契，真的让人越发贪心。
　　“真想你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陪着我。”
　　“笨蛋。”他侧过脸，凝着她，“这属于前者，当然一定会有。”
　　掀开窗户一角，潮湿与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携带者海边独有的咸咸的黏腻感。
　　暑气蒸腾，蝉鸣喧嚣，她却满心平静。
　　这个属于他们的流火长夏，永不凋落。


第62章 海岛日记2
　　傍晚时分, 日暮将至，水雾渐起，乘船出海。
　　李思莞还是第一次坐船, 对海上一切都感觉新奇。游艇横穿过平静的海面，留下身后颠簸的白色浪花。
　　潮声潺潺, 澎湃的大海正如她曾经脑海中勾勒过的那般景色一样。
　　海风拂在面上, 带来咸湿的味道, 是属于大海的独特气味。
　　风带着她的长发向后吹，长裙也随着向后飘，画出潋滟的弧度，有种翩然欲飞的错觉。
　　“更像小仙女了。”夏屿抓住她乱飘的裙摆，笼住她单薄的肩背, “感觉下一秒你就要飞起来了。”
　　李思莞握紧栏杆, 跟着晃动的船舶，她的视线也在晃, 脑袋晃得发晕，脸色隐隐发白。
　　“是快飞起来了，灵魂快飞起来了。”李思莞忍住那股反胃的酸胀。
　　夏屿把她扯过来，递上一瓶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就别看海面, 越看越晕。”
　　李思莞喝了口水，勉强压下去那股恶心感，仰头看他：“那要看你吗？万一看你也恶心想吐怎么办？”
　　捏了捏她的鼻子, 夏屿被气笑：“你可别颠覆我对小仙女的印象。”
　　李思莞温温地笑，趴在他怀里闭上眼, 听着耳畔滔滔的海浪声，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慢慢好转了许多。
　　船只停靠深海处的时候晃得更厉害, 夏屿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两鬓，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暖声问：“好了点没？”
　　李思莞趴在他膝盖上，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耳边嗡嗡一片，然后有温暖的手捂住她的耳朵，隔绝了所有声响。紧接着微微坚硬的指腹按过她的额角，轻轻揉捏，力道得当，似乎那根绷紧的弦都在他的按压下松弛了许多。
　　缓了好一会儿，李思莞才坐直身体。
　　嘴唇颜色和面颊一样白，李思莞扁嘴：“难受。”
　　夏屿黑沉的瞳孔里满是担忧，大手揉捏着她的后颈：“要不再趴一会儿？”
　　“不要。”李思莞喝了口水，勉强打起精神，“我难受了这么久，肯定要好好欣赏一下美景，才不辜负这一路的折腾啊。”
　　已经现在船头的肖方远招呼着他们：“你们还在座位上坐着干嘛？快过来看海豚啊。”
　　李思莞撑着座位靠背站起来，一个大浪打过来，没站稳，踉踉跄跄地被夏屿扶住。
　　夏屿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李思莞心心念念想看海豚，那他便陪她一起。
　　陪她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用不用你抱着你过去？”夏屿眉头拧紧，“你这看着真的像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李思莞抓紧他的胳膊，鼻息间都是清新的海风，稍稍冲淡了那股涌上头的不适感，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真的晕过去，记得把我背回去。”
　　“放心，我还会给你人工呼吸的。”
　　“不正经。”李思莞拍了他一下，面部表情已然松弛了许多。
　　李思莞被夏屿搀扶着走去船头，船只临时停靠的地方叫海豚湾，是深海中的独特景点。
　　蓝凌凌的海面和澄净的天空颜色交织在一起，天角的碧空更淡，脚下的海水更深，像是从淡转浓的油画，一眼望不到底。她只能看到船边那片水域里浮动的海草，还有横行的小螃蟹。
　　不远处翻滚的白色浪花中，跳跃起一只只海豚，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再次沉入水中。
　　“真的是海豚哎。”李思莞趴在夏屿的背上，环紧他的腰，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落在海面上，又被腾空的海豚打碎，融进那汪洋之中。
　　“虽然也在水族馆见过很多次，但总觉得和现在所见还是不一样的。”
　　夏屿的手覆在那双抱在他腰上的小手：“哪里不一样，是因为和我一起看所有不一样吗？”
　　“少给你脸上贴金了。”李思莞无声地笑，“你还记得我们高二的时候社会实践课，全班一起去水族馆吗？”
　　海面上的风肆意地吹着，记忆里的她永远清晰。
　　夏屿当然记得，观看水上动物表演时，他就坐在她后一排，只看到她的长马尾甩来甩去，和同桌交头接耳，看上去很是兴奋。
　　她一直对这些很感兴趣。
　　“在海底隧道的时候，你盯着美人鱼演员目不转睛，还跟你同桌说也想去试试这项工作。”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啊。你不觉得她们在水里穿着鱼尾服戏水真的很美好吗？好像童话故事里人鱼公主，那可是我的启蒙童话。小时候过家家的时候，总是想自己是一条自由自在的美人鱼的。”李思莞笑意渐深，陷入回忆中，“可是我到现在也没学会游泳。”
　　夏屿想说，关于她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或许也不是刻意去记，但那些记忆已经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了。
　　“我教你啊。”
　　“不想学呀。”
　　“笨蛋。”
　　“你才笨呢。”
　　……
　　临近傍晚时分，海上的风渐凉，刮过□□的胳膊，李思莞忍不住缩了缩身体，更加抱紧夏屿。
　　他是这徐徐微风中唯一一点暖意。
　　天色渐暮，蔚蓝色的海水卷卷向后涌动，天角的云朵像蘸了墨的毛笔点出来的斑驳印记，美轮美奂，而在这水与云之间，是半边淡色的蓝，半边暖热的橙。
　　聚在暮色中的那层层叠叠的昏黄日光，斜照在他们的脸庞，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少年的侧脸线条冷峻，而他身后的少女轮廓柔美，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不远处，有驶来的渔船，渔民们正忙着收网拉线。
　　李思莞弯起嘴角：“你说他们会不会钓上来人鱼？”
　　“乖宝，你几岁了？”夏屿搓了搓她被风吹得凉透的手指，悄然转了个方向，替她挡住了大半的海风，“你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传说中的人物其实是儒艮吧，它们大多生活在热带浅海水域，和这里八竿子打不着。”
　　“你怎么这么不浪漫啊。看破不说破懂不懂？”眼睛一转，李思莞兴起，“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夏屿转过头看她，“你不会想要赌人鱼吧？”
　　李思莞迎上他的目光：“不可以吗？你听过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吧？倘若你跳进海里咬上鱼钩，那不就是人鱼嘛！”
　　夏屿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可真是个机灵鬼啊。”他是懂得举一反三的，很快又说，“那如果你跳下去咬上鱼钩，那不就是美人鱼嘛！”
　　嗯？
　　另外一种实现她美人鱼梦想的方式。
　　好像也不错？李思莞低头沉思，看上去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可行性。
　　“不过，你别想。”夏屿直接从源头否定她的打赌邀请，“我不跟你赌这个，你也别想跳下水。”
　　“我舍不得。”
　　李思莞笑容甜美，比身后的暖阳更耀眼：“我又不傻，我也没准备跳呀。”
　　一只海豚就在他们的船只前跃起，溅起点点水花扬到他们面上，引起一片惊呼。
　　秦子涵兴高采烈地高呼：“我拍到它了，我拍到它了！”
　　肖方远也跟着叫：“我抓拍到刚刚那只海豚张开嘴的样子，好像在笑哎。”
　　在一片喧闹中，他们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李思莞静静地抬起手把夏屿刚刚替她挡过的水滴擦去。
　　在海豚跳起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拍照，甚至也没有看过去，只是将她牢牢挡在身后，替她挡住所有溅开的水花。
　　他捏住她湿湿的手指，放在唇间轻吻一下：“李思莞，小美人鱼童话的结果并不完美，你还是当我的小仙女吧。”
　　“我一个人的小仙女。”
　　“好啊。”李思莞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下意识的保护，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喜欢。
　　天边一角，落日已经悬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残留的霞光将海边也染上浓重的橘色，赤诚真挚的喜欢顺着海风绕在她耳边。
　　夏屿：“李思莞，我搜索这趟海岛之行攻略时，看到了关于这座岛的一个传说。不知是代代相传的传说，还是为了宣传这里的旅游业而创造的。”
　　“嗯？”
　　“听说，这座海岛有一个跨越时空的浪漫传说。有一只海豚爱上了每日的日落，每每太阳落下，海豚就会一跃而起亲吻日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阳眷恋海豚，海豚留恋太阳。”
　　“据说看到这个景象的恋人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一辈子。”
　　李思莞沉浸在他讲的故事里，脑海中不恰适宜地出现了一些画面，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听着很浪漫，但好像真的是为了旅游业瞎编出来的故事哎。”
　　就很像所谓的“摩天轮传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恋人会长长久久，永远一起走下去。
　　他们好像已经过了听信这些浪漫传说的年龄了吧？
　　夏屿吸一口气，忍不住说：“你还说我，有的时候你也挺不懂浪漫的。”
　　“好好好，我信我信，你继续说。”
　　夏屿重新铺垫情绪，继续说：“李思莞，日落要到了，海豚也跳起来了，你愿意和我赌一个长久吗？”
　　不赌现在，只赌将来，赌今后的每分每秒，日日夜夜。
　　一个小时的观光旅程很快结束，他们踏着夕阳的余晖返航。
　　怕她再次晕船，夏屿一直替她捏着后颈，李思莞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怀里，只是向船舱外望去。
　　晚霞犹在，橘色漫天，还有影影绰绰的星星眨眼。
　　“这是你想看的那个日落吗？”夏屿突然问。
　　李思莞靠在他怀里，恰巧抵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阵阵沉稳的心跳声，眼前是惊艳烂漫的落日余晖。
　　她重重地点头。
　　“和你一起的每个日落，都是我想要看的那个日落。”
　　夏屿摸摸她的脑袋：“所以，要不要跟我打赌？”
　　“夏屿，你这摸头手法跟你撸猫基本没啥区别。”虽然确实很舒服，李思莞向他手上又靠了靠。
　　头一偏，她的眼睛晶晶亮：“既然你心心念念着那个看起来就是唬人的日落海豚的传说，那我们剪子包袱锤吧，赢了我就跟你打赌。”
　　当两只拳头一前一后地放在一时。李思莞眉头一皱，几分不解：“你怎么后出呀？”
　　“而且后出，还平局。”
　　夏屿大言不惭：“因为我想和你打赌啊。”
　　李思莞笑眼弯弯：“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重来重来。”
　　重新开始的剪子包袱锤，这次晚出的换了一个人。
　　当夏屿的拳头放出来一年后，李思莞突然从拳头里伸出了两只手指。
　　夏屿挑眉：“李思莞，你怎么也后出啊。”
　　李思莞的眼睛比天边那轮朦胧的弯月一般，她说：“夏屿，那个赌，我想跟你打。”
　　落日弥漫，群星透亮，人间尽是浪漫。


第63章 海岛日记3
　　回到民宿, 李思莞趴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五感归位。
　　“你好点了吗？”秦子涵见她爬起来，从床上爬起来问道。
　　拢了拢头发，李思莞拍拍脸颊：“好多了。哎？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说要烧烤吗？”
　　“没事啦，你安心躺着就好。夏屿让我上来照看你一下, 他们负责烤, 到时候我们负责吃就可以啦。”秦子涵突然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夏屿去给你买了药，你快吃吧。”
　　她又补充：“我们民宿附近都没有药店，也点不到外卖，是他骑车去几公里外买的。”
　　李思莞看向放在她床头的那盒药, 不由得心暖：“其实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用他这么折腾的。”
　　“爱情里的男人，听不进去劝的, 他只会一门心思想要为自己的女朋友做点什么，不做什么他一点都不安心。”秦子涵说出至理名言。
　　李思莞笑了笑，顺着温水咽下药片：“不会温水也是他让你准备的吧。”
　　“哈哈哈哈，那倒不是，是我给你准备的。是不是很贴心？”秦子涵坐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确认没有发烧后，才又继续说，“我今天偷偷拍了一张你和夏屿的照片, 氛围超好，你要不要看？”
　　李思莞当然想看, 她撑着脑袋坐过来，乍一看那张照片, 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是不是有种泰坦尼克号的感觉？”秦子涵颇有几分得意。
　　李思莞默默点头，那张照片上夏屿在身前替她挡风，而她从背后抱住他。近处长裙飘然，发丝缠绕，远处霞光灿烂，碧水云天。
　　“嘿嘿，是不是氛围感超强。”秦子涵盯着照片感叹不已，“你们回到船舱之后，我拉着肖方远想要复刻，折腾了好久都没重现出来，好可惜。”
　　李思莞欣赏了好一阵子，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然好看了许多。
　　“哇，你这真的太夸张了，你的脸色让我切实地感受到爱情真的可以让人重唤光彩哎。”秦子涵转着她的小脸，来来回回看。
　　“没有啦。”李思莞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是刚刚吃药的功效吧，其实我想了一下，夏屿的药还是有用的，毕竟明天还要出海浮潜，还得坐船。”
　　秦子涵一想也是，说道浮潜，突然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展示自己的泳衣。
　　“其实我带了两套泳衣哎，一套就是最保守的连体单色的，另外一套是分体的稍微大胆一点的，我还没想好要穿哪件哎？”
　　李思莞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两件除了分体和连体之外有区别吗？”
　　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除了分体在腰上分成两件。
　　“当然有区别呀？”秦子涵一手拿一件，眼睛在左右手两边来回转，然后垂头丧气，“好像确实没有，我每次买东西都喜欢买差不多款式的。那你觉得哪件好一点？”
　　李思莞实在从两款相似的泳衣中挑不出什么花来：“其实下水了我感觉都差不多吧，这里又不是T台秀，而且我们又是去深水，没人去来看你的泳衣的。”
　　“当然有呀，男朋友会看呀。”秦子涵摆弄着两件泳衣，“我只想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最美好最漂亮的，每时每刻都，无时无刻不。”
　　“你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吗？”
　　李思莞怔了一下，很快回答：“不会啊，我在他面前各种不讲理的不淑女的不温柔举动都有，好像已经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了。”
　　哭过闹过耍过小脾气，所有真实的另一面都在他面前展示过了，好像那些都不太重要了。
　　聊天在肖方远打来电话让她们下来吃烧烤时中断，旁边还有夏屿的声音问李思莞身体好些了吗。
　　秦子涵暧昧地笑：“一会儿你看到她就知道啦。”
　　夏屿低声笑：“那看来是好了。”
　　李思莞的声音还有些哑：“你还挺聪明的。”
　　换过衣服，两个女孩一起挽着手出门。
　　李思莞吃东西时有些心不在焉，烟火缭绕中夏屿的脸却格外清晰，尤其是他每烤完什么东西时，都先把食物放进她的盘子里。久而久之，被堆成小山。李思莞其实没什么胃口，她低头看向自己满满当当几乎再放不下任何东西的盘子，叹了口气：“我真的吃不下了。”
　　“而且，感觉晕船之后感觉不太想吃东西。”
　　夏屿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接过她的盘子，毫不嫌弃地把食物晴空。
　　“怎么感觉你晚上兴致不高的样子。”
　　李思莞摇摇头，视线遥遥看向坐在秋千处正弹吉他的另一位游客，她唱的是女声版的《喜欢你》。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①
　　李思莞在那悠扬的歌声中忽然抱住他的腰，其实刚刚和秦子涵聊天，她突然想到之前，她也是十分注意在夏屿面前的每一次印象。
　　不想和他一起吃脏脏包，练完舞没有梳洗都要和他保持距离，每次见面都要精心打扮一番，甚至为了风度不顾温度。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大概是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吧。
　　“你还记得上次在图书馆碰到我和琳琳那次吗？”
　　“就是那次你看见我掉头就走的那次？”
　　李思莞“哎呀”了一声：“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嘛，那天只是没洗头，不想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你面前。”
　　“可我一点也不嫌弃。”
　　事实上，他那时也是这样说的。
　　那天，李思莞一溜烟从他视线里消失的时候，甚至祈祷夏屿并没有看到她。
　　然后并没有。
　　刚到家就收到了来自正式男朋友的质问。
　　XY：【请问，班长大人，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吗？】
　　思莞w：【你看到我了啊？】
　　XY：【不巧，我不瞎。】
　　思莞w：【怎么这么不巧啊。】
　　XY：【？？？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思莞w：【哎，我只是没洗头，戴了帽子，不想让你看到。】
　　XY：【那你怎么就可以不洗头跟徐琳琳一起出去，就不能不洗头见我呢？】
　　思莞w：【因为琳琳她是我好朋友呀。】
　　XY：【那我不也是你男朋友呀。】
　　思莞w：【可我想你见到我的每一次我，都是认真梳妆打扮过的小仙女样子。】
　　XY：【那小仙女下次不要再躲着我了，你洗不洗头化不化妆都没关系。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小仙女。我想和你毫无顾忌地在一起，没有那些外表虚无的限制。】
　　李思莞看着屏幕里的对话，眼眶有些潮热，可是她也是有“仙女包袱”的人。
　　思莞w：【真的吗？可是我想永远在你心里是最完美的形象哎。】
　　XY：【你还有什么完美的形象吗？对我又打又骂……】
　　思莞w：【请你注意言辞。】
　　XY：【收到，立刻注意。班长，说认真的，你这样见到我立刻跑开，我也是会吃醋的，为什么徐琳琳就可以看你小油头的样子，我就看不得。】
　　思莞w：【好像有什么不对，你就这么想看我的小油头吗？离谱！】
　　XY：【重点不是小油头，重点是你。】
　　XY：【重点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李思莞想到这儿，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想起上次赵美琪跟她说的话，眼睛微眯：“夏屿，你好像都没有当面说过喜欢我？”
　　夏屿视线从弹唱的旅客身上缓缓移过来，嘴角勾起：“我居然没对你说过这么重要的话。”
　　低头轻吻她的发心，是低回磁性的声音：“我喜欢你，李思莞。”
　　吉他声刚落，他的声线又起。
　　不带任何伴奏的清唱。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①
　　她没有等到他唱完就凑到了他的耳边：“其实我好像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喜欢你。”
　　夏屿的歌声突然顿住，黑沉的眸子一错不错地凝着她，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她的目光，那曈底飞快闪过的光亮，被她迅速捕捉到。
　　嘴角弯弯，眉眼也弯弯。
　　笑脸柔软，像落在他眉心的一枚雪。
　　他伸手就可以触得到，那冰凉一点化成一滴水，又重新化在心中珍藏。
　　“我也喜欢你，夏屿。”
　　“不过，下次不许在别人面前唱歌了，只可以唱给我听。”
　　“不然，我会吃醋的。”
　　回答她的是深深的吻。
　　……
　　在浮潜前，李思莞还有些担心，尤其是穿上了救生衣，带好呼吸面罩后，真的要下水的时候，她抓住夏屿的胳膊不松手，反复确认：“我不会游泳，真的可以浮潜吗？”
　　“当然可以。”回答她的是一旁的潜水教练，“放心吧，我会全程保障你们的安全。”
　　虽然是这样说，但李思莞还是害怕，抓着夏屿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身体缓缓沉在海水中，冰冷的海水漫过肩膀。她不禁抖了又抖，牵住夏屿的手抓的更紧。
　　面前的少年回头深深地忘了她一眼，隔着两层镜片，她看不清楚，但她觉得那一定是“有他在，一切安心”的讯号。
　　他拉着她沉下海绵，她紧张地连吐了两口气，才感觉自己有些适应了水下的压强。透过护目镜，海底的景色一览无遗。随着浪涛摆动的海藻，穿梭在其中的小螃蟹，还有看到有人出现就立刻跑走的小章鱼。
　　令人惊叹的海底世界。
　　她在那壮阔的景象中逐渐放松，拉着夏屿的手慢慢放开了，但下一秒，他的手又追了上来，十指紧扣，牢牢牵紧她的手。
　　李思莞顺着自己的手向后看，在那波澜壮阔的蓝色之中，所有海底生物似乎都在倒退，只有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和那双永远看向她的眼眸。
　　葱白的手指向他勾了勾，夏屿游过来，还没停下，就看到在水下的李思莞长发如海藻般摇曳，明明所有表情都被呼吸管挡住，但他就是觉得她在笑。
　　下一瞬，他的所有动作都停住。
　　只见李思莞的手指在水中画了一个形状，大大的形状，震动心房的形状。
　　是一个爱心。
　　来自深夜之中李思莞的表白。
　　在浮出水面时，她的笑眼盈盈，水光粼粼，倒映在侧脸，眼里只有眼前的男孩。
　　氧气罩刚刚摘下，他的唇就堵了上来。带着点水气的凉意，还有海水的咸苦，很快在热烈动情的亲吻中化为乌有。
　　仿佛只有这样亲昵的勾缠才能证明方才那个比心的真实。
　　一吻作罢，他轻轻抚过她的湿发，潮声嘈杂凌乱，爱意却赤诚热烈。
　　“笨蛋。”
　　“你才笨蛋呢。”
　　十八岁的爱情就是小龙虾小娃娃小章鱼小螃蟹，一切可可爱爱的东西和你。


第64章 海岛日记4
　　事实证明, 其实穿什么泳衣并不影响男朋友的印象，尤其是浮潜时穿上厚重的救生衣，把泳衣挡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也露不出来。
　　回程的时候，李思莞满脑子只有：秦子涵还是想多了。
　　傍晚时分, 李思莞在民宿里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小海螺”的狸花猫, 小猫咪在她怀里书舒舒服服地趴着, 不时翻滚着露出肚皮，让她来给自己按摩。
　　夏屿冲澡后下来，正看见这一幕，冷峻的五官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柔和了许多：“这只小猫咪，还挺懂得享受的。”他也坐在她身边, 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 它配合地扬起下巴，夏屿笑起来, “这小家伙，我都还没这么躺过我女朋友怀里呢，你倒是先躺上了。”
　　“你怎么还和小猫咪抢起来了？”她不由觉得好笑，“好幼稚啊，夏屿同学。”
　　夏屿撩了撩她的半干的发尾：“男朋友幼稚又爱吃醋怎么办？”
　　李思莞嘴角弧度更向上扬, 只等着听他的下一句。
　　“怎么女朋友一点都不配合我的问答，好伤心。”夏屿故作无奈。
　　“还能怎么办？”李思莞放开怀里的小猫咪，转而抱住他, “当然只能宠着啦。”
　　不过还是忍不住吐槽：“你真的戏精。”
　　“好吧，戏精男朋友可以带你出去转转吗？”
　　“当然可以。”李思莞站起来, “等我去洗个手，一手都是猫毛。”
　　“我也去。”
　　李思莞回头, 踮起脚趁他不备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男朋友怎么这么粘人啊，我去洗手也要跟着。”
　　夏屿被亲了一口，笑得得意洋洋：“虽然我很享受我乖宝的亲吻，但我还是想说，我跟过来是因为我也一手猫毛。”
　　“……”李思莞的脸色一垮，“行嘞，我自作多情了呗？”
　　“怎么会？”夏屿连眉梢都扬起，俯身又在她唇上偷香一记，“我巴不得天天有这种好事呢。”
　　海岸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当他们坐在沙滩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黑幕一般的天空上，漾着深深的蓝，和海的远线交织在一起，有星星在悄悄眨眼。
　　海滩上还热闹着，有人夜游，也有人散步。涛声阵阵，像古典交响乐队演奏的起始章，剩下的，只待有人来补齐。
　　李思莞还记得夏屿说漏嘴的“惊喜”，直觉告诉她大概就是现在。
　　下午浮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和民宿老板嘀嘀咕咕，那时她只想着赶快回房间冲洗，现在想起来颇有几分可疑。
　　不过，她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夏屿同学好像在浪漫上这个课题确实也不太开窍。
　　夏屿铺了一层外套在沙粒上，问：“要躺吗？”
　　李思莞欣然点头，两个人并肩躺在沙滩上，仰头就是繁星闪烁的夜空，有流动的浮云飘过，好像为它加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砰的一声，有烟花绽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化成最绚烂多姿的花束。
　　短暂的美丽，却留下长久的回味。
　　李思莞直到看着不断炸开的烟花停止的时候，才转头问：“这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虽然美好，但似乎有些对他们来说奢侈了。
　　“……”夏屿也侧过身，枕着胳膊，面对着她，语气闲闲，“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有钱的样子吗？”
　　“还挺像的。”李思莞连连点头。
　　夏屿点了点她的鼻尖：“当然不是我放的。不过如果你喜欢，那就当做是我放的吧。”
　　“怎么还借花献佛呢？”李思莞捉住他的指尖，“那你精心准备的惊喜呢，到底是什么呀？”
　　夏屿没有故弄玄乎地卖关子，指了指天：“你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清光皎皎，像被洒在漫漫银河中的一把糖，只是这样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也觉得甜。
　　其实李思莞并不喜欢那种在海岛上摆着花和灯的隆重表白，那似乎有些浮夸。
　　也太引人注意。
　　她喜欢简单，喜欢真诚，喜欢夏屿，就算是这样静静地和他一起望着夜空，她也觉得喜欢。
　　不远处的海滩清吧里还放着歌，是舒缓悠扬的民谣曲，没有歌词只有流淌的旋律，也给这欣然愉悦的氛围添了些不一样的浪漫。
　　“我听说离我们最远的那颗星星，离我们大概有4.4亿光年。”
　　李思莞呼吸放得极轻极轻，静息期待他的下一句。
　　“也就是说，那颗星球发的光，要走过如此远的距离，才能让我们看见。”
　　“听起来似乎有些浪漫。”李思莞嘴角勾起，脸颊上那两颗小梨涡也如星星般动人。
　　浪漫的不是星星，而是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看见那束来自遥远银河中星星的光走到了这里。
　　一种来自宇宙的浪漫。
　　“但这种浪漫似乎不常有，阴天或是雨天，星空便很难看见了。”
　　夏屿的声音略低，带着她沉浸他刻意制造的氛围中。
　　“我想替你留住那片星光。”
　　李思莞还没听懂他的意思，忽然间有一片繁星直直地打在了她的身上。一束光从她头顶落下，光影璀璨，描绘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浪漫星河。
　　旋转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形状大小各异的星星，跃动的色彩慢慢归于平静的暗黄色，和天边遥远的星星似乎是同样的颜色，但却很近很近。
　　近得似乎一张手就能抓得住。
　　她坐起身，伸出手，一点星光就落在她的手心里，然后慢慢旋转而去。紧跟着，又一颗星星再次划过她的掌心。
　　像是将整条皎皎莹光的星河都握在手中。
　　“我想送你一片星星。”夏屿也坐起身，手里按了下开关，光影消失，面前的女孩眼睛却比星星还明亮。
　　“头顶是星星，是宇宙给你的浪漫；身上也是星星，那是我给你的浪漫。”
　　话音刚落，他再次按下开关。方才消失的星星再次重现，温柔的淡光从发缝间穿过，满天的星星落在她的身上。
　　在那星光烁烁中，她只看向他的脸。
　　一眼万年。
　　旋转的流光追在他的脸庞，明暗交错中是隽永的情深。
　　她从没想过夏屿会带给她这样的海岛惊喜，足够惊艳，足够欢喜。
　　或者浪漫并不是这些星光夜空，而是带给她所有体验的他。
　　李思莞的视线静静描绘过他的脸庞，每一寸每一分都深深印记在心。
　　这便是她喜欢的海岛。
　　这便是她喜欢的男孩。
　　海岛的夏天永不停歇，她爱的少年永远热烈。
　　“如果我现在问一句喜欢吗，会不会很俗？”夏屿问。
　　李思莞点头：“确实很俗。”
　　她站起身，脚下踩过那盏星光：“但我很喜欢。”
　　“喜欢你送我的星星，也喜欢你的浪漫，还——”
　　她偷笑：“还喜欢你手里的旋转投影灯。”
　　“班长，你怎么偏要说出来。”夏屿无奈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开关递给她，俯身额头相抵，“乖宝，你不会是浪漫狙击手吧？”
　　李思莞笑意清扬：“我才不是呢。”手指按下开关，星光熄灭，她踮脚吻上他的唇，温柔吸吮，缱绻交缠。
　　再次按下开关，她缓缓离开，只见星点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斑斓的光线衬得他的五官格外硬挺俊逸。
　　“夏屿，这是我给你的浪漫。”
　　他紧紧噙住她的眸，指腹轻轻抚过她湿润晶莹的唇，然后长臂一揽，搂住她的肩，扣住她的腰，眼底的光炙热闪亮。
　　他的手臂向下滑，牵住她的手，再度按下开关。
　　灯灭了。
　　没有那些迷离耀眼的灯光，只有相对而视的他们。
　　“李思莞，我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很多次这片海，也想和你有很长很长的以后，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可以获得这个机会？”
　　她只是仰头望着他，所有怦然的悸动退散之后，似乎只剩他的那张英朗深邃的五官。
　　心软成一片，片片都就躺在温柔又热烈的表白中。
　　她忽而就想起某个课间，春夏交替时分，他带着一身清爽的少年气在推门而入，黑沉的眼睛里定在她的身上。
　　恰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卷卷的玉兰花香，宁静怡神。
　　那个少年，就这般款款走进她心里。
　　那阵风，复又拂过她的脸颊。她深深呼吸，只觉得那味道有些熟悉。
　　细嗅之下，才知晓——
　　那是属于夏屿的气息。
　　干净，清隽。
　　毫不掩饰的偏爱。
　　而她心甘情愿沉溺于那温柔又热烈的喜欢中。
　　“李思莞？”他从背后环住她，“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那阵风里带来的迷人的醉意。
　　最赤诚，最真挚的喜欢。
　　忽而身体腾空，她猝然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缩在他的怀里。
　　“做什么呀？”她莞尔一笑，“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
　　夏屿：“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放我下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夏屿：“等一下，我不想听否认的答案。”
　　她的笑意更深，埋在他的颈窝里：“怎么？难不成我说不行，你现在就要把我扔到海里吗？”
　　“我怎么舍得？”他的呼吸吞吐在她的发间，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颈子，酥麻一片，“你如果不同意，那我就一直等到你同意，我会一直喜欢你。”
　　“永远。”
　　李思莞眼眶潮热，却没有湿润的泪意，只觉得心潮翻涌，翻起的每一片浪花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夏屿。
　　他就抱着她踩在他所制造的“星星”上，星光闪烁，我心有你。
　　她贴近他的身体。
　　“笨蛋。”
　　“当然可以啦。”
　　天上星星繁多，可是遍寻其中千万，也没有你给我的那颗星星闪耀。
　　明亮的星，喜欢的你。
　　You are my today and all of my tomorrows.
　　高考后的日落，和拿着冰汽水的你，都是我私藏的夏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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