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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尔蒙游戏》作者：高良姜
　　言情小说现代言情都市救赎久别重逢剧情向熟男熟女
　　字数262,859阅读165,317加入书架1,778推荐票658
　　简介：
　　程晚意在沙巴第一次见到周轶驰时，她骂他是变态跟踪狂；
　　第三次见面时，不信邪的程晚意提出了第四次见面就满足周轶驰的愿望做他一夜情人；
　　失控的荷尔蒙里，两人从一夜情人变成了一月情人，疯狂而热烈的游戏里不信爱的人开始悸动，久经情场的招商总却没料到，程晚意在西北之约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两人却在半年后重逢成为甲乙方，在卷入了一场惊天的黑色秘密后也慢慢走进了彼此的心……
　　*
　　“怎么办，我不相信缘分？”
　　“放心，爱自有天意。”
　　人物设定：
　　女主程晚意：冷漠理性的女性问题咨询博主
　　男主周轶驰：精通人情世故的商务总监


第1章 黏腻的异国
　　夏季的沙巴充斥着东南亚特有的燥热，黏腻与潮湿，像极了男女间的那点事。
　　一辆摩托车卷裹着泥浆向路边的两位女士疯狂冲去，程晚意连忙扯着一直喋喋不休说话的朱桑桑向后拉了几步，哪怕她提前预判到了男人的意图，朱桑桑还是被过快的摩托车速中飞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摆。
　　口哨声不停的从远处飞驰的摩托车中传来，朱桑桑忍不住摸着裤腿的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小车:“真他妈脏。”
　　程晚意没出声，从她们进入这座城开始，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准确来说不止是这座城，而是每一座两人旅游的城市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人总是喜欢招惹美丽的事物，比如，朱桑桑。
　　哪怕在雾气与灰尘杂糅的脏乱环境中，穿着一袭吊带红裙的朱桑桑依旧美的那么张扬明媚，况且作为一位美妆博主，朱桑桑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这张脸，如何最大程度的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美丽。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好看是她的最大优势，没必要藏着掖着。
　　视频里的朱桑桑是大家的热心小姐姐，总是给大家推荐自己觉得好用的好物，嘴上说着不恰烂钱，绝对不推荐自己没用过的产品，可是私底下的朱桑桑，全靠医美。
　　有一次程晚意无聊点开朱桑桑视频，打算买一款她视频里强烈推荐的面霜，刚给朱桑桑发微信询问使用方法，却被朱桑桑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不要买那个面霜，无功无过就是鸡肋产品，你要是想试试，我送你个医美卡，是美容院送我的卡，不花钱。”
　　“不用，去美容院太麻烦了，我就用那个面霜就好。”
　　“都说了，让你别买，那个东西不好用。”
　　“不好用，你还这么推荐？”
　　“我可没说谎，对于那个价位，我挑选的都是最经济实惠的产品，但是如果有点钱，我相信医美会告诉她，护肤品告诉不了她的事情。”
　　通过贩卖皮囊以达到她卖货的目的挣快钱，对此朱桑桑从来没有过丝毫的羞愧，经常在直播间里甜甜的喊着哥哥、妹妹都是自己的朋友，绝对都是亲测产品，然后把自己平时从来不会用的产品，花言巧语的卖出去。
　　对于朱桑桑的“骗钱”行为，程晚意从来不会多加评论，她早就过了通过道德观评判朋友的年纪，更何况她一直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性格，在她的世界观里两人三观能有契合点，缺点在彼此的忍耐底线之上，其它的东西，她就觉得无所谓了。
　　毕竟她是交朋友，又不是找道德模范。
　　朱桑桑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着红裙上的泥点子，感叹就应该听程晚意的推荐穿超短裤，哪怕踩到泥水也能很快擦洗干净，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站在路边，举着裙边挤出湿纸巾的水分，沾湿搓洗却毫无作用。
　　“桑桑，”程晚意喊住快搓红手指的女人，指指路边那栋黄白墙面的法式小楼：“我们进去喝咖啡吧，你刚好去卫生间里收拾下自己，比站在这里用湿纸巾强。”
　　“姐妹，道理我懂，可是我们刚喝完出来，你还能喝下去？”
　　“没事，你忘了我加班的时候，完全把咖啡当水喝。”
　　朱桑桑也不矫情，跟着程晚意身后再次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因为自己的某些问题，朱桑桑跟程晚意曾经在第一次共同旅行中爆发了巨大的争吵，程晚意当时找了她一整晚，天泛白才在一个破巷子里找到了蹲在墙角抽烟的朱桑桑，找到她后也没指责朱桑桑，只是淡漠地说了句：“ 还好，你没事就好。 ”
　　本来以为两人算和好了，没想到旅行一结束，程晚意就直接拉黑了朱桑桑，任她软磨硬泡两个月后，两人才重新加了好友。为此朱桑桑曾经给自己定下死规矩，旅行途中程晚意做的任何决定永远是最对的选择，她不得反悔，也不许违背，因为她不想程晚意为她这种烂人去担心难过。
　　那天早上的程晚意虽然极力掩藏了自己的情绪，可当她扶起朱桑桑的时候，朱桑桑感觉到了程晚意的手在发抖，而且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手凉的跟冰块一样，瞬间刺激到了朱桑桑的心。
　　“Welcome to the coffee shop！”
　　擦着咖啡台的老板抬头见到推门的是程晚意倒是吃了一惊，用英语问候了几句得知二人被骑摩托车的年轻人骚扰，想借洗手间清洗泥水，见怪不怪的指指左侧门后说：“美女，卫生间在那边。”
　　朱桑桑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的走向洗手间，程晚意则走到吧台处说：“一杯大杯澳白。”
　　“美女，现在已经 6 点多了，你这么个喝法，晚上要睡不着啊，要不要尝尝我们店的芒果奶昔。”
　　“谢谢，咖啡就好。”
　　与其他在异乡遇到同胞的人不同，程晚意并没有跟老板过多攀谈的意思，而是在点完单后找了个落地窗坐下，屋子里弥漫着芭蕉叶与莲花的混合味道，带着水果的甜腻与热情，玻璃窗外满街都是叫卖声与摩托车的横冲直撞，法式风情的街上混杂着旅馆、学校、餐馆、杂货铺、咖啡厅，整座城市都是程晚意最不喜欢的混乱，好像奇怪却而和谐的拼凑在一起的积木，合理存在却令人感官不舒服，混乱最容易夹杂不必要的情感，也更容易出错与不可控。
　　老板调制好咖啡端到程晚意的桌上，程晚意抬头客气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补上一句，不好意思，她还需要一杯芒果奶昔，估计是点给那位风风火火冲进卫生间的女士。
　　最近还没到旅游旺季，店里客人很少，老板第二次将饮品放置在她桌上时，很想跟程晚意聊几句，可一开口却能隐隐感觉到女人无声的拒绝，只好走回吧台，刷着手机又时不时偷瞄着坐在窗户旁发呆的程晚意，心中感叹，她真的很美。
　　对于年轻小伙来说，进卫生间收拾的女人更对他们的胃口，直白且张扬的美丽犹如一颗熟透的桃子，分泌着甜蜜的气息让人头脑发昏；可对于他这种被生活和岁月折腾过的男人，程晚意的美丽远远大于朱桑桑，她很有味道，犹如手中的咖啡，值得反复品味。
　　在老板的眼中，此刻的程晚意仿佛是橱窗景色的重要元素，玻璃窗与芭蕉盆栽的映衬下，女人松弛的穿着短裤、吊带，小口抿着咖啡，衬衫完全敞开，下摆则工整的掖在短裤里，白皙纤细的腿交叉放置，胸前卡着墨镜，随意的翻着本书，时而抬头审视着窗外的行人，仿佛是位旅行的诗人。
　　天生的冷白皮，在东南亚城市本就是稀有景象。
　　等的有些烦了，程晚意也没有去催促的意思，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滑看。
　　“我靠，居然溅到这么多的泥点子，我要是知道脏了这么多，刚才那个傻逼，我得用高跟鞋敲碎他的安全帽，臭傻逼，我这裙子可她妈贵了。”
　　程晚意嗯了一声没接话，熟练地点开自己的微博私信，后台显示又是十几条评论和若干私信，有人询问自己还没有过性行为，玩具会不会伤害自己，也有人问玩具教程，还有人问购买链接，会不会被人发现等等五花八门的消息，当然还有每次点开都会收到的男性某个部位正对着自己的照片，后面跟着各种淫秽的字眼，自从开始做女性玩具博主，程晚意已经习惯了这种骚扰了，熟练的拉黑删除。
　　看着她的动作，朱桑桑大概猜到她在看什么，愤怒地骂道：“ 怎么了，又有臭傻逼私信你了？ ”
　　作为当事人，程晚意反而一脸淡定，认真的纠正着朋友的坏习惯：“不要一口一个器官，文明点，毕竟你也是个公众人物。 ”
　　“ 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素质本来就低，我朋友文明就行，你作为研究生，祖国的重要人才，要多熏陶熏陶我。 ”
　　程晚意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朱桑桑也不催她，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看向窗外，咕嘟咕嘟的喝起芒果奶昔，忍不住感慨说：“ 我应该是疯了，才会跟你商量临时把旅游目的地改成这里，明明说好这次是体验云南高品质旅游，最后还把你骗来越南边边角角的地方吃苦受罪 。”
　　“都说了，既来之则安之。”
　　“唉，就怪我，咱俩都说好了到昆明的下一站就去西双版纳，是我手欠，非点开微商发的那条朋友圈，就因为一个什么‘ 爱情市场 ’把你坑到了这里。”
　　三天前，兴冲冲下了飞机的两人拖着行李坐上酒店来接她们的奔驰车，这次的旅行起源于程晚意意外中了昆明某五星级酒店双人两天一晚的体验礼包，只是有效期在三天内，刚好两人都有假期，随性的两人当即决定过来度个周末，之后再纠结看看下一站去哪。
　　坐在车上发呆的时候，朱桑桑之前加的某位带货微商恰好发了条《神秘爱情集市》的朋友圈推文，里面写着当地民族如何盛装打扮邂逅真爱，朱桑桑来了兴致将手机放到程晚意面前说：“一一，想不想去看看？”
　　程晚意看到爱情集市四个字微微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看下去，她对这种后天营造的旅游套路向来不感兴趣，特别是带着爱情两个字的营销场景，基本都是最无趣的地方，一般都是没有可以编的东西了，所以拿情侣当冤大头。
　　朱桑桑憧憬爱情，她却对此不感兴趣。
　　相比于爱情集市，文中的玫瑰圣母教堂和高山、梯田显然更对她的胃口，拿出手机搜索了下昆明到越南沙巴的距离和出行方式，攻略介绍从红河州河口走过中越大桥，到越南老街再坐一个半小时车就能到沙巴了。
　　“您好，”程晚意喊住前方的司机：“请问昆明去河口远吗？”
　　“不远，你克河口的话，坐大巴车也阔以，你们给是来玩呢，是呢话，你也阔以先做小火车，一路玩过克。”
　　司机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让程晚意听了个半懂。但好像司机说的路线跟自己查的路线区别不大，而且作为出国游来说，沙巴签证又是落地签，刚好两人都带着护照，去也比较方便。
　　“桑桑，我觉得可以去看看，毕竟丽江大理都去过了，这次体验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真的吗？”
　　“嗯。”
　　朱桑桑一把抱住程晚意，程晚意却稍稍后退用手挡开了朱桑桑的热情拥抱，岔开话题说：“我们去酒店研究下怎么走吧。”
　　“好。”
　　记忆回归现实，眼前哪里有朋友圈链接里的干净、美好的爱情模样，从进入这座城市起，朱桑桑已经形成每隔一小时抱怨一次的习惯，程晚意也不生气，任她发着小脾气，喝着咖啡处理自己的事情。
　　朱桑桑见她开始忙手头的工作，索性也掏出手机开始跟粉丝互动。
　　之前昆明玩了两天，朱桑桑每天都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生活体验，穿着几千上万的度假风裙子，背着 LV、CHANEL 不重样的小包，下面都是让朱桑桑安利穿搭牌子的评论，更有人评论说小姐姐求包养，朱桑桑就转头调侃程晚意说：“你看，别人上赶着求我，我包养你，你还不愿意。”
　　“知道你有钱白富美，你就把数据给我包养了就行。”
　　“知道了，回去给你。”
　　“一一，我们要不现在回去吧。”
　　程晚意有些不解的抬头，只见朱桑桑夹着腿，一脸痛苦的说：“我可能暂时没法跟你去吃晚餐了，我得去趟酒店房间的卫生间。”


第2章 夜色里的男人
　　见她那副样子，程晚意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说好，我们现在回去。
　　两人打了辆车就回了酒店，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一进酒店房间，朱桑桑就冲向了卫生间，程晚意则换好睡衣，拿出 iPad 开始放歌，拿出手机上外网看着最新发布的玩具产品有没有比较好的流行款，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朱桑桑才大喘气的走出来说：“累死我了。”
　　“还好吧。”
　　“嗯，还好。”
　　“对了，我有几款数据，需要你帮我填一下。”
　　“果然，你对我的关系跟套子一样，用的时候客客气气，用完即仍。”
　　“别这么说，套子不能二次利用，你可以。”
　　朱桑桑被她逗笑，走到床边也换好睡衣后，趴在她的另外一侧跟她一起填数据，程晚意的规矩不多，但就是不能接受穿着外衣外裤上床，朱桑桑习惯了她的奇怪癖好，熟门熟路的开始跟她一起工作。
　　“你用的是 xx 三代是吧。”
　　“嗯。”
　　“你觉得可操作性怎么样？”
　　“还好，跟之前差不多。”
　　“行，我数据都输进去了，你自己填完，我就公式拉这次的测评分了。”
　　朱桑桑看着仿佛在搞学术研究统计的程晚意，暗叹她怎么能把一件很欲的事情做的跟科研一样认真和冰冷。
　　“好了，桑桑，好像这次的玩具数据评分还不错。”
　　“那，”朱桑桑不怀好意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我试过了。”
　　“拉倒吧，你怎么可能能试？”
　　“我试的体外，其实体内也行，我是觉得无所谓，不知道你为什么比我还在意，非要把这部分的活承担下来。”
　　“你不懂，第一次是需要跟爱的人一起，在熏香和蜡烛中……”
　　没等朱桑桑说完，程晚意就编辑好了推文设置定时发送，起身拿好换洗衣物，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去洗澡了，你可以现在点起来你的熏香蜡烛。”
　　身后响起朱桑桑爽朗的笑声，程晚意直接进屋打开手机音乐放大最大以掩盖她的嘲笑声，等她舒服的泡好澡拉开卫生间门的时候，屋内却空无一人。
　　试探的喊了一声：“桑桑？”
　　一眼见底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除非朱桑桑会遁地术。
　　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自己出门了。
　　程晚意后背升起冷意，胡乱的擦了几下头发就慌乱的换好衣服，急匆匆冲出了门，各种不好的场景浮现脑海，脚上的鞋都没来得及换，一边快走，嘴里还恨恨的轻骂了一句：“朱桑桑，你要是又犯病，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走着走着眼角泛起泪光，咽下了后半句：真的，朱桑桑，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
　　酒店前台说朱桑桑刚才朝着后巷去了，程晚意急急忙忙的冲到后巷暗影里，满眼都是乱窜的摩托车、下过雨后泥泞不堪的道路、站街女、雾气与霓虹的灯光，她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不停的四处张望。
　　欢声笑语的酒吧街门口挤满了年轻男女的声音，程晚意脑海里满是朱桑桑遍体鳞伤缩在角落里的场景，越想越觉得后怕，嘴里记得开始大喊着：“朱桑桑，朱桑桑！”跟疯子一样的走了半条街，终于在角落酒吧前看到了朱桑桑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看到男人的瞬间，程晚意心猛地一紧，急忙往朱桑桑的方向走。
　　只是沿街摆设的摊点明显影响了她的速度，加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被泥水浸润，薄薄的两片绵纸饱含了水沉的跟灌了铅一般，她实在没法加快脚步，索性将拖鞋扔在原地，冲到了朱桑桑和男人面前，刚打算说话，房檐上缠绕着扯不清的电线“啪”的掉下来，正正的砸在了程晚意的头上。
　　簌簌簌的砂土声，染了程晚意满头的黄。
　　躲在暗想里抽烟的周轶驰，抬头的时候刚好就见到电线掉下来的瞬间，当时他对程晚意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脏不溜秋的小姑娘，眼里却带着刀子。
　　今夜的沙巴刚下完微微小雨，他猜测女人应该是淋了雨，不仅脚上、膝盖沾了些黄泥点子，头上还全是灰尘，因为头发半湿，几簇头发被黄土黏在一起，直愣愣的样子仿佛海胆的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女人两只脚都没有穿鞋，后背不知道是因为奔跑的汗水还是热气湿了大半，滴着水的黑色长发与冷白皮仿佛刚从沼泽里爬出的女妖。
　　朱桑桑震惊的看着程晚意，不可思议的说：“我的天，你怎么了？”
　　程晚意没理朱桑桑的问句，伸出手红着眼睛扯开朱桑桑与男人的距离，再侧身挡在女人身前，用英文呵斥他说：“先生，我朋友喝醉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男人将转着的烟盒收起来， 看着她，男人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种食物，配着空中湿热的水汽，眼前的人好似剖开黄泥的叫花鸡，褪下了黄泥，热气腾腾的带着血味与汁水，诱着深夜的食客们，轻轻挠着他的欲望，上下扫视了程晚意一眼说：“一起？”
　　程晚意听的心生暗火，声音高了几度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滚！”
　　“美女，不要这个样子嘛，给个面子。”
　　“我说了没空，别给脸不要脸。”
　　程晚意直接堵回他的所有话：“我有性病，还有艾滋，不适合传播，就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身后的男人被震在原地，随后恼羞成怒准备追过去抓她们，而站在暗巷里的周轶驰却笑出了声，快步走出一把拉住还想追过去的男人说：“你先上去，跟 Dan 说我晚一点上来。”
　　虽然不情不愿，但毕竟老板的客人，男人也只好照做了。
　　两人走的飞快，朱桑桑感觉到了程晚意的怒气，连忙解释说：“ 我出来买打火机，但是我英语太差了，说了半天都没说明白，我就说过来借个火，刚好听到这个男的在打电话，说中国话，我就说要不跟他借了抽一根得了，我没想到那个傻逼是个二愣子，你别生气了。 ”
　　程晚意没理她，只是走着走着，总觉得身后有个人在跟着她们，越走越觉得心慌，猛地抓住朱桑桑的手说：“桑桑，有人跟着我们！”
　　“真的假的，错觉吧。”
　　“不是，真的，一会走到人多的大路上，我数一二三，我们再转身，听到没？”
　　“好。”
　　等从小道走到拥挤大路上时，程晚意猛地转身，果然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跟着他们。
　　仗着周围人多，程晚意大着胆子呵斥说：“你要干嘛？！”
　　周轶驰一愣，明白她们误会了，摊开手说：“我刚才在巷子里听到你们说话了，都是中国人，你们又是两个女孩子，我说送送你们。”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心。”
　　见二人已经走到了大道上，周轶驰确认她们应该安全了，点点头说：“好，你们记得走大道回去，这里晚上不安全，你们单身女孩记得不要去小巷子和红灯区玩了。”
　　不知道哪个酒吧突然传出来伦巴舞曲的声音，耳边嘈杂的叫卖声与性感暧昧的音乐莫名的混在一起， 朱桑桑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容，西装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还有西装裤下一大包藏不住的好身材，整个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只是他的眼神明显不是在看朱桑桑，而是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程晚意身上。
　　难得有这种优质男人出现，特别程晚意刚经历了那样的垃圾男人，朱桑桑的爱情字典里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迅速开始下一段，所以她暂时不想断了这段好友的“情事”，讪笑说：“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我得请你喝一杯，感谢你。”
　　“朱桑桑，”程晚意冷笑一声，喊了好友的全名：“你要喝就去吧，我这个样子进酒吧也是丢人，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爬最高峰，我怕我缺氧死在那里。”
　　说完扯着朱桑桑的手就往回走，身后的周轶驰却笑了起来，耸耸肩再次从裤兜里拿出烟盒，走到背光的房屋后抽出支烟点上，黑暗里模糊的红光点晃动着夜的躁动，抽完了一整支烟，才起身走回酒吧。
　　刚走进包房，就听见一声蹩脚的中国话说：“周，怎么还逃酒呢？”
　　周轶驰收起脸上的疲惫，熟练的调解气氛说：“我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怎么可能逃酒，您这话就有点看不起我了。”
　　大家都“适时”笑起来，男人放过了周轶驰让他坐回沙发里，周轶驰却满心都是刚才的女人，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那个夜里的妖精迷住了。
　　“周，”坐在中心位的男人忍不住抱怨说：“你真的不想在沙巴玩玩吗，要做好我这条商业街的招商，你都不好好玩当地，怎么能给我做得不一样，我很看重你的能力，才把你邀请到我自己的产业，你可不能掉链子，我是把你当做我的中国兄弟呢。”
　　“那是肯定，兄弟的项目，我怎么可能掉链子。”
　　男人被他说的开心起来，连忙拿着话筒跟其他人说：“周很厉害了，之前我在胡志明市做总经理的一家商场一直生意不好，是找了周的公司，他就来了几趟，住了一周后就回去给我一份不一样的招商报告，大城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当时都不敢下决定，是周说相信他，中国人有句话叫绝处逢生，果然就成功了，让我们敬周一杯。”
　　屋子里的其他小喽啰纷纷举起酒杯，周轶驰举起杯子，又停在半空中，看着刚才打算对朱桑桑下手的人，慢悠悠的聊天语气说：“刚才那个人是我女朋友，你知道吗？”


第3章 爱情是个伪命题
　　被点的男人吓得向后瑟缩了半步，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知道，周总，我扇我这张贱嘴。”
　　周轶驰没拦他，也没起身动手，只是看着他笑起来，转着杯子轻声说：“都是同胞，做事留一线，脏事做多了，人容易就浑了。”
　　见下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老板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直接起身扇了手下一巴掌，全程寂静了下来，周轶驰也知道打狗看主人，笑着敬了所有人一杯酒，一饮而尽算是这事了了。
　　老板见气氛缓和，说起跟他的过往事迹，周轶驰却心不在焉的发起呆来。
　　这个地方跟胡志明市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相信这位总经理比谁都明白，要不是自己刚好最近有空，也不会来看这么个烂项目。、
　　虽然算是他的私活，也没什么油水，周轶驰本来打算今晚喝完践行酒就离开越南回国了。
　　可刚才见到那个女人后，他心里却萌生了个念头，举杯碰了碰男人的酒杯一饮而尽说：“Dan，你们这边有个什么最高的山峰是吧，明天能带我去玩玩吗？”、
　　“当然可以，明天我们就去。”
　　说完就朝着周轶驰碰杯，喝完杯中的酒， 周轶驰忽然觉得这趟招商之旅开始变得有点趣了。
　　酒吧里声色犬马，酒店里却是一片狼藉。
　　朱桑桑跟程晚意顶着路人的疑惑眼神匆匆赶回了酒店，前台见程晚意的样子吓得立马翻出前台柜，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程晚意只说给自己拿双拖鞋，别弄脏了地毯。
　　朱桑桑狗腿的说自己可以去客房拿，程晚意没理她，扣着办理入住的大理石桌子，冷冷的看着窗外，直到服务员送来了干净的拖鞋。
　　一进门，拿起浴巾就“砰”的一声砸上浴室的门，这是今晚程晚意第一次发脾气，朱桑桑知道自己惹祸了，吓得在床上疯狂搜索明天的旅游攻略。
　　等程晚意第二次收拾好出来时，朱桑桑已经抱着 iPad 睡着了，程晚意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确认她不是装睡后，叹口气将 iPad 从她怀里拿出来，又给她盖好被子，取出冰箱里自己放的雪碧，拉开拉环半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巨大的情绪释放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反而有种说不上的空，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她爸妈，有朱桑桑，还有她的前男友，那个说她跟块冰的男人，跪在程晚意面前哭着说是她无趣，她不让他睡，他才出轨。
　　什么叫有趣呢，程晚意想起那个床上故意叫的很响的女人，嘴里假装高潮的夸着她的前男友，程晚意以前做过分析数据，亚洲人那个时间不可能高潮，而且她的表情跟自己做过的假性高潮专题很像，很明显，她就是为了把视频发给自己才故意装的很享受、很兴奋的样子。
　　但很可惜，她没猜到程晚意早就做过相关分析，她骗不了程晚意，也伤不了程晚意，甚至于她的骄傲让程晚意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没有丝毫快乐，却为了满足男人的那点自尊心去压制自己的感受，又不是过去的暖床丫鬟，性不是让彼此快乐的话，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呢？
　　对于她的这番言论，朱桑桑只是嘟着嘴摇摇头说：“那是因为你不爱那个男人。”
　　“什么是爱呢，他又爱我吗，桑桑，爱情不过是古往今来的骗局，说到底就是儒家为了掩饰性冲动所编的谎言，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就通过文字包装让它合理化。”
　　“那是你不相信爱情，爱和性真的不一样。”
　　对于这番论断，程晚意和朱桑桑讨论了很多次都没达成过共识，程晚意也没觉得这次就能说服彼此，更何况她是一个没有性冲动的人，所以连谎言的本质都没参悟，在辩论中本就不占优势，索性放弃争执说：“我很庆幸在这段关系里无论是爱还是性，我都跟他没有试过，所以我觉得还好，感觉都没有豆豆被送走的时候，感情起伏大。”
　　豆豆是程晚意养的猫，而且当时她口中的送走只是寄养一个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讨论就有点侮辱程晚意的前男友了。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程晚意分手半个月不到就中了酒店的大奖，也就有了这场所谓的“分手快乐”之旅了。
　　望着远处的灯，程晚意满脑子都是朱桑桑的那句：“你爱过谁吗？”
　　爱吗？程晚意不知道爱代表了什么，她只知道今晚的那个男人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她的心有点痒，跟豆豆挠自己的感觉很像，所以她忍不住迅速逃了。
　　第二天朱桑桑醒来的时候果然落枕了，扭着脖子抱怨说程晚意怎么给自己盖了被子，就不知道给自己再放个枕头，刷着牙的程晚意没搭话，擦着脸走出浴室才说：“惩罚。”
　　“果然，我就猜到你不会轻易放过我。”
　　“开玩笑的，昨天事情太多了，我就没想到枕头的事，你赶紧收拾好，今天去 Mount Fansipan 我们得抓紧出门了。”
　　“行。”
　　等朱桑桑收拾好出浴室，就见程晚意头上戴着昨天白天买的当地特色斗笠帽，身上穿着青色的绸质衬衫配上浅色休闲裤，微卷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拿起水桶包就准备放出门必备的物品，朱桑桑却喊住她说：“等一下。”
　　“怎么了？”
　　“看我。”
　　程晚意莫名其妙的抬头看向朱桑桑，却听见咔嚓的一声，人就被拍进了手机里。
　　“我靠，你可太好看了。”
　　“朱桑桑，从你嘴里说我好看，我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怎么，我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的意思呗。”
　　“不是，是大美女夸我，我害怕。”
　　两个人笑作一团，朱桑桑却将图片发给了程晚意说：“不一样的，一一，你跟我不一样，我像永生花，美的跟死了一样，可你不是，你美的很鲜活，有你自己的世界，所以你有自己的养分去供给你的美丽。”
　　程晚意神色一暗，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下朱桑桑肩膀说：“抓紧，别在这给我作诗了。”
　　陷入情绪的人被程晚意逗笑，急急忙忙的开始收拾衣服，等她穿好了，程晚意才脸略带难色的说：“你爬山，还穿裙子啊？”
　　“怎么了，他们这里的法律不允许吗？”
　　一句话噎住程晚意，想想景区应该有缆车，也就随她心情了。
　　看眼表，才 7 点就收拾好了，难得朱桑桑起这么早，动作还迅速，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收拾好就两人一起出了门，按照查的攻略，徒步的话从吉吉村步行就可以上番西邦峰，但是来回徒步登山需要 3-4 天，朱桑桑连忙说自己不行，今天就不报团了，坐缆车上去看看就行。
　　程晚意想着 3-4 天的确不现实，于是就陪着她从火车站买了直达缆车的车票，坐了趟缆车，一路看着梯田、瀑布，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作为越南第一峰，的确是有其独有的魅力，等下了山， 程晚意心里还是念着刚才的景色，提议说想试试徒步。
　　朱桑桑刚好想在这种风景下开个短直播，就说自己在山脚的商店门口等程晚意，让她自己开开心心去感受刺激。
　　两个人都不是强迫对方的性格，程晚意知道朱桑桑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忙自己的事而不是耍性子，同意了她的提议，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就又回了报团的地方，一进门四处寻找刚才询问的当地导游，没想到导游没找到，倒是被一个男人盯上了，今天戴了隐形的程晚意一眼就认出来了灼热目光的主人，就是昨晚酒吧门口穿西装的男人。


第4章 再次相遇
　　昨夜没看清楚男人的长相，今天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程晚意依照自己 168cm 的身高估测了下面前的男人，大约应该有 180cm 左右，长相俊朗，双眼皮狐狸眼，高山根，下颌角线条清晰流畅，棱角分明，轮廓感强，眉眼带点痞气，男性骨相突出，是略带攻击的长相，笑起来嘴角上扬带点邪，穿了件简单 T 恤和运动裤都掩藏不住野生感和凶猛感。
　　更何况，那件 T 恤的价格也并不简单。
　　基于昨晚发生的事情，程晚意并不觉得男人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毕竟昨晚的经历说不上愉悦，她也没什么主动攀谈的意思，索性就装作没有看到男人。
　　但显然，她拙劣的表演早已被男人发现了破绽，因为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笑意，以及一句中国话：“真巧，居然又见面了。”
　　抬起头，男人已经起身去办理向导的业务，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毕竟小木屋里嘈杂且拥挤，而且好像男人身边还有个人在跟他说话，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男人是在跟他的朋友聊天，只是今天是两个高大的男人跟自己出行，出于安全考虑，程晚意还是走到缴费处用英文询问说：“您好，我想报下一个团。”
　　“小姐，不好意思，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团了。”
　　“没有其它的了吗？我可以加钱。”
　　“没有了，向导的老婆住院了，他得抓紧下班去看他老婆。”
　　“除了他，还有其它的团吗？”
　　缴费处的女人抬眼看了眼程晚意，有些烦躁地说：“我是他丈母娘，我要跟他一起去，还有谁？”
　　原来是个家庭作坊，程晚意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多问几家，抬脚准备离开，男人却凑了上来说：“你要换个旅行社吗，我朋友说这个点还不上山，就来不及看最好的景色了。”
　　虽说是凑上来，男人却依然与程晚意保持着很礼貌的安全距离，没有过渡贴近程晚意的身体让她觉得反感，却又能刚好让她听清自己说的话，懂得舒适的尺度，程晚意心中对他的差印象降了几分，也没有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朝着他客气的笑笑说：“知道了，谢谢。”
　　对于她的反应， 反而是周轶驰觉得有些意外。
　　走近了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起昨夜的“ 糟糕 ”女人，洗净了黏腻的污浊后越发让人心动，一双古典美的细长眼勾着浅酒窝仿佛带着欲，可看向周轶驰的眼神中满是冷漠与审视，假客套的微笑使眼睛呈现月牙状加了些娇俏，唇部饱满充盈，妩媚的五官冲淡了面部轮廓的英气，简单扎起来的衣摆遮不住成熟女性的凹凸，特别偶尔不自觉的微咬下唇，有种少女与成熟感的奇妙融合，浑身散发着禁欲与风情的矛盾冲击，好像比昨天还让人心馋。
　　周轶驰盯着程晚意，心中莫名涌起久违的对猎物的征服欲。
　　见好友入神的看着左方，陪着周轶驰的越南男人忍不住用英文询问：“Henry，怎么了？”
　　“没事，发呆。”
　　说完收回了眼神，跟自己的雇主兼朋友说笑起来，直到看着程晚意交完钱，快速戴上手上的斗笠帽安静坐到角落里等待出发，才忍不住浅笑了几秒。
　　越南男人越发不明白这位中国人在想什么了，只是自己请人来帮忙，自然不能怠慢了好友，看了眼山峰有些为难地说：“Henry，我前段时间膝盖损伤，怕是不能陪你了，我在山下等你，可以吗？”
　　“OK.”
　　“那你好好玩。”
　　“好的，等一会见。”
　　今天爬山的人并不多，加上程晚意、周轶驰也不过 7、8 个人，向导全程也是兴趣不高的样子，絮絮叨叨的说着现在怎么旅游的人都没有，钱都在挣不到，估计是人太少，心里不是很愿意走这趟带他们上山，看着向导的态度，程晚意开始怀疑刚才老阿姨说的向导老婆生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第一段路线地形比较简单，顺着小路只是矮矮的倾斜山坡、溪流，程晚意还略显轻松，可继续往上爬，她就有些吃力感了，稀薄的空气与体力的消耗形成正比，她也从前几名掉到了尾部人群。
　　走了几步有些吃力，刚想找个什么支撑的东西，眼前就出现了根粗树枝的棍子。
　　帽檐遮住了视野，以为是向导给自己递的拐杖，连忙说谢谢，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昨晚的男人。
　　与程晚意相比，男人倒是一脸轻松，落到尾部显然与体力无关，明显目的不纯。
　　但无论他现在打的什么主意，程晚意都不想多纠结了，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选择，一把握住了棍子，男人却没放手，程晚意稍用力抽了下棍子，男人依然不松手，愣神看着他，男人才笑说：“我拉着你走一段吧。”
　　“不用了，我有支撑的拐杖就行。”
　　“你没做准备，很容易高原反应，别无谓的消耗体力了。”
　　使劲的手缓缓放松，程晚意并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让自己受伤的人，男人的建议的确是现在形式的最优解了，程晚意说声谢谢就握着木棍的后半部分跟着男人往上爬，周轶驰的表情却越发的难以琢磨，本来以为程晚意会因为面子拒绝自己的提议，望向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
　　顺着山势向上走，一层层的梯田如同被削去苹果皮的苹果般卷着山体向上延展，仰头是晴朗的蓝天，脚下是蔓延的水稻，蓝绿镶嵌的景色犹如田野油画，大自然质朴与粗犷的美丽震撼着每一个站在山腰的人。
　　路边偶尔能看到些村落，矮矮的砖房都比较分散，没有像国内的村子那样大量聚居在一起，向导介绍这是当地的少数民族苗族或瑶族，虽然沙巴之前被法国殖民过，但少数民族依旧保持着原始文化，就形成了山下欧洲小镇，山上民族聚集的特色景象。
　　向导示意大家可以就地休息一会，程晚意站在一处民居前大口呼吸，显然她已经没法坚持爬上去了。
　　所幸同行的不止程晚意难受，还有几位反应比较大的人，向导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剩下的人继续跟着他往上爬，听到向导的建议，程晚意礼貌的放开了男人的棍子，向他十指合掌以示感谢。
　　男人看着程晚意，了然的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向导走了。
　　程晚意突然觉得他很有意思，明明山下一副想跟自己聊天的样子，现在自己停下来了，他却更执着于向上攀登，而且他似乎在程晚意提出要放弃后，没有劝说过她一句坚持，只是让她调整好呼吸就去追逐自己的目标了。
　　说实话，她还蛮欣赏他这种目标明确的人。
　　跟自己一起在原地等待的人是两个越南人和一个欧洲人，程晚意觉得没必要为了交流而交流，就站起身往村落走。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到一群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少女嬉嬉笑笑的走过来，领头的人看见程晚意，连忙凑近身边的人指着程晚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对于程晚意来说，这种明目张胆的指认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入乡随俗，向导不在，她也不想惹麻烦。
　　刚想避开她们走回路口，领头的女孩大喊了声：“hello，姐姐。”
　　程晚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刚才女孩喊得是不是中文？
　　意外的转身，女孩们哄笑开来说：“你好漂亮啊！”
　　见她们没有恶意，程晚意倒是卸下身上的防备，也用中国话回答说：“谢谢，你们怎么会说中国话啊？”
　　“我们是黑苗，一部分祖上是马关过来的，是文山和红河苗族的后代。”
　　虽说是中国话，可夹着着云南方言和民族口音，她还是有些听不清，客套几句就想离开，女孩们却表示出了对她浓厚的兴趣，叽叽喳喳的介绍着自己，讲到高兴处就拉着一旁瘦小的男生说：“姐姐，周六你去教堂中心广场吗，他想认识你。”


第5章 我们送你吧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程晚意觉得有些滑稽和搞笑，知道少数民族奔放，没想到对于情爱直白态度仿佛刚才谈论的仅仅是晚饭吃什么菜，程晚意望着瘦小的男孩，忍不住说：“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吗，你说想认识我。”
　　男孩羞涩的脸微红，沉默的摇摇头，旁边起哄的声音更大了，程晚意比了三根手指头说：“我快三十岁了。”
　　听到她的年纪，女孩们纷纷露出吃惊和不相信的表情，领头的女生拖着声音说：“不可能，我里阿也三十岁，你长的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三十岁。”
　　程晚意被她的话弄晕了：“里阿？”
　　“就是我的阿妈。”
　　女人被震在原地，不可思议的说：“你阿妈也是这个年纪？”
　　“嗯。”
　　程晚意忽然有些后悔暴露自己的年纪，试探的问：“那你今年多少岁？”
　　“我十五了。”
　　“所以你阿妈十五岁就生了你？”
　　“对，我周六也要去集市，姐姐你一定要来啊，可好玩了。”
　　“真的很好玩吗？”
　　“真的，我不骗人，可热闹了。”
　　女孩还想接着说，就听到寨子里响起了呼喊声，一群人跟鸽子扑棱着翅膀般呼啸着离开，程晚意被年轻孩子逗笑，满脑子都是那句周六很好玩，本来她想着看完风景和人文景点就在酒店休息一天，爱情集市并不是她的主要行程，被小姑娘一撺掇，还真的突然有点期待周六了。
　　原地等了 3 个小时，向导总算带着人下来接他们了。
　　昨晚的男人走在最前方，径直走到程晚意面前说：“山顶挺有意思，我拍了很多照片，要看看吗？”
　　程晚意礼貌的回复说：“谢谢，不用了，我之前看过攻略了。”
　　周轶驰没有多劝说，看着程晚意语气诚恳地说：“都见过两次了，还没介绍我的名字，我叫 Henry，你呢？”
　　明明说了中国话，却介绍自己的英文名，很明显的故意不想泄露真实身份，程晚意想想觉得他的反应其实也对，异国一夜情谁敢用真名，徒增发恼和麻烦。
　　“Beatrice，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寒暄过后，程晚意本能的开始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质，脸上客客气气的模样，肢体间表达出的信息皆是防备，周轶驰装作没感受到她的厌恶，拿出手机解释说：“要不要加个微信，人多了可以一起组团。”
　　“不用了，我们快离开了。”
　　“真是可惜，我朋友就是当地人，他知道怎么玩好玩。”
　　程晚意懒得跟他扯，她自小受的教育就不是会主动一夜情的人，除非她想做，不然再好的对象对于她都跟冰冷的玩具一样的效果。
　　路上周轶驰也会跟程晚意聊几句，可又会在程晚意表示出厌烦时，注意分寸的巧妙缓解二人的焦灼气氛，程晚意能感觉到男人极其擅长人情世故，而且会不着痕迹的照顾她的情绪和身体变化，按照朱桑桑给自己总结的男人分类表，这种男人绝对情人出身，或者一堆情人。
　　“说实话，你不怕你的女朋友发现你在约别人吗？”
　　“我吗？请问我哪里的气质像有女朋友的人，”周轶驰难得认真的说：“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太强的道德感，但是情侣关系存续期间，尊重对方不乱搞是我的原则。”
　　程晚意见他回答的那么认真，反而没有打趣他，想起自己那个丑又垃圾的前男友，轻声回了句：“是吗，还挺难得。”
　　随后，两人就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下了山快傍晚了，程晚意急匆匆赶往跟朱桑桑约定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周轶驰远远的跟自己打招呼，倒是周轶驰身边的好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再看向程晚意后瞬间明白，笑说：“美丽的中国女人。”
　　周轶驰略带惊讶的看向朋友，有些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她是中国人？”
　　“感觉，她长得就很像中国人。”
　　周轶驰对朋友的判断标准不可知否，玩味地说：“她是不是很美？”
　　“很好看，但是没有今天法餐馆门口的女人漂亮，那个女人才真的是尤物。”
　　“尤物？”周轶驰调侃说：“Dan，我好像很少听到你对一个女人说出这么高的评价。”
　　“她真的很美，好多人上去搭讪，她都说等朋友，就把人打发走了，好像也是个中国女人。”
　　“一个很美中国女人，在等另一个中国女人，”周轶驰好似想到了什么，朝着好友胸有成竹地说：“Dan,去开车吧，相信我，我会让你的尤物坐上我们的车。”
　　5 点之后，咖啡馆就准备打烊了，朱桑桑怕程晚意找不到自己，顺势选择坐到了咖啡馆旁边的法餐店外摆门口，没想到却招引了一波猎艳的男人。
　　当程晚意找到朱桑桑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玛莲娜点烟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多男人愿意凑上前，朱桑桑红唇含着烟缓缓吐出那个烟圈的时候，实在太像株荼蘼的玫瑰了。
　　乌黑的卷发随意的拨到肩膀的一边，露出镀金银质大耳环，红色的一字肩抹胸吊带裙下若隐若现的白胸，手臂拖着下巴发呆，又用脚搭在一起撑着手臂，等了会觉得无聊就拿起门口的宣传单看起来，抬头看看远方，确定人没回来再次低头，柳叶眉配着红唇，就程晚意赶到的几分钟，身边还在不停的有男人过来打招呼。
　　“桑桑，”程晚意走到朱桑桑身边，挨着她坐下：“等很久了吗？”
　　“还好，结束直播没多久。”
　　“那就好。”
　　“爬到山顶了吗？”
　　“没有，我高反。”
　　“怎么会，明明缆车的时候，你没事啊。”
　　“可能因为运动才反应大。”
　　朱桑桑熄灭手里的眼，转身伸手卡住程晚意的两颊扭动着左看右看说：“没什么事吧。”
　　烟草味顺着手指传到程晚意的鼻腔，她适时的向后与朱桑桑拉开距离说：“本来没什么事，你这烟味快把我的呛住了。”
　　“啊，我刚着急给忘了你闻不得烟味，主要等的有点无聊，下次我一定注意。”
　　“没事，闭眼伸手。”
　　朱桑桑不明就里的眨巴眼看着程晚意，听话的闭上眼睛伸出手，就见程晚意从包里取出个什么东西放在她的手上，睁开眼时，是一把用狗尾巴草捆住的格桑花。
　　眼角沾了倦意的人立马清醒，惊喜的看向程晚意说：“你去哪里搞得？”
　　“中途休息了一阵子，我看好看，就给你采了一小把。”
　　“我天，我好久没见过它了。”
　　程晚意看着眼前笑的仿佛小孩子的好友，心里暗叹口气，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说：“上次去西藏的时候，那个僧人不就说了，你去到格桑花盛开的地方，就会幸福。”
　　“一一，你还记得！”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忘。”
　　朱桑桑眼角忍不住泛起泪光，双手抱住程晚意说：“啊，一一，我可太爱你了！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要负责啊。”
　　程晚意被她逗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放开朱桑桑伸头看了看，路虎车中伸出个男人的脑袋，靠着窗户朝她略抬头颔首说：“ Beatrice ,天黑了不安全，让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第6章 日落迷情
　　“Beatrice？”朱桑桑意外的看向程晚意，挑了两下眉又用肩膀碰了下程晚意，一脸八卦的拉长音调调侃她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帅哥啊，Beatrice。”
　　程晚意无奈的翻个白眼，指着那个跟自己说话的男人，有些无语地说：：“朱小姐，你记性也太差了吧，这个男人是你昨天自己找的烂桃花。”
　　“昨天？”朱桑桑像是想起来是谁，嘴角的笑容更藏不住了：“等下，他怎么知道你英文名叫 Beatrice，昨天好像没有自我介绍的环节吧？”
　　为了不让朱桑桑再发散性思维，程晚意尽量用最简单的词语解释这场暧昧误会：“刚上山，他也在。”
　　“我的天，真他妈浪漫，这么小的概率都能重新遇到，一一，异国情缘啊，我梦寐以求的异国情缘，缘定天成啊。”
　　相比于情绪激动的朱桑桑，程晚意冷静的分析：“准确来说，桑桑，是因为你跑出去遇到的他，喜欢的话，你就自己上。”
　　朱桑桑拍了下程晚意的腿，恨其不争地凑近程晚意的耳朵边：“他昨天都没看我一眼，你觉得他今天是疯了来找我说要送我，他的目标明显是你啊，姐妹！”
　　没等程晚意说话，朱桑桑就起身朝着车摆手说：“谢谢。”
　　远处的人听不见她的话，开车的男人见朱桑桑招手，伸出头热情的吹了个口哨，后排的男人却没什么大动作，微笑的盯着程晚意，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程晚意冷着脸站起身，拽了下朱桑桑的手说：“朱桑桑！你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敢上他的车，他要是坏人怎么办，还在酒吧附近出现，别是嘎腰子的团伙，你能不能有点防备心。”
　　朱桑桑被她训的不敢接话，细想程晚意的话也不无道理，只好连忙找补的对着远方大喊：“我们有车，就不麻烦你们了。”
　　开车的男人吹了个口哨，好像是不满鱼儿落网，副驾驶的男人却没有丝毫的情绪表现，客套的笑笑说说：“那就下次见了，注意安全。”
　　话是说的轻飘飘的，可那眼里跟要吃了程晚意一样。
　　程晚意被盯的心一颤，收紧手心久久没说话，朱桑桑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说：“一一，你看，我撵他们走了，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谁生气谁是小狗。”
　　“好，谁生气谁是小狗。”
　　见她真的没生气，朱桑桑立即佯装生气说：“你看你，早知道没生气，我就上车了。”
　　看她那副样子，程晚意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的喊着朱桑桑的名字：“朱……桑……桑……”
　　“知道了，知道了，”朱桑桑一把搂过程晚意的脖子，卖乖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确没有车回去啊。”
　　“没事，”程晚意伸手指向远方，故意挑衅的说：“桑桑，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摩托车。”
　　“什么东西？”
　　“我看好多人下山都坐摩托车回去。”
　　“我靠，你告诉我路虎不安全，让我去做路边的摩托车，真不知道你是惜命还是不惜命了。”
　　“想不想试试？”
　　“行。”
　　看着搂着自己的程晚意，朱桑桑脑子里泛起好友问自己的那句：你跟那个测评师，怎么会走到一起啊，带着个小女生不累吗？
　　朱桑桑却神秘的笑着说：“小女生？她可比你玩的野多了。”
　　因为外形限制，程晚意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是文艺柔女子形象，可深入了解她后才会发现，她总是喜欢冒险和刺激的东西，冷静自持的追逐荷尔蒙，比张扬的朱桑桑更充斥着不稳定因素，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二人的朋友都不理解，朱桑桑跟程晚意完全不同的性格怎么能成为好朋友，其实骨子里，两个人都是一类人，朱桑桑甚至可以说是比较懦弱的那方，程晚意反而是那个不计后果的危险分子。
　　程晚意跟两个骑摩托车的人商量好了价格，就张罗朱桑桑上车，因为越南的摩托车是一名驾驶员带一名乘客，程晚意不得不跟朱桑桑分成两辆车，坐上车前朱桑桑还被程晚意逼着去游客卫生间换上了程晚意背在包里的一套运动服，有些大却还能凑合穿。
　　准备就绪，二人分别坐上了摩托车。
　　令程晚意意外的是，今夜的车道上并没有太多的汽车，两位司机大叔好心将速度放在差不多的区间，使两辆摩托车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远的距离，也给了程晚意和朱桑桑营造了一起观看这场完美的落日旅程的假象。
　　随着摩托车的速度不断提升，视觉疲劳的程晚意缓慢仰起头看着日落后的余晖， 两旁绿色的树不停地从眼角余光穿梭拉长到消失，从天空中低下头看到写着越南语的广告高炮， 印着男人抱着女人的图片，好像在亲嘴，又好像是卖薄荷糖的广告。
　　远处的山是带着虚影的绿，近处的麦田是带着香气的实，带着层次的绿渐染着铺开大地，草香、稻香混合着柏油马路被高温蒸出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的头晕和发呕，晕晕乎乎的人伸出手遮住太阳，透过缝隙看向天空，仿佛是陷在一场炽热的梦境里，里面混杂着橙色、红色和绿色、蓝色的斑驳颜料色块，热浪的风暧昧的亲吻炙烤着空气，雨季的闷热让她有种窒息感与不适，耳边好像传来小时候厨房里传出的砸碎餐具声与无休止的谩骂声，她忽然很想哭。
　　“啊，一一，我超过你了。”
　　混沌的脑子被朱桑桑的喊声叫醒，程晚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疯狂的放开了把手，整个人上半身几乎是悬空的状态，连忙抓住把手将自己放置于平衡状态，那种死亡的快感被她用理智冲散，程晚意觉得摩托车上的自己仿佛在赴一场浪漫却无疾而终的约会，用极致的刺激来满足空虚，必然没有好结果，难以收拾。
　　抬起头让风吹着脸，刺痛与流动安抚下了躁动的心，程晚意暗叹一句：“你真的疯了，程晚意，竟然面对危险选择了失控，有欲望是邪恶的，是错的。”
　　景区距离沙坝镇中心距离并不算远，也就几十分钟的时间，二人就到了酒店前的路口，付完钱的程晚意走到朱桑桑面前，示意两人先回去收拾下再去吃饭。
　　没想到刚进房间，朱桑桑就接到个电话，脸色大变的跟电话那头的人近乎咆哮的说着话，程晚意很少见到朱桑桑发这么大的脾气，猜也知道是她家那边的人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本来还一脸不耐烦，突然就吼出来一句：“都他妈不准给我动她，谁动我就跟谁拼命！”
　　挂断电话，朱桑桑一脸抱歉的走到程晚意面前说：“一一，对不起，我可能得先回去了，外婆病了，情况很不好，他们嫌费钱不想治了，我得回去一趟。”
　　程晚意知道外婆对于她的意义，认真地说：“桑桑，从这到你家很远，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回去吗？”
　　“真不用，如果那群吸血鬼见到你的样子，估计得咬死你，得让我这种没素质的人去治他们。”
　　既然能开玩笑，说明她的状态还不算糟糕，程晚意拿出手机给她定好回家的机票，起身帮她一起收拾行李，收拾好就开始清点她有没有忘记了东西，朱桑桑虽然满脸无所谓，但程晚意知道，朱桑桑心里早就慌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怕程晚意担心。
　　确认无误后，程晚意就拎起朱桑桑的行李陪着她去坐晚上的客车，却得知因为某些特殊情况今天客车停开了。
　　失落的两人只好先回酒店将行李寄存，商议着一起吃顿晚饭。没想到在大堂居然又见到了那个深夜的男人，怪不得那晚朱桑桑会遇到他，原来也住在这里。
　　显然男人在大堂里不是为了找她们，因为他见到程晚意和朱桑桑站在大堂后反而惊讶了几秒，随后恢复理智，客气朝她们点头打招呼， 继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估计是在等人。
　　朱桑桑心已经不在此了，含糊的朝男人摆摆手示意就准备出门，程晚意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了句：“桑桑，等我一下。”
　　说完放下行李，转身径直走向男人。


第7章 请你帮帮我
　　本来下午还不待见人家，现在却主动说话，朱桑桑也拿不准好友的意思。
　　只见程晚意走到男人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男人则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她，点头、摇头，随后皱着眉拿出了手机，程晚意则一直在说话，最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比了个 OK 的手势，程晚意好像说了句谢谢。
　　朱桑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时间有点久了，就想走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程晚意比她更快一步走动起来，朱桑桑也就站在原地等她。
　　像是感应到了朱桑桑的疑问，程晚意一张嘴就开始解释刚才的情况：“桑桑，那位先生说可以找当地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去口岸的车，应该能捎你一程，你到了河口先休息一晚，第二天直接去机场就行，我给你买的票几乎全价，你要是早，我就改签。”
　　朱桑桑这才明白，程晚意是为了自己去找男人帮忙了。
　　明明不喜欢那个男人却为了自己主动低头寻求帮助，朱桑桑除了拥抱好友，好像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情了，伸开手双手抱住这份温暖，眼睛控制不住流出泪水，可又好面子的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就一直埋在程晚意的肩头。
　　程晚意跟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好友的后背，周轶驰则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处抽着烟看着两人，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进门走向他，抽烟的男人才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客气的起身说：“你是 Dan 介绍的那位先生是吗？”
　　男人疑惑的看着周轶驰询问说：“对，您是周先生？”
　　“我是周，这次麻烦您了。”
　　“没事，跟我同行的那位中国人呢，现在我们得抓紧了。”
　　“那里，”周轶驰指着大堂中心的二人说：“她早就等着了。”
　　望着抱在一起的二人，男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声询问周轶驰：“她们俩，是恋人？”
　　周轶驰觉得有些好笑的弯了弯嘴角，但起了好心为朱桑桑的旅程排解不必要的麻烦：“是的，她们是情侣，她不喜欢男人。”
　　男人耸耸肩说可惜了，不过爱情至上，也得让周轶驰去“拆散”下这对难舍难分的恋人，毕竟他们得抓紧时间了，车上还有其他游客在等着。
　　周轶驰知道他的意思，快步走到程晚意面前低声说：“人到了，得抓紧走了。”
　　“知道了，谢谢。”程晚意边说边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朱桑桑，等她缓下来情绪就帮她拿行李箱，刚拎起来就被一只大手牵过箱子，抬头是周轶驰，男人没多说什么就匆匆往外走，朱桑桑情绪都没平息下来，自然是没发现那两人的异常，等上了车坐好，对着车窗外说：“放心，我没事，一一，你多注意安全，好好玩，一定要去周六的爱情集市啊，给我拍照片。”
　　“知道了，你路上不要睡着了，随时给我消息，定位也开着，听到没？”
　　“嗯嗯，知道啦。”
　　发动好的车瞬间跟脱缰的野马般奔驰而去，程晚意这才卸下满身的疲惫，晃晃脑袋往酒店走，转身才想起了那个陌生的男人—— Henry 。
　　收起悲伤的情绪，官方的朝着男人比出个微笑，客气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Henry 。”
　　周轶驰没接茬，只是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后面的话。
　　气氛莫名有些焦灼与局促起来，程晚意分散注意力看向斜前方，咬着唇想了几秒又接着说：“找人也得还人情，您看我给你包个两千块的小红包，你请朋友吃个饭可以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谢礼，我还真有点伤心了。”
　　“那，等回国，我请你吃饭。”
　　“回国？”周轶驰似乎被她的回答逗笑：“全国有 34 个省级行政区域， 共计 685 个市，包括 4 个直辖市、293 个地级市、388 个县级市，让我猜猜我们相遇的概率是多少，除非我买彩票中一千万，再来听你跟我说回国请我吃饭 。”
　　眼前男人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脏话，但程晚意总觉得每一句都在骂她。
　　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是有点搪塞的意思，今天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忙是应该好好谢谢他，而且住在这家酒店的房客，应该也不至于只是为了给自己嘎腰子设局，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说：“主要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国外旅游还是小心为好。”
　　“小姐，你想看下我的身份证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既然要还，就不要隔夜还，直率的邀请起男人吃晚饭：“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吃晚餐吧，我也没吃饭，你今晚方便吗，我就请在附近，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今天刚好也有空。”
　　“那你稍等我会，我上去换个衣服。”
　　“请便。”
　　匆匆赶上楼，程晚意也没什么打扮的心思，只是浑身都是汗实在狼狈，就简单冲洗了下换了身棉布长裙，素颜踏着双运动鞋，挎着包就出了门。
　　她对今晚饭局的所有态度都在装扮上了，那个男人很聪明，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在乎跟他吃饭，更不想跟他上床。
　　下楼的时候，男人还在打电话，程晚意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人，但见面的几次好像总是在打电话，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在如此小众的城市能打电话联系到当地人帮忙， 估计就是出境过来做点小生意的云南当地人。
　　男人注意到她下楼，收起打电话时的焦躁，欣赏的看向程晚意赞美说：“这套很适合你。”
　　“果然，男人的夸赞从不走心。”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轶驰摇摇头，难得认真起来：“你的气质让人很舒服，自信大方又带着点优雅，简单的服饰反而更能展示你的美丽。”
　　面对着难缠的对手，程晚意的第一反应就是迂回战术，转换话题说：“附近好像有一家越南菜不错，我们去吃越南菜吧。”
　　“好。”
　　俊男美女出门，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年轻的男女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对璧人，程晚意却不敢抬头看周轶驰，她隐隐觉得男人看自己好像看猎物一般 ，总在找着自己的弱点，好一口咬住，然后一点点蚕食她的肉体。
　　进了店，程晚意快速坐下拿起菜单，礼貌的问着对面的男人：“你有忌口吗？”
　　“没有。”
　　“好。”
　　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员，等人走到身边就开始点菜：“我要一份越南粽粑，卷筒、水果沙拉……”
　　周轶驰在她对面摆弄着手机，程晚意也拿出手机假装玩起来，等菜上了，两人也没多说什么，简单聊了几句最近去了哪些景点，推荐哪些地方，双方有意避开了所有国内的信息，倒是算吃的愉快。
　　吃完了晚饭，周轶驰提议要不要一起散散步，程晚意也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陡峭的石板路上，沙巴算是一个建在山上的城市，所以道路总有些高差起伏，特别夜晚灯牌亮起来后，颇有些山间幽市的感觉，走了些台阶，程晚意有些累了。
　　今天爬了山，她又有高反反应，本来就体力不支，于是开口提议想回去休息了，周轶驰贴心的说好，两人就一起回了酒店。
　　等二人各自回了房间，周轶驰又拿着手机匆匆个出门，招商做多了，他知道世上的事能欠钱绝不要欠人情，今天的人情不能白欠，估计晚上又是一顿大酒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程晚意给朱桑桑发过去微信，回复一切顺利，她才放下心来，随后朱桑桑又发了句：“ Enjoy your time ，等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程晚意直接发了个扔砖头的表情包给朱桑桑，关了手机闭上眼准备睡觉，脑子里却浮现出今天她找那个男人帮忙时，男人诧异的看向鲁莽的自己，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在听明白她的诉求后，一边掏手机，一遍对着程晚意说：“放心，交给我。”
　　享受吗，程晚意猛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居然失眠了。


第8章 热带鱼的爱情象征
　　失眠到了大半夜，天刚亮，程晚意就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了。
　　今天去逛法国楼，程晚意挑了套有点复古风的休闲装，上身是白色蓬袖的 V 领硬质面料休闲衫，下身是贴身黑色喇叭裤，耳垂上戴着一对精巧的风铃子样式的坠子，黑发淡妆粉唇，清爽干净颇有些 80 年代港星的玉女风格。
　　既然决定体验漫游，程晚意连走路都比平常慢了半怕，出了酒店门就先去了当地人推荐的一家牛肉粉店吃早餐，然后背着包就往街尾方向散步，没想到意外被路边一栋纯正的法式建筑楼吸引住了眼光。
　　红色的砖瓦，纯白的墙壁，法式宫廷的廊柱配上精巧的雕像，门口种着矮棕榈，只是墙的外皮已经有些斑驳，估计楼应该建了很多年了，门口只有一个画着问号的牌子，并没有写店里卖什么东西。
　　进了门，居然是个卖热带鱼的复合咖啡店。
　　巨大的鱼缸横在屋子正中间，因为养鱼所以整间屋子都是黑漆漆的样子，头顶的灯光是发蓝的暗光，一条曲型桃木桌将鱼缸围了四分之三，屋里面有零散的几个人坐在桃木桌边观赏着鱼缸边喝咖啡。
　　水缸旁则有一面钢丝墙，墙上挂满了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程晚意凑近看发现水球里面都是五彩斑斓的孔雀鱼，当她脸贴上去的时候，甚至能在袋子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脸庞，只见那只蓝紫色的斗鱼游曳在水里慵懒且傲慢的看向袋子外的她，配上珊瑚样式的椅子和海洋装饰，程晚意仿佛置身于热带海洋中，甚至能听到打氧机的水泡声。
　　“hello。”
　　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的胡思乱想，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到她身旁用英文说：“美丽的小姐，这面墙都是我们可以售卖的产品，而且这些鱼都是可以为你带来爱情的鱼，是我们老板去庙里请回的符咒选的鱼，你如果喜欢可以带走一袋鱼，看你这么漂亮，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程晚意被他们胡编乱造的品牌故事笑到，调侃说：“这不是孔雀鱼吗？”
　　“是的，孔雀鱼象征着爱情。”
　　如此拙劣的爱情故事骗局让程晚意倍感无趣，仿佛全世界除了人以外都是为了人类赋予的爱情象征而生，无奈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点杯咖啡就可以了。”
　　服务员指指左侧说那边就是收银和操作台，程晚意道完谢就走到收银台前，依据今日菜单推荐点了杯蓝色水母。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无聊的靠着吧台盯着鱼缸发呆，服务员提醒说楼上也有位置，如果不喜欢昏暗的环境，她可以去楼上喝咖啡，楼梯在右手边，上去掀开黑色幕布就到了。
　　程晚意觉得上去看看也行，就交代服务员给自己送上楼。
　　穿过狭窄的木制楼梯，掀开厚厚的灯芯绒黑布的瞬间，光就透了进来，刺的程晚意挣不开眼睛，闭上眼转了圈眼球再睁开才有所缓解，显然二楼与一楼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二楼的装饰更符合其外部结构特征，精致的白色墙体雕刻配上白色的欧式百叶窗，墙纸贴的翠绿色，放置了一些绿植做装饰，法式风格的奶油色桌椅上还点缀着郁金香的盆栽。
　　程晚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看看屋外的景色，刚探出头就听到“咔嚓”的一声。
　　低头一看，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正是 Henry。
　　说实话，程晚意并不相信什么缘分、命定的狗屁说辞，她更愿意相信，楼下的男人在跟踪她。
　　恶狠狠的看向楼下的人，男人却一脸意外的表情，热情的跟程晚意打招呼：“早啊，怎么这么巧又遇到了。”
　　巧个屁，程晚意没理他，走回椅子前坐下等自己的咖啡，不一会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咖啡好了抬头准备接杯子，没想到是男人跟了上来。
　　周轶驰带着赞叹的语气，自然的拉开程晚意身旁的椅子，接着说话：“这个地方，很有意思。”
　　看着自来熟的人，程晚意实在不想搭理眼前的男人，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觉得楼上有点热，先下去了。”
　　“好。”
　　“好？”程晚意脑子跟被打了一样，疑惑地看着仿佛听不懂人话的周轶驰，努力用素质压过脏话：“我说的是我下去，不是我们。”
　　面对她的态度，周轶驰没有半分生气，松弛的将手靠在椅背两边，礼貌的带着微笑向程晚意询问着他的疑惑：“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吗？”
　　“行，那我就直说了，”程晚意重新坐下来，直接跟男人摊牌：“你帮了我的朋友，我很感激，但这不是你跟踪我的理由。”
　　“跟踪？”周轶驰微微蹙眉，耸耸肩笑着说：“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程晚意显然不吃他那一套，气势并未削减半分，继续质问道：“你不要告诉我，番西邦峰那次是巧合，今天还是巧合。”
　　周轶驰当然知道番西邦峰那次不是，但是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是听到了那晚的信息故意去的景点，模糊焦点，装作老实的样子说：“你可太冤枉我了，小姐，哪个神经病会一直举着相机等一扇窗户，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程晚意听着他的说辞，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她也没有在他的表情里找到说谎的蛛丝马迹，可商人的话信三分，她还是保有怀疑，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是她多想误会了，可说话的腔调没有半分歉意的样子。
　　对于她的反应，周轶驰只觉得好笑，给她搭了个阶梯：“那就请坐下，一起喝杯咖啡，就当冤枉我的谢礼，我听说越南滴漏咖啡很出名，借你的光，尝一尝。”
　　深呼吸一口气，程晚意觉得人家毕竟帮了朱桑桑，不好闹得太难看，而且现在的局势里，她的确也不占理，不如喝完咖啡再一拍两散。
　　闲来无事，两人就法国殖民地时期提出了各自的看法，特别对于战争里的殖民地中像沙巴这样的小城究竟是带来的经济腾飞大于伤害，还是伤害大于经济增长价值进行了讨论。
　　总的来说两人的看法几乎背道而驰，但与程晚意猜测的那种花花公子油腻男不同，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像其他男人跟自己讨论相似议题时，大男子主义的驳斥她看法太“女人”了，而是有理有据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和观点，特别对于沙巴的历史、人文、旅游都仿佛如数家珍，看来是真的做过功课的人，程晚意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聊着聊着，程晚意觉得好像自己喝咖啡的速度也在不自觉的放慢，两个人聊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喝干了咖啡杯里的咖啡。
　　当她走到楼梯处时，周轶驰则快走几步绅士的撩起了幕布。二人下了楼梯，周轶驰却停在了原地，等程晚意走到鱼缸前， 快速在鱼缸的另一端偷偷拍了一张程晚意转头的照片。
　　“hey， Beatrice ，你快看照片！”
　　程晚意莫名的站在原地，他则快走了几步，递给程晚意看镜头里的自己：昏暗的灯光下，程晚意冷着眼看向偌大的鱼缸，画面中充斥着复古与荼蘼的感觉，没有故意让程晚意摆 pose 却抓拍的极其美丽，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懂女人。
　　“我把照片发给你啊。”
　　女人摇摇头，将相机递给他，勉强比出个微笑：“不用了，谢谢。”
　　“那……”周轶驰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跟着女人了，可她好像也没有展示出开始的那种排斥的态度，索性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周轶驰偶尔拿起相机拍下程晚意招猫逗狗的照片，还有看风景的照片，背影照。
　　程晚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了一段路，后来实在扛不住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自己身后拍拍拍，走了几步就地定住等男人走到旁边抢先开口：“一起走吧。”
　　周轶驰惊喜的看向她，没想到程晚意却不想多说什么，两人从前后变成并排，却也保持着沉默的关系，偶尔才搭上几句话，糟糕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周轶驰跑到一个芭蕉叶铺在地上的小摊前。
　　除了水上集市，沙巴的小摊都是用塑料布、芭蕉叶拼凑起来，然后把商品放在叶子上售卖，程晚意见怪不怪的站在原地等着男人购买，却不想去凑热闹。
　　不一会就见周轶驰走了回来，一只手藏在背后，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嘴上故意钓着程晚意说：“刚才路边摊位的挑子里居然是花。”
　　看着他拙劣的戏码，程晚意漠然地说：“很正常，东南亚都喜欢花。”
　　“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给我买？”
　　“对，你猜。”
　　程晚意知道他又开始玩猫鼠游戏，眼皮都没抬，一盆冷水泼下来：“我不喜欢花。”
　　她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周轶驰却越发故意的逗她说：“你猜对了，我就不送你了。”
　　“猜对了就不送，”程晚意看着反套路出牌的男人，挑眉说:“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打赌的感觉一上来，程晚意立马就有了兴致，直接扔出手牌押宝：“玫瑰花。”
　　“错了，”周轶驰从身后伸出手摊开说：“我买了荷花。”
　　浅粉色的荷花杆被周轶驰攒在手上，新鲜的花瓣上似乎还有些许露珠，清新且淡雅的味道隐约飘到程晚意的鼻腔中，为这炎炎夏日倒是添了分清凉。
　　花是美，只是程晚意早已被他的奇怪送花的品味弄懵了，抽出一支男人手里的花，晃了晃说：“为什么送我荷花，因为我出淤泥不染，还是你觉得我白莲花？”
　　“都不是，”周轶驰比了个绅士礼，将荷花花束献给了程晚意，嘴里解释说：“ 荷花的花语是送给喜欢的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
　　对于男人突然的告白，程晚意本能的后退了一小步，稳住心神后，礼貌的微笑摆手说：“ Henry ，谢谢你，我真的不喜欢花，心意领了。”
　　明明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拒绝的彻底。
　　“我懂了，”周轶驰收起脸上的失落，坦然的将花递给程晚意，自我解围：“收下吧，现在没有心意了，只是花而已。”
　　程晚意好笑的看着男人，反问说：“你每次向女士表露心迹都是这一套流程吗？”


第9章 来，玩一场游戏吧
　　面对程晚意的反问，周轶驰倒是完全没有生气，温和的安抚着眼前的炸毛猫： “ 实话实说，第二次而已。”
　　“第一次也是送荷花？”
　　“不是，是玫瑰，因为我觉得浪漫的开场才对得起浪漫的一夜。”
　　“所以，你们睡了？”
　　“没有，那次天太热了，人来的时候，玫瑰花都焉了，我就提前扔了。”周轶驰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回答着程晚意的问题，程晚意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自己是第二次这个事情，的确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爽。
　　现在的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散步了，看着他手里的三朵荷花还是半开的状态，故意找借口佯装生气说：“焉了你都知道扔了，那你怎么不知道送女人的花要盛开的花，我可从来不收半开的花。”
　　她的话很明显是在故意挑刺，周轶驰觉得有些好笑，盯着手上的荷花心生一计，取出两朵递给程晚意说：“原来你不收半开的花，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接过花的人一头雾水的看着没头没尾的男人，疑惑地说：“什么意思？”
　　“拿着。”
　　程晚意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幺蛾子，本来想转身走了，但是她又有点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索性站在原地等着。
　　见她站着，周轶驰便指了指台阶处，建议说：“我们去喷泉旁边坐着好不好，可能需要个 5-10 分钟。”
　　“你到底想干嘛？”
　　“相信我，最多十分钟。”
　　程晚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趟旅行太无聊了，她竟然跟被抽了魂一样，听话的跟着男人去了角落里坐着。
　　坐下后，只周轶驰熟练的去掉了外部的小片花瓣，然后将花瓣向内折叠，依次内折就折出一朵开放的荷花来，本来觉得无聊的程晚意被他手中的花吸引，惊喜地说：“你去哪里学的手艺？”
　　“泰国。”
　　“看来你去了东南亚的很多国家啊。”
　　“不止东南亚，我是个旅游兼职健身博主。”
　　程晚意本来以为他是当地做生意的国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旅游博主，有些不相信的说：“真的假的，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像旅游博主。”
　　“骗你干什么，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旅游。”周轶驰把花递给程晚意，就摸出手机打开。
　　点进了某视频 APP 的后台，然后放到程晚意面前，屏幕上都是全世界各地的剪辑视频，上面写了有解说视频，有 vlog，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从视频量来说，他应该至少坚持了一两年做这件事了，而且粉丝量还算不错。
　　如果他也是第一次来，那他的确不可能随时找到自己的行踪，程晚意的防备心消除了大半，直白的说：“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小老板。”
　　“为什么，因为我有暴发户气质？”
　　“不是，是直觉，而且你在沙巴能找到当地人，理论上来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轶驰抽过第二只荷花继续编起来，低着头向她解释着：“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朋友是这里的人，我过来旅游而已。”
　　“或许吧，是我狭隘了。”
　　“你想不想学？”
　　“什么？”
　　周轶驰抬起头摇了摇手里的花，指着剩下的两朵，认真地说：“反正还有两朵，我教你。”
　　脑子里告诉她应该要拒绝，可程晚意的手比嘴快，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就拿起朵荷花跟着男人的手法折叠起来，试了两次终于成功，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朱桑桑发了过去。
　　周轶驰看着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女人，将手里的荷花递给她，轻声地说：“小姐，现在你可以收下了吗？”
　　口是心非的人早就等着这几朵花了，还故意装作冷淡的样子：“行吧，下不为例，我真的不喜欢花。”
　　“是吗，好像没有女人不喜欢花。”
　　程晚意驳斥着他的固化理论，一脸严肃的说：“那是你们对女性的偏见，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花，也不是男人都不喜欢花。”
　　“也对，男人也有喜欢花的，我承认，我就很喜欢花。”
　　程晚意被他突然转折的话弄愣了，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短路不知道怎么回，周轶驰则顺水推舟的说：“所以下次，你送我花，好不好？”
　　对于他笃定的言论，程晚意倒是有些诧异，试探的问了句：“下次？你怎么就肯定我们还会见面？”
　　两人正说着话，喷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启动了，两人虽然反应及时却还是被水淋湿了大半，特别周轶驰为了帮程晚意挡水，直接湿了个透底，自己衣服上都是水还一直挡着程晚意。
　　程晚意看着将自己掩在身下的男人，心里莫名有些触动，带着水声的鼻音说：“ 都湿了，我们回酒店吧。”
　　“好。”
　　两人距离酒店不过百米，于是没有叫车，湿着衣服急匆匆往回走。
　　走在程晚意前面的周轶驰，湿透的后背依稀能看到练得紧实的肌肉，正当她盯着周轶驰后背发呆时，手机 “嗡嗡嗡” 响起，微信弹出一句话：你为什么又分手，我不是跟你说了，男朋友谈一个就结婚生子，你为什么就是要跟你妈一样滥情。
　　明明身处异国，站在原地的她却觉得好像有张用道德和亲情织成大网将她包裹起来，然后一点点收紧，不让她有丝毫的动弹，那双沾着血的手捂住她的嘴和鼻子，让她活活窒息致死。
　　她突然想放纵自己一次， 一个逃离国内父亲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异国放飞自我的冲动，反正眼前的人对自己一无所知，拍拍屁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个冲动喊住了前方的男人：“ Henry ，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周轶驰停住脚步，莫名的回头看着她哼了声嗯。
　　“你这么殷勤的跟着我，是想睡我吗？”
　　周轶驰没想到程晚意会突然问自己这么直白的问题，而且她的长相和说话都不像会跟自己开这方面玩笑的人，所以他很认真的考虑了说：“是。”
　　“因为你喜欢我？还是你一见钟情爱上了我。”
　　周轶驰陷入了沉默，程晚意反而笑了：“还是因为我是一个陌生人，在异国约炮比较纯粹？”
　　“也不是，”周轶驰忽然很想抽根烟，可裤子都是湿的，只能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说：“我有病不会爱人，性跟爱，我分的很清楚。”
　　“哈？”这么清新脱俗的借口，程晚意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什么病，不会爱人，还是只会勃起不会走心？”
　　周轶驰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伸手拉住程晚意的手臂，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跟陌生人睡吗？”
　　程晚意看着他，也陷入了沉默，摊开手笑笑说：“我没约成功过，所以不知道我会不会跟陌生人睡。”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面对审视着自己的人，程晚意觉得刚才的水可能不是冲在她的衣服上，而是冲进了她的脑子里，尴尬的解释说：“ 既然你觉得我们见到是缘分，老话说事不过三，如果这周我第四次在外面偶遇你，我就送你玫瑰花，前提你不能跟踪我。”
　　周轶驰有些诧异的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摊贩戴着斗笠帽挑着担子向着二人走来，一股黏腻糜烂的水果味道在整条街上蔓延开来，闻着水果发酵的味道，程晚意觉得自己有种醉了般微醺的感觉，小贩趁机捧着熟透到甜腻的水果凑到程晚意身边，问她要不要买。
　　程晚意摇摇头，小贩走开了，程晚意又点点头，周轶驰知道她的第二次点头是在回复自己的问话，鹰一般狠狠看着程晚意，好像在算着什么，又好像想从她眼里探出些什么事情，迟疑地问：“你知道送我玫瑰的意义吗？”
　　不知道是太阳升上去了，还是周轶驰看着自己的眼神，程晚意觉得整个人跟被扔在火炉上炙烤一样，脸忍不住的烧了起来，恼羞成怒的说：“你刚才说过了，虽然我没有那么年轻，但我也不至于这么老，听了就忘了。”
　　阳光下的周轶驰皱起眉头，思考了会才舒展开来，走到程晚意身旁抓起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侵略者的气息严肃的说：“下次我见到你，就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了，你确定不后悔？”


第10章 计划是分开旅行
　　程晚意虽然想疯一把，但她的性格并不是能说出那种我们一起去约炮的人，周轶驰能感觉到程晚意是下了决心，所以他更加好奇，他想要她，但是绝对不是趁人之危。
　　“我能知道，你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吗？”
　　为什么转变？程晚意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沉默着跟周轶驰对视。
　　可能因为程晚意压抑太久了，她总是需要扮演的最符合一个父亲最需要的形象，满足父亲为她规划的一切，有一份好工作，一段从一而终的爱情，然后把自己交付给那个男人，继续相夫教子，国内压抑的情感是她被困在高跟鞋和裙装里的优雅，是她用虚拟身份在网上才可以肆意谈论的性。
　　而此刻，在现实中，她第一次可以毫无顾忌的以完全虚构的身份释放自己，她想试试，这种为数不多的机会，哪怕是地狱，她也想看看“大人”口中的恶，究竟是如何万劫不复，朱桑桑说的对，她跟朱桑桑从来都是一类人，甚至她比朱桑桑更可怕，因为一张白纸一旦画上色彩比彩纸更加突兀且铭心。
　　纠结了会，她才给出了一半真心的答案：“理性来说，因为我们是最安全的‘约会’关系，我们在另外一个国度，互相不认识，身边也没人熟人，彼此没有任何通讯记录和联系，甚至连真名、所在城市、家庭背景都一无所知，不是很刺激且稳妥吗？”
　　“那，”周轶驰迟疑了几秒问出心中的问题：“你刚才是接到你丈夫的信息吗？”
　　“我丈夫？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丈夫？”
　　“你看完手机的反应， 很像抓包了丈夫出轨想要报复他。”
　　“你放心，我百分百单身，你就当我青春期延迟遇到提前的更年期，所以双向叛逆吧。”
　　这一次周轶驰没憋住笑了起来，程晚意也跟着浅笑，阳光照着两个满脸笑意的异国陌生男女，对视而笑好像真的是对情侣一样。
　　回国后的很多次夜晚，程晚意都会想起这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按照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邀约男人的人，可不知道是上一段感情刺激还是眼前男人带来的舒适相处，亦或是异国催情香精给予的冲动，她就莫名其妙的开了口，享受一段疯狂而刺激的关系，而且在任何一个想起的夜晚里，她都没有感到后悔，甚至有些暗自欣喜。
　　周轶驰虽然在笑，眼神却依然没从她身上松下去一丝一毫，程晚意见他那副探究的样子，忍不住抱怨说：“你这个人也是好笑，不同意的时候你死缠烂打，同意了你反而又想不通。”
　　“不是，就怕你突然因为某些原因意气用事。”
　　“比如？”
　　“你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你看了眼手机，我就怕信息内容让你冲昏了头再后悔。”
　　“所以我设定了游戏门槛，你就这么笃定你会赢？”
　　“你知道赌博的真谛是什么吗？”周轶驰从包里抓出一枚硬币放在手心，然后递到程晚意面前说：“是自信，你见过那个丧的要死的人赢钱。”
　　“那我只能说，你的自信可真是盲目。”
　　“我们会见面的， Beatrice.”
　　说完，“叮”的一声电梯刚好停在了两人面前。
　　程晚意故意不跟他搭乘同一部电梯，等他上了电梯后也没上旁边的电梯，等了几分钟见电梯停在了 6 层，确认了周轶驰住的楼层后，暗喜自己是 4 层，应该不会碰到。
　　程晚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确定了游戏后，她整个人就处在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感觉无形中增加了旅行的趣味性。
　　回屋躺在床上看了会旅游推介视频又眯了一会，等她收拾好自己已经下午了，玩味的看了眼手表，距离爱情集市还有 34 小时，也就是给男人的时间只有 34 小时了。
　　下电梯的时候，她还在倒数电梯楼层的变化:“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迅速扫视了一圈大厅并没有见到男人，眼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心里暗自得意的想，Henry，你又输了。
　　当天的旅程，程晚意选择了比较近的吉吉村，从酒店坐车从广场出发直线由番西峰买缆车的地标建筑走到底，身旁都是穿梭于窄街的摩托车，顺着走就到了吉吉村。
　　与程晚意想象中不同，吉吉村的入口与国内的农村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唯一的特色就是有很多租衣服的地方，走着走着甚至有些后悔来这里游玩，感觉跟自己之前去的贵州千户苗寨区别不大，有蜡染的店，小吃店，小瀑布和一些当地表演，总体来说是个低配版的贵州千户苗寨，开发成熟度非常低，却一路遇到了不少外国人，程晚意越发觉得奇怪，怎么这种地方能成为欧洲背包客热爱的地方？
　　无聊的坐着秋千上晃荡，身旁有一群穿着奥戴的女人，无聊的盯着这群穿着白色裙装的人，程晚意的脑子里却浮现了周轶驰的脸，恶趣味的看了眼表，越发期待明晚的到来。
　　溜达了一圈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原路返回广场，苗族阿婆背着背篓，特别厉害的用英语售卖蜡染与银饰，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一晃眼又赢了两个小时，心情愉悦的找了家店吃越南粽子和卷筒。
　　越南的口味，程晚意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却独独喜欢吃当地的卷筒和肉粽。
　　一个是用芭蕉叶包着糯米、煮熟碾成粉末状的绿豆、胡椒粉后蒸制的超大粽子，程晚意不喜欢油炸的口感，所以选择了蒸制的糯香；一个是用米浆放在类似纱布的桶上，用竹篾摊平后盖上草编的盖帽，透过锅内水热气进行蒸制，过三十秒到一分钟就掀开盖帽，将透明的米皮摊在铁盘子上，抹上油后放上炒熟的馅料，然后裹成晶莹透明的长条，最后用竹篾切一刀，配上调制的柠檬醋，辣椒等佐料沾着吃，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晚餐，程晚意又给自己买了两颗熟透的释迦，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圈，依然没见到那个人，将水果带回酒店，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颗颗剥落抿着白色的果肉，甜到发齁又绵密在口中化开，仿佛自己是在吃小粒的冰淇淋。
　　收拾好看了会剧又回复了些后台数据，看了眼表刚好 12 点。
　　也就是说，周轶驰的时间只有 24 小时了。
　　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好像这个男人的莫名出现，真的打乱了自己的旅行节奏。
　　程晚意躺在床上翻了好几圈都睡不着，索性起床拉开纱质的窗帘，坐在落地窗前煮了壶水，一口一口的慢慢抿着喝。
　　夏日的夜总是干净而呱噪，只是今夜的月更像个钩子，对着窗外的月光发起了呆，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穿着旗袍的妈妈抱着自己在怀里看月亮的场景：“ 晚意，跟妈妈念，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 ”
　　喝干了杯里的水，却仿佛喝的是酒一般，拢着膝盖抱住自己，黑色的发铺满肩头，口里喃喃念着：“ 露似真珠月似弓 ，妈，你那边也会因为看到这样的月亮想起我吗？”
　　当程晚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点亮屏幕显示早上 10 点半，揉了揉眼睛再次看眼手机，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小时候夜里受过惊吓，她的失眠症去年已经严重到了依赖药物的程度，看了很多的医生都没什么效果，后来还是个退休的老中医告诉了她一个酸枣仁粉、芡实的方子，吃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是睡眠浅，但至少能睡着。
　　今天这种睡眠时长堪称屈指可数，要不见鬼了，要不等着见鬼。
　　穿了身素色衣服准备下楼，想想又回了房间换了身挂脖红裙，这条红裙不是程晚意的衣服，是朱桑桑偷偷给她准备的“礼物”，到了昆明的酒店，朱桑桑才拿出这条价值不菲的正红色挂脖裙挑着眉凑到程晚意身边，开心的跟条求表扬的小狗一样：“一一，送你的裙子。”
　　正整理着衣服的程晚意瞄了一眼就再次低下头，明显是朱桑桑的风格，心不在焉的说：“干嘛突然送我衣服，这么红，你自己穿吧。”
　　朱桑桑却不死心，隔空对着程晚意就比对着衣服夸着说：“你皮肤白，性格又冷，适合穿艳色，你说你天天基础黑白灰的穿着，跟来上班一样，度假就是五颜六色才有意思啊！”
　　“度假是心情，不是穿着。”
　　“你就当为了我，行不行，姐姐，你这趟旅行必须给我穿一次，不然真的朋友都没得做了，而且我查了，”朱桑桑贱兮兮的说：“说你这个月的恋爱幸运色是红色，你穿着说不准就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呢！”
　　穿着红裙的人闭眼倒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戴着墨镜扫视了一圈大厅，舒了口气，看来依旧是游戏进行中……


第11章 12点01分的玫瑰教堂，算谁赢
　　程晚意就和朱桑桑刚到沙巴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初级攻略。
　　当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上了一家在山间的咖啡，也在落地后就早早预约了这家店，只是朱桑桑临时忙着回家撕逼，就无缘这家可以看着云海的咖啡馆了。
　　推开咖啡馆的门，穿着一袭红裙的程晚意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她却只是走到吧台点了杯卡布奇诺和蛋糕，再走到正对云海的位置坐下，长舒口气就望着远方发呆。
　　想着想着，程晚意转过身以背后的青山云海作为背景拍了张照片，红色裙配上黑卷发，搭在青山之间，莫名有种奶油点心配茶的混搭感，转手就给朱桑桑发了过去，这是跟朱桑桑一起的旅行，虽然现在她不在这了，程晚意也希望能满足朱桑桑提过的所有愿望。
　　看了会云浮于山间的缓缓飘动，程晚意脑子里难得的空白一片。
　　她是个喜欢想的女人，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分析，跟她的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似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在朱桑桑的嘴里，这种叫公私不分，用分析剖析感情，是对分析的不尊重，也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朱桑桑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是说出的话常常充斥着哲理，至少这句话程晚意极其同意，所以她常常很疲倦，疲倦面对所有事，说到底，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跟沙巴一样。
　　在山间咖啡馆里坐着胡思乱想了半天，继续点了杯店里的特色，趴在木桌子上看了会云海，身后站了对年轻情侣，感觉应该就 20 岁的样子，用蹩脚的英语手脚并用地询问程晚意是不是一个人，能不能坐她旁边的位置。
　　着急的时候，还夹杂了几句中国话。
　　程晚意礼貌的回了句没有，将包拿起放在桌上说：“你们坐吧。”
　　说完就继续托着腮看云，那一对情侣也弄不清什么情况，可能以为程晚意不喜欢他们打扰她，就小声的坐到她旁边，窃窃私语的对着接下来的行程。
　　不一会，一张便签纸就压在了桌旁，是个外国男人。
　　程晚意朝男人摇摇头示意自己有男友，等外国人走了，坐在一旁的女孩忍不住好奇问她：“小姐姐，你没跟你的对象来吗？”
　　“没有。”
　　“你好酷啊，我就不行，我感觉自己出来都分不清方向。”
　　“多训练就好了，没有行与不行，你还年轻，可以尝试看看。”
　　“小姐姐，你好漂亮啊， 我们一开始还在猜你是不是什么明星过来拍照，你男朋友也放心，是我的话，恨不得 24 小时跟在你屁股后面，就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对于这种喜欢说话的女孩，程晚意向来只是点头摇头微笑的份，有时候觉得喜欢听人说，有时候说的话三观不合，与其争辩不如节约力气点头，是她礼貌文明的最高自制力。
　　只是说起 24 小时，程晚意才想起来，自己看云看的都忘了跟 Henry 的约定了，已经下午 6 点了，看来男人必输无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相比于喜悦，心里涌出来的感觉，却更像失落。
　　朱桑桑的微信电话突然打了过来，程晚意有些诧异的接起来说：“家里事情解决了？”
　　“还在扯，但是奶奶送医院了，我在守着。”
　　“那就好，是我说你就把奶奶带回来，医疗资源也更好，大不了我们俩轮班看奶奶，你是上夜班直播，我是白天上班，刚好错开。”
　　“知道你仗义，但是她这个岁数，这个病，经不起大折腾了，而且她也坚持落叶归根，一定要死在家里，犟老太太，随她吧！对了，你一个人喝咖啡？”
　　“不然呢？”
　　“我看你穿了红裙子，还以为修成正果了。”
　　程晚意并不想跟好友说起自己疯狂的约定，故意转移了话题：“我马上要去爱情集市了，你如果还想看视频，就不要打扰我了，挂了吧。”
　　“姑奶奶，我知道错了，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跟我说这些客套话，你赶紧去照顾奶奶吧，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知道啦，亲爱的，我可太爱你了，么么哒。”
　　对面的女人一顿爱的输出就立马挂了手机，程晚意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背起包起身就往大门走，心里却想起了那天爬山见到的女孩，去爱情广场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那个女孩子，心里隐隐生出些期待。
　　爱情广场是个巨大的圆形下沉广场，表演舞台在最前方，间接将广场一切两半，一半看表演，一半找对象。广场旁则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店和按摩店，本来只是零星点点的人，到了晚上 8 点就成了人山人海。
　　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少苗族人在台子上跳舞，背着背篓的苗族女人，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叮叮当当的银饰发出敲击声，远处还能闻到蜘蛛兰的香味，程晚意也看不清谁是谁，乌泱泱的人群就是在不停的挤来挤去，就这样还能见到那个男人才真是见鬼了。
　　坐的脚有点麻了，起身往广场中心走，有苗族小孩在围着圈吹芦笙跳舞乞讨，还有在一旁转着伞跳舞的年轻男女，据说竹笙就是他们求爱的工具，在这个官方的求爱日，年轻男女们盛装打扮来到市集，熙攘之间看是否遇到真爱。
　　苗族对山歌找对象的事，程晚意以前有听说，更有甚者是可以直接扛着喜爱的人回家就算结为夫妻，浪漫炙热的本能游戏，因为爱情而结成连理。
　　可自从那天遇到那个女孩后，程晚意却不觉得有意思了，她的母亲 30 岁有了 15 岁的女儿，所以 14 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开始孕育第一个孩子，这在程晚意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是种迫害。
　　爱情啊，她好像越来越不相信这个东西了。
　　广场上溜达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个很可爱的苗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头上戴着银饰，穿着苗族服装，粉扑扑的脸跟个糯米糍一样，大眼睛跟桂圆核般又圆又亮，跟着台上的歌声不同的扭动身体，面前则放着个纸盒子，里面有些散钱。
　　程晚意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给朱桑桑发了过去，抽出零钱走到女孩面前放下，逗她说：“我给你买糖，要不要。”
　　女孩瞪着大眼睛，狐疑的看着她，程晚意笑笑准备转身走，女孩却抓住了她的裙子，不说话也不让她走。
　　见她那么执着，程晚意蹲下身和女孩直视，温柔地说：“怎么了？”
　　没等女孩说话，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就响起：“你干什么！”
　　一转身，两人都愣住了，是上次的女孩，身旁站着说想认识自己的男孩。
　　“小丫头？”程晚意试探的喊了句：“你也来了？”
　　女孩认出程晚意，惊喜地说：“小姐姐真的是你啊，太巧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你都跟我约定了，我怎么可能爽约？”
　　“既然来了，你跟我们一起跳舞好不好，我们都在那边跳舞呢。”
　　“不了，我不会。”
　　“真可惜，你那么漂亮，肯定会有更多的客人给钱。”
　　程晚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震惊的问：“你也在跳舞？”
　　“对啊，这个是我妹妹，旁边那两个人，一个是我弟弟，另一个也是我妹妹。”
　　“你们家，有四个孩子？”
　　“不是，五个小孩，还有一个才四个月。”
　　这一刻，程晚意已经感觉到窒息了，三十岁跟她差不多的年纪，居然五个孩子，然后四个出来跳舞乞讨，叹口气从包里又翻出些零钱递给女孩说：“给你，去忙吧，我看会你妹妹跳舞。”
　　“谢谢你！一会过来找我们玩啊！”
　　“嗯。”
　　笑吟吟的跟程晚意说完后，转头就恶狠狠的吓唬小女孩：“放开人家，不然我打你了。”
　　小女孩惧怕的看着这位姐姐，只好依依不舍的放了手，嘴里还念着：“娃娃，跟娃娃一样好看。”
　　程晚意重新走回角落看小女孩，好像心境又不同了，从觉得可爱有意思到觉得她好可怜，如果去个好点的家庭，这么聪明漂亮应该是那个家庭的掌上明珠，而不是五个孩子中的某一个吧。
　　他们有妈妈不快乐，自己没有妈妈也不快乐，想着想着竟入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广场上只有她呆呆的坐着，也没有任何人喊她，所以那个人压根就不在爱情广场，而不是他没看到她，这个今天故意穿的鲜艳张扬的红裙女人。
　　小女孩学着她的姿势蹲在地上看她，程晚意笑起来，刚打算起身，就见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走过来收拾着女孩的东西，小女孩朝程晚意摆摆手比了个飞吻就被她妈妈抱走了，或者是她姥姥，程晚意看不出来女人年纪，只是生了五个孩子，也有可能比较显老。
　　站起身才发现脚麻了，肩膀也疼的不行，随便找了家按摩店，选了个女技师就开始按摩。
　　要是平时，她是不会大晚上自己在异国溜达，还去按摩，她只是在赌，好像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还没有 12 点，或许，还会见到他。
　　11 点 35 分，按摩加夜宵结束，程晚意走出按摩店门口犹豫要不要回去。
　　现在走回去，按照她的速度到酒店肯定超过 12 点了，而且酒店遇见，她也没法界定那句所谓的缘分天定，是不是句笑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程晚意又走回了爱情广场，顺着爱情广场的外圈慢慢的走了一圈，时不时抬头看向远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又缓慢，可她走到起始点玫瑰圣母教堂时显然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十二点钟了，灰姑娘的魔法消失，望着玫瑰圣母教堂的十字架灯光微微一笑，正想转身，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声熟悉的男声：“ Beatrice？是你吗？”
　　程晚意转身，那个自己等了一天的男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紧张的举起手机对程晚意说：“ 对不起，十二点零一分，算我赶上了吧。”


第12章 效果很好，他想把合同续下去
　　程晚意收回思绪，仔细打量起眼前西装革履满头大汗的男人，故意一本正经的举起手机，按亮屏幕摆摆手：“先生，不好意思，你输了，游戏结束了。”
　　月光下的周轶驰看不出情绪，深呼吸两次努力让心率降了下来，从容的从西装里抽出张纸擦拭着头顶的薄汗，对着程晚意抱歉地说：“是我的错，临时发生了点急事。”
　　程晚意狡黠的笑了笑，露出颗虎牙，假装严肃吐槽了句：“先生，那是你的问题，跟约定无关，时间不早了，回酒店吗，我可以捎你一程。”
　　久经沙场的周轶驰不是傻子，如果程晚意没有意思她就不会在这里等到这个时候了，故意可怜兮兮的说：“小姐，就这么判死刑，给个补救机会吧。”
　　听着周轶驰的语气像是在教堂前忏悔，但看眼前男人的神情可真的完全不像是后悔的样子，程晚意挑眉笑了笑，继续板着脸说：“一码是一码，游戏输了就是输了，喊三次都没来领奖的人就取消机会，是惯例。”
　　“那你喊我三次试试，我看看有没有一分钟。”
　　如果换成平时，程晚意肯定不会跟眼前的男人玩这种年轻小情侣的烂把戏，可今天她就跟中邪了一样，犹豫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始快速喊了声：“Henry.”
　　第二声则拖长了音调：“H~en~ry.”
　　第三声用时更长的喊着：“H~e~n~r~y.”
　　夜色里的程晚意，一袭红裙仿佛夜色里绽放的玫瑰花，周轶驰却在她喊完最后一个音调后，发现她笑着指了指裙子胸口处别着的玫瑰胸针。
　　周轶驰神色一紧，朝前走了一步贴近程晚意说：“我是不是，没有误解你的意思？”
　　表现出来是一回事，让她嘴巴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程晚意本能的后退一步以掩饰自己的害羞，周轶驰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早就笑开了花，伸手搂过她的细腰，顺着丝绸裙往前一勾就低头吻住她的唇，摩挲着她的腰窝，迟迟不愿放开。
　　程晚意心神慌了几秒瞬间镇定，深夜教堂前莫名其妙浪漫的跟电影一样，心里想着既然要异国放纵，索性放弃彻底，主动伸手环住周轶驰的脖子，闭着眼回吻着周轶驰，喘息声从热吻的缝隙中流出，嘴里却还上演着你退我进的挑逗戏码。
　　后来发生的事情，程晚意就跟断片了一样。
　　不记得是她还是周轶驰打的车，也不记得两人怎么就去了周轶驰的房间，就记得一路上两人亲的难舍难分时，程晚意还理智上脑叫停了气喘吁吁的两人，说要先情趣用品店买了避免她受伤和保护自己的东西。
　　本来程晚意还想着自己这么“熟练”的提出采购单，周轶驰会不会在她说完之后，故意说些什么她很有经验之类的话，没想到周轶驰第一句话是你在门口等我吧，我记得你说的那些东西了，马上就出来。
　　等他买完回到酒店，两人站在电梯口却瞬间沉默了，好像两人都没商量过，今晚去谁的房间，周轶驰不知道她的想法，试探的说要不要去他的房间，在六楼。
　　程晚意毕竟还是不想暴露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听他提议去 6 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说了句：“好。”
　　在外面的时候，两个人跟坠入情网的恋人般热烈，可一进房间，程晚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出来她有些纠结的情绪，于是周轶驰绅士的主动询问程晚意要不要先去洗澡时，她适时开口说：“Henry，你能给我看看你最近的体检报告吗？你可以截去你的个人信息再给我看，放心，我也会给你出示我的报告，保证我身体很健康。”
　　周轶驰有些讶异，却没多说什么，掏出手机翻了会说：“上个月的可以吗？我刚好动了个小手术，做了个全身的检查。”
　　“可以，刚好我也是一个多月前做的检查，咱俩谁也不吃亏。”
　　虽然不在意这件事，但周轶驰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你为什么不在之前就跟我要报告，得进房间才说呢？”
　　“因为报告可以 P 啊，如果你提前 PS 过怎么办？这种当场的才有说服力。”
　　女人说的一本正经，男人却觉得她难得身上出现俏皮的神态，颇有些乐趣。
　　见周轶驰笑而不语的涂抹信息，自己也开始动手裁剪着报告，只是 PDF 文件的修改需要转格式比较麻烦，只好一点点截图下来拼图成一张。
　　周轶驰见她并不熟练的改着报告，半开玩笑说：“我有点好奇，你是第一次向对方提出这种要求吗？还是我长得那么不让你放心？”
　　“不是，”程晚意认真的一点点修改，头都没抬的说：“但你是唯一一个答应我的人。”
　　“为什么？”
　　程晚意耸耸肩，好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轶驰会答应，周轶驰知道她误会了，解释说：“我说，为什么他们都不答应呢？”
　　“可能觉得我的要求伤他们自尊了吧，以前我去酒吧也遇到过比较合眼缘的人，但是我提出要报告之后，就都不说话了。”
　　“也是，你的要求的确比较‘特殊’。”
　　“特殊吗，你知道去年光云南一个省的艾滋传染数据是异性传播占 86.85%，注射传播占 6.3%，同性恋传播占 5.75%，母婴传播占 0.8%，不明传播占 0.3%，保护好自己和别人并没有错，错的是有色眼镜。”
　　周轶驰欣赏的看着一本正经给自己科普的女人，将涂抹好的报告递给程晚意说：“你怎么对这些数据这么熟练，跟背下来的一样。”
　　接过手机，程晚意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周轶驰，一边看一边解释说：“首先我从小就对数据特别敏感，其次因为我是个女性咨询博主，所以我需要经常看相关的新闻，信息。”
　　“女性咨询博主？咱们俩还算半个同行了？”周轶驰将程晚意的手机递给她，也接过自己的手机，调侃说：“是指导男女谈恋爱的情感咨询吗？”
　　“不止，我主要做情感到身体保护的咨询，包括一些女性的生理问题，以及一些自我抚慰的商品测评建议，总体来说，就是以女性最佳感受为核心的数据库，现在除了我，还有几位我的朋友也在帮忙一起做，里面有医生还有心理导师，我们有个群，会尽量帮助提问的人。”
　　“听起来蛮有意思，你能给我看看你的号吗？”像是想到什么，周轶驰又补充说：“如果涉及到私人的东西，我可以不看，就是听说是同行，所以说有点兴趣。”
　　程晚意也不矫情，毕竟在她的心里，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羞耻，找出自己的账号就递给周轶驰看：“我没有你做的好，而且是刚开始，但我们的内容浏览量还可以。”
　　周轶驰快速扫了一眼，内容都是一些女性如何保护好自己，第一次性行为需要注意什么，自己在家如何“取悦”自己，甚至还有孕期丈夫出轨如何处理，周轶驰才明白自己理解的博主好像跟她这个博主不太一样，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说的女性咨询是两性关系这种，没想到这么多的内容，话说你选题的依据是什么啊？”
　　“有时候是新闻，有时候是后台有人给我留言，问的比较多的问题，我就会做成选题。”
　　“那我能关注你吗，还是你只邀请女性关注。”
　　“无所谓，男性如果关注我，我希望他能从信息里获取怎么更好的尊重他们的女朋友，让彼此都高兴，而不是只是他一个人高兴。”
　　“那今天晚上，我希望我们也是两个人都高兴。”
　　话题绕回来，程晚意有些紧张的抓着沙发一角，不发一语的起身走向卫生间，仿佛视死如归的战士，周轶驰虽然不明白她的反应，却觉得格外的可爱和有趣。
　　等程晚意洗好澡出来就在梳妆台前喊了声：“Henry，我好了。”
　　等了会也没人进来，刚想将推拉门推开，周轶驰就急匆匆的进来，有些懊恼的说：“你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能多有点时间。”
　　“怎么了，你在准备什么吗？”
　　“没事，我去洗澡了。”
　　周轶驰的房间跟程晚意不同，他是一间商务的行政套房，所以梳妆台是可以通到衣帽间，也可以通到卧室，周轶驰往衣帽间走，程晚意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没想到推开的一瞬间，程晚意却没再动一步。
　　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香薰和爵士音乐，深夜女伶哑着嗓子唱着情话，程晚意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朱桑桑对于初夜的形容，二者诡异的跨时空，重合，空气中是竹叶与柑橘混合的味道，清冷中带有一丝甜味，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月光照着晃晃荡荡的芭蕉叶，炙热的夏，青木瓜好似今夜就要成熟了。
　　“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周轶驰站在程晚意的身后，沉着声音说：“现有的材料，已经是我能准备的最好的环境了。”
　　“挺好的，你去洗澡吧。”
　　程晚意脸上还是一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心却咚咚咚的跳起来，等她走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床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
　　看来，他真的很笃定自己会赢。
　　程晚意将玫瑰花拿起来，坐在床脚想着分散下注意力，无聊的一片一片的数起来，数了差不多一半就见周轶驰围着个浴巾走了出来，看着他那精瘦且锻炼有素的身材，偷偷咽了口水故意装作在看玫瑰花，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周轶驰尽收眼底，几步走到床边就将程晚意卡在两手之间，眼里的欲望浓的跟呛人的烟一般，将程晚意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时候买的玫瑰花？”
　　“早上。”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会见到我，还是说无论是谁，今晚一定会送出这束玫瑰？”
　　周轶驰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情话般的解释：“这束玫瑰今晚的命运要不在你手里绽放，要不在我手里凋谢，要不，就是在垃圾桶里。”
　　说完，周轶驰就俯身吻住程晚意的唇，手顺着她的腰间曲线慢慢向下滑，时不时贴着她的耳边呢喃些情话让她放松，等她身体没那么僵硬了，再慢慢顺着吻着她，温柔而缓慢的节奏倒是让程晚意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周轶驰的性格是床事比较强势的一方，没想到居然走的暖男风。
　　虽然动作温柔轻巧的仿佛怕她受伤一样，但床上的程晚意依然感觉自己跟汤里煮的鱼，小火虽然慢，可温吞吞的水一点点浸染，身体也迅速燥热了起来。
　　受不住的不再看俯卧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程晚意抬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满是自己家卫生间堵了的画面：那次自己实在没办法了，就拿着皮搋子使劲的往马桶捅了好几下，实在进不去又加了疏通剂，东弄西弄了半天只好最后用最大力气捅了好几次，终于满身大汗中听到水流动的声音，成功通开了马桶。
　　只是那次一次就成功，比这次省体力多了。
　　浑身大汗的两人躺在床上艰难喘着气，程晚意低着头累的眼睛都挣不开了，努力撑起身体想去浴室收拾，却再次被周轶驰拉住手，难得示弱说：“我真不行了，我得休息了。”
　　周轶驰看她那副难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倒是更开心了，扯着程晚意的手将她拉近自己，蛊惑的语气做着问卷反馈：“小姐，你觉得这次是两个人都高兴吗？”
　　明知她是故意调侃自己，可程晚意就是说不出半个评论。
　　打开了新世界，除了开头有些不舒服，总体来说程晚意的确挺高兴的，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他，只好哼了声嗯。
　　可周轶驰却一副不想放过她的样子，接着说：“你之前没有处过男朋友吗？”
　　“处过两个人，分了。”
　　“那你们……”周轶驰迟疑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程晚意倒是不在意，索性先不去洗澡了，放空的重新躺在他身旁，望着天花板说：“两次要走到那步，他就开始骂我小 x 狗，荡妇，听到这种词，我一脚就踹开他了了，我跟他睡觉是两个人的事，他没资格拿这种侮辱我的话当做调情。”
　　周轶驰语调里还带着情绪过后的后劲，微哑着嗓子没忍住笑意：“一脚，这么厉害？”
　　“我之前学过泰拳，而且他当时也没有防备，后来他还不高兴，说我没有情趣，我说我喊你短 x，傻 x，你高兴吗，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然后他就恼羞成怒提裤子走了。”
　　听着女人的话，周轶驰觉得还挺新鲜的，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床上要平权，有些好奇的问了句：“那后来，他跟你道歉了？”
　　“不，他出轨了。”
　　“那他的确是个傻 x，你刚才说今天就要走了是吗？”
　　程晚意不知道周轶驰什么意思，转身看着他的脸，周轶驰也跟着转身，不带任何情欲的将程晚意拢进怀里说：“回国后，我们会再见吗？”
　　“有缘分，应该会的。”
　　“不，我的意思是，人为的见面。”
　　程晚意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懒洋洋的说:“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可不可以陌生人的身份，继续约着见面睡觉的意思。”


第13章 不爱吃香菜人的悸动
　　程晚意警惕的看着周轶驰，好像在判断他是在说笑话还是真的在认真跟自己讨论。
　　躺在床上沉默了会，手肘半撑起身体俯视着周轶驰的脸，小幅度动作的时候，几缕黑发不小心散落到了周轶驰的身上，正当周轶驰伸手想抓住发尾时，程晚意眼神微变，直接掀开被子坐起身，背对着周轶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Henry，很美好的一夜，就这样结束不好吗？”
　　“遇到越美好的东西，就会越容易上瘾，”周轶驰的声音带着喑哑，终究还是伸出手勾住了程晚意的黑发，将发尾绕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向上卷，慵懒的嗓音带着疲倦再次跟女人发起谈判：“如果你是怕信息泄露，没关系，我们可以每个月的周末在任何城市见面，车旅住宿所有费用都我出。”
　　程晚意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笑出声，头微低，轻轻使劲就从周轶驰的手中抽出了自己头发，不屑地说：“听你的意思，你打算按照月的次数嫖我？”
　　周轶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多年的商业谈判经验让他养成了不着急于一时输赢的习惯，一只手轻轻按摩着程晚意酸痛的腰腹，另一只手半撑起身子等着程晚意说完后面的话。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微微亮的晨光，程晚意抬眼看带着困意的男人，暗笑他好像愚蠢的把豹子误当做小猫咪了。
　　坐在床边的人迅速转身，半跪在床上，反客为主的盯着周轶驰身上留下的痕迹，伸出手顺着他赤裸的肩缓缓往下滑动，周轶驰也任由她的恶作剧，柔弱无骨的手慢悠悠的胡乱划着， 冰凉纤细的手指仿佛一块羊脂玉，撩动着他的每个感官。
　　但很快，他发现程晚意不是在调情，而是在他身上写着什么字，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前。
　　拿不准程晚意什么意思，周轶驰想伸手抓住停在他胸前的手，却被女人逃脱。
　　程晚意故意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处说：“这个东西，你给的也太容易了，小时为计数的心意，你留给其他小姑娘吧。”
　　周轶驰没接她的话，好奇的说：“你刚才写了个什么字？”
　　程晚意猫一样的眼睛就这么带着嘲意盯着周轶驰，明明是赤身裸体，她却能不带丝毫色欲，月光下黑发半遮着白如雪的身体，颇有些如羔羊般圣洁，肩头还有朵蔷薇的刺青，盛开于肩胛骨的沟壑中。
　　周轶驰莫名燥热起来，却还保持着面上的理智，假装心不在焉的说：“情？”
　　“不是，是欲，你知道欲望的欲为什么是谷和欠吗？”
　　“因为缺乏五谷人就会饥饿，就会产生对食物的需求和获取食物的愿望。”
　　“Bingo，所以你并不是觉得跟我身心契合，而是这趟旅行空窗时间长了，所以产生了欲望。等我走了，你洗完冷水澡冷静下来，想起现在跟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你自己都会觉得搞笑。”
　　“啪”的一声，香薰里的灯芯遇到了蜡发出轻微的爆炸声，终止了夜的暗流涌动，正式拉开了白昼的清醒。
　　周轶驰看着她，好似要从她脸上烧出个洞一样，却始终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几点的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收拾完就该走了，我很开心，能在这趟旅行里遇到你，这句话是真心的。”
　　程晚意勉强撑起身体就往浴室走，周轶驰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回答她的话，等她洗好澡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周轶驰裸着上半身在沙发处抽烟，见程晚意出来说了声：“不好意思，有些烦躁，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随意，我洗好了，你可以去了。”
　　“嗯。”
　　程晚意收拾好带来的包，扯下头上的湿毛巾就往浴室走，周轶驰盯着程晚意，将手里的烟慢慢捻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浴室门前拉开浴室门，没等程晚意说话就将她翻转吻住，伸手托起程晚意的腿，将她放在洗手台前热吻起来。
　　程晚意以为他是想要个告别的吻，没太拘束的就配合起他来，没想到周轶驰并不想轻易放过她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劲努力推了推才推开了周轶驰，她被吻的红肿的唇带着些许刺痛感，死死的盯着男人的眼睛，她完全不知道周轶驰想干什么，笑着戳着他的胸口说：“游戏结束了，先生，沉迷游戏不是种好习惯。”
　　“你为什么害怕面对我？”
　　程晚意仿佛听到笑话一样，有些厌倦的推了推周轶驰的肩膀说：“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7 月 18 那天是周六，任何城市，新的游戏开始， 你敢来吗？”
　　“我看你是疯了，我说了游戏结束了。”
　　“游戏结束，不代表不可以开始新的游戏，关键是你想玩吗？”
　　“怎么，你爱上我了？”
　　见她想起身离开，周轶驰伸出手将她困在洗手台池子上不让她离开：“考虑一下，我没有滥交的习惯，哪怕在国内我们也是陌生人，一段没有任何实际信息的伴侣旅行，我可能是你现阶段最优的‘情人’选择了。”
　　“疯子，我要走了。”程晚意已经不想跟他说下去了，没想到这次轻松就推开了周轶驰，从卧室取过包就打算离开，周轶驰也没拦她，任由她拉开房门。
　　关门前，程晚意望着沙发上的周轶驰，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说：“我本来会送你一个别离的吻，但很可惜，你自己毁了，Henry。”
　　“砰”的一声门被锁上，屋内顿时安静的只有呼吸声，周轶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对着窗外摇摆的婆娑树影胜券在握的说：“你会答应的，这次的游戏，由我开局了，Beatrice。”
　　回到房间的程晚意强制性的闭眼了一个小时，实在睡不着就烦躁的起身收拾衣服，她的人生中这么躁动的时刻不多，按照以往的经历，她归结为事后激素紊乱。
　　东西收拾完了，距离出门还有 3 个小时，也就是说，她还有 3 个小时的反悔时间。
　　如果在周轶驰的眼里，程晚意是荷花般的清冷女子，那在程晚意的眼里，周轶驰就是像罂粟花般危险的男人，难以掌控且胜负欲爆棚，好像男版的朱桑桑一样，或者说，好像男版被隐藏的她一样。
　　不得不说，她的确有点被诱惑到了。
　　越想越燥， 身上酸疼的不行，索性打开手机放起音乐开始盘腿打坐冥想，随着缓慢的音乐响起，伴着桌上的花香和风让她身体和心灵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躺在床上，她突然有点遗憾拒绝了那场近乎荒唐的旅行邀约，被唤醒的恶劣因子已经压不住她的理智了，好像自从知道做疯狂事情的快感后，脱下这身沉重的皮已经成为她的新渴望。
　　他比一般的男性更为体贴，她也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性“朋友”，昨天晚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快乐，而且是，很多次。
　　“后悔吗？”程晚意反问着自己，却得不出一个答案，她甚至有些希望朱桑桑也在这里，至少能有个人给她开解死局。
　　看眼表还有 2 个小时，想着不如先下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没想到出电梯刚到大堂，就见周轶驰坐在沙发上。
　　与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今天的他穿了件东南亚风格的短袖花衬衫配浅色短裤，头发散落了下来，整个人隐约没了之前见到的紧绷感，显得松弛而随意，颇有点男大的意思。
　　程晚意在看到周轶驰的瞬间，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跟田地里的玉米杆一样，零星的火就燃的漫天火光。
　　她突然有种冲动，她想答应他了。
　　为了避免自己冲动，抬头佯装没有看见他准备离开，他倒是坦荡热络的喊了声：“Beatrice，一起去吃早餐啊？”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程晚意再次违背原则咽了下去。
　　没回答周轶驰的话，直直的走出门，却用余光瞥到了周轶驰跟在自己身后，左拐右拐的就进了昨天吃的那家牛肉汤粉店。
　　点好了餐食准备找位置坐下，就听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周轶驰用英文说了句：“我跟那位小姐一样。”
　　说完就不客气的直接坐到程晚意对面，笑笑说：“这家好吃吗？”
　　看着对面的男人，程晚意也没有矫情的说些什么你怎么跟着我啊，你为什么纠缠我啊这种没有任何营养意义的调情话，只是摇摇头说：“你知道吗，你真的不像一个旅游博主？”
　　“为什么？”
　　“你目的性太强了，相比于体验生活的博主，你更像一个商人，而且是目的地非常明显的商人，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对于她的形容词，周轶驰倒是没有被侵犯的意思，饶有趣味的说：“就因为我刚才在大堂等你？”
　　“不是，上次爬山我就发现了，你对于目标的执着超过了你的某些恶趣味，所以你应该不是全职做旅游博主，对不对？”
　　周轶驰越来越来对这个聪明冷静的女人感兴趣了，但是太快展示底牌也不是他的作风，松弛的将手搭在腿上，微笑着吊着对面人的胃口：“我很开心，你对我开始感兴趣了，那你想知道我实际是做什么的吗？”
　　对于他的钩子，程晚意摇摇头说：“不，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倒是挺像你的职业，冷静、不带情感的解决问题咨询师。”
　　“我就当你在表扬我了。”
　　“可惜，你猜错了。”周轶驰自然的起身去都端两人的早餐，绅士的先递给程晚意，然后又抽好纸巾放在桌上，等坐下了，才继续说着自己的瞎话：“你说旅游博主不像我的状态，但你想过没有，世上什么事情不是生意，说到底都是利益交换，你做咨询就是卖你的智力，你做工地，就是卖体力；某种角度，任何行业顶尖的人都是好的销售，因为他会推销自己，也能把自己推销出去换去价值，旅游博主也是通过剪辑和视频，去换去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我目的性明显，好像跟我的职业并不冲突吧，只能说我是这个行业比较清醒优质的博主，所以懂得以销售的思维经营产品，你说呢？”
　　程晚意没回答他的话，夹着碗里牛肉的香菜放到了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周轶驰见状问了句：“你不吃吗？”
　　“嗯。”
　　周轶驰自然的将香菜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指着自己没动过的粉说：“你爱吃哪种，我跟你换。”
　　看着他的举动，程晚意就这么看着碗里的香菜发呆，周轶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好像撬开了什么东西。
　　等程晚意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才仓皇的摇摇头，随后掩盖情绪的低头喝了口汤，状似无意的说：“你爱吃辣吗？”
　　“我能吃辣，但是清淡的我也接受。”
　　“你做旅行博主，一般出行，你会做攻略吗？”
　　“我不做，我喜欢随心旅行，你呢？”
　　“我喜欢准备充分再行动，不喜欢太多随机的事情。”
　　“那这次的旅行，你喜欢吗？”
　　周轶驰最擅长的就是在敌人放松警惕的那一刻重新上膛，轻松的气氛最适合出手，比如此刻。
　　店里人越来越多，嘈杂的说话声与小孩的哭闹，狗叫声让程晚意的理智得到片刻的苏醒，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因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那一声啼哭中已经给了周轶驰答案：“喜欢，可以试试再见面。”


第14章 制定 “月抛”计划
　　程晚意不知道周轶驰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当时的环境太嘈杂了，而她的声音也很轻，还没等周轶驰回答，身旁穿梭的童工就急促的奔跑于拥挤的餐桌之间，有个男孩一个脚步不稳就摔倒在了她的身上，幸好他的手上是拌粉没有热汤，除了弄脏衣服，倒是没受伤。
　　见小孩撞到程晚意身上，周轶驰笑着的脸立马冷了，迅速起身走到程晚意身边查看她有没有事，确认她没有烫到后，有些生气的呵斥了小孩几句。
　　程晚意低着头擦拭着自己的衣服，小孩除了低头，始终没发过任何一点声音。
　　老板听到争吵声急忙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好就听到周轶驰的训斥声，二话不说举起手就一个巴掌打在了男孩的脸上，嘴里说着程晚意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词语。
　　当他想扇男孩第二个巴掌的时候，周轶驰拦住了他的手，脸色变得阴郁的说：“停手。”
　　老板笑笑说好，可当周轶驰放手，他还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第二巴掌扇的比第一巴掌更用力，程晚意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板的用意，她是在逼自己息事宁人，虽然自己占理，可那个孩子也就十二、十三岁的样子，她的确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在老板第三次抬起手时出声制止了老板，说自己没事，就起身准备走了。
　　周轶驰则冷冷的盯着老板，像是在想什么，程晚意看见他的眼神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这是她从来没在周轶驰眼里见过的狠厉神情，连忙拉住周轶驰的小臂，半拖半拉的将男人带离了小店。
　　等走远了几步，周轶驰突然停住径直走到一个商店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瓶水递给程晚意，程晚意说声谢谢就接过周轶驰买的矿泉水洗着裤子上的残余食物，周轶驰看了会又进了一家旁边的店，不一会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大块当地特产的手工蜡染布，伸手递给程晚意说：“一会用它围住就行。”
　　从食物洒在自己身上，周轶驰就再也没笑过了，程晚意缓和气氛的开起玩笑说：“听说这里蜡染布挺贵，粉丝多的确比我们这种小博主挣钱。”
　　周轶驰没有回答她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过了会才说：“为什么放过他？”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是个孩子。”程晚意不在意的笑笑说：“倒上我身上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害怕和恐惧了，而且那一巴掌已经把他的自尊打在地上踩了，一碗粉而已，真的没必要，倒是你，怎么比我还要生气。”
　　“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情了，”周轶驰看着程晚意，好像发现自己情绪有些过火了，收敛起情绪说：“那你觉得呢，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程晚意看出他的情绪不对劲，开玩笑说：“别告诉我，因为你爱上我了。”
　　“我很想说是的，但我觉得说出来，你跟我都不会信，因为咱们俩是一类人，感觉至上的利己主义者。”
　　对于眼前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程晚意并不觉得他是看透了自己的本质才说的那句话，抢过主动权说：“你怎么确定，我跟你是一类人。”
　　周轶驰没说话，只是望着程晚意的身后，皱着眉说：“怎么了？”
　　意识到他不是跟自己说话后，程晚意转过身就见那个满身是油污脏兮兮的男孩站在自己身后。
　　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自己，程晚意半蹲下看着男孩，柔声地说：“怎么了？”
　　男孩刚才被打的脸已经肿的老高，低着头尽量藏着自己受伤的半边脸，别扭的看着程晚意说了句：“you are so beautiful！”
　　说完将手里攥着的一小包东西放在程晚意身旁的花池边，转身就跑了。
　　程晚意疑惑的打开餐巾纸包着的东西，没想到里面是几朵纯白的茉莉花。
　　男孩早就跑得老远，程晚意捧着薄纸上的茉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男孩跑走的方向，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浅浅的笑了起来。
　　周轶驰见过那么多次的程晚意，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跟她平时那种设防和客套的笑容完全不一样，好像春日的暖阳，温柔又美丽。
　　“原谅他了？”
　　“嗯。”
　　聪明人不用说太多，男孩的谢礼虽然廉价，却已经是他这个年纪做的最像男子汉的事情了。
　　程晚意时不时的看向手里的花，几朵不值钱的路边茉莉，她跟宝贝一样捧着，周轶驰心里长出了根不一样的藤蔓，借着开玩笑的语气，忽然开口说：“如果我小时候遇到你这种好心仙女，我也会在挨打后努力送你花。”
　　“先生，这种搭讪套路已经过时了，没必要说出来让我嘲笑你的年纪。”
　　周轶驰也没生气，微笑着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两人快走到楼下的大厅时，程晚意还朝着大门又看了一眼，周轶驰伸手将她的肩膀转正对着自己说：“别多想了，我当地朋友的街区马上要开了，如果有商家招工，到时候我帮忙介绍那个男孩去其他家干，不说挣多少钱，但他至少不用再挨打了。”
　　蜘蛛兰的香味越发浓烈，程晚意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变得不受控制了，故意起掩藏情绪，玩味的盯着周轶驰，故意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人品还行，开口帮个忙的事而已，对了，”周轶驰故意铺垫了几句回到主题：“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之前事情发生的突然，加上程晚意说话声音轻，她还以为周轶驰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搞半天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也故意装傻说：“什么去哪里，回国啊，我早上跟你说过了。”
　　周轶驰也不急，弓着腰凑近程晚意逼得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程晚意错愕了几秒后反应过来，直接凑近他的脸，丝毫没有避让的样子，倒是让周轶驰笑的更开心了。直起身子，温柔的将程晚意的衣领弄平整，指指红色地毯处的椅子说：“要不，先聊会？”
　　“好。”
　　走到藤椅旁，程晚意清洗的地方已经被高温天气蒸的差不多干了，抽走蜡染的布递给周轶驰，周轶驰却没接，只说：“这是送你的礼物。”
　　“礼物吗？那我是不是有点糟蹋了？”
　　“上面有朵绣着的缅桂花，我觉得很适合你。”
　　程晚意再次摊开蜡染布，抚摸着他说的花朵，有些诧异和小惊喜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花就是缅桂花，外婆会从高大的树上摘很多给我，然后教我用线串起来拴在手上，那时候感觉初夏都是花香的味道。”
　　“看来，你的外婆很懂生活。”
　　“她是很优雅和精致的人，好像走到哪里都有香味，而我则更像个男孩子，总是把家弄得一团乱。算了不说了，也不是些什么好的回忆，说了你也觉得无聊。”
　　嘴里说着不想说，手却越发用力的摩挲着白线绣的小玉兰。
　　周轶驰有些不解程晚意为什么会仓促结束话题，从她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她对花的喜爱，那之前为什么会跟自己说她不喜欢花呢？
　　可既然程晚意不愿意多说，他也没选择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那下一站你想去哪里？国内还是国外，沙漠还是海边，还是去爬山，但我看你上次的样子，应该没有经常爬山的爱好。”
　　程晚意托着腮，努力思考了下说：“这个天气去海边，会不会有点热。”
　　“还好，我们可以去个偏北方的城市，青岛怎么样，你之前去过吗？”
　　“很多年前去的了，一两天的旅行，我觉得青岛可以。”
　　“那就青岛见？”
　　“好。”
　　“你喜欢住民宿还是酒店，一般有什么忌讳的事情吗？”
　　“我都行，但是有一点，我不用你付钱，所有的费用，机票自理，其他的钱，我们最后 AA。”
　　周轶驰第一次对着程晚意摇头表示不赞同她的话，别说情人了，连朋友他都没有让女人付钱的时候，更何况这种旅行，明显是自己占便宜。
　　“不行，这样你太吃亏了。”
　　“各取所需，说吃亏就没必要见了。”
　　“那就房费我出，其它 AA，这是我的底线了。”
　　“行。”
　　两人认真的讨论着下一站的旅行计划，仿佛是真的只是两个纯洁的旅游搭子，等敲定了旅程，程晚意也开始列自己的约法三章。
　　“首先，我们去的城市不能是彼此生活的城市，如果有出现可以选择不赴约，你能接受吗？”
　　“ok。”
　　“第二，我们可以加微信，但是我会设置仅聊天，请你也是，除了联系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如果旅途中出现让彼此不舒服的感觉，对方可以随时拉黑。”
　　“ 可以。”
　　“第三，一旦对方叫停后，另一方不得死缠烂打，约定自动取消。”
　　周轶驰盯着程晚意，杀伐果决四个字，第一次在一个女生身上看到，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跟这件事没关系的问题，忍不住说：“我能请问一句，你跟你前男友分手用了几天吗？”
　　“什么？”
　　“从你知道他出轨到提出分手，离开总共用了多久？”
　　程晚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还是礼貌的算了算说：“一天吧，就说清楚，拉黑，删除，礼物的话我从来都是你来我往，基本上总价值都差不多，所以没有什么需要送回去的诉求。”
　　“他没有去你公司底下等着你或者你家楼底下蹲你吗？”
　　“也有，但我报了警，并且给小三打了电话，让她管好她重视的那个垃圾，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所以，你删了前男友，留了小三的电话以备不时之需，你可太有趣了，”周轶驰忍不住为她轻拍了几下掌说：“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的‘赏味时间’里，我能持续多久。”
　　“赏味时间？”
　　“准确来说，是我的保质期能有多久，看来我得好好选几个地方，让你不要太快感到厌烦。”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Henry，”程晚意特意抛了个媚眼说：“毕竟你是个旅游博主，如果办不好这件事，只能说明你哪方面能力都不行。”
　　周轶驰没忍住被她逗出声，拿出手机跟她互加完好友，遗憾的说：“ Beatrice，怎么办，我今晚应该会很想念你的。”
　　气氛再次随着气温升了起来，有服务员走过来换桌台上的莲花，见到他们立刻转身离去，周轶驰却起了坏心思捉住程晚意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程晚意借势转身伸出手指勾住周轶驰的下巴，学着刚才摩挲绣布的样子摸着他的唇，挑逗地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Henry。”
　　勾起欲望，起身，准备离开，沙巴的游戏正式结束，是程晚意想要的结尾。
　　但显然，周轶驰编写的结局，跟她完全不同。
　　“等等，你还欠我一个吻。”
　　“什么吻？”
　　“早上我弄丢的吻，我想我已经挣回来了。”
　　说完起身，熟练搂住程晚意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猛地一送，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低头缠绵的吻起女人的唇，直到她的唇如樱桃般带着水渍的光亮才恋恋不舍的放过她，凑近她的耳边暧昧的说：“ 一路顺风，青岛见， Beatrice。”


第15章 隔着10排，算一起看过电影吗
　　回国之后，程晚意就做了两件事：约着教练打了一场拳，给自己做了一枚纪念戒指。
　　拳击场上捆着绑带戴着拳套的程晚意能做另外一个自己，关于这趟奇妙的旅行，她也希望能有一个有依托感的东西让她做纪念，想想就去银饰 DIY 店给自己做了一枚素戒指。
　　在画草稿设计的时候，她故意在内侧画了朵很丑的缅桂花。
　　老板娘见多了刻名字刻字母的客人，还第一次见到刻花的人，心生好奇旁的敲侧击问了句她这枚戒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程晚意笑笑说：“它代表着，隐身术。”
　　“隐身术？”
　　“戴着它，我就可以是另外一个人了。”
　　老板娘不信她的瞎话，摇着头说：“美女，你真有意思，我们最近有活动，情侣对戒打七折，有没有兴趣？”
　　情侣吗，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又被她迅速擦掉。
　　“没有，老板娘，我单身。”
　　“那真的可惜，你长得这么漂亮，居然单身。”
　　程晚意没再接话，细心的打磨着手里的戒指，满脑子都是那朵绣在蜡染布上缅桂花的样子，只是自己的手太笨了，实在没办法画出那么好看的图案，只能依稀看出来花的轮廓。
　　等烧制的时间需要 2 个小时左右，干等着实在无聊，程晚意看了眼表刚好有一场最近上映的国外文艺爱情电影，搜了 APP 显示隔壁的商场电影院现在基本是空场，询问了老板娘营业时间到晚上 12 点，立马买票跟老板娘说一会再过来。
　　小店距离商场有点距离，老板娘给她指了条小路，穿过狭窄的弄堂左拐就能到商场了。
　　与白天的嬉闹喧嚷不同，黑夜里的弄堂好似也在日落而息，所有东西都慢了下来。
　　抬头看着明月，缓步走在石板路上，耳边偶尔能听到夏日蝉鸣的声音，藤蔓则好似从民国就等待到了今日，懒洋洋的趴在墙壁上恹恹的耷拉着叶子，等走了快一半路才见几个老人坐在小椅子上聊天，吴侬软语说的舌尖尾部都带着甜意，身旁的小狗则恹恹的蹲在一旁，头顶竹竿上晒着各色的衣裤跟街 200 米外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突然想起了沙巴，好像也是这么光怪陆离又野蛮生长，今天第三次，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进了商场直达梯到顶楼，刚好离放映还有 15 分钟，她一贯没有看电影吃东西的习惯，端着杯馥芮白就进了影院最中间的位置。
　　电影直到开场前，整个电影放映厅都只有她一个人，灯灭的瞬间却意外进来了一对情侣，大声说着你爱我我爱你的甜言蜜语，说了好一会都没停下来片刻，程晚意坐在后排忍无可忍用同样的音调说了句：“麻烦声音小一点，不知道看电影要安静吗？”
　　男人转头想骂她两句，可距离太远加上女孩一直拉着他，两人才压低了声音，但程晚意还是听到男生阴阳怪气的小声安慰女孩说她一个人来看爱情电影，怪不得见不得别人亲热。
　　程晚意笑笑，回了句：“姑娘，找对象眼光要放长远一点，特别是人品问题。”
　　“你给我再说一次，臭三八。”
　　“我可以说一百次，你想听吗？”
　　女孩吓得抱住男人，见程晚意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男人也有些慌神，假装看在女朋友的面子上放过了她，程晚意还想再怼回去，可电影已经开始演了，她不想错过剧情，也就忍了下来。
　　看了三分之一，程晚意终于明白这部电影为什么看的人少了，它太慢了，完全不符合现代观影人的习惯，没有刺激狗血跌宕起伏，只有安静而暧昧的夜里，怦然心动的两人，在夏夜里拉着手说笑，连真情侣都看了一半说着难看愤然离席，程晚意却看的津津有味。
　　朱桑桑跟程晚意是好朋友，但她从来不跟程晚意去看电影，在她的认知里花了钱就是去看特效、画面，不然等影视 APP 上了在家啃着鸡爪看不比在逼仄的电影院强，所以她的选择一般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电影。
　　可程晚意不是，她喜欢去电影院看慢而温情的电影，巨大的屏幕里讲着 2D 的故事，而不是花里胡哨的看着 3D 的壳，却连 2D 的故事都讲不明白，绣花枕头一包草；而有着视觉冲击的片子，她独爱看动画片，好像上一次看的 3D 特效，好像还是迪士尼的《狮子王》了。
　　她知道她很奇怪，好像是现代社会没进化完全的上世纪的人，所以她对于男朋友的标准不要求懂她，但必须尊重她，而不是指责每一个跟他不同的习惯，并且自大的督促着她“改正”。
　　所以当周轶驰自然的夹过自己碗里的香菜时，她忽然觉得情侣做不到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跟这个人试试。
　　画面中猛地响起背景音乐，男女主分手前深夜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拥吻，偌大的天地只有他们两人，显得浪漫而悲壮，程晚意忽然脑子里都是青岛之旅，或许他们分别的时候可以学着这对情侣的方式，至少程晚意私心希望那个男人不要太快忘了她，不说一辈子，但至少在一年内，他只要看到海就能想起她。
　　那是穿着旗袍戴着扶桑花的母亲教给她的道理，男人嘛，要么就拴住他一辈子，要不就精神上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画地为牢，关死一生。
　　她不仅说到做到锁死了程晚意父亲一生，也狠毒的把程晚意也关了进去，然后她去快意人生，此生不复相见。
　　看着看着，程晚意的泪就这么无声的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
　　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爱去电影院看悲伤的电影，那是因为这种场景是她为数不多能正大光明哭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所以不会注意到她的眼泪，不会大惊小怪的问她是不是有事。
　　因为过多的关注对于程晚意不仅是种负担，更是种危险。
　　自从她妈离开之后，一旦有人特别注意到她，她的父亲就会把她藏起来，有时候锁在衣柜里，有时候锁在厕所里，她也不哭，就安静的坐着等，直到外婆把她救出来。
　　可后来外婆走了，没人来救她，她就只能等待父亲放过她，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躲着所有人，不跟他人有太多的情感接触与牵绊。
　　电影院的灯“啪”的亮起，突然的光亮让她有些不能适应环境，好像第三排还有个男人也坐到了最后，只是灯亮的瞬间他直接就起身走了。
　　程晚意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沙巴遇见的男人。
　　张嘴想喊住男人又没有勇气，自嘲的笑自己疯了。
　　等电梯的时候，那个电影院里的黑色衬衫的男人就站在了自己身旁，程晚意故意没抬头进了电梯，透过电梯的反光镜，她才长舒口气——的确是自己多想了。
　　闭上眼假寐，却没想到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电梯里的人不是周轶驰，可电影院里的却是，两个人隔了十排，在同一个空间看了他们的第一场电影，冗长且悲伤的基调，以及若有似无的爱情。
　　结束沙巴工作的周轶驰一天没休息就赶去了公司处理工作，手头的项目在谈判的关键时候加上招投标的事情，直接就在公司忙到凌晨三点才回了家。
　　回去睡了一觉又赶回了公司，忙了整整三天才喘过气来，所幸结果圆满，也就不辜负他们的心血了。
　　为了庆祝中标，周轶驰跟老板申请了半天的假，开了个总结会就让助理分发了出差回来给底下人带的礼物，许诺周五带着大家吃顿大餐，让大家开开心心的下了班。
　　该忙忙，该休息休息，是他带人的准则。
　　底下人下班了，他则继续处理后续的事情，六点的时候才长舒口气关电脑，将领带拉松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感觉精神缓过来了，点开手机就见一连串的消息。
　　除了几条合作伙伴的寒暄外，全是一帮子商务招商朋友的酒吧邀约信息，作为圈子里的单身汉又有一副好皮相，只要是“出私差”，本能的第一个就是选择周轶驰。
　　可今晚的周轶驰却兴趣乏乏，他坐在办公间的沙发上给自己泡了壶雨前龙井，从落地窗外看着太阳沉落于高楼大厦之间，小口品着清亮的茶汤，口齿间却莫名有种茉莉花的芳香，好像那晚的女人。
　　他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自己从那种环境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小男孩的春心萌动不适合他，而且他也不觉得他是爱上了那个无情的妖精才这么怅然若失，脑海里浮现了前一任对他梨花带雨的评价：周轶驰没有爱人的能力，但他是一个很好的情人。
　　他承认他没有心，对于历任女友，他都可以说出手大方，钱这东西没了可以挣，心这玩意丢了，就不好弄了。
　　喝到最后茶汤都变色了，整层楼除了他的办公室，其他人都走光了，看了眼表七点的样子，实在无聊想起之前合作客户送了他两张电影票，是他们出资引进的电影。
　　地点就在附近，吃了根蛋白棒就拿起西装外套下楼，刷卡出门。
　　等他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黑漆漆的环境里，诺大的影院依稀只有一两个人，暗叹这位合作伙伴这次要亏死了，但看到一半他就知道为什么没人了，真的很无聊。
　　坐在他前排的情侣已经看不下去离开了，他隐约觉得身后还有个人，那个人好像在哭，但是电影院太黑了，他看不清，女人的哭声也很克制和安静。
　　除了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她近乎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呜咽声。
　　电影最后一幕的时候，男主坐上火车和女主擦肩而过，镜头一转到了铁轨上，开放式的结局里愿意有情人在一起的就认为暗示再相遇，认为该分别的就当就此永不相见，结尾满足了所有人，却也得罪了所有人，跟操蛋的生活一样，难以讨好所有人。
　　周轶驰突然很想抽根烟，他又想起那个女人了，好像他不是故意想起她，她就这么密密麻麻的钻进他生活的空隙，一旦停下来就会想起她。
　　其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只是好奇心驱使他关注了那个狼狈的女人，却没想到撕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把自己坑了进去。
　　兜里的手机一直响，周轶驰看到老板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刚好灯亮了起来就急忙走出影院给老板回过去。
　　等事情说完回去拿包时，影厅除了打扫的阿姨已经空无一人了，好像后面那个啜泣的女人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朋友催促的微信还在不停的发过来，周轶驰回了句忙死了，回家睡觉后就点开软件打车。
　　打车的时候，师傅问了句哪条街，看着路线自己家是另外一个方向，周轶驰拿着手机就走到商场对面，刚好错过了从商场里走出来准备取戒指的程晚意，正如电影里的场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第16章 谁不爱鲜花和行李箱
　　程晚意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疲惫的推开房门就堆着笑脸喊了声：“豆豆。”
　　肥胖的橘猫激动的拖着腿朝她飞奔而来，程晚意怕它受伤连忙快走了几步，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抱起豆豆说：“想妈妈了没有？”
　　橘猫开心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程晚意笑眯眯的抱着它去玄关处换鞋，等换好后就将豆豆放在沙发上，铲好猫砂就洗手给它找猫条，选了它最爱的口味，走回铺了垫子的沙发上撕开一点点喂它。
　　抱着它玩了会就将豆豆放在桌子上，打开电脑开始编辑今天的推送测评文章，通过整理后台的问题再发送到了她们的公共群里。
　　严格说起来，群里面的人程晚意都没有见过，有的是因为公号认识了，有的是因为自己也做女性救助就走到了一起，但是大家三观目标都比较合，所以也没磨合太久就成了线上解决问题小组，对于现生的职业大家也不避讳，除了医生、心理师，还有生物老师，民宿老板等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女性。
　　豆豆熟练地趴在一旁乖乖陪她工作，好像知道她在忙一样，只要程晚意开电脑，豆豆从来不会打扰她，如果她烦躁就拖着瘫痪的后半身爬到程晚意身边，舔舔她的手安慰她。
　　程晚意一直相信，她和豆豆相遇，就是老天帮忙拯救着猫和人的命运。
　　等所有事都处理完了，程晚意伸着懒腰就起身去洗澡，擦拭头发的时候发现背部印记已经完全消散了，脑子里片段式的回忆再次上演，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迷失森林，大雾之下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深吸口气走回客厅，将戒指收起来放在床头柜里，吹干头发，吃了三勺助眠的粉就点起香薰准备睡觉。
　　梦里面依然有个小女孩躲在柜子里哭，只是这一次有人帮她开了门，一个没有脸没有表情的人，满手是血的拉开了木门掐住了她的脖子，挣扎之际，她满身大汗的醒来，天亮了。
　　最近公司接了个大单子，程晚意每天忙的前脚打后脑勺，日子直接记错了，误把跟周轶驰见面的时间和朱桑桑约着去 livehouse 的时间混在了一天。
　　等周四要买机票了，她才反应过来时间的重叠，于是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毕竟上周才约朱桑桑吃了饭，而且一个月前说好的事情，爽约总是有些心里过不去，想想还是打电话给朱桑桑询问能不能把约会改在下周。
　　朱桑桑听到手机响的时候正在涂指甲油，见是程晚意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接了起来。
　　一边用手臂夹着手机，一边身体往前够着涂脚指甲油，没想到自己的努力居然换来了一通爽约电话，怒其不争地说：“你给我个理由，别告诉我又为了那不是你家开的公司卖命，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工不是这么打的，大小姐，工作生活混在一起，你只会过于依赖工作建立的安全感。”
　　面对她的苦口婆心，程晚意语气毫无波澜的回答说：“不是，不是因为加班，我约了人。”
　　“不对啊，我记得除了我以外，你平时也没什么吃喝的狐朋狗友了啊，难道说……”朱桑桑好似闻到了奸情的味道，贼兮兮的说：“难道说，你有男人了？”
　　“嗯。”
　　“什么玩意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耳边的音量瞬间从一格变成五格，程晚意忍不住把手机拉远耳朵，以保证自己不会耳聋。
　　朱桑桑才不管她的听力，声调越发大了几倍：“我靠，你现在在哪？”
　　“家啊，你要干嘛，都已经晚上 10 点了，你不会告诉我……”
　　“现在我必须，马上，出现在你家里，不要告诉我，那个男人在你家里！”
　　程晚意轻笑了一声，调侃说：“朱桑桑，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
　　“老房子着火才更可怕啊，你这种不轻易动情的人最容易恋爱脑了，这时候一定得我这种身经百战的军师来把关才行，别被别人卖了，你还数钱。”
　　“卖不了了，已经卖完了。”
　　“卧槽，你不会告诉我……”
　　“嗯，我们睡了。”
　　心虚的人收拾起桌子，转移着话题：“你今天没有直播吗？而且你住东边，我住西边，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事，跨江大桥来一趟真的没必要。”
　　朱桑桑在那头急的不行，都不想跟她解释了，拿着风扇就对着脚一顿吹，想起手机没挂解释说：“我这两天播白天，晚上不是我，好了你别说那么多了，我得打车了，你说你也不早说，我这一脚的指甲油。”
　　“桑桑，真的，你别……”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急性子已经把手机挂了。
　　程晚意无奈的叹口气，将衣柜里的备用枕头取出套上枕套，再把之前给她留的牙刷毛巾拿出来，这位姑奶奶今天晚上估计是不会回去了。
　　坐在客厅里看了会视频，脑子里想起朱桑桑上次说要喝红酒，暂停 iPad 正播着的 TED 演讲，走到厨房取出之前买的青梅酒和苏打水，再炸了点薯条小食放在盘子里，知道她那奇怪的酒癖好，打开外卖给她点了卤鸡爪和卤鸡翅当下酒菜。
　　全部弄完自己都想笑了，她这哪里是为自己找了个倾听者，完全是找了个酒友。
　　过了 50 分钟，门口咚咚咚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拉开门的瞬间就见挤进来一张八卦脸且狼狈的朱桑桑，头发上还卷着三个卷发圈，脚上只有三根脚指甲涂了指甲油，嘴里不停喊着：“ 是不是约沙巴那个男的，是不是约沙巴那个男的，你告诉我是不是？ ”
　　她这边激动的仿佛知道了地球其实是方的一样，程晚意双手交叉在胸前，靠着门框看着眼前发疯的女人，无奈的揉着太阳穴说：“谁送你来的？”
　　“还能有谁，那个小富二代。”
　　“你真跟他搞在一起了？”
　　“就是顺路而已，我们只是朋友。”
　　“喔。”
　　朱桑桑没理程晚意意味深长的喔，换好鞋关门就往屋里走，熟练地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途中还摸了把豆豆的头，例行公事的跟豆豆打招呼说：“hello，你最近怎么样啊，豆豆，下半身好点没？”
　　豆豆跟程晚意都无语的看着朱桑桑，程晚意甚至觉得豆豆如果能讲话的话，她现在应该可以骂眼前没脑子的女人一个小时。
　　“哟，准备的这么齐全了，还给我准备鸡爪了，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
　　朱桑桑扫了一圈客厅就跑去卫生间洗手，走回来还感叹说：“你这租的三十来平的房子，搞得还挺温馨，以前只是一堆粉红色，现在厕所里居然还放鲜花了。”
　　“不是，那个花是楼下金融男送的，我说不要，他放下后一脸得意的走了，我觉得浪费就拿回来放厕所了。”
　　“是上次追你的那个金融男？还没放弃呢？”
　　程晚意脑子里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一个路人甲乙丙，她也没心情浪费在他身上：“可能还没有更好的目标吧，谁知道他一天批发多少花，走的时候还朝我比了个飞吻，忙着释放自己的魅力，可能压根就没听到我让他不要再来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我可真替喜欢你的那个小男生伤心，说真的，你恐怕到现在都记不得他叫什么。”
　　“重要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为什么不去做点有用的事情。”程晚意取出玻璃杯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里取出冻好的透明冰块用夹子一块块认真码在杯子里，然后按照一比一的配比分别倒入梅酒和苏打水，看着透明气泡在水里翻腾，晃了晃就递给朱桑桑说：“而且，他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了，我可不想跟个间歇性聋子谈恋爱。”
　　话音刚落，又是一串爆笑声。
　　朱桑桑喝了一大口青梅酒，朝程晚意比了个赞的手势，言归正传说：“好了好了，不说失败案例了，跟我聊聊那个男人吧，你们是怎么进展的跟火箭一样，也就一周不到，他就拿下你这棵老铁树，而且还开花了，我靠，神仙附体啊。”
　　“就是看对眼了，做了一次不带感情的爱，全部过程。”
　　“放屁，如果是别人我信，你才不会轻易就跟别人睡，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对不对？”
　　“桑桑，”程晚意认真的询问朱桑桑说：“你相信天意吗？”
　　“从你这个唯物主义者嘴里说出来天意，还蛮神奇的，但你为什么会答应他继续见面呢，跟炮友纠缠不清，可不是个好习惯。”
　　程晚意举起梅酒晃荡起来，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朱桑桑解释这件事，一团乱麻的状态和不受控制的冲动，她哪里能说的清楚，摇摇头，没说话。
　　朱桑桑知道她的性格，没逼她多说，只是靠着沙发安慰她说：“不知道怎么说就算了，等你想通了，想找人聊一聊了，随时找我，记住千万不要太快交出心，谁先交出去，谁一败涂地。”
　　“桑桑，你放心，”程晚意举起杯子碰了碰朱桑桑的杯子，好像在跟朱桑桑说，又好像在跟自己说：“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炮友就是炮友，这次的见面只是为了让上一次仓促分别画上个句号而已，我不会让自己陷进去的。”
　　看着面无表情的好友，朱桑桑知道她的性格不会爱上任何人，但她还是多提点了一句：“可你真的分的清吗，小姐，情这种东西跟阵雨一样说来就来，根本不会给你思考的时间。”
　　“阵雨的前提是有雨，我一个撒哈拉沙漠下什么雨。”
　　“行吧，你自己想明白就好，今天的鸡爪买的不错，是不是最后的尾货了，怎么这么多，我又要胖了，唉……”
　　朱桑桑没心没肺的吃起了东西，程晚意则晃着杯里的冰块，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里，某种情愫在深夜里发酵出青梅独有的酸涩与清香，微甜醉人。
　　周五一早那个从来没有过信息的头像就把酒店地址，他的航班到达时间给程晚意发了过来，因为周五周亦驰有急事临时去了外地出差，所以购买的机票跟程晚意最近的时间也需要晚半个小时，为了不让她等自己，于是商定二人直接酒店见就好。
　　几句话敲定了行程，程晚意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等到下班才反应过来，旅行已经开始了。
　　急急忙忙赶回家将豆豆寄养去了宠物店，然后飞速拿着行李飞速赶往虹桥机场，坐上了直飞青岛的飞机。
　　不得不说，山航的确是飞机中的战斗机，晚点半个小时的飞机直接提前了十分钟到，背着包打出租车报上了地址就闭目养神。
　　到了地方，司机还连连夸奖程晚意会选地方，这里离海边走路就十多分钟，景色又好，这个季节订到这种高级酒店，花了不少钱吧。
　　礼貌笑笑没说话，下了车办好入住就上楼放行李，待了会觉得无聊就下楼买了杯星巴克咖啡，给周轶驰发了条微信问他喝什么，等了会他才回了句不喝了，谢谢。
　　夏夜的青岛满是星星坠落的浪漫景色，耳边是当地人的吵嚷，烟火气与浪漫气息奇妙的融合在了这座带着北方色彩的海边城市， 怕周轶驰跟自己错过，程晚意直接就坐到了落地窗旁， 咬着吸管看着窗外的行人发呆。
　　正数着周轶驰前有多少人出现时，一个高大俊朗穿着西装的男人，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捧着大束玫瑰花从夜色中向酒店走来。
　　那一刻风停了，云停了，程晚意的心却加速跳了起来。


第17章 无人察觉的心动
　　周轶驰拖着行李箱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程晚意，包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只好将行李箱放在一旁掏出手机，没想到是叶语袅的电话。
　　按了拒接，对方还在一直不停的打过来，周轶驰有些烦躁的接起来说：“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轶驰，”对面的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宁宁病了，你快回来看看啊。”
　　“病了找医生，找他爸，找我干什么？”
　　“你现在怎么这么狠心，我那么爱你，要不是那场意外……”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周轶驰看了眼手表，心里已经有些急躁，完全没有耐心听女人的告白了，简单明了的直切主题说：“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给你的男友打过去电话，但他现在估计很忙吧，毕竟我今天刚抢了他一个项目。”
　　说完，对方就直接挂了。
　　有些烦躁的挠挠头，周轶驰想抽根烟又顾忌手里的玫瑰花，怕它沾染上了烟味，刚想拉着行李箱走，就听到身后响起女人调侃的声音：“哟，你桃花挺旺啊。”
　　周轶驰听见声音就猜出了身后是程晚意，忍不住微笑起来，转身张开手准备给她个拥抱，却被程晚意推开说热，玩味地笑说：“怎么，抓奸抓热了？”
　　“那倒没有，纯粹过来接你不小心听到了，毕竟咱们俩也属于奸情。”程晚意笑意盈盈的看着很久没见的男人，她不知道现在什么姿势迎接他最合适，他们不是情侣，所以不适合亲吻，他们也不是朋友，所以不适合拥抱，所以她只能伸出手说：“好久不见了，Henry。”
　　周轶驰好笑的看着那只手，顺从的握住然后吻了下她的手背说：“好久不见了，Beatrice。”
　　绅士的举动成功化解了程晚意的尴尬，随后玫瑰花就出现在了程晚意的怀里，看着盛放的玫瑰，她忍不住感慨说：“你真的很固执，仪式感比女生都强。”
　　“固执？”
　　程晚意见他一脸迷惑，解释说：“你之前说约炮一定要玫瑰花，我还以为是个玩笑，没想到，你真的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傻瓜，”周轶驰亲密的捏了捏她的脸，好像比自己上次见她瘦了些，伸手与女人十指交叉，抓住她那想逃跑的手强势的解释着：“我送你花，只是因为想送你花而已，不是什么鬼仪式感，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周轶驰说的一脸认真，程晚意的心却跟烟花炸开一样，但她还是脸上一副淡淡的表情，不动声色的抱着花说：“我们先上去放行李？”
　　“好。”
　　周轶驰办完了入住就拉着行李箱跟程晚意乘电梯上楼，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反倒不说话了，程晚意轻轻靠着电梯边缘， 有些不习惯在外面接受他的靠近。
　　假装无意的跟周轶驰拉开了一点距离，周轶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只觉得好笑，没有拆穿她，继续保持空间的安静，直到电梯到了 15 层，踩着厚毛毯一步步走到房间门口前，周轶驰看着掏房卡的程晚意出声说：“你吃晚饭了吗？”
　　“垫了点肚子，你没吃吗？”
　　“事情办完我就冲到机场了，没来得及。”
　　程晚意没想到他的行程这么赶，拿出手机就点开了某了么的软件，询问说：“你想吃什么，附近好像没什么吃的东西，我刚看了一圈了。”
　　“不用了，我平时晚上也不怎么吃饭，主要怕你等我饿了，”周轶驰见她还没找到房卡，掏兜将卡放到感应门前，听见门开的声音继续说：“我有本地人的朋友推荐了个吃饭的地方，海鲜市场带加工饭店，但是 7 点人家就开始收摊了，我们明天去吃好不好？”
　　“好。”
　　屋里完全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周轶驰扫了一圈只有沙发处有个背包，诧异地说：“你就背了个书包过来的？”
　　程晚意走到一旁洗着手，听到他的询问放大声音回答：“不是就两天吗，拖着行李箱太麻烦了，怎么了？”
　　“没事，我很少看到女孩子出门这么草率，有点惊讶而已。”
　　“是吗，那只能说你身边的女孩子都比较精致吧。”
　　周轶驰知道她对于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俯视着青岛的夜色，依稀能看到黑色的大海的轮廓，抬头看着月亮对着窗户玻璃说：“房间还满意吗？”
　　擦拭着手的程晚意探出头，收拾好桌台才走到床旁收拾起行李，她喜欢有条理的收纳东西，甚至可以说是癖好，手没闲下来，嘴还忙着回答周轶驰：“太晚了看不清海，我没办法说满不满意。”
　　“小姐，你真的非常严谨。”周轶驰从窗前走到沙发处坐下，舒展着放松身体说：“哪怕敷衍我几句说还不错，你好像都不愿意。”
　　“敷衍，才是不尊重你。”
　　“那我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叫你起来看海，怎么样？”
　　“好。”
　　程晚意从包里收拾出换洗的衣物就去浴室洗澡，周轶驰却喊住她说：“我专门定的有浴缸的房间，你可以泡个澡放松下。”
　　“不了，我嫌脏。”
　　“我有一次性的浴缸泡澡袋，我给你拿。”
　　说着就起身拉开箱子的拉链，程晚意想着他这么随性的人估计里面乱七八糟的塞着，没想到意外的整齐，只是他的衣物量明显不止两天。
　　“你很喜欢泡澡吗，还随身携带这个？”
　　“没有，给你准备的。”
　　程晚意再次审视起眼前的男人，开玩笑说：“你真的很细心，细心到让我觉得你的工作是不是需要人情世故的工作。”
　　蹲着的男人后背一僵，找补说：“旅游博主带着泡澡袋，很奇怪吗？”
　　“那你喜欢泡澡吗？”
　　周轶驰摇摇头，程晚意没多说什么，接过泡澡袋说了声谢谢就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周轶驰扯开领带扔在一旁，取出电脑开始处理今天还没完成的工作，将几份文件快速处理完就抄送给了下面的几个负责人，有个关系不错的下属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老大，你不是在青岛吗？怎么还在处理工作啊，那你干嘛赶过去啊！
　　是啊，他干嘛赶过来呢？
　　周轶驰靠着沙发，头抬起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放在眼前遮挡着光线休息，脑海里浮现起自己拖着行李箱时众人惊诧的表情。
　　“老大，你这当天飞两趟啊，最近这么累，就在这里休息两天不挺好，周一就得项目驻场了。”
　　“我跟人说好了，得飞去青岛。”
　　“我天，老大你疯了吧，从这里飞去青岛得 4 个小时，你昨天一夜没睡，身体吃得消吗，你真的非要去青岛啊！”
　　“嗯，”周轶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笃定的说：“我非去不可。”
　　随后就是出租车、飞机的不停轮换，周轶驰很久没有过这么高强度的旅行了，赶着过来见她的时候不觉得，可到了地方人放松下来了，反而疲倦飞快侵占身体，周轶驰脑子里的画面渐渐空白，随后就再也没了记忆，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程晚意鼓起勇气从浴缸里起来擦拭好身体，喷上香水再吹干头发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她预想中的调侃或者热吻，只有一个疲倦的缩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抱住自己的姿势，很像一条卸去防备的小狗。
　　“Henry？”程晚意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男人都没有反应，蹲在他身旁看着他的眉眼，好像比上次见到瘦了些，她好像得了失忆症般，不记得上次的周轶驰长什么样子了，于是这次就想努力把他的脸记住，毕竟这次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盯了他一会都没反应，确认他已经睡熟后，程晚意也没有唤醒他，从衣柜里取出备用的被子给他盖上，再给他脖子下放了个枕头。
　　因为沙发有些狭窄，男人没有办法伸开腿睡觉，程晚意怕他睡得不舒服，刚想叫他去床上睡，就听见男人呢喃了一声：“小姨，我不疼。”
　　声音一出，吓得程晚意立马冲回床上，佯装熟睡的样子。
　　等了会似乎并没有别的声音出来，转头悄悄观察了下沙发上的周轶驰，男人依旧乖巧的熟睡着，确认周轶驰只是梦话后长舒了口气，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这么关心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想，纠结了几秒决定不再管他，安心睡自己的觉。
　　今晚的程晚意没有吃药，没有做爱，却意外睡得很沉，甚至梦里都没有见到那个女孩，那个夜夜被血手卡着脖子的女孩。
　　周六的早上，程晚意睁开眼睛就看见周轶驰的脸正对着自己，头发软软的遮着额头，却还是保持着占有者的姿势，有种小狗装狮子的奇怪冲突感。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手搭在了自己腰上，只觉得这种亲密的姿势有些不自在，在她的世界里，这是相爱的人才会有的姿势，相拥而眠。
　　许是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周轶驰带着早晨的鼻音，眼睛都没睁开的说：“醒了？”
　　“你什么时候上床的？”
　　“凌晨五点。”
　　“是沙发太挤了吗？”
　　“不是，”周轶驰嘴角挂起狡黠的笑说：“是被热醒了，有人在三十度的天气还给我盖了厚厚的被子。”
　　“我只是好心。”程晚意的声音越说越小，腰上的手散发的温度已经到灼伤她的程度了，而且她明显感觉到有个东西也在苏醒抵着她。
　　尴尬之下，只能转换话题说：“我们今天去哪里？”
　　“日出看不上了，我们日落再去海边吧。”
　　“好。”
　　“我们一会先去栈桥吧，酒店在市南区也比较方便，你之前去过吗？”
　　“好像去过，过了这么多年，不记得了。”
　　“跟前男友来的？”
　　“没有，自己来的。”
　　困得挣不开眼的周轶驰感觉到了怀里人的挣扎，但他却不想放开，任她尖锐的爪子挠着自己也自得其乐，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抓到她圈在怀里，他疯了才会放开。
　　“几岁？”
　　“十九岁。”
　　“十九岁就独自旅行，你还挺厉害，一般这个年纪都是女孩子约着或者跟父母一起出去玩。”
　　周轶驰明显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程晚意整个人出现了某种抗拒的情绪 ，没继续他的话题，转身假装懒洋洋的看了眼手机后发出了惊呼：“现在已经 12 点了？！”
　　“嗯？你饿了吗？”
　　程晚意看着依旧没睡醒的周轶驰，陷入了深深的质疑，自己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该睡觉没睡，该出去玩没去，两天的时间睡了半天，而且床上那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这个点还一脸困得不行的样子。
　　而且，她为什么比在沙巴的时候，更觉得心跳加速。
　　周轶驰躺在一旁不知道她的心里变化，他困得眼睛都要挣不开了，毕竟他实际只睡了五个小时。
　　她以为周轶驰比她早睡了一个小时，却不知道从凌晨 2 点周轶驰就醒了过来，看眼手机群里都是需要回复的消息。
　　为了不影响程晚意，悄悄抱着电脑就去了大厅里加班， 一直到了六点才小心翼翼的回了房间，轻手轻脚的洗漱好后，调好空调温度，躺在程晚意身旁看了她十分钟，最后没忍住轻轻吻了下她的唇，笑着将她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远处的太阳已经升起，他看清了大海，却不忍心叫醒怀里的女人。


第18章 乌云笼罩下的疯狂
　　见他满脸困意，程晚意使劲挣脱开他的拥抱，趿着拖鞋走到洗漱池前开始刷牙洗脸，随后打开补光灯开始化妆。
　　正涂着口红，斜眼就看到了靠着墙盯着她化妆的周轶驰。
　　“醒了？”
　　“嗯。”
　　“我马上就好了。”
　　“你的眉毛比我想象中还要淡，老话是不是有个眉毛淡的人薄情的说法。”周轶驰走到她的身边，镜子里出现两个人的脸，男人对着镜子问了句：“你信吗？”
　　程晚意忍住翻白眼的心，冷笑了一声：“我信，因为我的确感情淡薄，做人冷漠。”
　　“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认清自我也是种能力，怕就怕一辈子活在自己骗自己的世界里，明明是只狼，装了一辈子的羊，危险又愚蠢。”
　　“你在骂我。”周轶驰难得笑出声，凑过去想亲程晚意的唇，却被她用手挡开：“口红很贵，化妆也很麻烦，不要给我弄花了。”
　　“我已经欣赏完了，可以弄花了。”
　　“先生，你显然还没有明白，我不是为你画的妆，我是为了我的旅行。”程晚意喷上定妆喷雾就收拾好台子，比了个请的手势说：“我好了，你请便。”
　　周轶驰也没拦她，侧身让程晚意出去，打着哈欠进屋洗了个澡。
　　等穿好衣服刷着牙，就看见地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是枚戒指，疑惑的拿起转着看了一圈，等看到内侧的缅桂花时，含着泡沫笑了。
　　等他收拾好了出门，就见程晚意早就站在窗户旁等他了，见他出来突然冒出来一句：“满意。”
　　“什么满意？”
　　“你昨天说让我白天再看一次窗外的海，我刚看了，对这个房间我很满意。”
　　随意作风的周轶驰简直觉得程晚意的习惯有些荒谬，忍不住问了句：“小姐，你真的严谨的过分，是每一件事你都会确认好 deadline 吗？”
　　程晚意突然觉得这种思维碰撞有了莫名的趣味，抱着手转头看着周轶驰，一脸正经的科普：“规则，是提升效率的最有效工具，你不觉得散漫除了制造矛盾外，毫无作用吗？”
　　“可我知道艺术都是在混乱和碰撞中产生，世上有不同的人，你得学会适应，比如我。”周轶驰走到程晚意身边，习惯性的想抱住她，程晚意却闪开他的手说：“我要去换衣服了。”
　　“浴室里有水，我把窗帘拉起来，你就在这里换吧。”
　　程晚意脸泛起绯红，她本就是冷白皮，脸红的时候比别人更加明显，周轶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话有歧义，但人没有。难得有逗她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故意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好似即将欣赏一场变装秀般，轻轻扣了下茶几示意可以开始了。
　　“那你闭上眼睛。”
　　“小姐，你觉得我是记忆力很差吗，这才隔了多久？”
　　确认他是在故意逗自己，程晚意反而心生暗火，慢慢悠悠褪下肩带，对着远处指着说：“去给我拉上窗帘。”
　　“嗯，知道了。”
　　周轶驰刚起身走到窗帘前，就听到快步走路的声音，随后一块布遮住了他的眼睛，又或许，是他的领带。
　　“都说了，我没有那种癖好，”周轶驰知道她是因为害羞使了下下招，他刚才本来也打算闭上眼睛等她换衣服，可是她要这么玩，他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故意可怜的说了句：“你能把我牵到沙发上坐着吗，我看不见没法走过去。”
　　程晚意自知理亏，伸出手牵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沙发处说了声：“到了。”
　　“确定吗？”
　　“嗯，我没骗你。”
　　话音刚落，她就被男人拉着走了两步推倒在了床上，看来他早就算好了。
　　程晚意看了眼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实在不想跟他闹下去，质问说：“你要干嘛？”
　　“不干什么，我帮你换。”
　　周轶驰蒙着眼跪着将程晚意困在身下，空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肩带，却不着急脱下，又顺着肩膀的位置滑到胸前，听见程晚意哼了一声，佯装道歉地说：“不好意思，拉错位置了。”
　　怀里的人还想挣扎，腰却被男人的双腿卡住，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恶作剧了，刚想举白旗，就见周轶驰将手滑到她的手臂处，摩挲了会开始掏裤兜。
　　疑惑的等着他的举动，几秒后周轶驰就拿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里说：“是不是你掉的东西。”
　　程晚意将戒指举到眼前，强装镇静的说：“你在哪里看到的？”
　　“卫生间的地上。”
　　“怪不得，应该是刚才弄掉了。”
　　“话说，你怎么会戴这么丑又廉价的银戒指，不符合你的形象啊？”
　　程晚意也不傻，猜到他看到内圈的花了，故意钓着自己让自己说出答案，可她偏偏不想随他的心意，低头戴上戒指，摸着他的大腿向内侧滑动着说：“前男友送的。”
　　被摸的人身子一紧，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抓住程晚意“乱动”的手将她拉到脑后说：“大家这么英雄所见略同，他也觉得你像缅桂花？”
　　“他觉得我不像花，像刺猬，会扎人。”
　　“那是他没有眼光，不懂那些温室花朵哪有野性的刺性感，”周轶驰松开她的手，从床上爬起来却也没解领带，坐在一旁拍拍床说：“好了小姐，你抓紧换衣服吧，不然，我怕你跟我这一天都得在这个位置运动了。”
　　含蓄的程晚意爆发出他认识以来最外露的笑声，带着些娇俏的钩子，若近若远的撩着周轶驰死水般的心。
　　二人收拾好出了酒店，周轶驰就叫了车带她去了家不起眼的馆子，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进去倒是坐的拥挤，老板拿着纸和笔记着大家点的菜，骂骂咧咧的对着后厨喊着菜名，程晚意倒是没想到他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吃饭，在门口等了会都没动静，程晚意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见她饿了，周轶驰没说话就站起身往屋里走，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找了个美女拼桌，带程晚意进门的时候还一直夸赞自己的社交能力，但在程晚意看来，也可能不是因为他那张能说的嘴，因为见到程晚意坐下来的时候，跟周轶驰热聊的女人瞬间就止住了话题，埋着头吃起饭。
　　等吃饱喝足了，周轶驰跟程晚意两人决定散步消消食，看了眼最近的景区位置是广兴里，程晚意是那种看一眼就过目不忘的人，确认路线怎么走后，就关了手机，带着周轶驰顺着小路就往目的地走。
　　走进小资风格的大鲍岛文化休闲街，满眼都是红顶蓝天的油画般场景，街边偶有文创的标语和爱情打卡地，店门口也都放着阳伞和座椅，年轻的男女们拥抱的在建筑前拍照，程晚意却自觉地躲到一旁站着。
　　程晚意依稀记得自己多年前来就是这个模样，不禁感叹起岁月的无情，周轶驰则盯着两边的店铺看，时不时又用手机拍张照片，等二人走到里院的时候，程晚意的手机忽然响起，只是当她拿起手机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手机的视频邀请还在不停的打进来，程晚意握着手机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深呼吸几次努力平静的对着周轶驰说：“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
　　“没事，你去。”
　　周轶驰坐在铁质复古椅子上等了会，正看着孩子玩闹出神，就见程晚意低着头走过来，咬着唇说：“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程晚意一直没说话，周轶驰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自己先平静下来。
　　等走到路口，程晚意觉得自己有点情绪化了，想想开口解释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失态了。”
　　“没事，你是不舒服吗？”
　　程晚意头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尽量不看周轶驰的脸，小声地说了句：“不是，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太疯了，或许我不应该答应来青岛。”
　　周轶驰听完她的话，诧异了几秒，皱着眉头却还是带着哄人的语气，尽量降低音调说：“为什么？”
　　程晚意想起刚才父亲电话里的斥责，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天空：“如果认识的人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我怎么办，我怎么面对我的同事和家人？”
　　听完她的话，周轶驰简直觉得好笑，反问说：“我们做什么事情了，我们是单身男女，不违背法律，不违背道德。”
　　程晚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外人看来是没有错，但是在她那个充满了规则和控制的家里，她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可以下地狱了，这是不道德的荡妇才会做的事情。
　　父亲为她设的自我欲望阉割机制带着血腥味，她挣脱不了，也难以挣脱。
　　见她不说话，周轶驰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她的态度转变实在太突兀了，直觉告诉他女人的转变绝不是因为她觉得不道德，但她好像也不想跟自己说实话的样子，只好继续套着话：“所以呢，你清醒了，想结束这种关系？”
　　“你呢，你不后悔吗？”
　　周轶驰摇摇头，用脚掌缓缓磨着地上的树叶，笃定地说：“我做事情从来不后悔，做了就是做了，能挽回就挽回，不能挽回就让它烂到底，反正总有活路。”
　　“只能说，你很幸运。”
　　“幸运？”周轶驰简直要被她的形容词笑死了，他的人生如果都算是幸运的话，那他过得不幸运恐怕就是活不到成年了。
　　明明是自嘲的笑，在程晚意眼里却变成了嘲讽，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反而没人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两人漫无目的的在这座城市里胡乱走着，等走到第三个转角处的时候，程晚意忽然开口说：“Henry，青岛旅行结束的时候，我们就结束游戏，好不好？”
　　周轶驰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她，然后就一直往前走，等走到一家球酥店的时候停在了门口说：“青岛的十三不靠很有名，你尝尝吧。”
　　“Henry，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周轶驰第一次脸上出现了恼怒的神情，但他还是尽量在压着自己的情绪，安慰着惴惴不安的女人，：“不要去想太多假设性的问题，简单点不好吗，既然我们选择了见面，哪怕偷情也得高兴了再说后面的事情吧。”
　　他不知道程晚意跟那人电话里说了什么，但程晚意的反常绝对因为那通电话。
　　见她又习惯性的抠着自己的手心，伸手与她十指相扣避免她再伤害自己，指着透明柜台的各种球酥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甜的吗？”
　　“不太甜的吧。”程晚意收起自己的情绪扫了圈铭牌，最后选了个抹茶巧克力，周轶驰却选了玫瑰荔枝球酥，他向程晚意唯一暴露的真实，恐怕就是他一直展示的嗜甜的习惯了。
　　买好了点心，两人边吃边在大街上走着，周轶驰热情的询问程晚意要不要尝尝自己的点心，程晚意直接一口拒绝了：“说实话，我很少见到男人这么喜欢吃甜食。”
　　周轶驰已经习惯了她那总是带着挑衅语气的“实话”，一口吃完手上剩下的点心说：“生活这么苦了，干嘛不吃糖。”
　　程晚意想问他过了什么苦日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好像自己问了又踩到边界了。
　　走着走着，两人居然意外绕到了大学路上，一抬头就是新地标之一——不舍昼夜咖啡馆。
　　两层小楼被藤蔓遮住大半，翠绿的青葱与岁月浸染的灰色墙面形成了新的和谐，而暗红色的门与绿色的百叶窗让小楼有种复古的混搭，橱窗上放着几只玩偶，添着文创街区的俏皮。
　　周轶驰进屋买了两杯咖啡，程晚意则站在藤蔓旁不停回复着父亲那上百条的信息，抬起头偶然看到远方的天主教堂，她想起了沙巴的那晚。
　　忽然，她做了个决定。


第19章 天命难为，那就迂回
　　等周轶驰出来的时候，程晚意还在看着天主教堂的方向，怕声音大惊到女人，轻轻喊了声：“怎么了？”
　　程晚意收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事。”
　　“那是天主教堂，当地很有名的。”
　　程晚意看着周轶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的决定，她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不会否定自己，觉得自己是疯女人，但是手机里的人一遍遍的催促着自己今晚就回上海，她真的需要一个支撑点让她放肆一次，所以鼓起勇气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说：“你说，如果我们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最后能在天主教堂相遇吗？”
　　对方倒是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反应，只是有些疑惑地说：“你想玩游戏了是吗？”
　　“嗯，你想玩吗？赢了的人可以提出一个要求。”程晚意咽下了心中的后半句：我晚上提出离开的话，你可以要求我留下来。
　　周轶驰看着程晚意，对于她的左右走建议显然并不赞同，但是她那种莫名的焦虑和需要支撑的感觉又让周轶驰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说：“好。”
　　“那现在，就算开始了？”
　　见她如此急迫，周轶驰连忙将手中插好吸管的咖啡递给程晚意，虽然他不知道程晚意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玩游戏，但难得她不去想那些无用的事情，玩玩也挺好。
　　程晚意接过咖啡尝了一口，唇齿间有种浆果的芬芳，甜中带涩的口感与浓烈的苦味融合，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往左还是往右？”
　　“男左女右，我选左边吧。”
　　“那就，开始了？”
　　“等等。” 周轶驰见她喝咖啡都沾到嘴角，苦笑着从包里掏出张湿巾递给她说：“你是小孩子吗，喝咖啡都弄到嘴角。”
　　接过湿巾的程晚意细致的擦拭着嘴角，小孩子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形容词了，那个告诉她小孩子可以任性的人走了之后， 好像别人就开始把她当大人，哪怕她是个小孩，都得装作大人般懂事，等她长大了，更要像大人般生活。
　　她厌恶当大人，却没人把她当小孩。
　　短暂的发呆后见周轶驰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连忙点头说：“ok，那现在开始？”
　　“好。”
　　两个人没有关机、没有开摄像，全凭良心的开始了他们的第二场命运天定的游戏。
　　程晚意之前玩过这种游戏，只是那次她是从城隍庙对着东方明珠的方向一直走，拐来拐去了很多小道，最后还是走到了外滩，等了她二十分钟的朱桑桑直接骂了句疯子。
　　她也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抱住朱桑桑说：“我释怀了。”
　　朱桑桑抱着她想起一个小时前自己接到的电话里，程晚意只说了一句话，她在路边见到出轨的前男友和那个给她发语音的女人了。
　　没等她说话，程晚意就让朱桑桑去外滩 SOHO 前面等她，直接就挂了电话，甚至没说自己的位置，朱桑桑只好立刻打车赶去外滩，没想到等来这个自己暴走的疯女人。
　　程晚意曾经在某个深夜里后悔，那时候的她没有朝狗男女泼饮料，没有大声的辱骂他们，只是当着小三的面恭喜她成功收到了垃圾，自以为体面的离开却让那场小三戏码变得跟熟了一半的面条一样，能吃但是难以下咽。
　　女性的克制、涵养、素质让她错失了发泄的好机会；压抑情绪，温柔、懂得分寸的东方女性美德，成了她的套索。
　　所以这一次，她想重新选一次，把那个困住自己的错误纠正回来。
　　分开走了一段时间，走过老舍旧居时，程晚意猛地站住，摸着发黄的颓圮墙壁停了几秒，闭着眼感受着历史建筑的感觉，睁开眼时却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就转身往回走，果然在一户院子的铁门前揪出了那个违背游戏规则的男人。
　　“hello， Beatrice。”周轶驰满脸笑容的跟她打着招呼，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眼忍住怒火，尽量平静的说：“先生，你能给我解释下，你向左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想赢，”周轶驰对于被抓包这件事倒是厚脸皮的不行，丝毫没有羞愧的样子，一脸坦率地说：“为了赢，我就使了点小手段。”
　　“小手段？你把这个叫做小手段？你就差直接打车到教堂等着我了！”
　　周轶驰被她的话直接逗笑了，抿着嘴佯装思考说：“还是你厉害，我都没想到这么高效的方法。”
　　“你别嬉皮笑脸的！”程晚意越想越火大，她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能玩游戏玩到没有下限的把规则都打破了，生气都想走了，周轶驰却牵住她的手，哄着说：“别生气了，我们一起走过去，好不好？”
　　“谁要跟你一起去，你都多大年纪了，玩游戏还耍赖？”
　　“都是我的错，我主要当时太想要那个赌注了，”周轶驰伸手做投降的姿势，念念有词的说：“是我不对，这次的游戏，你又赢了，是我输了，我认输。”
　　程晚意本来以为周轶驰的好胜心不会轻易松口，有些迟疑的说：“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其实程晚意生气的并不是男人的耍赖，而是她失去了那个做决定的支撑，那股给父亲发过去今晚我不会回去的勇气。
　　“其实某种角度，我也赢了。”
　　程晚意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懵了，又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程晚意脑海中重新快速梳理了遍两人的对话，好像并没有纰漏，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赢了？
　　“什么意思？”
　　“相比于那个要求，我觉得我可能更想跟你一起走去教堂，你看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所以这次打赌不是你赢了，我们是双赢。”
　　程晚意听着她的话，心中涌出一股暖意，那些杂乱的思绪瞬间被大火烧的干净，笑笑伸出手，被他牵住后，两人就顺着小路朝着教堂走去。
　　大学路上沿路都是些文艺小店， 街两旁的梧桐树将半片天空遮了个严实，周轶驰牵着程晚意的手走在林荫小道的时候，恍惚间她竟然有种错觉，觉得两人好像大学的年轻情侣，在校园外的树影婆娑小路上缓缓走着，牵着彼此的手在暧昧中交换着躁动的青春。
　　走着走着，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她喜欢这种简单而温和的浪漫，牵着手走向教堂，比带着她去屋顶天空餐厅吃烛光晚餐也更让她开心。
　　那种久违的心情，是抛开了成年人的算计后，单纯而明快的喜悦。
　　顺着马路一直走，路过了洋楼、书局和各式德国建筑后，他们走到了十字路口，依稀能看到大海被两栋高大的建筑物剪成窄窄的一段蓝带，程晚意却停下了脚步，拉着周轶驰的手让他稍微停一停，周轶驰不解的转身，她只是指着远方说：“要换目的地吗？”
　　“你想去栈桥吗？”
　　程晚意听出来不对劲，反问说：“等等，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是栈桥？”
　　知道骗不了她，索性坦率的说：“我之前来青岛深度旅行过，你说的向左走和向右走，我都尝试着走过一遍。”
　　“所以，你故意没有顺着熟悉的路走，因为你不想赢我？”
　　“不是，是向左走，根本不会走到教堂，而是走到另外一个方向。”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走不到教堂，那你为什么要选左边？”
　　“我想让你高兴，你今天感觉情绪都不太高涨的样子，要是再走错路，我怕你气的哭鼻子。”
　　话说完，程晚意却沉默了。
　　周轶驰以为她生气了，连忙牵住她的手哄着她说：“我们晚上再看海好不好，现在的时间看不到什么好景色，全是人山人海。”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红绿灯了。”
　　等二人走到红绿灯前，程晚意本以为能赶上，没想到还是不行，就是老天注定的，跟向左向右一样，错误的路，永远走不到正确的方向，可能这也是老天爷在点她，有些失落的看着秒数说：“赶不上了，等下一趟吧，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赶上，没必要强求。”
　　周轶驰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坚定地拉住她的手：“可以赶上，你相信我。”
　　说完就拉着程晚意飞奔起来，程晚意好笑的看着他，却还是丝毫没有放松拉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快速跑了几步，当他们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灯一秒变红。
　　“你看，这不就赶上了。”
　　“Henry，”程晚意望着周轶驰，有些感慨的说：“你真的好像块橡皮泥，乱七八糟的变换着形态，完全让人捉摸不透。”
　　“那你呢？”
　　“我是块石头，坚硬且固执。”
　　“那你说，橡皮泥撞到石头，谁会受伤？”
　　程晚意忽然不说话了，周轶驰知道她又想多了，连忙打哈哈说：“当然谁都不会受伤，橡皮泥会扒在石头上，就像这样。”
　　边说边要抱程晚意，程晚意羞得的不行，一把推开他就急匆匆的快走，周轶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孩子气的背影，难得的笑了起来。
　　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她从照相的事之后就郁郁寡欢的，现在总算是把人哄好了。
　　两人爬坡到教堂的时候，门口人并不多，周轶驰拿出手机就让程晚意站在教堂前方，然后指导着她变化姿势，程晚意性格就不怎么喜欢拍照，拍了两张有些烦了，就招手示意自己给周轶驰拍两张，周轶驰却摇摇头说：“我不拍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除非，你跟我一起照。”
　　程晚意想着留个念想，突然走到一旁找了个年轻女孩说：“美女，你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等她带着女孩回来的时候，周轶驰愣了会说：“你真拍啊？”
　　“拍啊。”
　　“但是，你不是……”
　　“手机里存着，不会有人看见的，而且是我手机里，我不怕。”
　　说完就挎着周轶驰的手将他拉到教堂前，摆好手势后女孩拍了一张，看了眼满意的说：“你们好上相啊，再拍一张接吻照吧，很多情侣都在教堂前拍这个 pose。”
　　“不用了，谢谢。”周轶驰还没说话，程晚意就仓皇的松开他的手臂跑到女孩旁边拿手机，等她走回来的时候，周轶驰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在回什么消息，头都没抬的说：“为什么不愿意拍接吻照片？害羞？”
　　“不是，在教堂寺庙前面接吻不是骗神明吗，我们又不是情侣，相爱的人才能亲吧。”
　　她不是有意把气氛弄砸，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抬头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周轶驰依旧低着头，等发完了才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忙着回微信，没听清。”
　　“没事，我们去吃饭吧，下一站是哪？”
　　“埠西海鲜批发市场，我们去吃海鲜。”
　　“那走吧，我也饿了。”
　　“好。”
　　程晚意边走边往包里塞着手机，周轶驰却在她身后收起来笑脸，沉着眉眼审视着程晚意的背影。
　　显然，刚才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第20章 海岸边的lalaland
　　坐在车上的时候，周轶驰还在低头处理着他的工作，程晚意也没打扰他，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盯着不停闪过的树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她再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头怎么就从窗边靠在了周轶驰的肩膀上，连忙往左边撤了一步说：“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周轶驰看着她向后退的反应，审视着眼里都是逃窜慌乱程晚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掩藏住情绪扭了扭肩膀，笑着说：“为什么不好意思？”
　　“没事，”程晚意揉着太阳穴，摇摇头平息乱七八糟的心情，再次扭头看向窗外说：“没事。”
　　下了车后，二人走进水族馆般的海鲜市场，熙攘拥挤的人来人往，琳琅满目的水产，周轶驰熟练地走到几个摊贩前选海鲜杀价，她则跟在后面，安静的听着周轶驰胡侃，等他选好了海鲜就跟着他到对面的加工饭店加工。
　　确认好各种海鲜的各自做法后，服务员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海鲜走了，周轶驰拿出点菜单递给程晚意询问说：“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差不多了，再点两个凉菜就行。”
　　“你喝啤酒吗？毕竟都来青岛了。”
　　“好。”
　　“那就一扎？”
　　“啤酒的话，我应该可以自己喝一扎。”
　　周轶驰看着想给自己点了一扎啤酒的程晚意，她眼里那种说不出来的劲儿好像又在不经意间涌出来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一旦情绪涌出，意味她做出了某些大决定了。
　　“他们这里啤酒度数不低的。”
　　“没事。”
　　程晚意异常的坚持，周轶驰也就没再劝她，叫来服务员加了些烧烤就放下菜单，看着程晚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慌乱的打着哈哈说：“Henry，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从你接了那通电话后，就很奇怪。”
　　周轶驰脸上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可说的话却句句在点着程晚意，他不傻，程晚意的每个反应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她不玩了。
　　她不想玩了，但是两个人的游戏，怎么可能一个人能叫停。
　　接触几次他也大概摸出点她的脾气性格，跟猫一样，你顺着摸才有得好商量，要是惹急了，咬出血也毫不客气的主，所以他的试探不能急，得一点点的让她咬住饵。
　　程晚意看出了他的意图，但是她现在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了，绕着弯说：“你知道为什么中国爱情故事十有九悲吗？”
　　“因为悲剧更容易写？”
　　“不是，因为不完美才值得铭记。”刚好啤酒上来，程晚意给自己倒上一杯，又给周轶驰倒上一杯，举起杯子说：“敬你。”
　　周轶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小幅度转着杯子玩味地看着喝着第二杯的程晚意说：“你不喜欢大团圆结局吗？”
　　杯中的酒不停的向上冒着气泡，程晚意盯着气泡，好像在说酒，又好像在说自己：“泡沫总会破的，世上哪有大团圆。”
　　他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不想主动挑明，他谈了那么生意，还第一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眼前的人就跟铜墙铁壁一样，他钻不进去，找不到痛点，就找不到解决办法，不如破罐破摔，直接挑明说不准还能绝地逢生。
　　“你真的想这次结束了旅行吗？”
　　“嗯，”一扎酒她已经喝了半扎，借着醉话，她才袒露出心扉：“Henry，梦总要醒的。”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四个字轻飘飘的样子，能算同意，也能算不同意。
　　正当程晚意打算再多问的时候，周轶驰却先开了口：“你如果觉得旅行已经成了你的烦恼了，我同意停止。”
　　心里跟被鞭子抽中般，忽然一阵刺疼，却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说：“谢谢你，替我说出口。”
　　举起啤酒再次一饮而尽，周轶驰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喝酒，还是纯粹不想面对今晚的离别，剥着水煮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尽量不去看程晚意的脸，此刻两人倒有些像是好友关系，坦然的让对方看着真实的自己：“其实，我也很好奇一件事，你能诚实的回答我吗？”
　　“嗯。”
　　“如果你的本性让你这么难以接受这件事，那你为什么会答应这次在青岛跟我见面呢？”
　　程晚意没回答他，再次倒满一杯喝了下去，白净的脸上染了绯色，借着酒意说出了平时不敢说出的话语：“因为香菜。”
　　“香菜？ ”周轶驰看着满嘴胡话的女人，想着她是不是喝多了意识不清，连忙夹了点凉拌豆腐丝放在她碗里说：“你喝太急了，吃点菜压一压。”
　　“这点酒才到哪里，我没事，”程晚意说着没事，眼睛却浮上了层迷雾，扣着桌上的薄膜，眼角弯弯的自顾自笑了起来：“真的因为香菜，你是第一个见我挑出来香菜没有说我的人。”
　　“就因为这个？”
　　“很可笑是不是，”伸手隔空对着周轶驰的脸画着圈，再说着这世上最荒谬的约炮理由：“我就想着世界上能找到一个爱吃香菜的人应该也不容易，你说不爱吃香菜的人和爱吃的在一起，他们就不会吵架了，对不对？”
　　周轶驰听完她的理由，一把捉住她画圈的手，却还是被程晚意仓皇抽开，他却步步紧逼的说：“那你好奇，我为什么想跟你玩游戏吗？”
　　猎人盯上了猎物，哪怕陷阱会伤人也绝不会退让。
　　此刻的周轶驰就让程晚意感觉到了危险，退缩的埋头吃起豆腐丝，她感觉无论自己回答什么，都会拉着她重新陷入泥潭，所以她不想再答了。
　　看她的反应，周轶驰也猜出了七八分，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真诚的举起酒杯说：“如果还有缘见面，我只是希望我们见面更纯粹一点，你也更开心点，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有那么大的道德束缚，跟背着个十字架一样，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
　　程晚意没有举起酒杯，只是安静的看他喝完杯中的酒，她突然好奇起了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任何事都肆无顾忌。
　　“Henry，那你跟我见面，就没有任何的担忧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人就活这么几年，高兴做什么事就去做，想那么多干什么，哪天说不准就走了，我喜欢做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
　　看着眼前张扬而随性的男人，程晚意只觉得羡慕，特别是她这种犹如养在动物园还需要日常表演的驯化动物，最羡慕的就是拥有自由，奔驰于旷野的野兽。
　　某种角度，可能这也是她选择他作为一夜情对象的原因之一，那种想做就去做的松弛感，是她不曾有过的奢望。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野兽。”
　　“什么？”周轶驰以为他听错了程晚意的醉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说我像什么？”
　　“野兽，没有开化的猛兽，”程晚意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向男人解释说：“因为野兽目标明确后就随时准备撕咬猎物，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感受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不是，我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我需要进入人的社会，所以我遵守它的准则，可你是兽的思维，所以你只爱你自己。”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隐藏了自己兽的本质去迎合着社会的价值观。”
　　“或许吧，我已经不知道对错了，失控不是种好的开始。”
　　周轶驰盯着程晚意， 那种失控的危机感再次涌上程晚意的心头有些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举动，刚想开口就见周轶驰猛地起身探过半个身子吻住她，眼睛瞬间睁大，抬起手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双手，身边的划拳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狠狠的咬住周轶驰的唇，血腥味充斥着二人的口腔，周轶驰却没有半分放松， 羞耻心冲击下，她的力气大了好几倍， 终于猛地推开了周轶驰，立马发起火说：“你发什么疯！”
　　抽过卫生纸擦拭着嘴角的伤口，周轶驰无辜的耸耸肩，好像刚才吻她的人是别人一样，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解释：“你觉得失控是被人关注、唾弃，但是你现在转身，看看谁还在看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是你自己捆着你自己，没有人在意你干了什么，各自都有自己的日子，谁管得了谁是不是离经叛道。”
　　程晚意已经不想听他扯他的歪门邪道了，服务员刚好端着烤好的生蚝扇贝过来，自己就埋头吃起来。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剩的菜虽然不多，但大部分都是进了程晚意的肚子，见他早早收了筷子，问了句：“你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加菜。”
　　“饱了，晚上我一般吃的都比较少。”
　　“保持身材？”
　　“不是，有胃病，以前三餐不稳定。”
　　“你一个旅游博主还三餐不稳定，攻略白做了。”
　　“不是，是小的时候就得了，下一站你想去哪，热闹的台东步行街还是去安静的海边？”
　　“海边吧，我们是回栈桥？”
　　“小麦岛比较近，去小麦岛吧。”
　　“好。”
　　叫了车开到小麦岛，太阳刚刚压着地平线往下走，节假日人也不少，几个青岛大爷在海里游泳引起众人围观，看着三三两两的情侣游客，程晚意想象中的拥吻应该是没有办法实现了。
　　周轶驰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指着小岛说：“上去吗？”
　　“就海边走走吧，我头有点晕了。”
　　“好。”
　　两个人牵着手好像周围的情侣一样，脱了鞋走在沙子上时，程晚意突然抱住了周轶驰。
　　“怎么了？”
　　“没事。”
　　“你这是准备演电视剧吗？”
　　“嗯，试下场地，我们晚上再去次栈桥好不好，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周轶驰还是点头说好，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海边安静的走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挑起话题，两个人的耳边除了海浪声就是远处那个挂着吉他的男人，哼唱着与他极其不搭调的《恶作剧》。
　　等走到唱歌的人也走了，周轶驰就牵着程晚意打车去了栈桥。
　　晚上九点多，栈桥已经没什么游客了，程晚意深吸口气，两人一直走到片几乎没有人也没有灯的海域，程晚意才说：“我们下去好不好？”
　　“好。”
　　深夜的男女接着月色的光，顺着狭窄的阶梯一点点往海边走去。
　　“你要脱鞋吗？”
　　“不了，你想去玩水吗，我帮你看着鞋。”
　　程晚意不知道自己说去玩水会不会有点突兀，她不知道怎么开启电影里男女主分手的序幕，只能笨拙的模仿着里面的桥段说：“那我自己去吗？”
　　“你想要我陪你玩吗？”
　　“不用。”程晚意摇摇头，显然，她也不想下去。
　　周轶驰看着程晚意，回想着她刚才抱自己的怪异姿势，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猜的一样，猛地拉住程晚意的手，微微侧身吻上去，试探了下，女人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感觉，又加深了吻。
　　许是没有准备，程晚意第一反应是愣住，反应过来则双手盘住男人脖子，将他的脸拉至与自己最近的距离，等周轶驰准备放开她时，程晚意忽然再次吻住了周轶驰。
　　不带任何情欲，很简单的吻。
　　两边的探照灯忽然就扫在了二人身上，像极了程晚意那晚看的电影。
　　她觉得，周轶驰应该不会忘了她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周轶驰做的很激烈，跟沙巴那次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又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性，束着程晚意的手一遍遍的吻着她雪白的身体，甚至在程晚意被折磨的眼角流出泪的时候，吻住了那滴泪水。
　　火热的手摩挲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程晚意跟鱼一样被炙热的火烤的整个人都泛着微红。
　　最后一刻，周轶驰突然抱住她的腰，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妖精，我的名字是……”
　　程晚意迷离的意识瞬间清醒，猛地捂住了他的嘴，零碎的声音并没有露出半点，周轶驰却笑了，等她手放开的时候，趴在她的身上有些疲倦的说：“你甚至，不敢听我的假名字。”
　　拨开他额头上汗湿的发，程晚意什么都没说，只是吻住他的额头，周轶驰却埋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
　　齿咬在白嫩的肌肤上，好似周轶驰给她的烙印，程晚意迷失在沙巴的雨林里，也迷失在了青岛的海风里，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两人累的洗澡都没有了力气，满身大汗的抱在一起沉沉睡去，等程晚意醒过来的时候，周轶驰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怎么这么急？”
　　“本来也是说的今天早上的飞机，哪里急了。”
　　两人的交谈好像是准备分别的老友，谁也不谈后续的事情。
　　“对了，”周轶驰拉起行李箱，背对着程晚意好似下了决心般，叹了口气说：“下个月 15 号，我在北京出差，如果你的道德感被小狗叼走了，你可以……”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
　　周轶驰恢复自己那随意的调子，朝着程晚意开玩笑说：“微信的话，你会把我删了吗？”
　　赤裸着身体裹着被子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肩膀的咬痕，摇摇头说：“不会。”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你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
　　拖着箱子的人走到门口，程晚意甚至不敢起身看他一眼，闭着眼背对着门，却听到男人在开门前带着轻快的语调说了最后一句。
　　“那部电影我刚好看了，他们没有机会再相遇，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第21章 去他妈的道德
　　程晚意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7 点，手机里全是她爸的电话和消息，每一条都是让她立刻回家一趟，无论几点下飞机。
　　背着包走到机场门口，程晚意抬眼看着天空，好像自己就跟剪了翅膀的鸟一样，根本就没有飞向远方的机会，发来的信息内容已经发展到要死要活了，今晚是肯定得回去一趟了。
　　排着队等出租车的时候，程晚意不小心摸到了那枚戒指。
　　梦醒之后，好像自己只留下了三样东西：一张蜡染布，一个戒指，一张合照。
　　有些不舍的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却久久没用勇气扔进垃圾箱，紧紧将戒指收紧于手心，长叹口气塞进了裤兜，她还没有告别的勇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她就可以忘了那个男人了，但她现在，可能还没办法做到。
　　坐车报完地址，程晚意突然想起还没有给男人发消息，拿出手机又放下，看着窗外的月牙，思绪陷入了放空。
　　下了车走进老小区，门口的保安已经在昏昏入睡，这栋大学教授家属楼比她小个几岁，二十几年的年龄早就从当年人人羡慕的小楼房成了这座快速发展城市的丑陋伤疤，她还记得从筒子楼搬出来的时候，她爸搂着她开心地说：“妈妈终于有自己的卫生间了。”
　　很多东西一旦从记忆中涌出来，带来就不仅仅是快乐了，因为卫生间属于母亲后，她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打扮自己出去找男人。
　　“咚咚咚！”敲了敲 502 的门，一个削瘦戴着眼镜的男人拉开了门，见到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让她进门。
　　刚进门，程晚意就见到准备好的东西。
　　有些屈辱的握紧掌心，却还是走到蒲草垫子前跪下，等待着她爸关好门，开启她的“惩罚”。
　　老头从门口抽出一根鞭子，走到程晚意身旁，抬起手就甩下一鞭说：“你知道，这次你错在哪里了吗？”
　　程晚意冷漠的看着癫狂的父亲，没多说一句，她宁愿让他打死自己，也不会说自己做错了。
　　“还是那副德行，果然啊，基因骗不了人，你还是走上你那个贱妈的路子了。”
　　跪着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父亲，摇摇头说：“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跟何风分手，他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你呢，分了个好苗子，去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混鬼混，要不是我跟你视频看到那个男人在看着你，你还想瞒我多久？”
　　“他不是混混。”
　　“那他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都忘了！”
　　程晚意听着他的痛斥，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迸发，抬头直视着她父亲的眼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的说：“我记得，但是我是人，不是你做实验的试验品，爸，你想要的那种三从四德的女人，不是我，也不是我想要成为的人，我做不到为谁一辈子洗手作羹汤，也做不到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有我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的？”男人气极反笑，又一鞭子抽在她的身上：“你想要什么，一个油腔滑调的男人，手里有几个臭钱，你们女人不就喜欢这种花花公子，是我没有教育好你，我该死，我早该去死了。”
　　老头说着就一把扔开手上的鞭子往卧室走，程晚意吓得连忙起身抱住她爸，她知道卧室里有一把很长的日本刀，是她爸有一次出去旅游带回来的，自从她妈走了，这把刀就一直挂在他的卧室里，她曾经深夜里见过她爸磨刀，看着她还笑了，说：“亮不亮？磨得锐利了，才不会疼。”
　　她知道她爸疯了，她也想过把老头送去心理医院，可他是知名大学马克思学院的老教授，让他去精神医院，无异于要他的命，于是他就这么自我折磨的活到了今天，也折磨着程晚意活到了这个年纪，他给了她一条命，她实在做不到就这么看着他去死。
　　那晚的眼神，她相信他不是在吓小孩，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爸！”程晚意实在忍不住痛哭起来，抱着她爸的腰吼了声：“是他出轨了，跟别的女人睡了，是他先不要的我，不是我！你没有把我教坏！”
　　老头激动的情绪瞬间停了下来，弯下腰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伸手将她脸颊的泪水擦干，跟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乖，不哭了，是你受委屈了。”
　　见他情绪稳定了下来，程晚意泄了所有的力瘫软在地上，她不知道这种父女间的折磨，究竟还要延续多久，或许他们两人互相熬死了某一方，另一方就彻底解脱了，如果可以，她愿意做那个先去死的人。
　　真的，或许这也是种解脱。
　　等两人哭累了，沉默着收拾着房间，彼此都没多说什么，对于视频里的男人，老头也没再多问她了，见客厅收的差不多了，就让她早点休息，自己回了主卧。
　　这种场景已经上演过千百次了，程晚意早就习惯了打扫战场，只是这一次，她突然有了贪念，如果一顿鞭子换见周轶驰一次，她好像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老头早早就给她买好了小时候最喜欢的四大金刚早餐，他因为早上有课早早就出了门，并没有跟她一起吃早餐，或许也是因为没有办法面对程晚意，毕竟那个伤害她的男人，是她爸介绍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晚意的生活开始回到正轨。
　　每天上下班，回家写测评逗猫看电影，有时候约着朱桑桑去看画展和音乐剧，也在朱桑桑问自己进度时确认游戏彻底结束，她开始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又好像还没有回去的样子，因为她开始想念那个男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嵌入了她那铜墙铁壁的生活，一点点侵蚀着她自以为稳固的安全区。
　　虽然不再提起那件事，程晚意的父亲还是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开始安排自己满意的人与程晚意相亲，对于特别满意的人，更会暗示程晚意接受。
　　反复说着他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害她。
　　程晚意没有对他的举动发出任何负反馈，只是听话的见着各种各样的男人，从上市公司年轻的经理到高知分子，听他们聊着自己领域的发展，也听着他们吹嘘自己曾经做过多大的项目，有的还挑明说着自己想要几个孩子，希望程晚意未来如何如何配合自己。
　　对于这些人，程晚意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装逼，只是偶尔会在这群精英身上响起那个男人，那个让自己不要在意他人目光的男人，那个陪着自己玩游戏的男人。
　　对于情感迟钝分子来说，发现自己的喜欢是一种煎熬，因为当你开始抽离才感受到好感，这种好感往往带着遗憾与不舍，只会让喜欢变得焦灼而无奈。
　　程晚意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是在 8 月，但她却错失了 7 月的情人爱情。
　　两人约定去北京的那天，躺在床上的程晚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鬼使神差的拿出了手机给男人发了条微信：你说，违背了世间的规则，神会惩罚人吗？
　　过了一个小时都没回音，程晚意知道自己放了人家鸽子，没拉黑自己就不错了，关了屏幕准备睡觉，手机却响了起来，对方只回了一条： 那就下地狱，去地狱里违背规则。
　　望着窗外的月亮，程晚意突然笑了。
　　好像日子还是正常过，又好像过得每一天都不太正常。
　　朱桑桑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忍了一周后才在酒吧里搂着她说：“说实话，你动心了是不是？”
　　被她搂住的人不停的躲闪着女人的质问，却不敢看向朱桑桑的眼睛，只能偏着头回答：“没有。”
　　“你啊，骗骗我还好，别骗着骗着，把自己都骗了。”
　　程晚意没回她，端起长岛冰茶一饮而尽，人生嘛，不就是骗着自己才好过。
　　这种压抑而漠然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第十六个相亲男人那天，那天的程晚意丢了口红，被裁纸刀弄破了手，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正当程晚意跟那位所谓海外名校男精英吃饭时，手机忽然响起，歉意的点开，没想到是那个空了很久的微信号。
　　程晚意反复点亮手机又关闭，如此三次后终于站起身打断了对面滔滔不绝的男人，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走了。”
　　“什么事，程小姐，我还没有……”
　　“真的抱歉，”程晚意开心的拿起衣服往外小跑着，边走边说：“去敦煌的机票，今天只有最后一航班了，再见，先生！”


第22章 沙漠里的失而复得
　　刚出饭店门，程晚意就拿着手机急匆匆的叫了往机场方向开的出租车。
　　站在路边转着手机，接单的车离她明明只有 10 分钟的距离，却好像一个小时般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车来了，程晚意才反应过来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请假，拉开车门坐下没几秒就打开微信给直属领导发消息，借口请假说自己家里出了急事，必须请三天的假，连着周末就是五天，程晚意很少在工作日请假或迟到，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请下来，可她已经不在乎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得离开这座城市。
　　幸好刚发过去领导就回了个好字，让她现在立马线上走流程。
　　确认好请假程序后今晚和第二天的直达机票却都已经售完了，程晚意抬头看着窗外，捏着拳头，咬着唇立马下单了去兰州中转 8 小时的飞机，21 点虹桥出发，明天 11 点多就能到达敦煌了。
　　全部弄完距离起飞还有 3 个小时，长舒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前方的司机师傅见她看向窗外，熟练的跟她搭起话来：“小姐，去机场行李都没带，有急事喔。”
　　“嗯？”被司机一说，程晚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行李都没回家收拾，就慌乱的上了车，忍不住自嘲笑起来，疯了，真的是疯了。
　　见她自己在后座笑起来，司机也没敢跟她再多扯话，扭开了收音机的调频，某个有声电台的男声在聊着第一次心动的感觉，不知道哪位听众点了首《慢慢喜欢你》，狭窄的空间里全是莫文蔚低沉磁性的声音，程晚意脑子里却只有那张星空下沙漠的照片，干净的星空下，空无一人的景区里，以及一句：很美的星星，我在月牙泉等你三晚，妖精，你会来吗？
　　很扯的理由，但她就是咬死了那根金色的鱼钩。
　　赶到机场的时候，整个人依然是昏昏沉沉的感觉，她甚至没有给周轶驰发自己的会过去的信息，坐了一整夜的飞机，她终于疲倦的降落在了那座神秘而美丽的城——敦煌。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市，计划了很多次总是因为各种理由搁置。
　　某种冥冥中的念头，她觉得这次她必须来了。
　　先去城里买了简易的换洗衣物，兴致起来还买了套西域风的裙子，等全部买完需要的东西后，找了家干净酒店的小时房好好睡了一觉，5 点多的时候起床洗澡换衣服，幸亏平时她会在包里备一份化妆用品，这次直接就利用上了。
　　玩心起，穿着那套红色衣裙、挂上抹额，就出了门。
　　打车赶往景区，到门口的时候天色微微泛红，因为平时过来拍写真的人不少，程晚意这套衣服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唯有几个小男生偷偷瞟了她几眼，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赞美她好看。
　　程晚意笑笑对他们表示感谢，急急忙忙的买了门票就找了个当地的商家买好防沙鞋套，穿好跟雨靴一样的塑料袋，系好鞋带就急匆匆的往里赶。
　　刚走没几步，就见骆驼队排着队在沙山上走出一条斜线，夕阳斜挂在山间，她莫名想起了那首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西北的景色的确跟江南不同，有种奔放而热烈的生命力，美的粗野却令人震撼。
　　她突然很想见到那个男人，那个跟马一样难以驯服的野男人。
　　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周轶驰发个微信，手机那头的人却好像跟她心有灵犀一般，直接发了句：第二晚，今天的落日比昨天更红。
　　文字下，是一张落日的配图。
　　程晚意并不觉得自己能在偌大的沙海里找到那个男人，但她也不想直接告诉他自己就在景区里，心中暗生一计，抬起手机对着日落也拍了一张，然后发过去配上文字：是这样的落日吗？
　　“五、四、三、二、一。”倒数完五声，语音电话果然打了过来，周轶驰在那头激动的声音都放大了几个分贝：“你在哪？”
　　程晚意伸手遮着阳光，故意反问他说：“你说我在哪？”
　　“你不会网上找张照片骗我吧。”
　　“差不多，毕竟你也可能拿张照片骗我，是不是？”
　　“我在月泉阁，不信我给你开定位。”
　　“那倒不用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别在意。”
　　“我不信，你绝对在景区里。”
　　程晚意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却还是装傻说：“为什么这么笃定？”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在。”
　　“那真的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面纱，朝着月泉阁走去。
　　沙子的路并不好走，程晚意每一步都走的有些要陷进去的感觉，而且裙子的确也不方便移动，她只能顺着导览导视牌慢慢的朝着周轶驰说的位置挪动，本来十几分钟的路程感觉在沙地里需要半个小时，走了几步就止不住的喘起来。
　　叉着腰觉得走的有些麻烦，想着把鞋套脱了直接走过去，反正自己穿的是现买的沙滩拖鞋，这么想着就找了个路灯扶着打算脱鞋套。
　　翘起脚扯下一只鞋套，却有些站不稳了，晃了几下有种要摔倒的感觉，却猛地被一只手扶了起来，程晚意没有抬头就偷偷笑了，压低声音说：“谢谢。”
　　“怎么猜到是我的？”
　　“你的手比一般男生的手更纤细和白，青筋很明显。”
　　周轶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开始他走过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这位脱鞋的女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毕竟穿着一身红色纱裙的人还围着面纱，任他怎么自由发挥都不敢想象程晚意那种冷美人会穿着这种衣服来见自己。
　　可当她低头扯鞋套的时候，周轶驰却确定了是她，因为她的眼梢比一般人更翘。
　　心中涌出无限的喜悦与爆发出烟花般的感动，快步走到她身旁，刚想拥抱她却想再逗逗她，才会不出声的扶住她的肩。
　　将鞋套拽下，程晚意有些好奇的询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刚刚。”
　　“我以为我假装的很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假装一次。”
　　“不用了。”程晚意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话说的跟见到老熟人一样，却始终不敢看周轶驰的脸， 来的时候一鼓作气，可真见到人了，她好像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说，都是打自己的脸。
　　“那个，我要去扔下垃圾……”
　　可没等她话落地，周轶驰就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想将她使劲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说话的声调里都带着笑，一遍遍的说着：“我没想到你会来，真的，真的。”
　　程晚意被他抱得懵了，反应过来却笑了起来，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我发的消息，现在跟我说没想到我会来？”
　　“我以为，你会彻底结束游戏了。”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发微信？”
　　“因为我觉得，我想跟你一起看星星，所以我给你发了消息。”
　　程晚意将自己从他怀里挣脱，调皮的牵起他的手，眉眼带笑地说：“你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我在相亲，你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吃饭。”
　　周轶驰有些失落的抚上她的面庞，没听她后面的话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狠吻住她的唇，完全不顾程晚意还想继续说的意愿。
　　知道他不想听，程晚意也不逗他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熟练的将他朝自己拉的更近了些，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的向下坠落，两人在沙山前拥吻住对方，是程晚意梦想中的场景，于是更用力的勾着周轶驰的脖子。
　　沉浸在久别重逢里的周轶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笑着加深了这个吻，双手摩挲着她的肌肤从背后滑至腰间，再一点点收拢在怀里，他等了两天，却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
　　自从那次分别，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想那个女人，可她却从来不给自己发消息，中间去北京那次他也等过她，那一晚他没有睡觉，可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他又在胡同里发了一天的呆，走在小道上的时候，他忍不住骂了句：“女人，真他妈比男人心狠，睡个鸭子也得聊一聊吧。”
　　不信神的人，甚至从后海走到雍和宫的时候，进去拜了拜，没求任何事情，因为他觉得求了也没用，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走了进去，跪在殿前，满脑子却都是她。
　　或许是佛祖显灵，当晚他就收到了那个微信号的信息，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问句，周轶驰烦躁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光着上半身就坐起来走到沙发旁点燃了支烟，慢吞吞的吐着云雾，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了，好像怕他回复错了，这个微信就再也不会响了一样。
　　过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回了句：那就下地狱，去地狱里违背规则。
　　他不知道程晚意发生了什么事，大半夜的跟自己讨论哲学，但他给她的话，就是他的态度，哪怕下地狱，他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惜，那次的程晚意并没有上钩，她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刚好项目比较紧，他就疯狂给自己加工作量以让自己快速抽离出来，但显然，他失败了。
　　周轶驰从来不相信爱情，他只相信钱，所以他并不觉得他对程晚意是喜欢，是爱，他只是固执的认为自己第一次被甩，所以不爽。
　　可昨天来到这座城市，当他在甲方的带领下来到这座沙漠时，望着沉寂的沙漠与如水洗过的星空，他突然很想她。
　　鬼使神差就掏出手机给程晚意发了那条微信，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撤回时间了，所以他默认程晚意并没有看到，或者已经看到却装作看不到。
　　他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结尾了。
　　下午 6 点跟客户一起办完事，他却又打车来了这里，这一次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月牙泉的票可以免费进来三天，浪费也是可惜。
　　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人生为数不多的正确决定，因为怀里人的温度让他有种失而复得的莫名情绪，是他生命里丢失了那么多在意的人后，第一个真的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人。
　　如果今晚是个梦，那他希望永远不要醒。


第23章 月牙泉边的情愫暗涌
　　“好了，你不热吗？”程晚意被他抱得都快断气了，气喘吁吁的推着周轶驰，周轶驰却没有一点想放开她的意思，直到他彻底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松开了手，将她额间的碎发别在耳后，温柔的询问起来：“怎么过来的？”
　　“飞机啊，你是不是傻了。”
　　“几个小时？”
　　“14 个小时。”
　　“什么？！”周轶驰震惊的看向程晚意，不可置信的说：“你从北极飞过来的吗？”
　　“没有直达，做的中转。”
　　程晚意并不想说太多这段故事，显得自己很蠢也很在意周轶驰的样子，对于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她都习惯藏的严严实实。
　　“那你的行李放在哪个酒店，我好给司机发地址。”
　　“都在这了，我全部的家当。”程晚意拎起手上的大透明塑胶袋在他面前晃了晃，依稀可见衣服裤子和一双鞋的样子。
　　周轶驰说不敢动是假的，他再蠢都能猜到，她是看到照片后直接就去了机场，所以才会穿的这么“异类”，所以才会眼睛里都是疲倦，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奔赴的感觉了，收起心中的情绪故意假装开玩笑试探着她的心意 ：“你不怕，我发给你照片是网上下载，只是骗你，报复你上次的失约，你都不确认，就这么过来了？”
　　“没想这么多，可能是星星太好看了。”
　　程晚意避开了他的话题，周轶驰炙热的眼光里都是奔涌的情绪，她怕灼伤了自己，连忙别开了眼睛，没想到周轶驰再次环住她的腰，仔细的看着她的眉眼，伸手轻轻擦拭着她被自己弄花的唇和发间被微风留下的细沙。
　　“怎么了？”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程晚意摸摸自己的脸，周轶驰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包湿巾，抽出一张就要给她擦拭。
　　“我自己来。”
　　“你看不清，我来吧。”
　　程晚意手上攥着取下的面纱没有做声，难得安静的看着他用湿巾给自己擦着风沙，太阳已经隐于半山，望着程晚意，周轶驰脑子里想起了聊斋志异里的《画壁》。
　　大漠落日里穿着一袭红衣的异域女子从壁画中走到自己面前，二人在浩瀚的沙漠间相遇，满身尘土的卸下了俗世枷锁，热烈的爱过后，彼此只剩天地间的寂寥，寂静与苍凉，不懂情爱的野兽，突然奢望想拥有这样的爱情了。
　　程晚意等了会发现周轶驰并没有继续手上的动作，有些奇怪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试图将他的意识拉回却好像收效甚微，忍不住追问了句：“还没好吗，你怎么发起呆了？”
　　“没事，只是觉得很不真实和心慌，”周轶驰将手里沾了黄沙的脏纸巾叠起来，重新抽出一张擦着自己的手指，弄完才转头看着程晚意无奈的笑了起来，有些烦躁的搓着大拇指与食指，自嘲着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跑走，会消失，会终止这场游戏。”
　　令他意外的是，程晚意没有立马回答他的话，而是却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她不清楚是沙漠的悲还是眼前人眼里的情绪让她起了莫名的母性，可她除了肢体的抚慰却做不了任何事，依照她对父亲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接受这样一个跟拐走母亲如此相似的人跟自己在一起，改革开放后的市场经济最先富起来的就是这种“油光水滑”的男人，而他则是被抛弃的穷酸老知识分子。
　　那个提着母亲行李袋的男人，甚至身形都跟周轶驰差不多，他们是不可能有撕开面具的一天，除非，真的再也不见。
　　“现在你的样子真的很不像你，”程晚意强打着精神，假装开玩笑的打着哈哈：“我来了，那我们就放下所有的现实，这不是你定的游戏规则吗，怎么你自己想违约了？”
　　对于她的玩笑，周轶驰却陷入了沉默。
　　程晚意对他们的关系迷茫，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不介意跟程晚意发展成情人或者恋人关系，可按照他糟糕的两性处理方式，最多一个月二人就一定会分手，毕竟，从来没有人能忍受他超过一个月。
　　因为他没有见过健全的男女相处模式，所以他只擅长男欢女爱，却不擅长感情，更不懂得经营感情，正如他对二人的总结，他们都最爱自己，一旦挑破了遮掩的皮只会显露出彼此光鲜亮丽下早已腐烂的肉。
　　所以他一直坚信彼此保持着最原始的神秘感，才是最稳定的男女关系。
　　想到这周轶驰又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跟程晚意说还是在告诫自己：“怎么可能，看来我刚才演戏演的太真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话说的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程晚意看着周轶驰的脸，却只想到了朱桑桑问自己的话： “你啊，骗骗我还好，别骗着骗着，把自己都骗了。”
　　她知道朱桑桑是担心她，可有时候自欺欺人又何尝不是种解脱，浪子不可能回头，闺中的小姐又有几个敢私奔，更何况，她都不清楚现在的依恋究竟是性还是爱，亦或是张爱玲在《色戒》中说的“通往女人灵魂的通道是阴道”。
　　初期的游戏里她开了自己的灵魂通道，现在想收却有些乏力了。
　　轻微的叹口气转换情绪陪着他把戏演了下去，拍了下他的后背以示惩戒般严肃地说：“以后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了，容易伤心伤肝伤肺。”
　　“知道了。”
　　互相试探的人再次陷入沉默，周轶驰看着太阳快要下山了，率先发声破冰，指着远处说：“我们要不要去月牙泉边坐坐？”
　　“好。”
　　两人并排走着，程晚意却觉得泥沙仿佛灌进了自己的鞋里一样，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上踩到了水，沙已经变成泥坠着自己的腿，怪不得她走路那么吃力。
　　走着走着，程晚意却慢了周轶驰半步，转头见她盯着自己的脚，周轶驰立即明白了她的麻烦，主动走到程晚意面前蹲下说：“我背你吧。”
　　刚守住了心的程晚意，显然并不想有如此亲密的举动，简单直接的拒绝了周轶驰的好意：“不用，我脱了鞋就好。”
　　周轶驰却展现出了少有的固执，蹲在地上就不起来，催促着程晚意说：“上来，你这么走，只会越走越黏。”
　　“真的……”
　　“太阳快下山了，再说路就不好走了。”
　　程晚意咬着唇骑虎难下，周轶驰却等的有些厌了，再次督促着开口说：“你再不上来，我就要公主抱你了。”
　　“不用！”
　　听他那么说，程晚意连忙爬上他的背，左手抓着鞋，另外一只手则拎着装着衣服的袋子。
　　周轶驰起身的时候，她还不适应向下滑了点距离急忙抱住周轶驰的脖子，呛的周轶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直接用手卡着她的腿，程晚意才保持了平衡，小声舒了口气，却把前方的周轶驰逗笑了：“怎么这么笨，以前没人背过你吗？”
　　程晚意没在意他的用词，脸靠在他的后背听着周轶驰的心跳声，紧了紧手臂才如呢喃般回答着他的问题： “嗯，上一次有人背我都是二十多年前了。”
　　“是你爸吗？”
　　“不是，是一个叔叔。”
　　“叔叔，是你爸妈的朋友？”
　　“是，我妈的朋友。”
　　程晚意不想多聊这件事，抬头看着天空中已经显露出的繁星，每一颗都亮的仿佛碎钻散落银河，没有雾蒙蒙的色彩，干净而纯粹，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趴在周轶驰背上，忽然很想跟他一起分享这份星空。
　　“我们还有很远吗？”
　　“不远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你饿了吗？”
　　“有点，你呢？”
　　“我还行，你忍忍，快到了。”
　　可等二人爬到月牙阁时，卖烤肠和面包的小亭子早就关门了，西北昼夜温差大，程晚意瑟缩的抱着手臂摩擦了几下，就见周轶驰从身后抱住了她，摩擦了几下她的手臂，身体才温热了起来。
　　见她发冷，周轶驰摇摇头说：“这样不行，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吃的。”
　　没等他站起来，程晚意就拉住了他的手，劝了句：“不用了，这个点哪里还有人，坐下吧。”
　　“可是你……”
　　“我没事，你就安静的陪我看会星星吧，你不就是用这个把我勾引来的吗，先生。”
　　周轶驰拗不过她，却还是坚持去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杯喝的东西，给程晚意选的是拿铁，给自己则挑了一杯巧克力，等饮料做好才快步走回亭子处递给程晚意说：“快喝，暖和下身体。”
　　黑夜里的程晚意接过咖啡猛喝了一口，却瞬间脸皱成一团，努力吞咽下去才转身问着罪魁祸首：“Henry，你给我买的什么饮料？”
　　“拿铁啊，怎么了，不好喝吗？”
　　“你确定你买的是拿铁吗，你自己尝尝。”
　　接过她喝过的饮料，周轶驰自然的喝了口才发现，原来刚才递错饮料了。
　　转身准备将放在左手处的饮料递给程晚意，女人却拿过他手里的巧克力，往他的身侧凑了凑说：“算了，就喝这个吧，我反正也饿了，刚好喝点巧克力。”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呢，你把巧克力给我。”
　　“真的不用了，”程晚意又喝了一口巧克力，翘起腿将身体的重力都放在周轶驰身上，整个人跟卸了力般软了下去，连声音都小了几分：“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选择，就要学会接受。”
　　周轶驰见她靠着自己，索性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他觉得程晚意有时候很矛盾，明明很像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却偶尔露出被植物绞杀的空心树般的无奈，强打着精神的强大和内心虚无的寂寥， 不恰当的比喻，外强中干倒是挺贴合她的样子。
　　“没有选择是要去争取，不是接受，”周轶驰不知道程晚意接不接受自己的观点，但他还是想让怀里的人为自己开心些，她太注重别人的看法，只会让自己陷入永久的枷锁，收紧她肩膀上力，降低音调说：“你以为妥协是让所有人满意，却不知道妥协是最傻的选择，因为你选择伤害的是自己的利益，野兽都知道为了自己而战，你怎么就不知道？”
　　程晚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是武器的道理，她学的通透。
　　小口喝完杯里巧克力，却完全没有厌恶的感觉，程晚意觉得自己的脱敏实验好像又成功了一项，将杯子放在身旁，抬头看着星空又看着月牙泉，周轶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陪着她安静的抬头看，天上一个月亮，月牙泉里又是一个月亮。
　　真真假假，镜花水月终是空，她突然想抓住一些东西了。
　　低下头转头看向周轶驰，用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Henry，你想接吻吗？”
　　对于她莫名其妙的要求，周轶驰只是直视着她的眼睛，牵住她的手淡淡的笑着说：“你想吗？”
　　“嗯。”
　　“为什么突然想接吻了？”
　　程晚意局促的缩了下身体，空着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扣着座椅，胡乱的找着借口说：“我们好像都是在床上接吻，很少有在外面，天空这么干净，你难道……”
　　剩下的话被周轶驰温柔的吻堵住，他不曾想过让她难堪，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意。
　　如果是月亮惹得祸，那就让月亮去背锅吧。


第24章 小别胜新婚
　　周轶驰细碎的吻着程晚意的唇，与往常带着欲望的吻完全不同，是那种温柔带着缠绵的吻着，程晚意甚至觉得他好像在吻着的不是唇，而是她的灵魂。
　　夜幕下的悸动，她好像快要沦陷了。
　　看了会星星，户外温度却越来越低，见她冻得不行，周轶驰牵起她的手示意先走，程晚意却摇摇头说：“这里这么美，再坐坐。”
　　“我们明早来看日出，月牙泉的门票三天内都随时可以来。”
　　打了个喷嚏的程晚意自觉理亏，也没再多说什么，回了个好就准备站起身。
　　出了门已经不好叫车了，周轶驰拿出电话给之前招商认识的“兄弟”打了过去，程晚意站在一旁等着打电话的周轶驰，自己的手机却也响了起来。
　　挂断两次后，终于鼓起勇气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也平静，甚至有些阴森的压着嗓子“关心”着程晚意：“去哪了？”
　　“临时有点事。”
　　“就这么着急，相亲的饭都没吃就走了？”
　　“嗯。”
　　“那你现在过来一趟，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糟卤虾。”
　　她跟她爸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哪能不知道他说话从来都是说三分，敲七分，哪怕她偷偷搬出来了半年，可彼此还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对面的人好像电话快打完了，转过头朝着程晚意招招手，程晚意比了个电话的姿势走的更远了一些，她不想再跟她爸玩这种猜谜游戏了，抬头望着天空挑明说：“爸，你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手机那头的人笑出了声，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看来自己的教育失败的不止一项，戳着眼前的棉花更加用力起来，可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你是非要跟那人在一起吗？”
　　她没有接话，自己跟周轶驰算个什么关系，在一起三个字说的都打二人的脸，除了沉默，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说的了。
　　“意意，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娃娃吗？”手机那头的人情绪倒是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只是在聊故事般说着程晚意小时候的事情，听着话的人却忍不住的颤抖起身体， 捂着要哭出声的嘴无力的蹲在大街上，努力的深呼吸几次才说：“最后一次，爸，我保证，我不会再见他了。”
　　“你确定？”
　　“嗯，我答应你的事，每次都没有食言过，你知道我的性格。”
　　“那就好，”老头心满意足的将程晚意藏在床头柜里的碎娃娃扔进垃圾桶，好像父亲叮嘱般祝了句：“好好玩。”
　　那头响起了嘟嘟嘟的声音，程晚意却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害怕与恐慌涌上心头，梦里的那双血手再次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窒息感掐住了她的脖子，唯有跟往常一样将头埋在膝前，害怕的抱住了自己，
　　周轶驰打完电话等了几分钟却见程晚意不在刚才的位置，慌忙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却见到了跟只受伤小猫一样的女人 。
　　他看不清她的样子，却能感觉到她在恐惧的颤抖，尽量轻的蹲下身，摸着程晚意的后背尽量让她平静下来，小声的问了句： “怎么了？”
　　埋着头的人摇摇头说没事，快速在衣服上擦干眼泪就抬头对着周轶驰开心的笑着说：“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戏是不是比你好。”
　　做招商的人最是人情通达，他脑子进水才会相信程晚意在逗自己。
　　只是她不愿意说，周轶驰也不想逼她，假装被骗的抱着她说：“你戏比我好。”
　　二人站起来的时候，程晚意的脚还发着软，踉跄了两步被周轶驰扶住，他也没多什么，将程晚意的手拉至自己的脖颈就将她横抱了起来，吓得程晚意花容失色的喊了好几声 Henry，可等她看清周轶驰的表情后，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但周轶驰的表情却告诉了她，他应该猜到了些事情了。
　　等走到车旁，周轶驰将她放在后座又走到另外一边坐下，关上门，前方的司机才客套的笑着说了句：“周哥，刘哥喝酒去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我才是麻烦你了，大晚上还赶过来。”
　　周轶驰回的话客气礼貌，却不带任何感情，疏远的保持着社交距离，跟程晚意见到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且司机跟他说话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尽管周轶驰没有在话语中表露半分，但司机和他，明显周轶驰是上位者感觉，这不是一个旅游博主和熟人之间的谈话方式。
　　靠着后座假寐的程晚意突然有种感觉，她好像不小心闯入周轶驰的真实世界了。
　　下车的时候，周轶驰还贴心的先下车准备再次抱她，程晚意却红着脸推开了他，踩着自己满是泥沙的鞋站在路边等着他寒暄完，就跟着他进了酒店。
　　回了房间，程晚意实在忍不了自己身上的汗和泥沙裹在一起的黏腻感，换上拖鞋取出浴袍跟毛巾就进了浴室，周轶驰再次掏出他的浴缸套询问程晚意要不要，倒是把她逗乐了，故意打趣说：“你又给哪个美人准备的贴心情话？”
　　“没有，上次剩的。”
　　“你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我的问题，不像你啊！”
　　周轶驰没多解释，他知道程晚意是故意演给自己看她没事，他不想让她藏着心情去装作开心，也尊重程晚意的意愿没有多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站起身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程晚意，说她这两天累了，多泡会利于舒缓疲倦。
　　等她踏进放好水的鱼缸里时，伸手打开了水龙头，确认外面听不到声音后，咬着唇哭了起来。
　　洗到一半的时候，依稀听到开门的声音，周轶驰似乎跟门外的人说了几句才关上了门，以为是酒店的人上来送矿泉水就没理。
　　可是反复开了三次后，闭目养神的程晚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快速收拾好擦干净身体，用香皂洗好贴身衣物晾着就准备穿浴袍，大脑一瞬间宕机，她不是一个人来住酒店，泡热水人都泡晕了，现在不止没有睡衣的问题，她甚至没有内衣内裤。
　　也就是说，她几乎是裸着出去的。
　　转头看着滴着水的内衣裤，深吸一口气暗自解围说：“没事，又不是没看过。”
　　可拉开门的瞬间，还是紧张的抓紧了下胸口。
　　闭着眼在沙发上休息的周轶驰听到声响疑惑的转头，声音还带着哑的问了句：“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不多休息会？”
　　程晚意被他的话定在原地，这句话真的很像情侣间的亲密问候。
　　“我那个，你去洗吧，你今天也出了一身汗。”
　　慌不择路的从浴室蹿出，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茶几上几乎堆满了各种食物，闻着味道好像还有烧烤，周轶驰摇摇头使自己清醒过来就温柔的笑着跟她介绍着自己点的特色美食：“我点了手抓羊肉，你都来西北了，怎么能不尝尝羊肉，还有羊肉串，牛肉串，一点烤蔬菜，还有杏皮水和凉粉，烤包子，对了，我还给你点了份酸奶，没加蜂蜜，你不爱吃甜的。”
　　报完菜名再伸出手指指着床说：“外卖选择不多，我给你点了一次性内裤和睡裙，可能比较老式，你将就穿。”
　　“你……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脚边如果有老鼠洞，她一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你的尺寸吗？”周轶驰故意用手比划着大小逗着她：“我前一次摸得时候差不多心里有数， 前提这段时间你没有胖太多，或者我现在量一量，不行也好赶紧联系商家退还。”
　　“你！”程晚意被他气的快步走到沙发边想捂住他的嘴，却被周轶驰反钳制住，使劲挣扎了会胸前露出大片春光，周轶驰一愣神的功夫，两个人就这么滚了下去，倒在了羊毛毯上。
　　此刻的程晚意浴袍已经扯得不成样子了，香肩半露的样子，更是若隐若现的撩着周轶驰，男人没忍住就一个转身将程晚意压在身下，顺着泛红的肩头慢慢啃咬起来，雪白的皮肤犹如雪中红梅，留下绯色的印记。
　　“我真的饿了，能不能先让吃点东西。”
　　埋在她胸前的周轶驰忍不住笑出声，知道她是害羞了，起身将她的袍子拉好再系好带子，捏捏她的脸故意说：“你先饱，你饱了我再吃，养猪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你！”
　　“好了，小姐，快吃吧。”从她身上爬起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走到茶几旁拆开各式的塑料袋，香味弥漫在房间里，勾起了程晚意的食欲。
　　两人坐成一排开了两罐啤酒，跟老友似的吃喝起来，可吃了会程晚意却发现了不对劲，那盘手抓羊肉几乎都是自己在吃，周轶驰连羊肉串都没有碰过，有些意外的说：“你怎么不吃羊肉？真的很香，跟内地的羊不一样。”
　　剥着毛豆的人摇摇头，解释说：“不了，我不吃羊肉。”
　　“为什么，过敏吗？”
　　“不是，”毛豆从他手里滚出掉在地上，周轶驰低头捡起来的时候好似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我有一次被人按在洗羊汤的刷锅水里差点闷死，后来就吃不了了”
　　本来认真啃着肉的人眼睛瞬间放大，惊诧的放下了手里的羊肉，刚想开口安慰他，周轶驰却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眯眯的朝她挑了下眉说：“是不是又被骗了，你可太好骗了。”
　　她不信周轶驰是在开玩笑，却也只能陪着演，就像他陪着自己演戏一样。
　　相互说着谎言，却又在谎言里夹杂着真实，倒是让谎言更像真的了。
　　今夜床上的周轶驰倒是出奇的温柔，慢慢的吮吸着她的肌肤，把前戏一再拉长，直到程晚意自己受不了了，颤抖着抱住他企图让他放过自己时，他却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开始疯狂的掠夺起阵地，好像两个受了伤的人在用某种疼痛去掩盖另外一种伤害，彼此拉扯着用最原始的方式缓解着对方的伤痛。
　　程晚意在高潮的时候想起了之前问周轶驰关于神明惩戒的问题，此刻她心中好像有了个模糊的答案：无所谓了，如果欢愉是罪，那就让她坠入地狱不得翻身。


第25章 单方面被甩了的周轶驰
　　早晨天还没亮二人就赶到了月牙泉，两人买了骆驼的票就等在一旁，他们是第一批到的人，所以等的人并不多，程晚意被分到的骆驼中等个头，有些倔的看着程晚意，倒是把她逗笑了。
　　“它脾气还挺犟的。”
　　“是啊，美女，它算是我养的骆驼里面最倔的一只了，我训它的时候，还被它咬掉了小拇指，你看，”男人伸手在程晚意面前晃了晃，果然只有四指，拍拍骆驼的头，它立马站了起来，男人才洋洋得意的说：“但是现在它已经很听我的命令了，畜生嘛，多训就好了。”
　　听着他的话，程晚意却笑不出来，带着些恨意说：“也是，多训就好了。”
　　男人见到这么好看的女人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也起了兴致，完全没发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给程晚意介绍着他的故事：“特别啊，畜生你不能让它见血，它胜你一次，后面再想驯服它就晚了。”
　　驼背上的女人听着他炫耀的语气猛地戳中了心脏，他说的方法何止是驯服骆驼，憋着气绝望的问了句：“你们难道没有跑了或者一直不被驯服的骆驼吗？”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从骆驼小时候就开始训了，它的家就是这里，而且你断草断粮，谁能挨得过？”
　　“是啊，”程晚意抬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说：“它的家就在这里，它怎么跑呢？”
　　到达沙山顶端的时候，太阳刚好要慢慢爬了起来。
　　观光塔还需要往上爬一段距离，驼队的其他游客都兴致冲冲的向上爬，程晚意知道周轶驰的性格，指指那个方向说：“你去吧，我坐在这里就行。”
　　“不去了，我跟你一起坐。”
　　程晚意意外的看着周轶驰，她记得沙巴那次的场景，疑惑地说：“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爬山吗？”
　　天已经微微泛白，周轶驰没多解释就拉着程晚意往前走，等找到一个好的观景位置后，也不顾沙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程晚意好笑的看着他，温顺的坐在他身旁，细软的沙带着晨露的湿意，两人肩膀靠着肩膀，沉默的享受着他们的黎明。
　　坐下的时候，程晚意就觉得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卡着，等抓起鞋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鞋里有块小石头，大概有拇指这么大，有点像鹅卵石，只是破损的一角露出了玫瑰般的红色，惊喜的抓着周轶驰的肩膀让他一起看自己挖到的“宝藏。”
　　“你说，这会是红宝石吗？”
　　周轶驰将石头对着光，露出的部分的确是比较透亮的感觉，摩挲了下却摇摇头说：“ 是玛瑙，但是玫瑰血色还挺难见到。”
　　“你怎么知道的？”程晚意从他手里接过石头，再次对着远方看，半信半疑的说：“你不会又骗我玩吧？”
　　周轶驰见她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转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搂住程晚意肩膀解释说：“我以前倒卖过玉石，所以懂一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晚意将石头小心的放进包里，继续靠着周轶驰的肩膀呢喃：“你真的很神奇，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会一点。”
　　他不知道怎么跟程晚意解释他过去的世界，勉强笑着说：“因为不懂就会被骗，不学就会被赶走，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远方的天色渐明，暗夜开始走向白昼，她忽然想问他件事。
　　“Henry，你小时候很苦是不是，”这是程晚意第一次主动提及周轶驰的现实生活，在她心里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于是大胆的说着自己的观察：“你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你不喜欢相信别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无论什么手段。”
　　周轶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笑笑说：“如果我说是，你会对我有其它看法吗？”
　　“不会，”程晚意摇摇头，苦笑了下说：“因为我也不是个正常人。”
　　“你有话想跟我说，是吗？”
　　抱着膝盖靠着周轶驰的女人，迷茫的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好像她的命运也跟海市蜃楼一样虚无又真实，但你真的伸手，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甚至无法判定，这时候说是不是个好时机。
　　转头看着周轶驰，摇摇头说：“没有，你想多了。”
　　男人长舒口气，程晚意却越发心虚，好在太阳很快升了上来，她也就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当红色太阳升起的一刻，周轶驰与程晚意默契的转向对方拥吻在一起，站在一旁的导游之前就被周轶驰交代好早早举起了他的手机，抓拍到了炙热而明亮的太阳刚好悬在二人头顶时的亲吻照片，正如周轶驰与程晚意都没说出口的心迹。
　　看完日出二人就去了莫高窟，因为程晚意对这方面一直很感兴趣，在转机的时候就做好攻略，看完了 A 票就去买了特窟的票，买了三个窟的讲解观看票，周轶驰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程晚意就让他在外面溜达等着自己就行，周轶驰倒是没坚持，听话的去逛了文创零售店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自己也就跟着三四个游客进了特窟。
　　穿过狭窄的洞穴，进入 158 窟时就看到一尊巨大的室内卧佛，讲解员介绍完几百年却还保持着艳丽色彩的壁画故事后 ，看大家都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忽然开始互动起来，转头询问起程晚意说：“小姐，你看这尊卧佛是生气，还是笑着？”
　　程晚意不解的看向卧佛，反馈说好像是在生气。
　　听完她的回答，讲解员又把她叫去另一边，让她再看看，程晚意看向卧佛，又说好像是笑着。
　　“这是涅槃窟，不悲不喜，坦然面对死亡，是平静带着欣喜的。”
　　讲解员的话有些触动程晚意，忍不住追问说：“可是死亡，怎么能是平静的。”
　　“美女，你觉得这尊佛平静吗？”
　　“嗯。”
　　“生死之事，看淡了也就自我释然了。”
　　程晚意沉默的看完了剩下两个窟，满脑子都是外婆去世前拉着自己手的样子，她跟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孩子，你要学会接受，接受爱你的人慢慢离开你。”
　　她一直把外婆的死怪在自己的母亲头上，却没想到所有人里，唯有自己看不开。
　　走出大门前，程晚意朝着最大的室内佛鞠了一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本能的带着敬畏之心，感谢它对自己的解惑。
　　找到周轶驰的时候，男人正在拿着不知道从哪里买的茶叶蛋喂着胖野猫，莫高窟的猫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也不怕人，围着周轶驰就吃起地上捏碎的鸡蛋，见程晚意靠近，也只是斜着眼看了下又低着头继续吃着自己的美餐。
　　看到她回来，周轶驰自然的坐回石凳给她留出一半的位置，等她坐下，两人就在紫藤花架下安静的看着猫吃东西。
　　猫吃完跑了，程晚意才问了句：“你也养猫吗？”
　　“没有，我不养任何宠物。”
　　“为什么？”
　　“照顾不好它们，没有能力养，就不要去糟蹋生命。”
　　程晚意感觉他说的是猫，又好像不是猫，周轶驰却没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伸出右手放在她的面前，她秒懂的伸出了左手，二人十指交握紧紧贴住。
　　十指连心，佛窟之下，程晚意觉得此刻她跟周轶驰心意相通了。
　　随后的两天，两人去了很多地方，从嘉峪关、张掖到酒泉，跟每对热恋的情侣一样，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牵手看着不同的风景，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从不合照，唯一的照片只有那张周轶驰瞒着她偷偷藏着的日出照，没有证据的偷情犯，好像来过，物证却只藏在彼此的记忆里。
　　西北的风景过于美丽，每一处都让程晚意喜悦，特别是在嘉峪关时，二人先去了长城第一墩，一个近乎没人的荒芜景区，只有一大块黄色的土石堆证明是长城的痕迹。
　　可程晚意却很喜欢那个地方，寂寥的天地中四面环山，讨赖河的冰蓝色水系与黄色大漠形成鲜明的对比，黄泥土砂石早已风化，大风吹着程晚意遮挡的纱巾，正因为没有人，她可以拉着周轶驰在大道上奔跑着， 在阳光下玩着小孩子的游戏。
　　在这场浪漫的出逃里，她不停的与周轶驰接吻、拥抱，做爱，释放着被压抑了许久的自己，犹如樱花衰败前的最后一次盛放。
　　最后一站是酒泉的阿克塞，周轶驰租了辆车带上帐篷，把尾声留在了戈壁沙漠的天地里，他不是傻子，从那一夜埋头哭泣的程晚意到鸣沙山清晨时她的纠结，再到这趟旅行的疯狂，他能感受出来程晚意是将这次出行当做最后一次了，但他不想结束，所以只要她不开口，他就会把戏演下去。
　　网上新闻说今晚有 60 年一遇的流星雨，程晚意披着毯子就缩在了周轶驰的怀里，等着星河灿烂下的另外一场浪漫。
　　当流星雨从星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亮光时，连绵不绝的流星就如同雨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程晚意慌忙拉着周轶驰的手就闭上眼睛开始许愿，过了会缓缓睁开眼，满脸笑意。
　　“许了什么愿望？”
　　程晚意莞尔一笑，拒绝着耍无赖的男人：“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好奇，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不管是什么，”程晚意紧紧握住周轶驰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我都希望你梦想成真。”
　　两人谁也没说出口那句喜欢，却句句都是喜欢，周轶驰永远记得，温柔夏夜晚风里，是程晚意肆意张扬的笑意与夺目的星光。
　　好像她的眼里，也是浩瀚星河。
　　送程晚意去机场的时候，临分别的二人都有些不舍，程晚意只是踮起脚啄了他的唇一下，抱了抱他说注意安全，周轶驰笑着打趣说她抢了自己的台词，程晚意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摸着他的脸又亲了下，依依不舍的说她会想他。
　　背着民族包过安检的时候，她也没提跟自己约定结束的事情，周轶驰长舒口气，想着算是自己的愿望成真了。
　　回了酒店就联系对接方说聊聊这几天自己出去“考察”看的几家店，看看有没有可能作为本地引进店铺谈合作，等到之前说好飞机落地的时间，周轶驰也没有接到程晚意的消息，还以为她误机了，多等了两小时还没有消息。
　　实在忍不住给对方发了消息，随后就是手机猛砸在沙发上的声音。
　　那条关心的消息并没有发出去，也可能永远都发不出去了，因为对方的消息只有一句：对方非你好友，需要发送好友验证。
　　这次，他被程晚意从她的人生里彻底删除了。


第26章 半年不见了啊，程晚意
　　今年上海的冬天格外冷，街上的人都搓着手哈着白气慢步，远看好像一副动态的油画。
　　直到一个女人冲进了画面，加速了场景的宁静氛围。
　　扛着西装防尘袋的女人从一辆黑色车上飞奔而下，快速拂过肩上的雪花就匆忙推开咖啡店门，伸手拢了拢身上的驼色呢大衣快步走进屋，接过刚做好的 manne 橘皮拿铁就小跑进了七宝的某家五星级酒店。
　　进入会展厅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调试音响了，见她进来连忙打招呼说：“程老师，来了？”
　　“嗯，你们忙。”
　　程晚意熟练的走进昨天彩排定的临时衣物间，上好锁开始换自己拎了一路的深蓝色西装套装，穿戴整齐才拧开了反锁栓，继续坐在化妆镜前补妆，一个带着麦的女孩小跑进来喊了声：“程老师，您换成第三个上场，这个事情小慧通知你了吗？”、
　　补着妆的女人轻轻拍着粉扑，眼睛盯着打印的演讲稿，手都没停的回复着女人的话：“嗯，她昨天跟我说了。”
　　“真的是不好意思了，祝老师突然就摔了腰，实在站不起来了，只能麻烦您换下顺序了。”
　　“没事。”程晚意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女孩知道她要专心准备演讲就没多打扰，拿起对讲机就冲向下一个战场。
　　世界忽然安静，装作冷静的程晚意长吁口气，将手上的演讲本子扔在一旁，闭上眼休息了几秒，睁眼左右拧了拧僵硬的脖子，对着镜子无奈的翻个白眼，自己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公开的场合，可自己的领导非在这个时候去了法国度假，临时就把活派给了自己。
　　领导劝她的时候还一再强调他们这次出席只是临时凑数帮忙，这场行业大会影响力级别一般，场地也不大，让她必须去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主办方是他们战略合作的一家媒体，上头想给他们个面子，刚好主题是城市发展活力与商业场景，他们只需要汇报下他们对于这一年城市活力指数的研究成果就行。
　　本来还想反驳，可在国企里直属领导就是神，她也没资格拒绝。而且演讲内容是在她擅长的板块里加困难度，还算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疲倦的点亮手机，保护屏是她花钱找人画的某张青岛旅行照漫画版本，那是她偷偷藏的私心，原始照片不能保存，总可以存个赝品。只是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居然已经快大半年没见过那个人，按照他的个性，估计早就骂死自己这个约炮还出尔反尔的女人了。
　　揉着太阳穴放松精神，等缓解了心情再次翻开演讲稿看大纲，不接这个活就算了，接了就必须做到完美，是她的工作准则。
　　不一会就进来了两位男士，应该也是今天的演讲者，客气的微笑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稿子，直到门口喊了声程老师，到你了。
　　笑笑说好，嘴唇涂上几乎很少选择的正红色，对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点头，将拖鞋换成高跟鞋，穿上西装外套就跟着工作人员去后台候着。
　　进门的时候，她大概估摸了下全场的座位，差不多能容纳百人的程度，悄悄摸着胸口深呼吸，卷着稿纸反复在心里默念着信息，等到主持人喊自己上台就自信的接过工作人员递给她的话筒，踏着高跟鞋一步步的踏上了演讲台。
　　“大家好，我是程晚意，是 xx 公司的数据分析项目经理，今天我带来的是我们关于去年一整年的一二线城市活力街区指数的分析。”
　　“那首先呢，我请大家看一组我们收集的北上广深夜间经济热力图……”
　　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一张张切换着图表，披着西装铠甲大杀四方，过于投入的讲演下甚至没发现观众席第二排里有一双眼睛跟恶狼一样盯着她。
　　讲完最后一页内容，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少男士对着台上姣好面容且自信大方的程晚意产生了兴趣，开始交头接耳的聊起她是谁，随着坐在一旁的“ 知情人士 ”不断透露，坐在二人身后的人终是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不小心”踢了前座椅子一脚，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下台时，程晚意攒了一手的汗，身旁的工作人员一个劲儿的夸她讲的好，程晚意口头感谢了他们的帮助就急匆匆回了化妆间，没想到居然收到了主办方送的花，暗叹他们真的很贴心，抚摸着花朵，好像上次收到花的记忆，都已经恍若隔世了。
　　锁上门开始换舒服的衣服，再将西装装好，踏着拖鞋就走出了化妆间，左拐向着卫生间走。
　　因为化妆间是会场内的暗间，所以距离卫生间有段距离，程晚意走着走着却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个人在跟着自己，可转身偷偷看又什么都没有，暗骂自己疑心生暗鬼。
　　等她进了卫生间，B 厅走出了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影。
　　如果那个台上浓妆艳抹的女人让他还有点疑惑，那刚刚转头的女人，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叫做程晚意的人就是 Beatrice。
　　老天爷也真是会开玩笑，他猜过各大热门城市，却唯独漏了上海，只是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却没想到他跟她真的就在同样一片天空下错过了半年，如果刚才自己的搜索没错，他们公司的距离，甚至只有 6 公里。
　　明明只有六公里，地铁二十分钟不到的距离，他却从夏天走到了冬天。
　　苦笑着耸耸肩，老板的电话再次打来，心不在焉的接起来，眼睛却始终盯着卫生间：“喂，何董，怎么了？”
　　“你小子，不会又没去跑出去鬼混了吧？”
　　“怎么可能，您都交代了几遍了，我怎么敢不来？”
　　何董事在手机那头苦口婆心的劝着不开化的男人，却没想到这头的人还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气头上来也不顾客气就开始骂：“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可是把邀请票越过你们叶总直接送给你了，别浪费我的苦心。”
　　周轶驰眼睛光忙着盯梢，话倒是说的虔诚：“何董，我都明白。”
　　“明白个屁，让你多去大会是有原因的，你别天天就知道招商、铺子，你想一辈子干招商吗，未来你肯定要走区域总的路线，去听听不同维度的东西，了解行业的动向，也是你招商的必修课。”
　　“知道了，”要是平时，周轶驰也就听他给自己进行思想教育了，可今天实在没那个功夫，只好搪塞的说：“何董，我心里都知道。”
　　“都知道还一脸不情愿的去，要不是我停了你今天的手头工作，你会去吗，还跟我谈条件，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已经等的焦躁的周轶驰听着耳边老头子的唠叨，烦的用力搓起大拇指和食指，每次一到自己紧张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搓手指的坏毛病，嘴里敷衍的说着嗯嗯嗯，倒是把老头气到了，直接甩了句：“我问你，你今天听了哪几个的汇报？”
　　“前三个都听了。”
　　“第四个呢？”
　　“出来蹲厕所了。”
　　何董最后的好脾气已经被他磨没了，大声呵斥了句：“现在给我擦好屁股，滚回去。”
　　“是，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周轶驰已经忍不了这个话痨的“干爹”了，取出耳机戴上 ，主打一个陪伴式的聊天，好在秘书适时的敲门让他赶去开会，老头才挂了电话，他也长舒了口气。
　　程晚意出来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夹着手机洗好手就继续跟手机那头的人说话，见她开始往回走，周轶驰连忙隐藏 B 厅半开的门后，没想到程晚意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门的另外一面聊起了天。
　　“不行，我晚上肯定得跟他们吃饭，出不去。”
　　“你失恋，你失恋不是常态吗，姐姐，都不算今年的记录，光这个月都第二个了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在那哭了，xx 酒馆是吧，还是长乐路那家吗，我晚一点过去，差不多 7 点半到吧，我就在那里等你。”
　　挂了微信电话，工作人员恰好看见了她，小跑过来跟她商量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程晚意却急中生智的捂着小腹说自己不太舒服，今天就不跟大家一起吃庆功宴了，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嘉宾都说身体不适了，他们也没有强留的理由，安慰了几句便让她赶紧回家休息，程晚意满脸感动的点头说好，还不忘恭喜他们活动圆满成功。
　　听到她说肚子疼，门后的周轶驰嘲讽地笑了下，许久不见，她骗人的套路倒是越发熟练了。
　　回到后台程晚意对着负责人虚伪的客套了一番，确认可以走了就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衣服鞋子出门打车回家；而站在门后发呆的周轶驰，等人走远了则继续回到会场听着那群吹牛逼的人拿着一堆不知道哪里伪造的数据，描绘着一副岁月静好，仿佛只要他们过去，拿出几个数据手一挥，项目就能长出来商铺和游客一样。
　　干多了后期落地的东西，听这些专家的吹嘘内容，魔幻程度已经快不亚于某网站的玄幻小说前三名了。
　　听的实在无聊，周轶驰就将手机放在台子下搜索起了程晚意的名字，从天眼查一路搜到了那家国企官网上她的履历，包括她的大学与工作经历，可以说她的过去简直是好学生的代名词，而对于夸赞她优秀的文章里，都少不了提到她那位大学教授的父亲。
　　冷笑的敲了敲桌子，一个高等学校的研究生跟自己这个不入流的社会油子约炮，的确是要快速抽身，小姐和流氓怎么想，好像都是不搭。
　　但怎么办呢，流氓就喜欢睚眦必报和擅长没有道德素质的纠缠不休，于是在会议结束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周轶驰就拿出手机输入了程晚意电话里的地址，听着导航的指引启动了发动机，毕竟哪有猫见到老鼠，能忍住不抓。
　　坐在酒吧的程晚意是最早一批的客人，回家放好了东西又给豆豆配好了晚餐才慢悠悠的出门，上海的冬天黑的早，快七点的时间就已经挂上了星星，等她 7 点半赶到的时候，那个鸽子王果然又迟到了。
　　早已习惯了的人，提前给自己点了份小食和无酒精的鸡尾酒，酒鬼没来，她也不想太早投入战场，恰好乐队已经在热场子了，她也没事干就听听他们唱歌。
　　只是没想到，热场的歌曲居然选了 《I Love You 3000》 ,温柔的女调里缓缓唱着爱情的甜蜜，程晚意托着下巴听着她的浓情蜜意反而心里发酸，正入神却没想到对面忽然坐了个男人，连忙阻止说：“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有……”
　　抬头的瞬间，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震惊的看着对面做梦才会见到的男人。
　　男人倒是一脸自然，捡了根薯条扔在嘴里，笑吟吟的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啊，程晚意。”


第27章 给前情人点一首《好心分手》
　　程晚意目不转睛的盯着嚼薯条的男人，却始终猜不出他笑容下的情绪变化，或者说，程晚意此刻已经没有脑子可以转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不管是突然出现的周轶驰，还是他口中的程晚意三个字都打的她措手不及，张开嘴发不出声又再次闭上，那种喜悦、惊慌、害怕与紧张的情绪交杂下，像是被人推进泳池的溺水者，清醒却无助地等待自己的死亡，而他则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沉溺，直到好心人朱桑桑出现，才将她从水底捞起。
　　风风火火冲进酒吧的朱桑桑，一眼就看到了斜对着舞台的程晚意，却没想到她对面还坐了个男人，远看着衬衫应该是拉夫劳伦，手表的价格也不低，不说多么有钱的富二代，但绝对中产以上，暗喜好友终于开窍的从那段莫名其妙的异国恋里挣脱出来了，可看着程晚意脸上完全没有喜悦表情，猜测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这时候就需要她这个最佳僚机了。
　　撩起头发扎好，快步走到好友身边，周轶驰余光恰好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穿粉红狐狸毛羽绒服的女人，做招商的人常年就跟人打交道，基本算是过目不忘，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朱桑桑就是那次沙巴借火的女人。
　　可朱桑桑是鱼脑子完全记不住萍水相逢人的长相，但凡她要是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让程晚意难过的沙巴男，她早就抄起桌上的花瓶让他脑袋开花了，而不是客客气气的劝导着男人：“ 帅哥，这个位置是我的位置，而且我朋友有男友了，不好意思。”
　　周轶驰眼睛完全没看朱桑桑，听到有男友三个字眼光闪烁又迅速暗了下去，探究的看着程晚意，捻着拇指和食指，玩味的笑说：“原来是有男友了，对面的小姐也不早说，还是小姐你就擅长玩这种游戏？”
　　话题的主人公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朱桑桑看着程晚意那副样子还以为是厌恶男人所以话都不想说，急忙将活揽了下来，扯着男人的衣袖就让他起身，嘴里也不客气起来：“帅哥，我朋友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眼力劲好吧，人话都不想跟你说，你也留点脸面。”
　　就朱桑桑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拉得动周轶驰，男人却顺势起身，望着全程偏着脸不说话的程晚意，站在她的身旁敲敲桌子佯装歉意地说：“是我眼拙，打扰你们了，一会的酒我请。”
　　远处不知道谁点了首张惠妹的《连名带姓》，那句早放生彼此好好过唱完，翻涌的情绪裹挟着 记忆如洪流般涌上心头，程晚意眼睛忽然就起了层雾，慌忙将头低了下去。
　　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周轶驰，他再不走，她就真的压不住自己的心了。
　　周轶驰捏着拳头冷笑的看了眼全程回避自己眼神的女人，再没多说一句，“礼貌”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桌台走去，人都走好远了，程晚意却还是偏着头，朱桑桑实在拿不住她的意思，伸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却发现她哭了。
　　“一一，你怎么了？”
　　朱桑桑吓得立马跑到她身旁想抱住她，程晚意却轻轻推开了朱桑桑，她如果抱住自己，那个人一定就猜到她哭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交际了，连忙说是风沙进了眼睛，所以刚才没怎么说话，也没抬头，让她赶紧回座位。
　　她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是不是漏洞百出，但朱桑桑却意外没多问一句，走回自己的座椅就点起了酒，等服务员上了一扎啤酒，她就开始吐槽起自己那个蠢货小二代男友，程晚意眼睛盯着朱桑桑，可总是忍不住扫视着对面的位置，从男人独自喝着饮料到一个身材很好的女人端着酒坐到他的身边，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明明是酒吧里最正常的景象， 全场都是饮食男女，心怀鬼胎的沉沦于欲海才会在深夜出来释放，可程晚意的心却跟被蘸了盐水的刀切成薄片一样，愚钝的疼痛里是双倍的伤害。
　　“一一，一一，”朱桑桑发现自己的故事并没有吸引到好友后，只好深深叹口气伸出手臂对着好友的脸晃了晃：“小姐，你出来陪我喝酒，怎么喝的心神不宁的？”
　　被戳中心事的人连忙掩藏起情绪，醒了精神拿起酒杯敬了敬朱桑桑， 喝下一大口就开始赔礼道歉：“刚才走神了，我道歉。”
　　“只是刚才吗，我们可是朋友，从我见到你，你就不对劲，说吧，到底怎么了？”
　　程晚意再次给自己倒满酒，小口抿着酒杯，不知道该不该跟朱桑桑说周轶驰的事情，可依照她对她的了解，今晚肯定会大闹酒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闹得那么难堪，故意转换了话题：“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很悲哀，好像跟个提线木偶一样，所有的事情都被别人安排好了。”
　　“你爸，”朱桑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起这个名字，试探的问了句：“他又开始‘发疯’了？”
　　“不是，是我可能要调岗了。”
　　“调岗？你一个做数据的能调到哪里去，去办公室整理材料啊，你也没那个风花雪月的文笔吧？”
　　“不是，”程晚意被她的话逗笑了，伸手比了个开玩笑的扇巴掌的姿势，继续说道：“我可能要去项目上了。”
　　“项目？”
　　“具体我还不清楚，好像因为我们去年做的商业相关街区数据领导觉得很有效果，就想让我们做数据的跟一跟项目，可能比现在做项目那波人更有想法，毕竟那条街都快死了好几年了。”
　　朱桑桑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好友，怪不得她今天情绪不佳的样子，原来是瞒着自己这件事，忍不住说：“一一，你喜欢干这个吗，我怎么觉得是个人情世故的活啊。”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要我在国企待着，我爸就喜欢。”
　　“你呢，你喜欢吗？”
　　程晚意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伸出手捏了捏朱桑桑的脸，被她一掌拍走还乐呵呵的说：“我怎么可能喜欢，搞数据是因为擅长，我是在跟着老头选擅长，不是选喜欢。”
　　听她这么说，朱桑桑实在忍不了了，开启好友吐槽模式：“一一，你真的很奇怪，选工作选男友，都是你爸选，你为什么……”
　　“我试了啊，那晚的结果你也见到了，”程晚意惨笑的看着朱桑桑，仿佛凄厉的女鬼一样，话却说不出半句，只是草率的接了句：“算了，喝酒吧。”
　　不知道是远处男人的刺激还是因为转岗的事情，程晚意今夜格外没有节制的不停喝着酒，朱桑桑知道她心情不好，没多说什么，陪着她一杯又一杯。
　　可在周轶驰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见到自己后，程晚意依然跟没事人一样开心的喝着酒，没良心的跟好友说笑，看得生气，可他除了咬后槽牙却毫无办法，正当他准备眼不见心不烦出去等女人时，苏薇意外出现，端着酒就惊喜的走到他身边坐下说：“哟，这是什么好日子，你都来酒吧了。”
　　周轶驰也没生气，端着酒碰了碰她的杯子，打趣说：“姐姐，你现在说话怎么阴阳怪气，跟叶哥越来越像了。”
　　“你小子，别给我转移话题，我们群里喊你，你是死活不出来，原来是自己偷偷出来玩，怎么，我们是中老年局配不上你，是这个意思吗？”
　　“姐，你这帽子我可戴不住，今天是老头让我去听个讲座，我觉得无聊就出来溜达了。”
　　“我知道，老叶跟我说了。”
　　周轶驰哪里不知道这句话是在点自己，老头说瞒着叶总给自己拿的票，女人却说老叶跟她说了，不就是在暗示自己所有的事情，叶总都知道。
　　看来，最近公司里要刮妖风了。
　　两人有的没的扯了几句，周轶驰才知道这家酒吧有苏薇的投资，怪不得今天她会一个人来酒吧喝酒，想着自己招商的商家还差个 livehouse 类型，不禁打起了苏薇的主意。
　　苏薇也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周轶驰的意思，她知道叶锋公司的事情，但两人就是中年离异谈恋爱搭子，对于他们公司的弯弯绕绕她也没什么大兴趣，可周轶驰这人她是真心喜欢，自己也是底层混起来的人，跟他算是背景相似的苦“姐弟”，于是爽快的答应了他的邀请，说有时间单独聊聊。
　　周轶驰感激的干了杯里的果汁，苏薇才发现男人一直喝的是橙汁，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周轶驰说：“你今天居然喝这个，你是疯了还是听讲座被洗礼的重新做人了？”
　　“开了车，就不喝酒了。”
　　“你就放心喝，姐晚上找代驾送你，我能让你出事吗？”
　　“不是，我晚上得送人。”
　　苏薇这才发现，周轶驰是一个人在喝酒，顺着他的眼光看向程晚意那桌就懂了怎么回事，她也听说过周轶驰只找情人不找恋人的“潜规则”，看了看朱桑桑的长相，肯定的说：“还行，长得挺好的，而且没什么脑子的样子，挺适合你作为你放松心情的情人。”
　　“不是她，”周轶驰眼皮没抬都知道她认错人了，挑了挑眉说：“是她对面那个。”
　　苏薇再次抬头，看到是程晚意后，伸手一巴掌就拍到他的后背说：“轶驰啊，你喝糊涂了吧，她对面那个可不适合你。”
　　周轶驰倒是听出点意思了，饶有兴致的问了句：“为什么？”
　　“感觉你跟她做情人，受伤的人会是你。”
　　周轶驰忍不住爆笑起来，惹得周围人都注目看着他，苏薇故意拍了他一掌让他消停点，他却还是笑的停不下来，可嘴角带着笑，眼里却都是淡漠与无情。
　　他的每一个笑和动作，也落在了程晚意的眼里。
　　于是二人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只要她笑，他就笑的更厉害，只要他笑，她就喝的更厉害，最大的受害人却成了两人的搭子，一个觉得丢人，一个陪的醉酒。
　　快结束的时候，周轶驰忽然朝着服务员摆摆手，从他手里接过一张纸条然后就送上了表演台，看清纸条内容的主唱激动的瞬间跑到话筒旁，对着话筒大声喊了句： “周先生给自己的前情人点了一首歌，《好心分手》。”


第28章 你是要跟我约分手炮吗
　　主唱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沸腾。
　　几个好事者还吹起了口哨，所有人都大声的喊着周先生和前情人出来，直接掀起了全场的最后一个小高潮。
　　人来疯的朱桑桑更是激动的不行，跟着喊了几声就朝程晚意挑挑眉说：“周先生绝壁有老婆，你信不信，而且程小姐绝对跟他有包养关系。”
　　程晚意张嘴又闭上，她实在不知道此刻怎么跟好友解释，咬着唇看向始作俑者周轶驰的方向，男人忽然举起了酒杯停滞了几秒，仿佛是发呆的样子，却更像是在敬酒程晚意，挑衅的举动将程晚意最后一丝理智慢慢碾碎。
　　她是如坐针毡，周轶驰却玩的开心，全场人都在猜测着肮脏晦涩真相，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还挺有意思。
　　苏薇坐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再看看对面程晚意的反应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伸手就往他肩膀猛拍了下说：“哎，你是不是认识她啊？”
　　“不认识，”周轶驰故意摸着肩膀装作很痛的样子，还一脸无辜地说：“薇姐，你干嘛打我！”
　　“你欠打！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你才几年的猴子跟我在这里障眼法，今天你也是因为她来的这家酒吧，是不是？”
　　周轶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话就这么掉在地上了，他也懒得去捡。
　　见他的果汁都要见底了，苏薇直接翻个白眼，正打算劝劝这个不懂谈恋爱的“老男人”，他却忽然说要去下卫生间。
　　无奈的看着油盐不进的周轶驰，苏薇晃着酒杯骂了句：“年纪大了，水喝多了别憋着，小心得前列腺炎。”
　　干他们这行的都是摸爬滚打一家家店铺谈下来的，聊天话题基本生冷不忌，周轶驰将手上的手机放在桌上就起身笑着说：“我会好好保养，多谢薇姐关心了。”
　　“你个皮猴子……”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周轶驰却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脸，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好几下，冬天的酒吧连水都是温的，虽然没有冷水那么痛快，但至少将他从灼烧的愤怒里拉回了一点，解决完个人问题就转身出门，没想到在门口见到了低头走来的程晚意。
　　程晚意见到门口站着的周轶驰也是一惊，自己是看到他不在座位上了才抓紧过来上厕所，酒吧里只有一个卫生间，而且去厕所的路必定路过周轶驰的桌子，她真的不想看男人打情骂俏了，忍了好久就是不敢走过去。
　　点着好心分手，再撩着今晚的对象，他倒是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
　　越想越气，之前的愧疚完全被周轶驰的骚操作消耗殆尽，压根没理他就往厕所走，周轶驰也没拦她，侧身就放了女人进去，正当她以为躲过一劫时，没想到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了周轶驰还等在那里。
　　抬着头佯装没有看见，周轶驰却眼疾手快的扯住了她的手臂，将身体压近她说：“没必要吧，非得装成这样，前同事见面都能打个招呼，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怎么你了。”
　　“先生，你认错人了。”
　　“程晚意，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你觉得我都能知道你叫程晚意了，还会是认错人的低级错误吗？”
　　女人的理智瞬间崩塌，紧张往后退了几步，周轶驰却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退到她的背都要靠在大理石景观门上了，周轶驰才停住了脚步，拽着程晚意的手臂凑近她的耳朵说：“你看，我多够意思，我还知道点首歌告诉你好心分手，你倒是跑得快，出来玩，还是得有点道德和底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被困在原地的女人努力挣脱着周轶驰，他却纹丝不动，捏着程晚意的手臂像是要捏碎她一样，几个上厕所的人已经发现了二人的不对劲，小声议论着厕所艳闻，苏薇站在远处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看到程晚意走去卫生间就想提醒下她，没想到周轶驰比自己想象中还沉不住气，直接就把人堵这里了。
　　“轶驰！”苏薇喊了声周轶驰的名字，走到他旁边就拍了拍他的手臂，再瞟了眼旁白看好戏的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要脸，人家女孩还要脸呢。
　　周轶驰看看苏薇却不愿意放手，苏薇又喊了声他的名字，他还是纹丝未动，直到程晚意喊了声：“周轶驰，你女朋友喊你放手。”
　　这是程晚意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可他的前缀却是别人的男朋友。
　　听到她的话，周轶驰却笑了起来，凑近程晚意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暧昧地说：“怎么，怕被抓奸了？”
　　程晚意自知理亏，她什么都可以忍，就是听不得奸情两个字，抬手就想给周轶驰一巴掌却被他提前抓住，气的扬起另外一只手又被苏薇叫停：“哎哎哎，美女，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姐，干姐姐。”
　　“随便了，”女人并没有像苏薇想象中那样开心或者与周轶驰和解，而是看了周轶驰一眼，甩开了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她哪怕真的是你女朋友也无所谓了，你是单身，很正常。”
　　果断的转身离开，压根就没理周轶驰的反应就匆匆走回自己的座位，周轶驰也只是盯着程晚意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看清程晚意位置上坐了个男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三人挂着衣服就说笑着出了门，立马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大衣，跟苏薇说了声抱歉就急急忙忙的赶往门口。
　　苏薇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今晚的第 N 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抖了抖桌上放着的烟盒，抽出支烟点上，缓缓吐出口烟再戳散，懒洋洋的望着门口的方向说了句：“也是绝了，一晚上遇两个神经病。”
　　站在门口的程晚意全然不知道屋里发生的事情，打着哆嗦的陪朱桑桑的“前男友”在寒风中扶着醉酒的女人等车。
　　因为小二代也是刚从其它酒场赶过来，之前喝了酒所以并没有开车，朱桑桑半真半假的非得拉着程晚意不放，她大概也猜到了朱桑桑是什么意思。
　　在程晚意的记忆中，从她跟周轶驰国内约炮开始，朱桑桑就跟小二代分分合合好几次了，每次都是鸡毛蒜皮的理由，每次也都是小二代低头。
　　对于这种行径，朱桑桑美化了自己的行为，将它称为情趣。
　　程晚意扶着朱桑桑，见她那咕噜噜转的小眼神朝自己挑挑眉，就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给小二代打电话说自己喝多了，程晚意甚至觉得可能从约喝酒开始，自己就在朱桑桑设的局里面，虽然不认可她这种作精的风格，却还是尽职尽责的演着自己的 npc 戏码。
　　冬天的酒吧并不好打车，好不容易等来了小二代朋友的车，小二代表示可以送程晚意一程，可车上本身就有 2 个人坐着，程晚意再去后排三个人就过于拥挤了，摆摆手拿出手机示意说：“我刚才也打到了，她住浦东，再送我回浦西，回家都不知道几点了，你们赶紧走吧。”
　　听她说要自己打车，倒在小二代怀里装着酒醉的朱桑桑立马清醒，睁大眼睛准备跟程晚意理论，程晚意却指指手机对口型说：“我开了一键报警，到了给你微信，放心。”
　　看她脚还是不动，程晚意连忙摆摆手佯装生气示意她赶紧走，朱桑桑才挪动了下脚，眼睛却始终盯着程晚意，等车开动了，还对着窗户喊：“到家给我电话。”
　　这下，所有人估计都知道她是装醉了。
　　把人送走了，程晚意继续给打车软件加钱，也是奇了怪了，今天就是怎么都叫不到车，想着要不要往前走几步到下个路口比较好打车，可一辆车却迅速停在了自己身边。
　　车窗放下，是那个她不想见到的男人。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叫到车了。”
　　手握方向盘的周轶驰已经快没有耐心了，夹杂着情绪催促了句：“很晚了，不要作了。”
　　作？程晚意完全不想理这个人了，迈开步子就打算往前走，周轶驰按了两下喇叭，她走的更快了，索性熄火停车打开车门，快步追上女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走，你不怕醉鬼‘捡尸’吗？”
　　“先生，你不觉得搞笑吗，我跟你是朋友吗，你凭什么拉着我？”
　　周轶驰已经不想跟她扯了，横抱起程晚意就往车的方向走，单手拉开车门就把她扔了进去上锁，快速走到驾驶座开门，一气呵成的发动了汽车，却发现不知道该往哪里开，粗鲁的把程晚意身上的安全带系好就恶狠狠的问了句：“住哪？”
　　程晚意完全不吃他这套，固执的劲儿被他完全激起来了，沉着脸看着周轶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放我下去。”
　　“不是，你非要跟我闹是不是？”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我打到车了，我要下车。”
　　周轶驰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直接启动了车，冷笑了下说：“行，那我们就绕，绕着上海一圈，先内环再外环，总会绕到你家，你说是吧？”
　　“你是不是有病？”程晚意已经受不了这个疯子了，一圈一圈绕上海，他倒是想的出来，可他的样子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没好气的说：“我住闵行 xx 弄 xx 小区。”
　　周轶驰绷着脸没看她，点开智能导航说：“再说一遍。”
　　也不知道今天是被什么衰神附体了，她重复了三次都是没听清，请再说一次，气的她完全不想说话了，周轶驰看她坐在一旁久久不说地址，开口说了遍已经背下来的地址，导航立马就跳出路线，气的程晚意扭头就看着窗户外面就不看屏幕。
　　周轶驰还是那副沉着脸的样子，但程晚意觉得他绝对刚刚偷笑了。
　　车内气氛压抑且燥热，程晚意想将窗户放下来又顾忌开着暖气，只好将注意力放在车窗外的风景里，两旁的法国梧桐早已掉光了叶片，光秃秃的就剩些枝丫颇有些凄凉的味道，她也不知道这些树有什么好看的，但至少能逃避周轶驰那偶尔藏不住的探究眼光。
　　见她抗拒的样子，周轶驰都想仰天大笑了，明明自己才是被渣的男人，她还一副委屈的样子，心中的火越烧越热，伸手大力拧开音响开始收听广播。
　　却没想到，第一首歌就是王菲的《暗涌》。
　　如同倾诉般的歌词环绕在车里，程晚意越发觉得悲哀，他们这算什么呢，炮友重逢，还是他准备重温旧梦，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只能努力的找着线头，终于翻出了第一个问题，对着车窗玻璃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叫程晚意的？”
　　开车的人如果不是握着方向盘，都想为她的绝情鼓掌了，略带嘲讽地反问了句：“你第一个想问我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比如，你拉黑我的那个晚上，我睡着觉了吗；比如，这半年里，有个疯子没事就试着给那个微信号发消息，以为某个人会想起来把号拉出黑名单；再比如，重逢之后，至少说一句你最近过得好吗，人之常情，你都做不到吗？”
　　周轶驰觉得现在的自己跟怨妇一样，对面的渣男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怪不得自己前女友跟自己天天闹，这玩意还就是说不清，跟中药一样一个克一个，真是老天报应。
　　越说越生气，索性把车窗放下来，将车停在路边点起支烟。
　　程晚意对于他的举动，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应，可但凡周轶驰再细心一点，就会看到程晚意的手掌心，已经被她抠破皮了。
　　咬着唇看着窗外，他抽根烟也好，自己也能静静思绪，趴在窗户边看着天上的月亮，雾蒙蒙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敦煌的夜，隐隐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事，可能逃避不了了。
　　“周轶驰，你叫周轶驰是吧，”程晚意还是保持着看月亮的姿势，从周轶驰的角度看就跟自言自语一样，周轶驰却觉得好笑，安静的听着她的解释，谁想到程晚意跟了句：“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了你生活的城市，游戏规则被破了两条，我们还有什么好见面的？”
　　抖落手上夹着烟的灰，周轶驰点着烟跟烧香似的，硬是一口没抽的等着它燃灭，越想越烦躁，将烟捻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伸手将程晚意扭过来面对着自己，卡着她的下巴就打算吻下去。
　　淡淡的烟草味带着沉香的味道，程晚意伸手挡住了周轶驰的唇，冷漠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然后呢，找个酒店再滚一次床单？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周轶驰快要被她逼疯了，扯开她的手就亲了上去，咬破了唇才放开她说：“如果我说是呢，你打算给我睡吗，还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你要付费吗，毕竟都知根知底了。”
　　“啪！”忍了一晚上的巴掌终于扇了上去，周轶驰却没伸手阻止她，摸了摸嘴角的伤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的笑起来：“这巴掌打了，睡黄花闺女的事，咱们两清了。”


第29章 阴魂不散周轶驰
　　程晚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周轶驰，羞愤的再次扬起了右手，可看着周轶驰的脸又缓缓放下手，坐直身体再没有说话。
　　他刚才一个字都没说错，这巴掌她该打的人是她自己。
　　周轶驰看着程晚意纠结而迷茫的表情，心里的愤恨渐渐消散，他知道自己说的过分，可是半年了，养了一周的小狗都知道遇到熟人摇尾巴，他气的不止是程晚意的无情，更是自己的愚蠢，既然说出的话都是伤人的字眼，不如沉默。
　　后半程的车里唯有电台的歌声，两个人再无一人开口。
　　开到小区门口靠边停车时，程晚意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就准备下车，周轶驰却忽然发声喊住她：“程晚意，过了今晚，游戏正式结束了是吗？”
　　解着安全带的人手停滞在卡扣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原来他心里的游戏，直到现在才结束。
　　幸好理智迅速回归，程晚意掩饰说着安全带真难解，周轶驰却完全不接她的话，只是直直的盯着她，程晚意也倔强的看着他的眼睛，两人仿佛对弈的棋手，都在暗暗探着彼此的底。
　　焦灼而紧张的气氛下，还是程晚意先服了输，深深叹一口气终于按下了卡扣，手放在开门处又放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说太多，只是她真的希望他能好，鼓起勇气看着周轶驰的脸，伸出左手做握手的姿势，勉强自己笑起来以开玩笑的语气结束这场荒唐的梦：“握个手吧，毕竟是结束。”
　　她的手在空中等了很久，对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刚想放下手就被周轶驰握住，似笑非笑的说：“我跟你说过的，告别不是用手。”
　　“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不是接吻告别的关系了，不是吗，周轶驰。”
　　两人叫着彼此的名字跟枪里的子弹一样，完全就是把三个字当做是凉水泼脸让彼此不断清醒。
　　“既然都这么说了，”周轶驰拿出手机，当着程晚意的面点开微信，按住她的头像一键删除，微笑着对她说了句：“现在，是真的清理干净了，程晚意小姐。”
　　说完将手机扔到一旁，揉揉太阳穴补了一句：“我们，不会再见了，放心。”
　　他说一脸洒脱，程晚意也坦率地回笑，感激的点点头说：“谢谢你的理解，祝你早日找到新游戏伙伴，周先生。”
　　成年人的分别礼貌而节制，女人推开车门就快步走进了小区，行云流水完全不带一丝犹豫与眷恋，就跟敦煌分别的那夜一样。
　　追了她一晚上，周轶驰忽然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输入自己家的地址后，使劲戳着屏幕将导航里的程晚意小区的地址记录删除，实在憋不住了，骂了句：“妈的，周轶驰，干嘛非把自己搞的这么贱。”
　　导航还没有智能到能回他的问题，反复说着主人请重说一次，周轶驰直接将窗户全降了下来，寒风刺骨下，面无表情的转动车钥匙，猛地一脚踩下油门飞驰离开。
　　抽着烟在高架上奔驰，周轶驰心里却莫名躁得慌，等了半年的悬疑剧有了结尾，他却仿佛得了戒断反应综合征般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程晚意的笑脸和装不认识他的表情，二者不停交错让他已经没办法冷静了，下了高架就听到一声急刹，忍不住拍着方向盘骂了句艹。
　　一转头，却看到座位上好像掉了个闪着红光的东西，伸手将卡在座椅上的东西抠出来，却在看清的瞬间，整个人都冷了下去。
　　今天的信息量和冲击太多，他在这里不好过，程晚意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下了车的程晚意其实折回去过一次，她在楼下站了十五分钟，捏着拳头返回去门口的时候，门口早就空空荡荡了，果然是她多想了。
　　周轶驰阴阳怪气了一路，仿佛今晚的程晚意是个抛弃了他的毒妇。
　　可他哪里知道，今晚失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延迟了半年的游戏终于结束，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局，程晚意突然很想喝点酒，穿过街道就去了 24 小时便利店，她住的虽然是个违规租赁的部队小区，看着破，但是也格外安全。
　　拎着一袋子啤酒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程晚意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朱桑桑发消息，点开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手机误设成了静音，完全没有听到手机响的声音。
　　点开消息，朱桑桑已经给她发了四十条微信加六通电话了。
　　程晚意鞋都没脱，连忙给朱桑桑回了条简单的文字微信解释自己刚才不小心按错静音了，现在已经安全到家，不用担心。
　　对面发了个飞刀的表情，程晚意知道今晚的朱桑桑“很忙”，为了不打扰她的春宵一梦，主动说自己累了要睡了，晚安。
　　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喝着酒看了会视频觉得没意思，拿出电脑写着数据推文，脑子又跟卡壳一样半天都动不了；坐在沙发上翻了半天的空调遥控器，却发现就在手边；起身想去卧室换衣服又差点被椅子绊倒，豆豆看着失魂落魄的程晚意，喵喵喵的叫了起来。
　　程晚意听到它的叫声，以为它是哪里不舒服，吓得她立马抱起豆豆放在腿上检查了一圈发现她没有受伤只是撒娇才放下了心。
　　听说猫有七窍玲珑心，估计是发现她心情不好怕她受伤才喊着她，感动的将豆豆放在腿上，脑子里却都是周轶驰的样子。
　　从猫头顺着尾巴撸了一圈，豆豆发出咕噜噜的开心声音，程晚意却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说：“你说他怎么找到我的呢，豆豆？”
　　猫没法回答的问题，只能在她怀里撒着娇，舔着她的手心给予她安慰。
　　空着的手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微信页面，那个被她拉黑的聊天记录还好好的存在手机里，她甚至为了怕信息丢了，每一页都截了图保存，现在想想真的是有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点开相册一张张删除，再点开微信的页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亮着的手机页面，停留在了周轶驰发的那句：西北没有花，我给你做朵沙漠玫瑰好不好。
　　恨恨的将手握成拳猛锤了下沙发，整个人跟泄了力般瘫软在沙发上，手挡在眼前想止住眼泪，不小心摸到食指的位置后，猛然睁开眼，慌乱的摸着沙发垫子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感加速了酒精的反应，程晚意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三步并成两步的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就呕吐起来，等她一身薄汗坐在马桶边大喘气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程晚意不出意料收获了一个肿着双眼，满脸疲倦的女醉鬼形象，将隐形眼镜收起来，搜罗出自己压箱底的黑框眼镜，画了个淡妆使自己看着精神点就匆匆忙忙的冲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跟自家做饺子塞陷一样 ，铁皮箱里全是热烘烘的肉被不断折叠挤压，其压缩成都能达到进去的时候是茶叶蛋，出来的时候是碾碎的宝宝辅食。
　　知道早高峰的苦，可程晚意过不了心里那关，所以驾照一直没考下来，也只能承担着这份偷懒带来的恶果了。
　　下了地铁拎着啡快早早下单的星巴克早餐，踩着点赶在打卡前两分钟进门，熟练的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茶杯就往茶水间走，洗好杯子泡上杯花茶走回工位，将吸管插进咖啡里准备开始享受早餐，没想到偏有人插花。
　　自己那位穿着 Polo 衫的领导急急忙忙走进工位区，扫了一圈就朝着程晚意勾勾手，示意程晚意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程晚意有些不情愿的放下手里咖啡，无奈的抽出本笔记本和写字笔就往老领导办公室走。
　　刚推开玻璃门，就听到里面尖锐的烧水壶声，周成示意她随便坐，程晚意就顺势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着老领导开口，毕竟从毕业第三年开始，程晚意就一直跟着他做事，她知道他的性格，只要不是跟他有直接利益冲突，他还是蛮照顾她的。
　　“晚意，今天就是闲聊。”男人拿着钢笔头敲敲桌子，程晚意就秒懂他的意思，立马放下了纸笔。
　　“周总，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你调部门的事，今天总经办就会发函了。”
　　程晚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哪里值得把她弄来一趟，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顺着说了个嗯。
　　周成拧开茶叶罐，将茶小心塞进紫砂壶中，和蔼的朝她笑笑说：“你有什么想法？”
　　国企隐形生存法则之一就是领导试探的话一律打官腔，绝对不说实话，程晚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也打着太极说：“不熟悉的环境，只能说多学习了。”
　　周成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剩的时间也不多了，直接就挑明了自己的意图：“晚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讲虚话，上头的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这个级别也不应该知道太多， 但是这次的调任是你替这个部门挡了灾，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想叮嘱你几句。”
　　程晚意知道老头现在跟自己说的话，至少有七分真，可无论是不是挡灾，打仗的时候第一波死的永远不会是高位，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在国企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今天能趁着早上人少专门把她叫进来，就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知道公司的工作习惯，将手机故意放远说了句：“我知道您对我好，这份恩情哪怕换了部门，你也是我师傅。”
　　“什么师傅不师傅，是我无能，只知道搞技术，就那么三四个人都护不住，算了不说了，”周成将头道茶倒出，有条不紊的继续加水，慢条斯理的叮嘱起程晚意：“你去的项目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烂尾’街，地点偏僻，而且甲方是政府不是国资，搞了几年都要死不活，政府的政绩难看，上头刚好换届就把地又收了回来，给到我们国资公司，几乎算是个政治任务，这些背景，你也先知道下。”
　　“好。”
　　“你这个孩子呢，心眼正，心思又比较细腻，去那种地方难免被欺负，特别那个项目接手的是三组，你也知道那群人的口碑，基本上吃回扣吃到碗里只剩骨头的豺狼虎豹，所以祝总这次想了个招，找了家运管公司和咱们、政府形成三方合作，具体是合资公司形式还是分成我也不太清楚，但这次你去，是唯一一个单打独斗的‘外人’。”
　　周成将倒好茶的杯子放在程晚意面前，加重语气说：“听话听音，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嗯，周总，我听懂了。”
　　“你是聪明人，公司里你的调任属于借调，去了就是三不管地带，人嘛，总是免不了背锅，但是呢，小锅还好，大锅你这小身板还是躲着点，我怕把你压死了。”
　　程晚意被他逗笑，抿了口茶水放下，双手合十谢了周总的好意，周成也没再多说什么，叮嘱她如果有麻烦，随时欢迎她私下来找自己，意思也是平时公司里二人少走动，别被人抓了小辫子。
　　“我知道的，周总。”
　　“记得少做事，少出差，少跟王顺接触，特别少跟胡总接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晚意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了，他们跟我说 10 点运管公司的几个负责总会过来开会，副总的意思你也旁听看看情况，现在也快十点了，你收拾收拾去会议室等着吧。”
　　程晚意点点头，拿起本子就谢了周成几句，看眼表已经 9 点 55 分了，本子都来不及放回工位就急匆匆的走进了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领导，程晚意懂事的坐到了角落里，等一排西装革履的男女进来时，连忙站起身打招呼，抬眼却吓得差点没抓住手里的笔记本。
　　如果此刻她的眼镜没有出问题，那个站在队伍第四人位置，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就是昨晚送自己回家的人——周轶驰！


第30章 老天恶作剧，炮友成了甲方乙方
　　从沙巴开始到这次的相遇，从来不相信鬼神的程晚意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见鬼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努力缩着身体企图不要被周轶驰发现，可她的盘算还是失败了，周轶驰眼神若有似无的往角落里瞟着程晚意，却又没有任何一个正脸留下，但她确信，周轶驰看到她了。
　　坐在主座上交代事情的胡副总看见客人来了，连忙站起身跟领头的人打招呼，走在最前方的男老总主动握住副总的手寒暄了几句，戴着金丝边眼镜，偏瘦，眉眼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气质蛮儒雅。
　　见他们一行人入座， 胡副总将话筒拉至自己嘴边就开始给今天的会议定调子：“我先给大家介绍下叶总，富春集团下属子公司富蕴商业管理公司总经理叶锋，主要做商业地产和招商运营项目，也是我们这次专程邀请来激活我们清丰老街的优秀团队，要不是我们公司和富春是战略合作公司，就这种小项目，怎么可能让叶总来一趟，是吧，叶总。”
　　副总打着哈哈，下面的人就秒懂跟着夸赞起来，等一波人奉承完，副总才继续着话题：“抛砖引玉，那接下来请叶总你来讲讲？下面的人多听多看多学习，知道吗？”
　　叶锋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规矩，拉过话筒第一句话就先感谢副总和公司的信任与支持，等流程走完就开始介绍起了身边的人：“因为这次项目也比一般项目更特殊，一个是项目的特殊，虽然项目体量不大，但因为它的文化历史特殊性，是作为 z 省的重点形象工程项目，何董也是希望借由这次的项目能在 T 市打响名号；第二个特殊呢， 就是我们采取了技术加人才输出的模式，所以除了我们的项目总指挥朱总和招商团队搭建的何总，我们还增加了一位招商顾问的角色，也就是我们公司年轻有为的招商总，周轶驰。”
　　拿着纸笔装模作样记录的程晚意，笔记本上只有三个名字富蕴 、周轶驰、招商总。
　　怪不得沙巴那次，他能认识当地人又说给小男孩工作，还有之前她的直觉，他果然一直骗她，使劲戳着笔记本越想越气，那他有什么脸还来质问自己！
　　听到双招商总的概念，坐在程晚意前面的三组成员互相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着某些感叹词脏话，程晚意不知道为什么加一个招商顾问大家反应这么大，但平时跟三组的交集也不多，她也没办法直接问人，低着头佯装写字继续听着前方的动静。
　　“那真的要感谢何董的大力支持了，之前好几个大项目都是何董和我们黄总联手做成，每次黄总都夸何董说他文武双全的将相，这样，刚好也是第一次认识，我们也简单介绍下搭建我们这边的队伍班子，小王，你先开始吧。”
　　副总给身旁的人使个眼色，身旁的负责人就懂了他的意思，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叫王飞，是这次项目的副手，主要负责图纸的审批和对接，以后有什么需要反馈给集团的要求，直接找我就好。”
　　从王飞开始，每个人跟报菜名一样介绍着自己，程晚意却听的心虚，调令刚下来还没人给自己开会，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负责哪个板块，轮到自己的时候，编了半天才编了段说辞：“我叫程晚意，之前做数据处理为主，希望能为项目出上自己的一份力。”
　　听到数据处理，对面的人才从发呆的表情中有了一丝反应， 胡副总见他们有疑惑，连忙解释说：“之前小程做的是商业城市板块的数据分析和投研报告，这次也是希望有新思路，新血液能让项目更好，小姑娘很灵的，还是高学历出身，希望能跟你们那边好好取取经。”
　　叶锋听完胡副总的一顿推销，倒是笑了笑说：“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看来胡总跟我们何董英雄所见略同，都是下血本了啊。”
　　众人笑开，叶锋继续问了句：“小程是吧，你之前做过数据和投研对吗？”
　　程晚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舆论的中心，只能见招拆招，硬着头皮回答：“对，叶总。”
　　“那要不，你先跟着周总干一阵子，他作为顾问，初期肯定需要一个比较有分析能力的人帮忙处理一些策略上的事情和基础筛选的工作，我们这次也是希望人才来，人才走的时候，长出来一批你们自己的新人才，这样才是良性循环，是吧，胡总。”
　　叶锋嗓音比较沉稳，说话也是慢悠悠的样子，可每一句却又是滴水不漏，堵得胡副总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顺水推舟的跟了句：“那可太好了，小程，还不谢谢胡总栽培。”
　　此刻笔都要被她的手劲折断了，她还谢谢胡副总，飞快转着脑子想怎么拒绝，周轶驰却比她更快了一步，先发声拒绝：“胡总叶总开玩笑了，程小姐是高才生，怎么可能跟着我这种搞招商的糙老爷们干，要学肯定还是去运营部朱总那边更合适。”
　　“怎么，周总还看不起我们小程啊，你别看小程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小姑娘厉害着呢，不比你们项目上的人弱。”
　　胡副总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开着玩笑却又好像非要把程晚意塞进去一样，她也不知道副总什么意思，只能闭着嘴等上头安排，可胡副总却不说了，对着她瞟了一眼示意她自己说，程晚意知道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可前情人昨晚才被她扔了，今天人家也明着说了不跟她一起干，她哪里来的脸去上赶着求周轶驰。
　　碍不住压力，只好开玩笑的形式打圆场说：“胡总、叶总，具体的安排等后面再细说吧，我一定不辜负领导期望，取回真经。”
　　听她这么说，气氛倒是缓和不少，自我介绍的狼牙棒也算传了出去，可没等她喘口气，抬头就看到周轶驰冷笑的看了眼她，紧张的坐直了后背，联系刚才的对话，估计他是误以为自己跟胡副总演的逼宫戏。
　　现在，她真的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因为今天的会主要是混个脸熟，很快就开完了会议内容。两个老总去了副总办公室继续聊事情，富蕴公司的一行人坐在会议室里继续等着，程晚意他们也没什么事了，抱着本子就陆陆续续的回了自己工位，不一会就见行政就端着零食点心去了会议室，估计这群人今天是要留下来吃午饭了。
　　但也跟程晚意没关系了，无论谁去陪都轮不到她这个三无人员，趁着有空就开始整理交接材料，转头才想起冰美式都忘了喝了。
　　杯里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水，程晚意摇着被稀释的咖啡想起了会议室的那个人，现在他们俩估计就是化了的冰美式关系了，硬着头皮喝下去寡淡，不喝又浪费。
　　比朋友都如鲠在喉的关系，越想越烦，举起咖啡杯就扔进了垃圾桶，脑子里面信息跟要炸了一样，烦躁的起身穿过走廊往卫生间走，等收拾好出来没想到又撞到了送乙方公司出来的胡总。
　　正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胡总倒是主动摆摆手说：“小程，你过来加下周总的微信，我跟叶总说好了，项目上的话，你先去配合他们做市调分析，你也比较擅长，等这一阶段结束了，你再跟着招商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晚意简直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遭天谴了，怎么跟局中局一样，一环套一环？
　　“嗯，我手机不在身边，要不……”
　　听到她没有拿手机，叶总贴心的点着周轶驰说：“轶驰，你跟着美女进去加下微信，不要让人家再跑一趟了，听到没有？”
　　“老叶，还是你懂疼人啊！”
　　“哈哈哈哈哈。”
　　两人老总说些不咸不淡的荤笑话，程晚意只能朝着周轶驰点头示意跟着她来，等走到工位上时一本正经的拿起手机，严肃地说：“周总，以后有需要我配合和梳理的工作，随时 call 我。”
　　“嗯。”
　　两人装模作样的重新加了一遍微信，昨天删除今天加，每一句对话都是扇在程晚意脸上的一巴掌，在对方同意后，程晚意故意设置了仅聊天，周轶驰没看她的屏幕却跟长了天眼一样，认真的补了句：“我听说你们公司之前会要求你们发一些项目上的推文，你朋友圈暂时麻烦不要关，我好多了解调研下项目的资料。”
　　程晚意没做过他们那个板块的内容，她也没办法判定此刻的周轶驰是在故意搞她还是认真工作，但是办公室里都是同事，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合作方，点点头说：“好。”
　　“那程总……”
　　“叫我程晚意就行。”
　　“好，小程。”周轶驰依然保持着那个冰山脸，可程晚意总觉得他在笑，特别喊出小程两个字的时候，程晚意觉得自己脑残了补这句话，但是覆水难收，拉开工位椅就坐了下去没再理他。
　　她坐了会，周轶驰却没有走，转头看着男人不知道他还要干嘛，却见到他盯着自己电脑上贴着的几张卡通贴纸，连忙一把扯了下来，上面都是自己记录跟他见面的日子和去的地方，桌面上贴的东西多了，她也就忘了，现在更是说不清了。
　　“小程，那我先走了，有事我们电话联系。”
　　程晚意已经将 12 年义务教育发挥到极致，将嘴抿成一条直线，假模假样的笑着说：“好的，周总。”
　　周轶驰意气风发的离开了，直接将昨晚的晦气一扫而光，满兜子的晦气仿佛全倒在了程晚意的工位上，气的程晚意忍不住借着打字使劲敲了好几下键盘。
　　坐在她身旁的同事见男人走远了，忍不住凑过来打听说：“那帅哥谁啊？”
　　“乙方公司招商总。”
　　同事激动的滑动椅子靠近程晚意说：“还是个优质股啊，身高又高，身材又好，工资又高，完美男人啊！我靠，我可太羡慕你了！”
　　没想到在外人眼里，周轶驰还是这种伟正光形象，程晚意看着身旁的同事，轻轻用笔敲了下她的脑门说：“小姐，你怎么知道他工资高的？”
　　“你这次不是去跟富蕴合作吗，咱们公司多少项目都是跟富春做的，你能不能没事点开下公司要求转发的额链接，上海本土的商管公司，出名就那么几家，听说他们前几年年终奖都是拎着麻袋去装钱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可真没有，”程晚意一脸冷淡的看着同事，举起右手做发誓状，真诚的看着她说：“老天作证，如果现在让咱们两换位置，你去跟他合作，我甚至可以包你一个月的早午晚饭。”
　　到达 B2 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开车走了，唯有叶锋等在原地。
　　周轶驰快走靠近自己的车，滴滴两声解开智能锁，叶锋就熟练的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哥，今天甲方怎么没请吃饭了？”
　　“他说自己一会还有个会，刚好公司有份合同需要我回去签字，就散了。”
　　打着火的周轶驰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忍不住皮了一嘴：“叶哥，你好歹也是个集团总经理，哪怕你司机请假了，你辛苦点自己把卡宴开出来不比我这笨车强。”
　　叶锋看着手机里的 PDF 文件，头都没抬的怼着前座的人：“话别那么多了，昨天晚上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债，还欠着我呢。”
　　“我知道，都记着。”
　　“你也是厉害，我还以为是公司出什么大事了，你这下班跟消失了一样的人大半夜三个电话联系我，要知道是追小姑娘的事情，混小子，我昨天都不会接。”
　　周轶驰并不想多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含糊的搪塞了句：“事发突然，我也是开着车想起来我们跟这家公司最近有合作。”
　　“何董那边，你跟他怎么说的，他能同意你这么儿戏的搞个招商顾问。”
　　“撒泼嘛，你知道的，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这招。”
　　两人轻松的笑开，周轶驰却把后半截话藏了下去。
　　老头子习惯比上班时间早半个小时到公司，周轶驰索性一夜没睡，一大早就去截胡。
　　听说了他的意图后，何董差点没把茶杯扔他身上，无语的笑起来：“现在你手头那个杭州 10 多万㎡的 mall 项目快要签下来了，你跟我说，你准备去搞一个挣不到钱的小街区，你昨天晚上酒没醒吧，跟我在这里说疯话。”
　　“何董，我是真心的。”
　　“那种项目，是老朱他们这种老人想做点养老项目适合，你去抢人家肉干嘛，而且你们组的绩效奖金，你不要了？人家也不要了？”
　　团队利益戳到了周轶驰在意点，沉默了几秒才搞出了这个所谓的顾问角色，说句难听点的，就是利用周轶驰的闲暇时间给他们项目做公益，一分钱都跟他没关系，也不计入他们组的工作，是他个人问题，而且 mall 的事情得按时按点的搞，不能变。
　　周轶驰知道老头是在故意逼他，却还是违背本性的答应了不平等条约。
　　临走前，老头忽然好奇问了句：“你这个狼崽子居然能不吃肉去给人喂奶，不会在憋着什么坏吧？”
　　“嗯，我想去搞个人。”
　　何董手上的烟灰缸还是砸在了羊毛毯上滚了一圈，再也没忍住骂了句：“给我滚！”


第31章 拉黑周轶驰的真相
　　程晚意将材料分类整理好，办完交接事宜，秘书就走过来喊她说副总找她，旁边几个人探究的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打开微信聊天混时间。
　　敲敲玻璃门，里面喊了声进，程晚意才推开冲着磨砂门轻声喊了声：“胡总。”
　　“坐。”
　　程晚意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将笔记本和笔放在一旁，胡旭将手头的文件夹合上放到一旁，起身坐到旁边的沙发座，关切地问了几句她调岗的事情，等情感铺垫的差不多了，意有所指的拍拍程晚意的肩膀说：“没事多来家里看看，好久没来了。”
　　她自然的往左边躲了躲，迅速转移话题：“胡总，最近比较忙。”
　　“都说了，没人的时候不用喊我胡总，叫我胡叔，我跟你爸是老同事，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
　　程晚意猜不透副总突然跟自己翻旧账的原因，有些尴尬的喊了句：“胡叔。”
　　“最近也忙，一直没时间问问你爸的情况，他手怎么样了？”
　　提到她爸，程晚意神色微变却又很快调整过来，笑笑说：“ 好多了，手指缝起来后长的不错，就是容易没力。”
　　“那就行，你爸就是命苦，先是你妈的事，又是仕途不顺，好好做个饭，怎么切个菜还把手指头都整根切掉了。”
　　胡旭唠着家常，程晚意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发现了程晚意的情绪不对劲，也就不多说了， 直接进入正题说：“叫你来呢，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你调岗的事情。”
　　“嗯， 我今天就会把手续办完。”
　　胡旭喝起瓷杯里的茶，点着她说：“你知道，我让你换岗的原因吗？”
　　程晚意其实今天听前领导的话大概猜到了几分，但面对胡旭肯定还是得装傻，摇摇头说不清楚。
　　“难得，周成这个大喇叭转性了？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胡旭说的一脸慈祥，可话里都是坑，程晚意也不傻，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胡旭也就没再逼问她了，见时机差不多就把自己要叮嘱的话全说了：“这次你调岗，其实是大家下的一尾鲶鱼，你懂我的意思吗？”
　　程晚意摇摇头，胡旭却笑了，轻轻摇头说：“ 丫头啊，你真的跟你爸那个老古董一样是个死心眼，也不知道选你去搞那群老油条是对是错了。算了，等你进入项目再来找我的时候，你就懂我今天的话了，我今天要叮嘱你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胡旭顿了顿，轻轻吹着茶杯里的热气，抿了口茶的同时用余光看着程晚意，心里也奇怪叶锋怎么会看上这种丫头片子，他承认程晚意长得漂亮，之前也有听闻叶锋有花帅的名号，但是总觉得程晚意不是叶锋喜欢的类型，也是奇了怪了，合作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专门来跟自己要人。
　　虽然把看着长大的孩子卖了有点没品，但是叶锋前几年就离婚了，属于黄金单身汉，男欢女爱本就是正常的事情，特别他们这种房地产和商业咨询公司，长期出差驻场，看对眼搞在一起的“临时夫妻”也不少，但他奇怪的是程晚意是怎么跟叶锋勾搭上的，这才是他叫她进来探底的真正原因。
　　“你之前跟叶锋总有过交集吗？”
　　程晚意诚实的摇摇头，却让胡旭更加疑心，故意给程晚意下狠药吓她说：“我们之前有个很不错的区域女项目总，跟甲方老总搞在一起了，居然悄悄输送利益，直接拿了项目近百万的回扣，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我听过一点。”
　　“那你知道后面的事情吗？”
　　程晚意摇摇头，胡旭却笑了，继续着之前的半截话：“后来甲方老总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受贿方，都是女总监的错，直接把一起谋划的事情变成了自己是受害方，女总监倒是进监狱了，他把钱吐出来接着搞项目。”
　　“胡叔，”程晚意已经听出来他的话有别的意思了，故意喊得亲近问了句：“你是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我的意思，跟乙方不要走的太近了，引火烧身。”
　　“嗯，我明白。”
　　“你真的懂了？”
　　“嗯。”
　　胡旭见自己是挖不出什么内容了，更加确信程晚意是狐狸装兔子，索性将她策反了，把话挑明白说：“我让你去他们公司做分析师，主要两层含义，一个是这个项目 ，你没事可以多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然后给我打电话汇报，特别他们的一些工作的方法，你都整理下来；第二个就是像对接的商户资源，三组那群废物我是知道的，根本带不动，你就多观察富蕴的客户，有没有可以加微信的，多加一加，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说实话，程晚意其实并不明白胡旭为什么要自己去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是个国企还是个房地产公司，像这种小项目上的资源，压根就没什么可以挖的，她都觉得胡旭是不是在拿这件事考验自己了，胡旭又补了一句：“特别是叶锋那边你多看多学，周轶驰的话，你离他远一点。”
　　“叶总和，”程晚意有些诧异胡旭为什么会点出周轶驰的名字，但自己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了，顿了顿说：“周总监？”
　　程晚意尽量演的像是完全不认识周轶驰这个人一样，天真地问了句：“周总监，很厉害吗？”
　　胡旭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说：“不，他是狠，业内公认的狼崽子。”
　　他的评价并没有让程晚意觉得意外，因为她也觉得周轶驰是个狼崽子，只是没想到他张扬到甲方公司都知道的混账程度，带着些私人情感接了句：“看着，是蛮厉害的。”
　　“不是，是没良心，他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吃着每一任前领导的资源，踩着领导爬上来的，说难听点，养不熟的白眼狼。”
　　程晚意瞬间沉默了，没再接话。
　　胡旭以为她害怕了，连忙安慰说：“没事，他对女士还是比较温柔的，而且不吃窝边草不动女下属是业内出名的事情，再说他身边的女朋友换的比你们小姑娘买衣服都勤快，你尽管放心，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人。”
　　程晚意心一沉，没忍住问了句：“他，换了很多女朋友吗？”
　　“花帅的得力干将，你觉得他长得像吃素的样子吗，”
　　见话越说越偏，胡旭草草结束战场，叮嘱了程晚意几句就让她先回去了，并且告诫她，记得每个月来找他“单独”述职。
　　回到工位上，几个八卦的同事涌上来询问程晚意情况，程晚意也没多说什么，等下班收拾好东西搬到新工位上时，有那么两个女同事假惺惺的过来寒暄了几句就笑着走了，毕竟是胡总的人，不好多说什么。
　　程晚意还没开始正式工作，感觉已经快成了众矢之的了。
　　下班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收到条消息，是周轶驰给她发的语音，点开听了会，是让她明天上网搜一下项目地的城市发展情况，包括城市的人口、GDP、消费系数以及现有商场、街区，经营情况做成竞品表格，三天后发给他。
　　将耳机取下，程晚意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周轶驰，她很想跟他说清楚，自己是甲方，不是乙方，而且周轶驰不是她的领导，这种工作模式完全就是给自己找了三个领导，是职场大忌的叠 buff 顶端了，可好像这三方，她又一方都惹不起，胡总、乙方、招商部，一个比一个水深，相比之下，周轶驰这里好像倒是个性价比还行的火坑了，分析了会，想想回了个好字。
　　她不知道周轶驰是什么心情给自己发的这条语音，但是听着对方的语气，倒是工作生活切割的干干净净，完全就是第一次合作的同事态度，很专业也很冷漠。
　　看眼表，想起今天要去老头那看一眼，万般不情愿还是坐上了七号线的地铁，至少得去确认下老头还活着，以及说一声自己调岗的事情。
　　进门的时候，饭香已经飘了满屋，程晚意换着鞋就看到她爸开心的端着汤出来说：“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了。”
　　卡着汤的四指死死扣住碗，倒是显得垂下来的小拇指格外奇怪，特别那条粗长的缝合伤疤跟个戒指一样，烙在程晚意心里。
　　她只能假装撒娇的放下包笑着说：“爸，你又做这么多菜干什么，都说了咱俩吃不完浪费。”
　　“瞎说，给自己闺女做饭，有什么浪费的！”
　　两个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程晚意提及了自己要被外派的事情，却决口不提周轶驰，她爸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多注意保护自己，特别去了人家公司注意少说多做。
　　程晚意点头说好，然后碗里就被放了个大鸡腿。
　　老头笑眯眯的说着她小时候抢鸡腿的故事，看着她爸鬓角的白发，那些见到周轶驰生出的荆棘瞬间枯萎，强装笑意跟她爸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等洗好碗就说自己得回家弄点东西，老程听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也没强留她，只让她多注意身体，等门关上了，屋里屋外的人才都舒了口气，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两个人哪能不清楚彼此的谎言，从敦煌回来那晚程晚意看到她爸捂着一手的血，地上还有根小拇指，她就再也不能在这个家过夜了。
　　只要闭上眼，就是满鼻子的血腥味。
　　程晚意不知道这种装出来的岁月静好还能持续多久，可能只要床头的刀挂一天，她就得演一天，毕竟医生也说了，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切断的指头还能接回去。
　　坐在地铁座位上发呆的程晚意，忽然想起了敦煌的那只骆驼和那个骆驼的主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她爸切了手指后，也变成了被驯服的骆驼，忠诚的守着主人绝无二心。
　　床头刀上的血已经干涸，可程晚意心中的血窟窿却再也愈合不了了。


第32章 戒不掉的巧克力
　　第二天一上班，程晚意就把周轶驰交代的事情写在了便利贴上，没想到刚弄完就被通知要小组开会，深深叹口气，看来自己的九九八十一难要正式开始了。
　　小组会很简单，负责人介绍完程晚意情况就直奔主题，扯了几句项目又歌颂了几句公司，却对程晚意的工作安排含糊不明，毕竟昨天她去胡总办公室坐了那么久，整层楼都传遍了，谁都不清楚她进去“干”事还是干别的，像这种地方，摸清领导亲戚可比能思巧干强多了。
　　听到程晚意主动汇报了胡总的安排和周轶驰的叮嘱后，项目总王顺立马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专业的称赞着这个决定的天衣无缝和胡总的高瞻远瞩，程晚意总算明白为什么数据组的年终福利就是干不过招商部了，就这马屁拍的，秦始皇都得起来发表感言。
　　糊弄完了新领导，程晚意就坐回了工位开始上班，
　　说实话周轶驰跟自己要的东西并不复杂，她用工具去后台爬虫很快就拉出了 Excel 表格，甚至找了几个规划作图的网站将数据做成了热力图分析，对于她来说，唯一的难点是这些数据对周轶驰的作用。
　　为了不被他看低，程晚意还向自己的领导请示了几次，关于这些数据对于招商的作用以便她写结论，可也不知道是王顺不想教她，还是他也不懂这些事情。
　　说了半个小时还没说到主题，程晚意也烦了，适时打断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核心问题，可王顺就是有种魔力，你跟他说东，他就顺着东走到西，你拉回来，他一个假动作让你以为他要解决问题了，说个三四句立马又开始往西天取经。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不懂。
　　程晚意及时止损了自己的时间，口头上诚恳的感谢了领导对她的帮助，说完就假惺惺的回了工位，托着下巴对着电脑发呆。
　　正不知道找谁帮忙，突然想起了那个一直追着自己死缠烂打的金融男，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是商业金融应该是一家，总归算是个方法，程晚意打了个响指就给那个几百年不联系的微信号发了句：“打扰了，请问一下您知道城市数据找出来以后，做成 PPT 需要总结什么数据吗，或者说需要从哪几个方面思考，不好意思麻烦了。”
　　发出去以后，还跟了个笑脸。
　　集合资源有效解决问题，是数据人的本能和优势。
　　金融男很快洋洋洒洒给她发了一篇大论，程晚意其实看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多问了几句，男人就发了句：“要不午饭的时候，我们面对面说。”
　　程晚意也不傻，他广撒网半年都没条鱼落网，难得抓到一条折回来的蠢货怎么可能不放点饵？
　　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吃完饭拉黑删除，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搞了，加上中午饭是比较好的借口，最多一个小时她就得回来上班，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爽快答应了金融男的邀请，然后继续搞数据。
　　临近中午吃饭，程晚意拿起手机给金融男发了个微信约好了在大厅见，拿起自己的门卡就下了楼，却没想到一出大厅就被周轶驰盯上了。
　　周轶驰昨天陪客户喝了好几瓶茅台才拿下了合同，一觉睡到了 10 点半才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回来没有把袖扣放回位置，翻遍了脏衣篓都没找到，撑着手在洗漱台前左思右想，好像是送叶锋回公司的时候，袖子上就没有那两粒袖扣了，这是老头送他的升职礼物，意义远大于价值，拿起手机就给程晚意公司前台打电话，原来早上打扫阿姨捡到已经送到前台处了，但是可能需要周轶驰过来一趟。
　　看了眼过去的车程，周轶驰就约在了 12 点，收拾好后走到他平时准备的伴手礼箱子里，随手翻出个包装好的小礼物准备当做谢礼。
　　约在 12 点也是有点心机，本来想假装拿东西刚好请自己的“下属”程晚意吃个午饭，没想到还没打上招呼，就见一个西装男迎了上来，那个油头粉面的样子，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句：把自己甩了找个这种货色，简直就是在恶心他。
　　近视眼的程晚意并没有发现站在侧门处的周轶驰，见他们走远了，周轶驰翻了个白眼就给前台打电话让她下来拿东西，自己没有门卡。
　　接过了前台用小盒子放好的袖扣，周轶驰礼貌的将礼物送给了前台，并且诚恳的表达了谢意，小前台高兴的不行，抛着媚眼一再说要请周轶驰吃饭，他婉转的说下午事情多，下次来开会的时候，他再请她吃，愉快的结束了这次对话。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擅长的技巧之一就是读女人心，所以向来都是他主动提分手，这么窝囊的莫名其妙被分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承认在程晚意的事情上，不服输和好斗的情绪的确是占了大比例，他纠缠不休就是想让程晚意服个软，说清楚敦煌那晚的事情。
　　而且程晚意遗失在自己车座上的缅桂花戒指，上面还镶着沙漠里的血色玛瑙，要不就是欲擒故纵，要不就是她也忘不了他，当晚的冲动点燃了周轶驰半年的渴望，才有了深夜的那通电话。
　　可看了今天的那个男人，他甚至怀疑程晚意是不是去批发市场批了一堆破戒指，然后每次都跟人讲同一个故事，开着车冷笑着感慨自己这次棋逢对手，渣男遇婊女了。
　　楼下拿着餐盘的程晚意猛地打了个喷嚏，金融男立马转身开始嘘寒问暖，程晚意对这种关心完全没兴趣，心不在焉的听着他说话，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菜。
　　等各自拿好菜，程晚意先刷了自己的饭卡，金融男连忙霸气的说应该让他来，程晚意却觉得好笑，她卡都刷完了，他在那噼里啪啦的说半天。
　　随后漫长的半个小时里，男人从他们公司的理财产品吹到了他每个月经手几百万基金，再聊到了当年他在陆家嘴的叱咤风云，程晚意盯着他那稀疏的头发无聊的研究起了他的发胶究竟涂了哪几个面，甚至开始骂自己疯了才会答应跟金融男吃饭。
　　男人倒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程晚意的厌恶，聊到兴头上突然问了句：“你想要几个孩子？”
　　喝着汤的人差点没吐出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程晚意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但还是诚实的说：“我是丁克主义。”
　　“因为想打拼事业？”
　　“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养好孩子，那就不要让他来受罪了。”
　　“什么有能力没能力，你让他去欧洲旅游，上高级学校，这就是有能力。”
　　程晚意懒得理他了，继续喝汤，金融男却停不下来他的嘴，跟了句：“女人嘛，还是以家庭为主，我一个月挣十几万，她只要漂漂亮亮跟我出去就可以了，没必要搞这么累，我在香港读研究生的时候，身边都是优质女性，可我还是喜欢温柔的内地女孩。”
　　果然又是被她外表蒙蔽的受害者，程晚意好奇的问了句：“你是港大读的研究生？也是金融吗？”
　　“不是，”男人摇摇头说：“香港中文大学佛学研究生。”
　　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愣了几秒说：“喔，你是佛家弟子。”
　　“不是，但我的确参悟了世间的道理。”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
　　“什么？”
　　喝完最后一口汤的程晚意啪的放下勺子，实在听不下去了，礼貌的说还有事就直接走了。
　　等回到工位上，程晚意喝了半杯冰美式都没能解得了午饭的油腻，叹口气继续搞数据，出师不利问了两个人都没有好结果，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始作俑者了。
　　点开周轶驰的头像，写上了自己的问题和希望周轶驰能给予的支持，但看看措辞和说法有些卑微不符合甲方的气势，按着 delete 键全删除，再编了一段感觉又不像求人的样子，反复改了四次才满意的发了过去。
　　可等了一个多小时，对面都没有回音，程晚意想着是不是对方没有看见，有补发了个问号，等了十多分钟终于有了个回复：我在开会，晚点回复你。
　　这一晚，就等到了下班时间。
　　收拾好东西的程晚意正准备打卡下楼，周轶驰的信息呜呜呜的发了好几条，都是针对他想要的东西的思考角度和为什么要程晚意整理这部分内容的背后解释，文字条理非常清晰，基本上看完大概就能知道他的意思。
　　抛开两人之前的关系，程晚意很喜欢跟周轶驰这样的聪明人合作，高效直接，而且擅长解决问题。
　　困扰了一天的烦恼没有过夜，程晚意表示很满意，可对于所谓的商业街铺分析要求她还是有些疑惑，组织好语言给周轶驰发了过去。
　　微信发过去没多久，周轶驰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程晚意犹豫几秒还是接起来问：“怎么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理数据是吗？”
　　“嗯。”
　　“我们现在是程晚意和周轶驰，不是 Beatrice 和 Henry，你能分得清吗？ ”
　　程晚意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件事，心想是不是周轶驰怕自己纠缠他，小声回了句：“知道的，周总。”
　　周总一说出口，周轶驰几乎已经确认是自己看走眼人了，还以为是什么情窦初开，既然都是玩咖，那他就放手试试了。
　　“我今天刚好要去长乐路、巨鹿路那边看几家比较火的新开店铺，你要不要一起去？”可能怕程晚意误会，周轶驰跟了句：“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去也无所谓。”
　　不说还好，一说就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程晚意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下班时间见面，她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且她也不确定，前天晚上的那些话，周轶驰是真的断的干干净净了，还是故意用工作来引诱她飞蛾扑火。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的巧克力，她爸越不让她吃，她就越渴望，而她越渴望，她爸就越不让她碰，程晚意知道她爸介意的不是巧克力，而是她的欲望。
　　强烈的占有欲与掌控欲下，她爸将她当做了独属于他的洋娃娃，所以她的一切事情都不可以脱出他设计的轨道。等她长大了有能力自己买了，却也养成了不爱吃甜食的毛病，她记得自己爱吃糖，但是，她已经可以克制了。
　　可是周轶驰好像跟巧克力又不一样，他是从身心让她上瘾，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撩拨了她半年才守住的心，握着手机迟迟写不下回复。
　　等在停车库里的人，拿着手机转了三圈，焦躁的从包里摸出烟又塞回去，随着叮的一声收到回音，打开微信看了眼就笑着发动了车。
　　因为下班晚高峰，程晚意比周轶驰早到了二十分钟，提前去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咖啡等着，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明白的。
　　让店员打包好咖啡，拎着纸袋子出了门，没想到一仰头发现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当她伸手接雪的时候，站在路对面的周轶驰刚好准备过马路。
　　望着一身白色羊绒大衣站在雪中的程晚意，周轶驰偷偷拿起手机拍下了她的照片，未曾想放下手机的一刻，程晚意刚好看到了他的举动，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她好像看见了沙巴咖啡馆窗外拿着摄像机拍摄自己的男人。
　　隔着人行道，两个人眼神对视，程晚意觉得自己好像又要重新爱上巧克力了。


第33章 灰色的世界里面没有黑白（上）
　　接过程晚意手里的咖啡，周轶驰客气的说了句谢谢，拿出手机准备给她转钱，程晚意隐隐觉得周轶驰是故意恶心自己， 眼皮都没抬的说了句拜师费，他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作为上海知名的淮海文艺复兴区，坐拥武康大厦、长乐路、巨鹿路三条 city walk 经典路线，哪怕是寒冷的冬天，路上也挤满了年轻的男女，随便走到一个小档口都是长长的上海特色排队文化，小众而没有招牌的街铺切得零碎而整洁。
　　周轶驰也不说他们看什么，怎么看，指指一家人多的店铺说：“我们去逛逛。”
　　他不说看什么，程晚意就按自己的理解进行调研，可在随机询问了几个穿着时尚的潮人在排队买什么时，对方都是一致的摇头说：“不知道，看到他们排，我们就排了。”
　　无奈的撇撇嘴，周轶驰却笑了，示意她不用再问了，这种现象没有可复制性的，是上海的历史和经济发展才形成的特色城市文化。
　　程晚意不是很明白，周轶驰刚准备解释手机就响了， 聊了几句就看向程晚意不知道在想什么，指指手机歉意的走到一旁继续对着电话沟通，程晚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奇怪的回看着他。
　　还没等他挂电话，她的手机就适时响了起来，是王顺给她打的微信电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程晚意刚准备开口，王顺就跟机关枪一样把事情一口气说到底，程晚意脑海里飞快整理了一圈，努力抓取完有效信息反问了句：“您的意思，是让我明天一早就坐高铁去 T 市出差？”
　　“对，现在项目那边需要派人去一趟展示我们的工作已经启动，好向政府领导交差，但是现在大家都抽不开身，只有你方便能去一趟了。”
　　程晚意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婉拒说：“可是总监，我都不知道项目下一步的发展，我怎么……”
　　电话那头的王顺显然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打断说：“不止你去，还有招商项目经理王琳芳和我，富蕴那边也会派人，上头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双方都出现，毕竟他们是我们的外包方，不适合不出人，所以人不少，你不用想太多。”
　　“但是……”程晚意开口想拒绝，可自己还没说话呢，就听到饭桌上的碰杯声，王顺直接挂了。
　　今天上午还客客气气，估计是真的不想跟她多说了。
　　程晚意想想都觉得自己倒霉，明明在数据部干的风生水起，莫名其妙就卷入了这种公司内斗风波调到垃圾岗，可自己刚来新部门也不能有太多的“不合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挂了电话却见周轶驰还在聊天，而且眉头皱的越来越重，程晚意想着跟自己出差也不至于那么大反应，分散注意力看了好一会周边情况，周轶驰才冷着脸走过来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
　　“没事。”程晚意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接到消息的事情，正犹豫着就听到周轶驰主动说了句：“你刚才接的电话，是不是也是 T 市的事？”
　　程晚意没隐瞒，回了个是。
　　“你们去几个人？”
　　“我和一个部门女经理，和王顺，王总监。”
　　“王顺也去？”听完周轶驰的脸色更难看了，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过了，短促的叹口气尽量平和的商量说：“这趟，你要不就别去了吧，手头工作你也不能停，我去跟你负责人说。”
　　“不行，”程晚意以为他是怕自己跟不上出差的工作，摇摇头也带着些无奈说：“领导的命令就是天，你们跟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应该也很清楚吧，服从领导安排，是国企的工作第一要义。”
　　他知道劝不下来，也没说话了。
　　“程晚意，”周轶驰忽然认真的喊了她的名字，再三叮嘱说：“饭局能不喝酒就不喝酒，无论是谁让你晚上出门，都不要去，知道吗？”
　　“什么意思？”
　　“你男朋友有空吗，要不让他跟你一起去玩玩，T 市玩的地方挺多，刚好明天周五了。”
　　程晚意简直觉得对面的男人是不是经期综合征，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男朋友？在他心里自己是什么女人，随便睡，随便玩？
　　脸色微变怼了句：“我男朋友比较忙，没那个美国时间。”
　　周轶驰捏紧手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说自己工作有事就先走了，晾着程晚意自己站在街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觉这个男人自从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跟个迷一样，完全来无影去无踪。
　　晚上的时候王顺临时拉了个项目群，程晚意点开了名单发现只有他们几个小喽啰，心里也不确认明天出差是不是会遇到周轶驰了。
　　第二天一早，程晚意就给朱桑桑留言记得来喂豆豆，检查好水电后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虹桥高铁站。
　　因为昨天睡得比较早，找了个椅子坐下就看起了昨晚女性互助群里的信息，然后进行备忘录整理，正干着活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在自己身后响起：“亲爱的，你来这么早啊？”
　　程晚意不是那种热络的性格，而且她之前跟王琳芳交集不多，她们部门工位和招商部隔了 n 排，所以跟前凸后翘的王琳芳也只是去厕所的路上会遇到，她对她的印象就是身材很好，也很会说话。
　　出于礼貌，程晚意客气打了个招呼，王琳芳倒是格外的热情，笑眯眯的跟程晚意说着 T 市的小吃和美食，挂在嘴边的亲爱的和一句加一句夸赞着程晚意的口红色号。
　　每一个动作都是有些刻意的拉近距离，可程晚意听的莫名厌烦，却还是尽量配合着她的热情，直到富蕴的人出现，果然没有周轶驰，只来了那天招商总的朱总，走过来就客气的跟她们两个人打招呼。
　　程晚意有些疑惑，那既然周轶驰不出这趟差，那他昨天为什么会接到电话？
　　王顺因为堵车原因可能会晚点到，这次来的人都是上次开会没见过的人，王琳芳就主动靠近寒暄起来，还不停的夸赞对方公司的专业以及女同事的眼影好看，一个劲的要着购买链接，几乎跟刚才的话术如出一辙，为了不影响她的发挥，程晚意刻意躲在了一旁，只是偶尔抬头附和笑笑又低下头。
　　反倒是那位朱总，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下属交代完事情就往程晚意这边走过来，还没靠近她，王琳芳就见缝插针拦住这位招商总开始尬聊，程晚意乐得清闲就在一旁看消息。
　　检票的时候王顺终于赶到，仓皇的跟朱总打了招呼就排进队伍里，一行七人上了车就分散坐开，互不打扰起的闭眼睡觉。
　　看眼手机没有任何提醒，估计这个点朱桑桑还没醒，而应该给自己分配工作的周轶驰也没有发来任何的消息，程晚意想起昨晚的事情，感觉自己可能有点情绪化了，就故意主动给他发了个这两天不能整理报告的信息。
　　周轶驰很快回了个好字，程晚意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第二句，自嘲笑笑，看来又是自己拎不清了。
　　等到了地方，甲方政府早就派了两辆车等在门口，两个领导跟王琳芳、富蕴男经理坐一张车，程晚意就跟着其他人坐在另外一辆车。
　　大家年纪相仿，领导一不在就开心的聊起天来，两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夸程晚意好看，特别有气质，相比于王琳芳的夸奖，程晚意倒是对这种毫无抵抗力的害羞起来，几人说说笑笑一路，不知道谁看了眼手机，问了句：“周扒皮今天怎么出差了，他不是属于我们项目吗？”
　　程晚意不傻，大概猜到了这个周扒皮就是周轶驰，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车上的人根本联想不到程晚意会认识周轶驰，毕竟是两家公司，而且招商新人和大她五岁的招商总隔得也太多了，看着程晚意就是长得嘴很牢的样子，说话也不注意起来：“周扒皮怎么可能疯了接我们这种项目，我听说是何董逼着他接的，好像他还特别不愿意跟这个项目，油水都没有，他们组可是刚中标 H 州的 mall 啊，疯了来这种穷山僻壤搞什么历史文化街区，但凡是他的项目，就他的资源，半个月就能填满了。”
　　程晚意猜到过周轶驰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做项目，所以听到他不愿意三个字时并没有很意外，她意外的是周轶驰的能力，没想到他在富蕴这么厉害，佯装没听过他的名字问了嘴：“你说的那位也是你们招商总吗，他很厉害吗？”
　　“他不是厉害，是狠，他们组的人基本是难啃的骨头都能咬成渣的能力，可他们抢项目厉害也是业界出名，基本上好多公司听到竞标有他就不参标了，不过虽然周扒皮名声不好，但真的能力牛逼，好多公司一看我们公司平台，二就看周扒皮，他真的是上九流下九流都能吃的游刃有余，不过相比较他，我还是喜欢老朱，有人情味。”
　　女孩一脸吃瓜表情的介绍完周轶驰，旁边的男人撇撇嘴翻个白眼说： “你可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你是不想进周轶驰项目组吗，是人不要你，好不啦！”
　　“哎，严钟，你嘴巴长蛆了啊，说话这么臭。”
　　程晚意看着他们吵闹，暗叹这种落地部门的确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太文气了，知识分子遇屠夫，想起周轶驰平时的做派，大概知道为什么之前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到酒店各自办理完入住已经下午 2 点多了，群里通知休息半个小时就去楼下集合，然后坐车去政府大楼开会。
　　程晚意在床上眯了会，等闹铃响就起来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拿好笔记本、笔和项目资料去了大厅，正看着资料，抬头就见到了穿着一身旗袍的王琳芳，整个人愣在沙发上。
　　为了让身材显得更曲线，王琳芳内里穿了件塑身衣，将胸抬得老高，画着浓妆大红唇，隔老远就闻见了香水味，看到程晚意就热情的打招呼，她正愁怎么回应，刚好大部队到了，几人就一起出了酒店，坐上重新安排的考斯特车去开会地点。
　　会议上并没有说太多项目上的事情，主要就是项目情况和双方沟通了彼此的想法，程晚意低着头奋笔疾书，转头却见王琳芳在本子上写着：刘局点了下头，说明他喜欢这个点子；吴局玩了会手机，他觉得这块内容没意思，回去得删了；张区长刚才板着脸皱眉，内容得删除。
　　望着本子上的内容，程晚意第二次被她镇住了，这哪是在开会，这是在演《读心神探》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人比较多，分成了两个包厢，朱总和王顺坐主要领导的包厢，其余的人以王琳芳为打头则坐在了另外的包厢。
　　本来大家气氛都很正常，吃完饭几个局长就提议要去 KTV，程晚意记得周轶驰叮嘱自己的事情，连连摆手说不去了，隔壁屋的领导也说他们年轻人去玩就好了，他们还有事，反倒是王顺抢过话头说年轻人就该去玩，硬是把剩下的人撵去 KTV 了。
　　他们临走的时候，朱总的脸色已经开始拉下来了。
　　进了 KTV，那些负责人也都放松了下来，一个个端着酒就互相敬着悄悄搞着小动作，好几个过来挨着程晚意，被她甩开后悻悻的走远，其他人也没让那群人占便宜，只是王琳芳喝的最多，后面几首歌都有点站不稳了，程晚意连忙扯住王琳芳，没想到身旁的招商局主任红着脸将她抢到身旁说：“KTV 里空气不流通，解开扣子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就把盘扣解了几颗，王琳芳也不知道是没意识了还是不在意，随着扣子解到锁骨处，程晚意实在忍不了了，尽量温和的说了句：“王局， 王经理喝多了，我先带她走吧。”
　　没想到那位局长直接抬头看着程晚意，红着眼骂了句：“臭婊子，谁让你多话的！”


第34章 灰色的世界里面没有黑白（下）
　　其他几个人看到程晚意被骂，连忙放下话筒，冲过来挡着招商局长道歉说：“不好意思，局长他喝多了。”
　　喝没喝多程晚意不知道，但在她扯着王琳芳往外走的时候，那位局长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口无遮拦的骂着多管闲事，手还有意无意的往王琳芳胸上摸。
　　来唱歌的人基本都比这位局长职级底，要不就是平级不想惹事，富蕴公司的几个倒是帮忙扯着王琳芳，但是这种场景下也没有太多的举动。
　　说句难听的，王琳芳今天的做派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也没有跟局长硬刚，只是小动作的扯着王琳芳。
　　除了程晚意没有人站出来，招商局长瞬间起了气势，越吼越大声，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东西，你什么级别敢跟我说话，还是你也想去玩？身材虽然差点，长得还行”。”
　　“我再说一遍，她喝多了要去休息。”程晚意那股犟劲上来了，拽着王琳芳就是不撒手，招商局长耐心快用完了，正打算伸手推程晚意时，KTV 的门被推开。
　　迎面就是王顺拉着脸进来，看到大家的架势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瞪了程晚意一眼，然后谄媚的走到招商局长旁边说：“局长，今天我们临时总部要开个会，可能得让他们先回去了。”
　　招商局长不愿意到嘴的鸭子飞了，恶狠狠的瞪了程晚意一眼，装醉的呜呜哼了几声没再说话，很明显就是不想放程晚意他们走，僵持的几方没人再说话，再次陷入沉默，
　　唯有王琳芳就跟个案板上的肉一样，被程晚意和招商局长一人抢了一半抱着。
　　诡异的氛围在朱旭推开门的瞬间打破，局长立马换了副脸色，哼哼两声就起身跟朱旭打招呼。
　　其余几人看到朱旭进来，纷纷起身喊着朱总。
　　朱旭扫了眼躺在沙发上的王琳芳，跟政府的人寒暄了几句，明里暗里说着项目紧急让他们放人，招商局长虽然不满，碍于上头领导对朱旭的重视，心里不情愿却还是说了句项目为主，肯定还是以项目为主。
　　看他松了口，程晚意连忙将王琳芳从他手里扯了出来，朱旭眼神示意自己的人跟上就出了门，程晚意则跟一个女孩扶着王琳芳，叫好了车就一群人在路边等着。
　　晚上闹得这么不愉快，大家也没什么说笑的心情，等到了酒店把王琳芳送到房间，程晚意坐在沙发上有些心里过不去，就外卖点了醉酒的药给王琳芳送了过去。
　　可刚走到走廊处，就见王顺从王琳芳的房间里走出来，程晚意心里一惊，在拐角处等了很久才敲响了王琳芳的房门，女人在屋里喊了一声：“谁啊？”
　　“我，程晚意。”
　　随后门拉开，王琳芳一脸清醒的站在门口。
　　程晚意不知道她怎么醒的这么快，却还是拿出来买好的药递给她，还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王琳芳却只是敷衍的说着喔，知道了。
　　“琳芳，”程晚意以为是自己的形容有偏差，重新梳理语言更直接的向她说明今天的情况：“那个局长已经解开了你四、五颗扣子，而且他的手还在你的敏感部位放着。”
　　“我知道，刚才王总监跟我说过了。”
　　程晚意以为是王顺施压，本着女性互助群的宗旨，主动提出说：“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去跟胡总……”
　　“晚意，这件事我说了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王琳芳满脸的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说了几句就搪塞着程晚意自己身体不舒服，伸手就关了门。
　　程晚意被晾在门口，哑巴吃黄连般的无奈摇摇头，没想到全被同楼层的朱旭看在了眼里。
　　等电梯的时候，朱旭忽然走到了她的身边，打了个招呼：“你也去一楼？”
　　“嗯。”
　　二人进了电梯，沉默的各自看着电梯死角，到了一楼朱旭忽然喊住程晚意说：“程美女，你有空吗？”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程晚意还是诚实的说了句没事。
　　“那我们随便聊聊？”
　　“好。”
　　找了大厅的角落，二人就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程晚意不知道朱旭要跟自己聊什么，两人没什么交集，她也不是热络的人，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是得谢谢朱旭。
　　刚才的事情她看明白了，王顺出现在 KTV 不可能是他的决定，是因为朱旭。
　　如果不是朱旭决定过来找大家，那她今天真的不一定能顺利出来，感谢的说：“朱总，你喝什么吗，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朱旭看着这个美丽聪慧的女人，难得笑了笑，摆摆手说：“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为了你才去 KTV，还是为了我下面的人，而且你的谢礼，我已经收到了。 ”
　　程晚意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朱旭询问：“已经，收到了？”
　　看她迷茫的样子，朱旭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试探地说：“程晚意，我没记错名字啊，你不是周轶驰女朋友的表妹吗，他都跟我说过了。”
　　“我是，周轶驰女朋友的表妹？”程晚意越听越迷糊，但没敢多问，顺着话题继续说：“您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出来照看着点你，说你刚刚转行，什么都不懂，也是难得，他居然还会求人。”
　　程晚意不可思议的看着朱旭，好奇地说：“您说，他求您照看我？”
　　“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是你托他找的我， ”朱旭双手扣在一起，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不过也正常，看你今天的举动，你也不像有这份心的人，小姑娘啊，你今天干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我？”
　　“对，”朱旭话锋一转，明着点她说：“你觉得今天王琳芳真的喝多了吗？”
　　本来笃定的人，经过刚才那幕也苦笑着摇摇头。
　　朱旭满意的看着程晚意，肯定的点点头，心想周轶驰这个浪子难得眼睛擦亮了，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相信眼前的人是他什么女朋友的表妹，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那个狗东西怎么可能这么上心。
　　不过这次的人的确不错，好看又有脑子，一点就透， 就是便宜周轶驰了。
　　耐心的继续引导她，点破他们部门的遮羞布：“喝多是假，KTV 是故意，扣子是顺水推舟，你说你领导跟人设了局，你去把它破了，是不是蠢，出力不讨好。”
　　程晚意承认是自己想少了，可对于这件事，她还是不后悔：“但是王琳芳刚才，的确被骚扰侵犯了。”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愿，招商局长这几颗扣子解得不是衣服，是你们合作的通行证，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朱旭看着程晚意，故意调侃说：“周轶驰真的是你表姐夫吗，怎么你跟个白纸一样，他那么黑？”
　　朱旭故意用玩笑冲淡了话里的严肃，程晚意感激的朝他笑笑，她知道职场上没有谁有义务帮你，更没有义务教你，无论今天朱旭是出于什么原因跟自己说这段话，她都得向他说声谢。
　　程晚意知道朱旭的好意，但是这件事哪怕再发生一百次，她也会选择相信那 1%的可能性。
　　“你还是觉得自己对，是吗？”
　　程晚意没说话，朱旭却笑了，自己每年都要遇见这么一两条犟驴，只是这堂课不该由他讲，怎么让她明白，就让周轶驰去教吧。
　　两人说说笑笑，却被远处的有心人拍了下来。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程晚意躺在床上想着朱旭的话，果然跟人打交道和数据完全不一样，数据虽然冰冷，但是它真实，人看着有温度，却没有挖到底的一天。
　　无限的试探下，只会是不停下调的道德标尺。
　　深深叹口气，脑子里都是朱旭说的事情，她不清楚周轶驰跟朱旭说这件事的出发点，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两个人的关系成了女朋友的表妹，无论是不是谎言，她都得说一声谢。
　　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已经快 2 点了，估计他已经睡了，索性就拿起手机发了段感谢的文字，一键发送过去就准备起身去洗澡。
　　没想到周轶驰居然给自己打过来了语音电话，意外的接了起来，喊了句：“周总监。”
　　周轶驰没有之前的跋扈，说话甚至带着点嘶哑的声音，估计他是睡着了被自己的信息吵醒，带着些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睡了。”
　　“没事，就昨晚熬夜有点累了才睡得早，其实睡了很久了。”
　　“喔。”
　　程晚意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手机那边的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发声说：“你们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是吗？”
　　程晚意并不觉得他是未卜先知，朱旭的态度肯定也不会把这件事咽下去，毕竟他是要跟周轶驰要人情，估计是看到消息了，坦率的承认说：“对，我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听着她语气里的自嘲，周轶驰在手机对面忍不住笑出了声，温柔地回着说：“正常，不做蠢事的人，是因为他不做事。”
　　程晚意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不得不说，相比于那种假大空的安慰，这句话让程晚意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夹着手机平躺在床上，脸则对着天花板跟电话那头的人敞开心扉，说着藏了一天的心里话：“周轶驰，你们招商真的好复杂啊。”
　　他看到了老朱给他发的微信，说实话，程晚意做出的举动，他完全不意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着眼睛回答着对面的人：“不是招商复杂，是人心复杂，灰色地带里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那你多久适应这样的世界呢？”
　　周轶驰听着她的问话，抬头看着远处的月亮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久久才说：“可能从一开始，我就在泥里，所以早就不知道黑白是什么色了。”
　　她不想接他的伤疤，所以果断转换话题。
　　“那个，我听说了，”程晚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当面谢谢他，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压着声音说了句：“谢谢你。”
　　“谢什么，我女朋友的表妹吗？”
　　“周轶驰，”程晚意简直想翻白眼了，却还是忍住骂人的冲动继续自己的道谢：“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毕竟好过一阵子，每个男人都会这么做吧。”
　　“你能正经聊天吗，不能我就挂了。”
　　“别别别，”周轶驰停止了逗趣的话题，看来对面的人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也就不多宽慰她了，只是多叮嘱了句：“程晚意，你要保护好自己，王顺在我们圈子里，口碑不是很好。”
　　“嗯，我知道，你让我男朋友过来旅游，是因为想让他保护我是吗？”
　　周轶驰在那头一脚踹开脚边的拖鞋，带着些情绪说：“不是，是我去不了了，怕你寂寞。”
　　“你那个嘴，但凡能好好说话，我们至少能做朋友。”
　　对面的人开着玩笑，周轶驰却正经起来，有些无奈的叹口气说：“朋友吗，程晚意，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程晚意没有说话，手机也没有挂，周轶驰等了十分钟都没有声音，正当他以为程晚意睡着了想挂了的时候，对面用很浅的声音说了句：“不想。”


第35章 鸿门宴
　　话音刚落，周轶驰的手机瞬间白屏关闭，他才想起来今天回来的时候太累了，都没来得及充电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点了好几下手机都没反应，急忙扯过床头的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可等他重新开机点开微信时，对面的人已经给他发了晚安，躺着翻了几次身又爬起来走到沙发处坐下，从木盒里取出一颗檀香点燃，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不知道程晚意在玩什么了，到底是想让他不认识，还是欲拒还迎的想让他靠近，擅长谋略的军事家遇到了初出茅庐的小兵，居然还被她的乱拳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被钓的鱼在水里奋力挣扎，钓鱼的人也在岸上倍感煎熬。
　　脑子昏头的程晚意，在对方挂电话的瞬间清醒过来，恨不得举起手扇自己一巴掌，她不知道周轶驰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会不会觉得她很贱，说着不要招惹的人是她，频频给他暗示的人还是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手上却紧紧握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
　　她没有爱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心事，快三十的年纪却跟个春心萌动的少女一样，越想藏却越藏不住自己的心，
　　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腿，拿起手机给朱桑桑打了过去。
　　等了好一会手机才被接通，电话那头充斥着吵闹、尖叫和说话声，程晚意听着声音不太像酒吧，质问了句：“桑桑，你在哪里？”
　　“我在跟我朋友玩啊。”
　　“小二代？”
　　“不是，”朱桑桑置气的骂了句：“他不知道死去哪里了，和我的新男友。”
　　程晚意总觉得朱桑桑这边的声音不太对，好像处于一种精神极度亢奋的状态，不像是她平时认识的朱桑桑，皱着眉反复确认说：“桑桑，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呢，找我干嘛？”
　　听见朱桑桑身边的人都在不停的催促着她，程晚意也不好意思耽搁她的时间，主动结束了话题：“晚上睡不着就想跟你聊聊天，没事，你忙你的。”
　　朱桑桑明显不相信程晚意是那种大晚上没事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将贴近自己的男人推开，大喘气说：“真的假的，你别理他们，有事你说啊。”
　　“真的没事，你信我，”为了将谎话说的更真，程晚意还加了句：“我就是工作不习惯，有点烦。”
　　朱桑桑知道她被部门“献祭”的事情，可身旁的男人还在拉着她的衣服，只能草草的说了句：“一一，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状态是我认识你以来最糟糕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的活力，感觉像认命了一样，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
　　“嗯，我知道，你好好玩。”
　　挂了电话，程晚意将手机扔在一旁，无助的看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
　　她哪里不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对，可她能做什么呢?
　　从小被父亲桎梏在身边，永远夹着家里最好的肉，最好的菜，最贵的热带水果，父亲甚至借钱让她学小提琴，每天说着程晚意就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甚至为了照顾程晚意放弃了国外深造的机会，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外人口中的老程不容易，更是那个不要脸“婊子”耻辱柱上的刀痕，所以她不仅要报父恩，更要替婊子赎罪。
　　却没人问问程晚意要不要这些，等待她的只有每年削好的芒果肉和一板抽屉里藏着的过敏药，已经近乎扭曲的老程，只愿意做感动他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管程晚意的死活。
　　命运的齿轮已经卡得她血肉模糊，所以她一定要堵住大门，绝对不能让周轶驰踏进来。
　　第二天一早群里就发消息说政府今天会带着他们几人去市里几个出名的项目看看，所以回上海的行程可能要耽搁一两天，程晚意倒是觉得无所谓，可她就是怕昨晚的事情被对方记恨影响了团队，吊着的心在看到大厅里等待的人是两个陌生人后，她才长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明显放早了。
　　朱总因为公司的事清晨就坐高铁走了，王顺成了整个团队的老大，借着昨天的事情阴阳怪气叼了程晚意好几次。大家都坐在大巴车上，程晚意也不想跟他有正面冲突，其他人虽然看不上王顺这副样子，但毕竟不是一家公司的人，也就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阴阳，倒是王琳芳一反常态的维护着程晚意，看着红脸白脸的二人，程晚意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几人坐着大巴车看了 T 市出名的紫陶，等一群人看完又拉去了几个历史景区，接待人员详细介绍着每个地方的文化历史，程晚意听的入神，转头却见王顺的手在王琳芳的屁股上，心中顿感晦气，故意不去看二人继续跟着导游小姐。
　　一天时间下来也看了不少地方，临结束了，领头却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偏僻的小路上，最后停在了一栋藏于树丛的小楼。
　　大家都面面相觑，王顺却催促着说：“今天领导们说大家辛苦了，请大家吃饭，赶快下来。”
　　“王总监，”昨天帮程晚意扶人的女孩泼辣的喊了句：“我们朱总说今晚要开复盘会，可能没法跟领导吃饭了。”
　　“开什么会，朱总那边我来说，领导都到了，你们开会有跟领导正面沟通得到的信息多吗，一个个年纪不大主意挺多。”
　　女孩不满的偷偷翻个白眼，程晚意眼神示意她不要生气，悄悄牵着她的手安慰了下，几人才跟着出了车门。
　　一进包厢，就见昨晚的招商局长起身跟王顺打招呼，等程晚意进门的时候连忙上前致歉说：“程经理，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你别见怪。”
　　是不是真心程晚意不清楚，但面上的事还是要做足，客套的跟了句：“王局，是我昨天没有处理好，还请您见谅。”
　　“先入座，我们边吃边聊。”
　　一圈人坐下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王局直接坐到了主位，哪怕区里的领导不来，也该是文旅局坐那个位置，怎么可能是招商局坐？
　　难道今天的局，是姓王的准备报复？
　　没等他们互相使眼色，王局就主动解释说：“今天区里有个会临时耽误了，刘区就让我招待好大家，晚一点他们有空就过来。”
　　“不急不急，领导们日理万机，是我们项目的福音，是不是啊，琳芳。”
　　王顺跟王琳芳一左一右拍着王局的马屁，可招商局长今天却仿佛吃斋念佛了一样，完全不看王琳芳，眼睛都是落在了程晚意身上，有意无意的问着程晚意的口味，她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桌上除了红酒就是白酒，程晚意还没说自己不喝酒，王琳芳就倒好放在她手边，贴心的说：“别喝白酒，伤身体。”
　　一时间，她竟无言以对。
　　酒分的差不多了，戏就要开唱了。
　　“小程，”招商局长忽然拎起杯子对着程晚意，不怀好意的笑说：“我们这喝酒有个三巡的规矩，既然昨天咱们俩有误会，那第一巡，我就得跟你喝了。”
　　“王局，我不太能喝酒……”
　　“喝的不是酒，是情谊，下了班我们就不是甲乙方，都是一家人，是不是？”
　　边说边拎着分酒器走到程晚意身边，程晚意连忙站起身，招商局长却示意没事，让她坐下不要紧张，拿起一小盅玻璃杯就往里倒着白酒，随后举起来一饮而尽，将杯子倒转，那两人连忙拍掌说着局长好酒量。
　　程晚意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却也硬着头皮喝了口红酒，可酒杯还没放下就被一只手重新抬了起来不让她放下，男人邪笑着说：“程经理，我们这里可没有剩杯的习惯，哪有一杯酒分几次喝，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王局，不是，我……”
　　“王局让你喝了就喝了，你的酒量，我还是清楚的，以前公司里都传遍了，数据组程晚意可是有名的年会不倒，喝了喝了。”
　　王顺那张贱嘴一直说个不停，程晚意被架在那里始终下不来，只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随后就是男人的鼓掌声，喊了句女中豪杰，继续往杯里倒酒。
　　“三巡，现在是第二巡，是欢迎你们来 T 市，一定要把我们项目，做好，做出名，做的有影响力，可以吧，程经理。”
　　“王局您可太会说话了，给我们程经理都说感动了，这酒肯定得喝啊。”
　　第二杯，程晚意握着拳头再次被逼着喝了下去。
　　其实两杯红酒对于她的酒量的确不算什么，毕竟她小时候在外婆家都是陪外公品酒的人，她现在的难过，是因为觉得屈辱。
　　只是因为她是女性，就要成为这群中年油腻男的“下酒菜”，以她们的狼狈作为玩闹的核心，好像喝了杯酒，就是他男人能力的体现，吹着牛逼说着黄段子，用占便宜的形式满足着早已崩溃的自尊，完全就是性能力弱化下的自卑产物。
　　程晚意并不觉得他会对自己做什么进一步侵犯的事情，只是想在精神上侮辱着昨晚忤逆了他的自己，毕竟从性别到职位，程晚意都在挑战他的权威，今天这顿饭，果然是鸿门宴。
　　饭局进行了大半，程晚意看着对面的三人已经有点眩晕感了，扫视了一圈好像都没有能救自己的人，毅然决然的夹起了块芒果慕斯塞进嘴里，借口去卫生间就急忙起身离开了位子，进了卫生间如她所愿的起了反应，正挠着后背，富蕴的那个女孩子跟了进来，神色紧张的盯着程晚意嘱咐说：“一会要开始敬酒了，你可千万别喝太多。”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Linda。”
　　“等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
　　“对，我天，好像越来越多了，你自己看镜子。”
　　程晚意看着镜子里满脸红疙瘩的自己，满意的长叹口气，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靠过敏救了自己的命。
　　回到包厢都不用多说，光她那张脸就拿到了通行证。
　　程晚意没多停留，出门叫到车就回了酒店，上楼前还去楼下买了涂抹药膏和过敏药。
　　吃完药将窗帘全部来上，脱光衣服开始涂药，可刚拧开药膏盖子，门口就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程晚意心头一紧，严厉的问了句：“谁？”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越来越重的砸门声。
　　程晚意心里，第一次害怕了起来。


第36章 来，旧情人教你第一课（上）
　　听到屋里没有声音，屋外的人敲的越发猖狂，考虑到后背的药膏，程晚意轻手轻脚拿出浴袍穿上再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就看到了个陌生男人。
　　压低声音吼了句：“谁！”
　　门外的人喊了声维修工，程晚意抄起鞋拔子就冲着门口大喊：“我没有要维修的东西，找错人了。”
　　等了会以为没人了，刚准备走回去，门口再次响起疯狂的砸门声。
　　程晚意连忙跑到座机旁给前台打电话，坐在床上等了会就听见保安跟男人的说话声，随后门口响起来混乱的脚步声，等门外安静了，她才长舒口气。
　　纠结了会就拿出手机给王顺打电话，等了半天男人才接起来，程晚意就表示自己需要换酒店，这间房有问题。
　　“你就不能忍忍，大家都能住，就你不能住。”
　　被他怼回来，程晚意只能以商量的语气继续跟王顺博弈：“王总，我真的遇到点难事，能不能麻烦通融下。”
　　还在酒桌上的王顺完全不想理程晚意了，呵斥说：“不行，我跟你说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想出去住，他想出去住，后面的人怎么办？”
　　“可是……”
　　“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现在就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程晚意知道跟他说不通了，咬着唇说了句那我休息了，瞬间挂了电话。
　　以前虽然听说过三组烂，但没想到会这么烂。
　　打电话给前台询问什么情况，前台解释说是维修师傅认错房间了，不好意思打扰到她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程晚意陷入了更大的绝境。
　　过敏的副作用开始上头，她感觉到自己有些眩晕感，为了防止再有别的变故，穿着浴袍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得正熟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门开了的声音，躺着的人瞬间惊醒坐起，大喊了声：“谁！”
　　房门再次关上，她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光脚跑到门口挂上铁链，然后将手机对着猫眼，等门口没有声音才舒了口气蹲在了地上。
　　打开手机看自己录制的视频，居然看到那个疯男人在对着自己的门做某种“运动”，恶心感涌上胸口，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卧室里，而且怎么打开的门，所有事情叠加在一起，她已经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了。
　　再次接通内线斥责前台说：“我请问，为什么刚才有人打开了我的房门？”
　　“不好意思，可能是阿姨打扫房间弄错了，刷开了您的门。”
　　听到阿姨两个字，程晚意已经忍不住怒火了，恨不得把视频甩在他们脸上，他们管理是多么散乱，居然能出这么大的问题，而且一天两次，要不是招商局从中作梗，要不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颤抖着身体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哪怕今天王顺把她开除了，她也得走。
　　正叠着衣服，门外第三次响起敲门声。
　　程晚意憋着火拿起手机按着 110，想想怕自己报错警了，还是走到大门处确认是不是那个变态，没想到猫眼里看到的人，居然是周轶驰。
　　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醒，再次看向门口，真的是他。
　　喜悦与激动涌上心头，程晚意侧身开了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浴袍，却已经无心关注这件事了，今天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周轶驰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她觉得她抓到了救命稻草。
　　周轶驰奇怪的看着穿着浴袍的程晚意，他倒是没想到程晚意见到他的反应这么平淡，他还以为至少会骂他或者高兴的迎接他，而不是一言难尽的样子。
　　以为她生气自己来找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跟她唠着家常：“你怎么了，脸怎么红红的，还有行李，你们不是明天下午的高铁吗？”
　　程晚意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他形容自己发生的事情了，委屈与不安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她忽然坐在床上咬着唇哭了起来。
　　看着梨花带雨的程晚意，周轶驰吓得立马站起身，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让程晚意反应这么大，在他印象里铁娘子般的女人，连哭泣都倔得咬嘴唇，长叹口气，站起身抱住坐在床上的程晚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说：“怎么了，见到我这么难过吗？”
　　怀里的人摇摇头，却还是没多说什么，等她哭了一会，平息下来心情就把手机里的视频放给周轶驰看，自己则把今天的遭遇重复了一遍。
　　拿过手机的人本来还是笑颜，随着视频开始播放，眉头却越皱越紧。
　　怪不得老朱早上给他打电话问他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周末有时间。
　　他还以为老朱是想拉壮丁搞这条街，没想到老朱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认真的说如果有空，周轶驰最好过来一趟，他觉得王局和王顺会阴程晚意。
　　原来，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放下手机看着程晚意，这么一个乖乖女从小到大再到国企坐着纯技术工种，这种事情的确有点超出她的接受范围。
　　伸手揉揉她的头，再扯过纸巾给她擦干眼泪，蹲在她的面前温柔的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说：“害怕吗？”
　　程晚意摇摇头，可看到周轶驰的眼睛，又犹豫的点点头。
　　“没事，害怕不丢人，你换个大老爷们遇到变态也害怕，你已经很勇敢了。”
　　程晚意反握紧周轶驰的手，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此刻的她完全卸了所有的防备，真诚的问了句：“周轶驰，你们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吗？”
　　“还好吧，我遇到过半夜往项目地上泼猪血，那群疯子真的是会恶心人，还有竞争对手故意找捡垃圾的人讹我们，不是谁说的吗，真正的商战是偷偷划对方的单车座。”
　　悲伤的人被逗笑，周轶驰就坐到她身旁说了句对不起。
　　程晚意没理解他的意思，疑惑的说：“什么对不起？”
　　“我这次去别的地方出差了，不然你也不会被枪打出头鸟。”
　　摇摇头拍拍男人的手，程晚意露出颗虎牙笑着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不会做人，是我的问题。”
　　“可我是你的‘老师’，是我让雏鹰跳的太快了，没考虑到妖风。”
　　程晚意迅速捕捉到信息，试探的问了句：“所以，你也觉得是人为是吗？”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是因果，三件事就是蹊跷了。”
　　“那，你觉得是甲方，还是酒店有猫腻。”
　　周轶驰没正面回答她，只说这件事不好说，今天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可是明天，政府休息了啊。”
　　“就是休息，才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不知道周轶驰要做什么 ，程晚意还是口头谢了他的帮忙，继续起身收拾行李。
　　周轶驰疑惑的看着程晚意，问了句：“不是明天车吗，你怎么还收拾行李？”
　　“今晚我是不能住这里了，不知道下一秒又是什么破事。”
　　“那你打算去哪？”
　　程晚意摇摇头有些迷茫的说：“不知道，先换房间吧。”
　　“他们盯上你了，你换任何一间，都是白搭。”
　　“那怎么办？”
　　周轶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这句话，又怕程晚意多想弄巧成拙，尽量组织措辞说：“我住你的楼下，因为没有房了，我订的是个标间。”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自己住……”
　　“好。”
　　爽快的回答让周轶驰愣在原地，却还是主动帮程晚意收拾起行李。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知道两人关系跟从前不一样，刻意主动去卫生间洗手避开了程晚意，等她换好衣服才出来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两人从坐电梯下楼再到进房间，全程沉默。
　　关上门，周轶驰拿起衣物就去了浴室洗澡，程晚意则坐在沙发上研究视频里的男人。
　　坐着坐着后背忽然止不住的痒起来，估计是之前穿着浴袍摩擦加重了过敏，忍不住的扭动着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偷偷看了看浴室的磨砂玻璃，周轶驰好像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思，就小声拉好窗帘，将衣服脱了开始上药。
　　前面的药都涂得差不多了，唯有后背怎么都够不到，正当她反手尽量涂抹时，浴室的门猛地拉开，周轶驰嘴里碎碎念着：“我发现浴室里的水温有问……”
　　题字还没说出口，眼前就是一片春光。
　　程晚意吓得连忙用被子遮着前方，周轶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站在原地，琢磨着怎么开口，程晚意连忙解释说：“我过敏了，在涂药。”
　　“嗯，那，我先进去？”
　　“如果你方便的话，”程晚意脸跟煮熟的虾一样，可是后背一直没涂到，她真的要痒死了，放下自尊心喊了句：“你能帮我涂一下后背吗？”
　　周轶驰“不情愿”的说了声好，听从程晚意的叮嘱拿起床边的药膏，用食指挑起一坨就涂在发红的后背上，再用指头慢慢的顺着后背肌肤一点点涂抹开。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程晚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随便涂一涂就好了，不用太仔细。”
　　“没事，反正晚上也没事。”
　　“但是，你不是着急修热水吗？”
　　身后的人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热气吹在程晚意后背引得她一阵冷颤，可周轶驰明显没有放过她的打算，认真在她后背写着字：“不修了，一会凉水洗就行，我已经够热的了。”
　　此时程晚意但凡穿着衣服裤子，她都能抄起手里的任何东西砸向这个逗她为乐的男人身上。
　　清凉感慢慢压住了皮肤的燥热，程晚意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就继续今天的话题说：“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先不说明天，我们先办今天的事情。”
　　“今天的事？”
　　“对啊，程小姐，你今天得加班了。”
　　程晚意不明白他的意思，侧着头好奇地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你们不是有个群吗，你今天找你那些姐妹帮忙编辑篇文章，主要突出政府邀请，然后单身女性入住酒店几个关键词，这块你是做数据的，比我清楚关键词的流量机制，然后把视频给我，我呢，刚好认识几个‘大喇叭’，估计能很快在各个商业群里面出现。”
　　“你是说？做舆情？”
　　“先搞一波让他们明天加班的事，具体的明天再说。”
　　程晚意有些担心的问着周轶驰：“但是这么做，很影响城市形象，而且一旦需要危机公关，你们招商的工作也会很难做。”
　　周轶驰听了她的话，反倒觉得无所谓，耸耸肩说：“关我什么事，一条街的招商而已，我这次教你玩更有意思的事。”
　　话说的跟开玩笑一样，程晚意却后背发凉，她好像除了有个疯了的父亲，现在又招惹上了另外一个疯批了……


第37章 来，旧情人教你第一课（下）
　　周轶驰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仔细的将药涂抹在她的后背，等全部弄完就回了浴室喊了声：“你趴着晾一会 ，别把药膏弄衣服上了。”
　　程晚意听话的趴着，等周轶驰再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乖巧的睡着了。
　　没了爪牙的猫连睡觉都是抱着自己的防御状态，周轶驰探头看了眼程晚意后背的药膏，感觉吸收的差不多了，就拿出张纸巾把剩余的药膏擦干净，然后取出睡袍给她翻身穿上，却看到了程晚意腰间有个鸟一样的纹身。
　　之前他没有见过，明显是两人失联后才纹的图案，为什么是鸟呢，因为她想飞吗？
　　周轶驰望着谜一般的女人，叹口气给她掖好被子就重新点开手机，先给几个朋友发了微信消息，再一帧一帧的看着程晚意拍摄的视频，没想到按错了键音量瞬间飙到最大，直接把程晚意弄醒了。
　　“怎么了？”程晚意迷茫的揉着眼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迷迷糊糊的说：“刚才什么声音？”
　　周轶驰没多说什么，微微一笑摇摇手机说：“去洗漱吧，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虽然不知道周轶驰想干什么，却还是听话的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浴袍，依稀记得睡着前自己没有穿衣服，脸迅速红透，连忙洗脸清醒。
　　浴室外的周轶驰则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程晚意隐约能听到他那头碎片化的信息，等他出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在敲击键盘了。
　　程晚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的退缩了一步：“要不，这次就算了，我感觉他就是为了报那晚的仇，报完后面也不会搞事情了。”
　　“天真，”周轶驰看着程晚意，似乎她的话是个笑话一样，拍拍掌说：“一旦你这次吃了哑巴亏，下次他床上的人，就不止是你那位同事了，小姐，就是你了。”
　　“不会的，毕竟他还是当官的人，而且……”
　　“永远不要因为任何职业对任何人放松警惕，小姐，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周轶驰知道跟她说不明白，就开始摆事实道理：“来，说说你想怎么做？”
　　“我想报警。”
　　“很好，很不错的渠道，然后呢，让酒店赔钱还是道歉，我记得这种处罚也就 500-1000 吧。”
　　程晚意的本意就是走到这步，但显然，周轶驰不是。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心慈手软的人不会再往下想了，周轶驰索性把自己搜集的信息都摊开出来：“你说招商局的那个人叫王鹏是吧？”
　　程晚意肯定的点点头，周轶驰打了个响指勾勾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再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程晚意：“那我没猜错的话，这家酒店是他们给你们预定好的，是吗？”
　　“对。”
　　“那你知道这家酒店的老板叫什么吗？”
　　程晚意摇摇头，却还是把问题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猜测说：“王鹏？”
　　“小姐，”周轶驰引导着女人，继续往下猜：“你觉得哪个当官的会自己注册公司，这是违反规定的事情，而且也没人会这么蠢，但是一旦要输送利益，你会选谁？”
　　程晚意顺着他引导的路线想了会，转头回答他：“我会选亲人吧，这样比较稳妥。”
　　“但是你想过没有，一旦选亲人，很容易出现被人发现的情况。”
　　程晚意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周轶驰的答案，不确定的说：“你的意思是？他可以选他的弟媳或者姐姐的老公这种，是不是？”
　　周轶驰满意的点点头，对着程晚意比了个赞的手势：“孺子可教也。”
　　被他一夸，程晚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追问了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找人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刚好理事的名字也姓王，一个清水挂名职位并不显眼，也是巧了，我搜索王鹏相关信息的时候，有一篇报道写的就是王鹏兄弟俩如何兢兢业业的文章，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程晚意不可思议的看着周轶驰，自己也就眯了一会吧，他怎么能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可思议的问了句：“你刚才，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这才哪到哪，我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轶驰外放了自己朋友发给自己的语音，这个人刚好前几年在这边做过项目，里面说着王鹏干过的那些垃圾事，将自己的情人安排在运营的项目里，假借让经营的名义让她从中拿回扣，话里话外还补了几句桃色新闻，从街区二楼讲到 KTV 包厢，在他的形容里，感觉王鹏就跟发情的狗一样。
　　程晚意听着电视剧里才会有的狗血情节，眼睛越挣越大，心里反而起了疑惑，等语音结束才不解的问：“我其实不太明白，这种穷地方有那么多油水可以捞吗，不是应该一线城市才比较多这种事情吗？”
　　“傻姑娘，越偏的地方越贪，越穷的地方，越注重钱和权。人性这种东西，一旦缺乏了规则的束缚，它的下限远远超出你能想象出的恶。”周轶驰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靠嘴说，等时间长了，程晚意自然就知道这个行业有多脏了。
　　“可是，”程晚意还是不明白：“如果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怎么没有人举报呢？”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举报，你又怎么知道，举报的信息到底有没有到上头？”
　　程晚意好像有点懂周轶驰的意思了，怪不得他第一反应就是让自己把视频尽量快速的传播出去，在信息闭塞的空间里，她只有让更多的人关注，才能有施压。
　　既然彼此都有了共识，那就开始干了。
　　程晚意站起身从旅行箱里翻出电脑，将视频发送到他们的互助群里，大家一开始还不清楚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在得知前因后果后群里瞬间激愤起来，纷纷开始各自领任务，居然敢欺负群主，还是这种侮辱女性的方式，真的是撞枪口上了。
　　群里还有几个本身就有自媒体平台的姐妹，都表示视频文案发布后，她们会用自己的号再转发一次，特别群里有个做海岛景区运营的小姐姐，本身号就有百万粉丝量的大博主，不仅领了转发任务，更喊了她自己的团队就主动帮忙做后期剪辑。
　　周轶驰则是通过自己的人脉收集着王鹏的过往黑视频，比如打骂小商贩，特权等，之前或许只是碎片化的小视频图个乐，现在就要拿来丰富“人设”了，只是这个视频现在还不能发，得等晚上再炒热一波，才有意思。
　　一切准备就绪，程晚意那边的独居女性住酒店遇变态的视频一发送就被各大女性、旅游博主转发，热度直线飙升，程晚意还设置了发送梯度和时间顺序，每次热度快下来了，就开始下一轮转发。
　　等两个人弄完都凌晨三点了，伸着懒腰盖上电脑，各自爬上床就闭眼睡觉。
　　灯一关，程晚意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转身，对着周轶驰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她知道周轶驰睁着眼看着自己，但他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不想理自己，在看了她几秒后没说一句话就转身睡觉了。
　　深夜的房间寂静无声，可暗涌早就在海底蠢蠢欲动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满意的看到了微博上的爆字，虽然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就消失匿迹，但周轶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程晚意还没来得及跟周轶驰分享喜悦，王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昨天的视频，是不是你发送的？”
　　“王总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那个视频里拍到了对面房间号，803 不就是你对面，不是你是鬼吗？”
　　程晚意倒是忘了这一茬了，心想这王顺也是搞笑，明明是自己受了伤害，他还打电话了骂自己，真是舔人脚后跟的下贱。
　　“王总监，我被人‘侵犯’了，你不去帮下属声张正义，打电话来质问我，怕是不太合适吧。”
　　“你现在在哪，马上给我下楼！听到没有！”
　　程晚意怎么可能不知道王顺在气什么，自己昨天的视频只字没提王鹏，他反应这么大，绝对是王鹏找他了，冷漠的回了句：“我在收拾行李。”
　　王顺听了气更不打一处来，直接喷了句：“我们今天不走了，走个毛线，留下来给王局道歉。”
　　翻个白眼送给这位没有脑子的总监，却还是装傻的搪塞着王顺：“关王局什么事，总监，我感觉我更听不懂了。”
　　“现在，马上给我下来！”
　　虽然程晚意占理，但的确是得罪了招商局长，深深吐出胸腔的浊气就拉起行李箱，转头看着周轶驰说：“周总监，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等回上海请你吃饭。”
　　看她拉着行李，周轶驰慵懒的半靠着沙发玩着手机，好笑的看着程晚意说：“既然今天走不了，你拉着行李箱干什么？”
　　疑惑地看向男人，程晚意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没来得及问周轶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干什么，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没有精神思考了。
　　可楼下的人还在疯了一样的给她打电话，没等她问话，周轶驰就主动说：“我酒店续了一晚，你行李放这里就行。”
　　手机一直响，程晚意也没多矫情就放下行李背着小包下了楼，一出电梯口，就见到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王琳芳和怒气冲冲的王顺。
　　话还没说出口，王顺就开始阴阳：“我之前真的小看你了，程晚意，你牛逼啊，呼风唤雨啊，热搜是说上就上，一晚上的时间干这么多事情，没睡觉吧，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下。”
　　“王总监，我昨天是受害者，我也很害怕，而且向你申请换酒店了，是你不同意，我没有说错吧。”
　　程晚意回的不卑不亢，王顺火更大了。
　　今天一早王鹏就给自己打电话，破头盖脸一顿骂，他都没搞清楚什么事，王鹏就让他管好自己的人，说好的合同推进也停了下来，敢情来一趟什么东西都没捞到。
　　这王琳芳昨天被摸了一晚上算白陪了，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程晚意，富蕴的人一大早就去项目地走访了，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跟他们汇合。
　　其实，就是不想沾这摊脏水。
　　项目还没开始做就被排挤，程晚意也算是招商部第一人了。
　　王顺还在骂骂咧咧，转头就接起了电话，说是区里要聊聊街区的事情。
　　程晚意也不傻，明里是吃饭，暗里估计就是要逼自己就范了。
　　坐在车里无聊点开视频，没想到下面好几百条评论里有几十条都说着这家酒店有问题，甚至有很多人在浴室里发现了摄像头，还有晚上被开房门的事情也不止程晚意一人碰到，因为没有实质性的侵犯，闹到最后也是赔点钱就不了了之。
　　越看越觉得无语，程晚意直接在群里跟小姐妹们联系分组，看看能不能私信这些受害者女性，然后做一期酒店女性自卫与保护专题，同时把这些证据分类，她在这边忙完了就去警察局立案。
　　忙完手头的事，前面的两个人还不忘你摸摸我，我摸摸你的调情，程晚意扭头就看着窗外的风景透气。
　　等到了地方，迎接他们的明显换了一批人，好像是第一次才见到的那帮子领导，见到三人进来倒是热络的聊起天，全然不提酒店的事情，对面的王鹏则阴森森的看着程晚意，嘴角挂着冷笑，正等着进入正题时，门口响起了一声高呼：“区长，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们处理就好吗？”
　　“我刚好在附近谈事，江北那个商业项目市长请了位之前跟他合作的专家过来看看，听说你们都在，我就说私下互相交流交流，你们学习一下，跟你们手头的项目是同一家公司。”
　　屋里的人听到区长的话，几个人连忙站起身迎接区长和专家，可当人进来之后，程晚意差点咬住舌头。
　　她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跟在区长身后的专家周轶驰却朝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第38章 师傅来给你撑场子了
　　主位让了出来，程晚意愣着站在原地看着区长和周轶驰入座，王顺则跟王鹏互换着眼神，坐在他身旁的王琳芳直勾勾的盯着周轶驰，其他人则谄媚的跟区长寒嘘问暖。
　　程晚意朝着周轶驰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可他却没看她一眼，反而主动跟富蕴公司的人打起招呼：“Linda、严钟，好久不见了。”
　　被点名的二人忍不住冷颤，面面相觑的低着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眼前温柔而和蔼的人并不跟他们印象里的周总监形象重合，而且周扒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自己头儿又不在，就怕这尊大佛出什么幺蛾子，慌忙将手藏在桌子下面给朱旭发消息。
　　满桌的人面上一派祥和，实则各自心怀鬼胎，堪比现代浮世绘。
　　在家改着招商运营报告的朱旭正喝着玫瑰花茶养生，收到两个小东西的微信差点把茶水吐电脑屏幕上，特别描述里还有什么区长、批斗会的词语，连忙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却笑出了声，看来自己的确小看了这位程晚意的能力，居然能让周轶驰在没有任何利益引诱的前提下去那种场合，以后还是得多注意跟小美女的相处模式了。
　　电话这头的人哪里知道朱旭的心思，战战兢兢的在厕所门口等着领导指示，毕竟入职的时候他们就听说老朱没升上去就是因为周轶驰反水咬了带着他入行的恩师一口，他倒是平步青云，老朱守着这种鸟不拉屎的项目，年轻气盛的人多少还是有点为他们的领导不服。
　　“行了，回去坐着吧，他的目标不是我们的项目，别想太多了，年轻人。”
　　“可是朱总，周总他坐在区长旁边……”
　　朱旭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已经开始点起鼠标，最后叮嘱一遍这群小朋友，别去惹那个神经病：“他爱坐哪坐哪，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唯一一点，千万别说话，别搭腔即可躲过一劫，老夫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Linda 恨恨的挂了电话，严钟好奇的看着她，不知道手机那头说了什么，还没等发声，Linda 就堵了回来：“老朱说了都回去吃东星斑，吃饭就别说话了，不然被刺卡了。”
　　三人拉着脸走回包厢，里面的人早就开始谈笑风生起来，完全没人 care 他们几个小透明的消失和出现。
　　周轶驰坐在区长身旁，神色自然的吃着小菜，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身旁的人拍马屁他也只是礼貌的碰杯，既不傲慢的指导也不讨好的恭维，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出现情绪波动，尺度拿捏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好像真的是来简单吃顿饭而已。
　　大家各自找着话题聊天，直到有人问了周轶驰对 T 市什么影响深刻，他忽然就点了句：“对了，我昨天住的那家 xx 酒店听说上热搜了是吗？”
　　话音刚落，觥筹交错的忙碌瞬间停滞下来。
　　大家都以为周轶驰不小心踩了雷点，只有低头吃着虾的程晚意知道，云淡风轻的男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坏水。
　　街道负责人打着哈哈说是误会，另外的几个城建局的人跟着附和，周轶驰挑了下眉，意味深长的说：“招商最怕的就是口碑差，之前刘市长还跟我说 T 市的营商环境是最近几个周边市发展的最好的一家，是误会就行，如果不是误会，那真得抓紧把毒瘤拔了，别影响了后期项目推进，这一点招商局应该最跟我们有共鸣，是吧，王局。”
　　王鹏不清楚周轶驰是什么来路，毕竟第一次见以为他是随便聊聊也就没多想，义正言辞的附和着周轶驰的话，可周轶驰却没再接话， 反而跟区长聊起来最近他破格升高学历年轻毕业生的事情。
　　区长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忽然 cue 了坐在一旁的王琳芳说：“美女，你觉得我破格提拔高学历的毕业生，按能力不按资历是不是过于超前了？”
　　王琳芳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说超前是打在座各位局长的脸，说不超前，是打区长的脸，含含糊糊半天没说到正题上，区长索性直接点破说：“我觉得最该历练的就是招商口子，任何潜力干部，就应该先去招商局火坑里滚一圈，出来就是铜墙铁壁了，是吗，老王？”
　　王鹏没想到区长会突然点自己，试探性的点点头说：“区长深谋远虑，是 T 市人民的幸运啊，只是我这个口子是个苦衙门，乱七八糟一堆事，就怕年轻人呆不惯。”
　　“年轻人，不就是要历练，”区长举起酒杯对着王鹏隔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说：“很多东西啊，没有谁干不了，只有谁愿不愿意干，用不用心，大家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里，傻子都知道是鸿门宴了，只是区长的态度不明，在座的人脸上笑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跳着，胡乱扯了几句就听到区长拿起手机说有个急事得抓紧走，周轶驰则表示想再聊聊项目的事，区长连忙说让他晚上空出来，他们还得好好聊聊。
　　大领导走了，剩下的人长舒口气却也不知道周轶驰是个什么套路，遮遮掩掩的迟迟不到正题上，王鹏这几年黑白两道的吃着早就狂的不行，见老大走了，心里的火就憋不住了。
　　朝服务员使个眼色，服务员就秒懂的出去拿了两瓶五粮液分别斟好酒，再由服务员递到每个人的桌前。
　　程晚意摆摆手说自己不喝酒，王鹏故意甩着脸色说：“怎么，程经理觉得我不配跟你喝酒吗？”
　　“王局，昨天您也看到了，我酒精过敏，真的没有办法喝。”
　　“来，服务员去给程经理买好过敏药，都来了，怎么能不喝的尽兴。”
　　王顺看明白王鹏的意思，立刻觉得合同推进有转机了，急吼吼的推波助澜：“小程，王局敬你，意思意思喝点。”
　　再蠢的人也知道，王鹏开始出手了。
　　程晚意本想求助周轶驰，可王琳芳今天注意力完全不在王鹏身上，不停的在找机会跟周轶驰聊天，眼神跟要活剥了周轶驰一样，周轶驰也不回避，客气的跟王琳芳回话，连 Linda 都看出来不对劲，小声的跟程晚意咬耳朵：“这周扒皮进盘丝洞了啊？”
　　越听越烦躁，程晚意伸手就准备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没想到周轶驰却笑着开了口：“王局，这杯酒其实最该我敬你，是我教徒不严。”
　　王鹏狐疑的看着周轶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其它几人更是互相看着，耸耸肩表示谁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看了。
　　别说其他人了，连程晚意都不知道周轶驰要干什么，酒都没拿的转过身看着周轶驰。
　　周轶驰没理她的注视，举起酒盅站起身，将酒杯对着王鹏“赔罪”说：“我昨天听说她的糊涂事了，虽然我也已经教训过她了，但这杯酒，我还是得敬王局一杯。”
　　王鹏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半真半假的问着：“周总，您跟程经理还有师徒关系？你们不是甲乙方吗？”
　　“你说这个事巧了吧，她刚好是新兵转行，我呢兼个项目顾问，上头几个老大就说让她配合我做点初期的事情，这个事，王总监也知道啊，是不是，王总监？”
　　王顺突然被喊也有点拿不住周轶驰的意思，谁都知道什么借调就是老板们随口一说的事情，怎么周轶驰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呢？
　　王鹏他得罪不起，这周轶驰他更得罪不起，他的头是跟总经理对话的人，明哲保身的时候他也不蠢，连忙解围说：“对，周总还真算小程半个师傅，我给忘了这茬了，要不是出差匆忙，这次就是周总带着小程来了。”
　　没想到程晚意身后还有这么大个后台，听区长的意思眼前的人是可以跟副市长对话的级别，看来这一次他是搞不了程晚意，只能等下次了。
　　“原来是周总的徒弟，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王鹏假模假式的举起酒杯跟周轶驰碰了碰，寒暄了几句就坐了下来。
　　坐在程晚意身旁的 Linda 却换了副表情，探究的看着程晚意，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之前假装不认识周轶驰，程晚意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也就没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饭局就草草结束，几个领导都走了只剩他们甲乙方的团队坐着。
　　王顺想跟周轶驰攀点关系，可王琳芳丝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也不是傻子，王琳达这话里话外的项目，实则想钓个凯子，最差也是个驻场临时夫妻。
　　见那头铜墙铁壁，王顺就转头看着程晚意，一脸严肃的说：“你看看今晚的高铁票，我们今晚就回去了。”
　　程晚意还没说话，周轶驰就越过王琳芳的脸朝着程晚意喊了句：“你先别走，来都来了，刚好跟我把前期踩点的工作做了，王总监，您这边对她有什么要紧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您看着安排。”周轶驰说的话滴水不漏，王顺也就答应了下来，看周轶驰对程晚意的态度冷漠，刚好借机替他教训下这个女人。
　　听到程晚意留下来，王琳芳也想跟着却苦于没有借口，不甘的低头拿出手机看票，还不忘主动跟周轶驰介绍自己的多年经验，顺便加了周轶驰微信。
　　回酒店后，王琳芳忍不住跟王顺骂起程晚意捡了狗屎运居然找了这个大的后台，王顺则嘲讽的笑着说：“你看他对程晚意的态度，什么后台，周轶驰今天出现估计就是凑巧。”
　　“凑巧吗？但是怎么会这么巧？”
　　“男人看男人不会走眼，他看不上程晚意那个女人，你多加油吧，琳芳。”
　　说完，两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那两人上楼了，Linda 一行人则在楼下围住了周轶驰，紧张的问了句：“周总监，那我们也今天晚上回了。”
　　周轶驰拿着手机回消息，眼皮都没抬，冷淡的敷衍了句：“你们听朱总安排，不用问我。”
　　听到可以走的几人心里乐开了花，平时他们就怕周轶驰，恨不得躲到三里地外，能逃绝对不会长待，Linda 上楼前还怜惜的看着程晚意，拍拍她的肩膀说：“唉，你加油吧。”
　　程晚意的行李都在周轶驰那里，她也没法上去，只好坐在大厅里等着那群人下来，周轶驰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周总监，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事情吗？”
　　看她的样子，周轶驰没忍住笑了，故意回了句：“小程，去给我买杯咖啡，我渴了。”
　　“嗯，我知道了。”
　　转身要走，被周轶驰拉住了手，吓得程晚意四处扫视一遍确认没人才甩开他说：“周轶驰，你疯了吗？”
　　周轶驰也没生气，笑眯眯地说：“正常英雄救美之后不是都会有个吻吗，怎么你一脸杀气的对待救你于水火的恩人？”
　　“那是因为，你救的美人上去拿东西了，你可以上去跟她要那个吻。”
　　程晚意回的一脸不爽，周轶驰却听明白了，松开手调侃说：“哟，这是吃醋了啊，程小姐。”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跟刚才饭桌上的运筹帷幄判若两人，程晚意已经不想理他了，生着闷气准备走去旁边的沙发。
　　没想周轶驰用力一扯将她抱在了怀里，程晚意慌得使劲挣脱他的手，周轶驰却丝毫不放松，暧昧的凑近她的耳边，调情般咬着每一个字：“这两天只有我们了，Beatrice，你想玩游戏吗？”


第39章 今夜我们埋葬两位故人
　　斜眼看到电梯里涌出拖着行李箱的人群，程晚意使劲推开周轶驰就慌乱的坐在一旁，抽过报纸假装看了起来。坐在一旁的周轶驰还忍不住想伸手抓她，直接被程晚意用眼神警告，于是比了个投降的姿势就起身走向服务台，简单跟富蕴的人聊了几句。
　　程晚意平息好了情绪，也站起身自然的走过去跟他们几个人聊天，Linda 虽然不知道程晚意跟周轶驰之间的实际关系，但她本能觉得程晚意是个好姑娘，所以让程晚意加了她的微信号，有不懂的商业上的问题可以直接问她。
　　感激的看着 Linda，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王琳芳娇滴滴的声音：“周总，回去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问您吗？”
　　一转身，王琳芳又穿上了那件旗袍战袍，而且她的胸明显比上次抬得更高，仿佛都要贴着下巴了。
　　略过程晚意，王琳芳径直走向周轶驰楚楚可怜的跟他说着做项目的艰难，周轶驰不动声色的从她手中抽离了自己的手臂，却也没把气氛弄得太僵，礼貌的回答着王琳芳的问题，直到王顺下来，寒暄几句就稳重的送别了同事。
　　程晚意常常觉得周轶驰是不是去哪个学校进修了，怎么能把不同的面貌转换的如此自然且不动声色，好像双面人一样，跟外人的时候像个冷漠成功人士，跟自己的时候又没个正经样子。
　　周轶驰不知道她丰富的心里变化，浪费了半天时间总算送走了这堆跟自己没关系的人，转头看见程晚意看着自己，逗着她说：“怎么这么看着我，突然有危机感了？”
　　“你喜欢那种类型吗？”程晚意不甘示弱的反击着得意的男人：“前凸后翘的美女，喜欢很正常，周总监不用遮掩。”
　　周轶驰忽然鼓起掌，笑着说：“说实话，我可太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了，从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开始，你就像穿错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
　　开玩笑的话配上认真脸就不仅仅是玩闹了，程晚意心微颤却没直面回答他，摇摇头说：“周总监，言归正传，我们这两天需要干什么？”
　　“晚上你先陪我去个饭局，明天早上 10 点从酒店出发，我们去项目地周边看看。”
　　“可是之前，我已经跟着文旅局去看过了，”程晚意听着跟自己完全没什么关系的安排，反驳说：“而且我没有陪乙方出席饭局的义务。”
　　“程晚意，你真的比我都商人，用完就扔是你的生存法则吗？”
　　程晚意想起朱桑桑也这么说过自己，倒是被周轶驰逗笑了起来，两人难得关系融洽起来，对视后彼此摇着头笑开，好像也没什么事特别好笑，但就是看着彼此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
　　周轶驰本能的想伸手揉程晚意的头却被她躲开，主动提议二人最好还是换一家酒店，不然王鹏那边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周轶驰知道她是不想跟自己住一间房，也没多说什么就陪着她回了房间。
　　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那个问题，可提出换酒店，周轶驰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两人算什么呢，同事？师徒？旧情人？
　　程晚意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但没有理清楚之前她不会再踏入这段混乱的关系，而且此时的他们已经跟那时候不一样了，她没法完全不在意跟一个知道名字、背景，甚至朝夕相处的人去做那样的事情。
　　选好了换的酒店，两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周轶驰自然的拎起她的行李箱放在后车厢里，却没有去前座而是挨着程晚意坐着。
　　本来有些不适的人，在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后却愣住了，那是他们一起看敦煌日出的照片。
　　“谁拍的照片？”
　　周轶驰转头看见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瞬间明白，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摆动说：“秘密。”
　　她也没再多问，或者说她也没资格多问。
　　为了防止再生变故，周轶驰选了跟程晚意挨着的房间，隔着一面墙的距离刚好安全。
　　晚上吃饭前程晚意故意画了个很正式的妆容，但当她走进会场时却发现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场饭局更像是自助餐的感觉，有当地企业家、市里重要领导和省里的文化大佬，与其说是商务应酬，反而更像是一场轻松的聚会。
　　没有人逼她喝酒，不需要恭维，她只用安静的听着那些国家政策和经济形式预判就好，不得不说，周轶驰除了外形吸引人，在谈论起他擅长的板块时简直是话题的中心，情绪稳定且张弛有度，偶尔几个恰到好处的笑话还能调节气氛。
　　身旁更不缺与其互动的女伴，程晚意没有融入圈子的野心，于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吃菜。
　　坐在她身旁的某电器富二代忽然对着她举杯微笑，程晚意不明所以，却还是举起了酒杯，没想到周轶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接过酒说：“苏总，好久不见了。”
　　富二代明显对他的举动不爽，周轶驰却拿起旁边的橙汁递给程晚意：“你自己酒精过敏还不注意，等着去医院吗？”
　　程晚意想起今天中午的饭局，周轶驰应该是误会了她的过敏源，相信了她的谎话。
　　接过果汁谢了男人，周轶驰就走开去应酬了。
　　果汁还没喝，富二代也讪讪的说自己有事就换了个搭讪对象，程晚意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忽然想起青岛的时候自己跟周轶驰喝过酒，所以他知道自己过敏并不是喝酒的问题，而是故意来说那句乍一听毫无问题，细想却极其暧昧不明的话。
　　心里先是无语又觉得好笑，隐隐还有些甜的感觉。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程晚意看见是她爸的视频电话立马慌张的放下酒杯去了卫生间，等关上门才切换到语音模式：“爸，怎么了？”
　　“你在哪？”
　　“出差，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胡总给我调岗了。”
　　一听说那个学术背叛者的名字，程父反而没多说什么，只让程晚意给自己发个定位，确定是她之前说的出差位置后，才叮嘱让她注意安全，回上海就去家里吃饭，隔壁系有个小伙子，他很看好，小伙子也有意愿留校和呆在上海。
　　程晚意敷衍的回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调整好心情就往回走，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出来抽烟的周轶驰。
　　看到她的时候，周轶驰倒是带着些许意外：“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点闷，出来透气。”
　　“不舒服我们就走吧，该办的事我都弄完了。”
　　“结束了吗，我看他们不是还在……”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有个女人凑过来跟周轶驰要微信说以后可以多合作，程晚意连忙躲到一旁去尽量不打扰周轶驰，心里却生出些不爽与烦躁。
　　感觉到了她对这种场合的不习惯， 周轶驰让她等会自己就进屋去拿东西。
　　等出了门，他忽然提议要不要去散步消消食。
　　“嗯，好。”
　　穿着大衣的两人并排着走在月光下，冬天的风凛冽却带着松柏的香气，程晚意忽然想说点什么了。
　　“你为什么会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轶驰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住脚步盯着她说：“你觉得呢，我为什么来？”
　　炙热的眼神快要把程晚意煮沸了，闪避着他的眼神，故意看向路灯说：“因为工作 ？”
　　同样的手段，这一次周轶驰却不打算那么容易让她逃过了。
　　“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在真相要挑破前跑开，程晚意，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矛盾。”
　　程晚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抬头就看见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般的雪，叹气说：“不是我矛盾，世上哪有片面的人。”
　　“是，但至少，世上有诚实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诚实？”程晚意简直觉得可笑，眼前的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她从没良心都已经进化到不诚实了。
　　周轶驰看她被自己激的差不多了，开始盘问计划：“首先，你真的有男朋友吗？你自己说的男朋友很忙。”
　　“我从来没说过我有男朋友，是你自己强加给我的人。”
　　“那敦煌那晚，你为什么跑掉，你现在还不打算给我一个理由吗？”
　　“ Gameover ，你应该玩的比我熟， ”咄咄逼人的周轶驰让程晚意明白了他留下自己的用意，看来他早就盘算好要跟自己算账，索性把心理话都说了出来：“周轶驰，所谓的游戏就是假的，你应该比我清楚，那段时间里的 Henry 是无忧无虑的旅游博主，Beatrice 是自由的女性博主，可是回归现实，我永远不会成为 Beatrice，你也不会是 Henry，我知道那段回忆的美好，但过去了，我们就翻篇了不好吗？”
　　“我为什么不可能是 Henry，你完全就是在玩文字游戏，旅游博主是我的身份，女性博主也是你的身份，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极端的用 0 和 1 去定义一件事情呢？”
　　“如果要这么聊，那我觉得我没法聊了。”
　　“程晚意，”周轶驰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循序渐进的心情了，直接问了句：“你喜欢我吗？”
　　程晚意瞪大眼睛看着周轶驰，他真的没有条理和任性到了极致，握紧拳头故意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爱我吗？”
　　“我说过的，我不会爱人，但我的确对你有好感。”
　　“刚好，”程晚意收起被撩拨的情意重新深埋心里，装作淡漠的样子回复说：“我也是。”
　　“那为什么你……”
　　“因为我的现实生活里不能出错，周轶驰，你已经是我现阶段人生最大的不可控和错误了，你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你明白吗，随时都在提醒我做了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聊得近乎要吵起来，周轶驰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指着路边的酒吧说：“我们进去喝一杯。”
　　“我过敏，喝不了。”
　　“程晚意，我保证，今天晚上之后，如果你还想成为陌生人，我答应你。”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程晚意咬着唇还是跟着他进去了小酒吧，才刚推开门，老板就跟周轶驰打起了招呼：“Henry，来了？”
　　程晚意震惊的看着周轶驰，但想到他职业的特性，认识人也很正常。
　　酒吧并不大，只有一个小舞台上有架钢琴一个话筒，底下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在喝酒，老板将二人带到了靠近舞台的圆桌，随后就凑近周轶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二人点点头，老板就走开了。
　　“你知道吗，”周轶驰摇着服务员送来的酒，自嘲的笑说：“我本来今天设计的走向，是收获美人芳心，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成了自取其辱。”
　　“周轶驰，对不起，我刚刚有点情绪激动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是假装身份才误以为是同类，是我越界了。”周轶驰一饮而尽杯中酒，伸出手笑着跟程晚意介绍自己：“富蕴公司招商总监周轶驰，很高兴认识你。”
　　程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着唇伸出手握住：“老街招商部经理，程晚意。”
　　“既然第一次认识，那我送你首歌吧，程经理。”
　　说完，径直走上了舞台。
　　程晚意不知道自己怎么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周轶驰也不清楚自己设计好的一场浪漫重遇怎么变成了冷战，只是之前都跟老板说好了，硬着头皮也只能上台。
　　见他走到钢琴旁，程晚意疑惑的看着他，周轶驰却没理她，调高话筒说：“一首《try》“ I 如果我请你留下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你愿意指引我吗？Tell me what to say 该说什麽话 so you don't leave me 才能把你留下？ ”,送给大家。”
　　老板奇怪的打开手机看着周轶驰给自己发的微信，明明他准备了一段话要送给那位小姐，还叮嘱他们准备鲜花和卡片，这段话甚至要求手写在卡片上，怎么现在程序都省了？
　　当听到歌曲高潮的时候，那句“ 如果我请你留下 ”唱出来时，程晚意心中一愣，她好像明白了自己搞砸的不止是一件事，那场沙巴的夏夜微风所引发的后遗症，现在才真正开始席卷她的人生。
　　Henry 和 Beatrice，如她所愿的在今晚埋葬了。


第40章 剖开的伤痛
　　等他唱完，坐着的人都开始鼓掌，程晚意心情低落也只能敷衍的跟着拍了几下，直到周轶驰走出来坐在她对面，她才讪讪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没给你准备花。”
　　“没事，我给你准备了。”
　　周轶驰朝老板比了个手势，服务员就开心的捧着花走到二人面前递给周轶驰，他一把扯走卡片故意吐槽了句：“现在花店就喜欢搞这种形式主义。”
　　然后手伸到程晚意面前，将花递给她说：“没有任何意义，一束花而已。”
　　程晚意好笑的接过花，没想到居然是一束夜来香，悄悄拿出手机搜了下花语的意思——危险的快乐和危险的爱，低着头沉默没再说话。
　　回到酒店的时候，程晚意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将花一朵朵夹进笔记本里，使劲将书压紧才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正拉着锁扣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微信里工工整整的写着明天的工作事项，程晚意却觉得好笑，特别是每句话前面写着的程晚意三个字，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好笑的回了个收到，周总监。
　　还没关手机，就看到公司内部群里开始转发佛经的推文与文案，说是胡总刚发的消息让每个人都转发出去，顺带又说了最近会有检查，材料必须先准备好。
　　程晚意无聊的滑着手机，打着哈欠看着那篇《人生必做三件事》，果断转发到朋友圈，一键设置仅公司人可见的群组，发送完跳回自己的女性小组群开始聊着后续发展的事情。
　　她厌恶国企的条框，也厌恶每天开不完的会与无用的流程，可最悲哀的是，她做不了任何改变，这比愚蠢还要难受，花有了灵魂，就会羡慕风，厌恶只能扎根于土地。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腐烂，连带着她的灵魂一起等待着死亡，只能安慰自己，习惯就好。
　　失眠的人一夜没睡，第二天果然睡过了头，拎着包冲出房门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下了楼，周轶驰早就拿着个 pad 等在了大堂，好像在处理什么工作，见她下来就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
　　“谢谢，多少钱？”
　　“请女同事喝咖啡，没必要分那么清。”
　　两人搞得跟礼貌的新时代同志一样，程晚意见他拿着手机一直在回消息，也就没多说什么，抓起书架的书本放在膝盖上，瞄着周轶驰又不敢让他发现。
　　周轶驰打完电话走过来才发现程晚意在看《婚姻法》，有些无奈地说：“我这边好了，叫的车估计还有几分钟就到。”
　　“叫的车？”程晚意见周轶驰奇怪的看着自己，低头发现自己拿错书后连忙换了个话题：“政府今天没有安排吗？”
　　“我没有联系政府。”
　　程晚意咬着吸管诧异的看着周轶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让我听听，你昨天去看到了什么？”
　　程晚意想着昨天的场景仔细描述：“这条街属于老商业街的范畴，是老城区城市更新改造的核心区，本地居民较多，也比较适合改造。”
　　听到适合改造，周轶驰倒是笑了，卖着关子说：“他想让你看的和你实际看的是两回事，你昨天不是去了一次项目地吗，这次我带你再去看看，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老街距离两人住的地方并不远，一下车程晚意就往项目地方向走，没想到周轶驰忽然喊住她说：“程晚意，你吃早餐没有？”
　　程晚意以为他是要秋后算账自己迟到的事情，有些不高兴的摇摇头说：“没有，但我不饿。”
　　“我饿了，你陪我吃点吧。”
　　“你也没吃吗？”程晚意还以为周轶驰早就在大厅等着了，没想到他也浪费了酒店的早餐券。
　　“我不吃酒店的早餐，我喜欢早上吃点当地的特色小吃，这也是招商的一部分。”
　　程晚意不知道这怎么就是招商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是周轶驰的主场，她主打一个配合学习，也就没多问就跟着周轶驰往巷子里走 。
　　两人顺着旧旧的石板路往棚户区走去，左拐右拐才见到一家招牌都没有的脏兮兮的老店。
　　程晚意并不觉得周轶驰这种人会在这种店吃早餐，于是越过他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周轶驰却喊住了她：“哎，你去哪呢？”
　　她上下打量着周轶驰，有些不可思议的指着墙壁上黑漆漆的油渍说：“你确定，你能在这种地方吃饭？”
　　周轶驰莫名觉得好笑，反问了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吃饭？”
　　“你都是上市公司总监了，我以为你至少都是找米其林，大众点评黑珍珠这种店，才符合你们这种级别人的腔调。”
　　“腔调？程小姐，你在拐弯抹角骂我是不是？”
　　“我可没有，”程晚意摆摆手示意自己绝无半点衍生含义，诚实的解释说：“主要连我们部门的人都不会吃这种店，上次一起去个面馆，我同事拎着 Burberry 的包认真地说，晚意你怎么会带我来这种地方，会吃生病的啦，阿拉不能吃这种伤肠胃的东西。”
　　程晚意演的惟妙惟肖，周轶驰却没有笑，他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矫情又娇滴滴的女人。
　　两人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屋子被油烟熏得有些黑，桌椅倒是擦得干干净净，周轶驰看着红色大牌子点了几样小吃，让程晚意补充了一两个品类后，再三叮嘱老板，全部不加香菜。
　　程晚意只能自我开解招商的绅士是本能，不要多想。
　　等餐的时候，周轶驰还在不停的回着消息，程晚意觉得他好像 24 小时都在忙，有些无聊的数着竹筒里的筷子，对面的人却突然开口说：“人的区分，不是吃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什么？”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有的人卖豆浆卖到上市，有的人吃着馒头却市值几百亿，我算什么东西，有饭吃就不错了，如果你知道我干过的事情，你可能早饭都咽不下去。”
　　“怎么可能？”
　　“不信？我去医院蹲点过，为了帮人买胎盘。”
　　程晚意常常觉得周轶驰的世界好像是另外一片天地一样，他会谈钢琴，英语不错，可他形容的过去却仿佛是底层社会被压榨的童工，她甚至没有办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在骗自己。
　　早餐做的很快，程晚意的馄饨最先上来，可周轶驰的豆腐脑还得等一阵子，舀着馄饨等凉的空隙，随口跟他瞎聊天：“周轶驰，你见过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周轶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挑起这个话题，低着头想想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妈浑身汽油从火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居然还想抱我。”
　　“啪”的一声，勺子掉在馄饨碗里，溅了程晚意一身。
　　周轶驰眼里闪过一丝后悔，但很快平息下去，快速抽出纸递给她擦拭，还不忘调侃她说：“我开玩笑而已，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她知道周轶驰不是开玩笑，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说：“那你知道我见过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车祸？”
　　“不是，是我妈的情人，他当着我的面掐死了我妈。”
　　“程晚意，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那天我躲在衣柜里玩捉迷藏，我小时候很喜欢玩这种游戏，可那一次，我玩脱了。”程晚意想起梦里的那只血手，以及她爸崩溃的模样，该死的男人走的时候是将她妈剥光才躺在她身边自杀的，当家门打开的时候，男人的老婆发出热水烧开般的尖锐鸣笛声，而那天的父亲脸上的表情，让她觉得扭曲到不像人脸，然后他用沾着血的手，将程晚意抱了出来。
　　整个家属区都知道，老程被绿了。
　　所有人都劝她爸卖了房子搬家，或者去程晚意奶奶家住，可她爸就是不走，守着那间奸夫淫妇“殉情”的屋子，每天自我折磨，藏在衣柜里的她捡了一命，所以她爸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衣柜，出任何事都是把她藏在衣柜里。
　　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可从那时候起她总是做噩梦，梦里的那双血手没有脸和头，因为她的父亲疯了，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周轶驰没再说话，望着眼里放空的程晚意，仿佛一个轻易触碰就会碎的瓷娃娃，刚想伸手就见程晚意恢复理智躲了一下，好似故意的说了句： “你看，怪不得我们互相吸引，原来我们是神经病遇到神经病了，那你是跟着你父亲长大？”
　　“没有，”周轶驰眼里涌出恨意，决绝的说：“他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日子不要太开心，哪里会管我这种不成器的前老婆的孩子。”
　　“你看，我爸多伟大，坚持不结婚，就守着我长大，”程晚意已经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说给周轶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了，加重语气说：“所以，我为了我爸，我可以放弃任何事情，只要他不要我做的，他不喜欢的，我都可以，只要他活着。”
　　“你有个好父亲，是要珍惜。”
　　程晚意看着不明真相的周轶驰，已经快忍不住哭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她跟他是个谎言，她嘴里的父爱是谎言，她总是不停的骗着自己才能努力好好活下去，脑子里响起朱桑桑那句：你别骗着骗着，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可不骗，她可能活下去都窒息。
　　“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很有意思，”周轶驰点起一支烟，随着叹气缓缓吐出烟雾：“之前瞒着彼此的时候，感觉好似恋人热烈又激情，等开始了解彼此了，却只能做同事了。”
　　程晚意不知道怎么回他，埋头吃着馄饨，他也就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她努力吞咽着馄饨，她的头低的厉害，可还是没藏住那滴眼泪。
　　“程晚意，”周轶驰忽然抽出张纸递给程晚意说：“你不想做朋友，我不想做同事，要不我们理一下，我们什么关系比较适合吧。”


第41章 乱了频道的soulmate
　　她没有回答，周轶驰也没逼她，两人安静的吃完饭就往街区走。
　　街边的商店与昨天来看的情况差不多，程晚意边走边说着昨天听到的解说，可走着走着，她却发现了不对劲，走过三分之一，昨天说着家里没人的后半条街今天却全开了门，明显不是介绍人说的什么已经协调好协议搬空了。
　　周轶驰见她忽然不说了，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对着手机里的街区落位图继续核对着各家店铺，走到一处挂着红灯笼的店铺，程晚意奇怪的指着紧闭的店门说：“昨天也没有啊，怎么会晚上挂起来灯笼，白天反而不营业。”
　　第一次，周轶驰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催促她快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玻璃门一打开，就见一个夹着烟披头散发的女人满脸倦色的打着哈欠，看到周轶驰盯着自己的店铺，揉着卷发说：“帅哥，剪头发吗？”
　　程晚意好奇的看着玻璃门里面的按摩椅，周轶驰却扯着她不让她看，拉着她就往前走，身后的女人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虽然周轶驰没解释，但她好像大概猜到了女人的身份，边走边惋惜地说：“怎么干这种工作呢，剪头发明明是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了。”
　　“没人会嫌弃钱多，很正常。”
　　“周轶驰，你真的觉得很正常吗？”
　　周轶驰点头，程晚意却停在了原地，指着红灯笼的方向说：“你们纵容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受伤。”
　　“没有人把她绑在床上，也没有人逼她，你看到了她是自由人，做这行不就是图来钱快好办事，真没必要可怜她。”
　　她知道跟他说不通，而且那个女人的样子的确不像被人逼着的样子，也就安静的跟着他继续看街铺。
　　说来也怪，后面没开的几家居然都是按摩店，只是没挂着那盏鲜艳颜色的灯笼。
　　两人看完了一圈，周轶驰心里大概也有了谱，用手机标记着每一家店铺，没想到走到拐角的时候，居然有家小庙。
　　程晚意见门口香火鼎盛倒是好奇起来，侧着身就进了小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好多人拿着根长签等着解读，她才明白这里是关帝庙。
　　大家都在找志愿者拿掷杯 ，程晚意没有玩过倒是起了兴趣，兴冲冲的走到志愿者问了流程，从他身旁拿了两副掷杯转身递给周轶驰，周轶驰却没有接，摇摇头说他不玩。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想问的事情。”
　　“就当玩玩，试一试啊。”
　　周轶驰见她坚持接了下来，两人并排跪在了最后一排，程晚意按照刚才的流程念着自己的名字、生辰、居住地址和求得事情，没想到是个阴杯，顿时脸色大变。
　　重新再掷了一次，还是阴杯，试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深叹口气再次闭上眼重复之前的步骤，居然一次就中了圣杯。
　　周轶驰早就抽好了签排在队伍里，朝着程晚意招招手，她却借口人多躲在了后面，一开始周轶驰还奇怪都没什么人，哪里人多，后来明白了，她不想让自己听到她问的事情。
　　于是当他问完就自觉的站在了门口，见他离得远，程晚意才大胆的告诉解签人，她问的是婚姻。
　　解签的老阿姨看着她的竹篾上写着中平，问了几句她的情况就叮嘱说：“可能初期比较坎坷，困难重重，结果可能不如你所愿吗，但也有转机的可能，这就得看你对这件事的努力了。婚姻的话，至少还得等个三四年。”
　　程晚意听着解签人的话，将纸条收好，问出第二个问题：“谢谢！还有个问题，我想请问下，如果三次投中阴杯，是不详的意思吗？”
　　“证明事实不可行，得不到庇护，风险太大。 ”
　　她问的是自己要不要离开这家公司，结果居然是得不到庇护。
　　心事重重的走向周轶驰，不停的看着手里的纸条，周轶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开玩笑说：“怎么，抽中大吉了，这么舍不得。”
　　“怎么可能，一个不如意，一个困难重重。”
　　“就为这个不开心啊？”
　　“没有，就是有点犹豫。”
　　周轶驰不知道程晚意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掏出自己的上吉签递给程晚意说：“给你，我的上吉，你就是大吉了。”
　　程晚意好笑看着他，却还是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上吉签，原来这就是上吉的样子，好奇的问了句：“你问的什么啊，居然是上吉。”
　　“问的我什么时候可以结婚，签上说快了，这一年的事情了。”
　　程晚意想起自己的签，自动代入了周轶驰结婚新娘不是自己的戏码，平和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恭喜。”
　　听着她的意思，倒是抽离的快，周轶驰故意跟了句：“那我结婚，你会来吗？”
　　程晚意摇摇头，她疯了去周轶驰的婚礼，诚实地说：“应该不会吧，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的关系，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发个红包。”
　　“行，我到时候给你微信，你别删了我就行。”
　　“不会的，周总监，你想多了。”
　　周轶驰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再次响起，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周轶驰厌烦的挂掉，可对方还在不停的打过来，只好接起来说：“ 叶语袅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来，是为了光明正大，可在程晚意听来，却是他跟前女友又重修旧好的信号。
　　手机里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周轶驰越听眉头越紧，程晚意敲敲周轶驰，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向远方的糖葫芦示意自己过去买。
　　周轶驰点点头，等她吃到第二个山楂的时候，男人还没有来。
　　她忽然想起了那支签，那个三四年后的结婚的预言。
　　吃完一根，程晚意又买了一根，吃到第三根的时候，卖糖葫芦的大爷都忍不住感慨说：“姑娘，你真的好胃口啊。”
　　“就是突然想吃点甜食了，大爷，你的糖葫芦也好吃。”
　　“来，我再送你一根。”说着大爷就摘下来一根糖葫芦递给她，程晚意摇摇头说不要，两人正僵持着周轶驰终于出现，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轶驰，你吃糖葫芦吗，我请你吃。”
　　“不吃，太酸了。”
　　“甜的，你相信我。”
　　周轶驰狐疑的接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就脸色大变，看着幸灾乐祸的程晚意笑说：“我怎么惹你了，你这么报复我？”
　　“没有，就想让你尝尝，冬天就是要吃糖葫芦啊！”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的坏心思，周轶驰却听到了心里，温柔地说：“原来冬天要吃糖芦，那夏天呢，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喝酸梅汤，每年夏天我都会去中药店配药，然后自己熬一锅喝，我还有个奇怪的癖好，我只喜欢吃吐司边，我喜欢硬的食物。”
　　“那我相反，我喜欢吃面包的部分，下次我买吐司，一定记得叫上你，”周轶驰卖弄的说：“而且，我也很会做饭。”
　　程晚意不相信的看着周轶驰，眼神里全是质疑，周轶驰却对天发誓起来：“真的，我很会做饭，特别是熬汤， 回上海有空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家尝尝。”
　　“应该没机会了吧。”
　　程晚意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却还是没逃过周轶驰的眼神，他想了想说：“我们要不做 soulmate 吧，你看你不吃香菜我吃，你吃吐司边，我吃吐司心，刚刚好。”
　　“soulmate？”程晚意诧异了几秒，想想觉得好像不错的样子，点点头说：“那以后我们就是灵魂搭子了。”
　　“嗯。”
　　程晚意本以为他说的 soulmate 是一时兴起，但周轶驰却好像真的上了心，三不五时就以各种理由约她出门。
　　初期的借口是去商场踩盘，她也就跟着周轶驰去各大商场看店铺是怎么配比，为什么 LV 旁边要配置奢侈品店不能配餐饮，再到中庭商业的利用，档口的设置，进门首店为什么经常是零售店，租金的设置梯度等等，听着他介绍着各个品牌的故事、发展历史、风格和重要转折点，程晚意对于周轶驰的工作又有了新的认知，好像他不止是自己认知的资源中介，而是真正理解了品牌才将它运用的炉火纯青。
　　逛完商场，两人就会去附近咖啡馆里买杯咖啡，然后并排坐在橱窗前看着逛街的人，通过观察不同人的装束、手上拎着的东西，进入商场的时间段，购买习惯来进行客群的分类。
　　有时候不去商场，周轶驰就会带着程晚意去看特色小店和展览，美其名曰艺术是商业的最高的形式，好的商业是让人来了之后仿佛看完一场商品走秀。
　　于是展览的形式也从交易展览到各式奢侈品牌展，周轶驰知道程晚意不愿意去他家，有时候开车来找她就会带上自己熬得甜汤，程晚意从“勉强”喝硬是喝成了主动点菜的程度。
　　本来以为日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没想到突然又生了波折。
　　周轶驰因为杭州 mall 的事情格外的烦躁，定位一直没法说服甲方，CoCo 香奈儿的临展恰好开了，就约程晚意去看看。
　　那天恰逢雪比较大，走到西岸美术馆的时候厚度都能踩出脚印了，两个人从五号香水看到了各式的黄宝石、服饰，直到最后一个展点在播放着《时尚先锋香奈儿》。
　　程晚意挨着周轶驰坐在钢筋做成的简易椅子上看了两人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电影，看完的时候不禁感慨其解放女性的决心和勇气，出了展馆还忍不住感叹：“如果我也有这么大的能量就好了。”
　　周轶驰倒是主打一个鼓励式教育，顺着她的话说：“迈出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很多时候，难的只是那一步。”
　　“周总监，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就觉得我应该迈出那步，”程晚意捏着宣传折页，好笑的说：“我想做一个能够进商场的女性玩具店，再把我们的公号做成一个可以随意发言的女性平台，没有人会因为性而羞耻，月经羞耻，至少不要再因为买一包卫生巾而在便利店躲躲藏藏。”
　　周轶驰倒是没有丝毫意外，翻过手表示无所谓：“这有什么，不就是零售店吗？”
　　“那是你的男性思维，但是你想想，我们去了那么多地方，哪一家商场敢开这样的店，又有哪一个商场会接受这样的地方。”
　　周轶驰不认可的摇头，虽然程晚意的想法有些大胆，但他觉得还是有可行性：“你看维多利亚的秘密不也进驻龙之梦了吗，没什么不可能，我答应你，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让你……”
　　他突然拍了拍脑袋，捏了捏程晚意的脸高兴地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知道我的亮点主题可以补什么，放大她经济，我要做一层女士主题体验，到时候我给你留出一间铺位，你想来吗？”
　　程晚意眼神放光的同时暗淡了下去，张嘴还没说话，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王顺带着火气的喷着程晚意：“你人在哪？”
　　“王总监，我今天已经请假了。”
　　“请假了，你不会看手机吗？”
　　她最烦工作生活分不清的人，厌恶的问着手机对面的王顺：“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弄吗，我不在电脑旁边。”
　　“你不在电脑旁边，你手机总有吧！你被人拍了照片举报说跟乙方招商总有不正当关系，你还好意思问我非得现在吗，你赶紧给我看完解释下到底什么情况？！”
　　听完他的话，程晚意脑子瞬间放空，转头看着周轶驰，天空的雪越下越大，风暴好像就要来了……


第42章 被撕碎的虚假长袍
　　挂了电话，程晚意第一反应不是看照片，而是喊了句：“周轶驰，出事了。”
　　周轶驰见雪花染白了她的衣襟，伸手将她大衣上的雪掸掉，再将她衣服上皱褶抚平，才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了？”
　　“王顺说我跟，”程晚意忽然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了，顿了顿，整理好情绪才接着话茬：“跟乙方招商总有不正当关系。”
　　本来以为周轶驰会破口大骂，没想到他却笑了，难得正经的反问了句：“所以呢？”
　　看他完全不紧张，程晚意觉得他好像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重新给他分析着这件事的严重性：“你都坐到那个位置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公司内出现这种问题，我们俩都会很麻烦，我肯定要走内部审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公司的制度，但肯定不会简单了事，周轶驰，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程晚意分析完，周轶驰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也猜不准他的心思，点开手机就想看看那张照片到底拍了什么，男人却眼疾手快的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带着安慰的语气开解她说：“放心，如果上面问我的话，我会解释说我们没关系，只是出来考察，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程晚意简直怀疑周轶驰是不是被大雪冻坏了脑子：“我们俩被拍了，照片还让王顺收到了，你觉得这可能是一件没有任何预谋的偶然事件吗？”
　　“程晚意，”周轶驰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收起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两个人连朋友关系都不是， 一个误会而已，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不知道怎么跟周轶驰解释，说她心怀鬼胎也好，说她多想也罢，这件事如果让她爸知道，刀切的可能就是命了。伸手准备抢手机，周轶驰却将手伸向天空不让她碰到，两人争执中周轶驰不小心点亮了手机，意外看到了那张程晚意找人画的照片屏保。
　　“这张照片……”
　　程晚意赌他认不出，欲盖弥彰的说：“这是我在网上看见的壁纸，好看就下载了，你也喜欢吗？”
　　望着拙劣谎言的女人，周轶驰笑笑没有拆穿她，轻叹口气：“嗯，你给我发一张吧。”
　　“那你把手机给我。”
　　“好。”
　　周轶驰放下了手臂把手机递给程晚意，女人点开微信聊天，没想到王顺居然把相片撤回了，无语的给他发了句询问的话，王顺却让程晚意现在来一趟公司，完全不顾她今天请假的事。
　　本想直接拒绝，可考虑再三，她还是回了个好字，毕竟她却也好奇到底是张什么照片。
　　因为周轶驰的家和她公司完全两个方向，程晚意执意自己打车回公司，周轶驰只好再三叮嘱她有事给他打电话，程晚意点头说好，等把她送上车，周轶驰就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等弄完所有事情，就瞒着程晚意将车开到了她公司旁的路侧停住。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他还能第一时间冲上去。
　　程晚意进了办公室门，王顺就沉着脸让她跟自己去会议室，推开门坐下等了会，再次推开的时候，居然胡总也进来了，还有总工办的人。
　　她面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心里却跳的不行，她没自信能说出那句我跟周轶驰只是合作关系。
　　“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有人发了封内部举报信给我们，所以我们想跟你核对下，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核对情况。”
　　“我不紧张。”
　　“那就好，”总工办的老师拿出那张打印材料递给程晚意说：“你看下举报信，然后我们开始聊。”
　　程晚意接过那张纸，等看清照片的一刻，没忍住笑了。
　　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她，可男人却是八竿子打不到的朱旭，看照片里的周围环境应该是朱旭找她谈心的时候拍的，那这封举报信的始作俑者估计就是王琳芳了。
　　明明两个人都没什么交集了，也不知道王琳芳怎么这么恨自己，也算老天有眼闹了一出乌龙。
　　程晚意陈述了自己跟朱旭聊天的原因，过程以及她跟朱旭没有任何关系，可以现在查聊天记录消息，跟朱旭核对都无所谓。
　　看着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撒谎，三个人问完一圈就说今天就到这里，具体的调查结果他们还会跟朱旭以及乙方公司核对，如果程晚意是被诬陷，他们也会尽快查明谁搞得恶作剧，还程晚意一个清白。
　　程晚意点点头，等另外两人走了，胡副总却故意留了下来，抱歉的说了句：“晚意，伯伯冤枉你了，我跟你道歉。”
　　“胡总，您可别这么说，都是被那个举报人闹得。”
　　“不是，我说的抱歉不是这件事，是我以为你跟那个有妇之夫真的走错了路，跟你爸说了声，我是真不知道……”
　　“你说，”程晚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是寒意，震惊的看着对面人说：“你告诉了我爸？”
　　“主要我怕你走你妈的老路，他估计快到了，你赶紧下去……”
　　程晚意都没等他说完，拎着包就往外跑，身后的男人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等她冲到大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她爸佝偻着身体站在左手边的 7-11 门口，拔腿就往街对面跑，甚至没看到放下车窗朝她招手的周轶驰。
　　“爸……”
　　话还没说完，就是响亮的一巴掌，程濡丰阴沉着脸，厌恶地骂了句：“没想到我养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跟你妈一样喜欢当婊子。”
　　“爸，你误会了，是他们搞错了。”
　　“搞错什么，你要是洁身自好会晚上跟男人出去喝饮料吗，真的是什么东西生什么东西，我还以为能教好你，没想到还是一样的烂货。”
　　程晚意已经麻木了他的辱骂，只是现在还在外面，身旁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了，她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就扯着她爸的手臂说：“爸，我们回去说，等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回什么，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个奸夫，我去帮你断干净。”
　　“都说了，没有奸夫！”程晚意已经要被偏执的父亲弄疯了，语调也忍不住拔高音调质问：“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你的女儿呢，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爸！我是程晚意，不是王慧茹！王慧茹死了，是不是我也得死了，你才能清醒！”
　　老头看着双眼赤红的程晚意，抬手准备打第二巴掌，却被人拉住了手，沉着嗓音说：“老先生，大街上这么闹不好吧？”
　　程濡丰转头看到周轶驰，总觉得有些眼熟，等过了遍脑子里的场景，突然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轻微摇着头说：“好啊，好啊，你可太厉害了，程晚意，不亏是你妈的女儿，你跟我保证着你跟野男人断了，原来一直暗度陈仓啊，是不是就是他，那个有妇之夫，你是多等不及，刚被审查了，现在就赶着去跟他睡觉？”
　　周轶驰听着程濡丰的话，完全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之前查到的那位教授，果然不能相信所谓的知识分子就是高素质。
　　但他是程晚意的父亲，自己也不能太过，只好礼貌的劝阻说：“叔叔，你误会了，我没有结婚，而且，我只是程晚意的合作方。”
　　“合作方？”老头嘲讽的看着周轶驰，冷哼了几声，眼睛从周轶驰身上移开，转看着程晚意笑着说：“他是你的合作方吗，我的好女儿，你们合作什么项目，全世界偷情吗，我如果没老年痴呆，青岛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敦煌那次也是他吗？怪不得你要去别的城市上门给他睡，原来因为他有老婆啊，贱不贱啊，我的好女儿。”
　　程晚意已经没有办法再忍受这种凌迟般的侮辱了，她自以为藏的很好的那件早已千疮百孔的衣服正在被亲生父亲疯狂的撕碎，将她最不愿启齿的事情暴露在全世界她最不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的面前，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周轶驰，她不知道周轶驰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轻贱她，可怜她，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击溃她最后的防线，低着头已经快把唇咬出血了。
　　周轶驰则震惊于老头怎么会认识他，而且程晚意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正常女儿的样子，可想起之前程晚意说的她母亲去世的事情，想来老头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叹口气准备继续劝说程濡丰，老头却突然捂着胸口大喘气起来，程晚意神色大变的从他胸口兜里取出一小袋药片塞进老头嘴里，周轶驰连忙进便利店买了水递给程晚意。
　　等老头缓过来，程晚意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吧，我现在叫车。”
　　程濡丰忽然犯病，也没什么力气了，抬抬眼皮示意随便她。
　　周轶驰主动说送二人，程晚意却苦笑着摇摇头，他也明白，老头不可能愿意坐他的车，现在已经有人围观了，连忙拿出手机给二人叫车。
　　等出租车来了，就帮程晚意将她爸放进车里，叮嘱司机说地址按程晚意说的开，到时候他后台付费。
　　车开远了，他才长舒口气走回自己的车点起支烟。
　　好像很多事情，他忽然想通了。
　　可想通了，反而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熄灭了烟，拿出手机就给苏薇发微信说：“姐，你在酒吧吗？”


第43章 茱丽叶，你想跟我私奔吗
　　苏薇回了个好，点开导航就输入了家酒吧的名字，打着方向盘就上了高架桥。
　　这个点的酒吧还没什么人，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苏薇的声音：“花花公子，你现在天不亮就开始买醉了？”
　　一句话，就让周轶驰放下了不少的疲惫。
　　走到卡座前，苏薇已经给他点好了酒，没想到他推到一旁说：“我一会还有事，不喝酒。”
　　“不喝酒你找我干嘛，”苏薇端着他推过来的酒杯喝了口，打趣说：“想找叶锋走后门啊，可惜了，我跟你领导也快分了。”
　　“薇姐你可别说笑了，叶哥怎么可能逃出你的五指山？”
　　“成年人谈恋爱又不是《西游记》，哪有那么多费心思的非你不可，”苏薇将酒杯放下，翘起二郎腿眼角带笑的说：“是不是因为那天的那个女生？”
　　“嗯。”他来找苏薇也就为了这么件事，没必要遮掩，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薇姐，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当时是怎么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离开那个家的？”
　　苏薇没想到他居然来问自己这件事，莫名其妙的反问说：“你受什么刺激了，大白天的来关心你姐的家庭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个答案，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女孩跟家庭决裂，毕竟我是被动割席，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离家的契机。”
　　苏薇不知道周轶驰发什么疯，却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我爹妈闹离婚的时候没人开口要我，都让我出去打工自给自足，而且有人跟我说，我可以相信他。”
　　“是，叶哥吗？”
　　“不是，”苏薇摇摇头，摸出烟点燃，吐着烟雾释然地说：“我前夫。”
　　周轶驰略微听说过那个变态前夫的事情，歉意地说：“薇姐，对不起。”
　　“傻小子，我都这个岁数了，那点破事早就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想我都结了两次婚了，要再过不去，都对不起你叶哥。”
　　周轶驰看着烟雾里的苏薇，好像理解了叶锋之前说的那句苏薇像风筝的言论，一旦断了他扯着的那根线，苏薇完全不会难过，而是会去开心的享受自己的自由。
　　那晚喝的烂醉的叶锋拉着周轶驰恨恨的说着苏薇没有心，嘴皮上都是血痂的苏薇却无奈的耸耸肩，感觉这对中年老鸳鸯的爱情故事丝毫不比年轻人轻松，反而更加狗血且没有底线。
　　“言归正传，”苏薇喊醒陷入回忆的周轶驰，点着他说：“我觉得吧，你要让一个人彻底脱离原有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她先离开习惯的地方，慢慢的脱敏，才会在最后一击的时候显得顺其自然，降低痛感。”
　　周轶驰听着苏薇的话，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打了个响指就拿出手机给叶锋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叶哥，我在薇姐这里。
　　苏薇好笑的看着他，周轶驰却挑了下眉，毕竟只要他在苏薇这里打电话，提出的要求能有 80%的成功率。
　　听到周轶驰提出想要跟乙方那个女孩去项目地驻场十天的要求，叶锋签合同的手停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才开口：“老朱的事，你听说了吗？”
　　“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那可是老朱诶，叶哥你跟我女人搞在一起，我都不信老朱会对她有不轨的企图。”周轶驰提起这件事都觉得无语，要不是老朱给自己打电话，都不知道原来那个程晚意的绯闻男友是老朱，换个人就算了，从高中恋爱老朱跟他老婆两人走了三十多年，因为老婆身体不好都能结扎的千年好男人，怎么可能出轨。
　　“你胡说八道什么！”叶锋简直想撕了他那张狗嘴，苏薇却在对面笑的牙都露出来了，周轶驰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说：“薇姐见过她，不会误会的。”
　　“别岔开话题，我这边可以通融，老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周轶驰的确没想好怎么跟老头说，叶锋倒是为他支了一招：“你 H 市的项目汇报了几轮，现在有什么新想法吗？”
　　简单说了下自己对于女性商场的思路，叶锋觉得还挺好，就这个报告说了下自己的意见，临最后补了句：“确定好整体思路你可以跟贺宁对接，后续的事情他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听到这里，周轶驰就懂了他的意思，之前叶锋就想让他的心腹来自己的部分，老头隔岸观火不做评价，全靠他一己之力挡住了那位“奸细”，没想到叶锋心思又开始动了。
　　干他们这行走到最后，要不就是升上去了，要不就是资源累积到一定程度，后期自己开公司做输出和整合，叶锋一直很好奇周轶驰的关系网，而且对于他的谈判和项目技巧也多次想找人学习，奈何周轶驰这套就是没人能学会。
　　好不容易来了个聪明人贺宁，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是喜欢周轶驰，但是不可控的东西，如果不能收入囊中，那就要随时做好它炸掉的准备，这就是叶锋的处世之道，没有百分百的相信，也没有百分百的质疑，一切利益至上。
　　“我考虑一下，谢谢叶哥了。”
　　叶锋笑着说了几句混小子，最后补了句回来上家里吃饭，毛毛念你好久了。
　　挂了电话，对面的苏薇晃着杯里的酒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有些事情，你以为是开了个小口子，打击却是致命，你确定你要剪开口子吗？”
　　“我知道，但是很多事情得看长线，光看一点看不出具体价值，管中窥豹而已，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但是做生意，弟弟，你比老叶强，他要是还是现在这套，最后肯定会栽了。”
　　“哪有这么咒自己男朋友，薇姐，我还有点事，下次过来请你想去的那家新开的法国餐厅。”
　　苏薇将杯子放在桌上，笑着骂了句：“赶紧滚，要不是两个人过来，就别有下次了。”
　　“知道了，姐，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周轶驰起身摆摆手就往外走，苏薇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是真把周轶驰当弟弟，想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第一句就是：“叶锋，我有事跟你说。”
　　坐在车里的人不知道苏薇为他的筹谋，皱着眉不停的点着汽车屏幕，反复的问着导航上次的地址，结果都是未找到您要的地址。
　　无语的看向窗外，他也只能凭着记忆往程晚意家里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怜悯他，居然真的找到了那个模糊记忆的地方。
　　找到停车场停好车，就徒步走到程晚意家大门，可走到门口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不确定程晚意是不是跟她父亲住在一起，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出来，甚至不确定她想不想见他。就这么唐突的出现在人家门口，实在有些奇怪，想想就打算去路对面的水果店买点东西，如果真的要上门了，礼数还是要有的。
　　转身刚打算走，就见到光秃秃的梧桐树下，马路边的长椅上有一抹熟悉的背影。
　　穿着大衣的女人安静的端着盒莉莲蛋挞不停的塞在嘴里，任由雪花打湿自己的头发，依旧机械的吃着食物，等吃完了一盒再翻开塑料袋，开始吃虎皮卷。
　　过于专注的吃着食物，甚至没发现身边坐了个人影。
　　等准备吃第三样甜食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温柔地说：“别吃了，晚上容易牙疼。”
　　低着头拉着塑料袋边缘的人停滞了动作，任由头发挡着脸丝毫不动，她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周轶驰，心里迅速盘算着逃跑计划。
　　可身边的人却比她更快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女人脸颊红肿，巴掌印清晰可见。
　　周轶驰忍不住握紧拳头，却还是温柔地询问着程晚意：“疼吗？”
　　程晚意鼓起勇气抬头，勉强咧着嘴笑笑说：“习惯了。”
　　“疼，就不要笑了，”周轶驰将身边的塑料袋抽走，念叨着说：“不喜欢吃甜的也不要逼自己，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勉强。”
　　“我喜欢吃甜的，周轶驰，”程晚意始终不愿看向男人，只能努力抬着头说：“我骗了你，我从小就喜欢吃甜食，只是，我爸不让我吃。”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天之后，他就疯了。”
　　“那，”周轶驰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伸出手牵住了身旁人的手，试探的问了句：“他怎么知道会认识我呢？”
　　程晚意觉得此刻好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爬满白蚁的船早就该解体了，与其坚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如全部拆解了，可能还能留个念想。
　　“周轶驰，对面有卖咖啡的小店，你去给我买杯巧克力好不好？”
　　“这家店有外卖吗？”
　　程晚意无语的看着男人：“它就在对面，你要是懒得走，那就我去。”
　　“我怕，”周轶驰不想让她看出的自己的情绪，也侧开脸说：“我怕你悄悄跑了。”
　　“不会，我对天发誓。”
　　“真的？”
　　“嗯。”
　　周轶驰半信半疑的起身，快速往咖啡馆的方向跑，程晚意则看着白皑皑天地中的背影，心中涌出感动。
　　趁着周轶驰不在，她连忙拿出塑料袋开始吐起来，等呕的差不多了就系好塑料袋走到垃圾桶边扔进去，她一直有难过就会呕吐的习惯，好像是老天赐予她的解压方式，加上刚才吃的太多了，身体也受不了。
　　站在远方的人看了她全程的举动，如果此刻程晚意的父亲在他面前，周轶驰应该会直接揍他一拳，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游戏中的程晚意总是那么别扭与纠结了，从国企到她的家庭，程晚意三个字只是个木偶，没有灵魂。
　　见到他拎着纸袋子回来的时候，程晚意还打趣说：“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今天人有点多， 耽误了一会。”
　　将袋子里的热巧递给程晚意，再拿出自己的冰美式，程晚意震惊的看着冰天雪地喝冷饮的周轶驰，刚准备说话就听到周轶驰说了句：“过来。”
　　“嗯？”
　　“凑过来一点。”
　　程晚意听话的靠近他，却见周轶驰在冰美式上裹了好几层纸巾才将杯子贴着她的脸说：“这样能短暂缓解下疼痛。”
　　“你不喝吗？”
　　周轶驰摇摇头，程晚意想想将自己的热巧递给他说：“你尝一口，很好喝。”
　　“我买了三杯，袋子里还有一杯热巧，”周轶驰特意加重声音说：“喜欢的东西，不一定必须分享，这不是个好习惯。”
　　咬着吸管的人久久没说话，两人安静的看着雪花从空中飘落再融化在手心，程晚意喝了大半巧克力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开口说：“你还记得青岛那次，在里院，我突然去接视频吗？”
　　“记得。”
　　“那次就是我爸打过来的视频，也就是那次他看到了你的脸，估计就记得你了。”
　　“怪不得，那次视频之后，你就情绪不是很好，”周轶驰跟程晚意共同整理着过去的回忆，尝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感受着程晚意的心里变化：“所以北京失约，就是因为你父亲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对，我当时答应了他不再见你，可惜我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心。”
　　周轶驰越听越不明白，疑惑地说：“他是反对你玩这种游戏，所以这样吗？”
　　“不是，他并不知道我们的约定，他厌恶的是我的反叛，没有按照他的掌控走他规划的事情，哪怕不是你，是王二张三赵四，他也是一样的反应。”
　　“对不起，”听着她的话，周轶驰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简直是愚蠢，明明她已经这么难了，自己为了一己私欲还不停的为难和折磨她，忍不住为自己的鲁莽和误解道起歉：“我真的很抱歉，当时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推拉。”
　　“没事，换做是我也会烦，说好的事情反复变，谁都会怀疑。”
　　程晚意懂事的说着没关系，周轶驰心里却越发的难收起来。
　　“那，”周轶驰将巧克力放在一旁，问出了自己纠结了半年的问题：“敦煌那次，你爸又发现了，是吗？”
　　“其实月牙泉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但他纵容了我的反叛。”
　　“为什么？”
　　“因为，”程晚意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周轶驰，你还记得那个骆驼的故事吗？”
　　“骆驼的故事？”周轶驰努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是骆驼咬了养驼人手指那件事吗？”
　　“是的，”程晚意觉得恶心感又上来了，强忍着难受说出了那个周轶驰追着自己要的答案：“我爸在那晚切了自己的小拇指，驯服了我。”
　　情绪稳定的周轶驰眼睛瞬间放大，震惊、疑惑、怜悯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程晚意的父亲才是真的疯子，他甚至怀疑她爸的精神状态，实在忍不住唐突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我试过，他的精神测试非常的正常，而且他是大学教授，根本就没人相信他疯了，一个搞哲学的人，大家宁愿相信他参透了，也不会觉得他有病。”
　　周轶驰将手里喝完的纸杯捏变形，掩藏着自己的愤怒，不忍的看着眼前被折磨的透明的女人，恨恨地说：“那你难道要一辈子被他这么控制吗？”
　　“那要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我一旦离开这里，他就会自残。”
　　“可是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就这么一直忍着吗？”
　　“可能，等熬死了他，我就自由了。”
　　程晚意说的轻松，周轶驰却听不下去了，他觉得那件事自己不用再考虑了，抓紧了程晚意的手询问说：“如果，我有方法让你名正言顺的离开呢？”
　　“名正言顺的离开？”程晚意不解的看向周轶驰，男人却笑着伸手将她身上的雪花和落叶扫走，带着诱惑的语气：“茱丽叶，你想跟我私奔吗？”


第44章 得寸进尺周轶驰
　　程晚意将端着的热巧放在了长椅上，人跟被定住了一样始终没说话，周轶驰则耐心的安静坐在她身旁。
　　没想到程晚意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罗密欧跟茱丽叶的结局吗？”
　　“不知道，”周轶驰感觉对方好像理解错了自己的意图，果断反水说：“我这种文盲，怎么可能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离开这座城市静一静。”
　　程晚意看着身旁的男人，手还被他紧紧的牵着。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她实在开不了口，还没出声就听到周轶驰扭头打了个大喷嚏，把她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说出口的句子就变成了：“我有点冷了，去家里聊吧。”
　　“你家，”周轶驰努力组织着措辞，跟个毛脚女婿看老丈人一样局促起来，抬手指着斜对面的山林红肠店提议说：“来的仓促，附近又没什么吃的东西，我去给叔叔买点熟食吧。 ”
　　“什么叔叔？我自己搬出来住了，当然，你要愿意给阿姨买，我也无所谓。”
　　他哪里不知道程晚意是在占自己便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向自己，本来想逗逗她却在与她眼神对视的时候瞬间心跳加速，周轶驰突然很想吻下去。
　　“怎么了？”
　　程晚意显然并没有发现周轶驰的情绪变化，男人死死的盯着自己，让她误以为是不是巧克力粘在嘴唇上了，想伸手擦拭却被周轶驰先行一步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蜻蜓点水温柔吻住。
　　小雪，长椅，巧克力配上恋人的吻，程晚意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可嘴唇上的温度与触感却一再提醒着她此刻就是现实。
　　慌乱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轶驰就迅速放开了她。
　　“好了，现在嘴上干净了，我们走吧。”周轶驰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毫无顾忌的继续深吻，甚至用他并不习惯的方式笨拙的掩饰着刚才的“鲁莽”。
　　但从二人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吻的确来的不合时宜，周轶驰跟她误会虽然解开了，可两人之前就不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说开了也就是解了心结而已，这个吻就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程晚意咬咬唇又翻翻包， 恨不得八个假动作。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时，周轶驰却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说：“我现在好冷，先回家吧。”
　　被男人蛊惑的程晚意，就这么呆呆地被周轶驰拉着走到了小区门口。
　　推开房门的时候，程晚意还专门确认了周轶驰害不害怕猫，怕的话她先进入把豆豆关起来。
　　“你还养了猫？”
　　“嗯，养了一年多了。”
　　周轶驰本以为像程晚意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会养只漂亮的布偶猫，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只中华田园大橘猫。
　　肥胖的橘猫警惕的盯着门口的周轶驰，程晚意换好鞋就快步走到豆豆身边抱起它，再示意周轶驰进门。
　　她家里没有男士拖鞋，鞋套又忘了补货，周轶驰就找了两个塑料袋包裹起他的昂贵皮鞋，显得格外好笑。
　　程晚意脱下大衣挂好，见周轶驰站在门口就张罗说：“你大衣被雪弄湿了，我去给你用吹风机吹一下。”
　　“不用了，挂起来就好了。”
　　“不行，你一会还得穿，别感冒了。”
　　周轶驰固执的自己脱下大衣挂在衣架的另外一边，程晚意也就随便他了，起身就去厨房给他煮姜茶，没想到周轶驰又跟尾巴似的跟着自己进了厨房。
　　“你去坐着休息啊，跟着我干什么？厨房本来就小，你快点出去。”
　　“喔。”
　　被撵出来的周轶驰走回客厅，环视了一圈屋子的布置风格充斥着粉红色与甜美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揶揄程晚意，就听到喵喵喵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
　　程晚意还在厨房忙，周轶驰索性自己将那只胖橘猫抱起来放在地上，看着猫不像是才一岁的样子，估计是她收养的流浪猫。
　　本以为放在地上就会窜走的猫却黏着他的腿呼噜噜的发声，周轶驰无奈的看着高冷的看着天空却贴着自己的猫，笑着打趣说：“你真的跟你主人一模一样，口是心非。”
　　伸手打算将猫抱起来，它却突然快步跑走，周轶驰才发现这只猫下半身瘫痪了。
　　“豆豆，怎么了，饿了吗？”程晚意端着姜茶走到茶几前放下，从沙发旁的盒子里拿出猫条撕开，那只残疾猫就欢悦的拉着身子跑过来，凶猛的吃着猫条。
　　周轶驰丝毫没客气，端起姜茶就猛喝了一口，看着眼前和谐的人猫场景，忍不住问了程晚意：“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小区花园。”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一般这种身上有伤的猫，救助站都很少收了，你怎么会想养只瘫痪的猫？”
　　程晚意将吃完的猫条扔进垃圾桶，再将豆豆抱到怀里挨着周轶驰坐下，撸着猫说：“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下半身都烂了。不知道是被车还是人为弄得浑身是血，看到的时候，其实我也有点害怕，而且我本身也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就去附近给它买了点火腿肠，可没想到我赶回来的时候，她竟然拖着后半身离开了，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了它的窝，里面还有四只小猫。”
　　“它刚刚下崽吗？”
　　“应该是，你都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它明明浑身是血却还是坚持给小猫喂奶，我当时就想，它是一个好妈妈，我得为它做点什么事，所以我找了流浪猫救助站，可惜小猫被领养完了，还是没人领养它，我就带回来了，遇到了也是缘分。”
　　“你是因为……”周轶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个话，程晚意却替他说了：“没错，我是因为它为孩子做的一切所以被感动了，有些动物比人强，有些妈妈却不如畜生。”
　　周轶驰没再说话，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它却格外亲近周轶驰，直接就爬到周轶驰身上等着他抚摸，把程晚意逗得不行。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出发，我开车带着你和猫过去，不然它也不好上高铁。”
　　程晚意神色微变，端起姜茶喝了几口转移话题说：“你吃面吗，我给你煮碗面。”
　　“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给你煮。”
　　“唉，”程晚意转身看着周轶驰，将手放在胸前呈防御姿势，鼓起勇气说：“那你说吧，”
　　“我已经跟我领导说好了，明后天我们就去 T 市驻场十天半个月，他会通知你的领导，也会发通知公文，你可以把文件发给你爸，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然后呢，周轶驰，你好像并没有明白现状，你现在说的这些举动跟小孩子逃避现实一样幼稚，我们躲了 10 天，躲了 20 天，可我们总得回来面对，你不觉得那样反而更伤害彼此吗？”
　　“我怎么不明白，”周轶驰也火了，同样转身正对着程晚意回答着她的顾虑：“你现在需要的是离开这个环境，可能你待一阵子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血缘是断不了的，养了我这二十多年的恩是报不完的，周轶驰，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因为你是旁观者，所以轻飘飘的跟我说着所谓的大道理，我问你，如果是你，你能跟家里完全断绝关系吗，你能吗！”
　　“我怎么不能，我现在不就是孤家寡人，我不是照样好好地活着。”
　　“那你开心吗，我问你，你真的开心当个孤家寡人吗！”
　　两人吵得声音越来越大，豆豆吓得尖叫着往程晚意怀里钻，她才停了下来抱了抱豆豆说：“对不起，豆豆，妈妈吓到你了。”
　　周轶驰坐在旁边下不来台，只好跟了句：“对不起，豆豆，吓得你了。”
　　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周轶驰坐了会忽然起身说：“你想吃什么面条？”
　　“不用你煮，我来就行。”
　　“我煮的比较好吃，你煮的好吃吗？”
　　程晚意听出来他气还没消，也就没理他，只是侧着身子让他走出去。
　　不一会厨房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她连忙起身跑到厨房，却见周轶驰低着头拿铁盆在洗菜。
　　当她靠近厨房的时候，那种刺耳的声音瞬间消失。
　　程晚意无奈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绝对是故意的，就为了让自己先服软，甚至于还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询问着程晚意：“诶，正好你来了，说吧，想吃什么面条？”
　　“随便做就行，橱柜里还有两包方便面。”
　　听到如此敷衍的回答，周轶驰摇摇头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建设性建议。”
　　程晚意退了两步却没走远，在门外看着周轶驰挽起手袖，行云流水的切菜煮汤，不得不说周轶驰的职业化贯穿了他的整个生活，连切菜做饭这种脏乱差的工作都能做到井井有条，看着这种人做饭，是种享受。
　　面条做好端上桌的时候，程晚意特意调了两杯拿手的青梅酒以显示自己也是有门好手艺。
　　周轶驰盯着滚动的气泡愣了几秒，随后快速掩饰情绪的将桌面布置好，两人对坐着开始吃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只是一碗简单的家常面，程晚意却觉得格外的香甜，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后，开口夸起对面的男人：“你是在里面放了什么，这么好吃。”
　　“我把你家的鸡腿肉拿出来熬汤了，鸡蛋也调了味道。”
　　“怪不得，这么鲜。”
　　面吃完了，程晚意实在不好意思立即下逐客令，但她也不想回答周轶驰的提议，至少得让她冷静下来思考清楚了再回答他要不要两人单独出这趟差。
　　没想到周轶驰却自然的起身收拾碗筷，没理程晚意的呼喊就拿去厨房清洗，再整理干净放到橱柜里。
　　当程晚意第二次鼓起勇气想催促他离开时，周轶驰却率先开口说：“你有多余的毯子吗，我怕我晚上冷。”
　　“什么？”
　　望着眉头皱起的程晚意，周轶驰却一脸无辜的指着桌上的高脚杯说：“我都喝酒了，小姐，你觉得我还能开车吗？”


第45章 大网开始浮出水面
　　“周轶驰，你现在哪里还像个老总，跟个孩子一样，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代驾吧。”
　　“我车没油了，代驾开不走。”
　　程晚意看着周轶驰没忍住笑出了声，无奈的起身走进厨房给他洗水果，周轶驰看着程晚意的背影突然被触动到，那种印象里几乎已经模糊的家的概念，在程晚意的背影里重新突破了结界，悄声走到她身后环抱住女人，下巴靠在程晚意的肩上带着倦意说：“如果现在跟琥珀一样封住就好了。”
　　“封住咱两就一起跟着死了，你还想封住吗？”
　　周轶驰没回答她的话，程晚意则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任由他抱着自己。
　　心里却涌出成千上万的念头，她不敢问周轶驰突然的殷勤是不是因为可怜她，如果换做其他人，程晚意都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毕竟她那糟糕的家庭已经令她背负了多年的有色眼镜，可周轶驰不一样，因为她喜欢他，所以格外怕他轻视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让她觉得膈应。
　　“周轶驰，你今天来我家，是为了什么？”
　　周轶驰难得放松精神，闭着眼睛不过脑子的回着她的问题：“不为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试探没有踩到底，程晚意又往前一步问了句：“因为什么，冤枉了我所以想道歉？”
　　“不知道，就是想来找你。”
　　周轶驰没说谎，他自己的确不清楚为什么会过来，也不清楚对程晚意的感情，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他没爱过人，不清楚此刻的自己，能不能对着程晚意说一句我爱你，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来找她，就来了。
　　仔细洗好每一颗车厘子再小心的放进果盘，程晚意足足弄了二十分钟，连周轶驰都发现她是故意拖着时间却偷笑没有点破。
　　端着水果走到沙发处，周轶驰自然的挨着程晚意坐下，看着她抓着果子喂进嘴里，浆果汁水染得程晚意的唇格外的红，忍不住别开了头，暗叹自己是不是发情期到了还是中了蛊，怎么什么时候都想将她吃进腹中。
　　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口建议说：“看会电视吧。”
　　程晚意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疑惑地看着周轶驰，还是听话的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频道就是在播他们俩错过的那场的电影。
　　“你看过这个电影吗？”程晚意不好意思说自己青岛那次就是模仿电影里的场景，拿起遥控器想换个台，周轶驰却接了句：“我看过，还是去电影院看的，那时候都没有人看。”
　　“对，我那时候也是，只有一对情侣一直吵吵吵，真的烦。”
　　周轶驰忽然想起自己查的程晚意公司和自己公司距离的事，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哭了？”
　　“啊？什么？”程晚意莫名其妙的看着身旁的男人，这个身形，她好像也明白了周轶驰的猜测，瞪大眼睛说：“你不会是在 x 月 x 日，xx 影厅看的吧。”
　　“所以，那个在后排偷偷哭的人是你？”
　　“那个在前排走掉的男人也真的是你？”
　　两人越说越觉得神奇，相视一笑忍不住感慨了句命运的神奇，周轶驰则更添了几分遗憾：“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接那通电话，我们是不是在青岛之前，就知道彼此在同一座城市了。”
　　“也许吧，但是也可能我们知道了，就没有后续了，毕竟那时候我对你的感觉，并没有很深。”
　　“所以说，现在是刚刚好，是吗？”
　　程晚意反复嚼着周轶驰的这句话，她不太清楚周轶驰是有深意还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只是笑笑说：“不是有人说过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等天气好了，我们就去骑单车好不好？”
　　“骑去哪里？”
　　“顺着苏州河岸骑，一直往前就行。”
　　“没有终点吗？”
　　“没有。”
　　程晚意终是被他逗笑了，不由得说了句：“你的确适合做招商，禽兽般的思维。”
　　他知道她的话里有话，故意调侃说：“那你想试试禽兽别的特长吗？”
　　“周轶驰，”程晚意还是没忍住，低着头咬着唇补了一句：“不要可怜我，永远不要，这会比你恨我更让我伤心。”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周轶驰将脸凑近程晚意的脸，惊得她眨巴着眼睛不敢呼吸，周轶驰却笑了：“我还可怜你，要不你来可怜可怜我吧，我们家更变态，我爸出轨，我妈自杀，小三上位，净身出门，你想听哪条？”
　　程晚意摇摇头没说话，她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周轶驰看着她的样子，大概明白了今天为什么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原来是怕他有顾虑。
　　叹口气拿出手机点开 x 滴找代驾，看来今晚的留宿计划得推迟了，至少得等她心里的劲儿过了，他再来看豆豆，对，他的新理由也有了，看豆豆。
　　程晚意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转移注意力的吃着车厘子，却听见周轶驰打了个响指说：“我走了。”
　　“什……什么……”
　　“代驾到了，我先下去了。”
　　“不是，我没有撵你的意思，你住这里也可以的。”
　　“我知道，但是今天不适合，改天我来看豆豆的时候带瓶好红酒，那个价位比较时候留宿的费用。”
　　“周轶驰，是不是我……”
　　“别多想了，”周轶驰站起身取过衣挂架上的大衣，一遍穿外衣一遍解释说：“我还有事得回去处理，本来也是逗你的。”
　　“那你等会我，我穿件外衣送你。”
　　“不用了，外面那么冷，你就在家里呆着就行，”周轶驰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才小声地说：“一一，你能不能给我个离别的拥抱啊，外面太冷了。”
　　程晚意看着孩子气的周轶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快步走上前就吻住了周轶驰的唇，没反应过来的男人被冲撞的牙齿发疼，却在反应过来后将程晚意拥入怀中低头吻的情深，两个人吻的胶着，周轶驰包里的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连续响了两次后，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周轶驰带着怒火的接起代驾的电话，可人家大冷天的等着也的确是应该抱怨，刚想开口说取消订单，就见程晚意用口语说不可以，空出只手捏了捏她的脸，纵容了她的恶作剧，指指手机就拉开门下楼梯。
　　关上门的程晚意站在窗边看着风雪中匆匆离开的男人，脑子里想起外婆很久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那句：“ 囡囡，等你长大了找到喜欢的人，就送他一朵缅桂花好不好？”
　　寒冷的冬季里，程晚意终是找到了那朵盛放于夏季的花朵，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坐在后座的周轶驰闭眼假寐的时候，收到了程晚意好字的微信，其实好不好已经无所谓了，老叶走的是工作关系，上层压着她一定会去，但周轶驰还是想遵从她的意愿来确认一趟，她总是说习惯了，能忍受，可他不想让她忍受了，他想让她明白，争取比接受更有意思。
　　收拾着行李的程晚意在半小时后收到了王顺的通知，随后截图发给了她爸，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跟了一句：通知我出差 10 天，我就不去吃饭了。
　　等了二十分钟，对面才回了个嗯。
　　她知道老程的气还没消，可她又何尝不是，只不是他习惯了程晚意的服从，压根没考虑过她也会有难过，所以肆无顾忌的伤害着爱着他的人，笃定了程晚意不会离他而去。
　　虽说决定去 T 市了，可豆豆是绝对不可能跟着她走的，于是就打电话给朱桑桑，对面依旧是杂乱的声音，程晚意不知道朱桑桑最近怎么都不直播了，每次她问几句朱桑桑就故意岔开话题，前几次约她也都被忙的借口挡住闭门不见，想着这次回来得去朱桑桑家看看她，就跟她约好了下下周末见。
　　朱桑桑答应了见面，却反常的拒绝了豆豆，只说朋友在这里，他猫毛过敏不能接触猫，程晚意连忙说没事，她找宠物店代养就行，叮嘱朱桑桑注意身体，还没多说，对方就急匆匆的挂了。
　　说不担心是假，可朱桑桑明显不想见她，她也不好去干扰朱桑桑的生活方式，毕竟成年人的友谊，尊重是第一前提。
　　而这个决定，也让程晚意后悔了大半生。
　　收拾好行李的程晚意早早就收拾好上床睡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打开手机看后台留言，没想到之前发布的酒店事件居然还有后台私信，奇怪的点开之后，里面全是混乱的脚印和呻吟声，程晚意吓得立马关了视频，猜测又是无聊人恶作剧，刚想拉黑就看见视频后跟了句：9952。
　　她之前也见过这种人，一般都是男扮女来骗取她的互关再发些淫秽的视频，没理消息就关了手机睡觉，临睡前，还给周轶驰发了句晚安。
　　坐在沙发上处理杭州工作的周轶驰收到信息时难得笑起来，惹得视频对面的下属一阵寒颤，纷纷猜测周轶驰突然的消失，是不是去艳遇了。
　　周轶驰笑而不语，但愿他们说的话都能成真了。
　　一早买好高铁票，两人就直接各自奔向高铁站，拎着行李看到对方的时候，倒是真的有点像是准备私奔的情侣，狼狈而充满着希望。
　　到目的地的时候，老朱给周轶驰发微信说晚上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当地老板说要请他们吃个饭，周轶驰本来不想去，可耐不住老朱的软磨硬泡，也只好草草答应，毕竟老朱提到的人里有几个他还是比较熟，就当见老友了，只是对方话里话外的问他带不带人，确定只是正常的吃饭后，便把程晚意的人头算了，多认识点人脉也没错，后面自己不能过来，也能是个照应。
　　程晚意也怕周轶驰被灌醉，跟着去也刚好看着他点。
　　等到了地方，周轶驰才悔不当初，他以为的 xx 饭店二楼居然是个改造的私人会所，一个个坦胸露乳的女性端着酒走来走去，程晚意却被吓在原地，这个地方不就是昨晚视频里出现的地面，因为欧式建筑风格配上青花瓷，所以她格外记得。
　　周轶驰牵着她的手就准备走，没想到程晚意却说：“进去，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为什么？”
　　“这个地方，我昨晚见过。”
　　“什么？”
　　程晚意没多说，只是点头说没事，等二人推开包厢进去，里面早已烟雾缭绕，几个人看到周轶驰拉着程晚意就笑开说：“你这怎么带这么个妞儿，最近改吃清粥小菜了？”
　　“别瞎他妈说了，这是我同事。”
　　“什么同事，床上的？”
　　周轶驰习惯了这种下九流的氛围，程晚意却有些不适，刚想走就听到一个女人推门喊了句：‘哟，怎么来了都不说一声。’
　　“何姐，你来了。”
　　见到女人进来，一旁的男人连忙介绍说：“这是王鹏局长弟弟的老婆，何姐，周总，认识认识。”
　　女人伸出手爽朗的跟周轶驰打招呼，可程晚意和周轶驰却在看清女人的脸后转头对视，她可能不记得他们了，可周轶驰过目不忘，她就是那天红灯笼按摩店的老板娘，怎么就成了一个公司董事的老婆了？


第46章 迷雾重重的项目（上）
　　大家都还看着，周轶驰没有泄露半分情绪，客气的对着何姐说了句：“周轶驰。”
　　何姐显然没有认出来他们，老道的跟另外几个男人调笑了几句就退了出去，周轶驰没往里走，状似无意的坐在了包厢门口处间接将程晚意隔绝在最外面，随后拿起桌上的可乐递给她，程晚意摇摇头示意不喝，就拿出手机看新闻，周轶驰也就没再管她，开始跟那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还没等屋里人寒暄，门外就探出个头，说隔壁王董和朋友聚会，让屋里人去打个招呼。
　　好几个人都是当地的地头蛇商人肯定要去拜拜他们的码头，只有周轶驰和程晚意、以及一个穿着衬衫，与那群人格格不入的男人坐在包厢里。
　　见人都走了，坐在周轶驰身旁的男人倒了杯酒递给周轶驰，举杯示意敬他，仰头喝干才慢悠悠地说：“好久不见了啊，轶驰。”
　　周轶驰也喝干了杯中酒，暗叹怪不得老朱非要他来，原来是这么个主也插进来 T 市的项目了，隐隐觉得这条小街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简单，虽然不知道老朱的意思，面上的戏份还是做了全套：“是啊，贺总，没想到咱们上海刚聊完，在这里又遇见了。”
　　“想想咱们俩上次同时出现在这里，恍如隔世啊。”
　　周轶驰好像也在回忆过去的事情，对着男人比了个五的手势：“得有五六年了吧。”
　　男人听到他说五六年，好像戳中了心事般，猛地拍了下大腿感慨地说：“那年你可真是出其不意，且不说你把运营成本的帐算的这么精，居然想到搞了个国外的教授给你站台，连 SaSayu 和建 X 都没抢过你，圈子里一战成名啊，对了，你跟那个中间人还在一起吗？”
　　“运气好罢了，”周轶驰对于男人说的那件事并不想深聊，幸好身旁的程晚意却好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一样刷手机，连忙故意岔开话题说：“听说最近您拿了个古城改建的大项目啊，圈子里都传遍了。”
　　“我就是个中间人而已，主要是城投和中 x 建的事情，而且这项目也不好做，文保又多，产权不明晰，动哪里都是雷。”
　　“你们走 EPCO 的模式，施工油水都能保后半年了，比我们这种轻资产运营强。”
　　男人盯着周轶驰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故意套话后才放松下来说：“你个周扒皮，光听说吃肉怎么没听我们挨打的事情。”
　　“喔？那让弟弟听听怎么挨打了？”
　　周轶驰句句说的漫不经心，可两人早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男人见他给了自己信号，接过话茬说：“那就有得说了，但是吧，故事没有白听的，咱们俩都算半个商人，这个道理你我都懂的。”
　　周轶驰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猫哭耗子来跟自己说 T 市的秘密，伸手比了三根指头，男人倒是笑了：“看你这么有诚意，那哥哥就给你透漏点消息，本来城投他们打算招引建 x 来成立合资公司，通过合资公司再和政府合作以地方债的形式盘项目，谁能想到人政府没钱了，他们预估的今年发债已经超过了去年的 50%，而且好几个城投项目自己的窟窿都补不上，没有资方，你就懂为什么说是个烂盘了。”
　　程晚意听的一愣一愣，周轶驰却笑了，喝了口酒转头看着“哭穷的”贺宁，接下话：“说是说这么个道理，但你们公司也不可能自发来堵窟窿，无利不起早，是不是？”
　　“这不就是我今天来这个局的原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就来了。”
　　“我还真不清楚，这不是被老朱坑来的。”
　　贺宁看着始终不发一句的程晚意，好奇的问了句：“她是老朱的人？”
　　这是第二次了，程晚意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培训班，怎么都把她认作朱旭的小三？
　　周轶驰却故意转头，装作疑惑地问程晚意：“原来你是朱总的人啊？”
　　“周……”周轶驰三个字刚要蹦出来，考虑到贺宁还在，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周总，您说笑了，我是 xx 公司的人。”
　　“xx 公司？”贺宁听到名字眼神瞬间放光，正想站起来跟程晚意寒暄，却被周轶驰拦住说：“这是我徒弟，贺总，墙角不能瞎撬。”
　　“你现在玩挺花啊，玩到甲方公司了，她到底是你同事还是你小秘，还是年轻人会玩啊，不愧是花帅啊。”
　　周轶驰越听越想堵住眼前不怀好意的人的嘴，程晚意却识大体的举杯喝了口酒说：“贺总，幸会。”
　　贺宁欣赏的看着程晚意，周轶驰却越看越不爽，反正今天的局也是莫名其妙攒的，索性举起酒杯说了句：“今天我还有事，哪天约贺哥你出来单独喝酒。”
　　“就这么走了，你都不好奇老朱为什么让你来？”
　　“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你还是那副老样子，油盐不进的冷血动物，”贺宁身向后一靠，语气轻松地说：“不过你身边的美女，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毕竟，有些事跟她关系更大一点。”
　　本来起身的周轶驰站在原地，转身问着贺宁什么意思？贺宁却说改天单独吃饭的时候，他再泄露天机，特别提到了几个他之前想认识的合作商资源。
　　周轶驰哪里不知道，他是想挖自己手上的资源。
　　站在周轶驰身边的程晚意则好奇的看着贺宁，一个陌生人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没等她问出口，那群地痞又骂着脏话走进来，手上还各自搂着露着半个胸部的女人，看见周轶驰起身还笑着说：“周总，自己去挑啊。”
　　周轶驰面不改色的摆摆手说：“改天吧，我同事今天不知道是‘酒局’，我先送她回去。”
　　“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干嘛送回去，一起留下来玩玩，美女，要给你叫个帅哥还是大家一起玩啊？”
　　“哈哈哈哈哈。”
　　程晚意站在一旁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仿佛屋里的女性在他们眼里只是货品，龌龊的摸着身旁人的隐私部位彰显自己的雄风。
　　她本不想给周轶驰惹事，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着她的底线。
　　眼睛一翻就准备骂几句，周轶驰却扯着她不让他说话，端起桌上的酒说着谢罪的话一饮而尽，紧紧握着程晚意的手腕安慰她的情绪。
　　可还没等将她拉出门， 屋里的男人就拍拍手就走进来一群穿着比基尼的女人。
　　“周总今天真的不考虑下吗，怀里的素菜吃多了，得荤素一起搭配才养胃啊。”
　　程晚意望着跟挑菜一样的男人们，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周轶驰包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两人僵持时，门却再次被人拉开，三五个男人跟着王旭走进来。
　　笑眯眯的王旭看到程晚意的时候，脸色微变却还是快速的恢复了情绪，客气的跟屋里的人打完招呼就呵斥着领头人说：“都说了几百遍，让你们整改，整改，怎么又弄这种东西？”
　　领头眼睛骨碌碌一转立马明白过来，一巴掌打在第一个女人脸上，骂了句：“你们怎么偷偷进来的，都说了我们不做这种生意，不要背着前台溜进来了！”
　　比基尼们鱼贯而出，场子却静了下来。
　　周轶驰客套了几句就准备带程晚意离开，王旭却开口劝了句：“周总，先别走啊，我还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改日吧，今天有点急事，下次我一定好好请王局吃饭道歉。”
　　王旭也没强留，眼神却始终没从程晚意身上移开过，周轶驰侧身挡住程晚意，王旭才收回眼神，打着官腔：“哪里，是我东道主照顾不周，那就下次再聊了。”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各位喝好，再联系。”
　　周轶驰熟练的带着程晚意脱身往外走，程晚意却盯着大厅的侧门隐隐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己看到的视频就是这块地方，想去确认是不是，没想到周轶驰却使了劲直接把她拽进了电梯，好不容易她才甩开他的手说：“你到底怎么了？”
　　“别说话，电梯有监控。”
　　程晚意不懂他突然的谨慎，却还是听话的闭了嘴，等二人走到路边，周轶驰叫了车就说往项目地开。
　　“不是去酒店吗，这么晚去项目地干什么？”
　　“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住哪里吗？”
　　“你是说……”
　　“我们出了包厢就被人盯上了。”
　　程晚意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这种在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的场景，竟然被她碰到了。
　　“你是说，王鹏准备找人打我？”
　　“谁知道呢，你觉得王鹏出现在那里是偶然吗？”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周轶驰却笑着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说：“如果那位何姐是王鹏弟弟的老婆，你觉得王旭跟这个 xx 饭店没关系吗？”
　　前排的司机听到了饭店的名字，从后视镜看着周轶驰和程晚意，职业化地聊起来：“两位是外地来的吧？”
　　周轶驰向来不爱搭理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程晚意只好礼貌的回了句：“嗯，今天刚来。”
　　“在这条街跑了两年了，我还第一见女人进去，你们是怎么找的这个地方？”
　　“大众点评，”程晚意扯了个谎说：“上面写着吃饭的地方。”
　　“吃饭，也对，是男人吃饱饭的地方。”
　　司机笑呵呵的说完，程晚意却不想接话了，可司机却好像并不想结束的样子继续侃着大山：“那地方可是销金窟，只有有钱，就是醉生梦死黄金窝，是吧，兄弟？”
　　周轶驰瞟了他一眼，直接闭眼假寐起来。
　　程晚意知道周轶驰不想理他，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视频的事，多问了一嘴：“所以，您知道饭店里面的门道？”
　　“你问问这个市，谁不知道王旭兄弟俩，我们这的大富豪啊，手上的生意从房地产到酒店、景区、商场，你想得到的都有。”
　　从程晚意他们住的酒店再到这个饭店的装潢和占地面积，的确是大手笔的投入。
　　程晚意敷衍的跟了句嗯，没想到司机下一句才真正震惊到了程晚意：“ 对了，你们去的 xx 老街项目的施工方就是这家公司。 ”
　　“您说，这条街的施工改造就是这家公司中标的建设？”
　　“是啊，当时可出名了，打手站了半条街，乌泱泱的人啊，有两家没走的直接被打进了医院，后来只敢在你们那条街的 2 公里外又开了家小卖部。”
　　程晚意刚想接着问，闭目养神的周轶驰却忽然睁开了眼，语气冰冷地说了句：“师傅，我们换地址了，先去你说的那个小卖部。”


第47章 迷雾重重的项目（下）
　　司机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连忙解释说：“帅哥，我刚都是瞎说的，干我们这行的就喜欢瞎胡诌，你别当真啊。”
　　周轶驰知道他怕什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你把我送过去就行。”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听他说完，司机的确心里安定了不少，听从他的话把车开到了目的地，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司机说的小店早就已经关了。
　　一场空的二人同步深叹气，周轶驰看着远处的月亮提议两人走走，今天还好不算太冷，程晚意看眼表才 8 点，于是点头说好。
　　其实周轶驰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两人顺着路灯一直往前，好像要走到天亮才能结束。
　　冬日的路边摆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摊和炸串小店，闻着味道，程晚意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这才想起两人都没吃上晚饭，指着馄饨摊建议说：“周轶驰，你饿了吗？”
　　“嗯。”
　　“我们吃小馄饨吧，就在路边。”
　　“好。”
　　两人走到塑料棚下坐着，点了两份小馄饨加一个饼，程晚意则强调自己要多虾皮紫菜，老板端上桌的时候还不住的夸她会吃。
　　程晚意被夸得抬不起头，等老板走了才说：“糟了，忘了说不要香菜了。”
　　没等她拿筷子，周轶驰就将香菜夹到自己碗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将碗推到她的面前说：“吃吧。”
　　程晚意看着他的举动，舀着汤认真叮嘱他说：“周总，你别总是给我挑香菜了，等我养成了忘记说不要香菜的习惯，以后怎么办？”
　　“这不是很好吗？我以后可以吃到两份香菜。”周轶驰被她的语气逗笑，吹散勺子里的热气就将馄饨扔在地上，不一会就从角落里蹿出一条黄狗吃着地上的馄饨。
　　自从说开了"放鸽子"事件后,两人暧昧氛围不减不增,反而越发像一对认识多年的老友,能够沉默相对也不尴尬的关系，也挺奇妙。
　　吃了馄饨的狗立马坐在周轶驰旁边，眼巴巴的等着下一颗的天赐美食，周轶驰却跟老板又要了两颗水煮蛋，没想到旁边窜出来一条大黑狗狂吠起来，黄狗就跑了，过了 10 分钟不到，也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等着它的加餐。
　　程晚意看着黄狗，忍不住夸奖了句：“还懂孙子兵法，挺聪明啊。”
　　“是啊，连狗都懂趋利避害，忍一时风平浪静。”
　　听到这里，程晚意明白了他话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说：“你是说我，不如狗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游戏规则已经放在那里了，螳臂当车就是自取其辱。”
　　她刚进这个圈子，年纪也不大，不明白很正常；可周轶驰不一样，他在这种利益欲望混杂的地方待久了，早就浸润的一身邪气，刚才老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程晚意的公司有人跟王鹏狼狈为奸，再结合程晚意跟自己说的公司变故，八九不离十就是王顺的锅，甚至可能是胡旭的锅，而且绝对是这个项目出什么问题收到了风声，才会将 2 万多方的小商业弄得如此大张旗鼓。
　　再联想老头子对这个项目的态度，他大概能猜到事件的不单纯，他们把程晚意一个完全跟项目无关的门外人弄进来，或许就是想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混。
　　“我有一件事没跟你说，”程晚意掏出手机点进后台放出视频递给周轶驰说：“这是我来之前有人私信发给我的消息，它的地板就是今天看到的那种，而且缝隙里还有金粉，周轶驰，我不信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周轶驰面无表情的看完，把手机递给她说：“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只是告诉你这一次我为什么没有避开危险的原因，不是我逞一时之勇，而是有原因才会那么做。”
　　“程晚意，”周轶驰神色大变，严肃的叫着她的全名，警告着眼前的女人说：“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立刻停止你乱七八糟的打算，这明显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
　　对于他突然强硬的态度， 程晚意没有硬碰硬，而是转移话题说：“周轶驰，你经常去那样的场所，也有人会给你点小姐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你先回答我，你会点吗？”
　　周轶驰知道她不是因为嫉妒心来质问自己，可这种摸不到底的试探更让他踌躇：“生意场上的事，我不会拒绝，但都是面上装装样子就结束了，程晚意，我从来不带小姐出台，我嫌脏。”
　　“每一次都会点吗？你不怕有人是被强迫的吗？”
　　“偶尔，不经常，一般谈项目有灰色地带很正常，而且里面的人都是知道自己用什么来换取利益才进的房间，我并不觉得会有人是被强迫来的。”
　　“那如果，就有那么一个人，她被骗进了这种地方，被人逼迫她去做这种肉体买卖，我是不是应该去帮她。”
　　对于她的步步紧逼，周轶驰始终冷静的应对着她的问题：“你不用道德绑架我，如果有人违背了法律，那是警察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如果那个男人也跟你一样，觉得她是自甘堕落，不愿意相信呢？”
　　“程晚意，你就是象牙塔待得太久了，把事情想的太理想化了！我一再告诉你，世上没有绝对黑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正常运转，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认识他那么久，周轶驰脸上第一次出现愠怒的神情，程晚意知道他是怕自己受伤，可有些事情她想去做，作为本我的程晚意跟具尸体一样，可这件事是她的梦想，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周轶驰，我虽然不懂你们的弯弯绕绕，可我也不蠢，”程晚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夜色里的男人，坚定地说：“如果她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去做，这是我们做这个女性互助号的初衷和目的，我们的力量虽然小，但是总是能做出一点点改变。”
　　周轶驰没回答她的话，低着头吃着小馄饨。
　　“你是不是对小姐有偏见？”
　　的确，他是对小姐有偏见。
　　那个搅乱自己家庭的女人就是楚楚可怜的在酒局跟自己的父亲说着大学毕业后如何被社会欺负才走到这一步，打动了早年吃苦的企业家，中国男人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青楼女子从良，一夜春宵用自己的处女之身成功上位，用年轻的肉体与中年男人动容的爱情逼死了周轶驰的母亲。
　　从仙人跳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的新老婆。
　　“不是偏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是那句话，你见了太少的恶，所以过于理想化的粉饰了人性，你爸虽然变态，但他也的确把你保护的很好。”
　　“周轶驰，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被骗过，按照你的性格，很少决绝的定论某一件事。”
　　“你猜对了，”周轶驰放下了调羹，微微别过头看着远处空旷的景色，呢喃说：“而且我还烧过小姐，只可惜失败了。”
　　“你说……”
　　周轶驰的话还没说完，程晚意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朱桑桑。
　　“桑桑，怎么了，难得这个点打电话给我？”
　　“一一，我要结婚了！”
　　手机那头的女人陷入疯狂的大笑声，程晚意却觉得她是醉话，叮嘱让她抓紧回家就让她把手机给身边的人。
　　“你不信是不是，我真的要结婚了，他很爱我，而且我奶奶说了，她走之前得看着我结婚才能闭眼呢！”
　　“小二代想通了跟你求婚了？”
　　“别提他，”朱桑桑骂了句脏话不甘的说：“我找了比他好一千倍的富一代，他对我很好，什么事情都顺着我……”
　　“朱桑桑，你等我回去再说，听到没有！”
　　对面的人显然并没有把程晚意的话放在心里，敷衍说：“知道了，反正我们也快见面了。”
　　“也对，等我回去的就见……”
　　“不是，会更早。”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朱桑桑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好了，我要去直播了，你别烦我了。”
　　电话那头只剩嘟嘟嘟的声音，程晚意心却跳的极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周轶驰坐在摊位上回着微信，见程晚意脸色难看的走回来，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我觉得我的朋友不对劲，好像有事瞒着我。”
　　“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别想太多了。”
　　程晚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心事重重的跟着周轶驰回了酒店。
　　商议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两人就各自回了房间，程晚意还是觉得不放心，可给朱桑桑打的电话全是对方已关机，没办法只好等回去再找她了。
　　望着窗外的乌云，失眠了一整夜。
　　程晚意本来以为周轶驰去找那几家商家是去帮忙声张正义，但他却用现实打了她的脸，借口说自己是外地的想来投资，买了两包烟就跟老头攀谈起来，在确认对方产权分明，该走的手续已经走完后，就示意程晚意可以离开了。
　　他只关心后续运营时会不会有人过来闹事，既然程序上都没问题，他就没什么好多问了，倒是程晚意站在一旁久久不肯走，旁敲侧击的问着皇朝饭店的事情，特别是老头那条瘸了的腿，她应该能猜到怎么回事。
　　可一提到皇朝饭店，老头脸色大变，就是不肯多说。
　　“大叔，我就是听说那里很出名，想着要不要跟我朋友中午去那边吃个饭，才说问问您。”
　　老头捏着拳头，神色惶恐的劝着程晚意：“小姑娘，那个地方不是你能去的地儿，别多问了，你们是外地人，少知道为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要做生意了，你们快走吧。”
　　程晚意知道老头是故意不想说，也没为难他，把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说：“大叔，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你可以随时加我。”
　　老头警惕的看着她，她也不怕，周轶驰则无奈的走出了小铺，他拦不了她，但也不想看着她发蠢，索性眼不见为净。
　　随后的一周，两人都异常和谐，周轶驰带着她看当地有名的品牌，看竞品街区，带着她调研，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有师傅的样子，她以为周轶驰生气了，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周轶驰每天多方对接早就焦头烂额，却也不让程晚意离开自己的视线。
　　唯有一天晚上，王鹏意外给自己发来了微信让他去聚聚。
　　他本来不想去，可程晚意这么搞不是个办法，他还是得去稳住王鹏那边的情况，加上可以探探他的底，也算为程晚意抢个筹码。
　　为此周轶驰故意撒谎说区长晚上有个饭局不方便带她，自己就偷偷去了皇朝饭店。
　　等他进了包厢跟几个老板寒暄的时候，王鹏才风尘仆仆的赶来，一进门就指着身旁的男人说：“各位抱歉，有点事耽搁了，这是我弟弟，王鹤，大家都认识，就不走形式了。”
　　跟王鹏长得几分像的男人一脸精明的样子，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周轶驰的脸上，状似无意的说：“今天来了几个好货色，大家要不要试试。”
　　周轶驰知道他这话是在点自己上投名状，要是他说不要，今天的场子就不好搭台唱戏了，于是就闭着嘴没说话。
　　王鹤满意的看着默认的周轶驰，他也是老江湖了，这人的长相做派绝对是场子混的好手，自己哥哥还说什么“炸药”，今晚他就让他死在温柔乡里哑火。
　　拍拍手，一群穿着丁字裤和西装外套的女人走了进来，跟上次一样的程序，却比上次更放肆。
　　看着那一排女人，周轶驰本能的有点犯恶心，强撑着准备聊几句就开溜，可当包厢的灯全打开让他们选人的时候，他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手机。
　　那个站在倒数第四个位置，脸上都是伤的女人，虽然头发挡住了大半的样貌，但他过目不忘的天赋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程晚意的好朋友——朱桑桑！


第48章 陷入泥潭的人鱼
　　哪怕见过了不少风浪，但见到朱桑桑的那一刻，周轶驰还是在心里倒吸了口冷气。
　　眼前的女人跟自己之前见过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完全没有了沙巴初见时的活泼灵气，满脸伤痕的站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放空与恐惧，畏畏缩缩的抱着自己的手臂，努力扯着自己的西装遮着下体，反而更加引起了全场人的瞩目。
　　“王总，这是新来的？”
　　王鹤看着朱桑桑，走到她身边将她拖出来，再走到她身后将她的头发抓在手里向后一扯，姣好的面容展就现在这群“消费者”的面前。
　　之前因为头发遮挡像个疯婆子，大家也都没关注到这位新人，可这一扯，喝着酒的男人们瞬间被朱桑桑的美貌吸引，露出猥琐的笑容。
　　“哟，T 市还有这种好货色呢，我记得咱们皇朝饭店之前走的是技术流，现在都开始走美貌比拼了？王总，你这暗搓搓搞内卷啊。”
　　王鹤得意的捏住朱桑桑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展示说：“这可不止是美女，还是小明星呢，我搞过来废了不少心思，而且呢，我这小朋友还跟别人不一样，别看长得正经，床上玩的野着呢。”
　　坐在最角落的肥胖金链子刻意接了句：“怎么，能玩工具还是双飞？”
　　“不止，她可是一对多的老手了，夜场尤物，我这女朋友有，”王鹤专门自豪的停顿了几秒说：“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王哥，你这说的过了，怎么，她还能有三条腿不成？”
　　除了周轶驰，全场都哄笑起来，朱桑桑咬着后槽牙血红着眼扫视了一圈男人，倒是像落入风尘的烈女了。
　　“装什么装，”王鹤又扇了她一巴掌，骂起来说：“我可记得刚来的时候，你这憋都憋不住呢，叫什么来着，性瘾是不是？”
　　“玩这么大，那得找个力气大的好好陪妹妹玩了。”
　　场子里的话越说越龌龊，受尽侮辱的朱桑桑却咬着唇握紧拳头，恶狠狠的看向王鹤，王鹤瞥到了她的目光，直接就甩了她一巴掌说：“看尼玛，给脸不要脸。”
　　“好了，王哥，别打了，弟弟我心疼，”大金链子越说越兴奋，高兴的说：“要不让弟弟最先试试吧，我这攒的多，她胃口大，刚好适合我这种‘大’的。”
　　“老二，你就吹牛逼吧，就你那小玩意儿，还是让哥先给你验验货。”
　　周轶驰冷眼看着这群人，重重将酒杯砸到玻璃桌上，全场寂静下来，他才沉着脸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看着他的样子，王鹏心里也有了数，转头给王鹤使了个眼色，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探周轶驰的底，王鹤秒懂的跟了句：“周总，我今天有个商业项目想跟你聊聊，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这边太吵了不好聊。”
　　周轶驰抬头看着王鹏，虽然没说什么，可眼神里仿佛都是刀子，咯的王鹏心里发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轶驰却换了副面孔微微一笑点头说：“好。”
　　捡起手边的大衣跟着王鹏准备出门，却在走到门口时喊了句：“王局，今晚咱俩干聊吗？”
　　王鹏就怕他不提要求，这要钱要女人的，有了欲望事就好谈了，心放下一半，乐呵呵的问着他想要谁陪。
　　周轶驰也不绕弯子，伸手指着朱桑桑说：“我要她。”
　　场子里有人开始骂骂咧咧，王鹤却板起了脸吼了句：“我周哥都说要人了，你们谁敢抢，就是跟我王鹤过不去。”
　　话音刚落，闹事的人都偃旗息鼓，王鹤又笑眯眯的指示其它的小姐陪过去，反手就把朱桑桑往周轶驰的怀里推。
　　周轶驰故意搂住了朱桑桑的肩膀，女人吓得躲了躲，却架不住王鹤的暗示，缩在周轶驰怀里就跟着他出了包厢。
　　王鹤一路带着三人拐进了一处茶室包厢，进去分开坐下还明里暗里的点着朱桑桑伺候好周轶驰。
　　“周总，今天请您过来呢，主要是上次区长走的匆忙没来得及给您接风洗尘。”
　　“王局，你太客气了。”
　　“来了就是兄弟，我得感谢你今晚愿意赏光。”
　　周轶驰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意思，拉他进来无非一是为了攀自己跟上头的关系，二是怕自己查出来什么，影响了他们街区的运营，照理来说这条街不至于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他也就顺水推舟的问了句：“王哥，赏光两个字，严重了。”
　　听到王哥两个字，王鹤和王鹏两人互换了个眼神，随后就是唠着家常小事，差不多说了一个小时，朱桑桑跟只浇了热水的鹌鹑一样，炸着毛的憋着眼泪坐在一旁。
　　周轶驰本不想管这些事情，但朱桑桑是程晚意的好朋友，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现在包厢里的人应该已经结束“战斗”了，想想开口说：‘不好意思，我今晚还有点事，可能得先走了。’
　　周轶驰说要走，王鹏瞬间挂了脸，可周轶驰接下来的话却让王鹏格外满意。
　　“这样，王总，我可能还要在这边呆个三四天，我晚上都可以过来坐坐，这个美女，能不能给我留一周。”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王鹤越发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假正经，挑挑眉搂住朱桑桑说：“周总要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放，那明晚开始，莉莉就等着周总来了。”
　　朱桑桑始终跟个破碎的洋娃娃一样被王鹤抓着肩膀，周轶驰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大衣打完招呼就下了楼。
　　一上车就拿出手机给贺宁打电话，嘟嘟嘟几声，对面接起来语气愉悦的调侃了句：“喲，那几家店准备好了？”
　　“嗯。”
　　“可惜我临时差，现在在西宁了，没办法陪你喝酒了，下次的。”
　　“贺哥，我就想问一句，你那个项目注资的公司是王鹏的公司吗？”
　　贺宁愣了愣，笑开说：“狗鼻子怎么就闻到味了？”
　　“他想要什么？”
　　“城市更新是大工程，盖房拆房一进一出，你能听明白吗？”
　　周轶驰不傻，大概猜到了王鹤他们的操盘逻辑，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卡在心里，虽然不一定在这里能找到答案，却还是想试一试：“那我们入手的那条街，为什么他们那么着急和重视呢？”
　　“内部消息，因为老街改造，他们向政府提出投融资的前提是要街区旁边的那片地，做夜间娱乐的新消费集合地。”
　　“这个操作很正常，除非……”
　　“你猜对了，是你想的那个夜经济，12 万方的房地产加商业配套、酒店，6 万方的酒吧会所，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不夜城。”
　　“但是政府怎么可能过会同意呢？”
　　“包装啊，私人会所写成交流中心，酒吧写成夜经济一条街，你怎么跟喝多了脑子不动一样。”
　　当局者迷，涉及到程晚意，周轶驰的确有点昏头了，靠着后背闭眼按太阳穴缓解疲劳，拖着声音感慨说：“还真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现在周轶驰完全明白了王鹏兄弟俩为什么这么着急这条街的打造了，他需要的是快速动工弄一个样板工程，名头起来了，城市更新刻不容缓，规土上会划定更新范围，隔壁的事情就随便做了，怪不得，这种生意才是胡旭愿意入局的杠杆。
　　叹口气望着窗外的月亮，他之前还想不通这种项目怎么会惊动老朱这位公司的扫地僧，现在想来老朱才是最适合的人，搞政企平衡他最擅长，滑泥鳅滚一圈就溜，才是上头的意思。
　　“谢了，贺哥，回去请你吃饭。”
　　“顺便约上那几家商家的拓店经理，轶驰。”
　　“知道了。”
　　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周轶驰却越想越心慌，他不知道程晚意的入局是有意还是巧合，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赶紧送走程晚意，无论是朱桑桑的事情，还是她想调查的事情都只会让她惹火烧身。
　　他甚至无比后悔之前让程晚意剪辑视频，老头子说的对，他太嫩了，不懂得避锋芒只想一时痛快，要不是他为了一时之气让程晚意弄营销也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那件事情现在也是冷处理不了了之，两人什么都没得到。
　　只是后悔无用，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赶紧把程晚意送走。
　　到了酒店周轶驰直接就去了程晚意的房间门口，敲了几声就听到门内响了声：“谁？”
　　“我，周轶驰。”
　　门拉开的时候，程晚意还穿着一身卡通睡衣，随便扎着个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疑惑地看着周轶驰说：“有事吗？”
　　“嗯，我有事跟你商量。”
　　程晚意不知道怎么回事，侧身让周轶驰进门，桌上还放着电脑，周轶驰直接就坐在沙发上无意看到了页面是上次她给自己看的视频，心里一惊说：“你在干什么？”
　　“就后台我联系这个人一直没回音，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信息。”
　　“你不用查了，明天你就回去了。”
　　“不是说好后天回去吗？”程晚意莫名其妙的看着周轶驰，确认他没有喝多后坐在他身旁说：“怎么突然提前了，那我一起订票？”
　　“不用，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你先回去。”
　　程晚意狐疑的看着男人，总觉得不对劲，死死盯着周轶驰的眼睛质问说：“周轶驰，你没有什么事情瞒我吧。”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还有事得处理。”
　　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也没多问，拿出手机准备订票，周轶驰却忽然开口问了句：“你跟你去沙巴的那位朋友，怎么认识的？”
　　程晚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提到朱桑桑，歪着头看着周轶驰伸手摸摸他的脑门说：“也没发烧啊，怎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闲聊，主要我两次找到你都能看到她，所以好奇。”
　　“我做女性平台的后台认识的，当时她有点问题想咨询我们。”
　　周轶驰顺着她的话继续探着底，他想知道朱桑桑之于程晚意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决定他要不要说这件事。
　　“话说你好像格外紧张你的朋友，沙巴那次也是，我很少看到女孩子搞得这么狼狈的还疯了一样的找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朋友被绑架了。”
　　“其实，是有原因的，”程晚意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好似在回忆里艰难的挣扎般，轻声说：“我朋友有点病，我丢过她一次，也是那次之后，我发誓我任何时候都不能再让人伤害她。”
　　“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周轶驰故意说着反话：“她真的被人绑架过？”
　　程晚意摇摇头却不愿意深说：“不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周轶驰，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朋友的隐私，但我敢打包票，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联想到今天王鹤说的性瘾，周轶驰好像知道了她在隐瞒什么，不由得佩服程晚意居然能接受这种人做朋友。
　　望着真挚的程晚意，周轶驰彻底确定了不能说出这个秘密，如果被程晚意知道，这件事可能她也得搭进去。
　　抽出支烟点燃，看着程晚意狠下心说：“对了，回去我会跟上级说谢谢你的配合。”
　　谢谢？程晚意恍然大悟今天周轶驰的古怪，拔高声音质问着男人：“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接下来的项目，你不用继续跟了。”


第49章 程晚意，我该拿你怎么办
　　程晚意不蠢，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周轶驰的变化来自于这次的独自外出吃饭，再联系到他三番五次的阻止自己去查王鹏的事情，坦诚布公地说：“周轶驰，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跟王鹏有关？”
　　周轶驰向来喜欢聪明的女人，但此刻他却无比厌烦起程晚意的聪慧，他宁愿她蠢一点，乖乖的听从自己的话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并不想跟王鹏他们的下流事业有太多牵扯，把程晚意摘出去之后，他就可以迅速的退出项目，而对于程晚意的那位朋友，他也会照拂一阵子，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尽量找关系帮那位女人逃离。
　　前提是，在他的承受范围。
　　程晚意说的对，他跟程晚意根本不是一类人，打拼到今天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王鹏的恶自有天收，与他无关，更与程晚意无关，这个世道本来就烂到了极致，他能保住自身不去作恶，已经是善人了。
　　理想主义这种东西，自欺欺人。
　　“今天我都没见到王鹏，就是老朱那边说项目上的事情让我不要插手了，你又不懂商业上的事情，把你给他，他也头疼。”
　　程晚意不知道他的心理变化，可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是因为周轶驰说的理由，固执的摇头拒绝说：“我不走，这个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我不能走。”
　　“程晚意！”周轶驰的耐心已经快磨完了，转身骑在程晚意身上，握住手腕将她扣在自己身下按住愤怒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次，按照我说的去做，有那么难吗？”
　　虽然手被他抓的有点痛，程晚意却没有丝毫抵抗，情绪也没有波动，只是咬着唇倔强地说：“我说过很多次了，周轶驰，我有这种责任……”
　　“你什么责任，圣母心吗，哪怕真的是内情又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能力去斗这些人，凭你那几万小粉丝的账号，还是你那愚蠢的正义感跟一个精神病的父亲，你背后有什么靠山去蚍蜉撼大树？”
　　听到精神病父亲的时候，程晚意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周轶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理智回归，深叹口气放松了她的手腕，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紧紧贴着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爸。”
　　“没事，”程晚意摸着周轶驰的后脑勺抚慰着他的情绪，手上被握出红印子，她忍着痛抱住周轶驰，同样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慰说：“周轶驰，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轶驰不愿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她让她担心，于是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顾虑：“我怕你受伤，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害怕的感觉了，一一。”
　　“因为怕王鹏报复我？”
　　周轶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凑近程晚意的脸，吻住她的额头：“就这一次，就当你补偿之前骗我，不要再管 T 市的事情了，回去做那个分析数据的白领程晚意，不好吗？”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我离开吗？”
　　“今天饭局上有人提到王鹏说有人在查他，我想让你先回去避避风头，等王鹏放松了警惕，风声过了，你再回来查，好不好？”
　　周轶驰尽量逻辑自洽的撒着谎，程晚意半信半疑，但她的确也想不到真正的理由，伸手捧着周轶驰的脸确认说：“真的？”
　　“嗯。”
　　“好，那我下个月有空再过来调查，到时候你就不许拦我了。”
　　“我答应你。”
　　“好，我明天先回去。”
　　听到她说愿意回去，周轶驰长舒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就准备从程晚意的身上爬起来，没想到程晚意却将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往前一送吻住了他。
　　暧昧的姿势与相拥而吻的男女，程晚意闭着眼轻柔的缓解着周轶驰暗藏的愤怒情绪，却好像有些适得其反。
　　如果此刻的吻换个时间，哪怕提前至昨夜，周轶驰都不会放过她，但今天不行，他心里的事情太多了，于是深吻过后快速调解着自己的心情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程晚意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主动，无助捏紧拳头却被周轶驰掰开吻住她的掌心说：“等我回上海，你要不要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试试新口味，也试试新关系。”
　　刚被拒绝的程晚意拿不住他的心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试试什么关系？”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打直球说：“试试谈恋爱的关系。”
　　程晚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疯子，沉默的盯着他的眼睛，努力探寻着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列举她生命中的危险分子，周轶驰绝对跟她爸可以挣个一二。
　　“我爸那边，不会同意的。”
　　周轶驰丝毫不为所动，诱惑着她说：“地下恋情，感觉也挺刺激。”
　　程晚意不解的看着周轶驰，眼前的人好像在慌乱着掩藏什么事情，好奇地问：“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的提议呢？”
　　“好像我们试了炮友、朋友、soulmate、师徒、同事，唯独没试过恋人。”
　　“只是因为这个吗？”
　　周轶驰被她说中了心事，拉着她的手十指扣住，举起来说：“我想有个关系绑住你，一旦我们不是同事关系了，我就没有借口去找你了，你如果暂时不想答应，我扮演追求者的角色也可以，但可能没有恋人关系这么保险，你能答应我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任何事都会通知你的恋人。”
　　“就因为这个？”程晚意简直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居然脑回路这么奇怪，笑着逗他说：“那你要跟我表白吗？”
　　“我，”周轶驰张嘴却说不出那句我爱你，无奈服软说：“我可能还要再努力试试那句从没有说过的话，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没事，等你明天睡醒，可能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不会的。”
　　“周轶驰，给我三天，三天的时间，我一定给你答复。”
　　“好。”
　　临别前，周轶驰还吻了吻程晚意的脸庞，叮嘱几句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程晚意关上门的瞬间心砰砰的跳，完全没发现暗处有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转头玩味的看着周轶驰走远的背影。
　　第二天回到上海，下午通知就发到了招商工作群里，程晚意虽然还是属于招商部，却主要被委派了些文职数据的工作，基本不需要去 T 市出差了，而配合周轶驰的工作则交给了“等待已久”的王琳芳。
　　程晚意本不想在招商部有什么建树，所谓的调令也只是一纸空文，甚至于她享受这种单纯的工作关系，每天到公司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不用跟同事假意寒暄，时不时也会听到王琳芳故意放大声音在走廊里甜甜的说着：“周总，您真会开玩笑。”
　　周总会开玩笑吗，她只知道从她回来，周总已经很久不回复消息了，好像他总是特别忙，却还是会在临睡前给自己发一句：晚安，想你。
　　连打字都说不出爱的男人，却在做着以爱之名里所有能保护她的事情。
　　日子平稳的过了三天，程晚意却接到了小二代的电话。
　　正上着班的人手边的座机第一次响起，接起来是前台转内线 call，说是有个老板想跟她聊合作，她都以为是打错了电话，没想到接起来第一句就是：“程晚意，我是朱桑桑前男友。”
　　放下的电话重新放回耳边，估计是有什么大事，才如此着急的找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朱桑桑跟我提过你的公司，刚好有个中间人知道你。”
　　“喔，你找我什么有什么事吗，我不管商务事物，我可以给你转接。”
　　“我不是想谈业务，我是想谈朱桑桑。”小二代越说越着急，程晚意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意安慰了句：“谈恋爱分手很正常，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不是分手的事，是朱桑桑，我怀疑她出事了。”
　　“什么？！”
　　声音拔高惊到了身边同事，程晚意压着声音撕下便利贴记下来小二代的手机号，然后报上自己的手机号就点开微信加了小二代的微信。
　　小二代估计也比较着急，发过来的全是 60s 的语音，等听完 10 多条，程晚意才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应该是从程晚意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分的手，最后一次见面就是程晚意在 T 市遇到猥琐男在门口打飞机的事情那天，中午小二代跟朱桑桑因为她的“癖好”吵了起来，后来就被朱桑桑拉黑了，他也没在意以为是朱桑桑闹脾气，等她冷静就好了。
　　却没想到，朱桑桑再也没找过他。
　　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就去朱桑桑的公司门口守着，眼见她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就立马上前扯住她，朱桑桑却发了很大的火将他骂走，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么大的气，甩手负气走了。
　　可前几天朱桑桑突然给自己发了微信说她要结婚了，他赶紧开车去了她家，可是房东说朱桑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打电话手机号都变成了空号。
　　开车去朱桑桑的公司问，可找到前台问了她的负责人才知道，那段时间朱桑桑常常在晚上消失，白天喝的烂醉，总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罚过几次后她就直接电话提了辞职，都没去办交接手续就辞职了。
　　听到辞职的语音后，程晚意脑子嗡的炸开，拿起手机就往逃生间走，确认四周无人急忙给小二代打了过去，一句废话没说的直进主题：“你说桑桑辞职了？！那是她给她奶奶攒换心脏钱的主要赚钱门路，她怎么可能辞职！”
　　“我也是觉得不可能，所以多问了句，她的同事只告诉我说，她找到个有钱的男人愿意免费为她奶奶治病，还说要娶她。”
　　“那你知道那个男人的信息吗？”
　　“不知道，所以我才说打电话问问你知不知道她的消息，哪怕她不跟我好了，我也不能说看着她出事。”
　　程晚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马准备请假去找小二代，没想到小二代又丢过来一个炸弹说：“对了，她同事说她要嫁去 T 市，那个同事的阿姨就是 T 市人，桑桑问了好多那边的婚礼习俗。”
　　“T 市？！”
　　“对，你也认识吗，我还真是没怎么听过。”
　　程晚意吓得向后退了几步，腰砸在楼梯扶手才痛醒，怎么又是 T 市，心里不安的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说声抱歉就挂了小二代的电话。
　　拿出手机就给周轶驰打了过去，对方久久没有回音，当她打算给富蕴公司的 Linda 打电话的时，手机却收到了好几条彩信，短信文字写着你的男友正偷腥呢。
　　疑惑的点开陌生电话的信息的连接，看到照片的瞬间五雷轰顶，“啪”的跌坐在楼梯上，握着手机的手则垂落到腰间，昏暗的灯光下，照片上的人的确是她那未正名的男友，可他怀里的人她也认识，就是她疯狂寻找的好友朱桑桑。
　　手机突然响起，程晚意混乱的接起才发现是周轶驰的电话，男人喜悦地先开口说：“三天到了，你要告诉我你的答案了，是吗？”
　　握着手机的人已经没有了早上的悸动与紧张，此刻的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的蹦出句子：“周轶驰，骗人很好玩吗？”


第50章 秘密挑破
　　周轶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随后就是一片寂静，程晚意甚至能听到站台广播的声音“虹桥火车站到了，请各位游客带好随身物品。”
　　原来，他今天还专门赶回来了。
　　一声汽鸣，随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嘈杂且混乱，估计是到站准备下车了。
　　周轶驰拿着包凑近蓝牙耳机努力放大声音，尽量让程晚意听清自己说话，带着些许吼声说：“你在哪？”
　　“公司。”
　　他今晚本来准备了惊喜，没想到程晚意自己撞上来倒是省的他设计了，笑着叮嘱说：“我得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情，然后回家放行李，晚一点我们见面聊。”
　　“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下班直接过去。”
　　显然周轶驰并未猜到程晚意发现了他的秘密，还以为是自己给王琳芳小恩小惠的事情被她知道了，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她所谓的骗子指责论，使劲从架子上拉出箱子，故意逗她说：“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杀人砍头前也让我知道判死刑的原因。”
　　程晚意决绝的挂了电话，咬着唇一拳锤在栏杆上。
　　长吸气再次点开那张照片，脑子里浮现起她跟朱桑桑第一次旅行的场景。
　　那是她连同群里姐妹帮朱桑桑戒瘾的第二个月，线上聊得投机的人得知彼此都在上海后，就开始了线下的面基，一来二去居然成了朋友关系。
　　大家不仅帮她逃离了那个 pua 的男友，还协助她找到了一家直播公司的前台工作。
　　见她开始走向正轨，群里的心理医生小姐姐建议朱桑桑换个地方彻底转换下心情，于是准备旅行的程晚意就在自己的旅行计划里加了朱桑桑的位置。
　　朱桑桑是那种爽朗的性格，两人的第一次旅行倒是格外契合，玩的也很愉快。
　　只是没想到朱桑桑前男友居然从他们的共同朋友处得知了旅行的地点，尾随了二人很多天后开始了行动。
　　那晚借口出门买烟的朱桑桑被他拖到小旅馆里性侵了多次，清晨又将她恶意扔在了路边，装作路人的样子堵住了找人的程晚意，向她指了小巷子的位置。
　　他还在泥潭里，怎么可能容忍朱桑桑洗白。
　　当程晚意找到破巷子里浑身是伤的朱桑桑时，她正扶着墙抖着腿抽烟，看到蓬头垢面的程晚意的那一刻哭丧着脸勉强笑着说：“对不起，又让你失望了。”
　　误以为她又犯病的程晚意冷着脸陪着朱桑桑回了酒店，却听到卫生间的朱桑桑不停地吸气， 猛地推开门后，就见到腿间都是白浊与血液的混杂物，苍白着脸清理着自己的朱桑桑。
　　看着不爱惜自己的女人，程晚意气的手抖，二话不说就把朱桑桑送进了医院，安顿好她就下楼去了警察局报警。
　　男人一再声称朱桑桑是自愿，还有短信作证朱桑桑给他发了同意才来找到他，并且表示二人是情侣，平时也玩的很花，只是这次玩脱了。
　　程晚意却坚持哪怕之前二人是情侣关系，但是此刻已经不是了，男人就是强暴女性。
　　小地方的民警主打一个劝和，何况是情侣，和稀泥的说了几句就把程晚意撵走了。
　　结束旅行之后程晚意很久没有联系朱桑桑，她对朱桑桑是哀其不幸，却也怒其不争。
　　只是后来于心不忍又继续帮她借瘾，过了很久很久，朱桑桑才在一次酒醉后说出真相，那次男人威胁她说如果不去就要强程晚意，她前男友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都是底层混上来的人哪有底线，不是她自己贱去找他，她真的很想改好。
　　拉着程晚意的手，朱桑桑借着醉酒笑着说：“一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已经很烂了，无所谓被他怎么弄，可你不是，你值得好的人生，幸好那个疯子的目标只是我，没有伤害到你。 ”
　　程晚意听完，嚎啕大哭。
　　她知道第二天酒醒的朱桑桑还记得那晚，但她们却默契的选择了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
　　虽然没有挑明说过，但她知道朱桑桑在很努力走回正常人的生活，从滥交到寻找感情的寄托，对小二代的依恋让她开始学着自制，同时也会用工具宣泄自己的部分瘾。
　　时隔那么久，程晚意没想到在照片里她还是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朱桑桑，那个说自己像永生花，没有气息与灵魂的朱桑桑。
　　程晚意越想越后悔，埋着头就在逃生间里无声哭了起来。
　　等她平复好情绪去卫生间收拾好自己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来卫生间补妆的王琳芳，拎着小包哼着歌，看见程晚意还难得好心情的跟她打招呼。
　　程晚意不怎么想理她，出于礼貌跟了句：“怎么拿着包，要出去啊？”
　　“周总回来了，约我去谈事，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程晚意看着仿佛撒尿占地盘的王琳芳，没好气地说：“我都不是他的助理了，他干嘛跟我说。”
　　“也对，周总这个人的确是不爱宣扬，那么有才内敛的人，说话还风趣幽默，好的皮囊还有好的灵魂，真是万里挑一。”
　　程晚意简直怀疑周轶驰是不是给王琳达灌了迷魂汤，说的话都不嫌恶心到自己，抽张纸擦干手就走出了卫生间，见她出了门，王琳达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假清高。”
　　一连串的事情冲击下，程晚意也没什么上班的心情了，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犹豫几秒回了句：你发错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手机等到下班都没有回音，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叫车，周轶驰却给自己发来条微信让她晚一点去，他有个客人需要接待。
　　“客人？”程晚意念着那两个字都觉得好笑，王琳芳是他的客人，那她就是他周轶驰的仇人，没理微信直接一键打车，拎着包就下了楼。
　　本想着“捉双”的程晚意败给了上海的下班高峰期，等她赶到的时候，周轶驰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她想过周轶驰挣到了钱，却还是意外他年纪轻轻就在苏河湾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而且看小区门头估计档次不低。
　　在她眼里总是嘻皮笑脸的男人，好像真的是别人嘴里了不起的样子。
　　看到程晚意从车上下来，周轶驰满脸笑意的打算给她一个拥抱，程晚意却板着脸闪开了他的热情，沉着脸说：“回你家说吧。”
　　“嗯。”
　　两人低气压的站在电梯里，连周围的人都跟着沉默起来。
　　周轶驰想不明白哪里惹了她，猜测是不是自己来的太突然让她有种逼宫的感觉，好笑的看着程晚意，却被女人解读为她这个蠢货现在还被瞒在鼓里。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着，直到推开门的瞬间，周轶驰才出声说：“请进。”
　　与程晚意想象中的冷色装修不同，周轶驰的家比很多设计师的家都精致复古，房间门口甚至还种植着龟背竹，客厅里则放着古早的红木落地钟，想来不仅是外表超过同龄人，他的确有个老灵魂。
　　周轶驰见她站在门口，抽出双粉色拖鞋就递给她说：“新的，放心穿。”
　　换好鞋，就带着她去饭厅。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和蜡烛、玫瑰，看的出来周轶驰的确下了苦心，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惜今晚的程晚意并不想领他的情，这顿美食终究是辜负了。
　　屋里的地暖打到了最适温度，程晚意有些热，刚脱下大衣就被周轶驰接了过去走到客厅处挂好，笑着缓解气氛说：“怎么，被我家镇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场，轻哼了声嗯。
　　“我老家就是这么个装修风格，懒得重新挑了就按记忆里的样子简单装了装，显得比较老派，你要是不喜欢，重新装修的时候，选个你喜欢的风格。”
　　“周轶驰，”程晚意不想听下去了，索性直接断了他的话，开门见山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还要跟我装傻吗？”
　　看着怒气冲冲的女人，周轶驰也不想打哑谜了，开诚布公地问：“程晚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桑桑。”
　　三个字一出，周轶驰果然沉默了。
　　“你不是问我想跟你聊什么吗，我想跟你聊聊朱桑桑。”
　　周轶驰拿不准她究竟是突然起意还是真的知道了内情，笑着的脸僵了几秒迅速稳住情绪说：“聊什么，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周轶驰，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说我就自己买票去 T 市了。”
　　听到她要去 T 市，周轶驰脸色突变，抬头看着程晚意的眼睛，探究着她到底知道了多少，程晚意也不怕他，冷冷的回看着周轶驰。
　　他忽然觉得，重逢后程晚意身上那些消失的东西好像开始死灰复燃了。
　　“你知道多少？”
　　“周轶驰，我不是你的甲方，你不用一再试探我的底线，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自己去救我的朋友。”
　　“你救不了的。”周轶驰揉着太阳穴走到沙发处坐下，程晚意则坐到他的对面位置等着他的解释，他却好像不是很想细说的样子，伸手准备拿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程晚意比他更快一步抽出来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眼睛挑衅的看着周轶驰，他知道她是在向自己示威。
　　无奈的走到她的旁边，抽过她手里夹着的烟，裹着她刚才“吻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周轶驰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的确瞒不住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好判断现在还有哪些人在盯着。”
　　程晚意上下打量审视着周轶驰，确定他是真心诚意的说出这句话后，迟疑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彩信递给男人。
　　“我今天收到的。”
　　看到抱着自己的朱桑桑，周轶驰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拍了照片，只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发给程晚意才是他的好奇点，如果是想勒索发给自己不就不好了，发给他的暧昧下属本身就很不对劲，除非程晚意手上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那段视频。
　　“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周轶驰将手机递给程晚意，指指饭桌说：“我一天没吃饭了，我们边吃边说可以吗？”
　　程晚意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妖，不饿两个字还没说，周轶驰又补了句：“你也知道，我有胃病。”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拿捏人性的高手，程晚意果然乖乖起身往饭厅走。
　　话题开始前，周轶驰忍不住问了个自己好奇的问题：“你看到照片的时候，除了气我骗你，就没有怀疑过我跟朱桑桑的关系吗？”
　　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件事，程晚意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合十抬眼看向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好奇，一般收到这种照片，第一反应不是我跟你朋友背着你搞破鞋吗，你的第一反应怎么是你朋友出事了，而不是我们背叛了你。”
　　程晚意当然不会好意思说出什么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话，刻意掩饰说：“她不会，我了解我的朋友。”
　　“但是她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不存在这种顾虑。”
　　“周轶驰，你能不能抓重点，这件事重要吗？”
　　“重要。”
　　“因为你知道我妈对我造成的阴影，而且曾经坚定的选择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照片，我相信那样的你，不会选择用我最讨厌的方式伤害我。”
　　程晚意说的时候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周轶驰有些感动的准备起身却被对面的人呵斥说：“但你骗我的事情，的确翻不过去，等事情解决了，我再跟你算账。”
　　“嗯，我们慢慢算，”很少被人坚定选择与相信的周轶驰湿润了眼，好像这种双向的信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望着程晚意抿着唇笑起来说：“算一辈子。”


第51章 两套不一样的故事
　　程晚意打断周轶驰的感性，她此刻更关心好友的安危，直截了当的说：“好了，你现在打算告诉我朱桑桑的事情了吗？”
　　周轶驰轻描淡写的陈述着编了一路的假话，尽量演的逼真：“她就是被老公带着去 KTV 玩，照片是有人做局，只是没人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就是那么凑巧。”
　　程晚意听的火气涌上心头，盯着周轶驰嘲讽地说：“周轶驰，你是不是当我是小孩子？还是觉得我是脑残？”
　　“真的，她嫁到 T 市才发现老公是假富豪，跟皇朝饭店有过合作，很多支出款都是皇朝帮忙解决的，所以欠了很多钱，朱桑桑没办法就陪着老公应酬，我已经在帮她找律师离婚了。”
　　见他说的言之凿凿，程晚意狐疑地再次确认：“真的？你发誓没有骗我？”
　　“你想不想当面听她说？”
　　听到这里，程晚意眼里闪出亮光，不敢相信的看向周轶驰，惊喜地说：“你的意思是？”
　　“她还暂时在 T 市，项目上出了点事情，王鹏跟我换的东西，我还没给他，所以得晚两天才能把你朋友带回来。”
　　“你说，你要给王鹏东西，”程晚意敏锐的嗅到了周轶驰话里的不对劲，立马警惕的告诫男人说：“周轶驰，你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怎么可能，我心里有数。”
　　“我不信，”程晚意摇摇头，仔细看着周轶驰好似害怕错过他的任何微表情一样，久久才说：“你是个疯子，周轶驰。”
　　周轶驰听到她的形容词没忍住笑了起来，抓起程晚意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温柔地倾诉着自己的情意：“这次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男人抓住了程晚意已经陷入了高度疲劳期故意转换话题，以至于她没发现周轶驰关于他跟朱桑桑照片故事的漏洞百出，牵着鼻子就被周轶驰糊弄了过去。
　　“你想去哪？”
　　周轶驰忽然想起了高铁上看到的索菲亚教堂前的白鸽，提议说：“哪里都行，要不去哈尔滨吧，刚好 2 月份，我们去看雪，看冰雕，去个干净的世界。”
　　虽然周轶驰没有明说，但程晚意大概能猜到朱桑桑的离婚计划并不容易，感激的拉住他的手答应说好，看眼表已经快十点了，起身就打算穿上大衣叫车离开，低着头的周轶驰却轻轻喊了声：“一一。”
　　“嗯。”
　　“今天晚上，别走了吧。”
　　程晚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大概能猜到这句留下来背后的意思，可今天的她真的没心情，坦率的回答周轶驰：“周轶驰，我没心情做。”
　　“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待，明天早上 7 点我又要高铁去 T 市了。”
　　“你说什么？！”程晚意算着周轶驰留在上海的时间，简直佩服男人的精力：“单程 4 个多小时的高铁，你也就在上海待了半天吧。”
　　“有想知道的事情，就回来了。”
　　她知道周轶驰说的事情就是她的答案，眼前的男人好像每次都有个特殊技能，轻而易举的戳进她最柔软的心脏处，拎着大衣没动，轻叹口气又把大衣挂了回去，看向周轶驰说：“知道了，我不走了。”
　　因为没有换洗的衣物，周轶驰只能找了件自己的新衬衫给程晚意当做睡裙，不长不短的衣服窄窄的遮着春色，她实在不好意思这副样子在周轶驰面前乱晃，早早就进了被窝里躺着。
　　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刚一躺在床上放松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依稀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 可程晚意实在睁不开眼睛了，抱着说话的“音响”睡的更加香甜。
　　刚躺下的周轶驰无奈地伸手搂住婴儿般熟睡的程晚意，将她收紧在自己怀里，翻身的时候腰间隐隐作痛，今天的烟灰缸终于砸到了自己身上，练了千百次，这一次老头子是下了死手了，也说明他真的触怒老头了。
　　满脑子全是老头子骂他的话：“你给老子滚，我没教过你这种蠢货，为个女人，你他妈前途都不要了？她是给你下什么蛊了？”
　　下蛊？周轶驰用手描着程晚意的眉眼，越发确认老头说的话，他的确是中了程晚意的蛊，谁能想到他周轶驰居然会去做没有回报的高风险公益投资，这件事恐怕是他离开那个家以来，做的最不划算的买卖了。
　　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将人抱得更紧，凑近耳边小声地问了句：“你不会让我输的一败涂地吧，程晚意。”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懒懒的翻了个身又哼唧了几声，望着怀里的女人，周轶驰却弯着嘴角浅浅笑了起来。
　　第二天醒的时候，程晚意的身旁已经只有一个凹陷的痕迹了。
　　好似做梦般睁眼看着天花板，再看眼手机显示 8 点，打车去公司还来得及，于是起身将昨晚洗好吹干的衣服穿上，简单画了个妆就准备出门，门内却贴了张便利贴，撕下来一看没忍住笑了。
　　“下次回家，我给你做冬阴功，好不好？”
　　没有表白，没有情话，却最让程晚意动容，她跟周轶驰都是没有家的孩子，所以家对于二人的定义非同凡响，平凡而温暖的生活，或许才是程晚意求而不得的梦。
　　将便利贴小心放在皮夹内侧，换好鞋子确认好水电都关上就转身锁门。
　　没想到刚出门，就见对门微微打开，一个女孩子伸出头探究的打量着程晚意，翻了个白眼重重砸上了门，无奈地摇摇头，估计又是周轶驰哪笔烂桃花债了。
　　工位上待了一天都没什么事，王琳芳则在一旁不停的给周轶驰打电话，从一个计算公式到城市文化，找话题找的跟辩论队一样，程晚意虽然不在意这些，但听的久了还是有些烦，起身去逃生间喘口气，没想到又接到了小二代的电话。
　　事情还没成功，她也不能透露太多，小二代着急的说自己有朱桑桑的线索了想跟程晚意见面聊，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能帮助朱桑桑离婚的有用证据，程晚意还是不想错过机会，就跟他约定了上次朱桑桑假装醉酒的那家酒吧。
　　一下班程晚意就急匆匆打车赶往目的地，走进酒吧找到小二代，年轻的小伙子胡子拉碴憔悴了不少，看的出来他为了找朱桑桑也是费了心思，作为朋友的程晚意也不免有些动容。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二代就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桑桑，很危险。”
　　程晚意昨天才知道朱桑桑准备离婚的消息，今天又变成了她很危险，程晚意都不知道该信谁了，莫名的回了句：“什么意思？”
　　小二代也不多说废话了，拿出手机找到朱桑桑大伯给他发的微信截图说：“晚意姐，我找到她大伯，给了他笔钱，他大伯才承认说那个神秘男人曾经给朱桑桑的大伯汇过两笔钱做奶奶的治病钱，但是汇款方非常奇怪，是个皇朝饭店的公司，我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了几天才知道那不是个饭店，而是个毒窝。”
　　“喔。”程晚意尽量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的样子，昨天周轶驰已经解释过她老公跟皇朝的关系了，看来小二代的证据都是之前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用，可小二代对朱桑桑也算是真心实意，只是年纪小可能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关系，她也是看着两人吵吵闹闹了几年，于是就想劝劝这位年轻的富二代：“敬然，谢谢你对桑桑的关心，后面的事情我也会找人去查，我一定会把我的朋友带回来的。”
　　“不是，晚意姐，你不明白这件事多危险，那个饭店里的都不是人。”
　　“不是，人？”程晚意被他弄糊涂了，可还没多问就有人将两杯酒放在他们桌上，程晚意摆摆手表示送错了，他们没有点酒。
　　服务员却指着远处的苏薇笑眯眯的说：“我们头儿说了，这是送你们的，祝你们长长久久。”
　　小二代疑惑的看着程晚意，她也没什么解释的心情，毕竟两人八竿子打不着，那人又是周轶驰的绯闻女友之一，点点头说知道了就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说：“你说什么不是人？”
　　“里面的老板叫王鹤，他之前是做熟食的小商贩，认识了发廊老板娘，先是哄骗她结婚，然后利用她去陪其他男人睡觉，以卖淫的方式跟租户签订高额合同，然后以中间商的形式租给其它人。”
　　“等等，你说，发廊老板娘是王鹤老婆，还被他当做卖淫女获利？”程晚意突然想起第一次去皇朝的时候，那群人介绍女人也是说的老婆，难道他们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一股寒意冲上后背，她感觉到事情好像没有周轶驰说的那么简单了。
　　“老婆对于他只是敛财手段，物品不需要情感，他有六个老婆。”
　　“六个？老婆？”
　　“对，他最近刚娶了第六个老婆，挣脏钱是通过自己哥哥和地痞保护，骗取租户的铺面，利用阴阳合同和敲诈恐吓免费获取商铺,再通过收取转租费、物业手续费等黑钱发家，兄弟俩捞了第一桶金后觉得的这样挣钱太慢了，所以建了皇朝饭店作为窝点，开始利用性贿赂作为威胁牟利官员的证据。”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不明白的说：“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举报他吗？”
　　“有，但是王鹏顶着，谁敢管，而且里面的小姐都跟他们兄弟俩有性关系，甚至几个头牌还生了他的孩子，间接通过怀孕拴住她们。”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放心，之前我也听说过一些这里的事情，我一定会利用我们的女性平台，追查到底。”
　　“晚意姐，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小二代说话都带着哭腔了，双手抖着才说出后半句：“第六个老婆，就是朱桑桑！”
　　程晚意的心瞬间停了几秒，随后控住不住的手抖起来，晕晕沉沉的跟喝了酒一样精神飘在空中落不下去，好似灵魂出窍了般，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周轶驰非逼着自己离开 T 市，久久回神才失魂落魄地说：“我知道了。”
　　“晚意姐，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 T 市，现在。”


第52章 下次你们情侣来，记得付费
　　“晚意姐，我跟你一起去。”
　　程晚意知道现在是人多好办事的时候，周轶驰不希望自己介入这件事还真不一定会帮她，算下来小二代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了，没矫情地答应说：“好。”
　　今晚已经没车票了，两人正商定着明天怎么过去，刚敲定好时间小二代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立马站起身朝程晚意道歉：“晚意姐， 我可能明天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桑桑的外婆突然住院了，那边结束我就马上赶过去。 ”
　　听到外婆生病了，程晚意也心一紧跟着站起身说：“外婆怎么病了？很严重吗？我跟你一起去帮忙。”
　　“好像是老毛病犯了，桑桑二伯找不到桑桑才找到我，估计是让我去付医药费，”怕她多心，小二代接着说着安排：“姐，你先去 T 市报警，现在救桑桑才是重点核心，外婆那放心交给我。”
　　小二代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稚气，还挺像个要去保护爱人的男子汉，程晚意明白多说无益，叮嘱了几句随时电话沟通后，小二代就急匆匆的出了酒吧。
　　事情说的七七八八了，程晚意也打算叫车回家，可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拿出手机就给周轶驰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男人迷迷糊糊地哼了声：“怎么了？”
　　“有点睡不着，做噩梦了。”
　　周轶驰闭着眼睛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手机放在耳边跟她继续调着情：“做了什么梦啊？”
　　“我梦见，桑桑被人拐去夜总会当小姐了。”
　　睡梦中的人立刻清醒，不确定的套着程晚意的话说：“怎么会做这种梦，是不是有无聊的人骚扰你了？”
　　程晚意给他的机会已经用尽，她清楚周轶驰是不会告诉她真相了，敷衍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更加坚定了去 T 市的决心。
　　正准备起身走，没想到苏薇端着杯酒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故意拿腔拿调地说：“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不喜欢苏薇的语气，冷漠地回了句：“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小姑娘，”苏薇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被程晚意糊弄过去，她要是不认识她，刚才就不会喝那杯酒，笑盈盈的说：“怎么，怕我跟周轶驰说你脚踏两条船啊？”
　　“美女，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他跟我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他选了你容易受伤，他就不信。”
　　程晚意本来都打算走了，哪怕知道苏薇是激将法，她也忍不住怒火，冷笑了声：“那你什么身份跟他说，或者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我说？”
　　看她挑衅的样子，苏薇也不生气，抿了口酒，趴在桌上，看着好像有了醉态，眼睛却探究的盯着程晚意，懒洋洋的说：“真有意思，周轶驰是找了个女版周轶驰吗，连不高兴都一模一样。”
　　“你如果喝多了，请你回去休息，我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程晚意说的语气平稳，却颇有点女流氓的气质，苏薇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着二人。
　　程晚意更加确定她是故意整她，拎起包就打算走人，喊住了她说：“美女，你知道周轶驰被通报扣了半年奖金吗？”
　　“什么？”
　　“看来他还没跟你说，也不知道那个蠢货怎么想的，”苏薇故意说的好像自己不知道一切源头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佯装为朋友打抱不平的语气骂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自己也不是负责那个项目的人，上赶着去就算了，还跟地头蛇搞在一起，差点把 T 市另外一个他们打算竞标的项目弄黄了，那可是省里亲批的项目，听说他们董事长昨天就是专门把他叫回来骂了一顿，烟灰缸都砸碎了。”
　　“你说，他是自己申请去的项目，他跟地头蛇合作，他被骂了，他还丢了项目。”
　　“姑娘，你是在数数吗？”苏薇对于她的反应简直是哭笑不得，还以为她会感动的哭着喊着非周轶驰不嫁了，她倒好开始总结陈词了。
　　程晚意没回答她的话，冷静地朝着服务员喊了一声，等人走过来直接要了一扎酒。
　　苏薇好像明白周轶驰为什么喜欢程晚意了，别说他了，连她这个半老徐娘都对她感了兴趣，看着乖乖女的样子，骨子里难驯的野，笑着打趣说：“哟，丫头，看着文气还挺猛，一个人都能喝一扎啊。”
　　“请你，一起。”
　　听到她的话，苏薇倒是笑了，松弛的将头靠在椅背上盯着程晚意，慵懒的揉着太阳穴逗着她：“为什么请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浪费钱了。”
　　程晚意没理她的调侃，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周轶驰到底背着她在盘算什么？
　　“我不是白请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故意过来找我？”
　　“豁，你看出来了啊。”
　　服务员的酒适时端了过来，程晚意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放在透明玻璃杯里，先倒了一杯推到苏薇面前说：“刚才的酒，我还你了。”
　　“你还真是算的清楚，不用了，刚才那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是周轶驰叮嘱我请你喝酒的。”
　　程晚意不喜欢她那副逗孩子的模样，直截了当的反驳说：“周轶驰既然决定瞒我就不会让你来当说客，你肯定是自己决定跟我说这些事，可是为什么呢，我们非亲非故。”
　　“这是两码事，你叫什么啊，美女？”
　　“程晚意，傍晚的晚，秋意的意。”
　　“晚来的情意，”苏薇自顾自的解读着程晚意的名字，举起啤酒对着程晚意敬了敬就一口喝干，微笑着说：“苏薇，烂大街的薇，周轶驰异姓无血缘的干姐姐，没有搞过任何关系，你放心。”
　　程晚意被她逗笑，苏薇却好像明白了周轶驰为什么会喜欢程晚意，她身上那种破碎感与韧性的感觉太独特了，不像大美人那种太阳般的光彩夺目，美得更像夜晚的月，带着女性柔美的力量，温柔而坚韧的对抗着黑暗。
　　但凡要是男的，她也会爱上程晚意，她可太吸引他们这种心灵有点病的疯子了。
　　“哎，你要不也认我当姐姐吧，你来我都打五折。”
　　“我可以喊你姐，但是你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周轶驰究竟在 T 市做了什么？”
　　苏薇也不卖关子了，今天自己的目的无非也是让小美人知道那个自以为是的英雄干了哪些蠢事，如数家珍的讲了起来：“本来他们公司投的项目是新到任的市委书记管，而那个书记最讨厌的就是招商局的王鹏，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他俩不对付，人都躲着王鹏，周轶驰这次跟疯了一样高调的出席王鹏的各种聚会，晚上还天天待在王鹏弟弟的 KTV 里，你说他是图什么呢？”
　　程晚意不蠢，苦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长叹口气说：“是我，对不起他。”
　　“你明明知道，他要的不是对不起。”
　　“苏薇姐，他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苏薇摇头，这是说的实话，周轶驰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半分程晚意的不好，但上次问自己的问题，苏薇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伸手握住程晚意的手真切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他没跟我说过，可我跟瞎子学过几年能看懂点相，妹子，父母是老天给的，人生不能决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是能抓住的事情，你放过了，才会真的遗憾。”
　　“你不懂。”
　　“我懂，”苏薇跟个知心大姐一样，剖解着自己的伤痛过往，鼓励着眼前迷茫的女人：“我也没有好父母，投错了胎，可是这不决定你一辈子都要背着盔甲，父母养了你，给你物质没有给你爱，他们老了，你物质跟上，不也是求仁得仁吗，你为什么非要苛责自己当圣人呢，你见过买理财产品还要求经理爱上自己吗？”
　　程晚意诧异的听着苏薇的谬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被说到了心坎里，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跟朋友似的吐槽着周轶驰的自负和不顾后果的个性。
　　聊到后面，程晚意才明白了为什么周轶驰的人生仿佛中间被切了一刀，从贵公子变成了底层劳苦人民。
　　他爸出轨那年刚好是高考，周轶驰本来是全校前三的成绩，自动放弃了保送名额选择高考，学校的好苗子却在高考前一周见到了抑郁症的母亲对丈夫的报复，哪怕周轶驰当时心里再强大也只是个孩子，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只考了中位线的一本。
　　收到录取书后，抱着他妈的遗照，拉着行李箱出了家门，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他爸找过他，可他答应回去那天就当着继母的面烧了窗帘，他爸的一巴掌打断了所有的父子情谊。周轶驰的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挣出来的血汗钱，后来则是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所以老头对他是寄予厚望的，无情无义才能在商场抢占地盘，却没想到，杀出来个程晚意。
　　苏薇还开玩笑说下次他们俩再过来做情感咨询，她就要收费了，一天天的跟两人私人调解师一样，程晚意知道她是为了调解气氛故意这么说，举起酒杯敬了三杯认真地说：“谢谢你照顾他，薇姐。”
　　喝得半醉半醒的程晚意不知道酒吧什么时候停止了营业，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 4 点了，连忙摇醒了苏薇就叫车往家赶，苏薇则打着哈欠趴在桌上看着急急忙忙冲出门的女人，点开手机看着屏幕里醉醺醺表白的程晚意笑了起来，暗叹周轶驰啊，周轶驰，回来不得给姐买双 Jimmy Choo 。
　　坐在出租车的程晚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窘态被苏薇拍了全套，顾不得宿醉的头晕冲上楼收拾衣物又急匆匆的赶往高铁站。
　　请假的审批流程一直没动过，程晚意知道王顺是在故意搞自己，可此刻已经无所谓了，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朱桑桑，其它的事情都是第二位了。
　　背着行李刚出站，程晚意就震惊的看着人群中站着抽烟的周轶驰，她简直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安了定位器，怎么随时都能找到她，心虚的低着头佯装没有看到他。
　　望着自欺欺人的程晚意，周轶驰沉着脸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完全没有见到爱人的欣喜，他现在只想立马将她扔回去上海，而且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眼疾手快的快步走到程晚意身旁，扯住手臂二话不说就拖着她往售票厅走，女人也没反抗，安静的跟着他走到了售票大厅前定住，正当周轶驰怀疑她又要搞小动作时，程晚意却主动说了句：“对不起，周轶驰。”
　　“你又要……”
　　没等说完，程晚意就垫脚吻住了周轶驰的唇。
　　等在出站口太久，周轶驰的唇冻得发紫，程晚意却温柔且耐心的一点一点啄着他的嘴唇，好像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周轶驰一样，男人从抗拒到无奈、动情也就不超过一分钟，当他的手臂搂着自己腰时，程晚意忍不住偷偷笑了下，却被周轶驰抓了个正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迅速转变态度，但周轶驰知道，眼前的人今天是送不走了。


第53章 暴雨已至
　　坐在商务车上时，周轶驰一直在打电话不知道处理什么事情，程晚意也没打扰他，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凛冽的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车玻璃上好似城市的哀鸣。
　　见他终于挂了电话，程晚意疲倦的靠着窗户出声：“周轶驰，我饿了。”
　　“回酒店放好行李，我就带你去吃饭。”
　　“不用，我只有一个背包，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先吃饭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固执的赶着吃饭，周轶驰还是叮嘱司机换了地方，带着程晚意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老面馆，进门让程晚意去屋里找位置，自己熟练的点了两份牛扒面又加了几个小菜，程晚意则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抽出餐巾纸仔细的擦了起来。
　　与其说在擦桌子，不如说在打腹稿。
　　周轶驰站在收银台处见她皱着眉一遍遍擦拭桌子担忧的看着女人，他见过程晚意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 却在她抬头的瞬间偏过头装作看向其它地方，不想让程晚意发现自己的担心。
　　等他走到桌子前时，程晚意已经收起了擦脏的纸巾，装作无事的玩着手机，周轶驰知道她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问自己，主动打开话题：“说说吧，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被他抢了先机，程晚意也不甘示弱的质问起来：“那你呢，你怎么会知道我来了 T 市，为什么非要我回去，是不是苏薇姐说的我来找你？”
　　“苏薇？”周轶驰不可思议的看着程晚意，好似无法将二人联系起来一样，迟疑地说：“你怎么认识苏薇这个名字的，你们见过？”
　　“嗯。”
　　苏薇的名字一出，周轶驰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程晚意见到自己的时候，没有骂他骗了自己，也没有指责他的刚愎自用，唯独说了句对不起，估计是苏薇跟她说了自己那天发生的事情让程晚意心生愧疚。
　　可他不想要程晚意的感恩戴德，所以故意装作嬉笑的语气逗她：“我明白了，你听说我被打了，因为心疼我所以赶过来了。”
　　“周轶驰，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那我正经的回答你，程女士，看到我没什么事，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聊到这里她大概也明白了周轶驰的目的，他就是想让自己离开 T 市，她也懒得绕弯子了，直接严肃着脸挑破说：“周轶驰，要不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聊吧，我不喜欢这种试探，完全是浪费时间，而且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为朱桑桑来的，所以不会轻易回去。”
　　她迈一步，他就走一步，周轶驰收起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摘下眼镜捏着鼻梁无奈地说了句：“猜到了一些，所以见面的时候你没有撒泼打我、骂我，朝我吐口水，我心怀感激。”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来 T 市的？”
　　“早上跟王琳芳对东西，她说你请了一周的年假说要去旅游，王顺没批准，我打你手机你都不接，我就猜你应该是来 T 市了。”
　　程晚意听着他的推断，完全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脑回路：“就凭这个，你就大早上的等着我，周轶驰，你当我是傻子吗？”
　　“果然这个理由骗不了你，”周轶驰索性破罐破摔的捅破：“朱桑桑的事情，她前男友跟你说了多少？”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轶驰深深叹口气无奈地看着程晚意，好似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把她拉进这一场漩涡之中，可好像命运的安排总是逃不过，他想藏的藏不住，他想瞒的也瞒不了，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算了，斗不过命。”
　　“她前男友给她发了微信说你要去救她，朱桑桑跟我说了。”
　　“等等，你是说……”
　　“我已经把她弄出来了，但她的精神很不稳定，可能你去看看她也是个帮助。”
　　程晚意听到朱桑桑已经被救出来的消息，吊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起身就打算拉着周轶驰去看朱桑桑，周轶驰却指着后厨方向说：“先吃饭。”
　　“不吃了，先看桑桑。”
　　“浪费粮食遭天谴，而且不急于这一时，吃饱你才有力气去见她。”
　　“力气？”
　　“嗯。”
　　周轶驰没多解释，刚好面端了上来就抽出筷子递给程晚意，都没看面的样子就端了一碗递给她，自己去拿第二碗，程晚意这才发现两碗面条都没有香菜了。
　　“你怎么不要香菜，你不是爱吃香菜吗？”
　　周轶驰没说话，宠溺的笑笑说：“现在不喜欢了。”
　　她不傻，知道周轶驰的那句不喜欢是为了照顾她，有些动容的劝着说：“周轶驰，你没必要为我改变的，真的，光桑桑这件事，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你还不明白吗，”周轶驰忽然想敲醒这个感情迟钝的白痴了：“很多事情不是我刻意去改变，而是相处久了就不自觉的变了，我喜欢你，所以我自愿为你做一些事情，你不用报答我。”
　　程晚意低下头不知所措的咬了口面条，鼓起勇气才说出憋了很久的话：“你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会拉你后退，是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出事了男人处理就好了，没必要让女人牵扯进来？周轶驰，朱桑桑是我的朋友。”
　　“那你呢，你出现在这里，是你不相信我周轶驰会把你的挚友也当做我的朋友，不顾一切的去救她，你怕我中途反悔，因为你不信我是会救人的人，我只会害人。”
　　两人的情绪都很稳定，说话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和吃什么，可话里话外堪称咄咄逼人。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发生与外界环境无关的争执，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周轶驰却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的确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可能我习惯了自己的处事方法，跟香菜一样，我得先知道你喜不喜欢，才会知道我们如何同频。”
　　程晚意知道他听懂了，那份忐忑而紧张的心意转为喜悦：“我不会为了你吃香菜，你也不用为了我放弃任何事情，相比于你去改变，我更喜欢把我的香菜分享给你。你能继续你的喜欢，我也继续我的不喜欢，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问题，一起解决困难，这才是我们选择彼此的意义，我没怎么跟人谈过恋爱，也是坐在高铁上才想通的这个道理，所以说的很混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轶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涌出说不上来的东西，习惯被要东西的人，这次有个弱女生说要给自己送东西，还说要跟自己并肩，怎么可能不感动，无奈的笑着点头说：“知道了，程老师，我说过我不会爱人，那你以后可以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吗？”
　　“我可以教你，周轶驰，”程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莞尔一笑伸出手翻转说：“但前提是，你尊重我的个体意义，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坦诚相对可能是我们彼此需要学的第一课吧。”
　　周轶驰秒懂的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没多说什么就一起笑了起来。
　　拿起筷子的程晚意又想起了个 bug，好奇地问：“既然桑桑能收到小二代的信息，她为什么从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消息呢？”
　　“可能，她并不想让男人知道她的现状吧。”
　　“为什么呢？”
　　“先吃饭，见到朱桑桑，你就明白了。”
　　因为心里有事，程晚意面只吃了几口就结束了午饭，周轶驰知道她着急去看朱桑桑，也没怎么吃就叫了车，等车停在一处居民区门口时，程晚意才发现是自己没来过的地方。
　　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向周轶驰询问说：“怎么是住宅楼？”
　　“因为她现在，没办法住在酒店里。”
　　程晚意没多想不能住在酒店里的意思，跟在周轶驰身后就进了电梯，到了门口周轶驰再次叮嘱说：“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自责害怕。”
　　“什么意思？”
　　“进去你就明白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个陌生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周轶驰来了喊了声：“周先生，您来了？”
　　“嗯，她还好吗？”
　　“吃了药，在睡觉了。”
　　“那就好。”
　　听到在睡觉，周轶驰就说自己的不进去了，指指房门的位置，程晚意点点头走到门前握住把手，鼓起勇气向下一拽打开了房门。
　　与她想象中不同，看到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朱桑桑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迅速调整情绪，强撑着精神客套地假笑说：“你怎么来了？”
　　虽然长发挡了大半的脸，程晚意还是能看到她眼角的淤青与嘴角的青紫，悄悄握紧拳头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关上门走到她的床边温柔地哄着她说：“来看你呀，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周轶驰带我去了医院，而且还找人照顾我。”
　　“那就好。”
　　“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一，我得谢谢你。”
　　“胡说什么，我们不讲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理好身体，注意休息。”
　　坐在床边的程晚意没想到她跟朱桑桑的相遇会是这样的场景，尽管朱桑桑以冷漠和疏离的态度装作自己没有任何事，但是当程晚意不下心触碰到她被子里的手时，她本能的退缩和咬紧的后槽牙都在告诉程晚意，在那个地方，她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聊了几句朱桑桑就借口自己累了想睡觉了，程晚意知道她在赶自己走，没有逼她的站起身往外走，朱桑桑却喊住了她说：“一一，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呢？”
　　“我暂时就不回去了，刚好放假了。”
　　“你回去吧，我过几天也回去了，T 市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跟周轶驰去海边看看海。”
　　“再说吧。”
　　“对了一一，”朱桑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王敬然没跟你来吗？”
　　“他有点事情去处理，可能晚一点到。”
　　“喔，也好。”
　　程晚意背对着朱桑桑，没忍心说出她外婆生病的事情，走出卧室关好门就说自己要出去给朱桑桑买点水果，坐在客厅的保姆连忙说冰箱里都有，程晚意只说自己不喜欢吃那些。
　　周轶驰知道她心里难过， 任由她换好鞋出门，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天空满是乌云，周轶驰也没打扰她，陪着她绕到了一个又一个巷子里，程晚意就像迷失在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一样，朱桑桑的沉默比她暴怒发疯还让程晚意崩溃，那种冷漠地情绪跟多年前的清晨一模一样，她完全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直到走到某个摊贩前，她望着冰柜里的冰鲜荔枝，终于停住了脚步。
　　周轶驰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快步走上前却见程晚意猛地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周围的行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周轶驰连忙上前抱住她将她拉起来，可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周轶驰连忙一把扯住她抱在怀里说：“程晚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去报警。”
　　“报警没有用的，这个地方都是王鹏的人！”
　　“那怎么办！怎么办！她就这么被毁了吗，她是我的妹妹啊！我最好的朋友啊！你不也看到了吗，她那副害怕呆滞样子哪里像光芒万丈的大美人朱桑桑啊，她被毁了！她被毁了！你明白吗！”周轶驰从来没见过这么声嘶力竭的程晚意，好像下一刻她就要去跟王鹤鱼死网破一样，他只能使劲用手臂勒住她不让她往外走。
　　两人正僵持着程晚意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二代就带着哭腔先开口：“晚意姐，外婆她，刚刚走了。”
　　“哗”的一声惊雷炸在程晚意耳边，抬头看着天空，这场悬于头顶上的暴风骤雨，终究还是来了……


第54章 答应我，让我守朱桑桑三天
　　周轶驰不知道程晚意接到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事情，但挂了电话之后女人仿佛瞬间正常，跟摊贩买了荔枝就急匆匆的往回走，好像刚才撒泼发疯的女人并不是她一样。
　　“一一，你还好吧。”
　　“没事的，我就是哭过就好了，放心。”
　　程晚意笑的像个在精神病证明自己没病的人一样，可相比于她刚才的状态，周轶驰反而更加担心现在的程晚意。
　　“一一，你……”
　　“真没事，周轶驰，我现在是桑桑最后的依靠了，所以我不能倒，放心。”
　　她说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深呼吸将眼泪憋回去，唯有几滴碎钻般的泪粘在眼角，周轶驰伸出手的方向从抹泪变为后腰，猛地一搂就将她拥入怀里说：“扛不住了，还有我。”
　　那滴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划出一道浅粉色的痕迹，隐约间仿若刀割。
　　两人进屋的时候朱桑桑还没醒，程晚意径直走向卫生间洗好手，出门就让保姆阿姨帮忙找了个小碗，捡了个小凳子就坐在地上剥荔枝，利索的将晶莹剔透的果肉从红色的皮壳中挤出后再剖开果肉取核，周轶驰则坐在她身边一声不吭的陪着她，等全部剥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她又站起来熬黄冰糖，快 5 点了才做好朱桑桑最喜欢的荔枝糖水。
　　抬头看了眼钟，都这个点了桑桑还没出卧室门，程晚意有些担忧地转头看着周轶驰，小心询问说：“怎么会睡得这么沉，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轶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解释说平时她也是躲在屋里睡觉不怎么出来，医生说她好的差不多了，外伤没什么大毛病，主要还是心病。
　　现在程晚意终于明白了周轶驰为什么选择了民宅，感激地说：“谢谢你，没有把她丢在酒店里。”
　　“应该的，她当时的状态也没办法一个人独处。”
　　程晚意想细问又没有勇气，装作忙碌的舀出给朱桑桑留的糖水，整整齐齐盖好放进冰箱，又为周轶驰和自己、阿姨各舀了一碗，阿姨弄不清三人的关系，自觉地说自己去客厅里吃糖水，餐厅就只剩程晚意和周轶驰对坐于餐桌两端。
　　埋头喝着糖水的人尽量控制住情绪，轻手轻脚就怕吵到卧室里的人，抠着手心犹豫了好几次才咬着舌尖压低音量问周轶驰： “她当时，很难吧。”
　　周轶驰知道她口中难的意思，宽慰她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刚刚被害，那方面算是保住了她，但是皮肉苦她还是没少受。”
　　“能这么帮她，已经很感谢你了。”
　　“其实那天我也吓到了，确认了好多次才确定是你朋友，不过她防备心也很强，我们俩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建立信任，直到我拿出了一个东西她才相信我认识你。”
　　“东西？”
　　“嗯，那枚戒指，她说她听你讲过关于我的故事和这枚戒指的来源。”
　　程晚意没想到戒指兜兜转转又去了他那里，怪不得自己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也没想到这成了救桑桑的契机之一，不得不感叹三人从沙巴的相遇到后来的命运交叠，真是天意。
　　只是这场命运游戏里，老天爷对朱桑桑过于无情了。
　　“她跟王鹏的弟弟是怎么认识的？”
　　“他先是给你朋友送礼物成了榜一，一来二去开始私联你的朋友，按照他的意思应该是有一阵子了，没事就来上海陪她玩，她外婆病了还忙前忙后，好像还答应出钱给她外婆换心脏，就慢慢把朱桑桑套住了，王鹤经历了那么多女人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手段，朱桑桑掉进陷阱只是早晚的事情。”
　　“外婆，外婆。”程晚意不停的呢喃着这两个字，苦笑的望向远方骂了句：“老天爷，你他妈不长眼吗？”
　　“一一，你怎么了。”
　　“没事，”程晚意望着那扇关着的门，再次握紧拳头骂了句：“那这笔跟畜生的帐，就这么算了吗？”
　　喝着糖水的人不紧不慢的搅着勺子，轻蔑地笑着说：“算是不可能算了，毕竟他摆了你一道，也摆了我一道，可那天老头教了我一句成语，卧薪尝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快了，万事万物都有周期，盛极必衰，他们现在已经到顶了，跌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侠客夫妇为民除害。”
　　“去你的！”程晚意被他的用词逗笑，嘴角的笑容还没收起卧室的门就被人推开，见朱桑桑出来立马收起了笑脸。可朱桑桑像没看到二人一样往卫生间走，等上完厕所又重新走回卧室关上门，完全没理会程晚意。
　　“我去喊她喝糖水，人不能这么躺着，会躺坏的。”
　　“给她点时间吧，你现在进去，她只会加重自我憎恨的情绪。”
　　“可是……”
　　“相信我，我妈后来的状态跟她很像，我读了很多照顾这类病人的书，”周轶驰手覆上她手摩挲着安慰她：“慢慢来，她会好的。”
　　“知道了，那晚上谁守着她呢？”
　　“阿姨，我请的是住家阿姨。”
　　“那能让阿姨回去吗，我跟她两个人一起待三天，可以吗？”
　　看着程晚意，周轶驰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那晚的大火，决绝的拒绝说：“一一，她现在不是你的朋友朱桑桑，她是个病人，需要专人照顾，不是你，你明白吗？”
　　“是你不明白，相信我，周轶驰，三天就好了。”
　　“不行，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程晚意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决绝的看着周轶驰恳求说：“真的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求你，周轶驰，你就让我跟她单独住三晚吧。”
　　虽然不知道程晚意想干什么，耐不住她的恳求终究是心软了，只是反复叮嘱朱桑桑现在精神状态不正常，有什么问题就给他打电话。
　　见程晚意答应，周轶驰才走去客厅交代阿姨要给她放了三天假。
　　高高兴兴的阿姨与满脸愁云的周轶驰先后离开了房间，程晚意反锁好门就深叹口气，对着镜子练习着面上的笑颜。
　　周轶驰说得对，她的确有自己的盘算，葬礼要办三天，她得在这三天让朱桑桑醒过来，赶在最后一天去送她最爱的外婆最后一程，她不能让这件事成为朱桑桑一生的遗憾。
　　走到沙发处坐下打开电视，顺着软件一个个挑选，选了部老电影《心灵捕手》再将音量调节至零，她迷茫的时候就喜欢看电影，好像里面有种特殊的魔力美化着世间的无奈，好的电影犹如心灵净化的瑜伽，看完之后莫名有了面对生活的新勇气。
　　正看着电影关键点，电话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程濡丰。
　　“喂，爸。”
　　“你在哪？！”
　　程濡丰的语气已经充满了愤怒，没等程晚意说出地点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老胡都跟我说了，你疯什么疯，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事情要认真努力，你现在还会擅离职守出去旅游了，现在立马给我滚回来！”
　　“滚不回来了，我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你老子和铁饭碗都重要！”
　　“我的朋友病了，我得照顾她。”
　　“程晚意，我告诉你……”
　　“爸，你不要再威胁我了，”经历了一天的折腾程晚意已经没力气跟他扯皮了，直接打断说：“我不会回去的，你要断绝父女关系还是去公司闹，随便你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弑父吗？！”
　　“我累了，爸，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吧。”
　　说完没等对面回答就直接关机，将手机扔在沙发一旁，人瘫软在靠枕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迷迷糊糊的准备关电视却发现旁边沙发坐了人，立马汗毛竖起的瑟缩了一下，等揉揉眼睛看清楚是朱桑桑后，才放下戒备说：“怎么醒了？”
　　“睡太多了，你怎么在这里？”
　　“阿姨家里有事，让我守你两天。”
　　朱桑桑不蠢，知道她在编谎话却也没揭穿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电视机，程晚意才发现软件自动播放到《傲慢与偏见》了。
　　那是她跟朱桑桑最喜欢重温的电影之一，看她有兴趣，连忙提议说：“桑桑，我给你煮了荔枝糖水，你要不要喝？”
　　“好。”
　　“那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想喝点凉的，空调太热了。”
　　程晚意没有多想，以为朱桑桑有好转了，连忙起身往厨房跑，舀了满满一碗的碎冰荔枝放在瓷碗中就开心的端到茶几处放下：“快尝尝，我还放了很多糖。”
　　“好。”
　　因为没开灯的缘故，程晚意压根没注意到朱桑桑的脸色发白，还开开心心的聊起了达西跟伊丽莎白的爱情，记得朱桑桑最喜欢的是简的那对，两人还商议攒够了钱就去电影里的场景里拍闺蜜写真，毕竟谁也抵挡不了达西的庄园。
　　朱桑桑没说话，安静的听着程晚意讲着过去两人热衷的话题，本来爱热闹的人是她，此刻却好像换了个个儿，变成了程晚意的单人脱口秀，她知道程晚意并不是想讲话才会滔滔不绝，可她也不想打断她，不然夜里太静了，她只敢睁着眼睛熬到天明才睡着。
　　因为，夜里有鬼。
　　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幻成黑影爬上她的床，变成千万只手摸着她、禁锢着她不断的淫笑， 那种想睁眼睁不开的恐惧，她不敢试。
　　程晚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说的格外开心，而朱桑桑则一嘴一个的嚼着冰碴，堆到鼻尖的荔枝很快被她吞咽完，难得笑起来说：“一一，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来一碗。”
　　“有，我给你熬了一小盆，你等着。”
　　程晚意端着碗走到一半突然想上厕所，将碗放在餐桌上就悄悄去了洗手间。
　　朱桑桑不喜欢开灯，她就全程摸黑出行，心里还感动于朱桑桑好的挺快，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走到马桶前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咬着唇走出厕所，端起厨房的碗就走回客厅，朱桑桑还沉浸的看着电影，见荔枝来了就准备伸手接过，可程晚意却跟故意的一样，就是不递给她，有些恼怒的想抢过碗却被程晚意一把砸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朱桑桑才发现，那是个空碗。
　　“你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朱桑桑，你是不是疯了，生理期吃冰！”
　　“喔，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程晚意的脸已经要气到扭曲了，强压着怒火警告着朱桑桑说：“现在你立马回房间，我去给你煮红糖鸡蛋。”
　　“没事的，”朱桑桑惨白着脸，跟个夜叉一样的惨笑起来：“我现在感觉不到疼了。”


第55章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晚意心疼的想抱抱她，却被朱桑桑侧身闪过。
　　她能感觉到朱桑桑对自己的抗拒，轻叹口气走到地毯处捡起那只碗，现在的她实在没办法面对着朱桑桑说出任何重话。
　　趁着弯腰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憋一天的话：“桑桑，如果你难过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朱桑桑看着心疼着自己的女人，仿佛听到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咳了好几声，等顺过气后立马沉下脸冷漠地说：“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等明天我们再细聊。”
　　听到她还要继续住下去，朱桑桑脸色大变骂了句：“什么明天，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天亮了就给我滚。”
　　“我说了，我不会走。”
　　朱桑桑别过头不看程晚意，玩着发梢娇媚的挑衅说：“你为什么非要守着我，你是怕我跟周轶驰上床吗？”
　　“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怀疑你？”
　　“也是，我都是破鞋了，怎么可能让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睡，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做鸡都不能挂个高级鸡的名号。”
　　“朱桑桑!”
　　看着眼前满脸无所谓的朱桑桑，程晚意忽然明白了周轶驰走之前说的话，原来他说的她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是这个意思。
　　可朱桑桑跟他妈不一样，程晚意不相信朱桑桑会疯到伤害自己爱的人。
　　“你没必要装成这副样子，朱桑桑，你现在跟个默剧小丑一样，你知道吗，装作一副无所谓烂人的姿态，不就是想逼我走吗？”
　　“别，别给我戴高帽子，”朱桑桑指着下体画了个圈故意摸了摸说：“我本来就是贱货，你认识我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我就喜欢找男人睡觉，花钱我也喜欢让他们上我。”
　　程晚意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直接打断说：“那不是你的错，是因为那个老师……”
　　“不管因为谁，我本质就是贱货，我继母不都跟你说过了吗，你这种高等人粘上我，就是自己找蚂蟥爬。”
　　“够了！朱桑桑，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戒的时候多痛苦吗，现在找回那种感觉了，你不知道我多开心。”
　　三流的演员，三流的剧本，却因为真情而演的格外真挚。
　　“你不是发过誓吗，桑桑，”程晚意难受的咬着唇，她知道朱桑桑是故意演给自己看来逼自己走，一时无力就跌坐在了地毯上，仰视着朱桑桑一字一句地说：“那次你对我发过誓的，朱桑桑，你说你永远不会骗我了，现在跟我演这种蹩脚的狗血戏，算什么？”
　　被戳穿的朱桑桑低着头笑的全身颤抖，可抬头的时候脸上表情却像一枝衰败玫瑰般苍白而决绝，慢步走到程晚意身旁蹲下，面对面的盯着程晚意，含笑嘲讽说：“我何止骗过你一次，程晚意，你觉得时代变了，大院里的小姐跟青楼里的小姐真能成为朋友吗，蠢货，利用了你这么久，我早就累了。”
　　“朱桑桑！你到底想干什么？”程晚意不可置信的看着朱桑桑，拽着她的手臂却被朱桑桑甩开，挣扎着维持平衡，朱桑桑却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恶狠狠的下最后通牒：“程晚意，我们不是朋友了，你明天赶紧走吧，别烦我了。”
　　被她一激，程晚意那股子拧劲涌了上来，咬着后槽牙毫不服输的回看着朱桑桑：“我说了，我要我们一起回上海。”
　　朱桑桑知道她的脾气，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弱了几分语气劝解说：“你不上班了？还是你不管你的教授父亲了？别意气用事了，程晚意，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做朋友，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我也在那段时间尽我最大的努力做你的朋友了，咱们俩两清了。”
　　朱桑桑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今天的汤是不是多放了点盐一样，漠不关心的随便找着话题，可在程晚意的耳朵里无疑是枚炸弹。
　　“两清？朱桑桑，你居然跟我说两清，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程晚意气的头脑充血，朱桑桑却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完全不管地上的程晚意，站起身就准备回卧室。
　　只是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背对着程晚意轻声说了句：“放弃我吧，遇到一个你爸那样的人，你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被我们这种人捆住了。”
　　“啪”的一声，门锁落上。
　　坐在毯子上的程晚意没有起身，习惯性的抬头看着月亮将自己圈了起来，无助的望着月亮发呆，却不知道卧室里躺着的人咬着被子已经哭湿了枕巾，说出那些话朱桑桑知道很伤人，可她必须得说，这件事比她遇到过的所有事情都复杂和危险，她不能把程晚意牵扯进来，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推远。
　　等听到另一扇卧室门关的声音，朱桑桑确认程晚意回房间睡觉了就踉跄的起身翻着床头柜，慌乱的从第三层掏出手机充上电，顾不上开机时的几百条消息，点开周轶驰的头像就打了过去，听到男人的声音顾不得那些客套，直接质问说：“你为什么要把她扯进来，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她吗？”
　　“我努力过，但她很聪明，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我不相信，以你的城府还瞒不过一个单纯的程晚意，周轶驰，我感谢你的帮助，甚至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但是程晚意不可以趟这摊脏水，明天一早，你就赶紧带她走。”
　　“朱桑桑，”周轶驰盖上电脑将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把玩着手上的缅桂花胸针笑了起来：“我们两个掉水里，她会救你而不会选择我，你觉得她会跟我走吗？”
　　“我今天已经骂过她了，估计再搞搞事情，她应该会放弃。”
　　“朱桑桑，你真的了解程晚意吗？”
　　“什么意思？”
　　周轶驰没说话，“叮”的一声手机响起，朱桑桑点开一看，居然是个聊天截图。
　　里面只有一句话：我都听到了，我不会走。
　　朱桑桑无奈的长舒口气，果然每次她都斗不过程晚意，给周轶驰发了条我送你个礼物的微信，就将手机塞进睡裙围兜里，赤着脚轻声走到门口处，握紧把手猛地拉开门。
　　果然，门口站着同样赤着脚的程晚意，脚趾都冻得发红了。朱桑桑叹口气踢了下门口的毛拖鞋给她，自己则穿上另外一双，两个人都是 37 码的脚，程晚意还开过玩笑，一样的脚，差不多的身形，两人真的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共享。
　　电话那头的人本来打算挂电话了，却忽然听到了朱桑桑的声音：“你在我门口干什么？”
　　“梦游。”
　　周轶驰听见程晚意那句理直气壮的理由，没忍住笑出了声，果断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启了扩音，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程晚意，你当我傻子吗？”
　　“嗯。”
　　“别搞了，真的，回去吧，你不累吗？”
　　“朱桑桑，我这辈子只交过一个好朋友，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放弃她？”
　　“你还会有其他的朋友，程晚意，只要你想，你会有很多的朋友，你长得漂亮，家世清白，学历高，干嘛非要跟我这种高中辍学的渣子当朋友。”朱桑桑说着说着动了情，语气里都带着哽咽声：“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来，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多害怕吗，哪怕王敬然来，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全世界除了外婆，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程晚意，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程晚意诧异的看着朱桑桑，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思维模式，质问说：“朱桑桑，在你心里，我是只能跟你吃吃喝喝，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那如果，我跟你要周轶驰呢？你会给我吗？”
　　电话那头忙着填报表的人听到这里手一顿，立马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利索的点了录屏心砰砰跳的等待了起来。
　　“你不会要周轶驰，朱桑桑，我了解你。”
　　“你了解的朱桑桑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想找个好归宿，周轶驰就是我现在能接触到的最好归宿，不是吗，毕竟他当时是先遇到了我，然后才见到的你。”
　　程晚意不明白朱桑桑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周轶驰的归属，明明她就对周轶驰不感兴趣，偏偏演的一副痴女的样子，但出于尊重，还是认真想了想才回答说：“不会，我不会给你。”
　　听她这么说，朱桑桑反而笑了：“你看，说你愿意跟我共患难，却连个走肾不走心的男人都不愿意让给我。”
　　“不一样的，桑桑。”
　　“哪里不一样，他对于你不就是一个有点好感的炮友吗，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分得清情和欲，不会陷进去的。”
　　“我错了，”程晚意第一次坦率的承认了这个逃避了许久的问题，如果换个场合，可能她还会搪塞过去，可面对着遍体鳞伤的朱桑桑，她实在没法说一句谎话，索性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桑桑，因为我没有生长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没有见过正常的异性交往模式，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才会不明白原来我期待见到他，见到他会开心，会想跟他分享喜悦的感觉，原来就是爱情。”
　　“那你爸呢，你不管他死活了？”
　　“我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我爱周轶驰。”
　　“一一，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我不想骗你，桑桑，我真的很爱他，甚至于，我第一次有了跟一个人走一生的想法，你说一辈子多长啊，我居然觉得跟他一起走，可能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所以，桑桑，他对于我的意义不止是我以为的那样，我想要他，就像冬天想吃西瓜一样，我知道季节不对，时间不对，但是我依然很想要他，很想很想。”
　　听到这，朱桑桑偷偷笑了笑，故意板起脸说：“知道了，我困了，回去睡觉吧。”
　　程晚意不知道朱桑桑怎么会情绪起伏变化这么大，但她还是听话的往卧室走，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转身对着朱桑桑喊了句：“桑桑，拉萨那天我骗了你，我许的愿望不是发财，而是我的朋友朱桑桑，好起来。”
　　朱桑桑没说话，可心里早已泛起了酸水。
　　确定她进屋关上门之后，朱桑桑才跑回床上捂脚，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句：“还在吗？”
　　“嗯。”
　　“满意吗，我的谢礼。”
　　“这份大礼，一定找机会回谢。”
　　“好好对她，她是我的闺蜜、老师，更是我的恩人，看着不好相处，但她真的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子了。”
　　“我知道。”
　　对面突然断了声音，周轶驰以为信号问题喊了几声喂都没反应，还以为出了事情就想给程晚意打电话，没想到对面却突然开了口。
　　“周轶驰，”朱桑桑喊了声对面男人的全名，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说：“你要照顾好她，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了。”


第56章 秘密U盘
　　听到她说要走，周轶驰颇诧异地问了句：“你要去哪里？”
　　“回家陪陪外婆吧，出来看过了世界，现在可以死心回去了，”朱桑桑握着手机看着远方，嘴角弯弯的回忆着与外婆的过往：“到时候你一定要带着一一来看我，我外婆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对了，我到时候一定让外婆给一一做她最喜欢吃的萝卜干腊肉，之前我每次回来都要给她带一罐，她啊，挑食的不行，可一遇到萝卜干腊肉都能吃下满满一碗的面条。”
　　“那你外婆的病……”
　　“我手头上还有点钱，把那些奢侈品卖卖，找朋友凑点应该能拼出来，之前想给外婆换最好的心脏，现在钱不够了，就换个普通的撑着，可能后面我又会挣到钱了呢？”
　　周轶驰向来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朱桑桑自己想通了，他也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允诺说：“有需要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认识几个三甲医院的主任，看能不能找人帮帮忙。”
　　“谢谢你。”
　　“你是一一的朋友，不用跟我客气。”
　　朱桑桑却没有跟他多客套，真诚地感谢着这位救了她的人：“周轶驰，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虽然我知道你做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是一一的朋友，可我还是要真心诚意的谢你一次。”
　　周轶驰承了这声谢，朱桑桑的事情他能做的事情也就这么多，再多干涉就是越界了，出于过来人的身份叮嘱了句：“没事，你能想清楚就好。朱桑桑，人生走错路很正常，只要你活着，就有走对的可能，但你要是选了死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时候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谢了。”
　　挂了电话，周轶驰难得的舒口气，朱桑桑之前的状态他一直很担心她想不开。
　　这次她想通了，周轶驰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朱桑桑就坐在客厅里等着程晚意。
　　揉着眼睛的程晚意正打着呵欠，看见朱桑桑就本能的问了句：“怎么醒这么早，饿了吗？我去给你做早饭。”
　　朱桑桑却一改昨晚的排斥，笑眯眯的朝着程晚意招手说：“一一，你先过来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晚意莫名其妙的看着朱桑桑，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却还是听话的走到她身边坐下温柔地问了句：“怎么了？”
　　“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昨天事情太多我没做好心里准备，今天才理清楚了心事，昨天朝你发脾气了，对不起。”
　　“朱桑桑，咱们两个不说这种外话，你好起来，就是对得起我。”
　　朱桑桑看着眼前无条件相信和爱着自己的女人，拉起她的手握住，微微笑起摩挲着她的手腕说：“还记得当年我们俩说好要一起买一副玉镯子吗，这样去了地府也能互相找到。”
　　“等你好了，我们俩就去瑞丽玩，去挑镯子。”
　　朱桑桑摇摇头，像是下定决心般放开了拉着程晚意的手，强笑着说：“不去了，我要回老家去乡下种地了。”
　　“乡下种地？桑桑，你要去哪里？”程晚意听到她想回家了，愣了愣似乎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味，故意试探说：“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没事，就突然想明白了，上海的浮华不适合我，我想回家了。”
　　“那等我们先回上海，你把身体调养好，然后……”
　　朱桑桑实在不忍心听下去好友的谎言了，打断了对面的谋划，娓娓说着：“不去了，一一，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外婆了，她说卧室的被子薄了，让我回去给她弹两床棉花。”
　　程晚意以前听说过亲人托梦的传说，不确定朱桑桑是不是真的梦见了外婆，还是只是无意提起自己做梦的事情。
　　如果是昨晚之前，朱桑桑提到这件事，程晚意肯定立刻买票陪她回去，可她这个状态自己的确没办法告诉她外婆去世的事情，只好骗朱桑桑说：“之前我刚好直播间抢了床羊毛被，到时候我给外婆送过去。”
　　“不了，一一，”朱桑桑咧着嘴笑起来，跟个小孩子一样摇摇头说：“羊毛被不好烧。”
　　本来两个人呈对坐的姿势，听到不好烧三个字，程晚意无意识的向后微仰呈防御姿势，本能的向后撤了一步，缓过了心神才不可置信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外婆去世，我知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昨天我大伯给我打电话了。”
　　也对，朱桑桑能收到小二代的消息，说明她手机是能跟外界沟通的。
　　“桑桑，你，”程晚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结结巴巴的安慰她说：“你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了。”
　　“我试了，可就是哭不出来，一想到我外婆就只会干呕，你说是不是外婆知道我做的事情了，所以嫌我脏。”
　　程晚意抱住自怨自艾的朱桑桑，抚摸着她的后背轻柔的安抚她说：“你别瞎想了，外婆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一一，我想回去送送她。”
　　“好，我们一起回去。”
　　“不，一一，你留在这里，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程晚意不明白她的意思，放开被自己抱住的朱桑桑。
　　从她怀里退出来，朱桑桑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组沙发的左侧靠枕处，扣着缝隙将塞在沙发座位卡缝里的 U 盘取出递给程晚意，一脸郑重地说：“一一，这是里面的一位小姐妹偷偷拍的皇朝饭店里的视频，你能不能借助互助号的力量，帮我把这些视频发出去。”
　　程晚意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里面录视频，震惊的重复着朱桑桑的尾话：“桑桑，你说有人录了视频？”
　　“对，那个女孩在里面帮了我很多，她也是个很好的人，我也求过周轶驰能不能把她也救出来，但她妈被王鹤控制了实在没办法逃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拿着证据去警察局。”
　　“不，一一，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朱桑桑无奈的苦笑起来，可能这一切对于程晚意来说太过遥远了，所以她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警察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王鹏王鹤的天下，没有人敢违背他们，我说的这个女孩，她之前成功过逃跑，但是去报警还被警察送回去了，甚至被那个人渣搞得不能怀孕了，一一，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很麻烦你，但能不能求你帮我了结下这件事，毕竟，我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她替我受了很多罪。”
　　程晚意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答应朱桑桑说：“嗯，我一定尽我所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人人渣的。”
　　“还有周轶驰那边，我欠他的人情可能暂时没法还了，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来喝你们的喜酒，亲手把你交给他，然后你跟你爸也别斗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就离他远远的，可能对你们俩都是解脱。”
　　朱桑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刚刚得知亲人去世的人，思维敏捷、语气沉稳甚至跟昨天判若两人，可她这么冷静正常却更让程晚意心里说不上来的发慌，总觉得朱桑桑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抓着朱桑桑的手臂非让朱桑桑向自己发誓：“桑桑，我可以帮你做这些事情，但你一定答应我，办完外婆的丧事，好好的回来见我。”
　　“我答应你。”朱桑桑笑笑，举起手对着天的方向说：“我一定会好好回到这里，见你一面。”
　　得到了她的承诺，程晚意才舒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她买好票又给周轶驰打了个电话，说清楚情况后，周轶驰表示如果朱桑桑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她留下的证据不要轻举妄动，等周轶驰过来两人再商讨后续的事情。
　　程晚意表示同意，挂了电话就去朱桑桑卧室给她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也就一个双肩包的量，程晚意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很想抱抱朱桑桑，她知道朱桑桑很想哭，但是为了外婆，她得坚强的回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叹口气也就没多说什么。
　　周轶驰那边有个项目会需要参加，程晚意就自己陪着朱桑桑去了飞机场，确认好朱桑桑进了安检区才放心打车回了那个家。
　　可刚拉开门，人彻底傻在原地。
　　屋里全是一片狼藉， 沙发、柜子、床全被翻了个遍，掏出手机果断报警，可挂了电话联想起朱桑桑说的 U 盘，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在找什么，连忙打电话给小二代，简单说了朱桑桑的情况就反复叮嘱小二代去机场接朱桑桑，她怕这群人对朱桑桑不利，至少小二代的人脉在那里，还可以护着点朱桑桑。
　　交代安排完，程晚意又给周轶驰打过去电话，第一句就是你酒店在哪，我一会过去找你，有点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进贼了。”
　　程晚意说的云淡风轻，倒是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既然敌人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她也没什么好害怕的，接下来就需要跟周轶驰商量下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她无所畏惧，周轶驰却听的后怕，特别是听到进贼时心一紧，慌忙静音话筒，在会议间里打了句有点事，你们继续开会。
　　配着会议的讨论声，立马站起身走到客厅处找外套，嘴里则着急的询问说：“你没事吧，我现在过来。”
　　“别过来了，做完笔录我就去找你，你过来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可是……”
　　“没事，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暂时不会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而且好奇怪啊，怎么衣柜都没打开，光开抽屉，好了，警察来了，我先不说了。”
　　程晚意撒完谎就挂了电话，她心里清楚 T 市的警察至少得“磨蹭”一两个小时才会出现，只是周轶驰过来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没必要赶过来，而且有件事，她得赶紧处理一下。
　　站在门口看了 30 分钟的新闻，程晚意等的有些烦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叹口气大开着门就走进屋，瞥了眼朱桑桑卧室的衣柜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
　　随后快步走进阿姨的卧室，幸亏之前她因为害怕周轶驰偷偷逼自己走就把背包藏在了打扫阿姨藏在卧室的收着的某个纸箱子里，估计那群人进来翻了面上的纸箱子看没有东西，也就放弃了下面那一层。
　　打开电脑迅速把 U 盘插在电脑里，朱桑桑被救出来先是去了医院又是来了这里，估计也是没机会备份资料，等着电脑开机忍不住不断地敲击着键盘企图加快开机的时间，没想到一双男人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向后勒。
　　程晚意不停的挣扎却毫无作用，男人的力气格外大，完全撬不开他的手，立马扒出踩在脚下的小刀猛地刺在了男人手臂，男人被刺痛立马放松了力气，反手就扇了程晚意一巴掌，单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正当她快要喘不上气时， 门口响起了周轶驰呼吸急促的喊声：“你他妈给我放开！”男人见有人来，迅速拔下电脑上 u 盘使劲推开周轶驰就冲出了大门……


第57章 她们的黑色世界
　　顾不得仓皇逃出的男人，周轶驰冲到程晚意身旁不停地检查着她是否有受伤，确定她身上的血迹都是男人的血才长舒口气，皱着眉有些生气的训着程晚意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刚才我没听懂你那句衣柜怎么都没打开，没有赶过来，你出事了怎么办？！”
　　“你会听懂的，”程晚意倒是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使劲撑着周轶驰的手臂站起身，冷静的从包里抽出湿巾擦拭着手臂上沾染的血液，还不忘关心周轶驰说：“周轶驰，你刚才被那个人推倒了，没事吧。”
　　周轶驰盯着眼前擦拭手臂的人，满脑子却都是第一次在沙巴见到她的景象，脑海里的人与眼前的人，两个身影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觉得重逢后的程晚意陌生了，或许他在沙巴见到的程晚意才是她真正的样子，王顺手下那副听话且随和的模样，不过是她为了装作融合社会减少无效社交的虚假外壳罢了。
　　“一一，你真的是个怪女人。”
　　正收拾着自己的人被周轶驰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不解的抬头看着周轶驰，却被男人看到脖颈处的红痕，周轶驰摸着她的脖颈心疼的不行，气不打一处来的问了句疼吗？
　　“还好，就皮外伤。”
　　见她还是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周轶驰直接喊了她的全名发起火说：“程晚意，我发现只要不是跟朱桑桑、你爸相关的事情，你就没什么害怕的，是吗？”
　　看他气的不行，程晚意倒是笑了起来，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才生气，拉起他的手佯装发誓哄着他说：“我真的没事，周轶驰，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
　　听着她的保证，周轶驰的气才下来了些，扯过湿巾一起帮她擦着身上的痕迹。正收拾着外衣，程晚意却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抄起手边的剪刀就把衣服剪开，棉服里的棉花瞬间滑落在地。随后小心的剪下沾满血的部分，再用手撕开其它的部分，周轶驰不解的看着她，程晚意却笑笑说：“我喜欢看悬疑小说，晚一点给你解释。”
　　话音刚落，姗姗来迟的警察就这么“巧合”的冲了进来。
　　听说她刺伤了劫匪，警察立马提出让程晚意把带血渍的外衣给他带回警局作为物证查验 DNA，程晚意不傻，哪里不知道他是想把衣物藏起来，果然如自己所料。
　　幸好她早早就剪下来了血渍最明显的一块布藏了起来，装作惊吓过度的样子依偎在周轶驰怀里将衣服递给那位警察，男人问询了几句拍了照片就急匆匆走了，走时还叮嘱程晚意锁好房门。
　　等警察走了，周轶驰却冷哼了一声：“警察都弄个假的过来，蠢货。”
　　“假的？”
　　“出警至少需要两个人，我还真没听说过一个人出警的。”
　　程晚意本来以为自己预料到这件事情已经够荒诞了，没想到他们倒是给她又上了一课，吃惊的看着周轶驰，皱着眉头似乎难以理解的问了句：“所以，你是说我报的案压根就没被登记在案？”
　　“都有可能吧，”周轶驰环视了一圈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场景，拎起程晚意的背包就牵着她的手就急匆匆的往门外走，嘴里还叮嘱着：“行了，赶紧收拾好东西跟我走吧。”
　　“好”
　　两人锁好门就一起下了楼，等打车到周轶驰住的酒店时，程晚意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又换酒店了。”
　　“狡兔三窟，这家是我朋友开的酒店，放心住。”
　　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堂，正打算办理入住却见有人偷偷瞥着自己，程晚意连忙扯扯周轶驰的衣袖说：“不用单独开房间了，我跟你住。”
　　周轶驰意外的看着主动的程晚意，摸不清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只是她跟自己住也好，他也能随时盯着她。
　　两人上了电梯，程晚意才说出有人在看她的事情。
　　“看来王鹤还没死心，估计是还没完全对我放松警惕吧。”
　　周轶驰的话倒是点醒了程晚意，抬头看着周轶驰发问：“可是，你把我接过来，王鹏不会起疑吗？”
　　“随便他，督导组马上要开始下来巡视了，他自己都火烧屁股，哪里管得了我？”
　　“可是……”
　　“好了，别想了，进屋再说。”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程晚意跟在周轶驰身后就进了拐角的套房。
　　一进屋，周轶驰就打开空调开到 26°，放下程晚意的双肩包再将外衣褪下扔在沙发上，双脚搭在一起晃晃悠悠的看着翻着换洗衣物的程晚意说：“拿出来吧。”
　　“什么拿出来吧？”
　　“别装傻了，我知道你肯定 U 盘掉包了。”
　　程晚意翻找东西的手停住，好笑的看向周轶驰，不解地说：“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没有人丢了重要的东西会是你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结合之前你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一一你应该是故意让他拿走了假 U 盘是吧。”
　　程晚意啪啪拍了两下掌，夸赞说：“不愧是招商总，脑子就是灵光。”
　　“你也很聪明，一一。”
　　“那我们交个底，”程晚意对周轶驰是百分百的信任，但她对周轶驰的良心却是打着问号，借着这个机会索性把事情说开：“你为什么会救朱桑桑？”
　　对于她的质疑，周轶驰倒是坦诚承认了救朱桑桑的原因除了她是程晚意的朋友，更因为自己想将计就计博取王鹏信任，周轶驰那位刚调来好友已经想弄走王鹏很久了，但苦于其势力的盘根错节，这才想到让周轶驰帮忙多看着点王鹏的“消息”，这也是为什么周轶驰对于那条街的拆迁户格外感兴趣的原因之一，甚至打车去找受害人。
　　本来周轶驰的筹码只是王鹏的不利信息，可朱桑桑到了自己手里就是“活证据”，到时候王鹏出事的时候，周轶驰又可以把朱桑桑作为自己的筹码去跟上头谈项目。
　　程晚意并没有看走眼，周轶驰的确如她担心的那样，不是善心大发的突然人性醒悟，只是动机不纯的意外做了件好事。
　　高层的目的是铲除王鹤王鹏，周轶驰是为了低价拿到市区那块商业用地的经营权。
　　朱桑桑想报仇，最好的途径就是加入他们。
　　“那桑桑现在走了，你打算放弃了吗？”
　　“没事，”周轶驰耸耸肩无所谓的叩了两下桌子，自信满满地说：“无论有没有朱桑桑，王鹏都跑不了了。”
　　确认他跟自己目标一致，程晚意这才松口说：“周轶驰，我给你看个东西。”
　　程晚意从双肩包夹层的暗缝里掏出朱桑桑给自己拿的 U 盘，示意借用下周轶驰的电脑，等读取完数据才发现文件夹里是三段视频。
　　“这是？”
　　“朱桑桑的谢礼。”
　　“拉上窗帘吧，不然电脑反光。”
　　“好。”
　　趁着周轶驰起身拉窗帘，程晚意拿起衣服就冲到浴室快速清洗身上的污垢，五分钟的时间就裹着睡衣走到周轶驰身边说：“开始吧。”
　　三个视频并不长，加起来不过 12 分钟的视频，程晚意跟周轶驰却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中间几个片段，程晚意甚至气到喘不过气，周轶驰适时点击键盘暂停了视频，握着她的手询问要不要改天再看。可程晚意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深呼吸休息了几分钟缓过来精神就继续看下去。
　　第一段视频里满是交叉的肉体与喊叫声，嘲笑声与对女性器官的侮辱词，包房里的人不停地换着性对象，女人在他们眼中似乎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发泄兽欲的器皿；其中最抖动的几个片段，程晚意依稀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围成一群用烟头烫着某个年轻女孩的乳房，女孩声嘶力竭的喊声配上欢声笑语，犹如地狱里的撒旦，毫无人性与道德的放纵着自己恶的欲望。
　　第二段视频则变成了一个满是工具的房间，快结束时镜头一转，画面里突然冒出一位哭泣的女人抱着一团血肉，冷着眼盯着镜头。程晚意吓得后退了几步，仿佛刚才镜头里的人是在与自己直视，等换过劲儿她才反应过来，很可能这个跟自己对视的女人就是拍摄视频的那位受害者。
　　她不知道女人是如何偷偷录下这些视频的，唯一确定的是，当她录下最后一幕时，她就没有像活下去的念头了。
　　程晚意走回沙发处坐下又站起来，反复几次都不得章法，周轶驰则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短促的呼吸配上烦躁的心情，她觉得自己急需要一个抒发口疏解，却似乎被困在了密室般无路可去，跌落在透明屋里看着身边爬满了那些呼救的女人。
　　“还看吗？”
　　“看！”
　　握紧拳头重新走回沙发处，程晚意拉住周轶驰的手示意可以继续了。
　　第三段视频的内容更多的是谈话，虽然没有第一段视频和第二段视频里的血腥暴力与感官冲击，却更让程晚意害怕。
　　这是三段视频里，第一次出现清晰的人脸，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各自手上都抱着一位不着寸缕的裸体年轻女郎，笑着谈论着千万上亿的项目，香艳而下流的画面里，摸着女郎们的器官，男人们甚至高谈阔论着哲学，说着荷尔蒙与性激素的讨论。
　　程晚意忍不住的一声干呕，却在抬头时彻底愣住，那位坐在中间的男人，就是父亲的老友，自己的顶头上司——胡旭。


第58章 至暗时刻需要希望的火光
　　随后的视频就是雪花和抖动的黑影，虽然没有画面但依然能听到人声。
　　死寂的沉默里，是两个人的愤怒。
　　视频结束的时候，周轶驰盖上电脑拔出 U 盘，递给程晚意时只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满脑子浆糊的人哪里知道怎么怎么办，直到现在程晚意才明白朱桑桑那句可能会给她添麻烦是什么意思，这个视频一旦自己介入，那份国企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没想过公司那位信佛的领导，那位大学教授，那位她小时候喊胡伯伯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怪不得胡旭一个大老总费心费力的让王顺给自己下套，原来是怕她顺着皇朝饭店查下去。
　　程晚意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陷入沉思，忐忑地转着手里的 U 盘却不小心将它弄掉在地上，捡起来的瞬间，她忽然笑着看着周轶驰反问说：“轶驰，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想将她置于危险中，引导着说：“我会等着朱桑桑回来，把 U 盘还给她，然后帮助她去报警，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的确滴水不漏，做了事，还找了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从一开始，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周轶驰知道程晚意有多犟，也并不觉得程晚意会听自己的建议，但他还是想把话说明白：“说实话，你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把 U 盘换给朱桑桑，你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做没有看过 U 盘的内容，回去上海继续做你光鲜亮丽的国企白领，一一，很多事情有它自己的命运，不是你可以扭转的。”
　　“可你，不也是想……”
　　“不是，我只是制衡，出于利益的制衡，只要我的朋友不打算出手，我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虽然我也很同情那些女性的遭遇，但是我能做的只是为朱桑桑或者视频里逃出来的女孩一份庇护，而不是把我自己放在危险中，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程晚意没回答他的问题，伸出手心对着周轶驰笑起来说：“你知道吗，算命的曾经说过我是断掌，克夫克子，七杀命格，我会没事的。”
　　没等他回答，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嗡”的响起，周轶驰本来不想管信息，可响了好几次只好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叶锋催他回去的信息。
　　“明天的杭州会你必须参加，那几个人都压不住场子，而且老头已经发话让朱旭过去管 T 市的事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周轶驰放下手机没多说什么，站起身翻出楼下买的药膏就坐到程晚意身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扭了角度，再挤出一节白色药膏轻轻涂抹在程晚意刚被掐的位置，程晚意也没有阻拦他，安静的任由他摆布。
　　两人陷入了新的一轮沉默，直到叶锋的电话打破僵局。
　　电话那头的叶锋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周旋，开口就命令周轶驰立马去机场，机票他已经安排秘书定了，这个项目不是给周轶驰儿戏的筹码，丢了的话今年谁都不好过。
　　周轶驰没有背着程晚意，甚至没有离开贴近程晚意的身体位置半步，当着她的面阴阳着对面的人：“叶哥，之前你不是说想让手下的人历练吗，这不就是机会？”
　　“轶驰，有什么误会我们见面再说，想想何董，没有他有你今天吗，董事会已经在拿今年的业绩逼他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躲在 T 市不想面对公司最近的夺权战，但是对内再怎么斗，对外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一家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听懂了吗？”
　　“叶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想过抢你的位置。”
　　“不说那些了，你赶紧回来。”
　　“跟老头说，最后一次了，我还他的知遇之恩。”
　　“知道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挂了电话，周轶驰转身看着程晚意还没开口，程晚意就抢先说：“我没事的，你放心回去处理你的事情。”
　　“我的确要回去，但是，是你跟我一起走。”
　　这次的事情的确棘手，周轶驰也做不到看着老头被董事会的人逼迫，但他实在没办法放程晚意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走就是两个人走。
　　知道他的心意，程晚意拉过周轶驰的手，在他手心上写着字，嘴里碎碎念着：“周轶驰，我没查清楚之前，不会回去。”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你才有进一步突破的机会，而且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周轶驰的语气里已经带着些火气了，程晚意望着周轶驰，微叹口气抱住他，依偎在他胸口有些疲倦地呢喃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还不能走，桑桑如果回来找不到我，她会害怕的。”
　　“你不相信我还会带你回来，是不是？”
　　“不是，我是怕我自己回去了，就没有勇气坚持这件事了。”
　　“所以，你还是想把东西交出去？”
　　“有些事情，是天意如此，我误打误撞碰到了这件事，我又刚好是做女性互助平台的人，那个女生之前就给我发过视频求助了，是我没有重视这件事，差点把桑桑都丢了，他伤害了女性，更伤害了我的好朋友，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你拿什么跟他斗呢，别蠢了，一一，你没钱没势，我说句难听的，要不是我那位朋友的面子，现在咱们俩都不一定能保全，小地方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根本就不能想象它有多复杂，你留下来，只会是自损八百毫无所获。”
　　“有件事，我没有跟你说，”程晚意握着手机点开 app 后台，里面有好几条私信消息，她点开其中一条说：“上次酒店视频发布后，有好几个人说想要我帮忙发布一些东西，但是我以为她们是骗子，所以没有理。但是今天我知道了，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我想留下来，跟她们谈谈，还有那个断了腿的大叔，上次我悄悄加了他的微信，他现在也有点松口了，周轶驰，其实我一直在做着这件事情，而且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我能感觉到黎明前的黑暗的感觉，至暗时刻就是光明即将到来的讯息，我相信，不断地证据出现，就是老天的好消息。”
　　周轶驰没出声，她就继续说：“我说过来找桑桑，其实的确有自己的一点点私心，你还记得上次的酒店事件吗，那么多人都在给我们留言写着自己遭遇过同样的遭遇，那如果当时我开门了，我被拖走了，是不是我就是那个程桑桑，还是那个抱着胎盘哭的女孩？
　　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自己的周轶驰。既然我有了这份幸运，是不是我就能借着这份幸运堵住这个魔洞，至少能阻止一个人不踏进去就是帮了一个人。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人微言轻，可这就是我做平台的原因，我遇到了很多事情，却没有一只手能拉我一把，现在我被困在了牢笼里，我想让那些也在牢笼的女孩，至少早一点挣脱，让她们避免成为朱桑桑、成为程晚意，成为更好的自己，可能我再早一点去做这件事，桑桑就不会被骗了……”
　　“朱桑桑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知道，但我不想再见到第二个桑桑了。”
　　周轶驰知道她的脾气，望着眼睛里满是星光的女人，揉着太阳穴苦笑起来。
　　他不是那种善良有大爱的人，世人的苦难死活皆与他无关，除了他自己，他不关心任何人，可偏偏他爱上了程晚意，于是这份自私的爱里又被加入了大量无聊而得不偿失的琐碎善良，可怎么办呢，他就是爱她爱的不行，而且他的理智也快要被这个弱女子打败了。
　　“所以，我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要坚持自己，是吗？”
　　程晚意知道他动摇了，跟只猫一样挠了人又开始舔手心，搂着周轶驰的腰撒娇说：“大方向定了，细节还可以再探讨。”
　　“我真的是败给你了。”
　　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放弃了，笑眯眯地摇着尾巴说：“周轶驰，谢谢你。”
　　越看她越觉得可爱，周轶驰索性将她收拢在怀里，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叮嘱起来：“答应我，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
　　“嗯，我知道。”
　　“还有个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周轶驰坐起身，面对面的看着程晚意，比着打电话的姿势说：“你想吃西瓜吗？”
　　“什么意思？”
　　“冬天吃西瓜，虽然季节不对，但是现代技术也可以做到了，事在人为。”
　　程晚意听着他的话，越听越糊涂，可一联想他的打电话的手势，立马反应过来说：“你怎么知道的，明明……”
　　“那天我在电话的另外一头，听的一清二楚。”
　　莫名被戳破了心事，程晚意脸上难得露出了少女的娇羞，嗔怒的埋怨了句：“好你个朱桑桑，我就说那天晚上她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得谢谢她，不然这场表白，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程晚意脸颊泛着红晕，佯装严肃地说：“先说好啊，周轶驰，是你先喜欢我的，不是我先动心的，只是你嘴太硬了，我只好先说了。”
　　亲了下她的脸庞，周轶驰动情将她抱得更紧，凑近程晚意耳边略带遗憾地呢喃说：“不是我嘴硬，是我嘴笨，我嘴硬不硬，你应该最清楚了。”
　　“不是，你……”
　　没等她说完，周轶驰就俯身吻了下来，柔软的触碰里程晚意能感受到周轶驰那份热烈而无奈的心意，好像我爱你三个字是个魔咒般，他总是无法倾诉出口，只能用行动表明他的爱意。
　　程晚意知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也不想逼他，乖巧的任由他抱着自己。看了那些视频，无论是周轶驰还是她，早就没有了谈情的心，相互依靠着漂泊于命运无常的小船，从独木舟变成了两个人，程晚意或许应该学着习惯起依靠的感觉了。
　　第二天一早，周轶驰就打电话给朋友托付他多多帮忙看着点程晚意，又给那位“老友”打电话求了个人情，最后跟朱旭说了过来的事项，临最后，还不忘多说一句：拜托在她需要的时候伸手帮帮她，多谢。
　　这是自他跟朱旭的升职误会后，他第一次对着朱旭说求。
　　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女人，他用尽了所有的人情卡，惟愿她安然无恙，这件事他组织不了她，就只能为她撑起一把伞，留下一条路了。
　　吻了吻女人的额头，往被子里塞了个东西，拖着行李就轻声出了门。
　　“砰”的一声，床上的女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从被子中伸出手，只见手里多了个红丝绒的小盒子，刚才装睡的样子恐怕早就被周轶驰识破了，可她的确不想送走周轶驰，挑破了情意最后一层薄纸后，她的爱意浓烈而无序，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那句别走，于是装作熟睡的样子。
　　没想到，还是被周轶驰识破。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缅桂花的胸针，花瓣上镶嵌满了水钻，典雅又俏皮的样式，是她喜欢的样子，正打算戴上给周轶驰发张照片，王琳芳却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冷着脸接起来，没好气地说：“喂？”
　　“是我，王琳芳，王总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了，我在休年假。”
　　“最近公司事情多，需要你抓紧回来。”
　　“王琳芳，别装了，”程晚意懒得跟她兜圈子了，挑明说：“王顺疯了 7 点半打电话让你叫我回去，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王琳芳，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 KTV 那次我明明是救了你，你却还变本加厉的害我呢？”
　　“救我？”王琳芳尖锐的笑起来，跟个老巫婆一样的咯咯咯不停，没出声抠着手上的茧子缓缓说了句：“那天晚上的 KTV，是你害了我。”
　　“程晚意，你以为你在施舍什么东西，没有好出身，你又算什么东西？”


第59章 抽丝剥茧（上）
　　程晚意听的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就是因为她才被王鹏盯上，怎么就变成是自己害她了？
　　“王琳芳，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自认在这家公司里没有走过任何后门，更不像有些人，”程晚意故意顿了顿，她本不想跟王琳芳说这种话，可人家都打上门了，她性格是不爱惹事，但也没有怕事的软脾气，压着火气怼了句：“靠睡往上爬，还沾沾自喜。”
　　王琳芳平生最恨也最怕别人议论这件事，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扯断。
　　“我早就知道，你看不起我，”王琳芳盯着手机里那种周轶驰拎着程晚意行李的照片，心中憋的怨气喷薄而出，也不顾所谓的职场人体面，咬着后槽牙直接开撕说：“程晚意，你每天清高什么，要是没有你爸，没有你跟胡总的关系，你好好想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出去应酬的时候跟个贞洁烈女一样，要不是我在里面周旋，你以为那些商户项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没有我们这种人，你们能心安理得的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不就仗着个好出身，你要是我这个起点，就你那副样子，爬床都轮不到你。”
　　程晚意简直被她受害者言论说无语了，昏昏沉沉的睡意都消散干净，转着手里的胸针气不打一处来，想挂了电话懒得跟她解释，可似乎王琳芳对自己的空降过于执念，憋着火气把事情说开：“王琳芳，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承认在招商部我的确是情绪抵触，但我也尝试过融入你们，那些陪酒会，我再不想去，我还是跟着你们去了， 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哪件没完成，如果你诟病的事情只是我不陪那些领导和老总喝酒睡觉，那我告诉你，我的确做不到。”
　　“说的这么高风亮节，你不就是攀上周轶驰了吗，之前跟着朱旭深夜‘探讨’，现在开始换了上司又开始换知心人了，程晚意，你别绿茶笑风尘，你到底有什么可傲慢的？”
　　程晚意敏锐发现了王琳芳话里的猫腻，警醒的质问说：“你怎么知道我跟朱旭晚上聊天的，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是啊，只是没想到你背景这么硬，居然事情就这么平息了。”
　　她之前猜过是王琳芳拍的照片，所以知道真相的一刻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没想到王琳芳居然这么恨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不想跟王琳芳浪费时间了，手机从耳边举到身前准备挂断，王琳芳却冷不丁补了句：“告诉你，周轶驰我势在必得。”
　　原来，算盘打在这里。
　　之前程晚意能感觉到王琳芳对周轶驰的好感，只是当时她跟周轶驰之间的关系还未挑明，她也就没资格多说什么，而且之前周轶驰既然说是王琳芳告诉他自己请假来找朱桑桑，说明王琳芳并不知道程晚意跟周轶驰的关系，怎么王琳芳突然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给自己打起了电话要起了周轶驰。
　　心里有些憋闷，索性开门见山：“王琳芳，你如果对周轶驰势在必得，那你就打电话给他，你打给我干什么？”
　　“别装了，要不是你，他能从我手里逃了？”
　　程晚意简直觉得对面的人不可理喻，翻了个白眼有些厌烦的怼着对面昏了脑子的女人：“王琳芳，周轶驰是个人，他爱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他要是喜欢你，跟你走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咱们俩不是竞争关系，请你拎清楚；第二，我认识周轶驰的时间比你早，而且我并不觉得周轶驰对你有过任何的好感与越界，我相信他的做事风格，也不会跟你有太多的牵扯；最后，我要睡觉了，请你有一点职场人的专业素养，不要打扰休假的同事。”
　　“程晚意，你可真贱啊，平时我就说你怎么天天一副白莲花的样子，原来这么不要脸。”
　　“你嘴巴干净点，谁不要脸。”
　　“是啊，出去应酬的时候，你们这种娇小姐就有人护着，我们这种下等人就只能去陪老男人喝酒，这就是公平。”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自己选择的陪酒往上爬这条路，把过错放在我身上干什么，我爸是教授，所以我对不起你；我努力学习上了个 985 的学校，所以对不起你；我不想往上爬所以不陪睡，我对不起你；全世界都对不起你，那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怎么全世界就只对不起你！”
　　“程晚意，你还以为你的幸运是自己努力的吗？”王琳芳在电话那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尖锐的嗓音不停地刺激着程晚意的耳膜：“我告诉你，王鹏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你，谁知道你找到了周轶驰做靠山，所以你的罪就变成了我这种人在受着。”
　　听到这里，程晚意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宕机，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王鹏看上了我？”
　　“怎么，你现在都不知道？那天你出完头王鹏就想要你了，但你厉害啊，有个大靠山，陪睡的工作就放在我头上了，如果那天不是你，程晚意，不是你那自以为是的善良，我完全可以靠自己躲过去，而不是被王鹏盯上，现在你还要我谢谢你吗？”
　　程晚意已经听不清王琳芳在说什么了，后背泛起冷汗。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胡旭总跟我说从全公司那么多部门里挑了一圈，他才挑中了你，每一项都符合‘上头’的喜欢，有学识有眼界，长得最漂亮，最适合 T 市的项目，也最适合王鹏。”
　　程晚意举着手机没站稳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床上，她突然觉得格外的冷，全身发着抖的抓紧床上的被子，铺天盖地的恐惧如同漩涡卷着她涌进黑洞， 之前她以为是搅了王鹏的好事被报复，却没想到王鹏对她的企图不仅仅是报复。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胡旭就打算联合王鹏把自己弄进来，自己的父亲有精神疾病，基本没有亲戚往来，母亲早亡，每一件事都是把自己卖进魔窟的加分项，可是为什么是她呢，难道仅仅因为她高学历长得不错？
　　“王琳芳，我问你，”程晚意抓着枕头努力平复心情，咬着唇深呼吸了几次才说出完整的句子：“你知道王鹏是做什么的吗？”
　　“招商总啊，家里做房地产和酒店产业的富二代，怎么，心动了？”
　　“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程晚意，你别转移话题，周轶驰的事情……”
　　听她又要开始扯周轶驰，程晚意堵住话题烦躁地回了句：“够了，我有事，先挂了。”
　　没等对面出声就“啪”地挂了电话。
　　睡意全消的程晚意握着手机努力将脑子里的信息组合排列，越想越觉得王琳芳蠢，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打一通电话，来兴师问罪还把信息都泄漏了，虽然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但她的信息却点醒了程晚意很多事情，特别那句挑了一整个公司才挑中了她，可能有些事情她得去确认下了。
　　看眼手机已经快 9 点了，点开微信划到最下面点进去，果断点了微信电话就把手机放在耳边，嘟嘟嘟的几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老大，我遇到难事了。”
　　“我猜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晚意，但是比我猜的早一点。”
　　程晚意听懂了周成的意思，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不少，跳过中间的弯弯绕绕就问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之前做项目评价的时候。”
　　“项目评价？”程晚意越听越奇怪，不明白周成在说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做的商业区分析的报告吗，我当时监测了公司的好几个项目，唯独这个项目的热力图非常奇怪，它的大部分人群流动都是从这条街到一家叫皇朝饭店的地方，非常的定向，后来我拿着数据去找了胡旭，却被他命令忽略这个项目。”
　　“周哥，”程晚意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不是时候，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皇朝饭店是做什么的吗？”
　　对于她的问题，周成没有回答，点着鼠标就不停的滑动着电脑，过了一会才说说：“这个数据不会告诉我，数据是死的，它只能告诉我事情的规律，人才会找到真相，晚意，我相信你应该是知道它做什么了才会给我打回来电话。”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明明自己是挖掘真相的那一个，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在陷阱里的人。
　　“我只能说，它比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要脏。”
　　“是夜场那种吗？”
　　“不止，他逼迫女性卖淫，性贿赂官员，黑社会逼迫拆迁，而且，这件事跟我们公司也有点关系。”
　　“我草你妈，胡旭个狗日的。”
　　周成是技术出身，自然是想象不到皇朝饭店的事情有多么黑暗，之前胡旭想要程晚意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爬数据被胡旭知道了报复他们部门，所以才找程晚意深谈，可后面他却发现胡旭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违背了胡旭的命令，而是早就盯上了程晚意，还没来得及多查，这丫头就给他打来电话了。
　　“周哥，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当我没打这通电话，我也不想把你拉下水。”
　　“什么意思？晚意，那群傻逼动你了？操，你没事吧。”
　　“没事，”程晚意听着周成第一次骂这么多脏话，心却暖了起来，虽然这通电话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却也受到了鼓舞，轻声安慰起暴躁的前领导说：“不过周哥，我应该要提离职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王顺欺负你了，别担心，我这两天手上有了空缺，我去把你要回来，咱们是数据部，靠本事吃饭，回来安安稳稳的待着。”
　　“回不去了，周哥。”
　　程晚意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跟周成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周成听的一愣一愣的，临了了才感叹出一句：“他们真的畜生都不如。”
　　“所以我应该是回不去了，哪怕我回去上班，胡旭也不会放过我的，他跟王鹏有资金和交易往来，他是不会保我的，而且周哥，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想把我推向火坑了。”
　　“那你现在是想？”
　　“既然都成了棋子，就看能不能胜天半子了。”
　　周成知道她脾气倔，也没多说什么，叮嘱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转手新建了文件夹开始往里拉表格，等都弄完打包好就邮箱发给了程晚意，微信发了句语音说：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收到邮箱信息的时候，程晚意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点开却笑了，回了句：“谢谢你，周哥。”
　　她就知道周成不是那么听话的人，文件夹里是分析研判去皇朝饭店最多移动的人是哪几个区域，他坚持监测了一年早就出了数据图，打开分析图几个大红点标在地图上。
　　最红的那颗，是一家叫微乡的按摩店。
　　巧合的是，给程晚意发那个抖动的皇朝饭店内部视频的微博账号，就叫做香味。


第60章 抽丝剥茧（下）
　　程晚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拿出手机翻出那条视频，可搜索完对方账号后里面只有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相关可继续了解的信息，想想点开私信给对方发了条约见面的消息，地点就在酒店。
　　发完了消息，她忽然无比想念周轶驰，依赖的坏习惯仅仅一夜就生根发芽，疯长着的思念让程晚意坐起了身，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发起了呆。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等她清醒的时候已经 11 点了。
　　手机里都是周轶驰发给她的微信，从下飞机到回家、进公司，似乎悄然改变的人不仅仅是她，那个特立独行的男人比她中的毒更深。
　　回了句刚醒，周轶驰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能听到手机那头的键盘敲击声，估计是在办公室里。
　　“喂？”
　　“醒了？”
　　“嗯。”
　　“喜欢我送你的胸针吗？”
　　“嗯。”
　　“很久之前就想送你了，一直没机会。”
　　“嗯。”
　　周轶驰被她机械化的回答逗笑，拔下耳机将手机放到耳边笑着说：“除了嗯，就没其它想跟我说的话了吗？”
　　“周轶驰，我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周轶驰心里一颤，随后莞尔一笑的回了句：“我也是。”
　　“才三个多小时我就想你了，你是不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如果真的有那种让你甜言蜜语的药，我直接做成熏香天天点在卧室里。”
　　“你真的，”程晚意直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咯咯咯的笑了会没忍住调侃起对面的男人：“很会男女之情。”
　　“那你知道你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四个字，有多么诱人吗？要不是事情太多了，我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订机票回去。”
　　“很忙吗？”
　　“对。”
　　本想跟他说早上的事情，听到他很忙又把话咽了下去，转换话头说：“知道了，早点回来。”
　　“好。”
　　“那我挂了，你先忙。”
　　“嗯。”
　　挂了电话，程晚意才看见人事给自己发了消息，对于她恶意旷工的事情给予警告，程晚意回复自己已经请过假了，人事却表示上级领导没有批准，就不算请假，点开钉钉看了眼自己的请假手续，果然王顺没有批准，这几天的考勤显示的都是旷工。
　　“所以呢，公司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不是病假就必须在这两天回来上班， 并就这几天的旷工做书面解释，集团也会有相应的处罚。”
　　“那算了，就给我办离职吧，我也不打算干了。”
　　“程晚意，你也是老员工了，没必要意气用事，现在 T 市项目推进因为你影响了推进，你现在这种旷工将会给公司带来百万的损失，你得负法律责任。”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辞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王顺不接我电话，麻烦你帮忙转达了。”
　　说完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按理来说人事给自己打这通电话就处处透漏着诡异，感觉不像是员工关怀，更像是在威胁她。
　　摇摇头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了，给朱桑桑打了电话确认她的安全和小二代在陪着她后，拿出电脑又把视频发给了自己很相信的一位女性互助群的技术美女大牛，想让她帮忙把最后一段视频里面那段语音的片段里被剪切的部分还原回来。
　　之前听的时候就感觉断断续续的样子，好像很多话被剪辑了，特别是说到来的人的姓名的时候都是次刺拉拉的声音，她总觉得有猫腻。
　　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程晚意就背起包打算去那个瘸腿的大叔那溜达一圈，可刚下电梯却在一楼看到了她从未想到会见到的身影——胡旭。
　　定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旭却在看到她之后摆摆手示意她过来坐，好像一位长辈见到小辈般的亲昵和自然。
　　程晚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抬眼看了眼门口的保安也在看着自己才放下了心，之前周轶驰说过他已经跟酒店老板打好招呼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才走到胡旭的对面坐下。
　　“胡总，怎么这么巧遇到您了，您也来 T 市休假吗？”
　　“原来你是来休假了，我说怎么好久没看到你了。”
　　“王总监没说吗，也对，他对我一直有意见，也正常。”
　　程晚意话说的滴水不漏，胡旭却轻笑了一声，见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和蔼的脸沉了下去，懒得跟她装了。
　　“丫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就要去参加 T 市的剪彩仪式了，很多事情我就直说了，”胡旭也不拐弯抹角了，挑明话题说：“把 U 盘给我。”
　　“胡总，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晚意装傻的看着这位胡叔叔，心里却止不住的泛着恶心，脸上依旧一副天真的样子傻乎乎地问：“什么 U 盘？”
　　“别装傻了，昨天他们告诉我抢的是个假 U 盘，我就猜到你应该看了视频内容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总，我昨天的确被抢了东西，是之前做的招商方案，我也已经报警了。”
　　胡旭完全不跟着她的话跑偏，老江湖的点着她话里的漏洞：“那你现在住在这里干什么呢，搜集资料吗？”
　　“我在等我的男朋友，他在 T 市有项目。”
　　“一一，你知道我为什么挑中你吗？”
　　程晚意随意放着的手瞬间抓紧沙发垫子，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疑惑”的看着胡旭，继续把戏演下去：“胡总，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起身还没迈出步，胡旭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因为你跟你妈长得真的太像了，我想你爸这么恨你，应该也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你妈了。”
　　听到他嘴里说出她母亲的名字，程晚意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尽量保持着职场礼仪，背对着胡旭回了句：“胡总，工作上的事情，就不要祸及家人了。”
　　“当年我跟你妈睡的时候，她好像也是你这个年纪，我就想，这种东西是不是有基因遗传，说不准你就跟你妈一样，在床上叫的那叫一个……”
　　程晚意转过身将手里的包抡起来就往胡旭身上砸，直接把胡旭砸懵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站在门口的男人冲了过来拉开了程晚意，保安见不对劲也冲过来站在了程晚意身旁，双方僵持着对看了几秒，倒是胡旭先笑了：“你这点倒是跟你爸那个窝囊废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也挺能忍的，没想到还是年轻。”
　　“胡旭，你嘴放干净点，毕竟一个大院里出来的，留点嘴德，也给孩子积点德。”
　　“你回去问问你爸，你妈是不是院子里出名的万人骑，你是谁的种都说不定呢，一辈子戴着绿帽缩在那个学校里，混成那副样子，还以为自己是不是高尚的学者，你说他如果听说这份他给我点头哈腰为你求的工作丢了，他又会发什么疯。”
　　“胡旭，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程晚意使劲挣脱着钳制着自己的人，保安也适时的互相使了个眼色上前撕扯着捆着她的人，胡旭则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我胡说？当年要不是他跑去举报我，我会被迫离开 xx 大学？后来还给我送礼，寒酸的站在那里我都嫌丢人，不过得了 2 个鞠躬也倒是不亏，可我没想到他女儿这么成器，我完全没插手的前提下你居然自己考了进来，我是自己给自己埋了祸根。”
　　“那是你活该，你自己手脏，还怪我爸不跟你同流合污，败类！”
　　“败类？我是败类，你那个男朋友又是什么，我告诉你，周轶驰就是 T 市的人，他爸跟王鹏之前可是好兄弟，你把我们搞了，可就是把你老公公搞了，程晚意，怎么，你也想大义灭亲了？”
　　程晚意已经没有脑子听清胡旭后面的话了，满脑子都是那句周轶驰就是 T 市的人，之前相处的片段向她涌来，怪不得他会带着她去吃那么偏僻地方的早餐；会跟酒吧老板是好朋友，可以上台表演，还能让人准备花；更怪不得，他跟这家酒店的老板能是兄弟，在 T 市有房子给朱桑桑住，她还以为只是因为他这边做招商，可还没正式驻场，哪怕他之前来过，也不可能会这么清楚。
　　原来他就是这里的人，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选择接下这里的项目？
　　心里一片翻滚，程晚意还是保持了面上的冷静，她跟周轶驰是他们俩的事情，没必要受外人挑拨离间，看着胡旭讥讽说：“灭不灭的，老天长眼，胡总，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书了，咱们俩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还要在这里跟我撕扯，我就要报警了。”
　　“傻丫头，你把东西给我，回去我就升你做副总，什么王顺，王琳芳，那都不配给你提鞋，听胡叔的话，想想你爸天天挤在那个老房子里，你就不心疼吗，不想给他换套大房子吗，我听说老街那边晚上都有老鼠，晚上潮的被子都是湿的，老人在那种环境里，你做子女的，心里过得去吗？”
　　程晚意已经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了，翻了个白眼就甩开拉着自己的手，折返往电梯方向走，完全没理胡旭，听他还在碎碎念，她才站定甩了一句：“如果是靠‘偷’别人的东西换去睡大房子，我怕晚上冤魂喊得我不得安生。”
　　说完一步都没停的进了电梯，快速走到自己房间前刷卡锁门，确认门锁好就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好像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甚至于，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法控制了。
　　包里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乏力的点开屏幕，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信息，顺着看了一圈停在了那位技术大牛好友的页面，三条语音配上一段修复好的视频，果然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点开第一段里面就传来了低沉的女声：“Beatrice，的确是有片段遗失，里面是几个名字被剪辑掉了，分别是吴峰、贺年，朱明生以及一个叫周企发的人。”
　　“周企发，周企发，”程晚意握着手机不停的颤抖，嘴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双眼无神的靠着大门，整个人被抽了灵魂般苦笑起来：“他怎么能姓周呢？”


第61章 惊险的逃离
　　第二段语音她已经没有力气点开了，紧紧按着屏幕转换成文字，里面大概内容讲了大牛找的几个不对劲的点，同时担心的问着程晚意这个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晚意简单跟她解释了几句却没有提及太多细节，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只会给对方增加麻烦。对面的人了解程晚意的为人，诚恳地表示如果需要其它视频修复的事情随时找她，这件事情她们互助队义不容辞，有任何问题就在群里 call，这种社会的渣滓必须铲除了才能真正帮助那些可怜人。
　　乱了心的人在女人的安慰声中渐渐平息了躁乱不安的心情，过于紧张带来的大脑胀痛与空白带来了奇怪的眩晕感，仿佛自己此时并不是在 T 市而是在什么三维时空里，漂浮于宇宙却抓不到任何的绳子。
　　从局中人走到了旁观者，现在再次成为了主角，程晚意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办了。
　　如果说胡旭的目标是想扰乱她的心智，那她不得不说胡旭的确成功了，狡猾的商人按住了她的七寸使她不得安生，周轶驰和她爸都是她的软肋，可已经走到了这步，她肯定不愿意退缩，只是陷入了下一步往哪里迈的迷局。
　　深吸口气在手机里输入了周企发的名字，百度里关于他的介绍更多是地产开发的新闻，而亲属关系只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周扬、周琉，确认没有其他子女后，程晚意暗自安慰可能是胡旭弄错了人或者故意吓自己，没想到最后一栏的新闻里写着周企发前妻发疯自杀的消息，抖着手点进去滑着看完。
　　内容跟周轶驰说的差不多，新闻里模糊了那位前妻生的儿子的下落，只说那一场葬礼周企发的儿子对着来参加葬礼的现任妻子泼了一盆油，坊间的八卦新闻总喜欢添油加醋，硬是把故事说的跟躲在床底般事无巨细，反而让看客产生质疑，以至于后面几段的周轶驰跟小妈之间的斗智斗勇，程晚意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到结尾的时候，尾部还跟着不少评论，有个自称是周轶驰同学的人留言说：周毅高考失利走了就再也没联系过这座城市的人了。
　　周毅，周轶驰，一桩桩巧合拼凑在一起，她再蠢也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
　　后台私信的邀请依旧孤零零的占着整个屏幕，给之前的瘸腿大叔发微信，对方却一改之前的态度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好说，更叮嘱程晚意不要再联系他了，而之前说要跟她见面的人也都发消息说需要延后几天。
　　一夜之间，很多事情就变了天。
　　胡旭的到来第一次让程晚意明白了周轶驰那句毫无意义有多沉重，她做的事情，好像就是那些玩弄权力与钱财的“大人物”眼里的笑话，脑海里忽然晃过一个身影，连忙拿起手机给小二代打过去电话。
　　对方隔了很久才接起来，周围都是哭泣声跟嘈杂的脚步声，程晚意之前听说过有的地方需要守灵七天，估计葬礼还没结束。
　　她也没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说：“桑桑还好吧。”
　　“嗯，情绪蛮稳定的，我随时盯着她，晚意姐，放心。”
　　“她跟你说了关于 T 市的事情吗？”
　　“没有，她不怎么说话，”小二代抬头看着远处面无表情跪着烧纸的朱桑桑，皱着眉压低声音贴近手机心疼地说：“说实话，晚意姐，我很担心她。”
　　“我也是，所以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晚意姐，你是桑桑的恩人，有什么需要我做事情你直接说，不用跟我客气。”
　　程晚意得到肯定的答复倒是欣慰的笑了笑，她最清楚不过朱桑桑有多努力跟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好友苦了大半辈子遇到一份良缘，她也替她开心。
　　“敬然，我请你拖住桑桑，暂时不要让她来 T 市。”
　　小二代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打什么算盘，可程晚意在他心里是一个极有分寸的女性，他相信她的决定都有她的原因，应声说好后提出之前找的那家私家侦探公司还在帮忙收集证据，如果程晚意有需要可以把微信给她。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敬然。”
　　“晚意姐，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谢谢你，答应我，照顾好桑桑。”
　　“一定。”
　　小二代挂了电话长舒口气，转头却见朱桑桑也抬起头跟他对视，慌乱的移开眼神却被她抓了个正着，朱桑桑猜到小二代有事瞒她，没出声继续低头烧着纸。见她没看出来自己的心事，小二代连忙站回之前的位置，安静的看着厅堂侧面满脸脏污的女人，低着头却好似身带佛光。
　　安排好了朱桑桑的事情，程晚意叹口气就踉跄的站起身走到床边，掏出周轶驰送给自己的缅桂花胸针。
　　举起胸针对着远处的阳光，细碎的钻折射着光明的色彩，不得不说它真的很美，样式很像 Cindy chao 的一款珠宝，华丽的光芒折射着欲望与野心，精致的美丽仿若一封钻石营造名利场邀请函，脑子里都是胡旭那句我可以让你当副总，随时让王顺和王琳芳为你跪着擦鞋。
　　仿佛舍弃了灵魂和撒旦签约，她就可以获得爱情与事业的入场券了。
　　盯着胸针看了会，程晚意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将胸针放回了红丝绒盒子里，狠狠的盖上盖子，心中写下了那个她早已想好的答案。
　　掏出巧克力扔进嘴里抿着克制自己的低血糖，很多事情还得她去处理，可手机却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那个叫做香味的账号给自己发回来了信息，她可以后天见程晚意，只是约见的地方，居然是上海的外滩。
　　她不知道这个私信人是在玩她还是真的是害怕出事才约的其它地方，又为什么独独是上海，脑子里的毛线头再次散开，她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齐真相，现在那位香味就是她唯一的稻草，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都得去见一见她。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拦下她回上海，程晚意故意只拿了一个小包，把 U 盘藏在内层，套了厚外衣就戴着口罩出了门。
　　走到路边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立马招手叫了辆出租车打到了一家商场里。
　　装作溜达的样子买了不少吃的喝的和好看的衣服，拎着好几包东西就准备回酒店，没想到突然肚子疼的不行就捂着肚子急匆匆的冲进了厕所。
　　跟着她的人站在厕所外等了很久都没见人出来，连忙抓住一个去卫生间的女生说自己女朋友进去了很久都没出来，能不能帮忙看看她去哪里了。
　　女生虽然不是很愿意，却还是帮他看了一眼，有些烦躁地说了句：“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
　　“嗯。”
　　明白被耍了的人立马往一楼冲，程晚意却早就叫车跑了。
　　她还得感谢自己买的这件棉服，充气的身形再套上新大衣外套让她看起来比之前看起来胖了至少三倍，戴着买的口罩拿着厕所里的扫帚从逃生梯跑到一楼，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之前在路上她就买好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出门的时候背着小包没人会怀疑她是去机场，只会以为自己去老街调查，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座城市。
　　赶到机场的时候，程晚意又换了一件外衣，故意踩点冲进了快速通道，那群人的势力再大也不至于让飞机停飞，最后飞机冲上云霄的时候，程晚意才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想哭。
　　她不是英雄，一开始是为了她最好的朋友的朱桑桑，后来是为了成百上千个朱桑桑。
　　好像这条路，就不得不走了。
　　下飞机的时候，程晚意专门盯了会门口确认没人发现自己才走到地下停车场坐车，跟司机确认好地址后又给自己做警察的同学打了电话，咨询了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对方表示他可以异地受理但是最后案子还是会回到归属地，这件事很可能又是不了了之。
　　虽然之前猜到了结果 ，却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回到家的时候扫视了一圈门口确认没人盯梢就小跑着进了楼道，爬到家门口的时候，却不敢开了。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她爸说，可临了了，却连掏钥匙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是父女连心，她还没掏钥匙，门就被拉开了。满脸憔悴的父亲冷着脸看着她，没多说什么就让出了通道，她只好捏紧拳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时候，程濡丰就沉着脸呵斥了句：“我是不是教过你，做事有始有终，为了一个男人，你觉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不是为了个男人，爸，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你们公司的人事负责人都打电话到家里了，说你消息怠工，说联系不上你才打过来。”
　　“她撒谎，她打给我电话了。”
　　“她为什么要撒谎，程晚意，我是怎么教你的，小时候的你明明乖巧听话，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坏男人？！”
　　她自知跟父亲说不清楚，可今天晚上回家也的确不是为了跟她爸吵架才来，这件事她估计凶多吉少，如果后面真的出事了，她至少跟她爸能有个交代，哪怕这十几年二人的关系多么畸形，可她爸对她的爱是真的，养育了她这么久，是她没能好好尽孝。
　　叹口气坐在一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程濡丰说了一遍，同时还给程濡丰听了那段胡旭有关的录音，为了照顾她爸老年人的心情，她直接拖到那个片段用语音播放，按照她爸老学究的性格，看到画面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只是在说的时候，故意规避了胡旭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她不想刺激她爸了，关于她妈上一辈的事情，既然人都死了，就没必要再翻出来践踏大家的自尊心了。
　　程濡丰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哪怕听到胡旭的对话他都没发出任何音调，程晚意坐在一旁等了很久都没听到程濡丰的骂声，自觉的站起身走到沙发后将蒲草拿了出来准备跪下，没想到程濡丰却低着头说了句不用了。
　　“什么？”
　　“你没错，为什么要跪？”


第62章 我们今晚做吧
　　程晚意一脸懵的看着她爸，好像听不懂中国话一样又重复了一遍：“爸，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没错。”
　　“可是，您为什么都不怀疑……”
　　“他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只是丫头，”程濡丰自嘲的笑了起来，摇摇头好似感叹命运的轮回从他又转到了他女儿的身上，有些心疼的看着程晚意点着她说：“这条路，你一旦决定走了会很苦很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件事吗？”
　　“因为不公。”
　　“可是不公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胡旭的不公并没有落在你的头上。”
　　“他曾经想过，只是失败了。”
　　“我是哲学老师，讲究客观事实的结果论，最后的结果，是你没有走到他的陷阱里。”程濡丰难得会跟自己的女儿讨论起这个问题，好像在他的印象里程晚意还是那个跌跌撞撞的跑向他，话都说不清的孩子，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告诉自己，她要去做一件男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好像程晚意在他没有明白的时候就长大了，被困在过去的人，只有他。
　　程晚意拿不准她爸的意思，害怕他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试探的问了句：“爸，你是生气我丢了这份工作吗？”
　　“不止，你其实并不明白，你要做的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后果，作为你的父亲，我需要告诉你最坏的打算，”正当她以为程濡丰要阻止她时，没想到他却将话头一转：“但是如果这个打算你还想要继续，那我无话可说。”
　　“爸……”程晚意不敢置信的看着程濡丰，完全不能想象这些话会是程濡丰嘴里说出来的，明明他对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那么偏执，怎么可能轻描淡写的就接受了自己的决定。
　　“上次你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我以为我对你好是你想要的，我伤害自己是为了不让你走错路，像你妈一样被男人骗，但是事情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的事情不是在国企上班，我也不知道，原来你还自己做什么女性平台。”
　　“你……你怎么会……知道……”
　　“跟你好的那个男人来找过我，就今天的事情。”程濡丰无奈地叹口气，本来进门的时候他还打算好好训斥程晚意让她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可当她告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时，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自己，站在前妻的面前与她争执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欺负，却因为这个决定做了一辈子的副教授，很难的路他走过了，就不想他的女儿走了。
　　可怎么办呢，自己的种好像也是个犟种。
　　“你说，周轶驰来找过你？”
　　“他是叫这个名字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油头粉面的穿着西装，我真的不喜欢他长得那副样子。”
　　“爸！”
　　“他跟我解释了之前的事情，也说了很多你的事情，那小子也有种，跑来跟我说他要把你带走去组建你们自己的家庭，让你不要再那么痛苦了，给我气的就直接开始找床头那把刀，没想到混小子倒是不怕，冷着眼睛告诉我，他不会放弃的。”
　　程晚意完全不知道周轶驰做的事情，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爸倒是笑了，摇摇头感叹年轻人越来越混蛋了，却跟了句：“他突然就给我跪下了，说会对你好。”
　　“您说，他跪下了？”
　　程晚意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傲慢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跪，但是她爸又不是会瞎编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她爸却指着沙发旁的位置比划了下：“就在那，人高马大的跪着比我沙发都高，跟我保证他一定会保护你，请我同意你们交往。”
　　“这个年代，能上门只是求交往，他倒是有点东西让我看得上了。”
　　“所以，爸，”程晚意试探的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答应了？”
　　“没有，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因为几句话送出去，我又不是老糊涂了。”
　　“那您……”
　　“我有退休金，有个房子住着，生病有医保，你不用担心我，只有一点，你把你的证据给我一份。”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不解地说：“为什么？”
　　“如果你出事了，我也能有个后手。”
　　“好的，谢谢您，爸。”
　　“是我对不起你，之前把你逼成那个样子，那个男人都跟我说了，你在沙巴打算自杀才遇到了他，是爸没做好，你只要好好活着，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感动的眼泪还没留出就生生憋了回去，果然周轶驰这人还是喜欢满嘴跑马，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能说，她还奇怪她爸怎么就能突然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无论因为什么，程濡丰能想清楚，她就很知足了。
　　折腾了一天她也疲乏了，跟她爸扯了几句就回卧室休息，临睡前给周轶驰发了条微信，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心思，只说她爸给她发了微信让她回来，明天刚好没事，问他有没有空，两人一起去电玩城释放下压力。
　　对面的信息很快发了回来，许是害怕程晚意知道他跪下的事情，周轶驰还欲盖弥彰的问了句：“叔叔怎么叫你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为了那份工作，现在都说开了。”
　　“那就好。”
　　“明天几点见？”
　　“1 点吧，我想睡个好觉。”
　　周轶驰听出时间差不对，疑惑地询问：“我们不一起吃午饭吗？”
　　“晚上再一起吃吧。”
　　“好。”
　　挂了电话的程晚意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有人在追她，而周轶驰则被那个人一口吞了下去，吓的她立马惊醒却发现天早就亮了。
　　距离跟周轶驰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连忙起身收拾化妆，客厅里面依旧是她最爱的四大金刚，只是多了一份她小时候程濡丰不让她吃的果冻，两个小小的水果冻就放在桌旁，她却没来由的笑了。
　　赶到游乐城的时候，周轶驰早就等候多时了，身上穿着件帽衫配上夹克，软软的头发自然的耷拉着。颇有些像大学男生，好几个路过的女孩望着男人偷笑，她则快步走到周轶驰面前喊了声：“周总监，不好意思迟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心有灵犀，程晚意今天穿的也格外青春，俏皮粉色配上长筒靴，周轶驰差点就没认出来她，刻意上下打量了女人好几眼，装作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打趣说：“哪里来的美女，我都认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原来我认错人了，”程晚意顺着他的戏码演下去，却被周轶驰一把搂入怀中抱住，坏笑不让她动弹，试了几次都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周围人都在斜眼看着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程晚意只好投降说：“我错了，现在看清了，没认错人。”
　　“知道就好，”周轶驰放开怀里的人，她都不知道昨晚收到她的微信时，自己有多开心，他还以为自己要很久都见不到程晚意了，心里憋闷翻的跟大姨夫要来一样，大晚上的却盯着条信息笑出声，忙了一晚上把今天的工作全做完了才赶着过来赴约。
　　他觉得程晚意好像有点怪，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整理好笑眯眯地逗她：“你要是再装不认识我，我的惩罚可就不止这个了。”
　　知道他这个人做事毫无章法和理智，程晚意翻了个白眼立马伸出中指堵着了男人的叮嘱，没好气地说：“知道了，怎么现在比我爸都喜欢碎碎念。”
　　包住她的指头将她的整个手掌都收拢在自己手里，掩饰不住的开心跟只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因为惊喜啊，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回 T 市，而是约我这个老大叔来游乐城，怎么突然找我约会了？”
　　“累了，想休息两天，而且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来电玩城，我爸从来不让我玩，说玩物丧志。”
　　“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进过电玩城？”
　　“对啊，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来这里花钱。”
　　“行，想玩什么，今天周公子包场都满足你。”
　　程晚意被他逗得脸上红成一片，想起那件事情又沉了眉眼，强撑着精神眼带笑意的搂着周轶驰，两个叔叔阿姨就这么在电玩城里玩了四个小时，从比赛枪击到推塔，周轶驰耐心地陪着程晚意将电玩城里所有项目玩了一遍，甚至于说话的语气都跟个大哥哥带小孩子玩游戏一样，搞得程晚意被身后的小学生笑了好几次。
　　最后玩到只剩下 20 个币了，程晚意忽然指着抓娃娃机说：“玩那个吧，给我抓个娃娃当纪念。”
　　“你怎么确定我能抓到？”
　　“直觉。”
　　周轶驰也没反驳她，牵着她的手就走到娃娃机前询问她喜欢哪一个。程晚意扫视了一圈，好像自己只认识那只很大的泰迪熊，指着泰迪熊担忧的问了句：“会不会太大了不好抓？”
　　“你不相信我？我当年可是抓娃娃机的杀手。”
　　“真的假的？”
　　“真的。”
　　“那，如果你抓到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好不好？”
　　难得她主动，周轶驰应下赌约就聚精会神的调试着角度，完全没注意到程晚意满脸悲伤的偷偷拍了张他的侧脸照，在他转头的时候又迅速调整情绪堆起笑脸。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程晚意看只剩六个币了就提议换个小一点的娃娃，周轶驰却格外坚持的要抓那个熊，架不住他的执着，程晚意只好由他最后又试了一次，奇迹并没有发生，那只熊在最后那一下被甩了出去。
　　见币用完了，程晚意刚想安慰周轶驰几句就见他故意踢了娃娃机一脚，那个摇摇晃晃的娃娃就这么掉了下来，原来他输了这六个币，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抱着娃娃的女人望着周轶驰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她以为自己是狐狸，却没想到自己还是那只傻兔子。
　　看眼时间也不早了，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附近好吃的东西，程晚意却提议说要不去周轶驰家吃，还故意提及之前答应给她煮冬阴功汤。
　　“现在回家得等很久才能吃上饭了，而且家里也没有食材。”
　　“没事，我们现在去买。”
　　周轶驰还想劝她几句却被程晚意扯着往电梯处走，果断按了负二层压根没给周轶驰反应的时间，他也只能无奈的宠溺一笑，陪着她去了楼下超市采购完食材就叫车回了家。
　　趁他收拾食材，程晚意就坐在客厅玩起了超级玛丽，没想到周轶驰这个人看着沉稳，家里还备着街机的东西，小时候自己也没怎么玩过这种东西，光忙着看红楼梦背论语了，坐在地毯上玩的入迷连周轶驰喊她吃饭的声音都没听到，还是男人走过来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放在餐桌前，她才害羞的握起了汤勺。
　　不得不说，周轶驰做饭真的一绝，酸酸辣辣的味道配上香茅草和椰奶，她喝了两碗还不过瘾，直接把锅底刮干净才作罢。
　　吃完饭自觉地起身准备去洗碗，却被周轶驰喊去看电视，自己在餐厅收拾，她也不跟他争，乖乖地去了客厅站着消食，趁着空给宠物医院的人发消息说明天要去接猫，还没打完字后背就被人贴了上来，温柔的吻了下她的脖颈说：“怎么办，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洗碗做饭，没想到你周总监喜欢这些事。”
　　周轶驰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地回了句：“家，我喜欢家的感觉，我们两个人的家的感觉。”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有家吗？”
　　“那不是我的家，我早就无父无母了。”
　　“周轶驰，”被他抱在怀里的程晚意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将他的手从身上拿走转头面对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今天晚上，我不走了，好不好。”
　　“知道了，那我去收拾下侧卧……”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做吧。”


第63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周轶驰知道程晚意的性格，更知道刚才这句话从程晚意嘴里说出来多么艰难。将女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他并没有精虫上脑的满口答应，而是疑惑地盯着程晚意的眼睛试图找到真相，可程晚意早就在脑子里预演了今天的一切，完全不怕周轶驰的探究。
　　终究是周轶驰败下阵来，抚摸着程晚意的脸温柔地问了句：“到底怎么了，从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被他摸得有些痒，程晚意缩缩脖子退了一步，抓住周轶驰的手不让他动弹，嘴里则振振有词地念着：“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T 市是不是出事了？”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我回家了。”程晚意刻意转身走到衣架处拿衣服，疑心的男人总喜欢揣度女人的情绪化，而且确定情绪化下做的决定绝对单纯而没有任何谋划，周轶驰果然如她所料的贴到后背抱住她哄着说他错了，只是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笑你一脸勇敢的样子，手指还在抠着衣角。”
　　“不是，我是因为……”
　　程晚意的借口还没找好，周轶驰就微微使劲将她翻了身低头吻住她的唇，打的她措手不及愣在原地，男人却没了耐心，越吻越深，手也不守规矩的滑动于臀部摸着拉链跃跃欲试，深了眉眼的周轶驰呼吸变得越发重，忍了这么久的喷薄欲望在此刻突然火山爆发，他怎么可能放过这只自以为是的兔子。
　　陷入情欲的周轶驰一步步将她逼着后退了好几步“恰巧”跌倒在沙发上，落下时还不忘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俯身撑着两侧，顺着她的眉眼吻到脖颈，一只手熟练地固住程晚意的手将它拉至头顶，另一只则从后脑勺抽出滑至腰间摩挲着腰窝，整个人骑在程晚意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唇却咬着她的衬衫扣子一个个解开。犹如弹钢琴般点着皮肉浅浅的按出小坑又顺着手指的弹奏吻住炙热而滚烫的肌肤。
　　她被折磨的娇喘连连，周轶驰却没丝毫放过她的善心，对于两人来说，床上的契合之前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程晚意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它们只听周轶驰的摆弄，颤抖着涌入灵魂，某一刻达到了钢琴弹奏般的共振。
　　见她意识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轶驰坏笑的使了点劲，她才回了心神。
　　如果上一秒的程晚意还在得意周轶驰落入了她的陷阱，那么此刻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才是那个被捉住的猎物，身上的人明显是玩耗子的心情挠着她的敏感点，却迟迟不深入。
　　她完全确信，周轶驰就是故意的。
　　果然没一会男人就从她身上抬起头，咬着程晚意的耳垂，呢喃着诱惑起程晚意：“你到底在 T 市怎么了？”
　　本来沉浮欲望的人瞬间从海水中跃出，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果然周轶驰没有那么好糊弄，只是她也不是吃素的人，伸手在周轶驰的丝绸衬衫上画着圈却没有脱下的打算，周轶驰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放任着程晚意的“莫名其妙”，可下一秒程晚意就撑起上半身将手插进他的头发，吮住周轶驰的喉结再轻咬了下故意挑衅说：“到底做不做，不行换人了，健身这么久，怎么感觉还不如之前了。”
　　很快周轶驰就告诉了她，他的体力究竟能到什么程度，以及换了私教之后，他的新成果。
　　压抑了许久的情欲让程晚意累的几乎要昏睡过去，周轶驰倒是一副没事的样子，帮她擦洗干净就抱着她去床上睡觉。
　　程晚意睡得香甜，周轶驰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后有些烦躁，站起身就走到阳台处抽烟，正吞吐着烟雾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即将烟捻灭头都没转的问出声：“怎么不睡了？”
　　“我一直都有睡眠浅的毛病，晚上睡不好。”
　　“我认识个老中医，哪天带你去看看，来，做我这里。”
　　周轶驰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程晚意却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嗔怪地说：“差不多行了。”
　　“你睡了我，怎么就是我差不多行了？”
　　周轶驰松弛的看向程晚意，懒洋洋的伸手准备抓程晚意的手却被她逃开，男人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吟吟地带着爱意盯着程晚意，她却难得的没有躲避，而是回看着他了然点头，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程晚意觉得有些话好像到时机了。
　　走到一旁的藤椅处坐下酝酿着情绪，抓住脑子里的线头就开始张口：“周轶驰，你今天开心吗？”
　　“你呢？”
　　“我很开心，小时候我梦想跟好朋友做的所有事情，我今天都做了一遍。”
　　“那以后……”
　　“没有以后了，周轶驰，要不算了。”程晚意知道自己说这几句话特别想约炮完跑了的渣男，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伤害周轶驰的方式了，给他想要的，然后离开。
　　昏昏沉沉的周轶驰显然还没从情欲的余波中彻底抽离，困倦的脑子甚至没转明白程晚意说的话，晃晃头冷着脸似笑非笑地说：“算了？什么叫算了？”
　　“今天晚上，我们画了完美句号，不是很好吗？”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从今天早上的约会开始。”
　　程晚意没说话，周轶驰却笑了。
　　“说下去啊，你怎么不说了。”周轶驰脸隐在阴影里，程晚意看不出此刻他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周轶驰的愤怒已经在涌动了，可她却说不出一个字，她要说什么呢，说她的确是故意，说她有私心，所以想跟周轶驰做一天情侣，说她很爱他，她什么都说不了，她没有办法为了周轶驰放弃帮朱桑桑复仇，她就永远无话可说。
　　“程晚意，人啊，不能老是太自私，”周轶驰猛地站起身，跟只豹一样快步走到程晚意的身旁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酒泉那次的事情，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人不能老是挑着同一处伤疤捅，也不能老是用同一套手段去伤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原来，他是想起来上一次的事情了。
　　下巴传来刺痛，程晚意却没动弹半分，任由周轶驰使劲捏着她的肉，偏过头不去看男人发红的眼，故意绝情地说：“我爸给我安排了相亲，说是他的学生，知根知底……”
　　“程晚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编些理由糊弄我了，告诉我，T 市到底怎么了？”
　　震惊的看向周轶驰，她的确没想到周轶驰居然能头脑清晰的捕捉着 T 市的线索，咬住唇否定：“跟 T 市没关系，我跟我爸说好了，他给我在学校找份工作，T 市的事情我管不了了。”
　　“不是，你觉得我脖子上长得是个瘤子吗，你再不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朋友，他应该给我调出来监控，看看你到底在酒店见到了谁？”
　　“我见了胡旭，”程晚意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谎话说到底，脑子飞速转着编着谎话：“胡旭逼我交出 U 盘，我不愿意，他拿我爸威胁我，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我也答应他不再追查这件事了。”
　　不得不说，这套说辞逻辑清晰且让人信服。如果换一个不熟悉她的人可能就信了，可周轶驰不是，做招商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观察人的细节，程晚意撒谎的习惯他早就记在了心里，刚才的咬唇扣手，每一项都在告诉他女人在骗他。
　　T 市、胡旭以及今天朱旭对他说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话，他好像瞬间明白了。
　　越想越火大，站起身就走到躺椅前拿起手机，程晚意也不怕他打给所谓的好友，毕竟她见胡旭的事情当时大家都看到了，没想到周轶驰张嘴的第一句就是爸，吓得她立马跳起冲到他的身边抢着手机，周轶驰看着她的反应没出声，放下手机放在她的手心里，屏保上是教堂前的两人。
　　他没有拨通电话，只是在诈她。
　　“我说过，不要跟招商的玩心眼，一一，你这种对着电脑的人玩不过我的。”
　　程晚意握着手机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周轶驰以为她在生气，刚想走到她身边抱抱她却被程晚意一把推开，头还是低着不愿抬起，周轶驰强势的将她按在自己怀里，胸前的湿意让他顿悟程晚意为什么不愿意抬头——她哭了。
　　两人没说话站在原地，周轶驰伸手轻轻拍着程晚意的后背，等她情绪平息了才出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逗你的。”
　　“我只是很生气，你又突然单方说分手，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跟我商量呢，每次都自己做决定。”
　　“一一，你原谅我好不好？”
　　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周轶驰一个人的独白，程晚意始终没说话，等了很久很久，她才闷声闷气地说：“你怎么猜到的？”
　　“朱旭今天找我莫名其妙的问起我跟我爸还有联系吗，他是我的商业启蒙老师，家里情况大概听说过，估计是听到风声了。”周轶驰顿了顿，情绪稳定的继续拍着程晚意的后背：“他在那座城市做生意，会跟王鹏有关系，我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他是你爸，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亲缘父子，有缘分才是羁绊，没缘分的只是枷锁，他早就砍断了，我没必要恋恋不舍。”
　　“周轶驰，我不会放弃那件事。”
　　“所以，你想放弃我，是吗？”
　　“我只是想保护你，不让你为难。”
　　“那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不会站在你的这边。 ”
　　“这次不一样，他是你的父亲。”
　　“如果是你爸，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会包庇他吗？”
　　程晚意沉默没回答，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如果是她爸，可能她真的不一定会做到大义灭亲，这就是现实，所以她也不相信周轶驰会。
　　“他只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是我杀母仇人的老公，如果你是因为他想放弃我，那我真的是觉得你太蠢了，程晚意。”
　　“可是周轶驰，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程晚意真的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如此平静的说这件事，仿若一个不近人情的机器：“你之前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跟你爸有关吗？”
　　“猜到过一些，没确认，我恨那个地方的所有，所以不想深究。”
　　“那你这么恨那里，为什么还要去做招商呢？”
　　“因为，”周轶驰放开怀里的程晚意，嘴角含笑的伸手替她擦干眼泪才舍得说完后半句：“因为我想抓住你啊。”


第64章 你可以相信我（上）
　　程晚意低着头没说话，她似乎并不能判断此刻的周轶驰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诚意的表白，只怕自己一张口反而把事情弄砸了。
　　“你不信是不是？”周轶驰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程晚意情事的木讷他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今天的发展已经很超出他计划的节奏了，对此他也没什么好不满意的事情，只要她不要再偷偷消失不见就行。
　　“没有，我在想，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哈尔滨看雪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程晚意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件事，周轶驰还是捧场的跟了句：“好啊，我们两个一起去探店，去吃好吃的东北菜，去索菲亚教堂看白鸽。”
　　程晚意看着眼前介绍着哈尔滨游玩攻略的周轶驰，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沙巴的旅游博主，如果天自有安排，那她第一次相信了命运促使我们相遇这种蠢话。他跟她就像是总是缺了一角的玩具，明明不是最契合的那一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着磨着就变成了贴合的那一块。
　　心里说不上来的发酸，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样包容而懂她的人了，嘴比脑子更快的处理了复杂的情感，脱口而出：“我爱你，周轶驰。”
　　还在数着哈尔滨有哪些特色的人瞬间噤声，不可置信的看向程晚意，死死的注视着程晚意好像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一样，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程晚意面对面说我爱你。
　　程晚意的脑电波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迅速疯狂的眨起眼睛，本就脸皮薄的人被他这么看着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轻轻吐出口气就打算说个笑话搪塞 过去，周轶驰却先她一步低头吻住她，两个人就在阳台处缠绵的拥吻起来，远处不知道是哪家客厅响起了闹铃，《Por Una Cabeza 》，我与你总是一步之遥。
　　“Some people live a lifetime in a minute. ”周轶驰贴着她的额头突然蹦出一句英文，程晚意却秒懂的笑了，回了《闻香识女人》的另外一句台词：“If you make a mistake,get all tangled up, just tango on. ”
　　“下次我给你做佛跳墙，好不好？”
　　“你是想拴住一个女人就拴住她的胃吗？”
　　周轶驰没理她的调侃，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下次我们一起看部老电影，你喜欢看什么，《魂断蓝桥》？”
　　怀里的人扑哧一笑，显然有些揶揄地反问：“在你心中，我有这么老吗？”
　　“主要怕你爸给你灌输的都是上一辈的老电影，那《返老还童》怎么样？”
　　“好，我很喜欢那部电影，看了四遍。”
　　“那还看吗？”
　　“看，我看了四遍，但是没有一遍是跟你一起看的，不一样。”
　　周轶驰低头吻了她的发，紧紧拥着她温柔地感慨：“一一，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突然 180°的转变，搞得我都慌了。”
　　“因为觉得对不起，”程晚意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走了条绝对自私的路，是她将周轶驰逼到了要不大义灭亲要不永不相见的分叉口，所以心里对他还是有一丝愧疚：“觉得对不起你，那件事情哪怕你说不在乎，但你做出那样的决定，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别乱想了，我真的无所谓，他对于我还没老头子重要。”
　　程晚意知道他说的老头子是谁，猛地想起之前周轶驰赶回来就是为了处了上层内斗的事情，连忙问了句：“你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周轶驰并不想多提公司的尔虞我诈，他的世界观里没有让女人参与到争斗的概念，程晚意虽然是个女战士，可无关的战火还是没必要烧到她，摇摇头敷衍说：“那个标应该八九不离十，拿下那个项目，再把我手头的几笔款收回来，今年公司的现金流估计暂时是没什么问题。”
　　程晚意听出来他不想说，也没多问，关切地跟了句：“那你最近是不是会很忙？”
　　“应该是。”
　　“没事，你忙你的，我回去忙我的，希望彼此都是好消息。”
　　周轶驰听着她的安排嘴角再也没压下去，果然怀里的人无论怎么变都还是那个理智而冷静的程晚意，她甚至没想过劝周轶驰陪她回去面对，不过也好，她在变，他也在变，他爱的不就是这么一个独立而坚韧的程晚意吗？
　　“好的，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你发誓。”
　　“我发誓。”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周轶驰搂着她的腰就带着人回了卧室，等程晚意睡醒的时候已经是 11 点了，手机里是一串数字——周轶驰家密码锁的密码。
　　没忍住笑出声又将头埋在枕头里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得休息好才能做好去战斗的准备。
　　傍晚的时候，她就按照之前私信里说的买了顶红色的帽子去了外滩江边站着等那位神秘的女人。
　　冬日的上海江边风格外的刺骨，远处的外白渡桥上也没有几个人，也算她早有准备在地铁口买了盒莉莲蛋挞，厚实甜腻的布丁蛋液融化于口腔，她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20:00，邮政大楼的钟声响起，她却没有看到任何人走向自己。
　　20:15，她冻得不行站起身，却还及记得给那个陌生人留两个热乎乎的蛋挞。
　　20:30，发的催促私信全是已读不回，程晚意暗叹自己就是个蠢货被耍了，可让她现在走她又有些不甘心。
　　等到 20:45，她实在受不了江边的风准备离开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单薄的深色大衣的“小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试探的喊了句：“你是红帽子？”
　　抬起头打量着说话的人，倒是跟程晚意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的想象里约自己的女人应该是精于计算颇有手段的那种女人，可眼前的人更像个未成年的孩子，瘦削的肩膀与娃娃脸，不过一米五几的身高，抖着身体害怕的看着程晚意。
　　“先吃点蛋挞暖和下吧。”
　　将手里的蛋挞递给女孩，女孩却迟疑着不敢接，知道她害怕什么，程晚意打开盖子打算自己吃一个表示没有下药，女孩却慌忙将手从兜里抽出抢过程晚意手里的蛋挞，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天气太冷了，我们去星巴克坐会吧。”
　　“嗯。”
　　女孩跟着她一路往南京西路走，等走到人行道十字口时她则转了弯推开路边的玻璃门，一股暖意冲散了脸上的僵意，搓了搓手就转头问她：“喝什么？”
　　“都可以。”
　　“拿铁？”
　　“嗯。”
　　“你去沙发处坐着等我就行，我一会过来。”
　　女孩局促的看了眼大厅，紧张的东张西望半天才小心的往屋里走。
　　等程晚意端着两杯咖啡走到里屋时，却见女孩站在沙发旁发呆。
　　“怎么不做？”
　　“我怕……我怕弄脏了……”
　　“没事的，坐吧。”
　　“好。”
　　女孩小心翼翼的坐了一半的位置，尽量减少自己跟沙发接触的面积，胆怯而自卑的低着头不敢看程晚意，显然程晚意跟她想象中的样子也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那种四五十岁的婶子，就电视上那种帮忙的老阿姨的公益律师。”
　　“怎么，我不像吗？”
　　“你太好看了，好看到我都觉得不像真人，好看到我觉得你不会帮我们。”
　　程晚意被她的理论逗笑，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好看就不会帮你们呢？”
　　“过得好的人为什么要去帮过得差的人呢，”女孩喝了口拿铁却被苦的变脸，小心翼翼放下这杯自己需要按摩两小时才能换来的饮料嘀咕：“你根本不可能理解我说的话，你也不会相信我。”
　　“我会相信你，如果不相信你，我为什么要来见你呢？”
　　女孩被程晚意的话题带着走，好似觉得程晚意说的的确是有道理，轻松了几分说：“我其实早就到了，但是我不敢过来问，我怕又是那些人派来的。”
　　“那些人？”
　　“嗯，但是你递给我蛋挞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是不会关心我冷不冷的。”
　　程晚意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那两个蛋挞，刚想言归正传女孩就抢先她一步说：“那个里面，有我的姐姐，那些视频都是我姐姐偷偷拍了发给我的，我找了很多人，在后台偷偷发给所谓的帮助平台，可是只有你，回复了我。”
　　“那，你是在上海工作吗？”
　　“不是，”女孩绽放出个笑颜，颇有些骄傲的说：“我是 W 市的，但是我怕你不是诚心想帮我们，所以才说来上海外滩。”
　　程晚意震惊于女孩的话，不敢相信她为了验证一个很可能是骗局的账号会长途跋涉来到陌生的城市，虽然 W 市也属于江浙，但是距离上海并不算近，疑惑地问：“所以，你从来没来过上海？那你为什么给我发上海见呢？”
　　“因为我在手机里经常刷到上海的视频，我觉得哪怕你骗了我，可能这边这么有名气，警察应该会帮我，而且我的钱只够来上海，其他几个大城市离我太远了。”
　　“小姑娘，我多问一句，你成年了吗？”
　　“嗯，我十八了。”
　　“你是做什么的？”
　　“按摩，我姐姐也是做按摩的，她们叫她何姐。”
　　“何姐？”程晚意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T 市、按摩，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个身影：“你姐姐是不是年纪不小了？”
　　“嗯。”
　　可在她记忆里，何姐早就跟王鹤同流合污了，甚至还帮他掌管皇朝，怎么会偷偷拍视频，可里面拍视频能发出来还跟外界有联系，能做到这件事的，也还只有那位何姐了。
　　“那你姐姐想让你发视频出去干什么？”
　　“她想救我，我姐夫说我也大了，可以去他那里上班了，我姐姐求了他很久他才说再等我两年，可是等我姐姐回去，她就给我发这些视频，叮嘱我找人帮忙。”
　　原来是为了她妹妹，她才铤而走险。
　　“丫头，你叫什么？”
　　“双双，我叫双双。”
　　“我会帮你，但是你得听我的，你能做到吗？”
　　“能。”
　　“你今天晚上住哪？”
　　女孩低头拧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程晚意，羞赧的抬头结结巴巴的说：“我打算在车站睡一觉，明早我就坐车回去了，按摩店不能请假。”
　　“别傻了，你跟我走。”
　　带着小姑娘走到西藏北路的某季，给她办好入住就带着小丫头去了房间，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装修，进屋的时候双双甚至不敢坐下，手里还举着那杯死贵难喝又不舍得扔的咖啡。
　　“你休息吧，明早坐地铁 8 号线转 2 号线就行，房租我给你付了，明天你退卡就行，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都会好的。”程晚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加了女孩的微信又存了她的手机号，安排好她的一切就准备走，双双却喊住了她：“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的朋友，也是帮那些受害的女孩。”
　　“包括我姐姐吗？”
　　程晚意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姐姐也是帮凶，可她也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她姐姐坏话，只是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你很勇敢，小姑娘，可能你的出现也是我的勇气之一。”
　　“姐姐，”双双从脖子上一扯就把一块红木小牌塞进程晚意的手里，郑重的叮嘱说：“我姐姐看到这个就懂了，这是我爸妈给我们做的，一人一块，你见到她，她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第65章 你可以相信我（下）
　　程晚意接过双双手里的东西，她知道木牌对于她可能是现阶段最有用的一枚钥匙，谢过女孩就将木牌塞进包里匆匆离开回了租的小家。
　　进大门的时候，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只是自己住的是军区的家属楼，想着他们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快步上了楼就开门反锁，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小心翼翼的看向猫眼却长舒口气拉开了门，惊讶地问着门外的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知道你明天要回去了，想跟你多待一待。”
　　“只是为了这个？”
　　“嗯，要不咱们进去说？”
　　周轶驰熟练地换鞋往屋里走，才发现她也是刚回到家的样子，脱下外套挂在衣挂架上自然地问了一嘴：“怎么现在才回来？”
　　既然答应了周轶驰自己再也不会瞒他，程晚意没多遮掩就和盘托出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听到木牌时，安静听着她的故事的男人第一次开口打断说：“你觉得，她说的有几分真。”
　　“八分。”
　　周轶驰点点头，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何姐这个人，我觉得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突然冒出个妹妹，这件事的验证性本来就低，你觉得你从她身上下手会不会是个圈套？”
　　“我不能确定，但有任何机会，我都想试试。”
　　“好，我知道了。”
　　对于她的决定，周轶驰一改以往持反对意见的常态，没有多干涉和劝说，程晚意反而觉得不对劲了，跟了句：“没别的了？”
　　“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晚意惊讶的看向周轶驰，有些不可思议：“周轶驰，你今天很奇怪，你居然没有劝我。”
　　“既然劝不动，不如做你最坚强的后盾，我在尝试跟你相处磨合的最适方法。”
　　“你是对的，”程晚意坐到他的对面，笑着捏了捏周轶驰的脸，夸奖说：“没想到昨天睡了一觉，把周总监睡明白了。”
　　“那要不让我再学的透彻一点，上一堂加强课？”
　　程晚意笑着推开周轶摇头说饶了她吧，起身就去给周轶驰倒水，正洗着杯子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周轶驰依恋地靠着她沉默。
　　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似乎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打扰了这份宁静。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有了想结婚的冲动，孤僻的动物最不能沾染温暖，不然一发不可收拾便是终生上瘾。
　　他真的很想问问怀里的女人，那天电话里你跟朱桑桑说的一辈子这样子也可以，是否可以兑现？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疑惑地小声问了句：“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舍不得你走了。”
　　周轶驰还是没有说出口，很多事还没完成，不合时宜的话和事，他不会做。
　　两个人腻歪的抱了抱，周轶驰就被程晚意赶去了客厅坐着看电视，切了些之前买的还没坏的苹果就端着放在茶几上，端过来却发现周轶驰切着屏幕停在了《熔炉》的位置正打算往下切就被程晚意喊住：“就看这个吧。”
　　周轶驰没出声也没按下去，而是停滞在那个页面沉默了。
　　“为什么不点？”
　　“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程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挨着周轶驰身边贴着他坐下，取过他手里的遥控器转而与他十指紧扣说：“看过，当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哭了很久，也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影响，让我有了做咨询平台的冲动。”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完：“弱者手里自卫的锄头，不应该成为强者的玩物。”
　　强者的强大不应该建立在弱者的悲哀上，周轶驰听着她的话语，眼里满是欣赏与宠溺，有句藏在心里的话，他突然想说出来了。
　　“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坚持做这件事只是因为王鹏针对你，因为想替朱桑桑报仇；所以我不明白你，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做一件跟你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可我最近想明白了，”周轶驰牵起程晚意的手背吻了吻，虔诚的向眼前的女人俯首称臣：“哪怕你现在只是在网上看到这条信息，你也会以平台的名义去帮助这群人，因为这就是你。 你说的对，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可能永远做不到跳出利益的角度去做一件事，但我很骄傲，我能爱上这样的你。”
　　“周总监，”程晚意忽然想起了《色戒》的一个问题，捧起周轶驰的脸认真地问：“你现在觉得爱是由性至爱还是由爱至性？”
　　“我只知道，我现在眼里的你很美，美到我可以抱着你整晚不做任何事情也能得到愉悦与满足，哪怕没有性，我觉得我也好爱你，想跟你分享一切，这算由性至爱吗？”
　　“算吧，荷尔蒙的游戏好像咱们俩都输了。”
　　“不，我们是都赢了。”
　　两人再次想开，相互都明白了话里的潜台词，聪明人话不用说透就能听懂背后的意思，程晚意舒展的靠着周轶驰的肩膀，不知是谁坐到了遥控器上，此刻刚好跳到《冷山》位置，周轶驰扯了手边的毯子给两人披上就静静地看起了电影。
　　程晚意也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最近累到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醒过来的时候周轶驰已经离开去上班，今天的飞机票已经售完，匆忙买了车票就收拾东西往高铁站赶。
　　当她出现在微乡门口时，何姐穿着件露肩毛衣靠着门口玻璃昏昏欲睡，见到程晚意的瞬间脸上出现了吃惊的表情，站起身就要关门，程晚意先她一步将脚插进门缝说：“聊聊。”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双双，”程晚意左右扫视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低声说：“我们聊聊双双？”
　　“你怎么会认识双双？”
　　“进去说。”
　　何姐眼神微变松开手示意她快点进去，左右看了一眼没人就摆摆手让她进门。
　　这个点的按摩姑娘还都没起床，今天又是停业休息的日子，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何姐就示意她随便坐，自己则抖出一支烟裹着唇抽起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我认识双双，是因为她把视频发到了我做的互助平台里。”
　　“你不是 xx 公司的招商吗，怎么又成了什么互助平台了？”
　　“招商是我的主职，平台是我的爱好。”
　　女人已经不想听她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直奔主题说：“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帮你。”
　　“帮我，真的是好笑，”何姐卷着耳边的头发，哪怕画着浓妆也遮不住眼角的疲惫与眼尾纹，显然年轻美丽的程晚意对于她这种年纪的底层人来说，除了命运不公的敌视，她对程晚意没有其它的好印象，轻笑嘲讽起她那句帮你：“小姐，请问你怎么帮我，你现在已经被王鹏盯上了，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出现在皇朝饭店的人，我为什么相信你？”
　　“他不敢动我。”
　　“凭什么，凭你那个姘头，他能保你到什么时候，不过是王鹏念着跟他爸的那层关系，不然你真的以为王鹏是怕你那些没用的证据才没动手吗？真是个年轻愚蠢的小可爱。”
　　“只要大家站出来，我相信天总会亮的。”
　　望着她的样子，何芳好像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哈的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小丫头，我现在带着你去皇朝让你挑人，你都挑不出一个愿意为你作证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何姐卖了个关子，挑挑眉才张开那张血红色的吃人大嘴说：“她们有亲戚朋友，还想着出来洗干净结婚生子，你以为救出皇朝就是把她们救出去了，难得不是人走出来，是心，是这个社会里的偏见和敌视，披着一张成佛的袈裟你就以为自己是拯救世间的观世音菩萨了，听老姐姐一句劝，这摊浑水，你滚不起的。”
　　程晚意简直要被她那通言论气死，眼神向上一撇露出狠劲儿的质问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双双找人帮忙？”
　　“我以为那个蠢货能聪明点，拿着证据去找个大一点的平台，说不准碰上个有良心的央视记者之类的可以帮帮她躲过一劫，没想到拿着玛瑙当宝石的找到你，只能说，那就是她的命了。”
　　“何芳，你知道你妹妹为你做了什么吗，你这么说她？”
　　“不过就是把证据给你，她应该发了好几家吧，小时候我就觉得她木讷，果然……”
　　“你妹妹在没有出过远门的前提下，披着你不要的旧大衣，拿着所有的钱在上海见了我，她甚至没有住宾馆的钱，哪怕躺在高铁站也要为救自己的姐姐试一试，你现在说的话，你对得起她吗？”
　　何姐听着她的话一愣，不可思议地说：“你说，你见过双双？”
　　“你自己看，这个木牌是不是你妹妹何双双的东西。”
　　程晚意从兜里掏出木牌展示给何姐看，女人拿起摩挲了一阵子才颤着声音说：“怎么可能，她胆子小的跟个耗子一样，怎么可能……”
　　后半句何姐没说完，生生咽了下去。
　　见她有所松动，程晚意乘胜追击说：“我知道你并不是良心未泯才做这件事，所以我也没打算你站出来做证，但是想想你那个爱你的妹妹，你能不能为她再退一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关于王鹏和王鹤做的事情，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一说。”
　　何芳叹口气，望着坚持的程晚意反而笑了，轻叩了几下桌子似在下着决定，过了很久才好像叹气般紧着嗓子说了句：“败给你了。”
　　站起身从一堆脏衣服下翻出一本日记本递给程晚意说：“这是王鹤老婆写的日记，很多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你不是王鹤的老婆吗，怎么她……”
　　“她是王鹤的三老婆，是我最好的朋友。”何芳看着笔记本又好像是在透过笔记本看其他的东西，叹口气说：“我早烂在这里了，这双手也不干净，为了我的爹妈，我也不可能跟王鹤抗衡，你能走到哪步，就是你的命运了，滚吧。”
　　虽然她不是出于善而做这件事，程晚意还是说了句谢，临走时突然转头对着何芳说了句：“双双跟我说，她很骄傲有你这么个姐姐，放心，你做的事情我一句都没有提过，你还是她心里那个厉害的好姐姐。
　　说完大步走出了商铺，既没有听到何芳震天的笑声，更没有看到何芳眼角划过的那滴眼泪。


第66章 暗灯里燃烧的影子们
　　程晚意回到酒店就先去前台刷了房卡说自己要续住，没想到前台告知周轶驰已经电话办完了续订一周的手续，果然做招商的就是细致。
　　回到房间锁好门，程晚意才小心翼翼地掏出笔记，等她看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大致内容融合小二代、视频和朱桑桑的言论基本大致符合，可细节里记录的那些血腥的事实写的冰冷而绝望，比自己所收集的所有信息都更为泯灭人性。
　　她甚至怀疑何芳的这位好友是不是就是给朱桑桑视频 U 盘的女人，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细节吻合，虽然心中有万般想法，种种猜想都得等警方介入了。
　　合上日记本，程晚意就开始敲打信息，她以一个国企员工的口吻实名举报公司副总胡旭与地方官员勾结，将事情经过与部分日记拍照整理后发到了她们的互助微信群，毕竟平台是大家的，她做这件事情还是要跟大家说一声，如果不合适她就用个人账号发布。
　　在描述完事情的情况后，群里瞬间沸腾炸开了锅，纷纷表示必须严惩这群禽兽，得到大家的同意后，程晚意才在后台发布了文章，现在正是大家下班的时间，最适合传播信息；群里的几个号也都开始转发，晚上 9 点热度逐渐带了起来，正准备发布第二篇文章的程晚意却发现，自己的账号被封禁了，几个好友转发的文章也被删除。
　　同样的戏码那群人又演了一遍，跟之前门口的变态一样，人他们可以变没，事情可以颠倒黑白，连事实也可以压下去。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拿起来看了眼是通没有见过的号码，归属地写着上海，她大概就明白了是谁给自己打来的，冷哼一声接起电话等着对面杂碎的“胜利宣言。”
　　“人教人教不会，还是得事教人，是不是啊，小晚意？”
　　“真没想到，会是胡总您给我打来电话。”
　　“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有教育后辈迷途知返的义务。”
　　“这只是开始，别着急。”
　　“哈哈哈哈哈，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蠢，小姑娘，你造谣国企领导抹黑国企，随便挑出来一件事都够你喝一壶了，你还想着刚开始，你有命继续吗？”
　　“我有我自己的筹码……”
　　“你还有什么，视频吗，那是你 AI 自己剪辑的东西，为了敲诈勒索当地政府部门做的手脚，我觉得蛮适合你的。”
　　“胡旭，你以为你可以只手遮天吗？”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了，”胡旭得意的嘲讽着手机那头的程晚意，这么嫩的愣头青，居然想跟自己斗，真的是脑子进了屎，临了还不忘好心叮嘱了句：“对了，你录音了也没用，因为我用的是加密通话，我等着你进去皇朝饭店给我跪着按脚的时候，说一声胡总我错了。”
　　程晚意依稀能听到手机那头王顺和王琳芳的声音，其实她对于这个结果早就心有准备。正准备在自己注册的另外一个账号发布内容时，有一个叫做正义之客的账号忽然@了自己，并且发布了一遍自己一模一样的内容，点进去里面没有任何过往发布的信息，奇怪的是明明是个新账户，文章下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大量的人开始疯狂评论顶帖。
　　程晚意连忙截图发到微信群里，在确信不是群里人注册的账号后，程晚意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周轶驰，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周轶驰那头全是喊声，他只能贴近手机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我干的，我在画商铺布局图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狐疑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真的不是你吗？”
　　“什么是我，一一，你要不说清楚一点。”
　　“没事，我忙完跟你说。”
　　程晚意挂了电话就看着那个账号发呆，暂时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前提下，她还是决定以结果为主，点开正义之客的后台私信就把自己的意图编辑成文字发了过去，那头很久都没有回音，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回了知道两个字。
　　正义之客在转发了她的新文章后，22:00，两个人的新号都被封了。
　　国企官方平台也发布了关于解除与程晚意劳动合同的声明，同时就其长期缺勤旷工，做事不认真，敲诈领导的事情一一列举，按照程晚意对他们层层审批的了解，这篇新闻稿估计已经写好很久了。
　　刚起来的热度瞬间压了下去，评论的人风向骤转。
　　正当她以为自己得借好友的账号发布自己编撰的第二篇文章时，@自己的正义之客就跟裂变复制一样，从正义之客 1 到正义之客 12 到正义之客 1234，不停有新的账号出现-被封-出现，甚至于挤上了热搜的位置，越来越多的人转发讨论，连群里的人都震惊了这种现象，纷纷问程晚意到底知不知道谁谁那位正义之客，程晚意连忙让大家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到底是谁在注册正义之客，过了好一会群里才说不能找到具体信息，但是好像是一所大学的局域网。
　　“大学？”
　　“对。”
　　再次点开最早私信的那位正义之客的信息，没想到他申诉成功新发了一条——xx 大学教授实名举报胡旭 xxxx，内容就是程晚意第一篇的内容。
　　她真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她爸。
　　抓起手机就把电话打了过去，老头第一句就是：“干好你的事情，既然决定要做就做到底，不用管我。”
　　“但是，爸……”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跟我学生们说了这件事，大家都想帮你点忙而已。”
　　程濡丰说的云淡风轻，尽量不让程晚意听出他为了这件事究竟焦虑了多久，又是怎么在自己的课堂上请求学生帮她，在听说很多学生都是这个平台的粉丝并且如何受到帮助后，程濡丰第一次了解了自己的女儿好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老头夹着书就跑去了传媒学院问老同事怎么能让更多人知道信息，虽然不清楚这个老古怪怎么会找到自己，老教授还是详细解释了传媒角度的传播方法，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舆论把热度弄上去；知道怎么做之后，老头一把年纪又拉着大弟子学着怎么注册账号，怎么发布信息，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困住了女儿一辈子，自以为是的为她建造坚固的宫殿，阿喀琉斯之踵终是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
　　好像现在，是时候让雏鹰飞向天空了。
　　程晚意跟父亲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哽咽着说了句：“爸，谢谢你。”
　　“是我对不起你，被仇恨迷了眼睛，行了，后面的路就是你走了，我累了要睡了。”
　　“嗯，晚安，爸爸。”
　　挂了电话，程晚意抹干眼泪犹豫要不要将手上的视频发布出去，但是她也清楚一旦放上去，那视频里出现的女孩们这辈子就完了，按照现在的技术哪怕覆盖马赛克也很容易被人技术解决，她并不想将这件事引导走向情色与茶余谈资，只是光靠这些文字与日记的确不够冲击。
　　她想成为时事热点，还需要一把火。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将大牛好友修复的语音发上去时，周轶驰给她微信发了句：发。
　　惊讶于男人怎么知道自己想到这件事了，举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又怕打过去之后自己后悔，咬咬牙就在新账户传了那段语音。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第二天的反应了。
　　为了更好地应对胡旭，程晚意还专门剪辑了一份没有出现脸的快剪视频，却没想到王鹏的手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快，很快门口就出现了疯狂的砸门声，玻璃外也有石头还是弹头的撞击声，程晚意没想到王鹏居然这么疯狂，直接就找人上门火拼来抓自己。
　　迅速起身将证据藏起来，整个人缩在衣柜里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可转念一想警局估计都不会理她，急忙打开微博直播将叫嚣声和门口的呼喊声实时转播出去，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直播间，而周轶驰朋友的保安团队似乎也赶了上来，楼下响起了巨大的警鸣声，两拨人在门口吵了一会那群人才骂着被警察压走了。
　　不是自己的报的警，估计就是周轶驰找了自己上头领导的好友出面了。
　　长舒口气确认这群人走了，她才从衣柜里爬出来在直播里补了句：“差一点就被那群恶势力灭口了。”
　　说实话，程晚意是故意说这句话的，此时不激起民愤更待何时，冷静的起身走到电脑前编辑自己刚才的遭遇，引经据典的将自己的处境与当年替人申冤的大状做类比，在不触及任何关键词的前提下写了篇含沙射影的小作文，看完还不忘夸赞自己不愧是哲学院教授的女儿。
　　只是周轶驰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也就全身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忙到后半夜才累的不行的睡了过去，却没想到早上起来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成了大热，后台也有所谓的“官方人员”对自己发了警告和人身伤害的恐吓。
　　想来，自己还是轻敌了。
　　程晚意倒不害怕他们的手段，只是可惜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想到又棋差一招，正纠结怎么走下一步时，推送消息竟然显示朱桑桑开直播了，还纳闷她无缘无故怎么开始工作了，等点进去一看人彻底愣住了。
　　朱桑桑挂着皇朝饭店受害人的关键词，正视频直播讲述着她遇到的被侮辱的种种事件。


第67章 雨过天晴
　　屏幕里的朱桑桑比她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凹陷的脸颊与发青的眼，整个人恹恹地坐在一间酒店样式的房间里，详细地讲述着之前自己的遭遇，虽然她尽量在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但程晚意能感觉到电脑那头的人的吃力与疲倦，抄起手机就给小二代打了过去，第一句话就是：“你在搞什么？”
　　“晚意姐，你先别生气。”
　　“我说了，让你照顾好她，你为什么要让她开这个直播，你知道现在让她跳出来意味着什么吗，她是靠直播吃饭的小明星，一旦牵扯上这种事情，以后哪家公司敢签她，现在立刻马上把手机给我关了，听到没有！”
　　程晚意很少有这么说话不客气的时候，朱桑桑突然开直播这件事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对于她的发难，小二代倒是像早就猜到一样，果然她们俩是好朋友，程晚意这通电话的内容朱桑桑昨晚都已经叮嘱过一遍了，无奈地转头看向对着手机直播的朱桑桑，叹口气才回了句：“晚意姐，她说，想帮帮你。”
　　“不用，我……”
　　“她还说，她想救救自己。”
　　想说话的人，被这句话堵住了声音。
　　“她说，”王敬然苦笑着望着朱桑桑瘦小而坚毅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她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她说这件事她走出来的办法就是面对它，她欠里面的人人情，你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外婆走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所以晚意姐，谁也拦不住她，包括你。”
　　握着手机的程晚意瞬间失声，看着电脑里说着自己如何被骗入皇朝饭店，如何被性侵的朱桑桑，弹窗里满是对朱桑桑言论的质疑，更有甚至造谣朱桑桑是想勾搭招商局长未遂，没傍上大款来这里胡说，三十八线的网红蹭流量吃女权福利，话说的难听又恶毒，朱桑桑却始终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好像完全看不到那些恶意的言论一样。
　　朱桑桑是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疼，不知道生气，不知道愤怒，可她却还是忍了下来，为了她的朋友和真相忍了下来，单薄的身躯顶着网络的千军万马；程晚意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为了求外婆康复在拉萨一路跪拜的朱桑桑，咬着牙磕的额头乌青，膝盖渗血依旧机械重复的女人，裹着一袭布草却仿若阳光下的神明，在大家的面前，是程晚意在保护她，维护她这个满足谎言没有道德的低学历网红，却没人知道，朱桑桑才是程晚意的守护神。
　　这一场直播，朱桑桑赌上了未来，一滴泪划过脸庞，她忽然很想抱抱她。
　　强呼吸几次稳住心神，程晚意乘胜追击将朱桑桑说的话编辑成文章，然后后台发布到微信群，大家的账号应该快解封了，乘胜追击说不准还能搏一搏。
　　朱桑桑直播结束的时候，程晚意他们已经在豆瓣各个小组，小红书都发布了内容，同时花钱砸了投放只愿这一次不要再太快的结束星火。
　　直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当朱桑桑关闭直播间时整个人都近乎晕厥，小二代连忙上前扶住她，她则是强撑着对小二代比了个笑容，轻轻说了声谢谢就往卧室走，程晚意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小二代打来的电话，朱桑桑已经睡着了。
　　程晚意切入主题让小二代关机和收走朱桑桑手上所有的通信设备，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些人可能会拿将桑桑关起来时拍的照片在网上造势，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
　　小二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答应程晚意就开始动手收拾。
　　不知是因为昨晚预热的那把火还是小明星的八卦大家更感兴趣，热度总是在被撤了之后又被好心人顶了上来，周而复始居然将话题冲到了前三。
　　对于程晚意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来说，让上面知道下面的事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舆论，足够的舆论才可能颠覆现状，用文字的刀切开早就腐烂的瘤。
　　剪辑好的视频正在上传，程晚意也趁机给周轶驰打个电话说下情况，可手机刚拨通就听到门口的撞击声，她快速放下手机就光着脚跑到门口猫眼处看到一群警察围在门口大吼着让她出来。
　　光天化日他们猖狂成这个样子，程晚意知道自己应该是戳到他们的七寸了。
　　昨晚已经把证据都藏了起来，重要材料已经被她存在了网盘里，视频与整理好的文字材料也被她传到了网盘上并让群里技术大牛帮忙做了手脚，一旦她出了事情，就请大家帮忙交给检察院或者警察。
　　咬着唇点击一键格式化，收拾好东西的程晚意将床单点燃就翘着脚就静静地坐在茶几处，现在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失败，她就认了。
　　巨大的浓烟呛的她不停的咳嗽，特别像那次跟王鹏吃饭时自己吞下的芒果，以死求活，是她这个笨蛋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程晚意基本记不清了，当她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的病床上，手边则坐着满脸铁青的男人——周轶驰。
　　看到她睁开眼，周轶驰的表情犹如四川变脸从喜悦-愤怒-担忧不断切换，程晚意自知理亏，打圆场说：“怎么来了，不是工作忙吗？”
　　“再不来，你就死了。”
　　“别生气了，我这还病着呢。”
　　“你也知道你病着，程晚意，你以为你是什么，女战士，女超人，刀山火海里趟过的奇人，你知道再晚一点，你很可能会被呛死，烧死，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程晚意的意识还没有全部苏醒，所以对于周轶驰的碎碎念她只能听清一半，吸多了烟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只好任由他念叨，脑子里倒是清醒的想起了件事：“对了，那群警察呢？”
　　“那是群假警察，”门口走进来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笑眯眯的看着程晚意说：“您好，程女士，我们是中央巡检处的，想跟您了解些事情。”
　　周轶驰有眼力劲的起身往外走，程晚意确认了几人的身份后尽量完整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而对于视频的文件她可能得后面才能交给几人，东西被她藏的比较隐秘。
　　检察院的人表示没事，她先注意身体，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协助调查。
　　临走时，程晚意突然开口问了句：“警察先生，我想问您个问题。”
　　“你说。”
　　“这次，你们能把那群女孩子救出来吗？”
　　大家陷入沉默，一个上了年纪的男警察倒是笑了，点点头肯定的说：“一定会的，我们拼尽全力都会的，你可以相信我们。”
　　“那我替她们谢谢你们。”
　　“是我们应该做的，其实程小姐，我也想问您个问题，”旁边年轻的女人笑着看着程晚意说：“本来我们以为您也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但是现在看来您跟这件事除了你朋友朱桑桑，完全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冒险帮她们呢？”
　　程晚意皱着眉想了想，好像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并不是一步就决定走到底，而是一步又一步的被推到了这里，开玩笑回了句：“可能因为我的偶像是孙悟空吧。”
　　众人笑开，鱼贯而出。
　　恢复宁静的病房好似加了催眠药般，程晚意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耳边好像又听到了周轶驰的碎碎念，同样又是跟上次一样，使劲挣扎又醒不过来，整个人仿佛鬼压床，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周轶驰的出现就跟做梦一样，身上躺的有些疼想翻个身却感觉被咯到的感觉，伸手看了眼却笑了起来，中指处明晃晃的戴着一枚戒指，一枚血色玛瑙的银戒指。
　　兜兜转转，周轶驰终于愿意把戒指还给她了。
　　休养的三天里周轶驰将她的所有信息全部断绝，只说事情基本快结束了。
　　这把火直接将 T 市最后的遮羞布烧着，火烧证人，这已经是无法无天到一定境界了。程晚意猜到这次的事件应该会引起波涛，却还是心存疑虑是否真的能这么顺利，被她磨得不行了，周轶驰才松口说：“这次事情闹得比你想象中的大，我求老头参加宴会的时候，帮忙吹了点风。”
　　“老头？”
　　“嗯，”周轶驰将削好的梨砍下来一块塞进程晚意嘴里，堵住她的嘴才继续说：“老头那个位置见的人都是上海滩有头脸的，像胡旭那种级别都不配跟老头说话。”
　　“没想到你老板这么厉害？”
　　“x 交所成立的时候，老头就出过力了，你觉得他能简单得了吗？只是这次的事，我又欠了老头一个好大的人情了。”
　　“是我对不起你，”程晚意嚼着梨黯然神伤的搓着手指，满脸歉意地说：“周轶驰，怎么办，我好像老给你惹麻烦啊。”
　　“那我就变得更厉害，给你收拾烂摊子的速度更快一点，猫有九条命，你可没有。”
　　两人笑开没再多说什么，周轶驰不愿多说自己怎么求的老板，程晚意却在之前跟苏薇的聊天中大概能猜到一些，他现在的位置草木皆兵，提出来影响公司的事情，他也不好过。
　　悲伤的气氛还没渲染到位，周轶驰就举起手机搜索起来，程晚意不知道他在搜什么，安静的啃着剩下的半块梨，没想到周轶驰看着屏幕自己咯咯咯的笑起来，里面还发出一些，我爱他啊，他为什么骗我啊，混蛋，垃圾男人的声音，出于好奇探头一看差点没把程晚意噎死，视频里喝醉的女人就是她。
　　那身衣服配上她的状态，没猜错就是跟苏薇喝酒那次，果然不能跟周轶驰的朋友走太近，一个比一个有心眼。
　　“删了！”
　　“不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这段视频吗，一双 jimmy choo 的鞋和一个老花包，一一，这可是大价钱的东西，我这种商人怎么可能删？”
　　“周轶驰，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来我床边放的？我说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拎着三个梨来晃荡！”
　　“你冤枉我了，我就是来看你，而且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两个人闹做一团，程晚意这才回归正题说：“桑桑什么时候过来？”
　　“她昨晚已经到了，但是却配合笔录了才没过来。”
　　“真的？”
　　“估计就十几分钟的事情了，她那个男朋友也来了。”
　　听到朱桑桑来的消息，程晚意瞬间放过了周轶驰，站起身就准备去卫生间梳梳头发，自己这个样子也怕朱桑桑难过；可这才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到门推开的声音，抱住一束格桑花的朱桑桑在看到一身病服的程晚意时再也没忍住的抱着她痛哭起来，两个男人相视一眼就秒懂的离开了病房。
　　拉着朱桑桑的手，两人从外婆的葬礼聊到了事件的进展，过往的事情跟梦一样，聊着聊着程晚意突然想起了周轶驰之前提过开个女性主题店的事情，连忙跟朱桑桑商量要不要一起做点事情，她再去做直播可能也会比较困难，但是如果是她们自己的店，朱桑桑就可以继续做这件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听着她的提议朱桑桑却有些犹豫，脱下去的衣服是没有遮羞布的，她不想拖好友的后腿，程晚意却笑了，捏着她的脸说：“傻姑娘，人生来就是赤裸的，是有色眼镜对肉体进行了龌龊的联想，别多想了，我都失业了，总得找点活干，是不是？”
　　得到朱桑桑的同意后，程晚意才笑了起来，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看着自己，脸色瞬间就变得灰暗。


第68章 我爱你（结局）
　　两人说了几句后面的安排，程晚意就借口说自己饿了想吃小馄饨，拜托朱桑桑出门去给自己买一份。跑到门口伸出头扫视了一圈楼层确认周轶驰和小二代不在走廊里后，小跑着冲进了电梯快步走到了小花园。
　　拎着一箱牛奶的女人坐在石凳上发呆，手里的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却没点燃，估计是顾忌到还在医院只能借着姿势过瘾。
　　烟瘾越来越大，烦躁的挠挠头发准备起身离开，看到程晚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笑了。
　　程晚意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的石凳上开口询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你。”
　　何姐坐在程晚意对面，好似遇到故人般聊着天气与家常，程晚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看自己，却还是尽量保持着一份面上的客气，毕竟拿出那本笔记本的时候，何芳还是帮了她大忙，而且她也不觉得何芳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看看她。
　　东拉西扯了几句何芳才挑破了来意，从包里掏出木牌放在石桌子上请求着程晚意：“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还给我妹妹，还有这个存折里面是我攒的钱。”
　　说完怕程晚意误会急忙解释说：“这里都是我按摩的钱，跟王鹤没关系，不会被查到的。”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找谁了，”何芳苦笑着骤起眼尾，厚厚的粉也遮不住鱼尾雕刻的暮年，她从跟了王鹤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了， 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她手上终究是沾染了她人的血：“也不知道会判几年，我家里老娘都快七十了，应该是不会知道外面的事情。我想求你把东西给双双，让她帮我每年给老娘汇五万块钱，这里面应该能撑四五年，就让她以为是我汇的钱就行，他们平时也不怎么跟我联系，应该不会识破，密码是双双的生日，她知道的。”
　　“那双双……”
　　“双双知道就知道了，我不是个好姐姐，没照顾好她，这笔钱之前也是想给她当做嫁妆的钱，现在也给不了了。”
　　程晚意有些不忍听着她的自辱，可何芳的确是刽子手的帮手，她也不想表现得多么热络，抓着字眼安慰说：“何芳，你别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何芳无所谓的耸耸肩，手里的烟被她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冷漠的骂着自己的半生：“我不是个好姐姐，更不是个好人，你知道吗，我最好的朋友流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偷偷录像，那个视频，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等等，你说流产的视频，难道……”
　　“是我拍的，也是我找人把视频交给了你的朋友。”何芳空洞着眼望着远处干秃的树枝，那些陈年往事早就成了梦魇日日惊扰着她的人生，很多事情说不清孰是孰非，只能说都是命运使然。
　　程晚意越听越糊涂，追问着说：“我不明白……”
　　“没必要明白了，我答应了故人要做这件事，刚好救了我妹妹一命，说明老天还是长眼的，”何芳不想多说那些事情，切过话题说：“看在视频的份上，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程晚意眼前坐着的是何芳，脑子里却是那个为了姐姐不顾一切的何双双，她实在不忍拒绝这对姐妹，最后还是无声的伸手收下了木牌和银行卡。
　　何芳站起身朝着她鞠了一躬就一瘸一拐的走了，姿势跟程晚意那次见到的老街拆迁户大叔一样，她不知道是不是王鹤因为那次自己偷偷见了何芳所以打了她，唯一确认的是王鹤王鹏兄弟应该是走到了绝境了，何芳才会找自己当救命稻草。
　　她不是个完全的好人，也不是完全的坏人，但她的确是被命运折磨的可怜人。
　　无限唏嘘的拎着牛奶走回房间，朱桑桑正满世界的拎着小馄饨找着程晚意，看见她拎着箱牛奶走进屋人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说：“怎么，想喝纯牛奶了？”
　　“有客人。”
　　“客人？”
　　“嗯，有个朋友听说我病了，过来看看我。”
　　对于她朋友的说法朱桑桑心里存疑，却还是接过那箱牛奶放在桌子上，解开塑料袋就让程晚意抓紧吃小馄饨，不然凉了。
　　出院在酒店里呆了几天，程晚意身体也休养的差不多了，需要配合的笔录基本上都已经弄完，想着没什么事就打算回上海了；小二代带着朱桑桑先回了趟外婆家处理后续的事情，于是跟二人兵分两路；因为这一闹老街的项目陷入了停滞，周轶驰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走之前他意外收到了周企发的短信，里面说自己快进去了想见见周轶驰，听说他现在混的很好，自己很骄傲，特别提到了自己的那对未成年的儿女与全职在家的单纯老婆，周轶驰不蠢知道周企发想托孤，但他找错人了，从他妈死去的那晚起，他就没有了父亲。
　　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删除了短信，搂着怀里的程晚意就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菜，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假装无事发生，开开心心的玩了两天就回了上海。
　　高铁启动的时候，程晚意听着汽鸣声，眼角不受控的流下了一滴泪。
　　一回到家程晚意就急匆匆去接回了豆豆，因为离开的太久，豆豆生气的好几天没理她，她只好每天都费尽心思的哄着这位高龄老奶奶，第三天的时候，她给人事发了条消息就去了前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走进公司的时候，数据部的几个熟识的同事看到她来了纷纷冲过来问着她的近况，对于她跟胡旭的事情大家都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连连说着程晚意牛逼，八卦的透露因为这一波事情上头对胡旭、王顺一群人全查了个底朝天，估计胡旭要被判刑了，警察来的那天好几个公司主机箱被抱了出去，跟他有关系的地方政府的人，听说全被抓起来了，言语间还遗憾程晚意来的不是时候，周成去出差了凑不到饭局了。
　　程晚意笑着说下次约饭，见人事来了就摆摆手跟着人事去办理离职手续，之前她的申请走完系统了，所以这次办的格外顺利，收起离职证明就开心的离开了人事办公室，却没想到出门看到了从招商二组总监办公室走出来的王琳芳。
　　见到她的时候，王琳芳还愣了几秒，随后翻了个白眼就扭着腰走向工位，程晚意虽然没有认真看她，却还是瞟到了她那根被扯坏的丝袜。
　　招商二组出名的好色，只是求仁得仁，她也懒得多招惹是非了。
　　在家窝了一礼拜，周轶驰去杭州出差，程晚意不想开火做饭没事就回老头家蹭一碗，两人的关系还是如之前的僵硬而传统，但程晚意能感觉到程濡丰的转变，他会跟程晚意聊对一些事物的看法，虽然最后可能还是以争吵收场，可她总觉得她爸好像也在努力救赎着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走出来，所以故意在创造着与程晚意的新记忆。
　　不用靠的很紧却彼此一直保持着联系，犹如弹簧绳般的关系的确让两人舒服不少，甚至有时候程濡丰还会有意无意地问一句：“那个小白脸怎么见不到了？”
　　程晚意不知道是自己爸特殊还是每个父母都热衷给孩子的对象起绰号，在她的记忆里周轶驰的代号至少有五个，还是不同派系不同风格，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好笑，回着老头说不知道，在忙吧。
　　自从她回到上海，的确再也没见到过周轶驰这号人了，小二代说带着朱桑桑出去散心两个人就不声不响地去了非洲看动物，程晚意每天的生活消遣又多了一项就是研究平台的传播方式，蹭着她爸的优势，她还去传播学院听了一周的课。
　　回到上海的第十天，周总监终于给她发了条微信让她收拾行李跟他去哈尔滨。
　　两人之前虽然商定了去看雪，但周轶驰的决定的确过于草率，程晚意还打算反抗几句，没想到他直接把机票的截图甩了出来，刀架在脖子上不去也得去了。
　　从落地起，周轶驰就跟要补偿几天不见的空虚一样，拉着程晚意将各大景点逛了一圈。
　　白天的时候带着程晚意去老道外吃烧烤、吃砂锅大骨棒、吃排骨包子，点着油饼给程晚意示意吃法；晚上的时候则牵着她的手在中央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在冻成冰的松花江上玩冰滑梯，一人一支马迭尔冰棍，置身于欧式建筑间看着漫天的大雪，听着马迭尔饭店二楼的萨克斯与小提琴拥吻；去冰雪大世界的时候更恶趣味的揉着程晚意冻得通红的脸，拉着她疯狂打雪仗，结束又带着她去吃铁锅炖，一天五顿的吃法，才两天的时间程晚意就胖的脸都圆了。
　　程晚意之前很少有这样的旅游体验，她是一个喜欢规划的人，现在每天醒过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疯狂的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玩耍，沉浸式的体会这座东方小巴黎的极致浪漫。
　　好像，感觉还不错。
　　第三天的时候，周轶驰忽然说要带程晚意去马迭尔西餐厅吃俄餐。
　　那天的周轶驰格外郑重，不仅在羽绒服里套了一身西装，更贼眉鼠眼的看着程晚意，越想越不对劲的程晚意在吃着牛肋排时甚至害怕自己会不会吃出一枚戒指。
　　虽然她是喜欢周轶驰，但这一切对于她的确太快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与躲藏。
　　胆战心惊的吃完了饭，周轶驰又非拉着她去索菲亚教堂。冬日的教堂添了几分圣洁与庄重，白鸽纷纷飞起绕着尖顶盘旋，大雪与白鸽莫名的融合在了一起，程晚意觉得自己好像到了童话世界。
　　两人面对着教堂，周轶驰却突然伸手搂住程晚意将她收拢在自己怀里说：“还记得沙巴那晚吗？”
　　“沙巴？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当我看到你穿着红裙子站在教堂前面，我的心都停了两秒。”
　　程晚意听着他的话倒是乐了，故意调侃说：“周总监，那不是你迟到的借口。”
　　“那一刻，我突然信了缘分天定。”周轶驰抱着程晚意，紧张的念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腹稿：“我不是一个好爱人，也不是一个懂得怎么去爱的人，但我保证我会用我后半生去学着怎么爱，我……”
　　程晚意诧异的看向周轶驰，不敢相信他疯了般带着自己来哈尔滨，只是为了说这段话，刚想逗他几句，却听见周轶驰涨红着脸说了句：“我爱你。”
　　随着教堂的大钟铛铛铛的响起，教堂外的灯光一瞬间都被大开，程晚意吓得愣在原地，被周轶驰吻了两次额头都没做声，正当周轶驰以为自己这次的告白之旅以失败告终时，程晚意忽然笑吟吟的喊了句：“我也爱你。”
　　踮起脚就吻住了周轶驰的唇，耳边的钟声还在回响，他们好像又穿越回了那个沙巴的夜晚，那场荷尔蒙的游戏从夏季玩到了冬季，从东南亚的热风走到了北国的冰雪，他们走过的又何尝不是彼此那艰难而泥泞的一生。
　　“我爱你，程晚意。”
　　“我也是，周轶驰。”
　　“我在教堂前发誓，永远爱你。”
　　“我也是，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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