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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感化的反派大龙是恋爱脑
　　作者: 繁星春
　　文案：
　　【毛绒绒小狐狸x奶唧唧大应龙】
　　胡九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穿越到三百年后，在大反派魔龙封临潍毁天灭地的时候，被他一爪穿身，血流不止。
　　胡九清被吓醒了。
　　梦醒之后，她本来没当回事，以为这只是个噩梦。
　　结果当天，她身边就发生了和梦中一模一样的事。
　　胡九清心里一凉。
　　不行，得自救。
　　她费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还在幼年期的大反派。
　　此时的大反派还只是一条懵懵懂懂的小蛇，而不是后来一爪子能拍死一个她的应龙。
　　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失去双亲而无声哭泣。
　　看着奶包子版的大反派，胡九清心头一软，给他擦干净眼泪，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把毛绒绒的大尾巴伸到他手边。
　　“呐，给你摸摸尾巴，别哭了。”她板着一张婴儿肥脸，一本正经道。
　　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她把尾巴给娘亲摸摸，娘亲就会笑，封临潍应该也会笑一笑吧。胡九清心想。
　　奶包子看了看伸到他面前的毛绒绒大尾巴，愣愣地看了片刻，真的没哭了。
　　＊
　　她把大反派带回了自己的窝，让他成为自己的伴读，和他一起上圣人课，试图感化他。
　　……
　　感化似乎是感化成功了，封临潍成了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
　　就是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而且经常拦着她出去玩。
　　公子甲约她去看天灯，被封临潍拦下了。
　　公子乙约她去逛庙会，被封临潍拦下了。
　　公子丙约她去赏百花，被封临潍拦下了。
　　胡九清:？
　　她质问封临潍为什么总拦着她，不给她出去玩。
　　封临潍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清清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说着，他露出了自己的尾巴，把尾巴送到她面前。
　　“我的尾巴也给你摸，随便摸。”他红着耳朵说。
　　胡九清:……？
　　＊
　　毛绒绒小狐狸x奶唧唧大应龙
　　◆封面是成年后的女主~
　　封面人设为独家定制约稿，禁一切代餐。
　　看文指南:
　　1.男主原身就是应龙，为什么一开始是蛇，文里会解释；私设多，私设特别多！
　　2.1v1,he,sc
　　3.青梅竹马，温馨甜宠，慢热日常治愈文，女主是团宠
　　4.作话有正版读者专享小剧场~
　　5.作者修文狂魔，正盗差异很大，盗版残缺不全，建议看正版。
　　前三张插画画师@糖糖是好样的，画女孩子尤其好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治愈 团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胡九清，封玉（封临潍） ┃ 配角：接档文《为女王献上权杖[无限]》求收藏～ ┃ 其它：同类型《诶，王子喜欢我？》，接档文《穿进游戏后，和建模纸片人he了》、《我在星际养毛绒绒幼崽》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毛绒绒小狐狸x奶唧唧大应龙
　　立意：爱世界，爱生活。


第1章 做梦
　　“小九，我与你爹要出一趟远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哥哥们的话，不要调皮，不要故意气夫子。”面容美艳的女人温柔地叮嘱怀里的小狐狸。
　　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纯白无杂色的小白狐，身躯娇小，尾巴却很蓬松，九条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完全展开时是她整只狐的三倍大。毛发顺滑松软，随着女人的抚摸，小白狐口中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听见女人的话，小白狐挪了挪身体，往女人怀里钻了钻。
　　“好的娘亲，我会听话的。娘亲，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白狐口中发出人声，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女人把她往外挪了挪，点了点她眉心的九尾金印，笑着道：“归期未定，期间你若有事，找你的伯伯们帮忙即可。”
　　“好吧。”小白狐恹恹地道。
　　她张开九条毛绒绒大尾巴，圈住女人的小臂，不舍地道：“娘亲，小九舍不得你。”
　　女人无奈地道：“过了年就是一百三十岁的姑娘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小白狐不说话，闷声往她怀里钻。
　　女人无奈极了，扬声喊道：“小六。”
　　门外立刻窜进来一只同样毛色纯白的九尾狐狸，不同的是，这只九尾狐的体型比女人怀里那只大了好几倍，甚至有獒犬那么大。
　　九尾狐一进门，便欢快地喊了一声：“娘！”
　　声音清朗，是刚变完声的少年音。
　　“看好你妹妹。”女人说着，轻轻一扬手，便把怀里的小白狐抛了出去。
　　小白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娇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大白狐柔软的背上。
　　“娘！你怎么又扔我！！”小白狐不满地控诉道。
　　女人笑笑不说话，站起身，理了理被小白狐扒乱的衣褶，柔声道：“那娘就走了，你们好好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大白狐昂头，清脆地道：“得嘞！娘，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看好小九的！”
　　小白狐不情不愿地跟着点头：“昂。”
　　女人一走，小白狐立刻麻溜地从大白狐背上下来，下来之前还狠狠踩了一脚。
　　大白狐假装吃疼地“嗷”了一嗓子，叫道：“小九你怎么又踩我！”
　　小白狐一落地，原地便升起一阵轻烟，眨眼间便出现一个模样娇俏的少女，看着不过十二三岁，额头正中央有天生的九尾胎印，但只在化形时显现一瞬，随即消失不见。少女眉若远黛，桃花眼潋滟，唇不点而朱，肤色雪白，五官极为精致，虽然年纪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她的右眼角有一枚极小的黛色的痣，更增添了几抹魅色。
　　她穿着一身粉白的长裙，跺了跺脚，气道：“就你积极，怎么每次娘一喊，你就来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你一来，娘就会扔我。”
　　因为女人笃定胡六肯定能接住胡小九。
　　大白狐也化作人形，变成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清俊少年，他才成年不久，脸上稚气未脱，因为生的太过俊秀，甚至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孩。
　　但他毕竟成年了，身量高挑，单是站着，就比少女高出许多。
　　女孩才勉强到他胸口。
　　她瞥了眼两人的身高差，更不开心了。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特意在门口等你呢。”胡六道。
　　胡九清狐疑地看着他：“你等我干嘛？”
　　“那肯定是有好玩的啊，走走走，六哥带你开眼去。”说到玩，胡六明显情绪高涨起来，拉着胡九清就走。
　　胡六腿长，步子迈的还大，胡九清被他拉的踉踉跄跄，要很努力才能跟上他。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化成原型，跳到胡六的头顶。
　　小白狐两条小前腿抱住少年墨色发冠，九条大尾巴高高扬起，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感觉自由而快乐，扬声喊道：“六哥冲冲冲！”
　　胡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叫道：“那你抱紧了！”
　　胡九清抱紧了怀里的发冠，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他头顶。
　　胡六这才加速，一边往前冲一边道：“六哥带你见世面去！”
　　……
　　“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世面’？”胡九清指着面前的小陶罐，震惊道。
　　胡六洋洋自得，还在吹嘘：“小九，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一般的蟋蟀，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号称‘战无不胜将军’，有了它……”
　　胡九清捂住耳朵，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跑：“不要不要我不听，你好幼稚，多大了还在玩斗蟋蟀。”
　　她跑出门，只留下一句：“你慢慢斗吧，我去别的地方玩去！”
　　“欸，小九！”胡六追出来，却已经见不到胡九清的影子了。
　　“我就说她不会对你这个感兴趣的。”胡六身后走出来一个和他身量相仿的少年，面容和他有九分相似，只不过更硬朗一些，一看就知道是男孩子。
　　这是胡六的同胞兄弟，胡七。
　　胡七拍了拍胡六的肩，道：“你玩你的去吧，我去找小九。”
　　里面已经有人在喊胡六了。
　　胡六想了想，对胡七的性格还是很放心的，闻言便重重点头：“那小九就交给你了！”
　　胡七点点头，目送胡六进去，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一眯，锁定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走去。
　　而此时，胡九清已经跑到了青丘的边界。
　　守界的卫兵笑呵呵向她问安：“九殿下安！殿下这是上哪儿去？”
　　“出去玩会儿，齐大哥，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胡九清食指竖在唇上，小心地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守卫笑笑不说话。
　　胡九清往后看了看，没看到熟人，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人间，我来也！
　　在她走后不久，清俊的少年赶到这里。
　　守卫低下头，有些敬畏地行礼：“七殿下安。”
　　胡七眺望了下远方，问：“小九又去人间了？”
　　守卫点头。
　　胡七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追了出去。
　　人间那么危险，他真怕自己的笨妹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是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
　　胡九清觉得人间可真是一个好地方，有那么多好玩的。
　　她每次来都大开眼界。
　　此时此刻，她正咬着糖葫芦，挤在人群里看喷火表演。
　　“好！精彩！”目睹杂技人口中喷火，胡九清随着众人一起喝彩。
　　看了会儿杂技，吃完了糖葫芦后，她留下银子，慢悠悠地离开人群。
　　人群中有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目光紧盯着她留下的银子，对周围的其他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她。
　　胡九清来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买了个糖人，优哉游哉地逛街，在路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巷子里突然伸出一双手臂，以让她猝不及防的大力，把她拉了进去。
　　胡九清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巷子口被堵住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流氓堵住了她出去的路。
　　胡九清藏在袖中的指尖出现微弱白光，她冷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借点银子花花。”为首的满脸横肉的男人哼笑着说，看向胡九清发间的簪子，眼中露出贪婪的光。
　　带了一身的珠宝首饰，竟然还敢一个人出来逛，真是上天送来的肥羊，不狠狠宰一笔都对不起他刘大！
　　流氓们步步逼近。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这个一看就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花容失色，没想到她却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现在，离开，我不动你们。”胡九清耐心说。
　　流氓们彼此看了一眼，嗤笑，继续围上来。
　　胡九清叹了口气。
　　这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怪不得她了。
　　……
　　片刻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许多个鼻青脸肿的人。
　　胡九清拍拍手，摇头道：“不自量力。”
　　她正准备走，忽然感觉到小巷深处有股熟悉气息。
　　胡九清脚步一顿，果断朝着小巷深处而去。
　　小巷深处是十几个盖在一起的大背篓。
　　胡九清一个个打开盖子搜看，在其中一个大背篓里面看到一条黑色小蛇。
　　小蛇嘴里衔着一张符纸，看手笔，是她娘制的符。
　　“你光含着没用啊。”胡九清捞出小蛇，嘀咕道，“这符纸不是这么用的。”
　　这小蛇都有她娘的符纸了，怎么还不会用呢。
　　小蛇迅捷地往后一退，跳出她怀抱，警惕地看着她，喉间发出警告的嘶叫声。
　　胡九清看着小蛇身下的一滩血迹，和它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无奈地道：“这符纸的效用是止血治伤，但光含着是没用的，来，我教你怎么用。”
　　她也不去想这小妖蛇是从哪儿得的符纸了，它的伤势太严重，再不止血，恐怕会损伤身体底子。
　　小黑蛇身体竖起，低哑地嘶叫一声，过重的伤势和过量的失血让他头脑一阵阵晕眩，他不再耽搁，眼见这里已经不再安全，立刻纵身一跃，打算离开这儿。
　　但他重伤着，根本跑不过全胜状态的胡九清。
　　胡九清轻轻松松就把他捞了回来。
　　她强行按住小黑蛇，拽了拽他嘴里的符纸，没拽动。
　　行吧，还好她有备用的。
　　胡九清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纸，在小黑蛇眼前挥了挥，耐心地说：“看好了，我给你示范一下这种符纸是怎么用的。”
　　这种符纸是她娘的自创，比寻常的止血丹药愈伤药粉功效好了千百倍，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起来略麻烦。
　　胡九清双指夹住符纸，纯白灵力沿着符纸边缘蔓延到中心，先从西南角开始，然后沿着固定线路延伸，等到纹路全部蔓延开来，符纸爆发出一阵强烈白光，盖住了小黑蛇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在符纸化为灰烬的瞬间，小黑蛇身上的伤口瞬间止血，并开始缓慢愈合。
　　胡九清马不停蹄地又拿出两张符纸，依次使用，给他治伤。
　　“看清了吧，是按这个走势来用的。”胡九清拍了拍手，把灰烬拍开，松开了小黑蛇。
　　小黑蛇睁着一双漆黑眼瞳无声地昂着头和她对视。
　　胡九清莫名从他的小眼神里看出了倔强的意味。
　　她笑了声，拍了拍蛇头，爽快道：“嗨呀，我没让你感激我，就是看不得有小精怪在我面前死掉，毕竟你又没做过坏事。”
　　这条小黑蛇身上没有孽障的气味，显然是没作过恶的。
　　小黑蛇被她拍头的瞬间就僵住了，整条蛇蛇身绷得又紧又直，蛇瞳也变成了针尖般的一点。
　　胡九清没有察觉，见他身上的伤已经在愈合了，没再逗留，留下一句：“记得保护好自己，别再弄得这么狼狈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便离开了。
　　还没走几步，胡九清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她低头一看，看到是那条小黑蛇追了上来。
　　她好笑道：“你是想让我带你回去嘛？”
　　小黑蛇瞬间就炸开了鳞片。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然后一跃而起，把一件东西塞进她手心后，便跑的无影无踪。
　　“原来你会说话呀。”胡九清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东西，是一块漆黑的、泛着质感光泽的鳞片。
　　这块鳞片样式倒是奇特。胡九清翻来覆去把玩它，心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蛇类有这种鳞片。
　　在此之前，她只在龙的身上见到过这种形状的鳞片。
　　胡九清收好鳞片，离开了小巷。
　　在她离开后，小巷的墙头露出一颗鬼鬼祟祟的蛇头，悄悄盯着她的背影瞧，看到她已经妥善地收好鳞片，才愉快地缩回去。
　　胡九清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的事，她哼着小曲儿，刚走出小巷，迎面就被一道黑影罩住了。
　　胡九清心头一跳，停住脚步，仰头看去，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胡七。
　　胡七扫过她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直哼哼的流氓，打量着毫发无损的胡九清，哼了一声，道：“看来我不用担心你了。”
　　胡九清得意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打遍青丘无敌手的小霸王胡九清。”
　　“得了，还不是我们让着你。”胡七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等我成年了，就不用你们让了。”胡九清做了个鬼脸。
　　九尾狐族体质特殊，没成年之前都比较弱小，直到成年才会实力暴涨。
　　九尾狐族、龙族、凤凰这些远古种族都是一样的特性，所以他们会格外注重幼崽的保护。
　　胡七就是专门来保护未成年的弱小妹妹的。
　　“你玩够了没？”胡七问。
　　“还没呢，再玩几天吧。”胡九清看了眼远处的热闹人群，疯狂摇头。
　　“那就再玩三天，三天后随我回去。”胡七略一思索，道。
　　“七天。”胡九清试图讨价还价。
　　“两天。”胡七面无表情道。
　　胡九清咬咬牙，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好吧。”
　　两人肩并肩走远。
　　小巷的墙头上又冒出一颗小蛇脑袋。
　　小黑蛇看着少女走远的背影，喃喃道：“……胡久青？”
　　他怎么没听过青丘还有这号人。
　　小黑蛇扬起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
　　胡九清痛痛快快地在人间玩了整整两天才回来。
　　梳洗完毕后，她准备入睡，却在换睡袍的时候被咯了一下。
　　胡九清疑惑地抖了抖，抖出一枚黑色鳞片。
　　哦，是那条小蛇给的临别礼物。
　　胡九清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块鳞片……好像有点掉色。
　　不会吧？这鳞片还能造假？？？
　　胡九清大为震惊。
　　她觉也不睡了，找出刷子，开始用力地刷鳞片。
　　刷了好半天，鳞片毫无变化。
　　胡九清放下刷子，倍感疑惑。
　　她仔细转着鳞片打量，一不留神就划伤了手。
　　这鳞片还挺锋利。
　　胡九清没管小伤口，眉头一皱，不服输地继续刷。
　　这回，不知道是不是留在鳞片上的血起了作用，鳞片发生了变化。
　　被血沾到的地方被刷下来一层黑色，露出了金灿灿的一角。
　　胡九清震惊地看着这块内里有乾坤的不寻常鳞片，干脆地放了血，认认真真刷起来。
　　鳞片完全掉色了。
　　从一块黑不溜秋的蛇鳞变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蛇鳞。
　　“看不出来啊，那小子竟然还给自己染了个黑保护色。”胡九清嘀咕道。
　　她手里这块鳞片，金得璀璨，金得耀眼，如果不是胡九清知道这是一条小蛇身上的鳞片，她会以为这是哪条龙身上的龙鳞。
　　这颜色也太漂亮了，摸起来也好舒服，温凉温凉的，玉似的。
　　胡九清化作原型，抓着鳞片在床上滚来滚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飞舞。
　　这是她得到新的喜欢的玩具时候的开心表现。
　　明天找个绳串起来，做成玉佩……胡九清畅想着，睡意渐渐上头。
　　她握着鳞片睡着了。
　　……
　　“九殿下，九殿下！”
　　胡九清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声音还挺熟悉。
　　她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扑通跪倒一个人。
　　胡九清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东西，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猛然回神。
　　她低头，看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方便随时起身的半坐姿势，手中紧握着的，是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
　　胡九清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
　　她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穿着沾血的甲胄，身心如此疲惫，仿佛已经七天没睡过一样。
　　“殿下，涂山破了！”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深深拜伏下去，声音沉痛，“青丘……青丘也快撑不住了！”
　　“魔龙封临潍亲自来青丘了！”
　　胡九清一怔。
　　谁？封临潍？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九（茫然）：谁？封临潍？那是谁？
　　小黑蛇（探头）：嗯？谁在喊我？
　　开文啦！这本定的基调是轻松慢热温馨日常甜宠，我是土狗我就爱看阖家欢乐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所以除了男主，女主还会有八个疼她的哥哥哈哈哈，小九是真·团宠~ovo
　　老规矩，放下接档文预收——


第2章 应验
　　面前的男人胡九清见过，是她父亲的得力下属，胡旭。
　　胡九清勉强站起来，松了松筋骨，一边按揉太阳穴一边问：“你说清楚点，什么魔龙来了，涂山又怎么会破？”
　　涂山有四丘八郡，每个地方的主君都是成年九尾狐，出身远古血脉，实力强大无比，有这样的存在镇守涂山，涂山怎么可能会破？！
　　胡九清一边说着，一边在胡旭看不见的角度重重拧了自己一把。
　　嘶，好疼！她的眼泪差点被疼出来。
　　看来不太像做梦啊……胡九清面色凝重地想。
　　胡旭以为她是在为魔龙来袭担忧，语气沉重地说：“女君不记得了吗？您前些日子才见过魔龙，您身上的伤还是魔龙造成的。”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全都死于魔龙爪下，您也忘了吗！”
　　胡九清震惊道：“等等……你喊我什么？？三哥他们怎么了？！”
　　女君？她什么时候成女君了？而且三哥四哥五哥怎么可能都战死了？！他们战斗力那么强！
　　她只是睡了个觉而已，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天了！
　　胡九清严肃起来，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胡旭不明所以道：“天历三千八百二十一年。”
　　胡九清腿一软，坐了回去。
　　娘欸，她一觉醒来，怎么来到了三百年后！
　　她像是想起什么，翻箱倒柜找出了天历记本，争分夺秒，唰的打开开始翻事记。
　　“天历三千五百二十一年，青泽主君与妻星郡主君远游。”
　　对上了，胡九清心里一凉，青泽主君是她爹，星郡主君是她娘。
　　她继续往后翻。
　　“同月，胡麓峥殿下被毒蟋蟀咬中毒，摔断腿。”
　　“天历三千五百二十三年……”
　　胡九清争分夺秒翻阅着，一目十行，直到胡旭催她。
　　“殿下，您不去帮六殿下，七殿下和八殿下吗？”胡旭焦急地看着她。
　　胡九清确认完毕，把手册放回去，深深吐出一口气，握紧长剑，眸色冷厉下来：“带路。”
　　事到如今，她没有退路了。
　　无论她是怎样来到三百年后的，都不能逃避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
　　胡九清随着胡旭快速前往青丘入口，途中，为了更好地了解对手，她简短地道：“把封lín wéi的所有情报都告诉我。”
　　对于这条魔龙的信息，胡九清只知道他名字的读音，堪称毫无了解，她从来没打过这么没准备的架。
　　胡旭快速道：“魔龙封临潍是青龙神君和烛龙神女之子，生而为龙，是天地间唯一一条应龙，实力极为强大……”
　　在胡旭的絮絮叨叨中，目的地到了。
　　胡九清随着胡旭来到青丘入口，看到她的大哥、二哥、六哥、七哥、八哥全部身着盔甲，手拿武器，严阵以待地和面前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对峙。
　　胡九清握紧剑柄，面色凝重地看向这个男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魔龙封lín wéi了。
　　“小九，你怎么来了？”胡六是第一个看到她的，焦急道，“这儿没你的事，你快回去！”
　　胡七却拦住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胡六一下子蔫了似的，抿紧薄唇不说话了。
　　胡九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身为青丘的女君，怎么可能躲在后面呢，六哥这是担心则乱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都来齐了？”
　　胡九清循声看去，目光锁定在对面的高大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玄黑的长袍，乌黑长发被竖起，但仍有几缕散出。散出的这几缕长发被编成小辫子，尾端缀着黑金流苏，自然地垂落在胸前。
　　他大半张脸都覆着同色面具，只露出锋利清晰的下颌和漫不经心勾起的唇角。
　　胡九清打量着他，愣是没找到他的武器在哪里。
　　封临潍察觉到她的视线，冷淡地朝她看过来。
　　被他盯上的一瞬间，胡九清脑海警报疯狂拉响，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微微弯腰，身体自动做好了战斗准备。
　　胡一骞往前走了几步，正好挡住封临潍看向胡九清的视线。
　　长辈们都不在，现在他是年纪最大的，理当站在最前方，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封临潍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仍旧是漫不经心的眼神，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起来。”他说。
　　胡九清皱起眉，她觉得这条龙不太正常。
　　明明是正当壮年的年纪，朝气蓬勃的年纪，她却只能看到一个已经腐朽的灵魂，一个即将枯萎的灵魂。
　　胡一骞被气笑了。
　　“好狂妄的口气！”
　　“你们打不过我。”封临潍平静地说。
　　“那就试试！”胡一骞骤然化成原型，一只庞大到快要遮天蔽日的巨大白狐猛然出现，毛发纯白不掺杂色，九条大尾巴迎风摆动，身体绷紧，利爪泛着寒光。
　　胡二、胡六、胡七、胡八也紧跟着化成原型。
　　对非人种族来说，原型永远是最让他们舒服的战斗体型。
　　胡九清也化成了原型，紧紧盯着封临潍。
　　封临潍面对着六只上古纯血血脉的九尾狐围攻，丝毫不慌，他猛地张开双臂，刺目金光从他身上散出，随着一声清啸龙吟，原地突然出现一条巨大金龙。
　　它浑身鳞片灿金，眼眸却是猩红的，看着极骇人，身上的金鳞间隙还流动着血管般的血红色，明明该是庄严肃穆的金龙，却硬生生增添了一些不详之意。
　　胡九清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条应龙被称为“魔龙”了。
　　他已经入魔了，看样子，魔气入侵得还挺深。
　　胡一骞已经和封临潍缠斗上了。
　　他不顾尾巴被对方长尾的鳞片绞紧，死死咬住封临潍颈侧不松口，尖牙深深刺入鳞片之中，唇角溢出鲜血，不知道是封临潍的，还是他自己的。
　　胡九清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
　　胡一骞的狐尾被硬生生绞断了，鲜血顺着软毛流出，蓬松的大尾巴无力垂下。
　　封临潍拍出利爪，震得胡一骞胸腔塌陷，不断咳血。
　　他说的没错，他实力确实强大到无谁能敌。
　　胡九清红了眼眶，硬是挤进哥哥们的包围圈，扬起利爪直直划向封临潍！
　　不准这么欺负我哥！
　　但她现在毕竟还没成年，战斗经验远没有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封临潍丰富。
　　封临潍只是侧了个身，她的攻击就扑空了。
　　封临潍无波无澜地瞥了胡九清一眼，顺手用利爪贯穿了她的胸膛。
　　对于一条已经成年二百年、入魔后实力暴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纯血龙族来说，现在的胡九清攻击拙劣得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更遑论单论战斗力，狐族本就不如龙族。
　　白狐哀鸣着飞速往下坠。
　　胡九清胸口被贯穿出一个巨大伤口，伤口血流不止，痛到她意识模糊。
　　眼前所见的最后景象就是大开杀戒的魔龙。
　　龙爪之下，无谁可拦。
　　龙息过处，寸草不生。
　　快速失血之下，胡九清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
　　……
　　“！”柔软的床铺之上，呼吸平和的少女忽然急促喘气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在做某个可怕的噩梦。
　　不过须臾，她就猛然睁开眼睛，翻身从床上坐起。
　　胡九清剧烈地喘着气，眼神还残留着惊惶。
　　她抚上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开一个巨大伤口，没有血流不止，但那巨大疼痛感好似还残留在身上。
　　胡九清剧烈哆嗦了一下，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出了眼眶。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看着床铺，然后犹不满足，赤脚跑下床，打开房门，门口侍卫被惊动，茫然问道：“九殿下？”
　　胡九清眼眶还是红的，语气颤抖：“今年，今年是天历多少年？”
　　侍卫摸不着头脑地回答：“是天历三千五百二十一年。”
　　胡九清猛然松了口气，随着这口气松出，她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门框，此刻已经滑坐到地上了。
　　还好，还好那只是个梦，我还在三千五百二十一年。
　　侍卫关忧道：“九殿下，您怎么了？需不需要我为您请易先生？”
　　易先生是青丘最著名的医仙。
　　胡九清摇了摇头，一边平复呼吸一边道：“不必了，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你继续值夜吧，辛苦了。”
　　胡九清关上了门，背靠着坚实的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吸了吸鼻子，小声抽泣了一声。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胡九清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还是心慌慌的，她索性再次冲了出去，直奔胡一骞的住所。
　　……
　　“小九？”胡一骞看到来人后，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青丘有四泽八荒，分别是荒泽，海泽，青泽，灌泽，东南西北天元地乾荒。
　　胡一骞成年许久，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封地，在海泽，和青泽之间隔了一泽五荒，距离算得上远，没想到最小的妹妹会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找他。
　　下一秒，在看到胡九清红红的眼眶时，那份惊诧就变成了心疼。
　　胡一骞一边把妹妹拉进厅内，一边找东西准备给她敷敷眼睛。
　　胡九清看着大哥难得手忙脚乱的模样，破涕为笑，拉住他。
　　“不用了，大哥，我没事。”
　　胡一骞却一拍脑袋，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哦对，我都忘了还能用法术。”
　　他把胡九清按在椅子上，掌心蓄起白光，开始给她眼睛消肿。
　　胡九清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闭上了眼睛。
　　消完肿后，胡一骞才摸了摸胡九清的头，关切地问：“小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哥哥，哥哥去帮你揍回来！”
　　胡九清抱住胡一骞，声音闷闷的：“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了。”
　　大哥没事，真好。
　　胡九清放下了心。
　　还好，看来她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用当真。
　　胡一骞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想我了就传纸鹤和我说一声，大哥就会去找你的，你费这么大劲跑这么远多累啊。”
　　虽然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个噩梦，但胡九清又想哭了。
　　她一想到梦里血迹染身的大哥就想哭。
　　胡一骞感觉衣襟湿了一片，吓一跳，把胡九清拉出来，一边继续给她敷眼睛，一边无奈地道：“小祖宗，你怎么又哭了？”
　　胡九清吸吸鼻子，没说话。
　　胡一骞摸摸她的头，和蔼地说：“你就在我这住几天吧，我现在去给小六发个纸鹤说一声。”
　　胡九清乖乖点了点头。
　　片刻后，胡一骞回来了，他手里还捏着一张小纸条。
　　回来的胡一骞温和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无奈。
　　“小六真是太莽撞了，说了他多少遍都不听。”
　　胡九清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问道：“六哥怎么了？”
　　胡一骞的语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小子让你安心住在我这里，说他刚刚被毒蟋蟀咬中毒，还不小心把腿摔断了，就算你留在家里也没办法带你出去玩，让我多带你出去玩儿。不过还好现在毒已经解了，就等着腿恢复了。你说说他怎么能这么莽，能被毒蟋蟀咬中毒的，我们青丘就他一个！”
　　胡一骞后面的碎碎念胡九清都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刚刚被毒蟋蟀咬中毒，还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她又想起梦里看见的天历记本上的那句话：“同月，胡麓峥殿下被毒蟋蟀咬中毒，摔断腿。”
　　胡麓峥是她六哥的大名。
　　所以，梦里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不到，她的身边就发生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事。
　　胡九清心里一凉。
　　不行，得自救。
　　作者有话说：
　　提前说一下这里的青龙神君和烛龙神女不是阿绿和阿绯哈，这两本不是一个世界的quq
　　以及宝贝们注意区分上一世的魔龙封临潍和这一世的奶龙封临潍的区别昂，魔龙版小封确实是个不讲道理的疯批，但奶龙版小封不是……
　　然后解释一下，我百度的结果是，绿色+红色最有可能混出的颜色是黄色，所以青龙+烛龙生出来一条金龙应该蛮好理解的叭（挠头）
　　顺便推一下接档文
　　★《穿进游戏后，和建模纸片人he了》
　　文案：封面是男女主~
　　音祝最近迷上了一款游戏。
　　她建了一个男号，按照自己的喜好建模捏脸，捏出一个百分百符合她审美的纸片人，作为自己的游戏账号。
　　音祝疯狂沉迷于游戏，给自己的纸片人角色氪金，成了游戏里最强大佬。
　　没想到一朝遭遇海难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穿进了游戏里。
　　彼时，自己的纸片人男号角色正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音祝：“……”
　　*
　　封暮珏作为封家旁系不受宠的幺子，一直被众人忽略。
　　直到有一天，他做了预言梦。
　　在梦里，有个自称y的神秘人为他示范该如何把握商机，该如何运营公司，该如何最大化利用手里的资源。
　　在y的悉心教导下，封暮珏缔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他一直在找寻y的踪迹，然而一直找不到。
　　直到后来的一天，他早晨醒来，在自家阳台的露天水池里发现了一个双眸紧闭、容颜绝美的女孩儿。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y。
　　他的女神终于来见他了。
　　*
　　音祝本以为，自己和纸片人角色之间是母子关系，毕竟是她创造了他。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音祝发现这个“子”非常自觉。
　　关于旅游，没问题，提供最优路线和最好服务；
　　关于饮食，没问题，聘请五星级大厨来专属定制菜品；
　　关于穿搭，没问题，大牌当季新品直达+设计师独家订制。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一次酒后，音祝吐露真言:“阿珏这小伙子能处。”
　　有好东西是真不私藏，真大方。
　　封暮珏闻言，心情瞬间激荡起来，反手拿出戒盒，单膝跪下，打开戒盒，深情款款求婚，真挚情感毫不掩饰: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音音。我爱你，也将永远爱你，请问你愿意和我永远处下去吗？”
　　瞬间被吓到酒醒的音祝:？？！！
　　*
　　女大佬x被女大佬养成却意外养歪的白切黑偏执大佬
　　1v1，HE，SC。
　　高亮：男主不是沙雕（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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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和权杖开的顺序不一定，我也没想好先开哪本，但可以肯定的是都会开，专栏里的所有预收我都会写的，时间早晚而已，所以都求个收藏quq，谢谢宝贝萌！=3=


第3章 追杀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绝不能让梦里发生的悲剧重演。
　　“小九，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差。”胡一骞担忧地看着胡九清，探了探她的额头。
　　胡九清定下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认真地看着胡一骞道：“大哥，你能帮我找个人么？”
　　胡一骞颔首：“当然可以，小九，你要找谁？”
　　胡九清回忆着梦中的信息，斩钉截铁地说：“封lín wéi，青龙神君与烛龙神女之子，现阶段可能在人间。”
　　梦里的胡旭说大众普遍猜测魔龙封临潍成年之前一直在待在人间，因为人间很大，且鱼龙混杂，什么种族都有，最适合掩藏踪迹。
　　胡一骞讶异道：“青龙神君与烛龙神女之子？”
　　青龙与烛龙是天地间除了天族——也就是白龙族之外的两条上古神龙，因为血脉过于强大，所以受到天道制约，虽然他们已经结为伴侣很多年，但一直没有诞下子嗣。
　　至少胡一骞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位还有子嗣。
　　胡一骞皱紧眉头，沉声道：“小九，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位还有子嗣，你是不是记混了？”
　　他身为海泽主君，接触政务多年，打过交道的人物有很多，其中包括青龙与烛龙，但竟从来不知这二位还有孩子。
　　胡九清表情空白了瞬间。
　　啊？青龙与烛龙没有孩子？怎么可能，她清清楚楚听到胡旭说封lín wéi是这两位之子啊。
　　但胡一骞的语气太过笃定，胡九清不由得反思起来，是不是那时候风太大她听岔了。
　　“除此之外，小九，你知道封lín wéi是哪三个字么？”胡一骞继续问。
　　胡九清摇了摇头。
　　这个确实不知道，她没来得及问。
　　胡一骞扶额：“好吧，我会试着去找，但不一定会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只根据一个名字的读音去找人，其他任何信息几乎都相当于没有，胡九清自己也知道这样找人的难度有多大。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知道的，辛苦大哥了，谢谢你。”
　　“兄妹之间说这些太客气了。”胡一骞笑道。
　　--
　　胡九清只有第一天是老老实实待在海泽的，第二天她就回去了。
　　她得回去看望她的傻子六哥，顺便照顾他。
　　……
　　“你没事儿吧老六？？”胡九清指着胡六手里的小陶罐，满脸写着震惊。
　　都被咬中毒了你还玩儿这个呢？
　　胡六立刻摆手：“不不不，这可不是蛐蛐儿，这是蝈蝈！”
　　胡九清：“…………”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回来这一趟。
　　胡七靠在另一边榻上看书，看了眼妹妹无语的表情，拿书挡住下半张脸，无声笑了下，然后才假装无事发生般道：“老六这边有我看着，不用担心。对了，小九，我听大哥说你最近在找人，我这边也会帮你留意着的，你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胡六也嚷嚷着道：“对！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你安心玩！”
　　胡九清快快乐乐地作了个揖，笑眯眯道：“那就谢谢两位哥哥啦！”
　　胡六闻言立刻狂摇头，一边摇头还一边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小九只不过去了一趟大哥家，回来就和我们生疏了起来，竟然都和我们说‘谢谢哥哥’了。”
　　胡九清不乐意道：“你演太过了吧，我哪次没和你说谢谢，你休要往我头上扣黑锅！”
　　胡七凉凉地瞥了胡六一眼。
　　鉴于自己的腿现在还没好全，胡六暂且忍下了胡七的眼神威胁，撇着嘴不说话了。
　　但他只忍了三秒，就继续开口：“小九，你是不是还打算去人间玩儿？”
　　被戳中心思的胡九清：“……昂。”
　　她是打算再去趟人间的，想自己找一找封lín wéi，她想碰碰运气，万一就被她找到了呢。
　　得到肯定答复后，胡六很自然地说：“那你帮我带一下荷花塘桃酥吧，我馋很久了——嗷！胡七！你踩我干嘛！疼死了！！”
　　胡七默默收回脚，凉凉道：“你就非要吃那一口？”
　　胡六瞪着他。
　　虚伪的小人！就是不想他使唤小九办事而已！明明胡七自己也很喜欢小九给他买东西！
　　胡九清见怪不怪地看着这副场景，熟练地问：“七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胡七合上书，认真地思考几秒，开始罗列：“南北铺子的烧饼，罗记酥饼……”
　　在他说到第四样的时候，胡六用完好的那条腿狠狠踹了他一下。
　　“胡七，你还要不要脸！”胡六气哼哼地道。
　　胡九清的表情开始麻木。
　　看到妹妹的表情，胡七眼中出现笑意，这才慢悠悠道：“刚刚我说的那些，全都不用带，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什么都不吃，你不用操心我，玩你的去吧。”
　　他说完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项圈，递给胡九清嘱咐道：“滴血在上面，然后戴上。”
　　胡九清接过项圈，一脸嫌弃：“我不想戴，我是狐狸，又不是狗。”
　　胡六哈哈大笑，不客气地拆亲兄弟的台：“小九我跟你说，这条项链是他自己炼制的，但他手艺太差了所以只能炼出这么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哈哈——嗷！”
　　胡六被一条修长有力的长腿踹到地上，狼狈地滚了个圈，假模假样地抱着腿嗷嗷叫唤。
　　胡七冷酷道：“你腿不要了，舌头也不想要了？”
　　看在自己负伤未好肯定打不过胡七的份上，胡六憋屈地住了嘴。
　　胡九清新奇道：“七哥，这是你自己做的啊？”
　　胡七耳廓泛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避而不答：“你按我说的做，滴血认主然后戴上，不然你别想出去。”
　　这项链与他是绑定的，胡九清认主后，如果受到伤害，伤害会自动转移到他身上，如果她的身体出现异常情况，他也能及时感知到。
　　他要照顾胡六，不能跟着笨妹妹去人间，但又放心不下，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胡九清看穿了哥哥的心思，心口暖洋洋的，没再嫌弃这条项链丑的像狗项圈，乖乖地滴血认了主，然后戴上了。
　　胡七这才满意，顺手把地上的胡六捞起来，重新安置在榻上。
　　胡六无语地瞪了胡七一眼。
　　胡九清准备出发了，临行前，她想到胡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犹犹豫豫地问：“七哥，你真不要啊？我都记下来了哎。”
　　胡七重新打开书，淡淡道：“不要。”
　　胡六再次拆台：“他有多喜欢说胡话你还不知道？买就是了，你看他吃不吃——嗷！胡七你又踢我！”
　　胡七冷冷道：“就你话多。”
　　胡六抱着腿龇牙咧嘴，胡九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
　　胡九清先是把胡六胡七想吃的东西给他们买了送回去后，才正正经经地在人间逛起来。
　　一天没找到封临潍，她心里就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始终无法轻松起来。
　　但说实话，找到了该怎样对他，胡九清还没想好。
　　现阶段的他，还什么都没做，如果直接判他死刑，那太残忍了。
　　胡九清皱着眉，心里琢磨着。
　　那要不把他领回来，给他上圣人课，让圣人的思想感化他？
　　胡九清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一道厉喝突然传来，胡九清感觉有一道劲风从自己身边掠过，闪电一般消失不见。
　　紧接着，后面传来了喝声：“看你往哪跑！”
　　胡九清回头一看，正好和后面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视线一厉，喝道：“这个也别放过！宁错杀不放过！所有沾边的都抓起来，必要时可以全杀了！”
　　胡九清：“？？？”这位兄台，你没事儿吧，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人，就这还要杀我？？
　　眼看后面的追杀者要追上来了，胡九清憋屈地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狂奔。
　　她虽然年纪轻，但毕竟接受过正统教导，跑起来的速度还是不赖的，追兵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她。
　　跑了没多久，她发现一道眼熟的身影。
　　“小黑蛇？怎么又是你啊？”胡九清惊讶道，“每次见到你，你都好狼狈。”
　　负伤的黑蛇看了她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并不想和她搭话。
　　事实上，他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晕了，眼前青黑叠影重重，因为伤未好就大幅度运动，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着。他抿紧唇，不想把体力浪费在无用的谈话上。
　　但即便如此，黑蛇的速度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胡九清看了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追兵。
　　按黑蛇这个速度，就算有这片林子的天然地形优势，他们两个也跑不过这群身强力壮的追兵，迟早要被逮住。
　　救一次也是救，救两次也是救，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我就造了这浮屠吧！
　　胡九清一咬牙，猛地化为原型，雪白蓬松的大尾巴一卷，便轻轻松松把不剩什么力气的黑蛇卷到尾巴里，然后四爪刨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狂奔起来。
　　她奔跑的同时，还不忘把自己的尾巴蜷缩收好，缩小视野范围。
　　尾巴缩起来后，胡九清的体积看上去一下子小了许多，她轻盈地在林间奔跑，仗着体型小身形灵活，灵敏地钻进䒾㟆一处又一处灌木丛，长久的练出来的躲藏本领让她成功甩掉了追兵。
　　呼，感谢娘经常逮我，不然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跑得过这群追兵。
　　胡九清四肢摊开仰倒在地，旁边还瘫了条一动不动的小黑蛇。
　　他伤口崩裂，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晕眩状态。
　　胡九清大口大口喘着气，暂时没力气去管小黑蛇。
　　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攒了些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黑蛇仍然维持着被她甩到地上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胡九清掏啊掏，从芥子空间里掏出几个小药瓶，拧掉瓶塞，就倾斜瓶身，药粉不要银子一样往小黑蛇身上倒。
　　倒完一瓶后，胡九清拧开第二瓶药，倒出两颗药丸塞进蛇口里。
　　小黑蛇把药丸吐了出来。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除了亲近可信之人，他不接受任何人给的入口之物。
　　不明真相的胡九清差点给他一爪子。
　　你还挑！这药丸苦是苦了些，但效果非常棒，没想到这小黑蛇这么不识货。
　　她气鼓鼓地一边坐着恢复体力和灵力，一边警惕地注意周围风吹草动。
　　经过刚刚那一番大逃亡，她现在几乎一点力气和灵力都没了，只能勉强给黑蛇撒撒药粉、喂喂药，没想到好不容易喂的药丸还被吐了出来。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胡九清拿出她娘绘制的符，继续给黑蛇治伤。
　　不治不知道，一治吓一跳，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甚至有的都开始化脓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胡九清哼哧哼哧忙了好一会儿，才暂时结束医治工作。
　　“小黑蛇啊小黑蛇，我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胡九清点着蛇头，啧啧道，“你害我被追杀，我还带着你一起逃，遇到我你真是走了大运。”
　　小黑蛇歪着头没反应。
　　“欸，好烫。”胡九清下意识收回手，反应过来后再次把手贴上蛇头。
　　不是错觉，真的很烫，这条小蛇发烧了。
　　这可怎么办，这荒山老林的，到哪儿去给他找退烧药啊。胡九清皱着眉四处跑着去看了看，想着能不能找到草药。
　　她运气还不错，竟然真的找到了几株助退烧的草药。
　　胡九清把空掉的药瓶拿出来，洗洗干净后，把草药放进去，然后把一根树枝扒了皮，变得嫩生生干干净净后，才用它来捣药。
　　一番操作后，胡九清总算把药捣好，接下来就是喂小黑蛇了。
　　胡九清握着药瓶，凑近黑蛇，想了想，没急着喂，而是在原地恢复了一会儿，确定恢复了些力气后，才掰开蛇嘴，把草药汁往里倒，她倒的速度特别快，而且刚倒完就把蛇嘴咔一下合上了，还紧紧捏着不许他张开。
　　她辛辛苦苦捣出来的药汁可不能就这么让他吐了！
　　胡九清恶狠狠地看着小黑蛇，眼见他动了动，想把药汁吐出来，眼疾手快地狠狠把他竖起来，然后重重在蛇头上一拍——
　　咕嘟。
　　成了！他咽下去了！
　　胡九清兴奋地松开手，她就知道这个方法有用，毕竟每次她不想喝药的时候，她娘就是这么治她的，次次管用。
　　胡九清不急着恢复人形，还是用的狐型。原型对她来说不但不费灵力，反而能让她更快恢复。
　　小白狐乖巧地趴在小黑蛇旁边看他。
　　近距离看，他身上的鳞片可真漂亮，黑亮黑亮的。
　　等等……鳞片！
　　胡九清瞬间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黑蛇。
　　她想起来了，这小黑蛇身上的鳞片掉色！
　　胡九清蹬蹬蹬跑去溪边拔了一把野草，沾了沾水，又沾了沾自己身上被灌木丛刮出来的伤口上的血迹，权当是刷.子，又蹬蹬蹬跑回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小黑蛇。
　　她想给小黑蛇来个全身搓澡，验证一下他是不是全身的鳞片都掉色。
　　胡九清心里的好奇之火越燃越旺，她慢慢靠近小黑蛇，举起了手中的简易草刷。
　　作者有话说：
　　黑蛇版小封：？？！！（惊恐.jpg）你不要过来啊！
　　放一下另一本也是温馨甜宠日常的预收吧，也是毛茸茸喔~
　　★《我在星际养毛绒绒幼崽》求收藏！
　　文案：封面是女主和部分毛绒绒幼崽=v=~
　　菲希尔从帝国第一军校毕业的那天，收到了自家老爹去世的消息以及他的遗嘱：继承他开办的幼儿园并好好管理。
　　菲希尔：？？？不是，我堂堂第一军校战斗系的学生，你让我去带崽？这不合适吧爹。
　　但不管她有多不情愿，最终还是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
　　菲希尔一直觉得小孩子就是一种极其烦人又麻烦的物种，直到管理了幼儿园一段时间后……
　　菲希尔：真香。
　　每天撸撸幼崽多快乐啊~
　　*
　　一开始——
　　围观群众：“这家幼儿园看起来好像不太强的亚子，战斗导师居然是个小丫头，星际排名也是吊车尾。”
　　后来——
　　围观群众：“谁都别拦我！我一定要把崽送进这家星际排名第一的幼儿园！菲希尔大人太强了吧！！！”
　　菲希尔：“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大概是一个包含很多萌宠的温馨治愈故事，包括但不限于肥啾，猫猫，狗勾，兔叽等~
　　武力值天花板大美人女主x帝国太子男主
　　求收藏啵啵啵！


第4章 朋友
　　在简易草刷即将挨到黑蛇的那一刻，黑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以一种重伤之姿很难做出来的动作灵活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草刷。
　　“你干什么？”出乎胡九清意料的是，黑蛇竟然会说话，虽然嗓音喑哑，但能听出来声线很优越，是很好听的清朗声音。
　　黑蛇缩了缩尾巴，警惕地盯着胡九清。
　　胡九清干脆就地一坐，丝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欸，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救了你欸，算上刚刚，算救你三次不过分吧。”
　　一次符纸，一次逃跑，一次退烧，就是三次嘛，胡九清想。
　　黑蛇的脑子还是有些晕乎。
　　他努力回想着，只能记得迷迷糊糊中似乎被谁带着颠了一路，还被人强行撬开嘴灌药。
　　但效果显著的是，现在追兵不见了，身体上的疼痛也在消减，身上的高温也在消退。
　　她真的帮了他很多。
　　想明白的黑蛇认认真真地给胡九清作了一揖，鞠了一躬，郑重地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帮了我。”
　　他尾巴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胡九清竟然奇异地和他连上了脑回路。
　　她不假思索地道：“不用再拔鳞片给我了！”
　　小黑蛇动作骤然一顿。
　　他诧异地看向面前的小白狐。
　　她怎么知道他是想拔鳞片？
　　黑蛇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所以他一般会选择把鳞片拔下来当报恩礼物，一方面，他的鳞片防御力很强，可以做成护心镜，另一方面，也方便他以后根据鳞片信物报恩。
　　胡九清对上他迷惑的眼神，眼神一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猜出来的，真的只是灵光一闪，不过脑子的那种。
　　胡九清移开视线，开始转移话题：“你真的是条黑蛇么？”
　　黑蛇瞬间警惕起来，蛇身绷紧，不着痕迹地做出战斗姿态，沉声道：“那不然呢？”
　　他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胡九清摸摸下巴，深沉道：“我觉得你不是。”
　　黑蛇开始纠结要不要干掉她。
　　干掉吧，她毕竟救了自己，下不去手；不干掉吧，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黑蛇不确定她会不会保守这个秘密。
　　胡九清做出结论：“你是不是故意装成普通黑蛇的金黄睫角棕榈蝮*啊？为了更方便地捕杀猎物？”
　　黑蛇松了口气。
　　过程对了，结论错了，他放下了心。
　　黑蛇沉默了片刻，决定顺着她的思路来：“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胡九清得意道：“任何伪装都骗不过我！”
　　黑蛇心想，诱.导成功。
　　他目光不知不觉移到对方晃动的毛绒绒大尾巴上。毛绒绒的，看起来手感非常好，他有点想摸。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开始数对方的尾巴条数。
　　一、二、三、四……九？！
　　黑蛇压下心里的惊诧。
　　九条长尾，还是纯白毛发，几乎可以确定是纯种九尾狐了。
　　他没想到他随随便便就能碰到一条纯种的九尾狐，虽然上次已有猜测，但猜测被证实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一只九尾狐幼崽还敢随便出来乱跑，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逮住了，等着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毕竟所有远古种都浑身是宝。
　　想到这些的黑蛇选择性忘记自己其实也是弱小的远古种幼崽一员。
　　“你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你家人同意么？”黑蛇问道。
　　胡九清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项圈，摇头晃脑道：“当然同意啊，我可厉害了。”
　　黑蛇看了眼她身上因为逃跑而显得脏兮兮的毛发，理智地没有开口。
　　胡九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你以为你干净到哪儿去。”
　　她看了一眼对方，发现因为颜色原因，黑蛇看起来真的比她干净不少。
　　胡九清：“。”
　　毛茸茸小白狐瞬间开启加速跑模式，一个鲤鱼打挺扎进了小溪里。
　　等再钻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只可可爱爱白白净净的小狐狸了。
　　这次轮到黑蛇：“。”
　　行吧，你赢了。
　　胡九清抖了抖毛，用仅存的灵力烘干水滴，清清爽爽地奔回来，蹲坐在地上看着黑蛇，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遇见两次，也算是有缘。我叫胡九清，你呢？”
　　小黑蛇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封玉。”
　　胡九清不自知地晃了晃大尾巴，弯起眼眸，语气轻快：“交个朋友吧，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遇到呢。”
　　黑蛇的视线在蓬松的九条大尾巴上转了转，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嗯”了声：“嗯，我们是朋友了。”
　　胡九清一开心就喜欢摇尾巴，不过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开开心心地问新朋友：“你家在哪里啊？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你这种蛇类，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真蛇呢。”
　　封玉再次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不值得说。”
　　见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胡九清便没勉强，挑起别的话题：“对了，你能化形么？”
　　封玉这次答得很快：“可以。”
　　胡九清一下来了兴趣：“我想看看你人形的模样。”
　　她对睫角棕榈蝮的人形真的很好奇，人形也会像蛇形这么漂亮么？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封玉却摇了摇头：“现在不可以，我暂时没办法化成人形了。”
　　胡九清“啊”了一声：“啊？为什么啊？”
　　封玉蛇尾蜷缩成圆圈，语气恹恹的：“那些追兵你看到了吧，他们背后的势力给我下了咒，在解开这个咒之前，我没办法化成人形。”
　　“是‘野兽咒’么？”胡九清在脑内的知识储备里搜索一圈，只能找到这一种相关的咒术。
　　野兽咒是一种让动物类精怪只能保持野兽姿态的咒术，一般保持的形态是原型，中了这种咒术后，再怎么样都无法化成人形，在解咒之前，只能一直以原型模样行动。
　　除此之外，这种咒术还会让中咒者修为不断退步，并且会让中咒者时时遭受业火焚身的痛苦。
　　野兽咒堪称动物类精怪最厌恶的一种术法。
　　封玉没什么精神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个，无精打采道：“嗯，是这个术法。”
　　胡九清愤怒道：“幕后之人真是太歹毒了！”
　　中了这个咒法的，若不能解咒，最后结果全部是在失去神智的最后一刻被焚烧而死，痛苦且惨烈。
　　“但——”她话音一转，开开心心道，“我正好知道这个术法怎么解！”
　　封玉眼睛倏然一亮，转头看她：“你知道？”
　　胡九清快乐地摆起尾巴：“昂，我在书上见到过，但是……咳，但我忘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记得是哪本书！等我回去翻翻书就行了！”
　　封玉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一半。
　　胡九清挪了几步，坐在他旁边，用尾巴尖挠了挠他，道：“要不你先和我回青丘待一段时间吧，青丘是我家，我的地盘，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入了青丘，你就安全了！”
　　封玉却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胡九清疑惑道：“去了青丘，你也可以一个人待着啊。”
　　封玉换了个盘尾巴的姿势，认认真真解释道：“我不习惯人群，青丘不适合我。”
　　而且爹说了，让他远离人群，远离一切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封玉一直都有好好捂着自己的马甲。
　　胡九清遗憾道：“好吧。”
　　她微微蹙起眉，一边托腮思考，一边道：“那我怎么把解咒的方法告诉你呢？”
　　封玉学着她的样子，用尾巴尖托腮思考，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你需要多久？”
　　胡九清慎重地答道：“嗯……十来天吧。”
　　她记得那本书很厚……
　　封玉说：“那十天后，我在萤勾涧最里面等你，可以么？”
　　胡九清点头：“可以。”
　　--
　　胡九清跑回青丘后，才记起她忘了这一趟最重要的目标：寻找封lín wéi。
　　她瞬间陷入纠结之中，但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先帮新朋友解决现在的困难，反正还有好几百年呢，总不能一直找不到他吧。
　　而且下次见到新朋友，可以问问他能不能感知到龙族在哪里，蛇类应该能感应到高等龙族的位置吧……胡九清不确定地想。
　　想通的胡九清一头扎进藏书室，开始找书。
　　她在藏书室里遇到了胡五。
　　“小九？什么风把你吹来藏书室了。”胡五十分诧异。
　　他记得一般只有七婶在的时候，小九才会装装样子来藏书室看书。
　　“找本书。”胡九清看到胡五，眼睛一亮，快快乐乐地奔上去，边比划边道，“五哥，你知不知道那本《动物精怪术法类别》在哪里？”
　　胡五不假思索地道：“这间屋子第三排书架第二层。”
　　胡九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五哥好样的，我就知道没问错人。”
　　胡五摸着下巴看她：“你怎么突然想看这本书了？”
　　胡九清一边拿书一边道：“突然感兴趣了。”
　　胡五摇摇头，笑着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是不是和别人打赌打输了？”
　　胡九清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才打赌打输了，我才不打赌呢，这是幼稚的六哥才会玩的把戏。”
　　胡五本就是随口逗逗她，见她的表情，忍俊不禁道：“嗯，五哥知道你幼稚了。”
　　胡九清骄傲地哼笑一声，对胡五挥了挥手，一溜烟跑出了藏书室。
　　……
　　胡九清整整看了五天，才找到解咒的方法。
　　她利用剩下的五天找全了解咒要的药材，做好万全准备后，才兴致勃勃去萤勾涧。
　　希望这次见到的封玉不要再是那副狼狈的凄惨样子了。
　　--
　　萤勾涧深处，一条黑蛇盘踞在大树树冠上，尾巴卷着一个精美的木盒，期待而忐忑地看着唯一那条进来的小路。
　　十天到了，她会按时来么？她还会记得我么？
　　封玉紧张而无措。
　　胡九清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很珍惜这个朋友，前两次见面都是意外，但这次不是，所以这次他特意打理了自己，还准备了礼物。
　　希望她会喜欢。
　　没多久，小路尽头出现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白狐。
　　胡九清探头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来到最深处，来从芥子空间里面拿出书，然后抬起头——
　　“啊——！！”
　　小白狐猛地吓退一大步。
　　黑蛇惶恐无措地看着她，还保持着用尾巴把木盒递出的姿势。
　　胡九清缓过神来，上前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突然从树上滑下来啊，吓死我了。”
　　封玉小声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变成了惊吓。
　　胡九清哼哼唧唧地伸出爪子：“什么惊喜啊，让我看看。”
　　封玉把木盒放在她手上，有些羞涩，视线盯着面前地面，小声说：“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娘说，对新认识的好朋友，应该要认真备一份礼物，证明自己对这段关系的看重。礼物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胡九清愣住了。
　　欸，那我没有准备见面礼欸，原来蛇族的礼仪是这样的嘛，青丘没有欸，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回啊。
　　她犹犹豫豫地接过木盒。
　　她犹豫的动作在封玉眼里就成了另一种含义。
　　他沮丧地想，她是不是嫌弃我的礼物啊，也是，这是用木盒包装的，确实算不得贵重。青丘的小公主平时收到的礼物肯定都是用贵重玉石包装的吧。
　　胡九清小心地打开木盒，看清木盒里的东西后，她睁大了双眼，兴奋地喊出声。
　　“哇！封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作者有话说：
　　小九：来，在纸上写一下我的名字。
　　封玉：胡久青（笃定.jpg）
　　小九：……
　　封玉：来，在纸上写一下我的名字。
　　小九：封lín wéi（心虚.jpg）
　　封玉：……
　　第一回合，打平（bushi）
　　*；睫角棕榈蝮这里是私设哈，实际上它一般是分布在美洲那边的（百度的），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搜搜看，我感觉它好漂亮！ovo


第5章 找龙
　　木盒里的是两份木雕。
　　之所以说是“份”，是因为这是两个场景木雕。
　　第一个木雕是得意洋洋的少女，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没有脸的人，不远处的墙上探出一个蛇头，正对着少女的方向；
　　第二个木雕是用尾巴卷着小蛇奔跑的小狐狸，身后跟了一群歪七扭八同样没有脸的人，小狐狸的奔跑姿势十分潇洒，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份木雕都十分精美，尤其是少女和小狐狸，雕得活灵活现，细节十分到位，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胡九清本狐。
　　胡九清翻来覆去看，边看边赞叹：“封玉，你是怎么雕出来的啊？好逼真啊，你手艺真好，要是去天桥下面摆个木雕摊子，肯定能大赚一笔。”
　　听到前半句的封玉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开心，但听到后半句时，他脸就木了。
　　听完后，封玉干巴巴地回道：“用嘴叼着刻刀雕的。”
　　胡九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哈哈大笑。
　　封玉无奈地看着她，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圈。
　　胡九清郑重地关上盒子，连盒子带木雕一起收进了自己的芥子空间里。
　　“谢谢你，封玉，我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封玉不自在地把尾巴尖往里收了收，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胡九清看着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封玉，没忍住好奇问道：“封玉，你多大了啊？”
　　封玉一怔，道：“快三百岁了。”
　　胡九清震惊道：“你已经快三百岁了？！”
　　她才快一百三十岁唉。
　　她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然后问了出来：“你们族群多少岁成年啊？”
　　封玉说：“三百六十岁。”
　　胡九清点点头：“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细瘦，一副营养不良没成年的样子。
　　她托腮看了封玉一会儿，兴致勃勃道：“那你和龙族是一个成年岁数欸，龙族也是三百六十岁成年。”
　　狐族都是180岁成年，龙族都是360岁成年，蛇族一般是三百岁成年。
　　封玉的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了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封玉主动开启新话题：“我记得你是可以化形的，你为什么不化人形？这样过来应该会快一些。”
　　毕竟人形步子大，原型的胡九清那么小一只，蹦的也不快。
　　当然是因为你啊。胡九清心说，你不能化成人形，我化成人形勾起你伤心事，让你伤心了多不好，所以就用原型来陪你了。
　　但这理由她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就喜欢用原型跑跑跳跳，自在。”
　　封玉静静地盯着她，时间久到胡九清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直到她开始紧张起来，封玉才收回目光。
　　“这样。”他说。
　　胡九清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潜藏的开心。
　　他真的看出来了？胡九清怀疑地想。
　　封玉狐疑地看着她：“你总看着我干嘛？”
　　胡九清总不能说我在观察你的微表情。
　　于是她急中生智地拿出书来，双手拿着书递给封玉，道：“我找到解咒方法了！”
　　呼，差点忘了正事。胡九清后怕地想。
　　怎么一看到封玉，就被他的思维带着跑了呢，胡小九啊胡小九，你真是太不坚定了。胡九清在心里摇着头想。
　　胡九清在芥子空间里找啊找，找出了她能找到材料，道：“材料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封玉一个一个对过去，然后顿了顿，道：“还缺了一味。”
　　胡九清炸起尾巴，一个劲摇头：“怎么可能，我一个个对过的，不可能少的。”
　　封玉把书递给她，指着上面一个圈，道：“你自己都圈出来了。”
　　胡九清探头过去一看。
　　咦，还真是她自己画的。
　　胡九清想起来了，懊恼道：“这个我实在找不到。”
　　最后一味药是烛龙血。
　　烛龙天生地养，是纯正的远古巨龙，是掌空间之力和时间之力的神仙，血液里面天然蕴含着时间和空间力量，很轻易就能破除野兽咒。
　　因此，烛龙血是解咒方法里最重要、最关键的药材。
　　问题是，烛龙神女已经失踪数百年了，这些年里，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甚至有许多人都猜测这位神女已经羽化了。
　　封玉盯着被圈起来的那行字没动。
　　胡九清以为他是在伤心，用毛茸茸尾巴拍了拍他的尾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安慰道：“但你不用太过担心，等我回去问问我哥哥，我三哥最喜欢收集药材了，应该会有。可惜他喜欢云游，常年找不到人。不过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就问他借药材，他肯定有烛龙血的……”
　　胡九清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期间还扮了个鬼脸，想逗封玉笑一笑。
　　然而封玉一直愣怔怔地盯着纸面，没看到胡九清丰富的表情。
　　就在胡九清思考还有什么逗蛇的方法时，封玉终于动了。
　　他合上书，郑重地向胡九清道谢：“谢谢你。”
　　胡九清吓一跳，连连摆手：“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她把药材推给封玉，道：“这些你也收下吧。”
　　封玉尾巴动了动，胡九清看懂了他的意思，在他拒绝之前大声道：“不允许拒绝！你要是拒绝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
　　她把药材放在封玉尾巴盘起来的圈里，有点底气不足地说：“你就当这些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封玉这才收下。
　　他珍重地把这些东西都收到芥子空间里，一一放好。
　　只剩下书了，封玉纠结了一阵，问道：“我能先借一段时间么？抄好解咒方法再还给你。”
　　胡九清大方道：“可以，你解完咒再还给我都可以，我不急。”
　　封玉认真地说：“谢谢你。”
　　他小心地把书也收进了芥子空间。
　　胡九清托腮看他收书，心想他怎么这么乖啊，连放书的动作都好乖。
　　她有点想逗逗他。
　　“呔！”胡九清忽然展开九条大尾巴，径直怼到封玉面前。
　　封玉下意识狠狠用尾巴拍飞了面前的毛茸茸。
　　……
　　胡九清抱着尾巴，眼眶红彤彤的，有些不想理旁边无措的小蛇。
　　疼死了，他都不知道收收蛮劲的嘛。
　　封玉还在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我……”
　　他已经习惯所有靠近自己的生物都是想要他的命这件事了。
　　如果不是熟悉的气味，封玉会对一切进入安全距离的生物动手。
　　封玉还没有熟悉胡九清的存在。
　　胡九清吸吸鼻子，语气里还带着一点鼻音：“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就不该去皮那一下。
　　封玉没有哄过女孩子，他着急地想要哄好唯一的朋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他急得快要上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侧的小溪。
　　封玉灵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
　　封玉游到胡九清旁边，摆了摆头，对着前面说：“你应该没有好好逛过萤勾涧吧，我带你去玩玩儿。”
　　她进来的时候时不时东张西望，明显不熟悉路线，封玉觉得她大概率是不知道萤勾涧的好玩之处的。
　　胡九清点点头：“好呀。”
　　封玉松了口气，边转身往前游走边道：“那你跟紧我。”
　　他摆动尾巴朝前游去。
　　胡九清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尾巴尖，有点手痒，她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心大无比，好了伤疤忘了疼，趁他背对着自己，悄悄在小尖尖上点了一下。
　　没想到封玉触电一般把尾巴收了回去，警觉地转头，黑亮的鳞片颜色似乎都更深了些。
　　“谁？！”他低声喝道。
　　胡九清傻眼地看着堪比炸毛的封玉，半响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是我点的，你很介意别人碰你的尾巴嘛？”
　　封玉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但还是不太好看。
　　他无意识地再次把尾巴往回收了收，闷声道：“嗯。”
　　娘说了，龙的尾巴是心爱之人才能摸的，也只能给最亲近的人摸。
　　胡九清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不知道……”
　　青丘民风开放，摸个尾巴是很常见的事，她娘就很喜欢摸她尾巴，她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尾巴不能随便摸。
　　胡九清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把自己尾巴递出去：“要不，你摸回来？”
　　要是封玉这会儿是人形，肯定已经耳朵涨红了。
　　他丢下一句“不用”后，便迅速摆尾向前游去。
　　胡九清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的背影，提速跟了上去。
　　回去得好好补一补蛇族的礼仪知识了。一天之内吃了两个堑的胡九清如是想。
　　--
　　“你说的好玩地方就是这条小沟渠嘛？”胡九清看着大概宽度将将能容纳一个她的小沟渠，傻眼了。
　　在她看来，这条小沟渠最大、也是唯一的优点就是清澈。
　　“嗯。”封玉点点头，然后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越变越大，在大到一定程度时，把胡九清圈在了里面。
　　胡九清刚想戳着玩，试试这泡泡结不结实，就听到封玉郑重地叮嘱道：“不要乱戳，会戳破的。”
　　胡九清瞬间收回手，规规矩矩坐在泡泡里不动了。
　　封玉又吹了一个泡泡，趁泡泡变大的间隙，用尾巴把圈着胡九清的泡泡推到了沟渠旁，然后灵活地钻进自己的泡泡里，头顶着泡泡一滚，便抵着胡九清一起滚进了沟渠里。
　　胡九清眼前猝然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在极速下落的失重感中，她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点莹白光亮。
　　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渐渐地从连成线到连成面，还掺杂了许多别的颜色，淡紫、浅粉、草绿、柔白……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让胡九清以为自己看到了春天万花绽放的场景。
　　眼前视线慢慢清晰起来，胡九清终于看清了面前景象的真正面貌。
　　“哇！这是萤火虫么？”胡九清惊喜地叹道。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许许多多漂浮着的发光飞虫，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从身体内部发出的光是不同色彩的，凡是世间能说出口的颜色，都藏在它们小小的身体里了。
　　万物藏灵。
　　“是萤火虫的变种。”封玉解释说，“它们叫萤灵蝶。”
　　他顿了顿，再开口的语气里带了些遗憾：“可惜我们现在来的时间不凑巧，它们还没有化蝶，化蝶之后的萤灵蝶才是最美的。”
　　胡九清好奇地贴在泡泡上朝外看，很想摸摸这些会发光的飞蝶，她忍不住问道：“封玉，我可以出来么？你别看我是陆生动物，其实我水性还不错，可以憋很长时间的气，我还会避水诀呢。”
　　封玉立刻紧张起来：“你千万别把泡泡弄破了。”
　　他严肃地说：“沟渠里的水是正常的，但在绿岩处，水就开始分界了，绿岩就是分界线，绿岩以上的水是正常的，绿岩以下的水，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位置的深水，是极度寒冷的，而且带有剧烈毒性，除非修为高深，不然毫无准备地来到这里是必死结局，绝对撑不过一刻钟。”
　　胡九清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个好地方都没人知道。”
　　这里的萤灵蝶少说也有上万只了，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繁衍出来的。
　　但这么美丽的物种却罕为人知，实在不合常理——除非它很难被外人知道。
　　胡九清目光回到自己面前的泡泡上，探究道：“封玉，你这泡泡是用什么做的？竟然能同时耐得住极寒和剧毒。”
　　封玉移开视线，含糊道：“是我娘创造的独特术法，她特别不耐寒。”
　　胡九清识趣得没有追问。
　　她学着封玉的样子，用头或者柔软的尾巴尖抵着泡泡，在偌大的水底世界四处晃悠，撞散了一堆又一堆的蝶群，身处蝶群中心，周围全是发光的蝶虫，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封玉一动不动地趴在另一个泡泡里，看到她已经快乐得趣地玩起来后，便待在原地没动，只在她转的太快看不见身影时才会重新挪动泡泡，追着她过去，确保她时刻在自己视野范围里。
　　玩累了的胡九清四肢摊开，趴在泡泡里，随着水流飘动，有一搭没一搭和封玉聊天。
　　“封玉，你们族群一般生活在哪儿啊？”
　　“……我的族群目前没有别的同伴。”
　　“啊？”
　　胡九清一下子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你还没有找到族群归属地啊？”
　　封玉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再次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根本就不是睫角棕榈蝮，怎么知道这个种族的族群归属地在哪儿。
　　胡九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开始劝说封玉：“你真的不考虑来青丘么？我们青丘民风开放，民众朴实，不像天界有那么多心眼子，我敢保证没人敢欺负你！你要不先来玩几天试试？”
　　封玉有点心动，但他还记得爹娘的嘱咐，于是只能摇摇头：“还是不了。”
　　“好吧。”劝说失败的胡九清重新趴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欸，封玉，你们蛇族能感应到高等龙族的存在么？”
　　封玉心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蛇。
　　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道：“一般情况下，是能的。”
　　应该吧，毕竟龙族对所有低等种族都有等级压制。封玉不确定地想。
　　胡九清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能帮我找条龙么？”
　　封玉随口问：“谁？”
　　胡九清想了想，谨慎起见，她决定只说一部分：“一条应龙，叫封lín wéi，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封lín wéi本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jpg）为什么要找我？找我干嘛？（龙龙惊恐.jpg）
　　现在的封玉：嗯，我介意别人摸我尾巴。（冷漠.jpg）
　　后来的封玉：我的尾巴也给你摸，随便摸~（羞涩.jpg）
　　评论摩多摩多啊宝贝们（期待）（搓手手）ovo


第6章 宴会
　　封玉瞬间绷直了身体，但下一刻却强迫自己缓缓放松下来。
　　至少明面上，他不能露出破绽。
　　封玉假装毫不知情地问：“天地间还有应龙？”
　　胡九清含糊地道：“昂。”
　　封玉摇摇头，说：“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应龙这种龙族，更别说感应他的所在地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胡九清还是十分失落。
　　她叹了口气，说：“好吧。”
　　封玉尾巴尖动了动，一股坦白的欲望油然而生。
　　但爹娘的叮嘱似乎又在耳边响起，让他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真实身份。
　　封玉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胡九清也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唉，幼年魔龙到底会躲在哪里呢？
　　--
　　胡九清回去后先去看望了腿瘸的六哥。
　　房门大开，胡六半死不活的哼唧声隔了十米都能听见。
　　“再不出去我的一些美好品德就要没了……”
　　间或夹杂着胡七毫不留情的吐槽：“你还有美好品德？”
　　胡九清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放到胡六面前的小桌子上，眉眼弯弯。
　　“六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胡六已经闻着味儿起身了。
　　“桃酥！还是小九懂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吃起来。
　　胡七保持着靠在梨花木椅上的姿势，上下打量着胡九清，若有所思道：“小九，我怎么觉得，你这些时日去人间的次数有些频繁了。”
　　胡九清坐在椅子上，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水都洒出来些许。
　　她试图打哈哈把这件事蒙混过去：“是吗，哈哈哈，没有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呀。”
　　胡七眸光锐利地盯着她。
　　本来他只是猜测，但现在看到她心虚的模样，他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
　　熟知妹妹性格的胡七一针见血地道：“你是不是又要捡人回青丘了？”
　　闻言，胡六边吃边看向胡九清。
　　同时被两双眼睛盯着，胡九清倍感压力。
　　她小声道：“我哪有总是捡人回青丘。”
　　胡六咽下口中桃酥，吵吵嚷嚷道：“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小九，我来给你数数，树精算一个，雪狼算一个，荷花精算一个……”
　　胡九清捂住耳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瘪瘪嘴，索性坦白了：“我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
　　胡七敲着椅子扶手，问：“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胡九清避而不答：“他人很好的，不是坏人，也不是居心叵测的小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觉得不该就这么把封玉的信息爆出来，封玉和之前那些人并不一样。
　　胡九清虽然迟钝，但不笨，她能看出来封玉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是不能被探究的。
　　胡七眯起眼。
　　连胡六都停止了吃的动作。
　　两人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一致认为其中有古怪。
　　但胡六难得聪明一回，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任由胡九清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等胡九清离开后，胡六才严肃地道：“小七。”
　　胡七合上书，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我知道。”
　　小九这次的态度太奇怪了，她以前不会这么含糊的。
　　胡七和胡六一致决定查查这个“新朋友”的底细。
　　--
　　胡九清回到房间后，意外收到了大哥的来信。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信纸，仔仔细细读了起来。
　　信里说，她需要的烛龙血暂时未找到，但有关于烛龙神女的消息了，因为不确定真假，他不日将会过来，与胡九清面谈。
　　有关于烛龙神女的消息了？胡九清愣怔地看着那行字。
　　那是不是说明，封lín wéi也有可能现身了？
　　胡九清兴奋起来，收好信，跑到院子门口垫着脚往外张望，想看胡一骞来了没有。
　　贴身侍女露露高喊道：“殿下，您慢跑些，当心摔着！”
　　胡九清遥遥应道：“嗯，我知道！”
　　……
　　“先说明，我也不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假。”胡一骞正经道。
　　胡九清坐在他对面，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胡一骞正色道：“据我得到的消息，烛龙神女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天界，此后再未出现过。而在三天前，天界的所有花草树木忽然全部凋零，春深台的时间出现了短暂错乱，还出现了黑洞漩涡。这个消息目前被压下去了，知道的人不多，我怀疑这些异常是烛龙神女造成的，只有她拥有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胡九清愣愣地看着他：“那我需要去天界找烛龙神女么？”
　　胡一骞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能说这位殿下有可能在天界，具体如何还有待考量。小九，如果你想去天界的话，必须有我们陪同，那里不像我们青丘，天界是个危险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正好五天后，天界会举办一场灯火宴，届时，你就跟着我和小七一起来吧，小七办事稳妥，有他在，我会更放心。”
　　胡九清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另一件事：“七哥走了，六哥怎么办啊？”
　　胡一骞失笑道：“小六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们九尾白狐是远古种，血脉能力强大，自愈能力很强，小六现在正当壮年，我估计他的腿现在应该差不多好了，不用担心。”
　　胡九清：“嗷。”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三哥还没回来么？”
　　胡一骞：“他啊，还在远游呢，没个两三月回不来。”
　　胡九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好吧。”
　　--
　　趁着还有几天，胡九清再次溜去人间的时候，和封玉说了这件事。
　　“我五天后有事来不了，你不用等我了。”胡九清说。
　　封玉心想竟这么巧，他五天后也有事，也来不了。
　　封玉善解人意地道：“嗯，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两只崽在一块玩闹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然而在胡九清离开后，封玉也准备离开时，他的脑内警报忽然拉响。
　　“谁？！”封玉瞬间戒备起来，做出战斗姿态。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敌友不明的人实力非常强大，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应付得了的。
　　一道高大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一个看不出来历的青年。
　　他面容俊美，脸上却毫无表情，穿着一身玄黑劲装，气质干脆利落。
　　“你就是小九的新朋友？”胡七打量着面前的小蛇，问。
　　封玉一愣。
　　他是胡九清的亲人么？
　　封玉警惕道：“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自报家门么？”
　　胡七：“你说的有道理。”
　　他言简意赅道：“胡栖延，来自青丘。”
　　封玉：“封玉，蛇族。你和胡久青是什么关系？”
　　胡七抱胸看着他，眼里有很明显的审视意味：“我是她的哥哥。”
　　封玉差不多猜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无语道：“你连自己妹妹的交友也要管吗？”
　　胡七还是盯着他，神识已经蔓延开来。
　　“一般不管，但你这种的，显然不是一般情况——咦？”
　　在他的探查里，面前的小蛇竟然真的毫无异常，就是普普通通的蛇族。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条小蛇不简单。
　　封玉能感觉到有一束探查的神识落在自己身上，他紧张得尾巴尖都出了汗。
　　但看胡栖延的模样，他应该没有查出来什么。
　　封玉松了口气。
　　再怎么样，他体内的封印也是爹娘联手下的，不至于被一只刚成年不久的九尾狐探测出来。
　　他先前的担心实属多余了。
　　胡七盯着他，不言不语。
　　封玉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他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只要胡栖延有动手想法，他立刻就能离开这儿。
　　好一会儿，胡栖延才开口：“抱歉，是我疑心太重。”
　　封玉摸不准他的想法，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疑心太重还是只是单纯放松他的警惕心。
　　他谨慎地答道：“没关系。”
　　胡栖延没有多逗留，很快就走了。
　　等确定他真的走了，封玉才完全放下心。
　　好可怕，成年的青丘九尾狐都这么可怕吗？还好之前没有答应她去青丘，不然被盯视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封玉摇摇头，游走了。
　　--
　　五日眨眼即过。
　　天界灯火宴上。
　　胡九清端坐在座位上，保持着身为青丘帝姬的端庄。
　　私下里，她在和胡一骞传音入密。
　　“大哥，这个无聊的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胡九清已经开始累了。
　　流程繁琐，过程无趣，还必须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时刻保持完美的笑容和礼仪，胡九清已经开始腻了。
　　“若是待不下去，你就去别的地方转转。”胡一骞说，“这场宴会是交际宴会，确实挺烦人的，还没意思。我留在这里替你们兜着，你去玩吧，记得让小七陪着你。”
　　胡九清欢呼一声：“那我就走了，谢谢大哥！”
　　她克制地起身，克制地出了大殿，然后小跑着往花园而去。
　　至于胡一骞说的让胡七陪着她，已经被她忘在了脑后。
　　天界防守这么严密，她怎么可能出事嘛。胡九清自信地想。
　　她一路跑到后花园，想透透气，结果在一处黑曜石假山处，看到了一条疑似封玉的小黑蛇。
　　胡九清迟疑地喊道：“……封玉？”
　　小黑蛇转过头来，呐呐无言地看着她。
　　五天后有事的胡九清和五天后同样有事的封玉以一种让人意外的方式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封玉：实不相瞒，我是来搞事的
　　小九：实不相瞒，我也是来搞事的
　　封玉：？


第7章 混战
　　黑曜石的色泽和封玉鳞片的色泽十分接近，如果不是胡九清眼尖，以及熟悉封玉，她可能直接被糊弄过去了。
　　不得不说，封玉伪装得还挺成功。
　　封玉没吱声。
　　胡九清沉默着和封玉面面相觑。
　　良久后，封玉才道：“昂。”
　　胡九清装作观赏假山的模样，蹲下来，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啊，还装成石头的样子。”
　　封玉也小声说：“有些不方便露面的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不理解地问：“为什么我们不能用传音入密呢？”
　　这样不是更保险么？
　　胡九清也小声说：“你以为我不想嘛？你告诉过我密码嘛？”
　　传音入密是一种很方便个人交流的术法，只要在一定距离范围内，交流的双方默念完口诀——也就是俗称的“密码”，交流的两方就能以一种别人察觉不到的频率进行交流。
　　这种方法非常保险，是所有仙者和修仙者酷爱使用的交流方法。
　　封玉又一顿：“……抱歉，忘了。”
　　他小声说：“那你想要设置什么样的密码？”
　　胡九清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说：“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封玉：“……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下一秒，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一闪即逝的光圈。
　　传音加密通道已成。
　　胡九清得意道：“这个密码绝对没人能猜出来！”
　　封玉说：“是的，而且但凡我有口音，我俩就永远不可能进行传音入密了。”
　　胡九清：“……”
　　她心虚地岔开话题：“你需要帮忙么？”
　　封玉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还是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胡九清担忧地看着他，说：“你注意安全啊，这里的巡逻的守卫有很多的。”
　　天界不是她的地盘，连她都需要小心翼翼，更别说封玉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蛇了。
　　普普通通的蛇妖·封玉说：“嗯，你也是。”
　　一蛇一狐默契地对视一眼，双双离开原地，分道扬镳。
　　……
　　一刻钟后。
　　在春深台狭路相逢的胡九清和封玉再次面面相觑。
　　封玉迟疑了一会儿，警觉地问：“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的目标该不会是同一个吧？”
　　胡九清和他对视，小心翼翼憋出一个字：“秋……？”
　　她没敢说的太明显。
　　暗号对上了。
　　封玉震惊地点头。
　　胡九清也震惊地看着他。
　　不会吧，这都能一致？
　　实在是奇妙的缘分。
　　不过转念一想，胡九清就想通了。
　　封玉的解药还差着一味烛龙血呢，没准儿他就是奔这个来的。
　　不过这小子背后的势力不小啊，得到的情报竟然和她差不多。
　　胡九清对封玉又高看了几分。
　　天界的地面总是雾蒙蒙的，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所以胡九清已经化成了原型，在白茫茫的天界里，娇小的原型会让她更便于隐藏。
　　而封玉，不知道去哪块颜料池里滚了一圈，硬是把黑亮的鳞片染成了匀称的惨白，有种不顾眼睛的辣眼美。
　　但好处是，他也完美地和白雾融在了一起。
　　单用肉眼看，很难发现他们两个。
　　胡九清和封玉头凑头，尽量缩在一起减少体积，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封玉，你那边有没有确切消息？”胡九清先问道。
　　“没有，我自己猜是在春深台附近。”封玉说。
　　胡九清：“巧了，我也是。你说这春深台下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封玉说：“先试试。”
　　胡九清拉住想要游走的小蛇，叮嘱道：“你小心守卫。”
　　她把大哥告诉自己的春深台守卫巡逻时间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封玉。
　　封玉头和尾巴一起点：“我知道了。”
　　胡九清这才松爪。
　　两只分头行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约定好谁先找到谁就通风报信。
　　胡九清完全没有思绪。
　　春深台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台子，建得很高，据说当初建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观景，站在台子上可以看到全天界的风光。
　　台子围二漏二，两面透风，没墙的地方围了两条秋叶红的纱帘做遮挡。
　　胡九清思索一番，决定爬到台子上去看看。
　　她耐心地蹲守在白雾里，等着守卫换班交岗，防止被当场逮获。
　　然而守卫一直立如磐石地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按照大哥的说法，此时已经到了换班的节点，但守卫仍然不动。
　　胡九清正疑惑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悄悄抬起脑袋一看，看到不远处走来了另一队守卫。
　　终于要交岗了！胡九清兴奋地握紧爪子。
　　另一边蹲守的封玉也攥紧了尾巴。
　　然而，新来的那一队守卫是来加入现在的巡守的。
　　他们根本没有换班的意思。
　　现在的防守更加严密了。
　　胡九清傻眼了。
　　封玉也傻眼了。
　　新来的守卫队长和原本的守卫队长耳语了几句，面色凝重。
　　胡九清挨得近，隐约听见了一些碎语。
　　“青……来……天帝……防守……”
　　“……守住……绝不能……”
　　“那位……看好……”
　　……
　　胡九清茫然地看着守卫队长蠕动的嘴皮。
　　另一边的封玉已经扬起了尾巴，时刻准备冲出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来的守卫越来越多，他要进密牢就更没希望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牵引让他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封玉猝然回头，紧盯着不远处的天际。
　　那里隐约出现了一丝青色。
　　--
　　宴会上。
　　胡一骞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来人的奉承，心里记挂着溜出去的小妹妹。
　　好不容易送走面前的人，胡一骞刚想去大殿门口转转，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满眼焦急的胡七。
　　“大哥，你有看到小九吗？”胡七沉声问。
　　胡一骞惊讶道：“你没和她在一起？我明明让她去找你了。”
　　胡七皱紧眉头，声音愈发沉：“没有，她没来找我。我现在找不到她了。”
　　“我刚刚看到天帝匆匆出去了。”胡七忽然传音入密。
　　胡一骞神色一凝：“你可看到他往哪里去了？”
　　胡七思索一番，道：“如果我没记错，那条路是通往春深台的。”
　　春深台！胡一骞神色凝重，脚步一转往外而去。
　　“我大概猜到小九往哪儿去了。”
　　胡七一怔，随即大步跟上。
　　--
　　封玉是第一个察觉到青龙到来的。
　　他的情绪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更多他分辨不出来的情绪。
　　胡九清对龙族没有那么强的感知力，等她察觉到时，青龙神君已经站在了她的不远处，以雷霆万钧的速度放倒了所有守卫，实力之强让人叹为观止。
　　封玉刚想扑过去，就看到青龙扫了他一眼，威压深重，意思是让他不要过来。
　　封玉瞬间僵在了原地。
　　胡九清悄悄摸摸挪到封玉旁边，传音入密道：“封玉你可一定要离远一些，我听说高等龙族对所有蛇族都有等阶压制，还会让蛇族不自觉去打头阵，送死。”
　　她用尾巴缠住对方，郑重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你，不让你一头热冲上去送死的。”
　　会冲上去送死的低等蛇族·封玉：“……”
　　他干巴巴地说：“好的，谢谢你。”
　　青龙神君修为高深莫测，早已注意到自己儿子旁边还有一只九尾狐幼崽，但他能感觉到那只崽子没恶意，便没去管。
　　他衣袖翻飞，身后出现青龙虚影，深吸一口气，掌根猛地往下压去！
　　地面上的白雾被挤压到了两边，露出光洁平整的地面。
　　下一秒，地面上出现了许多龟裂的纹路，开始寸寸开裂。
　　胡九清紧张地抓住封玉，不敢动弹。
　　这就是远古大龙的实力么？竟恐怖如斯，找都不找，直接硬开。
　　地面裂隙越来越大，胡九清听到了一声嘶哑的龙吟，虽然虚弱，但也带着来自洪荒的威压。
　　青龙低吼一声，仿佛是对嘶哑龙吟的回应。
　　他开始加快速度。
　　这一切说起来长，实际上真正发生的时间极短，不过是瞬息之间。
　　等到缝隙完全裂开，露出密牢入口时，才过去几息而已。
　　青龙一跃而下。
　　在他下去后，胡九清才敢伸头去看。
　　缝隙并不是很大，看不了太多，胡九清只能看到艳丽如火的红鳞。
　　只不过一眼，她就能确定里面关着自己想找的龙。
　　消失百年的烛龙神女，秋杀。
　　--
　　胡一骞和胡七感到春深台的时候，正好看到天帝进入地缝下的密牢。
　　胡七已经放开了神识，搜索一圈后，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地裂，沉声道：“密牢里有小九的气息。”
　　胡一骞很为难。
　　他本意是不想掺和进天帝和青龙烛龙夫妻的恩怨里的，而且他身为海泽主君，在身份上代表了青丘，实在不适合做出站队选择。
　　胡七拍了拍他的肩，道：“大哥，我去吧。”
　　他现在还没有被正式授封，硬扯可以扯成是自己的意思，与青丘无关。
　　胡一骞松开眉头，颔首：“好，我在外面接应你们。”
　　胡七点头，朝着密牢而去。
　　此时的密牢内。
　　胡九清用尾巴把封玉缠的紧紧的，生怕一个没看住，他就上去送人头了。
　　春深台并不是很大，但建在它下面的密牢占地却极大，想来是专门为了巨龙打造的。
　　烛龙神女被囚在见不得光的密牢之中数百年，长年累月积蓄力量，才终于撼动封印。
　　胡七下来时，天帝和青龙神君刚好打起来。
　　“封颂直，你现在收手，本君还能饶你一命！”天帝化为原型，变成一条威风凛凛的白龙，和青龙撕咬缠斗，低吼道。
　　青龙神君封颂直寸步不让，锋利如刀剑的长尾猛然甩向白龙面门，低喝道：“休想！今日我来，就是带阿秋回家的。”
　　束缚住烛龙的锁链被毁了一半，法力大减，囚缚法阵几乎完全失效。
　　法阵中心的烛龙爆发出一声怒吼，身躯上的红鳞发出强烈的夺目光芒，如火如血，修.长有力的龙躯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碎了剩下的锁链。
　　代价是曾被锁链束缚的地方变得鲜血淋漓。
　　封玉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地想往上冲，胡九清都快按不住他了。
　　天哪，高阶龙族对蛇族竟然有这么强的感召力吗！
　　滑溜溜的蛇躯数次从毛茸茸的尾巴里滑出来，又险而又险地被漏掉的大尾巴重新缠回去。
　　胡九清真的要按不住他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换了个姿势。
　　小白狐张大嘴，一口咬住了封玉的七寸！
　　封玉果然僵住了。
　　胡九清不敢动，生怕伤了封玉，含含糊糊道：“乖哦，别动了，我怕伤到你。”
　　青龙和白龙的战况越发激烈，各色耀目光芒不断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胡七下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花花绿绿”的场景。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才重新睁开眼，强行在各色光焰里寻找妹妹的踪影，同时神识搜索着妹妹的气息。
　　但在场有三条洪荒古龙，个个气息强大，威压深重，阻碍了胡七的发挥，也遮掩了胡九清的气息。
　　胡七既要防止自己被战斗余波伤到，又要全神贯注寻找小妹的身影，不得不开始绕场跑。
　　而另一边的胡九清也在叼着封玉绕场跑。
　　这小子真的很不乖，只在刚被咬住七寸时乖了瞬间，然后就开始挣扎着要冲上前线。胡九清怕真的伤了他，不得不松开了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让封玉瞬间往前蹿出一截距离。
　　还好胡九清反应快，及时再次咬住他，然后咬着他的尾巴开始满场绕圈跑。
　　她不敢靠近战场中心，连战场边缘都避着走。
　　她有心想去帮一帮青龙与烛龙，却碍于自己实力弱小没法上。
　　胡九清一边跑一边摇头晃脑，试图把封玉晃晕，这样他就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了。
　　封玉真的快要被晃晕了，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已经分不清哪里的天哪里是地了，感觉到处都在转。
　　胡九清跑了一段路，心想这样不行啊，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求烛龙血。
　　胡九清视线移到先前困住烛龙的囚牢里，那里因为秋杀刚刚爆发自.残式挣脱锁链，地面上汇聚了一滩血洼。
　　最妙的是，因为青龙顾忌着不愿伤到妻子，所以这处地方离战场中心颇远。
　　胡九清耗掉体内大半灵力，给自己加了数个护罩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囚牢方向。
　　她现在忙着躲余波，嘴里还叼着一条蛇，实在没办法拿容器来收集烛龙血。
　　聪明的胡小九眼珠一转，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她借着囚牢的粗.壮栏杆挡住身形，啪叽一下把封玉的头怼到了那摊血洼里。
　　“喝！”胡小九冷酷地道。
　　在毫无防备之下，整张脸都被怼进血洼的封玉：“？？？”
　　救救我，我快被淹得喘不过气了。
　　封玉扑腾着咕嘟咕嘟，被灌了好几口血。
　　胡九清这才把他提溜起来，让他呼吸了三秒新鲜空气后，再次把他怼到了血洼里。
　　“含着。”胡小九再次冷酷地命令道。
　　再次被糊了一脸血渍的封玉：“…………”
　　以防万一，这次把封玉提溜起来后，胡九清狠狠心，把自己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纯白大尾巴也怼到了血洼里。
　　毛发吸满了血渍，变得沉甸甸的。
　　二手准备完成。
　　胡九清松了口气。
　　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暂时是安全的，三条古龙还在别的地方打架。
　　这时，她眼尖地发现一道身影。
　　七哥！他怎么会在这里！胡九清大惊失色。
　　胡七在战场内逗留许久，终于有了两个消息收获。
　　好消息是，他终于找到妹妹了；
　　坏消息是，天帝发现了他，要拉他一起参战。
　　封颂直救到秋杀后就想走，奈何天帝死死拦着他们，这里毕竟是天帝的地盘，他时不时利用场地之便造一些小绊子就能让青龙和烛龙束手束脚，怎么也走不了。
　　秋杀伤势严重，已经是强弩之末，封颂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攻击越发狂猛。
　　见战圈里凭空多出一条陌生的九尾狐，下意识认为是天帝请来的帮手。
　　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攻击过去。
　　忽然被打的胡七：“…………”
　　我招你惹你了就来打我？
　　他扛过这一次攻击，灵活地钻出包围圈，扬声道：“我对各位阁下的恩怨情仇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文明观战，拒绝被殴。”
　　胡七直奔妹妹而去。
　　三龙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秋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青龙和白龙杀红了眼，招招往对方致命处招呼。
　　青龙越是急切地想走，白龙就越是拖着不让他走。
　　眼见一道余波攻击即将落在秋杀身上，封玉眼睛都红了。
　　封玉眼眶通红，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那一瞬间，胡九清感觉自己的牙床都在痛。
　　她看到黑蛇猩红的瞳孔，还以为他是被操控神智了，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四肢紧紧缠住黑蛇，锋利的爪尖陷入对方的鳞片之中，勾住不放，尾巴也紧紧捆在蛇身上，用尽一切力气禁锢着他。
　　小白狐以球的姿态勉强压住了小蛇。
　　然后被冲红了眼的小蛇带着往战场中心挪。
　　还好关键时刻胡七及时赶到，一把捞起胡九清，连带着胡九清怀中的封玉一起往外冲。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脱离险境的胡九清这才有空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恨铁不成钢地大声在封玉耳边吼道：“封玉！你清醒一点！你这个年纪是怎么干得出来白送人头这种蠢事的！”
　　她越说越气，要是封玉现在是人形，她就要揪着他耳朵吼了。
　　“乖乖和我回青丘面壁思过吧你！”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奶封还不太聪明（），相当意气用事……
　　不过没关系，小九会教他的（虽然现阶段的小九也不太聪明……）
　　（省流版：两个小笨蛋双向奔赴，共同成长）（喂！）


第8章 挚友
　　蔫头巴脑的封玉被气势汹汹的胡小九提溜回了青丘。
　　他被拎出战场，连三龙的影子都望不到后，就变得蔫巴巴的，连胡九清和他说话都不怎么理了。
　　问就是“嗯，你说得对”。
　　封玉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盯着进来的方向看。
　　小白狐趴在他旁边，跟着他一起往外看。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
　　胡九清纳闷道：“都这么远了，龙族对你的感召影响还在啊？”
　　简直不可思议。
　　封玉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虚弱地瞎扯：“我只是在恢复灵力而已，对着月华会加快我的恢复速度。”
　　胡九清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窗外细到几不可见的月牙，心想也许这就是她不懂的修行方式吧。
　　她摇摇尾巴，刚想说什么，尾巴就猛地一顿，一秒后，胡九清疯狂摇晃封玉，话语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往外涌：“封玉！你是不是把含着的烛龙血咽下去了！快吐出来！！”
　　她尾巴上的血渍已经差不多干了，很难再取出来。
　　封玉被她摇到快要神志不清，勉强开口：“你……你先停……停下来！我……我要被你晃晕了！”
　　胡九清立刻住手。
　　封玉扒住窗框缓了一阵子，才道：“没，还留着。”
　　他当时除了不能往前冲外，行动上基本是自由的，所以把那些血都收到了芥子空间里。
　　胡九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正要带着烛龙血出去，爪子却被一截漆黑的尾巴尖勾住了。
　　胡九清：“？”
　　她不解地问：“你拉我干什么？”
　　封玉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胡九清反问道：“这难道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么？”
　　封玉的语气太过认真，差点让她对自己的认知出现怀疑。
　　封玉喃喃道：“朋友……”
　　胡九清认认真真对他说：“是的呀，而且我们可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朋友，在我心里，你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
　　封玉也认认真真问：“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呢？”
　　胡九清卡了壳，思考一会儿，犹犹豫豫道：“唔，好朋友？”
　　她看封玉眼里的光开始黯淡下去，连忙找补：“是挚友！挚友！”
　　封玉不是很明白什么是“挚友”，但他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很重。
　　他小声问：“真的吗？”
　　胡九清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她活了这么多年，封玉是她唯一一个同生共死过的伙伴，胡九清觉得把挚友的名额分他一个是合情合理的。
　　胡小九顺理成章地说服了自己。
　　她对封玉挥了挥手，一边往门口跑一边道：“我先去送药材了，你先自己待会儿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告诉侍卫，也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附近，找不到就问我六哥，他人好又热心，肯定会帮你的！”
　　她怕封玉刚来青丘不习惯，会觉得孤独，毕竟他在这里只有她一个朋友。
　　他还是第一次来青丘，胡九清很想多尽尽地主之谊，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可是一条没在族群生活过的可怜小蛇，胡九清势要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大群的温暖。
　　在她走后，封玉纠结得尾巴都打了结。
　　他抱着打结的尾巴自言自语：“挚友……”
　　--
　　胡九清刚跑出院门口，身子就忽然一轻，她被人凌空举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整只狐狸的毛都炸了，瞪着眼睛喝道：“是谁？！”
　　下一秒，鼻尖传来的熟悉的药香味让她放下了心。
　　含笑的男声响起：“除了你亲爱的三哥，还能有谁？”
　　俊美风流的男人把手上的小白狐揣在怀里，并不嫌弃她尾巴上的血渍。
　　胡三问都没问胡九清，就揣着她往自己院子走去。
　　胡九清安安分分待在他怀里，一边不自觉小幅度晃动尾巴，一边开开心心地说：“我正好在发愁要去找谁炼丹药呢，三哥你就回来了，真是及时雨啊！”
　　胡三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就猜到你抱着一堆药材是要炼丹药，走吧，去我屋里，我给你炼。”
　　他的院落里一间器具齐全的炼丹房。
　　胡九清快乐地甩起了尾巴。
　　胡三动作不变，嘴上却恐吓她：“别再晃你那血淋淋的大尾巴了，那血腥味熏得我想把你扔了。”
　　胡九清乖乖巧巧收好尾巴，嘴上却顶撞道：“我不信。”
　　胡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做出要丢她的手势。
　　胡九清连忙扒住他的手臂，不敢动了。
　　胡三说：“我听大哥说，你想炼野兽咒的解药？”
　　胡九清：“昂。”
　　胡三问：“你怎么突然想炼野兽咒的解药了，我看你好好的，没中咒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炼丹房。
　　胡九清灵活地跳上桌子，说：“我有朋友需要。”
　　一边说着，她一边递上烛龙血。
　　胡三熟练地寻找剩下的药材，随口问：“哪个朋友？”
　　胡九清一边用清洁术法清洗身上的脏污，一边道：“新认识的，他现在就住在青丘，你想见的话，我待会儿带你去见他。”
　　胡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眯起狭长的凤眼，一边继续调药，一边问：“他现在住在哪儿？”
　　胡九清苦恼地说：“还没想好。”
　　就在这时，炼丹房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胡六兴冲冲地进来，一眼锁定桌子上的小白狐。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胡三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看向胡六：“胡麓峥，你是学不会怎么正确开门吗？”
　　胡六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道：“对不起啊三哥，我不是故意的。”
　　胡三压着火气说：“你是不知道你手劲有多大吗？”
　　胡六心虚地看了眼摇摇欲坠的门，干笑两声。
　　胡九清适时出来打圆场：“六哥，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她话音刚落，胡六的肩膀上就忽然出现一颗熟悉的蛇头。
　　胡九清瞪大眼睛。
　　胡三的目光也落在蛇头上。
　　被这么多目光看着，如果封玉现在是人形，他肯定已经耳廓通红了。
　　他从没这么庆幸过自己是蛇形，有黑漆漆的鳞片做遮挡，什么都看不出来。
　　封玉不好意思地微微垂下头，小声说：“你说我可以来找你的。”
　　所以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一会儿见不到小九就安全感飞速降低的奶封！
　　今日份龙龙观测报告：据观察，发现某龙龙已经初步显现出黏狐特性，并且该特性具有唯一性和针对性。
　　PS：我好像忘记说了，从今天起，每天的更新都固定在21：00啦ovo


第9章 入住
　　胡九清惊讶中带着一些欣喜，欢快地说：“我很喜欢你来找我！”
　　她看出了封玉的内敛和害羞，鼓励道：“所以你可以随便来找我！”
　　封玉尖尖的尾尖摇曳几下，动作不起眼，但藏着满满的开心。
　　胡三打量了下封玉，道：“你就是小九的新朋友？”
　　他瞥了眼手中的药材，道：“解药也是为你准备的。”
　　他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
　　在他说话间，胡九清已经跳下了桌子。
　　胡三面色微变，瞬间丢开药材去捞她，因为有些慌乱，话语尾音还劈了个叉。
　　胡九清落在胡三掌心，然后从他掌心再次跃下，稳稳落地，毫发无损，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白狐。
　　在她动起来的瞬间，封玉也动了。
　　抬头灵活地从胡六肩膀上下来，游到了地面上，在同一时间和胡九清碰头。
　　胡三挥了挥手，道：“去外面玩，不要在我的炼丹房里玩。”
　　胡九清清脆地应了一声，叼着小黑蛇出去了。
　　毫无防备被叼起来的封玉瞪大眼睛：“……？”
　　胡六也识趣地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胡九清正叼着小黑蛇小跑着，忽然感觉到身侧多出一团庞大阴影。
　　她警觉地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原型的胡六。
　　“果然还是原型跑起来舒服啊。”胡六感叹道。
　　胡九清却默默离他远了些：“你离我远些。”
　　叼着小黑蛇不好讲话，她将封玉放了下来。
　　胡六委屈道：“为什么？”
　　胡九清冷酷道：“因为你原型太庞大了，显得我很弱的样子。”
　　胡六说：“这简单。”
　　他唰的一下变小了。
　　两只小白狐并肩跑着，旁边还有一条一头雾水的小蛇。
　　胡九清：“……”
　　胡九清：“六哥，你真的好幼稚。”
　　胡六还想说什么，后颈皮就被一只瘦削有力的手提了起来。
　　胡七嫌弃地看着他，说：“我说你是笨蛋你还不信，还要和我吵。小九现在只想和她的新朋友玩，这你都看不出来，还要硬往上凑？”
　　胡六：“……”
　　他被胡七带走了。
　　胡九清得以和封玉单独待在一块儿。
　　没了旁人，胡九清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封玉也配合地放慢了速度。
　　胡九清无意识地微微摇着尾巴，看向封玉，边走边问：“封玉，你想住哪间房？”
　　她用第一条尾巴指着外面的一间房说：“这间不行，住了小雪。”
　　第二条尾巴指向另一间房：“这间也不行，住了阿荷。”
　　……
　　一连串指下来，外面竟已不剩多少空房。
　　胡九清沉默了。
　　她第一次正视起自己频繁从外面捡小精怪回来的问题。
　　封玉体贴地没说话，留时间给她思考。
　　胡九清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大尾巴没精打采地垂下来，她小跑着往前去，扬声道：“你随我来。”
　　穿过层层廊道，封玉进了位于最中心的里院。
　　胡九清认真地说：“你和我住一块儿吧。”
　　她想起封玉先前还被追杀过，决定把他安置在最安全的里院。
　　封玉反而迟疑了。
　　他犹豫地问：“你真的要收留我？”
　　胡九清肯定地点点头。
　　封玉继续犹豫地说：“你见过追杀我的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胡九清一挥爪子，豪气道：“除非你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不然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欺负你，你放心，入了青丘，就是我的人，我会保护好你的！”
　　封玉心里触动，眼神复杂起来。
　　胡九清视线梭巡一圈，很快就决定了：“你就住西厢房吧，怎么样？我住南厢房，还挺近。”
　　封玉说：“我都听你的。”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胡九清欢快地说：“那我去带你看看你未来的房间吧，缺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封玉声音微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嗯，我们是朋友。”
　　--
　　短暂的自由活动时光只持续了一天，因为第二天起，学堂开学了，作为青丘的小帝姬，胡九清必须要去上学了。
　　她很难过地早起，顺便拉上了懵懵懂懂的封玉。
　　封玉习惯早起，但早起上学还是第一次。
　　他此前从没有去过正经学堂，所学的知识大部分来自于爹娘。
　　封玉紧张地问：“学堂里的学子多么？”
　　他现在有点恐狐了，主要是青丘的狐狸们都太热情了，让他很不适应，他从来没被这么热情地招待过，上至六殿下胡麓峥，下至普通狐狸侍卫，都对他非常和善。
　　这是孤僻蛇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情。
　　胡九清背上挎了个粉白的小包，里面装着书笔等物，闻言跑步的动作微微一顿，幽幽道：“不多，但……嗯，你到了就知道了。”
　　封玉一头雾水地跟上了。
　　……
　　还未到学堂，封玉就听到了嚣张的哈哈大笑声，嗓音清脆，听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哈哈哈，我就说小九肯定掐点来，你输了吧！”
　　“哈哈哈，涂照衡，我下次的作业归你了！”
　　他偷偷看了眼胡九清，看到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认命脸。
　　封玉更疑惑了。
　　离学堂愈近，声音越吵闹。
　　胡九清放慢脚步，慢吞吞地说：“这是专给九尾狐上课的学堂班，所有没成年幼狐都要来上课。因为青丘的九尾狐幼崽很少，涂山的九尾狐也少，所以两边的幼崽轮流去两方上课。今年轮到青丘了。”
　　封玉理解地点点头。
　　胡九清继续无精打采地说：“现在班里还剩的学子只有二十个了，青丘这边的只有我和八哥，涂山那边有十八个。”
　　封玉有些惊讶。
　　胡九清慢悠悠地说：“但是……他们十八个加起来也没有我八哥吵。”
　　封玉：“？”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学堂前。
　　学堂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面容俊朗，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挥手说：“哈哈哈，小九来啦！”
　　胡九清看着少年，一副好烦的表情，幽幽地道：“我八哥，小名胡八，狐送别称‘狐狸中的八百只鸭子’。”
　　她认认真真地补充说：“他真的很吵，非常非常吵，精力旺盛到我完全无法理解，热情好动到我完全不想搭理。”
　　“所以你别看我们班上狐少，但吵吵力强悍，已经吵走了五位夫子了。”
　　喜静且略恐热情狐的封玉震惊地绷断了书包带子。
　　作者有话说：
　　封玉：救救我救救我（旱鸭水中扑腾.gif）
　　小九：不想上学不想上学（碎碎念.gif）
　　胡八：听说妹夫社恐，小问题，八哥带你变成社牛！（白人自信男孩比大拇指.jpg）
　　抱歉今天的更新晚了qaq，本章给大家发红包，还是老样子quq，比心！


第10章 入学
　　胡八眼尖，下一秒就看见了跟在小白狐旁边的小黑蛇。
　　他好奇地“咦”了一声，热情招呼道：“这位是新来的同窗么？欢迎欢迎！”
　　封玉干巴巴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一狐一蛇来到学堂门口，胡八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身后闪现出一个和胡八差不多高的俊美少年。
　　他有一双橘红色的眼瞳，半束起的黑色长发中夹了几缕红发。少年五官宛如雕刻石像，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初步能看出未来的英俊模样。
　　他眼眸亮晶晶的，雀跃道：“小九来了？在哪里？”
　　幽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涂照衡，你差一点就踩到我了。”
　　少年一惊，瞬间往旁边跳开。
　　胡九清优雅地迈着步子往里去了。
　　封玉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进去了。
　　涂照衡狭长的眼眸一眯，不善道：“小九，跟在你旁边的这条蛇是谁？”
　　胡九清：“你没听八哥说嘛？这是我们的新同窗，封玉。”
　　封玉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封玉。”
　　胡八热情地跟了上去，刚想说什么，忽然闭了嘴，惊疑不定地看了封玉一眼，然后纠结地皱起眉。
　　他不是很想变成原型诶，感觉有损他威武的形象。但是新同窗目前似乎还不能化成人形，他这样居高临下地和新同窗说话好不礼貌啊。
　　……
　　一秒后，封玉旁边多出一只比胡九清大不了多少的九尾白狐。
　　封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胡九清：“……”
　　胡九清欲言又止：“八哥，你……”你不是不喜欢用原型示人么？
　　胡八故作豪爽道：“欢迎新同窗的一种仪式，你不懂。”
　　胡九清：“…………”
　　胡八继续说：“新同窗来的真巧，涂照烨一个月前刚成年，这学期不来，他的座位正好可以给封玉。”
　　封玉小声说：“学堂只有一个班么？”
　　这一路走来，他没看到其他学子。
　　胡八耳尖听到了，尾尖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了一些不好意思：“不是，有挺多班的，但我带你走了小路，没人。”
　　让其他狐狸看到他这么不威武的一面，会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胡九清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他在绕远路。
　　封玉了然地点头，默默记住路线，打算以后上学都从这条路走。
　　社恐蛇的福音啊。
　　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红色。
　　封玉看过去，看到一只毛色火红的九尾狐，体积和胡八差不多大，纯色红狐，红的热烈，只有眼瞳是橘红。
　　他瞬间就对上了这是谁。
　　——来自涂山的九尾红狐。
　　九尾狐族和龙族一样是远古种，但只有九尾白狐和九尾红狐两种族类，前者定居在青丘，后者定居在涂山。
　　胡九清把歪了的小包拨正，看了眼旁边的小红狐，随口道：“涂照衡，你怎么也化成原型了。”
　　涂照衡理直气壮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他话刚说完就被踹了一脚。
　　胡八收回爪子，嫌弃道：“谁和你一家人，走走走，少打我妹妹的主意。”
　　封玉心中忽然出现危机感。
　　他警惕地看了眼小红狐，默默往胡九清身边靠近了些。
　　“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前面忽然传来陌生嗓音。
　　胡九清还来不及开口，胡八就已经嚷嚷开了：“我们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看谁能坚持保持原型的时间长！来一起玩啊！”
　　说完，他指了指小黑蛇，把他拉出来，热情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同窗，封玉！”
　　封玉意外地看了胡八一眼。
　　他看向班门口，准备顺着胡八的话做个自我介绍，结果看过去后怔住了，打好的腹稿在嘴边没能说出来。
　　班门口乌泱泱的人头让他看愣了，数十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让他有些不安，蛇尾鳞片缓慢开合，不自觉做出戒备姿态。
　　直到最前面的一个少年笑着道：“欢迎新同窗！”
　　说完后，他的身影蓦地消失，原地凭空出现一只橘红色的九尾狐。
　　九尾狐笑眯眯地对着封玉晃了晃尾巴，释放出友善信号。
　　少年旁边的女孩也笑着说：“欢迎欢迎！”
　　话音落下，她站立的地方出现一只毛茸茸九尾红狐。
　　越来越多的少年少女说出欢迎话语，门口的毛茸茸也越来越多。
　　当最后一个少年也化为原型时，封玉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们……”
　　第一个变成原型的涂山少年语气欢快地说：“快进来吧，夫子快来了！”
　　他率先让出通道。
　　胡八尾巴一卷，就带着封玉往里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谢谢大家啊，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不客气地来挑座位了。”
　　前会儿开口的少女笑着道：“胡颰劲，你少给自己贴金了，我是让给新同窗的！是吧封玉，快快快把他挤走！”
　　封玉拘谨局促，这时，另一只毛茸茸小白狐艰难地突破毛茸茸包围圈，挤到了他旁边，把胡八的尾巴拍开，自己的尾巴圈上去。
　　胡九清边卷着封玉往里跑，边道：“看我给你选个好位置！”
　　胡八嘴上嚷嚷着“我也要来！”，实际上只是和门口的毛茸茸们挤作一团，笑着看着胡九清和封玉。
　　他动都不动。
　　连涂照衡都按捺住了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很不甘心地刨着爪子。
　　他想和小九并排坐。
　　胡九清给封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信誓旦旦道：“根据我的经验，夫子一般不会提问坐在这个位置的人，绝对是班里最好的座位了。”
　　她环视一圈，遗憾道：“可惜座位都是单人单座的，不然我们也不是不能挤一挤。”
　　封玉眉梢一动。
　　胡九清把包放在他后面的桌子上，落了座。
　　这也是靠窗的位置，也能晒到阳光，美滋滋。
　　门口传来夫子的声音：“都聚在门口干嘛呢？马上要上课了，快回自己座位去。”
　　群狐一哄而散，各找各的位置去了。
　　胡八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涂照衡坐在了胡九清后面，坐在封玉前面的是最先开口的红狐少年。
　　九尾狐幼崽们井然有序地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得到了来自夫子的赞赏目光。
　　夫子年岁不小，胡须花白，但讲话还是中气十足的，他矍铄的目光环视一圈，在满场的红毛茸茸和白毛茸茸中，精准地锁定了黑冷冰冰。
　　但夫子没说什么，他不关心，也不想管。
　　不过……
　　夫子环顾一圈小动物们，神情疑惑：“为什么你们都不当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胡八，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起的头，你来说。
　　于是胡八站起来，昂首挺胸地回答：“据说这样可以让思维更加敏捷。”
　　胡九清心说，八哥又在胡说八道了。
　　她瞄了眼封玉的背影，心道，明明就是不想让封玉因为只能现出原形的原因，在班里鹤立鸡群格格不入，非找那么多理由。
　　不过其他同窗能迅速做出配合是她没想到的。
　　大家的反应都好迅速啊，胡九清托着腮想。
　　她开始走神。
　　直到前面忽然递过来一张试卷。
　　胡九清一脸懵地看着封玉。
　　封玉的表情也和她一样是懵的。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堂课，夫子准备了一次开学测验。
　　第一次入学的封玉和完全没复习的胡九清双双陷入懵圈状态。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努力想让封玉尽快融入班里的热情同学们！
　　算是过渡章~
　　顺便一提，前几天摸了一个万字短篇，是明日方舟同人，流明x女博，《我与灯塔》，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康康ovo
　　快捷方式：点击专栏里最后一丛草就可以直接跳转到文案界面啦（树、草、坑都分别对应相应的文，我每次点的时候都有种开盲盒的感觉哈哈哈）


第11章 独属
　　胡九清茫然地看着卷子。
　　预知梦来的太过突然，她这段时间被找封lín wéi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满，已经完全忘了开学和考试。
　　她看了眼前面的封玉。
　　黑蛇身躯绷得笔直，像一支亟待旋出的利箭，光看背影都能看出他的紧张。
　　封玉确实很紧张。
　　他严阵以待地看着卷子，拿出了对敌时候的慎重。
　　这可是他第一次来学堂，来到学堂后的第一次考试，封玉觉得自己一定要拿出百分百的郑重来对待它。
　　夫子慢悠悠地背着手走下讲台，往封玉这儿来。
　　他想看看这个新学子的知识储备量如何。
　　夫子圆润的身躯在封玉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封玉更紧张了。
　　胡九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认命地开始答题。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就看到她八哥的九条大尾巴狂乱飞舞，显然已经写上头了。
　　夫子咳了一声，目光往胡八的狐尾上瞥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大家答题归答题，不要手舞足蹈，免得影响到其他同学。”
　　胡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把夫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班里的面积空旷，座位与座位之间都隔了较远距离，正常来说，是不会互相影响的。
　　如果九尾狐们都安安分分的话。
　　夫子看着胡八狂放跃动的大尾巴，眉心跳了跳。
　　胡八有个小毛病，就是兴奋时候尾巴会膨胀变大，还喜欢乱飞。
　　平常来说，这无伤大雅，但现在，他的尾巴已经快拍到封玉桌上了。
　　夫子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地逮住那条尾巴，点名道姓：“胡颰劲殿下，请管好你的尾巴。”
　　胡八茫然地回头，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噢”了一声，总算安分下来。
　　胡九清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不想承认这是她八哥。
　　好傻。
　　夫子满意地摸了摸胡子，顺便看了封玉一眼。
　　下一秒，他惊讶地微微睁大眼。
　　封玉竟然没受胡八影响，还在答题，而且已经快做完了。
　　夫子闪现到封玉旁边，认真地看着他的卷面。
　　没想到新学生的知识底子竟然这么好，放眼过去，几乎都是正确的。
　　封玉脑子快速转动，在胡八交卷后，这种运转到了巅峰。
　　他第二个交卷。
　　胡九清和涂照衡并列第三个交卷。
　　交完卷的学子们都聚在班外的走廊上。
　　胡九清诧异地看着封玉，说：“你竟然答得这么快。”
　　封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可能这就是危机意识带来的脑速极限吧。
　　另一边，胡八已经嚷嚷开了：“这次的第一绝对还是我！那些题我都会做！哈哈哈！”
　　封玉卷起尾巴，感觉十分新奇。
　　除了大声嚷嚷的胡八，他还看到交头接耳对答案的其他小狐狸，看到了唉声叹气说这回要不及格了的小狐狸，看到了写着写着差点睡过去的小狐狸……这些放在以前，只能让他远远旁观的画面，此时此刻竟然发生在他的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人群……狐群，和父亲说的不同，和孤独地被追杀也不同，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封玉？封玉？”头忽然被拍了一下，封玉看过去，看到担忧地看着他的胡九清。
　　“你没事吧？不会考傻了吧，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啊。”胡九清嘀嘀咕咕小声说。
　　封玉抱着尾巴，和她并肩坐在墙角下，小声说：“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
　　青丘大部分时候都是清朗的艳阳天，暖黄的阳光被茂密枝丫切割过，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不规则光斑，星星点点，让封玉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坐在山顶看星空时候的经历。
　　但不同的是，这次这些“星星”是有温度的，并且……他不是一个人了。
　　封玉悄悄往胡九清身边靠了靠，不由自主地摆了摆尾。
　　--
　　第二天，仍然是上学日。
　　封玉早早就起来，顶着包去找胡九清了。
　　他发现如果是挎着包，可能会磨损到包，他舍不得，这可是胡九清送给他的第一个包，而且和她的还是同款。
　　他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院子门正好开了。
　　胡九清出来了。
　　“好巧啊！”胡九清惊喜道。
　　封玉抿唇笑了。
　　一狐一蛇并肩往学堂走去。
　　……
　　今天的课是手工课。
　　夫子目光掠过胡九清，清了清嗓子，道：“因为某些学生的手工活儿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所以这次的课堂作业，是允许组队完成的，每个小组两人，不能用任何法术。”
　　封玉小声问：“为什么还有手工课？”
　　他想不明白这种课程有什么意义。
　　胡九清也小声说：“是为了锻炼我们的动手能力，因为有的秘境是限制灵力的，没有灵力就不能用法术，这时候动手能力就很关键了。不过听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陶冶情操，提高我们的审美能力。”
　　她默了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不忍直视的表情。
　　封玉：“？”
　　他疑惑地看着胡九清。
　　然后他的脖子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握住了。
　　封玉：！
　　他差点暴起。
　　胡九清以为自己握的是他的手，丝毫不知道自己捏住了他的命脉。
　　她认真地说：“封玉，我们一组吧。”
　　不远处的胡八已经晃了过来，大咧咧道：“小九，这次我们肯定还是一组吧！”
　　胡九清疯狂摇头：“啊不不不。”
　　她顺手拉过旁边的涂照衡，往胡八的方向一推，真诚道：“你们俩一组吧，毕竟你们那么有默契！”
　　做出的作品都那么丑，很难不说这也是一种默契。
　　手废达狐胡八和涂照衡面面相觑。
　　分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封玉一边辨认材料，一边谨慎地问：“你的组装能力怎么样？”
　　胡九清诚实地说：“和我八哥差不多。”
　　那就是很糟糕的意思了。
　　封玉叹了口气，继续问：“那拆卸能力呢？”
　　胡九清摇着尾巴，自豪地说：“非常棒！”
　　封玉心里有数了。
　　他一扬下巴，说：“你可以歇着了。”
　　胡九清惊喜道：“哇，我可以躺平嘛？”
　　封玉的尾尖自信地比了个尖尖朝上的姿势，胸有成竹道：“包在我身上。”
　　孤僻蛇最强的就是动手能力了，毕竟没爹没娘的日子里，他只能靠自己自给自足。
　　胡九清满意了。
　　她见过封玉的木雕水平，相信他的手工能力。
　　但是就这么干看着好像也不好。
　　于是胡九清晃起纯白大尾巴，九条一起挥舞着，握紧爪爪喊加油：“阿玉真是太强了！阿玉加油！”
　　封玉一愣，没能精准控制好力道，手里的刻刀不小心多切了一小块儿。
　　他漆黑的鳞片渐渐浮上一层幽深色泽，像是人害羞时会有的红晕似的。
　　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胡九清，语气害羞又雀跃：“你刚刚喊我什么……可以再喊一遍么？”
　　胡九清是觉得，封玉都带她躺赢了，她再这么生疏地喊他可能就不太合适了。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同吃同住、生死之交、多次合作的“挚友”关系。
　　当然，最关键的是，胡九清听说，喊亲密些能更让人有动力，干活更卖力。
　　所以一声“阿玉”自然而然顺嘴而出。
　　任何事情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所以封玉开口后，胡九清第二次喊出口也显得很顺畅：“阿玉。”
　　封玉的尾巴越缠越紧，把刻刀柄都缠的微微变形。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我可以喊你‘清清’么？”
　　来青丘也有好几天了，据他观察，其他狐狸都是喊她“小九”。
　　不知道为什么，封玉不想和其他狐狸一起这么喊她。
　　他的私心让他想做那个独一无二。
　　所以他大胆地喊了出来。
　　“清清。”
　　独属于我，独一无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害羞龙龙=v=
　　小九（呆滞）：一个称呼也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嘛？你们男孩子的心思真难猜Σ( ° △°|||)︴


第12章 礼物
　　胡九清完全没察觉他的小心思，爽快道：“当然可以呀。”
　　封玉开心起来了，这次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他的干活效率比起之前高了很多。
　　胡九清惊叹地看着他叮叮当当东锤西凿，心想传言竟然是真的，喊亲密些真的能大大提高干事效率。
　　决定了，以后都这么喊。
　　偶尔有零落的火星溅在封玉身上，又被坚硬的鳞片反弹走。
　　胡九清托腮看着他，若有所思。
　　她东张西望看了一圈，从隔壁借了把软尺，尽量在不影响封玉的情况下丈量他。
　　封玉对热度非常敏感，还在忙碌着，就感觉到一团熟悉的暖烘烘的热团子朝自己靠近。
　　他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胡九清说：“没怎么，你别动。”
　　封玉疑惑地回头看，然后脑门上被贴了一把软尺。
　　他：？
　　胡九清小声嘀嘀咕咕，封玉凝神细听，发现她是在小声默记自己的身躯尺寸。
　　一瞬间，从头到尾，封玉整条蛇都红透了。
　　他难得结结巴巴的：“你……你在做什么？”
　　胡九清尾巴尖竖在唇边，看都不看他，一边把软尺往他身躯上围，一边道：“嘘，你做你的，我不打扰你。”
　　封玉心说你这样我还怎么做得下去。
　　不是干扰，胜似干扰。
　　漆黑蛇躯绷得紧紧的，胡九清皱了皱眉，看向他，问：“你很紧张么？”
　　封玉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胡九清被那双水亮亮的眼眸一看，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好像和封玉的距离过近了。
　　好像……过于亲密了。
　　胡九清默默往后退了退，把爪子背到身后，乖乖巧巧地说：“你忙你的吧，我，我不动了。”
　　封玉愣了几秒，才继续垂头忙碌。
　　他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他悄悄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胡九清，却见她果然在原地不动了，更失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封玉纠结得快要拧巴了。
　　胡九清目光放空地盯着虚空一点，自由地走神。
　　她在回忆自己私库里有哪些面料。
　　唔，上次鲛人族给的鲛纱好像还没用，织羽丝绸应该也还在，吉光绸应当也是在的……
　　封玉看着一动不动、面色凝重的胡九清，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她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看，是生气了么？是因为之前那件事，还是因为我的手工作业让她不满意了？
　　他不知道她只是在神游。
　　封玉紧张又忐忑。
　　他把完成的作品用尾巴卷起来，犹豫要不要现在给她看。
　　胡九清愣了一会儿，想好所有待办事项后，才回神，一回神，就看到惴惴不安看着她的封玉。
　　她一愣，心想我是什么大魔王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封玉见她看向自己，试探地、慢慢地把作业递给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期待：“清清，你看如何。”
　　他喊出了这个专属昵称，刚刚的一点忐忑如烟般消散，他又变成了那条开开心心的小黑蛇。
　　胡九清不负他的期望，兴奋地比出大拇爪：“阿玉果然是最棒的！”
　　小小一块石头上，假山、池塘、水面下的鱼群、垂钓者具有，岸边的高大树木和绽放花朵活灵活现，甚至还有翻尾的锦鲤与它荡出的水波。
　　是一件很精巧的石雕作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胡九清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完美的垂钓石雕群是封玉用尾巴卷着刻刀一点一点雕出来的。
　　她自信地道：“我们绝对稳第一！”
　　说完后，胡九清看了看别的地方，果不其然，笨手笨脚的狐狸们还在忙碌着。
　　虽然他们忙碌得热火朝天，但做出来的成果却让人不忍直视。
　　只有寥寥数狐做出的作品是可称精美的，但也比不上封玉做的。
　　胡九清对他愈发好奇：“封玉，你的爹娘是匠人么？”
　　封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情绪变得沮丧起来。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
　　胡九清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到了他的伤心处，急急忙忙转移话题，提起别的事情：“解药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来，很快了，你放心。”
　　她实在不是转移话题的高手，转移得生硬而刻意，但封玉的心情还是慢慢好起来了。
　　他笑着说：“嗯。”
　　--
　　接下来的一周，胡九清都神神秘秘的。
　　往常每次下学，一狐一蛇都会坐在院中的石桌上一起写作业，偶尔胡八和涂照衡会来串门，和他们一起写。
　　但是现在，一回去，胡九清就钻进房间，闭门不见任何人，连窗户都是闭上的，问她怎么了，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每次都敷衍过去。
　　短短七天，封玉就有种被抛弃的伤心感。
　　他的好伙伴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他了。
　　封玉很难过。
　　在封玉伤心难过的时候，胡九清的心情也不太美妙。
　　“嘶。”少女不小心把毛衣针扎进手指，指尖瞬间就冒出血珠。
　　胡九清随便把血珠擦干净，继续和手里的毛线作斗争。
　　她的面前有一面雾气朦胧的水镜，是一种需要借助法器的中程通讯术法。
　　镜子里是一个长相清丽柔婉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
　　她也在织毛衣，胡九清就是跟着她后面学的。
　　她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嗓音很轻柔，语速慢悠悠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小九，错了，这里不是这样织的喔。”
　　胡九清往椅背一靠，细白的双腕遮住眼睛，恹恹道：“好难啊。”
　　女人手指灵活翻飞，把刚刚织的拆开，耐心地等胡九清重新看向水镜后，才放慢速度，重新织了一遍。
　　胡九清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羡慕道：“二嫂，你手艺真好，我要是能有你的二分之一就好了。”
　　女人笑了，温柔地说：“多练练，你也可以像我这样。”
　　她是胡二的妻子，涂照婉，也是胡九清唯一的嫂子。
　　青丘皇族光棍多，除了有感情深厚的青梅的胡二，其他的九尾白狐都是母胎单身。
　　做梦都想含饴弄孙的狐帝狐后为此总是唉声叹气，但光棍们每次都装听不到。
　　涂照婉耐心地教胡九清织毛衣，闲话家常般和她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个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做手工活儿。”
　　胡九清动作顿了顿，她想起鳞片上总是有划痕的封玉。
　　她佯装无事发生，笑着说：“就是突然想学了嘛。”
　　涂照婉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平和地继续指导着她。
　　胡九清看着手里的半成品，忍不住闭上了眼。
　　好几秒后，她才重新睁开眼，重重吐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拆针脚，准备重来。
　　在她拆线的空档里，涂照婉视线移到胡九清的手上，雪白的肌肤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戴。
　　她关切地问：“小九，我给你寄的护手你收到了么？”
　　胡九清：“昂，那个是干嘛的呀？”
　　涂照婉说：“那个是……”
　　她尽量措辞的比较委婉：“这种护手是专门为新手制造的，作用是不让锋利的针扎破手指。”
　　她看了眼胡九清指腹上的细小针孔，橙红的眼眸里满溢着心疼，柔声说：“和普通手套的用法一样，你戴上就可以了。”
　　胡九清恍然大悟，找出护手戴上了。
　　她继续和毛衣线奋战，身边还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布料。
　　……
　　在一月中旬的时候，胡九清找到封玉，神神秘秘地说要送他一样礼物。
　　封玉低落许久的心情瞬间就回复了。
　　他期待地看着胡九清。
　　原来这段时间，她是在准备礼物么！
　　封玉有些害羞，但还是忸怩地问了出来：“清清，你怎么知道我的破壳日*就在今天？”
　　胡九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诶，原来阿玉的破壳日是今天么？
　　封玉看到她愣怔的表情，沸腾的心渐渐冷却下去。
　　他失落地想，原来她不知道，只是碰巧。
　　但他转念一想，心想也是，他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对她坦白，她……不知道他的破壳日也正常。
　　胡九清捧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她雀跃道：“当当当！拆开试试吧！”
　　封玉郑重地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蝴蝶结丝带。
　　胡九清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这可是她有史以来亲自做的第一件，而且还数次返工过，是她做出的最完美成品。
　　就是不知道封玉会不会喜欢。
　　胡九清紧张地绷紧了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封玉拆开礼盒，里面是一套纯白的衣服。
　　封玉迟疑道：“这是……？”
　　他珍重地捧起衣服，展开一看，上面是软乎乎的毛衣，下面则是凉丝丝的鲛纱，往里一看，里面还缝了丝绸内衬，触感柔滑，是非常好的料子。
　　胡九清解释说：“鲛纱虽然柔软，但质地硬实，难以磨损，而且非常好清理，只要沾点水，就能擦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小声问：“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封玉宝贝似的抱着衣服，转身游进了一棵高大树木后面。
　　片刻后，穿戴整齐的封玉小心翼翼地从树后面探了颗头出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胡九清鼓励道：“快出来呀，让我看看。”
　　封玉缓慢地从树后面游出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损坏了新衣服。
　　尺寸基本是合适的，胡九清很满意。
　　她盯着封玉看了一会儿，不合时宜地想到，阿玉好瘦啊，细细瘦瘦的一条小蛇，穿上白衣服后，看起来就像一根挂面。
　　以后要让他多吃补餐。
　　封玉游到了她面前，紧张地问：“怎么样？”
　　后半句轻得像呢喃，几不可闻：“……好看么？”
　　胡九清高高兴兴地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毛茸茸的拥抱。
　　白色小狐狸和“白色”小蛇热烈地抱在一起。
　　胡九清大声说：“非常好看！好看又合身！”
　　白色毛衣软和和的，触感毛茸茸的，温暖又和煦。
　　胡九清雀跃地晃着尾巴道：“恭喜你呀阿玉，恭喜你加入我们白毛茸茸！”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破壳日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破壳日哦，因为从龙蛋出生到龙龙破壳，中间经过了漫长的时光~
　　今天是瘦巴巴的挂面龙龙和蓬松松的毛绒狐狐~让我们恭喜封龙龙成功混入白毛茸茸群（什）哈哈哈哈


第13章 好运
　　在胡九清的强烈要求下，虽然封玉很不舍，但还是穿着新衣服去上学了。
　　他其实更想把它好好珍藏起来的，但奈何胡小九让他必须穿着。
　　她是这么说的：“别担心，要是损坏了，再给你做一件！”
　　但是……第一次终归是不一样的。封玉心想。
　　他只能尽量走没灌木丛和小石子的平路，防止衣服出现划痕。
　　虽然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胡九清做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到衣服的下半部分会拖在地面上，所以用了抗磨损和易清洁的鲛纱做外衬，普通的石子是难以对鲛纱造成损坏的。
　　但封玉还是舍不得让它被粗粝的石子碰到。
　　到了班里后，胡八率先围了过来。
　　他惊奇道：“这衣服好合身，封玉，你在哪里买的啊？”
　　封玉眼瞳亮晶晶的，挺直了身躯说：“是清清为我做的。”
　　胡八震惊道：“你骗我的吧，小九的手艺能有这么好？”
　　胡九清把包放在桌案上，不服气道：“你好意思说我？我的手艺活儿可比你强多了！”
　　涂照衡羡慕道：“小九，我也想要。”
　　胡九清把纸笔拿出来铺好，说：“你用不着，你堂堂涂山三殿下，衣服多到穿不完，哪儿需要我来给你做。”
　　涂照衡还想再说什么，被胡八挤到一边。
　　“去去去，我都还没有小九亲手做的衣服呢，你凑什么热闹。”
　　胡九清不明白自己的三角猫针织手艺怎么忽然这么受追捧。
　　她茫然道：“你们不是很嫌弃我的手工么？”
　　胡八一边使劲挤涂照衡，一边信誓旦旦道：“当初年少不识货……嘶，涂照衡你要是再踩我我们就决斗吧！”
　　一红一白两只九尾狐挤挤攘攘挨在一起打闹起来。
　　胡九清见怪不怪，顺手把封玉的纸笔也铺好。
　　封玉垂下眼眸，第一次这么讨厌原型时没有手脚的自己。
　　他想快些解咒，想……在人形时，抱一抱她。
　　他也想主动一次。
　　--
　　几天后，学子们迎来了“旬假”，而因为年庆即将到来，旬假和年假合在了一起，胡九清和封玉迎来了半个月的假期。
　　“呜呼！”胡九清兴高采烈地拉着封玉奔跑，开开心心道，“走走走阿玉，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封玉顶着风问：“我~们~需~要~跑~这~么~快~么~”
　　跑的太快，沿途的风太大，每次开口都会吃进一大口凉空气，让封玉的说话声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胡九清仗着有蓬松毛毛顶着，风奈何不了她，还是开开心心的模样：“需要！”
　　她拉着封玉跑的飞快，目标明确，快速道：“去晚了就没位置了！我们得跑快一些，占个好位置！”
　　封玉更好奇了。
　　清清会带他去什么地方呢？
　　……
　　没多久，谜底就揭晓了。
　　“这是什么地方？”封玉有些傻眼，看着光秃秃的四周。
　　这里是一片连野草都稀疏的不毛之地，周围空空荡荡，一棵树木都没有，一朵野花儿也没有，苍凉是对这里的最好形容。
　　封玉想不通为什么要来这里。
　　胡九清倒是兴奋得很，拉着他东奔西跑，认认真真挑选位置，边选边大声回答：“是最漂亮的雪地！”
　　她很快就选定了一块光洁平整的地面，拉着封玉在地上坐好。
　　封玉不知从哪儿掏出两块兽皮，垫在两人身下，暖烘烘的，还柔软舒适。
　　胡九清高兴地晃起了尾巴。
　　她神神秘秘道：“等今晚新年的钟声敲响第一下，你就能见证一幕美妙的奇景了。”
　　封玉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儿位于青泽深处，寻常人难以进来，沿路过来，他一个人都没见着。
　　远处响起脚步声，封玉抬眼看去，看到气势汹汹往他们这边冲的胡八。
　　胡九清也看到他了，尾巴圈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八哥——这里是我和阿玉的地盘了——我们不可能让的——你去找别的地方吧！”
　　话音落下，胡八来了个急刹车，遗憾地看了眼他们两人坐的地方，不再耽搁时间，拔腿往另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慢慢地，来这里的狐狸们越来越多，除了毛色纯白的九尾狐，还有其他五颜六色的普通狐狸。
　　胡九清靠在封玉旁边，和他头凑头，小声说：“新年夜的时候，雪地会向所有族人开放，所有想看想玩的狐狸们都可以来这里。”
　　封玉终于问出那个他疑惑好一会儿的问题：“这里这么荒凉，为什么要叫‘雪地’？”
　　胡九清笑弯了眼，神神秘秘地说：“你猜！”
　　封玉无奈地看着她笑得前俯后合。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就如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躲躲藏藏。
　　但在这一刻，看着胡九清的笑，封玉也露出了笑。
　　原来快乐是可以传染的。他想。
　　--
　　“当——”悠远古朴的钟声在青丘各处响起，传递着厚重的古韵。
　　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胡九清倏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望向澄澈的天空。
　　封玉不明所以地跟着她抬头往上看。
　　一片亮晶晶的东西落在了他脸上，冰凉凉的，但是很舒服。
　　耳畔出现胡九清兴高采烈的声音：“你看！下雪了，阿玉！”
　　鳞片上落下越来越多冰凉凉的雪花，一触即化，快到封玉甚至来不及挽留它们。
　　鹅毛般的雪花越落越多，渐渐在地面上积聚了浅浅一层，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白色的梦幻毯子，隐约能看见灰黑色的土地。
　　胡九清拉着封玉蹦起来，让他把兽皮收起来，跟着她一起张开双手转圈圈。
　　封玉觉得这个动作傻里傻气，不太愿意跟着做。
　　胡九清便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道：“你看我八哥！”
　　封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胡八已经转开了，一边快速转圈一边乐呵呵地傻笑，看起来有种缺失脑干的快乐。
　　他：“……”
　　胡九清说：“我八哥那才是真正的傻子，我们和他还是有区别的！”
　　她自顾自张开尾巴和两只前爪，快快乐乐转起圈，晶莹的雪花落在她身上，像是落了一层细碎星光。
　　她说：“每逢新年夜，雪地必会下雪，在雪地初雪的这一天张开双手和尾巴转圈，据说可以转走所有的霉运，让最剔透的雪水冲刷掉身上的晦气，福气满满地迎来崭新的一年。”
　　她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说：“这可是先祖说的喔，快来吧阿玉，让我们一起接收好运！”
　　封玉看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莹亮的白光被揉碎，洒在毛尖，闪烁着漂亮的光。
　　周围的狐狸们都在高喝着迎接新年的好运，一个个奋力甩毛，一个转的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用力，他甚至看到有把自己转晕，已经晕乎乎地摔在地上的。
　　封玉的黑鳞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雪。
　　即使没有白毛衣，他也变成了一只雪花绒绒的“小白蛇”。
　　胡九清还在张开双迎接漫天雪花，瞳仁里是雪花映出的反光。
　　封玉被快乐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地往前游了一步。
　　胡九清没注意到这一步，以为他还在不好意思，干脆拉着他一起转起来。
　　封玉被拉的猝不及防，差点滑倒。
　　胡九清故作神秘，念念叨叨：“让我胡大仙来赐福你吧，赐给封玉数之不尽的好运！”
　　封玉身上的积雪融化了，雪水顺着鳞片往下滴，好似真的洗掉了霉运般，落在地上融入土里，化作黑色的泥水。
　　被雪水洗过的鳞片透亮，泛着莹润的色泽。
　　封玉笑着看向胡九清，眼里盛满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碎光，亮晶晶的。
　　“谢谢胡大仙给的好运。”
　　他们一起拉着手，在雪地里快乐旋转起来。
　　最后转累了，一狐一蛇并肩躺在地上，仰着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雪还在下，落进软毛里，落在鳞片上，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胡九清忽然爬起来，疯狂刨雪，用雪堆把封玉堆了进去。
　　封玉奋力挣脱雪堆，露出一颗茫然的蛇头，有点委屈地问：“清清，你为什么要埋我？”
　　胡九清的回应是一个热烈的拥抱。
　　“恭喜你呀阿玉，恭喜你浴雪重生啦！”
　　“过去的那些不美好的回忆就让它们永远被埋在雪里吧，”胡九清把封玉从雪里拉出来，帮他甩干净身上的雪，“你的终点还远着呢，你会有很多美好快乐的回忆，所以那些让你不开心的包袱，就丢掉吧！”
　　她帮他掸干净身上的雪粒，眼瞳温润明亮：“你看，你现在身上没有雪了，包袱也都‘甩掉’了，你可以继续一身轻地奔向新的一年啦！”
　　作者有话说：
　　第一遍复制的时候没复制完……又复制了一遍orz
　　小修了一遍


第14章 藏福
　　次日一大早，封玉就被喜庆的炮竹声吵醒了。
　　他索性起床洗漱，游到外面想看个究竟。
　　出乎意料的是，闹得最欢腾的竟然是胡九清。
　　她今天竟然起得这样早。
　　“阿玉你来啦！”小白狐看见他，高高兴兴地朝他挥尾巴，示意他快点过来。
　　封玉游到她身边。
　　胡九清递给他一根细细的长棍，扭头对着身旁侍女道：“露露，来点燃它。”
　　露露笑着把火折子凑近棍尖，然后迅速跳开。
　　唰的一下，棍子上燃起了绚丽的火花，五彩斑斓的火星从棍尖上跳跃着落到地面上，湮灭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封玉吓了一跳，卷着细棍不敢动了。
　　胡九清急得跺脚，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尾巴一下：“阿玉，你动一动呀！”
　　火焰烧的很快，几秒就已经烧完了一半，而封玉只是傻傻地看着。
　　胡九清实在看不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边挥舞边道：“看好了阿玉！”
　　她的爪子抓不稳那么细的烟火棒，但是用尾巴也不行，她怕火星不小心把尾巴点着了。所以通常情况下，她都是用两只前爪抓着烟火棒的。
　　“嘿哈！哼哼哈嘿！”张扬的大尾巴在身后随风摇动，胡九清一脸认真地挥舞烟火棒，硬是挥出了舞剑的效果。
　　封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忽然被烫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丢开手中已经燃完的烟火棒。
　　胡九清把火星舞成了彩虹的模样，清脆的笑声一声一声往封玉耳朵里钻。
　　“阿玉，继续来玩呀，那边还有好多呢！”胡九清大声道。
　　侍女及时送上新的烟火棒。
　　封玉有些笨拙地卷着烟火棒，学着胡九清的样子开始挥舞起来。
　　“嘿哈！”胡九清忽然把烟火棒的棒尖怼到了他的烟火棒棒尖上。
　　小黑蛇吓的原地蹦起，瞬间跳到一米外。
　　胡九清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阿玉你也太不经吓了。”
　　她兴致勃勃道：“再来再来！”
　　封玉犹豫着上前，结果在冒着火星子的烟火棒再次来袭时，他猛地把自己的烟火棒往回收，开始绕场跑圈，躲避来自小白狐的“袭击”。
　　胡九清嚷嚷着：“阿玉你别躲啊。”
　　一边叼着烟火棒，迈动四肢追了上去。
　　烟火棒残骸散了一地，但他们玩的很开心。
　　--
　　海泽却是和青泽完全不同的氛围。
　　因为在早晨，有一队披坚执锐的天兵造访青丘，为首的天将客客气气地说：“烦请通传，天界天将陆鸣奉天后之令，前来求见胡一骞殿下。”
　　……
　　“陆将军找我有何事？”胡一骞淡淡地道。
　　陆鸣从怀中掏出画像，双手递出去，诚挚道：“奉天后之令，前来请主君殿下寻找一个通缉犯。”
　　胡一骞没有接，他垂眸看着画像，冷淡道：“这件事你应该去找祖父和祖母，而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这就是明晃晃的推辞了。
　　陆鸣心说现在谁不知道狐帝狐后早已不管事，青丘现在主要是第三代的九尾狐们管事，他只能来找第三代九尾狐中最管事的胡一骞。
　　陆鸣笑得脸都有些僵，他客客气气，好话说尽，被无视也不走，耐心地等着，磨了整整一天，才终于把画像送出去。
　　送出去后，他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只要肯接就好，最怕的就是不愿意接，根本不愿意淌这摊浑水。
　　陆鸣走后，胡一骞神色凝重地拿起一张画面，打开查看。
　　他本意是不打算掺和进这个烂摊子里的，但他刚刚在露出的画像一角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画像上是一个神色警惕的小少年，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他额前有两根短短的龙角，紧抿唇瓣，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注视他的人打起来。
　　在少年的头顶上方，写着他的名字——
　　被通缉者：封临潍。
　　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胡一骞脸色严肃。
　　不知为何，见到画像后，他就开始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少年很重要。
　　胡一骞留下了画像，准备仔细追查下去。
　　现在，他要去和小九说一声，她要找的人终于有点线索了。
　　--
　　在嬉笑打闹中，一整个白天过去了。
　　在傍晚来临时，玩累了的胡九清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搭着地面，犹豫了下，道：“阿玉，我明天要和六哥七哥一起去看望祖父祖母，不能陪着你了。”
　　封玉心中失落，但还是温顺地说：“没关系的，你去吧。”
　　她今天整整陪他玩了一天，还见识了那么有意思的玩具，他已经很知足了。
　　胡九清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站起来，拉着封玉就往厨房跑。
　　“我不能在新年夜陪着你，那就让别的来陪你吧！”胡九清大声道。
　　封玉疑惑道：“嗯？”
　　胡九清神秘地对他笑笑，没说话。
　　“今天，就让我胡大师来教你做元宵。”胡九清故作严肃道。
　　封玉果然被勾起兴趣：“什么是元宵？”
　　有时候，胡九清会在想封玉之前到底是在哪里生活的，对于这些生活常识竟然半点都不晓得，虽然这让她教起来很满足，但也会让她很疑惑。
　　他不知道生活常识，但如果告诉他，他却很快能和现实的事物画上等号。他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知识，只是没有人教他。
　　就像现在——
　　“噢——原来这种食物叫元宵啊。”封玉恍然大悟。
　　他以前曾经透过屋顶的砖瓦见人类食用过它，但人类都叫它“汤圆”，他便以为它是叫汤圆。
　　胡九清端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绕着封玉走了一圈，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封玉不自觉地挺直了身躯，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你来帮胡大师打下手吧！”胡九清一锤定音，“就来帮胡大师和面，你的尾巴用来和面正正好。”
　　曾经用尾巴锤爆敌人头颅的封玉：“……好。”
　　他认命地开始和面。
　　封玉和着和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胡九清那边看去。
　　这一看就让他看愣了一下。
　　封玉好奇地问：“清清，你在做什么？”
　　“藏福。”胡九清说。
　　她熟练地用灵力捏出一个小小的光球，然后把光球藏进了元宵里。
　　一个接一个，她完全不停。
　　“我们青丘有个习俗，就是把灵力藏进元宵里，吃到灵力的就预示着新的一年修炼会很顺利，还会有好事发生。”
　　封玉叹为观止：“你们青丘习俗好多。”
　　胡九清纠正他：“错啦，是‘我们青丘’，你现在也是青丘的常驻民了！”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胡九清掀开锅盖，开心道：“煮好了！”
　　她盛了一碗，然后看着浑身糊满面粉的狼狈小蛇，哈哈大笑，用勺子挑起一颗元宵，吹了吹，喂到封玉嘴边，笑吟吟道：“第一颗元宵奖励给今晚的和面功臣，封玉！”
　　封玉无措极了，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视线乱移，低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胡九清“嗐”了一声，道：“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来，吃。”
　　封玉推辞不过，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张口咬住了元宵。
　　下一秒，甘甜的灵力顺着舌尖流入身体，暖洋洋的，甜滋滋的。
　　封玉睁大了眼睛。
　　恰逢整时，窗外又响起了炮竹的轰鸣声，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弥漫的光映到了胡九清眼中。
　　她开怀地笑着，重重用尾巴摸了一把封玉的头，轻快道：“恭喜阿玉吃到第一颗福气元宵！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福”字贴画，倒着贴在封玉身上，把他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件大红袄，喜气洋洋的。
　　“有了胡大师给你的福气加成，你今年一定会福运满满的！”胡九清信誓旦旦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福娃阿玉和民间藏福大师九九~
　　九九：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被通缉的奶封：……qaq（苦涩）
　　对了宝贝们，俺有点想改个文名，大家能帮俺参考一下咩？quq
　　A.《给大龙摸毛绒绒尾巴》（现文名）
　　B.《热闹的毛绒绒和大龙一家》
　　C.《感化反派成功以后》
　　D.其他
　　取名废跪了orz


第15章 干碗
　　胡大师今晚异常忙碌。
　　她熟稔地搓好元宵，包好灵球，凑够一定数量后又煮了一锅。
　　封玉以为这回她总该自己吃了，但没想到，胡九清拿出了两个保温壶。
　　察觉到封玉疑惑的眼神，胡九清解释说：“这是要送给六哥和七哥的，他们俩现在还守在军营里呢。”
　　当今神仙、妖、魔、人四族共存，魔族贪婪嗜杀，屡屡进犯他族，因此不管是大势力还是小势力，都会专门部署兵力来应对魔族入侵。
　　胡二、胡四常年镇守边境，胡五也常去边境轮岗，胡六胡七更是早就在军营里历练了。
　　胡九清一边往保温壶里盛元宵，一边随口道：“再过一段时间，我也要去军营了。”
　　青丘有规定，凡满一百四十岁的九尾狐，必须去军营历练。
　　她笑着问：“阿玉要陪我一起么？”
　　封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胡九清却笑着道：“开玩笑的，我要随大军去边境和魔族真真正正地打仗，很危险的，你还是不要去了。”
　　封玉认真地说：“我会变得很强的，绝不会拖后腿。”
　　胡九清盖好保温壶盖，道：“我不是说你拖后腿的意思啦，边境真的很危险，连我二哥和四哥都受过很重的伤。”
　　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说这些了，我要去给六哥七哥送饭了，你等我会儿喔，我会尽快回来的。”
　　封玉认认真真地点头。
　　等胡九清离开后，封玉毫不懈怠地又和了一大盆面。
　　然而他等啊等，胡九清仍旧没回来。
　　封玉目光移向和的面。
　　他回忆着胡九清刚刚的做法，生疏地准备捏一个灵球。
　　封玉把尾巴尖翘到面前，尖尖上慢慢凝出了一点金光。
　　金光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球形。
　　封玉越发专注。
　　在金球凝实的瞬间，他停止了灵力注入。
　　第一个灵球做好了！
　　封玉开开心心地摆起尾巴，想了想，又学着刚刚的所见，尝试着把灵球揉进面团里。
　　他搓出了第一个藏福元宵。
　　这大大鼓舞了他，封玉接下来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盘子上摆出一枚又一枚圆滚滚的藏福元宵。
　　在做出九十九枚后，封玉暂时停了手。
　　他不知道胡九清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猜测，应该快了。
　　于是封玉掐着时间做好藏福元宵，又紧赶慢赶地把它们都滚进了锅里，开始熬煮。
　　他只有一条尾巴，远不如有九条大尾巴四只爪子的胡九清灵活，忙的乱转，好不容易才搞定所有流程。
　　锅里的汤发出煮沸的咕嘟咕嘟声，封玉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他不太喜欢这样高温的热气，但又不得不往前伸勺子，等盛完元宵，他已经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封玉在原地缓了会儿，把碗用灵力保温着，悄悄藏在一边，打算待会儿给胡九清一个惊喜。
　　没想到——
　　“哇！阿玉！你在背着我藏什么好东西？”一只毛茸茸小狐狸蹦蹦跳跳从门边跃进来，因为不够高，差点被门槛绊摔倒。
　　她扶住门框稳住身体，小跑着跑到灶台边。
　　她一爪子把垫身高的板凳拍到旁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封玉：“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封玉如同一只被戳了气的漏气球，一边慢吞吞地从身后掏东西，一边小声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一碗被包裹在金色灵力球中的元宵被推了出来，封玉撤下灵力保温罩，氤氲的白色雾气袅袅娜娜地飘了出来，香气扑鼻。
　　胡九清咽了下口水，用一只爪子尖轻轻点了下碗壁，犹疑道：“……这是给我的么？”
　　好大一碗呀，两个她都吃不完。
　　封玉害羞地点点头。
　　他不好意思地蜷起尾巴，不敢看她。
　　他还没尝过自己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她是否喜欢，心里很是紧张不安。
　　胡九清举起勺子，试探性地道：“那我开动了嗷？”
　　封玉再次点点头。
　　胡九清不再客气，舀出一颗白白净净的元宵就嗷呜一口。
　　下一秒，她被烫出了泪花。
　　“呜呜好烫嘶嘶嘶好、好烫斯哈呜呜呜——”
　　封玉大惊失色，连忙用灵力给她降温。
　　胡九清坐在地上，两只后爪往前伸直摊平，还残留着被烫到的余韵。
　　“……很好吃”，胡大师点评说，“如果不那么烫，会更好吃的。”
　　封弟子虚心受教：“好的清清，我明白了。”
　　胡九清把元宵含在嘴里，等到它不那么烫了，才一口咬碎。
　　下一秒，她陡然睁大眼睛。
　　“唔！”
　　封玉：“！”
　　他以为她又被烫着了，着急忙慌地想来给她降温，却被拦住。
　　胡九清咽下元宵，哈哈大笑：“我也吃到了藏福元宵了！”
　　封玉动作一顿，慢慢放下心来，眼中蕴出笑意，坐了回去。
　　胡九清感受着温暖灵力在体内奔涌的感觉，奇道：“阿玉，你的灵球做的好实在啊，怎么藏了这么多灵力进来。”
　　封玉小声说：“你不是说灵球就是福球么，所以我想，给你的灵力应当是越多越好的，毕竟，灵力就是福气嘛。我希望你也能有很多福。”
　　他说到后面越来越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胡九清后面没听到，靠了过来，茫然地问：“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封玉感觉自己的身上快要冒热气了。
　　他默默挪远了些，道：“没听到就算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再追问下去，封玉催促道：“快吃吧，再不吃要凉了。”
　　胡九清愣怔了一下：“哦，好。”
　　她吃了第二颗，一阵“哇塞，我又吃到藏福元宵了”的激动感慨。
　　“我今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福运满满的！”胡九清开心极了。
　　她又吃了一颗，竟然又吃到了灵球。
　　胡九清心中隐约开始觉得不对劲。
　　……
　　这种不对劲在她吃到第二十六个灵球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胡大师严肃地逼问封弟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每颗都‘藏福’了？”
　　封弟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都是因为你运气太好了。”
　　胡九清眼睛一眯，不太相信。
　　她的运气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比较幸运，但没幸运到百分百的地步。
　　但小黑蛇的表情太真挚了，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好吧。”她嘟囔一句，勉强信了他的话，继续吃。
　　……
　　然而直到吃撑了，胡九清也没吃出没藏福的元宵。
　　她嗷嗷叫着扑到封玉身上，疯狂摇晃他。
　　“大骗子！你还说你没有！”九条大尾巴一起裹住小黑蛇，疯狂晃动着，封玉感觉自己的眼前都被晃出了重影。
　　“我就说我运气怎么可能这么好嘛。”胡九清其实不是真的生气，但她很喜欢逗封玉。
　　眼冒金星的小黑蛇真可爱。
　　她分出一条大尾巴去够勺子，强行撬开小黑蛇的嘴喂他。
　　封玉紧抿嘴唇不愿意吃。
　　他传音说：“这是给你的，我不吃。”
　　胡九清气哼哼道：“你在喂猪么？我二嫂养的那只小猪都吃不了这么多！”
　　她又开始摇封玉了。
　　“在你心里我竟然如此能吃么——”
　　封玉快要被晃吐了，终于说了实话：“不是——我——呕——”他差点吐了，连忙抑制住自己，“我给你揉了九十九颗，是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长长久久，不是——不是嘲讽你是猪的意思——也不是嘲讽你饭量大的意思啊别晃我了我真的要晕了——”
　　胡九清终于得到满意答案，跳到地面上，收起尾巴，傲娇道：“既然是两个人的友谊，哪有只一个人吃的道理，况且你还是大厨。”
　　她分出一碗给封玉，玩笑般道：“慷慨的胡大师愿意和你分享她的食物，胡大师的好朋友阿玉一定会接受的吧？”
　　封玉被她说动了，犹犹豫豫地接过碗。
　　胡九清高高兴兴地伸出碗和他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扬声道：“干碗！”
　　封玉被她的喜悦所感染，也露出笑容，扬声道：“干碗！”
　　两人热热闹闹地分吃了元宵，然后双双吃撑，躺在院子里晒月亮。
　　胡九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欸对了阿玉，我在回来路上遇到我大哥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封玉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东西？”
　　胡九清说：“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封lín wéi’么？”
　　封玉：“！”
　　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还好他克制住了，克制地问：“他怎么了？”
　　胡九清说：“我终于有关于他的线索了！”
　　以为自己即将掉马的封玉：“？！”
　　作者有话说：
　　应激龙龙：Σ( ° △°|||)︴
　　话说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了，目前A票数最高，那就还是维持原文名不变，贴贴宝贝们！=3=
　　嗯……还有就是，尝试伸出推文的jiojio
　　专栏完结文有：
　　●八万字小短篇：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八个好朋友外出闯荡然后飞升成神的故事~
　　●十五万字短篇：
　　·《光明神想当我情人[西幻]》，正直善良女骑士x又纯又欲光明神
　　·《捡到一只精灵王[西幻]》，御姐龙王x可狼可奶精灵王
　　●二十至二十五万字中短篇：
　　·《血族始祖好像在撩我》，豁达美人x她画的纸片人oc
　　·《玩了养成游戏后我好运连连》，穿越进游戏的大小姐x游戏里被大小姐氪金养的崽（也是血族）
　　·《沉浸式养成傲娇仙尊》，耿直爽朗小太阳x口是心非小傲娇
　　第一本就不推了，手动给自己留条底裤，_(:з」∠)_
　　感谢大家支持啵啵啵！o3o


第16章 快乐
　　封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蛇形，即使再震惊，蛇脸上也做不出夸张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说？”
　　胡九清沉浸在不久前胡一骞说的话里，感慨道：“真不容易啊。”
　　她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纸，递给封玉，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封玉接过卷纸，摊开展平，心头一跳。
　　纸上画的赫然是幼时的他。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没什么区别，真要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封玉第一回希望解药不要那么快就炼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胡九清以为他是惊讶，解释说：“听说这是天后下的命令，整个凤凰族都在找他。”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怎么像个香饽饽似的，大家都抢着要他。”
　　“香饽饽”一愣。
　　清清也……也想要他么？
　　但是他有什么值得争抢的呢？天界想找到他，是想要他的命，那清清呢？清清想找他是因为什么呢？封玉困惑极了，但他不敢问出来，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他觉得清清不是这样的狐狸，她心肠这么好，肯定……肯定是因为想和他交朋友……的吧。封玉尽量往好的方向去想。
　　这个可能性让封玉有些害羞。
　　小黑蛇不好意思地蜷起了尾巴。
　　胡九清收回画像，双手松开，啪叽仰倒在地面上，闭着眼说：“我今晚吃了这么多福气，我的运气肯定会变得非常好，我肯定会先于天界找到他的。”
　　她今晚又做元宵又跑路，做了不少事，有些累了，说着说着睡意就上涌，话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说到后面就没声了。
　　她睡着了。
　　封玉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小声喊了一声：“清清？”
　　小白狐狸一点反应没有，只有软乎乎肚皮微微起伏。
　　封玉瞅了眼自己瘦巴巴的身躯，拧眉纠结了一会儿，静下心来，努力冲击着体内闪着青光的封印。
　　一道又一道冲击下来，封印略裂开了些缝隙。
　　封玉这才停止灵力冲击波，他的身体两侧出现两个小小的鼓.包.凸.起，鼓.包越来越大，把鳞片顶开，出现两只黑漆漆的爪子。
　　封玉不太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眼体内的封印，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多只能冲到这种程度了。
　　封玉试着动了动爪子，熟练了后，才小心翼翼地抱起把小白狐狸抱起来。
　　虽然也能用尾巴，但他觉得用尾巴不太方便，还是双爪捧着吧。
　　小白狐狸睡的很沉，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但因为周身是熟悉的味道，让她放松警惕，再次陷入香甜的梦中。
　　封玉一边抱着她往房间游去，一边听她迷迷糊糊说梦话。
　　“封lín wéi……我一定要找到你……”
　　封玉低低应道：“嗯，我在呢。”
　　--
　　次日，胡九清一大早就被侍女喊起来，梳洗用餐完毕后就朝着狐帝狐后居住的荒泽而去。
　　封玉被留在了青泽。
　　胡六、胡七、胡八……所有的九尾白狐全走了，留在青泽的封玉没了朋友。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一找爹娘。
　　他很早就想去找了，但他没忘上次临别时，爹让他不要过来的眼神。
　　但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事了吧。封玉这么想着，摆摆尾巴游出了青丘。
　　……
　　封玉是半个月后才回来的，回来时无精打采，尾巴尖都蔫着。
　　“咦，阿玉，你回来啦！”胡九清是第一次发现他回来的，高高兴兴和他打招呼。
　　封玉见到她，打起精神回道：“嗯，我去了趟人间。”
　　他从芥子空间拿出一个油纸包裹，道：“听说这家的烧鸡很好吃，我给你带了一只，你尝尝。”
　　胡六酸道：“哇，只有小九有嘛？懂了懂了，是六哥不配了。”
　　他为人亲和，没有架子，熟起来后就让封玉跟着胡九清一起喊他六哥，算是封玉在青丘除了胡九清外最熟悉的狐狸。
　　胡七：“…………”
　　胡七：“胡六，你别太离谱。”
　　和小九比这个，亏他能想出来。
　　封玉继续从芥子空间拿东西，道：“不是，我给……给六哥和七哥也买了。”
　　他从芥子空间拿出两个油纸包，一一递给胡六和胡七。
　　胡七有点惊讶，道：“多谢，你有心了。”
　　他和封玉的关系其实一般，因为他本性冷淡，不是个热络的人，很难和别人熟起来，加上之前的事情，他以为封玉不会给自己带特产。
　　胡六倒是熟稔地接过油纸包，笑了：“这还差不多。”
　　胡九清那边已经拆开油纸包，吃上烧鸡了，喷香的味道让胡六喉结不住滑动，但这个吃货竟然忍住了诱惑，没有立刻开吃。
　　“小玉，六哥也有个新年礼物要给你。”胡六清清嗓子，道。
　　封玉听到他喊的称呼，条件反射般地头皮一麻。
　　他有些受不了“小玉”这个昵称，但胡六习惯喊小辈时在名字前加个“小”，在“小封玉”和“小玉”之间，封玉艰难地选了后者。
　　胡九清好奇地看过来。
　　胡六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哄小孩儿似的递给封玉，道：“来，这是六哥给你的压崇钱。”
　　说完后，他表情不变地给了胡七一肘子，压低声音道：“别磨叽了，我明明看到你也包了。”
　　胡七：“……”
　　他轻咳一声，也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道：“在青丘，幼崽们都可以得到来自长辈的压崇钱。这是你的那份。”
　　听力非常棒所以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的封玉：……哇！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红封了，一时间还在犹豫。
　　胡六板起脸，刻意粗声粗气道：“快收着，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胡九清帮腔道：“阿玉你就收下吧，我也有，八哥也有，这也是青丘的习俗啦。”
　　胡七奉行实干，手比嘴强，此刻已经把封玉的尾巴尖拉过来，塞出红封，不太熟练地把用他尾巴盘好红封，然后才松手。
　　胡六恍然大悟，一边喃喃“哇还可以这么弄”，一边跃跃欲试准备上手。
　　封玉警觉地把在身后藏好尾巴，用嘴叼着胡六给的红封退出两米外，避开了胡六的“魔爪”后，郑重地鞠了九十度躬，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六哥七哥。”
　　胡九清终于炫完了烧鸡，清洁了爪子和毛毛后，小跑着过来，边跑边道：“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封玉不想表现得太惊喜，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明亮很多，完全掩饰不住。
　　胡九清一边自己给自己配音“当当当当——”，一边拿出一个让封玉倍感眼熟的木盒。
　　这木盒……怎么这么像……
　　封玉越看越惊疑不定。
　　胡九清把木盒递出来，期待道：“阿玉，打开看看。”
　　封玉把红封小心地收到芥子空间里，接过了木盒，轻轻打开。
　　胡六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趴着胡七的肩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小九你哈哈哈哈哈……”
　　胡七也没绷住，唇角弯起，眼睛里藏了笑意。
　　封玉呆住了。
　　木盒里的是一整套衣服。
　　如果说上次的白衣还算是正常的话，这套就让封玉觉得有些羞耻。
　　他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
　　胡九清雀跃道：“阿玉快试试，这可是我熬夜赶工了好久的！”
　　她信誓旦旦道：“胡大师出品，绝对好看！”
　　封玉用盒子挡住脸，小声说：“可是……”
　　胡九清把盒子往下拍了拍，故意做出凶狠表情：“嗯？”
　　封玉一秒都没坚持到就妥协了：“好的清清，我这就去穿。”
　　胡九清这才满意，催促道：“去吧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封玉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瞬间，三双眼睛盯住门口。
　　只见门边先是露出一截白茸茸尾巴，然后那截尾巴往外伸了一点，一颗毛茸茸狐狸头出现在门框边。
　　狐狸眼睛的地方是漆黑的瞳仁，里面盛满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封玉闭了闭眼，心想反正穿都穿了，然后勇敢地游了出来。
　　于是，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狐”出现在胡六胡七胡九清面前。
　　胡九清自豪叉腰：“果然，我胡大师的眼光就没错过。”
　　胡七中肯地点评：“很合适。”
　　胡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玉：“……”
　　胡九清跑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眨着眼睛道：“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一家人？”
　　这可是她特意缝制的九尾狐连体套装，仿造着自己的体型来的，从尾巴到头套一应俱全，里面还塞了毛茸茸垫衬，暖和舒适。
　　胡六第一个响应：“特别像！”
　　他瞬间化为原型，跑到两人身边，和他们挤挤攘攘挨在一起，还招呼胡七：“小七，快过来啊！”
　　胡七满脸写着嫌弃，但还是化作原型，来到胡九清身边。
　　两只大九尾狐把两只小九尾狐夹在中间。
　　胡六美滋滋地掏出一个琉璃球，道：“太和谐了，让我来记录下这个画面，毕竟小玉可能只会穿这一次哈哈哈哈……”
　　他拿出的是可以短时间记录影像的法器，珍贵无比。
　　“等记下来了，小七你就照着画下来，毕竟在咱们中间，你的画功最好了。”
　　胡七眼里含着笑，默认同意了。
　　胡六嚷嚷道：“马上就要记录了，快笑一笑！”
　　胡九清用尾巴和封玉的尾巴碰了一下，像是一个击掌的变形——击尾版，她面对着琉璃球的光幕，绽放出活力十足的笑容，大声喊道：“好耶！”
　　封玉被一群毛茸茸挨着，却一点都不觉得拥挤，反而觉得暖洋洋的，很充实。
　　他听到了胡六的喊声，也听到了胡九清的大喊，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勇气，促使着他也大喊起来。
　　“好诶！”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全家福大合照·部分版（bushi）由热心市民胡六同志提供=w=


第17章 目标
　　接下来几天，胡七答应的画并没能很快画出来，他和胡六忙到飞起，连胡九清都被迫忙起来。
　　原因无他——胡六和胡七的授封礼即将举办。
　　青丘的九尾狐们都很佛系，擅长养生，在小辈成长起来后，便早早地退下，将重担传递下去。
　　胡六和胡七在军营历练多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次去看望狐帝狐后，在家宴上，狐帝提出不能再拖了，趁着年庆，把授封办妥，也好沾沾喜气。
　　青泽主君——也就是胡六胡七和胡九清的爹毫无异议，要不是怕有失礼数，他当场就能递交退位辞呈，一身轻地与妻远游。
　　不过，在回到青泽后，胡父就麻溜地写好了退位书，昭告了全青泽的子民。
　　两位殿下的授封礼即将举办，整个青泽都忙的团团转，连封玉都在帮胡九清打下手，帮她忙。
　　“场地布置好了么？”胡九清一边问侍女，一边核对名册，眼睛、手、耳一刻都闲不住。
　　封玉在旁边整理礼品名单。
　　一狐一蛇忙了大半天，才终于稍稍得空。
　　胡九清狂灌水，吨吨吨喝完三杯，被封玉按住了。
　　“清清，一次不能喝太多水。”封玉不赞成地说。
　　“好吧。”胡九清遗憾地放下水杯。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窗外繁星闪烁，林木被灯笼的光照的温馨，院里院外不时传来侍女侍卫忙碌的声音。
　　胡九清摊在椅子上，化成一只狐狐饼，两只爪子揉着太阳穴。
　　她累了，但是事情还没干完，不能休息。
　　封玉体贴道：“清清，你睡会儿吧，剩下这些我来。”
　　胡九清强撑着精神道：“这怎么行……你一定也困了吧，我听说蛇都是有冬眠期的……哈欠……”
　　她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看着睡意很浓。
　　封玉努力圆道：“我们族群没有冬眠期，我一点都不困，我来吧。”
　　胡九清没应。
　　封玉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一动不动瘫在椅子上，好像是睡着了。
　　封玉思忖了会儿，给她盖好毯子，捻好被角，自己接着她之前的事务做起来。
　　看了这么多天，他多少会一些了。
　　胡九清睡的很不安稳，时不时说梦话，挥舞爪子，含糊不清道：“你这块布置不行……重做……”
　　封玉无奈地把她的手放回毯子里，继续挑灯夜战。
　　--
　　授封礼那天，青泽人山人海。
　　除了青丘本土的居民，还有许多外来种族也来参礼了，封玉眼尖地看到了天界的人。
　　他默默藏到后台，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排是各族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坐的，胡九清这些小辈坐在第二排。
　　胡六和胡七站在高台上，由狐帝狐后为他们举行授封仪式。
　　胡九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胡八坐在她旁边，小声说：“不用羡慕，小九，再过五十年，你也能站上授封台。”
　　胡九清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八哥，年过完，你是不是就要去军营了？”
　　胡八点点头。
　　胡九清叹了口气，说：“那学堂就只剩我一只九尾白狐了，期末考核怎么办啊。”
　　胡八丝毫不担心：“不是还有封玉么，他成绩很好，虽然看起来瘦，但是打架应该也不会差，保住名额应该没问题。当然，前提是你们俩要多练练默契。”
　　胡九清心想也是，青丘除了她和胡八，还有一个阿玉呢。
　　她放心了，继续观看仪式。
　　胡六和胡七第一次穿上青丘冕服，神态端庄肃穆，连一向不着调的胡六都板着脸。
　　胡九清心想真是为难她六哥了，要装这么长时间的面瘫。
　　……
　　等到胡六和胡七正式从狐帝狐后手里接过金印，仪式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宴席开始，大人物们开始推杯换盏，开始说漂亮的场面话。
　　胡九清耐不住性子，悄悄跑出去了。
　　这些场面话在她听来都是一些很无聊的废话，她对此一点不感兴趣。
　　好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成为青泽主君和灌泽主君的胡六胡七身上，没多少人注意她。
　　胡九清顺利地偷溜出去。
　　在熟悉的后门口，她和封玉顺利碰头。
　　“走走走，野炊去。”胡九清压低声音道，“阿玉，东西都带齐了吧？”
　　封玉指了指自己丹田方向，一本正经地点头。
　　他的芥子空间在丹田附近。
　　“那就好。”胡九清说。
　　她一挥爪子，兴致勃勃道：“出发！”
　　一狐一蛇熟稔地来到一片空旷的荒地。
　　胡九清翘着爪子，美滋滋道：“阿玉，轮到你大展身手了。”
　　封玉一边有条不紊地拿出柴火、烧烤架、串串、肉，一边应道：“没问题。”
　　他熟门熟路地架好烤串，还是有些不解：“清清，里面的饭菜那么丰盛，你为什么不在里面吃？”
　　胡九清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道：“太无聊了，吃一口菜之前要说许多话，吃不饱还嘴干。”
　　她摇摇头，道：“吃宴席哪儿有出来野炊舒服。”
　　胡九清动了动鼻子，吸了吸空气中的香气，满足道：“封大厨就是封大厨，闻个味道都能让我闻饿。”
　　封玉不好意思地摆了摆头。
　　胡九清一边等着烤串烤好，一边和他闲聊：“今天的六哥和七哥真是太帅了，我都能想象到授封礼结束，会有多少媒婆来我们青泽。”
　　她啧啧两声，道：“每次授封礼结束，都会出现这样的场面——除了我二哥，他一成年就向我二嫂家提亲了。”
　　她手边放了点果酒，顺手拿起来喝了两口，有点上头，继续道：“我大哥授封礼结束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我大伯家门槛都差点被媒婆踩平，我三哥也差不多，不过我三哥随性些，他授封礼一结束，立刻找借口溜出青丘了哈哈哈，媒婆想找他都找不到。”
　　封玉尾巴微微抖了下，假装只是随口一问：“那你呢？”
　　胡九清一愣：“我？”
　　她失笑道：“我还早呢。”
　　封玉抿了抿唇，内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慌乱。
　　清清这么好，还这么优秀，等她长大了，肯定也会有很多人来提亲吧，光他知道的就有不少，比如学堂里的涂照衡一直都很喜欢清清，他的喜欢简直不加掩饰。
　　封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难受起来，心口闷闷的，像被塞满了吸满水的棉花，涨涨的很难受。
　　胡九清又抿了一口果酒，沉默几秒，忽然道：“其实我挺羡慕六哥和七哥他们的，他们已经能进军营了。”
　　封玉被转移注意力，把握到重点：“你很想进军营么？”
　　第一批烤串终于烤好了，封玉把它们递给胡九清。
　　胡九清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不止是军营。”
　　鲜嫩的味道在唇齿中爆开，胡九清满足地喟叹：“好吃。”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道：“阿玉，先来吃吧，你晚上也没吃。”
　　封玉摇了摇头：“我再烤一盘。”
　　胡九清有点醉了，有些迷糊地道：“那好吧，你早点来吃喔。”
　　封玉：“嗯。”
　　她又咬了一口烤肉，道：“我也好想被授封啊。”
　　封玉看向她。
　　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的晚宴，此处是只有火花爆裂的噼啪声。天空中繁星点点，月亮正圆，是一副很美的景象。
　　月光构织了一个奇妙美丽的剧本，投映在地上，月华如水。星星配合它的演出，一闪闪地打着光。
　　胡九清仰着头，繁星落在她眼里，让她眼里光芒明亮。
　　她把烤串当成剑，指向天空，豪气地说：“我想成为青丘最厉害的女君，想成为最厉害的将军，把所有魔族通通打跑！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在这方面，封玉永远是第一个且无条件响应她的：“你一定会做到的。”
　　胡九清放下烤串，看向封玉，问：“那你呢？”
　　她有点醉了，看人的时候，眼里含着潋滟的碎光。
　　封玉一怔：“我？”
　　胡九清点点头：“是呀，阿玉，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封玉愣住了。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因为在遇到胡九清以前，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更长远的……他还没有想过。
　　但此时此刻，封玉看着小白狐毫不设防的目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个念头愈演愈烈，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房，让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我想成为你手上最锋利的刀。”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眼日历，发现今天是北方小年，祝北方的宝贝们小年快乐！ovo


第18章 醉酒
　　胡九清意识开始模糊不清，她茫然问：“阿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封玉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一股热度从头脸往下蔓延，他匆匆移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新的烤肉也烤好了，封玉撒上佐料，端给胡九清的时候，发现她就在刚刚，已经握着烤串睡着了，看样子睡的还很香。
　　封玉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清清酒量不好，以后要多注意些。
　　他先从芥子空间里拿出小毯子给小狐狸盖好，才去收拾烧烤架等物，剩下的烤肉都被他吃了，收拾好了后，他才抱起毯子，往胡九清的屋子游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胡九清的院子外，他遇到了胡七。
　　“七哥。”封玉一怔，抱着胡九清的爪子不自觉缩了缩。
　　“嗯，回来了。”
　　胡七颔首，正准备接过胡九清，视线扫过毯子外的小黑爪，目光一顿。
　　他的动作停住，垂眸看着封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封玉抿着唇，静静地和他对视，什么话都不说。
　　他没想到胡七会守在门口等胡九清回来，大意了。
　　良久，胡七才接过他怀里的胡九清，揣在怀里。
　　小白狐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还舒服地翻了个身，砸吧了下嘴，喃喃道：“……好吃。”
　　她的这一声梦话让胡七的面无表情没能绷住，眼里带了些笑，但下一刻，看到封玉时，笑就收回去了。
　　胡七压低声音道：“睫角棕榈蝮？”
　　这是胡九清说的封玉种族。
　　封玉镇定回道：“准确来说，我是睫角棕榈蝮和龙族的混血。”
　　这个说法是能说得通的，远古龙族一共有四种，除了苍龙、烛龙和白龙，还有黑龙。黑龙族多情，经常滥.交，留下过许多混血后代。
　　而且看封玉爪子的大小，确实很像发育不良的混血种。
　　胡七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长腿一抬，准备送妹妹回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如果你以后想留在小九身边，可以考虑亲卫队。”
　　说完后，他单手推开院门进去，让侍女抱小白狐进屋。
　　胡七出来的很快，出来时，封玉还在门外站着。
　　他的原型和胡七的人形高度相差很大，必须要仰着头。
　　他问：“亲卫队？”
　　“嗯，”胡七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青丘的每只九尾狐去军营时都会组建一支亲卫队，用来确保在战场上的安全。由于亲卫队是绝对听令于所属九尾狐的，所以亲卫队队长会是九尾狐绝对的心腹。”
　　他简单解释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九的亲卫队选拔再过几年就要开始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多留意一下。”
　　胡七向来是少言少语的性格，今天破例说了这么多已经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说完这些后，他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了。
　　胡七走了后，封玉仍然留在原地。
　　他盯着关闭的院门，脑中还在回荡着胡七的话。
　　如果是清清的亲卫队……
　　他想进。
　　他不但要进，还要成为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封玉下定决心，深深地看了眼院门，转身离开。
　　--
　　不用上学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很快，学堂重新开学了。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胡八很快就要离开了。
　　胡八即将满一百四十岁，胡九清的七婶和七伯特意大肆操办了他的生日宴。
　　胡九清和封玉也参加了。
　　“嗐，虽然对外说是生日宴，但懂得都懂，其实这就是饯别宴。”胡八闷头喝了口酒，摇了摇头道。
　　“八哥，你少喝点吧，我记得你的酒量特别浅。”胡九清说。
　　封玉默默跟着点头。
　　涂照衡却道：“没事儿，随便一个浅酒杯去了军营历练一趟回来，都能变成大酒坛子。边境那么冷，战士们都把酒当水喝。”
　　胡八斜眼看他：“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涂照衡挠挠头，道：“我二姐就是这样的。”
　　涂照衡的二姐就是胡九清的二嫂，涂照婉。
　　胡九清点头：“确实。”
　　胡八转回目光，拍了拍封玉的肩，大着舌头道：“封玉……嗝，封玉以后记得来找我玩啊，听说现在魔族不怎么来犯青丘，我怕我无聊发霉。”
　　封玉认真地点头：“嗯，我会的。”
　　如果他进了清清的亲卫队，那就会随着她一起去军营，一起去边境，是有机会见到胡八的。
　　“行了八哥，你还没走呢，怎么就开始畅想未来了。”胡九清想抢过他手里的酒坛，结果怎么都没能抢动。
　　“松手八哥，你喝醉了，再喝下去，你明早会头疼的。”
　　胡八死死抱着酒坛不撒手，连九条大尾巴都牢牢卷住了坛身。
　　“不给不给，这是我的酒！”
　　胡九清扯不动，只好喊外援：“阿玉快来帮我！”
　　“来了来了。”封玉游过去帮她一起撬酒坛。
　　被忽略的涂照衡：“…………”
　　一狐一蛇终于成功把酒坛挖出来。
　　胡八怀里空荡荡后，他本想挣扎着夺回来，结果刚起身就眼一闭，醉到原地睡着。
　　涂照衡心道这次总该我发挥些作用了吧。
　　他自告奋勇：“我来把胡八抬回去！”
　　胡九清&封玉：“辛苦辛苦。”
　　涂照衡气势十足地扛着胡八走了。
　　胡九清继续喝，边喝边道：“不愧是七伯七婶家珍藏的酒，真好喝……”
　　她自己喝还不过瘾，拉着封玉一起，自己每喝一次都要和封玉碰杯。
　　封玉是不会拒绝她的。
　　于是小黑蛇被灌了很多酒，差点变成小红蛇。
　　小白狐狸也喝了很多，差点变成小红狐狸。
　　这处地方是他们几个精挑细选的无人之地，外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她和封玉躲在小天地里忘然畅饮。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酒意渐渐侵蚀理智。
　　封玉一直在心里默念：我还要带清清回去，我不能喝醉，不能喝醉……醉。
　　小白狐头一歪，醉倒了。
　　小黑蛇慢悠悠地想去抱她回去，结果走到半路尾巴打架，差点自己被自己绊倒，他晕乎乎地靠着酒坛站稳，又吸进一大口酒气。
　　更晕了。
　　小黑蛇勉强游到胡九清身边，尾巴一绕，卷着她的尾巴睡着了。
　　昏暗的酒坛间，睡着一只傻乎乎笑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的小白狐狸，仔细看，她的一条尾巴上还挂了一条小黑镯子。
　　作者有话说：
　　祝南方的宝贝萌小年快乐！o3o
　　PS：宝贝萌虽然俺的专栏简介改了，但之前说的还是算数滴，作者专栏收藏满1000v后加更三万字！上次的作收500已经加更完啦，让俺看看这次需要多久ovo
　　专栏还有很多预收，封面都是主角人设图，欢迎大家前去欣赏美人！ovo


第19章 生辰
　　胡八离开以后，学堂的日子还是照旧，只不过少了最聒噪的那个后，胡九清觉得学堂安静许多，都让她不适应起来。
　　不过她的低落心情在收到胡八来信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八哥说这是边境特产的烈酒。”胡九清费力地抬起酒坛搬进房间，封玉想帮她，但是又不好进她房间，只能无措地在门口站着。
　　“八哥说他就抿了一口就醉了，虽然我总是说他是个浅酒杯，但其实我俩的酒量和他差不多。”小白狐狸叹了口气，幽幽道，“所以我俩还是练练酒量再喝吧。”
　　封玉乖巧地点头。
　　胡九清托着腮看他，看了几秒，突然蹦出来一句：“阿玉，你这几天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封玉微微一怔，低声道：“……没事。”
　　他只是这几天忽然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胡九清还是看着他：“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为你保密的。”
　　封玉点点头。
　　胡九清想了想，又道：“你这段时间尽量别出青丘了，外面不太平。”
　　封玉心脏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外面怎么了？”
　　胡九清思索着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阿爹说，好像天界那边最近频繁派天兵天将去各界，似乎在找什么人。”
　　封玉心神绷紧。
　　他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胡九清撇撇嘴，道：“也有来青丘的，不是被我大哥敷衍走了。那群人真的好烦。”
　　她很不喜欢有外人来打扰青丘平静的生活。
　　封玉的尾巴开始打结。
　　胡九清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好像还有别的势力也在找人。”
　　封玉微微一怔：“别的势力？”
　　--
　　“封颂直和秋杀的下落找到没有？”气势威严、穿着华贵的女人冷漠地问单膝跪地的天将。
　　“启禀天后，暂且……暂且还没有。”天将战战兢兢地回道。
　　“废物，找两条受伤的龙需要找这么久。”天后冷冰冰地说。
　　天将心说那是普通的龙吗，那可是远古的龙神，且不说这种大能真的想躲，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找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找到，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天帝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跪着的天将，他听见了最后两句话，眉头一皱，冷声问：“封临潍的下落也没有？”
　　天将冷汗直出：“启禀天帝，暂时没有。”
　　天后语气越发冷漠：“通缉令都发下去了，其他各族都没有消息？”
　　天将心说我上辈子一定连环杀人放火刨人祖坟才会领到这档子差事。
　　他冷汗涔涔，头都不敢抬起，脊背也低了下去：“启禀天后，暂时无。”
　　天帝声音里含着怒火：“连条未成年的龙崽都找不到？”
　　天将不敢回话了，头垂得更低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天后烦躁道。
　　天将如蒙大赦，忙不迭退下了。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还给各族派发通缉令，现在好了，不但人没找着，封颂直和阿秋的旧部下也开始找人了。”天帝怒声道。
　　“若他们先一步联系上了封临潍，还护着他成长起来，那整个天界都别想安宁！”
　　天后不甘示弱：“我派发通缉令的时候，你可没阻拦我，现在知道后悔了？迟了！”
　　天帝气的胸膛不断起伏。
　　天后出身于凤凰一族，不亚于白龙族，根本不怵他，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天帝厉声道：“站住！云浮，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天后冷冷笑了一声，反问：“你何曾把我放在眼里过？”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出了大殿。
　　殿内独留怒气高涨的天帝。
　　--
　　青丘。
　　胡九清蹲坐在日历前，正在勾勾画画。
　　“唔，绘画作业完成了……课论作业也完成了……”少女念念有词，笔尖一提，便将一个日期利落划去，很快，日历上只剩下一个被圈住的日期。
　　二月二十二，封玉说，这是他出生的日子。
　　这可是三百岁生辰，得好好过，胡九清想。
　　她丢下笔，往自己的私库库房跑去。
　　……
　　封玉已经忘记自己生辰快要到了，他常年在外面漂泊，过生辰对他来说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遥不可及。
　　他按照惯例做完功课，复习完之前学的内容，便打算去找胡九清，却吃了个闭门羹。
　　侍女说，九殿下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封玉默默点点头，出了院门后，他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在原地杵了会儿，找了条葡萄藤攀了上去，卷着不动了。
　　那就等清清回来吧，封玉心想。
　　--
　　胡九清还在忙碌。
　　“六哥六哥教教我，我不会炼这种被动型法器。”胡九清捧着一个小木盒跑进胡六书房。
　　今日轮到胡七换岗，胡六休沐在家。
　　“你怎么忽然想到炼这种法器了？”胡六狐疑道。
　　他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素朴的红绳。
　　“这不是去年涂山送来的红玉么，稀有得很，连我都只有一份。”胡六看着红绳，啧啧道。
　　“六哥，你应当是会的吧？”这回轮到胡九清狐疑了。
　　胡六面色一凝，一本正经道：“你竟然质疑我！”
　　他拿着盒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道：“走，六哥带你去炼器房玩儿去。”
　　激将转移注意力计划通√
　　胡九清乖乖跟了上去。
　　……
　　封玉等了许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这次不知为何，睡的非常沉，直到头顶忽然被点了一下，他才忽然惊醒。
　　他瞬间睁眼作出战斗姿态，看清来人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清清，你回来了。”小黑蛇灵活地从葡萄藤上下来。
　　胡九清盯着他不说话。
　　封玉被盯得心慌慌的，小声问：“怎么了嘛？”
　　“你怎么等我等到现在啊？”胡九清看了眼天色，语气软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月明星稀，周围人声全无，只有偶尔的虫鸣声。
　　法器不是容易炼制的，而且被动型法器的炼制过程比她预计的还要复杂得多，她忙到现在才忙好，没想到回来后，还能在自家门口捡到一条孤零零的小蛇。
　　封玉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
　　小黑蛇抿了抿唇，没说话。
　　胡九清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沉默的交流方式，道：“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还在想要怎么把你喊出来呢。”
　　她都想好在外面蹲点，封玉一醒就给他送祝福了。
　　还有一会儿就到午夜了，得尽快了。胡九清拉着封玉就往外狂奔。
　　因为速度过快而被拉着飞起来的小黑蛇：“？”
　　他怎么又飞起来了？？？
　　胡九清把他拉到了一片荒寂无人的旷野。
　　这里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就算放了鞭炮也不会被骂，胡九清放下了心。
　　封玉一头雾水，还有点晕狐，缓了几秒，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声遥远沉闷的钟声。
　　午夜到了。
　　胡九清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炮竹，蹭蹭蹭点燃，绚丽的烟火在空地上炸开，为了防止被暴打，胡九清用的都是声音不大的鞭炮。
　　虽然声音不大，炸出的烟花却格外炫目。
　　在暖橘的光中，封玉看见了火光中映出的小白狐面容。
　　纯白的毛毛被映成了温暖的金橘色，漆黑的瞳仁里藏了旺盛的小火苗。
　　爪子突然被不知名东西缠住，封玉低头一看，一串古朴素雅的红绳被绕上他的爪子，末端扣紧，戴的严丝合缝。
　　“这是……？”封玉的疑问刚开了个头，就被声音热烈的小白狐狸打断了。
　　胡九清朝他拱了拱爪子，开开心心道：“祝阿玉三百岁生辰快乐！以后也要开心幸福呀！”
　　她忸怩了下，小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把青丘当做你的家吧。”
　　认识封玉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有见过封玉去找家人，也很少提他的家人，还以为他的家人都已经离世了，所以他总是一个人到处漂流，居无定所。
　　她想给他一个家，一个可以安定下来的港湾。
　　胡九清朝封玉伸出爪子，声音因为害羞而放的很轻：“我当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就要逐渐进入一个小高潮阶段了ovo
　　不要养肥我啊宝贝们！快入v了，追更越多→加更越多爆更越多！给大家比心啵啵啵o3o！


第20章 神陨
　　封玉差点红着脸落荒而逃，他忍着羞涩，把爪子搭上胡九清毛茸茸的爪心，轻声应道：“嗯。”
　　胡九清高兴给了他一个毛茸茸的拥抱，又放了几个烟花助兴，两人一直玩到天蒙蒙亮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休息。
　　胡九清和封玉互道晚安后，便蹦跳着回了自己院子，没想到在院门口看到了一脸严肃的胡一骞。
　　她心里瞬间出现不妙预感。
　　两人进了书房。
　　刚关上门，胡一骞就眉头紧皱地说：“小九，烛龙神女……陨落了。”
　　胡九清唰的站起来，俏丽的脸庞上难掩震惊：“怎么会，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
　　她倏地住了口。
　　她想起，上次见面时，虽然烛龙神女仍然活着，但她被困锁了太多年，最后挣脱锁链时，流出的血几乎淌满了整片密牢。
　　那么多的血。
　　胡九清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缓缓坐了回去，喃喃道：“但那位神女那么强大……”
　　胡一骞说：“小九，再强大的生物也会有软肋，也有寿命尽时。烛龙神女活了数千年，已经算得上长寿了。”
　　虽然九尾狐族繁衍能力没有受到过多制约，但这是和他们的平均寿命有关的。狐族没有龙族那么长寿，轻轻松松就能活数千年，他们一般只能活千岁，短命的甚至只能活百岁。
　　在这方面，天道是公平的。
　　胡九清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魔龙。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按理说，作为一个只在梦里见过一面的人，在胡九清的记忆中，他的面容应当已经模糊了。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胡九清还能清晰地记得他英俊冷漠的脸，和高大笔挺的身躯。
　　以及他锋利至极的龙爪。
　　这样一条看上去冷心冷肺的龙，在尚且年幼时，在失去亲人时，会是怎样的？
　　胡九清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她再不做出些什么，事态极可能会往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下去。
　　胡九清认真地问：“大哥，你能查到烛龙神女最后在哪里陨落的么？”
　　胡一骞：“正在查，另外，据我了解，天界那边也在追查这件事。”
　　又是天界。
　　胡九清皱紧眉头，心想天帝为什么这么针对他们一家？天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这么遮遮藏藏？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
　　封玉才收到自己三百年来第一位“挚友”送的礼物，兴奋得睡不着，一直趴在床上研究那条红绳，一会儿戳戳，一会儿蹭蹭，尾巴不住摇摆，心情非常好。
　　他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仍然睡不着，便坐了起来，看着手绳发了会儿呆。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封玉依旧毫无困意，于是他决定去外面走走。
　　但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新搬来的这个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树木，把庭院装饰得漂亮又好看，甚至还有一架小秋千，每当有风来时，秋千总会晃动，连带着绳索上的小铃铛也摇晃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然而现在，封玉清楚地看到，这些花草树木都在枯萎。
　　雪梨花洁白的花瓣一片片枯萎蜷缩，变成毫无生机的灰黑色，轻飘飘地掉在地上；高大的树木上本来有很多青翠的绿叶，然而那些绿叶现在都向内弯曲，变成黯淡的黄褐色，打着卷儿落到褐黑色的泥土上；茂盛的草丛中，芦荡草笔直竖着的枝干慢慢地低垂，顶端的穗果变得干瘪，随着枝干的垂落，几乎触到地面。
　　它们原本可以活得好好的，但现在，就像是有什么更强大的存在生生扭转了它们的时间，往前拨动了它们的生命度量，促使它们提前凋零。
　　封玉的心中霎时一片冰冷。
　　他生来早慧，也被爹娘教导过很多知识，在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他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普通的花木之灾。
　　这是花草树木在为掌控时间的神陨而默哀。
　　而掌控时间的神只有一位，就是烛龙神女，秋杀。
　　--
　　天色昏暗，胡九清以为封玉已经睡了，便体贴地没有打扰他，悄悄地从自己的院落出去，前往胡一骞推断的、烛龙最有可能的陨落之地。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刻钟之前，有一条小黑蛇抱着同样的想法，早已悄悄出了青丘。
　　为了节省时间，胡一骞直接化为原型载着胡九清过去。
　　庞大的九尾白狐踏云腾雾，几次点跃便消失在了高空之中，全速朝着云山而去。
　　胡九清蓬松的白毛被风吹得凌乱，但她没空去管，只是紧紧盯着面前若隐若现的山尖。
　　一定要来得及啊，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赶在天界之前找到幼年魔龙。
　　胡九清默默祈祷着。
　　跨越千里距离，横跨山川河流，胡九清终于到了云山。
　　胡一骞停下，气息还是稳的。
　　他沉声说：“小九，云山到了。”
　　胡九清捏紧拳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山峰，跳下胡一骞的背，奋力朝着山里跑去。
　　云山多云杉，各种各样的树木阻碍了道路，让地形变得复杂。
　　但对于胡九清来说，这些只能略微减缓她的速度，并不能阻止她的前进。
　　她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就在前方。
　　胡九清努力往前奔跑着，她从没跑得这么快过，也从没没觉得自己离目标这么近过，仿佛再转一道弯，她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胡九清的喉口漫上一股铁锈味，她的肺部有一种火烧感。
　　但她不能停下脚步，她有预感，她就快到了。
　　又过了一道弯，胡九清四爪倏然顿住。
　　她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突然出现的尸体。
　　面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但从现场痕迹来看，它半个时辰前，应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因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树木，有的树身甚至都被外力暴力地劈成两截甚至更多截，断口处粗糙不平。
　　在树木边上、树下，还有许多天兵天将的尸体，错落地躺了一地，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染深了泥土。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树叶，星星点点溅在树身上，让这里看起来像炼狱。
　　他们面容狰狞，死不瞑目，有的身体如树木一般断成两截，躯体僵硬，手里的武器无力地松开。
　　……来迟了。
　　还是来迟了。
　　胡九清的爪尖不小心染到血迹，她盯着那一点红发呆。
　　胡一骞环顾一圈，道：“我们找对了。”
　　胡九清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哑，她轻声说：“但我们来迟了。”
　　胡一骞不理解地问：“小九，为何你执着于烛龙前辈和青龙前辈？他们与青丘并无干系。”
　　青丘一向避世，鲜少参与这些争端。
　　胡九清张了张嘴，但说不出来什么。
　　预知梦是件玄而又玄的事情，从来没有九尾狐做过这样的梦，九尾狐是没有预知能力的，她的占卜水平也不高，贸然说出来，胡一骞可能会当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但……
　　胡九清试了试，又试了试，面对胡一骞困惑的眼神，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她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关于预知梦里的内容，她都说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胡一骞疑惑地问：“小九，你想说什么？”
　　胡九清蔫巴巴地垂下尾巴，无力地晃了晃，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
　　胡一骞：“？”
　　胡一骞更疑惑了。
　　胡九清小心避开血迹往里走，她想看看青龙神君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魔龙有没有留下踪迹。
　　胡一骞跟在她身边，问道：“小九，你还要继续找青龙前辈吗？”
　　胡九清点点头。
　　胡一骞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但一颗拳拳的宠妹之心让他跟着找了起来。
　　虽然到最后，两人还是一无所获。
　　胡九清很气馁，胡一骞安慰道：“没关系，我还会继续追查下去，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胡九清闷闷地点头。
　　他们准备回青丘，没想到刚出云山，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伴着层层厚重乌云，夹杂着炫目闪电和轰隆雷鸣。
　　胡一骞叹了口气，轻声说：“烛龙前辈殁了，青龙前辈现在应该伤心欲绝吧。”
　　青龙掌天气，只有他能创造出这样电闪雷鸣如同末日的景象。
　　胡九清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心里还在想着魔龙。
　　他此时此刻会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九：魔龙会在哪里呢？（尝试呼叫）
　　“对不起，您拨打的【封临潍】暂时无法接通，正在为您转接【封玉】……请稍后……”
　　……
　　“对不起，您拨打的【封玉】暂时无法接通，正在为您转接【哭哭玉】……请稍后……”
　　……
　　“呼叫已接通——”
　　哭哭玉：T-T


第21章 有家（捉虫）
　　“你这段时间都待在青丘么？”俊美的男人看着面前的小黑蛇，淡淡问道，他俊朗的面容上是不加掩饰的疲惫，眼神沧桑，仿佛在某一瞬间，忽然老了许多岁，眼角甚至都生出了皱纹。
　　远古的神是不会老的，除非在某一刻，他们心神俱疲，精神和身体到了极限，或者是自己觉得自己老了，才会显出老态。
　　顿了几秒，男人又说：“你看起来过的很不错，那就好。”
　　小黑蛇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粗.壮了不少，看起来营养富足。
　　封颂直垂眸，看到了小黑蛇爪子上的红绳，微微一顿。
　　封玉下意识藏了藏爪子，垂着头准备认错。
　　封颂直却道：“看来青丘的小帝姬很喜欢你，这条手绳是品质极佳的法器。”
　　封玉一愣：法器？可它明明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他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编织手链，才收下的。
　　封颂直看出了他的疑惑，淡声道：“法器的判定不是以灵力为标准的，这一点我与你娘都告诉过你。”
　　目光毒辣的青龙神君再次看了眼红绳，道：“这是被动型的法器，抵挡伤害用的，在不需要调动你自己灵力的情况下，可以挡我三击，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封玉在记忆里搜寻一圈，发现爹娘确实传授过他相关知识。
　　他有些赧然，决定以后一定要勤加复习。
　　封颂直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看到他低头，便宽慰道：“不必多想，时间短，我与你娘传与你的知识又过多，偶尔忘记并不是大事。”
　　封玉默默点头，更加坚定刚刚的想法。
　　封颂直没再说什么，只是探了下封玉体内的情况，才继续道：“你体内的封印裂开了，我再给你加固一下，切记，成年前都不要再破坏它了。”
　　以他毒辣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封印上的裂隙是封玉自己冲击开的。
　　封玉沉默着点了点头。
　　封颂直为他重新加固封印，然后无言地退开，没再说话。
　　封玉心里的慌乱终于彻底将耐心消耗干净，他红着眼眶看着父亲，哑声说：“我想再见见娘。”
　　封颂直疲惫地闭上眼，嗓音沙哑：“见不到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去：“……连我也见不到她了。”
　　封玉看到他的眼角有亮晶晶的痕迹。
　　但他不愿接受现实，倔强地说：“娘的自愈能力那么强大，怎么可能……”
　　他哽了哽，避开了那个词，继续道：“而且这才短短五十天，她……她……”
　　明明前些天见面时，她还笑着摸他的头，说“我们阿玉又长大了呢，是条很厉害的小应龙了”。
　　他说不下去了，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滑下，流过黑鳞，留下蜿蜒的泪痕。
　　封颂直闭着眼睛，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玉盒，递给他，轻声说：“你娘留给你的。”
　　封玉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
　　木盒有三层，他打开最上层，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这是野兽咒的解药。”封颂直说，“吃了吧。”
　　封玉咽下丹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拿起丹药下压着的蜜饯吃下去，甘甜的味道中和了嘴里的苦涩，却中和不了心里的苦痛。
　　封玉打开第二层，里面是一块光亮的暗红色鳞片，光滑的鳞片上光泽流转，如宝石如镜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在鳞片旁，还有一颗圆润的、毫无瑕疵的圆球状绯红色丹丸，忽明忽暗地发着亮光。
　　来自血缘的牵引让封玉瞬间就明白，这是烛龙的逆鳞和龙丹。
　　“第三层等你成年了再打开。”封颂直明明闭着眼，却好似能看到封玉的所有动向。
　　封玉顿住动作，小心翼翼盖好盒盖，放入芥子空间。
　　父子间陷入无言的沉默。
　　良久，封颂直递出一块龙型玉佩，低声道：“拿着这块玉佩去青丘，必要时刻，出示玉佩，狐帝会帮你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眼里有着不舍和慈爱，蹲下来摸了摸封玉的头，轻声说：“现在对你来说，最安全的是人间，其次就是青丘了。你若实在无处可去……便待在青丘吧。青丘那位小帝姬是个好孩子，她不会薄待你的。”
　　“天界不敢明着对青丘宣战，也不敢明着对青丘动手，那里算是一个安全之地。”
　　封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仰头看他，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呢？”
　　封颂直抱着他，下颌抵着坚硬的鳞片，脊背慢慢佝偻下去，老态显现。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你成年了，那时候，你就可以不用再顾忌任何人了，没人能战胜你。”
　　他重复了好几遍“等你成年”，然后突然用力勒紧封玉，沉声道：“封临潍。”
　　封玉一怔，这是封颂直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喊他大名。
　　天色昏暗，照的封颂直的脸庞也处于阴影下，看不清表情。天上忽然劈落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是封玉从没见过的癫狂。
　　他厉声说：“封临潍，等你长大，等你成年，去杀了天帝、杀了天后！整个天族都不要放过，这是他们欠我们一家的！”
　　封玉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封颂直紧紧抱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封玉感受到了，但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父亲接受不了母亲的死讯而已，给他一段时间，他会恢复的。
　　虽然家里缺了最重要的一位，但他仍然有家。
　　虽然这个家总是支离破碎的，但他仍然有家。
　　虽然这个家让他处于逃亡中，但他仍然有家。
　　虽然这个家没有庇佑过他，总是让他颠沛流离，但他还是有家的。
　　“现在，回青丘去吧。”封颂直抹去泪痕，松开他，低声说。
　　封玉却犯了倔：“不，我想和您待在一起。”
　　封颂直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嗓音低哑：“好孩子，阿玉。”
　　他再次珍重地给了封玉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
　　封玉心中升起不安。
　　封颂直迟缓地松开封玉，再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走吧。”
　　封玉还想说什么，但一阵青光卷住了他，片刻后，他消失在了原地。
　　在封玉离开后，封颂直青色的长发从发根起，寸寸变白。
　　不过须臾，曾经让秋杀称赞过、十分喜爱的青发就变成了了无生机的白发。
　　封颂直捂着嘴，低低咳了几声，唇角溢出刺目血丝。
　　时刻在丹田里维持运转的龙丹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运转速度越来越慢。
　　封颂直站起身，步履缓慢地往深山走去。
　　每走一步，龙丹的裂缝就更深。
　　在身影被黑暗完全吞噬前，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封玉最后站过的地方，眼里有眷恋，但更多的是决绝。
　　“抱歉。”他轻声说，“我不是个好父亲。”
　　男人转过身，重新往深处走去，青色的巨龙虚影在他身后出现，又寸寸龟裂，碎成光点，被黑暗吞噬。
　　他步入永恒的黑暗，去寻找他的爱人了。
　　……
　　胡九清回到青丘，正准备进去，心中忽然一动，莫名的、突如其来的直觉让她停住了脚步。
　　胡一骞关切地问：“小九，怎么了？”
　　“没什么，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胡九清说。
　　摸不着头脑的胡一骞被她哄进去了。
　　胡九清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树林，心脏怦怦直跳，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股感觉促使她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到树林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了层层垂下的柳条。
　　这片树林她曾经很喜欢来玩，对里面的地形分布一清二楚。
　　她清楚地知道，掀开柳条后，里面会有一片空旷的地，玩躲猫猫游戏时，寻找的人通常会站在这里，闭着眼等其他人离开。
　　往常，她总是离开的那个人，但现在，她成了靠近的那个人。
　　她缓步进了里面，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她的呼吸一滞。
　　空阔的地面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条被大雨淋湿的可怜黑蛇。
　　他睁着漆黑湿润的蛇瞳，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胡九清莫名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阿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雨还在下，但封玉连个避水诀都没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胡九清撤了避水诀，和他一起淋雨，很快，蓬松干燥的白毛就被倾盆大雨淋得透湿，毛尖开始往下滴水，水珠混入地面坑坑洞洞的水洼中，杳无踪迹。
　　封玉没有说话。
　　胡九清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往他面前又走了一小步，试探地问：“总淋雨会生病的，我带你回家吧？”
　　封玉终于说话了，嗓音干涩。
　　他说：“清清，我没有家了。”
　　胡九清一愣，下一刻，她小心地抱住了他，给了他一个充满湿润水汽的拥抱。
　　她觉得，比起单薄的语言，封玉此时应该更需要厚实的拥抱。
　　淋了雨的小白狐体温不再是温暖的，但比起冷冰冰的黑蛇来说，仍然带着熨帖的暖意。
　　胡九清抖抖尾巴上的水，用九条大尾巴在封玉头顶撑起一小片尾巴棚子，给两人创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天地。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说：“怎么会呢，你是有家的呀，我说了会给你一个家的。”
　　“有清清在的地方就是阿玉的家，阿玉才不是无家可归的小流浪蛇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21:00还有一更，零点还有万字肥章，宝贝们不要养肥我辽!qaq


第22章 找到（含入v公告）
　　胡九清把封玉带回了青丘。
　　然后一狐一蛇双双高烧，胡九清烧了四天，封玉足足烧了七天。
　　但是胡九清虽然烧退了，还是昏睡了三天，神魂也有些不稳。
　　在这几天里，胡一骞急坏了。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提前回去，他想，他就应该一直陪着小九的。
　　小九的体质一向很好，如果只是单纯的淋雨，不可能会高烧这么久不醒，更别说连神魂都在波荡。
　　易良——也就是青丘最著名的医仙，被胡一骞请来，连续守了好几天，才终于把烧降下去，但对于神魂问题，易良也束手无策。
　　并且，据易良说，其实高烧能降下来，和他无关，他只是确保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不会损伤小帝姬的身体。
　　第一天，只有胡一骞、胡六、胡七、胡八和易良在。
　　第二天，胡三、胡五从封地赶了回来，胡三和易良连夜商讨药方，熟读医书的胡五在一旁补充提意见。
　　第三天，胡六和胡七被胡二和胡四强行喊过去换班，他俩则是趁机来青泽看望生病的妹妹。
　　连盔甲都来不及换下的胡二和胡四小心地放轻了脚步声，轻轻推开门，来到屋里。
　　胡一骞看到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胡二出了房间后才开口，他不解道：“小九体质一向很好，这么多年没怎么生过病，怎么这次病的这样严重？”
　　急脾气的胡四已经按着剑往外走了，边走边道：“易良竟这么不靠谱，这么多年都诊不出个所以然，待我去将司药星君请来，为小九诊治诊治。”
　　胡一骞无奈地拉住他，道：“老三老五已经在想办法了，老四，莫要冲动。”
　　胡四紧皱着眉。
　　胡二也难掩忧色。
　　胡一骞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老三他们去。”
　　……
　　药房内。
　　“你在说什么胡话！”胡三英挺的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老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易良却道：“我倒觉得，五殿下所言颇有道理。”
　　胡五也一副做梦的表情，低声说：“但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胡□□驳道：“你知道出现【共感】的条件有多么严苛么？它要求血脉等级无差距以及极高的灵魂契合度，老五，我问你，现在还纯净的远古血脉有多少？能和九尾狐相媲美的又有多少？”
　　胡五皱着眉道：“但只有共感才能解释得了小九现在的情况。她的症状和古书上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胡三气笑了，冷声道：“老五，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觉得睫角棕榈蝮和九尾白狐产生共感的概率有多大？”
　　他掷地有声地道：“不超过百分之一！”
　　胡五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灵魂契合度是百分百，未必没有可能。”
　　眼看胡三有暴起迹象，易良连忙出来打圆场：“二位殿下都少说几句吧，具体如何，等小殿下醒来一问便知。”
　　两双银白的眼瞳直直望向他，气场相近的兄弟俩异口同声道：“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她醒来？”
　　易良：“…………”我就多余说这一句。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好这时门被推开了，胡一骞刚迈进一只脚就感受到了药房内弥漫的火药味，他剩下一只脚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嗯……我可以进来吗？”
　　胡五扶额：“可以，都可以进。”
　　--
　　封玉醒时，房间内只有一个小厮。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胡九清那边，这让他的行动自由了很多，迷晕小厮后，他就彻底自由了。
　　封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身体里还残留着高烧的热度。
　　他站在原地缓了会儿后，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快速游到窗边，一把推开窗。
　　刚打开窗，潮湿的水汽就迫不及待涌了进来，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他身上，冻得他打了个冷战。
　　明明蛇该是不怕冷的，但他却从心到身发寒。
　　一道明亮至极的闪电劈开夜幕，像是用暴力把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残破不堪的内里，阴森可怖。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震耳的雷鸣，滚滚而来，带着仿佛来自远古的震颤，大地仿佛都在为之悲泣。
　　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哗啦啦地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下的又猛又密集，旧的水花还来不及成形，便已被新的水花打散。
　　封玉心中一片冰冷。
　　上次出现这样的天地异象，是烛龙陨落。
　　那么这次呢？是谁陨落了？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愿相信。
　　明明……才见过面，明明才见过。
　　封玉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的青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青丘。
　　当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上次和封颂直分别的地方。
　　修.长的蛇身渐渐拉长，拉宽，化作清瘦的少年体型。
　　黑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他只简单地把长发用根白绳在脑后束了一下，漆黑的瞳孔里毫无感情波动。
　　他一步一步朝着深山走去。
　　他一步一步踩在封颂直最后踏过的土地上。
　　少年的身影终于也完全融入黑暗。
　　在黑暗中，他见到两只翩翩起舞的萤火虫，一只身体里发出青色的光，一只身体里发出红色的光。
　　封玉静静地注视着它们，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无声地伫立很久后，他慢慢地往后退，退到再也见不到萤火虫的地方。
　　封玉看向脚下的土地。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座山下，埋着两具巨龙的枯骨。
　　枯骨交缠于此，长眠于此。
　　封玉退回到最后见到父亲的地方。
　　他仿佛忘了自己还有个芥子空间，下半身化为蛇尾，徒手把泥土挖到一边，尾巴用力击打地面，没多久，就挖出了一个深坑。
　　封玉垂眸，纤长的眼睫垂落，轻轻眨动了几下，他把手擦干净，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火红的劲装，一套是青色的长袍。
　　他把这两套衣服埋进了坑中，用尾巴把土埋了回去，把地面拍平。
　　他不知道父亲给母亲立的墓在哪里，索性重新给他们两个立了一个合葬墓。
　　封玉在原地站了会儿，放弃了给他们立碑的想法。
　　就这样吧，无人能看出来，就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他们了。
　　蛇尾重新化为人腿，封玉抱膝坐在坟茔前，盯着地面上不知何时破土而出的小花，泪水无知无觉地从眼眶滑落，滴在地面上。
　　大雨还在下，暴雨冲刷了地面，把那朵花冲击得蔫巴巴的，把封玉脸上的泪痕也冲净了。
　　轰隆一声雷鸣，雨下的更大了。
　　--
　　胡九清做了一个复杂混乱的梦，她出了一身冷汗，竭尽全力想要摆脱这个可怕的噩梦，却深陷泥潭，无法挣脱。
　　耳畔似乎有谁在呼唤她，声音逐渐由朦胧变得清晰，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
　　“小九……小九……小九——小九！！”
　　胡九清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还有些惊惶未定，在身旁人递来一杯水时，她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心慌稍微平复了些。
　　胡一骞着急的声音响起：“小九？小九？”
　　胡九清开口，这才发觉自己嗓音嘶哑无比：“大哥，我没事。”
　　胡一骞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体温是正常的，你吓死大哥了。”
　　胡九清捧着水杯，目光还有些大梦初醒的怔松，没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胡一骞急声道：“小九！”
　　话音未落，胡九清眼眸一闭，再次失去了意识。
　　好在胡三及时变成原型垫在地上，垫了她一下，让她不至于摔到冰凉的地面上。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
　　……
　　等胡九清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一醒来就拉着侍女的手，因为还很虚弱，只能发出气音：“去，去找我大哥，请他过来一趟。”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去了。
　　胡一骞来的很快。
　　“小九，怎么了？现在身体感觉如何？”胡一骞关忧地问。
　　胡九清在他来之前喝了杯水，润了润喉，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她轻轻点头，道：“好多了。”
　　不待胡一骞问出下一句，她有些着急地问：“大哥，外面的天气……”
　　胡一骞叹了口气，颔首：“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青龙神君也陨落了。”
　　胡九清手上力道一松，杯子落到了被子上。
　　她刚醒不久，脑子还有些混乱，但记得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她想起自己那个荒诞无稽的梦境，心口寒凉。
　　胡九清定了定神，坚定地看向胡一骞，说：“大哥，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
　　胡一骞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带着还未完全病好的妹妹离开青丘。
　　但这次的小九异常坚决，他拦不住。
　　思来想去，他只能亲自陪着她。
　　胡九清来到了云山。
　　雨势渐小，当她来到这里时，大雨几乎停了。
　　胡九清踩着泥泞往里走去，胡一骞跟在她身后。
　　--
　　封玉还跪在坟茔前，没了雨做遮挡，他脸上的泪痕一览无余。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封玉面无表情，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
　　他想，就这样吧，若是来的仍是敌人，那就同归于尽吧，或许运气好的话，我还能活着。
　　他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直到在不远处停下。
　　他默默在心里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十秒，竟然十秒都没有动静么？那应当不是来追杀他的人了。
　　封玉抬眼看过去，下一刻，他愣住了。
　　胡九清面容苍白，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眼神却一如既往的亮。
　　终于找到他了。
　　她费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还在幼年期的大反派魔龙。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就在零点，三小时后，希望宝贝们可以继续支持，我会勤快更新哒！
　　下章文案场面~


第23章 三合一
　　封临潍睁着黑亮的眼瞳看她,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胡九清放心了。
　　她来的不算迟, 这时的大反派还只是一条懵懵懂懂的小蛇, 而不是后来一爪子能拍死一个她的应龙。
　　胡九清视线上移，在看到封临潍通红的眼眶时停住了。
　　她想起来，他刚失去双亲。
　　但隐忍惯了的人, 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她一路走来，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少年脸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看起来柔软无害，看不出后来的攻击性。
　　看着奶包子版的大反派, 胡九清心头一软, 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期间一直盯着封临潍。
　　封临潍仍然没有动, 没有展露攻击意图。
　　他一直盯着她看, 黑亮眼瞳里的情绪复杂, 胡九清没有看懂。
　　胡九清放下心，她一步步来到他身边，蹲下来, 鼓起勇气，拿出手帕帮他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他的眼泪。
　　封临潍像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了。
　　他的眼眶还残留着一些红, 眼瞳水亮亮的。
　　胡九清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 把毛绒绒的大尾巴伸到他手边。
　　“呐, 给你摸摸尾巴，别哭了。”她板着一张婴儿肥脸，一本正经道。
　　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她把尾巴给娘亲摸摸，娘亲就会笑，封临潍应该也会笑一笑吧。胡九清心想。
　　奶包子看了看伸到他面前的毛绒绒大尾巴，愣愣地看了片刻，真的没哭了。
　　他小幅度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泪奇迹般地收回去了。
　　封临潍伸手，轻轻握住了一条大尾巴毛茸茸的尖尖。
　　他握得很谨慎，握住的那一点点长度甚至还没有他尾指长。
　　胡九清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有一点心疼他。
　　带他回青丘吧。她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方案，带他回青丘，给他上圣人课，先试着感化他。
　　若实在无法感化……便在他成年之前绝了后患。
　　少女放轻声音，拙劣地编织谎言：“这位兄台，我看你十分面善，仿佛以前曾见过，想必你我十分有缘。”
　　她第一次说这种招揽人的话语，说的很是生疏，连后面的胡一骞都皱起了眉。
　　胡九清继续说：“既是有缘人，何不聚一场？”
　　她抛出橄榄枝：“你愿意去青丘做客么？”
　　胡一骞眉头紧蹙，心想小九的话术还是太不成熟了，面前的少年一看就是警惕心很高的人，断不可能……
　　少年点了点头。
　　……断不可能答应。胡一骞眼中浮现猝不及防的愕然。
　　胡九清还在继续劝说：“你看这天阴沉沉的，过会儿肯定还要下雨，你不妨去青丘躲躲雨，我们青丘很少下雨的。你……咦，你、你答应了啊？”
　　少年沉默着继续点了点头。
　　胡九清惊喜道：“诶？！”
　　她脑海里对于封临潍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时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上，已经做好了同他长久拉锯的准备，没想到才说几句话，对方竟然就同意跟她走了。
　　想到这，胡九清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憋了憋，没憋住，道：“如果有别的陌生人邀请你跟他们走，你也会答应嘛？”
　　封临潍：“…………”
　　他的眼神变得奇妙起来。
　　胡九清没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还在继续说：“你以后千万不能轻易答应陌生人的请求，我是特例，我不是坏人，但……”
　　她的衣角被扯了扯。
　　她听到后面的大哥低低咳了一声。
　　胡九清回过神来，猛然住嘴。
　　天呐，她这是在说什么……万一把大反派说的不想跟她回青丘了怎么办？这些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跟他说吧，现在不急。
　　胡九清想了想，试探性道：“那……那走了？”
　　封临潍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率先站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时，胡九清还不觉得他有多高，但当他站起来时——
　　少女默默盯着少年额前的碎发，心想不是吧，我在青丘吃了那么多大补食物，还长不过一条流浪小龙么？
　　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某流浪小龙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握着一小截狐尾。
　　胡九清的沮丧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随口道：“你能腾云吧？”
　　用的是肯定句。
　　没想到封临潍却摇了摇头。
　　胡九清：“？”
　　她一句“你不是龙么”差点脱口而出。
　　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狐疑开口：“你不能说话么？”
　　从见面起，封临潍就没开过口，一直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她还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封临潍不易察觉地僵了下，缓缓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胡九清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但这不影响她说话：“好吧，那既然你不能说话也不能腾云……”
　　她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胡一骞：“大哥。”
　　胡一骞：“…………”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化作原型，道：“都上来吧。”
　　胡九清也化作原型，快快乐乐地跳上了胡一骞宽阔柔软的脊背，还回头朝封临潍招手。
　　封临潍沉默不语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没有跳上来，而是拿出一只迷你仙鹤，往前一扔，变成了一只足以容纳一人乘坐的仙鹤。
　　这是一个载人法器。
　　封临潍坐上去，一副等待的样子。
　　胡一骞便道：“跟紧了。”
　　说罢，他有力的四肢一点地面，腾空而起，径直往青丘方向而去。
　　封临潍启动法器，跟了上去。
　　他跟在胡一骞后面，看到小白狐狸扬起前肢，迎着风举起，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此时应当是在欢呼终于要回家了。
　　在这个角度，封临潍看不见胡九清的表情，但是可以凭借动作来猜她的心思。
　　封临潍看向自己的手腕，眼里划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他纠结完毕，默默把衣袖往下拉了拉，把红绳严严实实地遮住，他舍不得收起来，但是又不能露出来，只能小心藏好。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向她坦白。
　　封临潍抬眼看向前面还在挥爪的小白狐狸，眸中晦暗不明。
　　片刻后，为免自己的视线引起她的警觉，封临潍垂下眼眸，盯着手腕某处看。
　　清清……你好像每次都能找到我。
　　但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而且，你看上去好像……知道我是谁。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封临潍抿紧了唇。
　　前面的小白狐狸正巧回头，看见他不太高兴的脸色，微微一愣，然后朝他挥了挥尾巴，她实在不知道在空中隔着这么宽的距离要怎么安慰他，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小白狐狸竖起了八条毛茸茸大尾巴——
　　给他比了四个心。
　　封临潍一怔。
　　他下意识也回了一个心，然后得到了小白狐狸灿烂的笑。
　　封临潍望着纯白的小狐狸，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只要她不要我的命，随便怎样都可以。
　　--
　　九尾白狐稳稳落在青丘入口，等小九尾狐从他背上跳下来后，才化作人形。
　　封临潍收了法器，仍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倦怠模样，一直盯着地面看。
　　三人顺利地进了青丘，然后和胡八撞了个正着。
　　胡八先是一怔，然后猛地大喊：“我找到小九和大哥了！！！”
　　不远处瞬间响起一连串脚步声，不过须臾，便有几个身影出现在胡九清面前。
　　除了被迫轮岗的胡六胡七，胡家兄弟全员到齐。
　　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胡九清。
　　胡九清：“………………”
　　她压力陡增，脚步挪了挪，悄悄躲到了胡一骞背后。
　　瞬间被五道目光盯视的胡一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进屋说。”
　　……
　　屋内。
　　“九殿下已无大碍。”易良替胡九清探完脉，松了口气，道，“接下来再吃一段时间固本培元的药即可，我这就去拟方子。”
　　胡一骞颔首：“易先生辛苦，胡旭，去跟着先生。”
　　门口站着的魁梧男人拱手应“是”。
　　易良离开了，屋内只剩胡家兄妹和封临潍。
　　胡二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但看了眼从进来起就安安静静的少年，忍住了，只委婉道：“这位小兄弟是谁？”
　　胡九清抢先回道：“是我的朋友，他……他叫胡十。”
　　封临潍的大名还在通缉令上挂着，胡九清只得给他编了个假名。
　　还好胡家兄弟并不关注天界的通缉令，还有些脸盲，没记住画像上的封临潍，再加上画像上的封临潍是许多年前的，和现在的他并不完全一样，所以还没认出来他。
　　胡三颔首，礼貌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些家事要谈，暂时无空招待胡十小公子，请见谅。胡宇，带这位小公子去逛逛。”
　　封临潍深深看了眼胡九清，站起身准备出去。
　　胡九清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头看着他，瞳仁有光。
　　封临潍生疏地给她比了个“我不走”的手势，胡九清才松开手。
　　她目送着封临潍消失在门外。
　　人走以后，胡二率先开口：“大哥，小九不懂事便罢了，你怎么还纵着她胡闹？大病还未痊愈，你我尚不知神魂不稳会有何后遗症，你怎可直接带小九出青丘？”
　　胡三指节轻轻敲击椅子扶手，淡淡道：“大哥，你这事做的欠妥。”
　　胡九清连忙道：“不是大哥，是——”
　　衣袖被扯了下，胡九清怔怔回头，对上了胡一骞安抚的视线。
　　胡一骞话语还是温和的：“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胡九清皱了皱眉，道：“不是大哥的错，是我，是我自己硬要出去的。”
　　胡四眉头拧的比她还紧：“你不好好待在家养病，怎么还乱跑？你知不知道，不过是稍一闭眼的工夫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和你其他哥哥有多着急？”
　　胡九清内疚地垂下头：“对不起，四哥，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胡三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不是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重视自己的身体，不要不把身体健康当回事。”
　　他温暖的掌心贴在胡九清额上，阖眼探了一会儿方收回手，对着其他人颔首：“神魂稳下来了。”
　　胡五颔首，顿了顿，委婉地问：“小九，你确定封玉的本体真的是睫角棕榈蝮么？”
　　胡九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点头：“昂。”
　　胡五微蹙起眉。
　　胡三瞥了他一眼，道：“别瞎猜了，你说的根本不可能。”
　　胡九清更茫然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胡三收回目光，道：“没什么。”
　　胡二松了口气，说：“既然你没大碍了，那我和你四哥就回去了。”
　　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再不回去，小六和小七要撂挑子不干了。”
　　胡一骞颔首：“嗯，你们都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胡九清眼角余咿嘩光不住往门外瞥，脑子里全部都是刚被捡回来的魔龙。
　　因为注意力都在外面，她也就没注意到，胡五经过胡一骞身边时，小声耳语了一句：“大哥，你再查一查封玉的来历，我还是觉得他不简单。”
　　胡一骞点头，用气声说：“正在查，但是目前没有查到异常。”
　　胡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了。
　　胡三经过胡一骞身边时，也耳语了一句：“刚刚来的胡十绝对不简单，大哥，你记得好好查查他的底细，别让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小九。”
　　胡一骞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他说这事儿，他看上去那么像心里没数的狐么？
　　他继续点头：“放心，我会好好筛查的。”
　　说完，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如果是封玉还在继续查的话，胡十就完全没必要查了，他知道胡十是什么人——
　　青龙和烛龙之子，天界的头号通缉犯，现在还榜上有名呢。
　　胡一骞难得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理智上，他应该让对方离开青丘，但……
　　胡一骞看着还在眼巴巴看门口的胡九清，无奈地道：“小九，你可以走了。”
　　胡九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惊喜地握了握拳，提起裙摆跑出去了。
　　但小九好像很喜欢他。
　　胡一骞有些拿捏不准，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
　　胡九清再次找到封临潍的时候，他正坐在亭子里看地面。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有队蚂蚁正在勤劳地跑来跑去。
　　胡九清有点拿捏不准他的想法，试探着问：“你是想吃炸蚂蚁嘛？”
　　封临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胡九清觉得自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语。
　　胡九清挠了挠头，想了想，问道：“你想去更高的地方么？”
　　封临潍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胡九清坐在他旁边，边晃腿边道：“我娘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高处看看，如果是一般的心情不好，看看广阔的天地奇景，心情一般会慢慢变好；如果是严重的心情不好，那就从高处跳下去……啊不是不是，你，你——”
　　胡九清一时顺嘴说多了，懊恼得不行，飞快道：“你当没听过后半句吧，那是我瞎说的。”
　　封临潍看着她懊恼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可惜胡九清没发现。
　　她羞恼地耳垂都红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连腿也不晃了。
　　袖口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胡九清抬眼看去，看到不知何时站起身的封临潍。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修.长指尖却点了点外面，意思很明显：走吧。
　　胡九清一下子站起来，眨着眼看他：“你愿意去了啊？”
　　封临潍心说我明明没说不愿意去啊。
　　他点了点头。
　　胡九清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手一挥，大声道：“那我们出发！”
　　封临潍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心里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清清总是能这么快调整好情绪呢？为什么她每次都能这么快高兴起来？
　　封临潍很想开口问问她，但如果一开口，他的身份肯定就暴露了，他不确定面对欺骗了她的自己，她会怎么对待自己。
　　封临潍心里很清楚，他不想失去她，所以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挽留她。
　　就算是以欺骗的方式。
　　既然已经骗了，那索性就骗到底吧。
　　少年垂下眼睫，在心里想。
　　但脑子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说：封玉，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应该骗她，骗人是不好的行为，骗最好的朋友更是不应该的行为。你这样是错的，你应该尽快坦白。而且清清这么好，只要你解释清楚，她不会和你决裂的。
　　封临潍冷冷地反驳这道声音：不，我坦白后，她一定会和我断绝关系的。任何失去她的可能性，我都不会赌。
　　声音还在继续说。
　　封临潍冷漠地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封玉了。
　　天真的封玉是活不下来的。
　　尚且有爹娘时，封玉都活的那么艰难，成为孤儿后，未来更是可想而知。
　　封临潍在心里说：我不会再当封玉了。
　　就让“封玉”成为美好的过去吧。
　　就让“封临潍”成为报仇的未来。
　　“到啦！”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封临潍的思绪。
　　他抬眸看去，看到了云雾缥缈的山巅。
　　这是他从来没来过、也没见过的高山。
　　来时山路陡峭，沿路是奇形怪状的松柏和巨石，少女一路叽叽喳喳地和他介绍这些巨石的来历和寓意，声音里都透着青春的活力，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即使他反应很少，只做出点头的动作，她也能不知疲倦地说上好久。
　　一路走来，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疲累，也从未觉得无聊，第一次觉得爬山也是有意思的事情，比直接腾云驾雾来到山巅要有意思得多。
　　也许是因为从前他一直是一个人罢。
　　山巅的景色和山脚、山腰完全不同，如果是山脚是曲径通幽的林间秘境，山腰是松石遍布的洞天奇景，山巅就是云雾缭绕的世外仙境。
　　放眼所见，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云雾，雾气缭绕着目之所及的一切，连地面都隐隐绰绰，不甚分明，只在远处能隐约瞧见修建的汉白玉栏杆，想来是防止幼崽玩闹时不小心掉下去的。
　　毕竟不是所有种族都会飞，也不是所有幼崽都能学会腾云驾雾。
　　雾气里还隐约显露出一些五彩斑斓的色彩，封临潍看见了榴红、柳绿、丁粉、海蓝、葡紫……每当微风吹过，云雾被拨到一旁，还能显露出更多的颜色。
　　显而易见，面前的是一片花海。
　　封临潍用唇型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胡九清诧异地睁大眼看他：“你还看不出来么？我来带你赏花海啊。”
　　她甩甩尾巴，小声嘀咕：“我以为这很好懂。”
　　封临潍顿了顿，移开目光。
　　是他多想了。
　　封临潍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这种遇到大事后总爱多想的毛病要改一改，起码对着清清，他不能这么多疑。
　　胡九清不知道封临潍心里已经拐了十八道弯，热情地介绍道：“这里是我们青丘的特色景点，浮山。”
　　她张开双臂和尾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陶醉的神情，道：“只有下过雨后的浮山才是最美的，至于为什么——”
　　封临潍猝不及防被拉住，一股大力传来，拉着他往花海里跑去。
　　以他的力气是可以挣脱的，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间，便放弃了抵抗，随着这股力道往前而去。
　　拉着他的手十分柔软，让封临潍觉得只要他反手一握，就能把对方的骨节通通捏碎。
　　他手指轻微动了动，阖了阖眼，强行止住自己的心里可怕的念头。
　　自从为爹娘立好衣冠冢后，他的心里就时常会出现一些暴戾念头。
　　封临潍知道，自己是被传承影响了。
　　远古龙族成长期很长，为了在幼年期就尽快成长起来，他们会拥有“传承记忆”，通常来说，是由上一辈传给下一辈，成年之前，长辈可以选择性传承记忆给下一辈，成年时，下一辈会接收长辈几乎所有的记忆。
　　最高等的龙族甚至可以接收来自长辈的力量。
　　封颂直把他的刻骨仇恨完完整整地传给了封临潍。
　　但秋杀把她的豁达乐观完完整整地传给了封临潍。
　　封颂直说：封临潍，你要报仇，你要杀了天帝和天后。
　　秋杀却说：阿玉，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娘只想要你快乐幸福地活着。
　　封临潍觉得自己被切割成了一个复杂的矛盾体。
　　他脑海里一直有两股争吵的声音也正是来源于此。
　　胡九清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担忧地问：“胡十，你怎么了？”
　　由于封临潍一直不肯开口说话，胡九清又不好明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只能借着别的理由说给他起了一个方便称呼的名字，叫胡十。
　　她是九，他是十，算是正式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封临潍回神，揉了揉太阳穴，差点脱口而出“没事”，话到嘴边才紧急刹车，用口型说没事。
　　胡九清关切地问：“你是头疼么？需要我帮忙么？我爹以前头疼的时候我娘会给他按按，我是从我娘那儿学的按摩，据我娘说，我已经学得很好了。”
　　“你要试试嘛？”
　　封临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不管不顾地问出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询问的想法。
　　他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想要她别管自己了，又舍不得她不管自己。
　　封临潍在心里自嘲一笑，封临潍，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胡九清茫然地看着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嗨嗨？胡十，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封临潍看着眼前挥舞的白皙手掌，默默点头。
　　胡九清拿捏不准他的点头是要按摩还是证明自己能听到，便又问了一遍：“要按摩的话连续点一下头，不要的话连续点三下。”
　　封临潍犹豫了几秒，点了三下。
　　他在痛苦地割舍自己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不能放纵自己沉溺在青丘的美好之中。
　　封临潍想：就算改名叫“胡十”，青丘也不属于我。
　　在沉浸虚假的美好和痛苦的清醒活着之间，封临潍选择后者。
　　胡九清遗憾地说：“好吧，那你以后有机会再体验吧，下次如果有头疼还可以找我喔，没有也可以找我，第一次算你友情体验，不收费，再之后就要收银子啦。”
　　她笑得狡黠，笑弯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不过，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再头疼了。”
　　她叹了口气，说：“头疼嘛，我也有过的，真的很难受。”
　　封临潍唇瓣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地被胡九清拉进了花海。
　　进了花海后，他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时，里面的景象总是隐隐绰绰的，看不真切，但是一旦跨入雾里，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差点怼到他脸上的超大花朵，很大的一朵向日葵，开的灿烂热烈，生机勃勃地生长着。
　　封临潍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垂着眼皮拨开了它。
　　拨开的瞬间，他听见了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
　　封临潍一愣，垂眸看去，看到系在花.茎上的一串铃铛。
　　刚才就是这串铃铛发出的声音。
　　胡九清双手背在身后，故作神秘地问他：“f……风你感受到了嘛？”
　　她背在身后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好险，刚刚差点说漏嘴了，还好我聪明，圆上了，她后怕地想。
　　封临潍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来玩个游戏么？”胡九清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朵向日葵，道，“操控风让这里的花朵们发出悦耳的乐曲，谁编的好，谁就赢了。”
　　放眼看去，肉眼能见到的花朵们茎.身上都缠绕着颜色各异、造型各异的铃铛，想来，吹奏铃铛乐曲也是这里的一大特色。
　　封临潍平静地点头，接受了这个挑战。
　　胡九清摩拳擦掌，声音都大了一点：“你想先来还是后来？”
　　封临潍用口型说：“我都可以。”
　　胡九清想了想，道：“那我先来吧，给你做个示范。”
　　封临潍点点头，退到了一片相对比较空旷的地方，尽量不影响她发挥。
　　胡九清深吸一口气，展开手臂，九条蓬松的大尾巴自然扬起，随着手臂轻轻舞动，柔和的风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托举着。轻柔地撞向花朵上缠绕的铃铛。
　　叮叮当当叮叮叮当当当——
　　清脆悦耳的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胡九清显然玩过许多次，对此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撞哪里的效果会最好，演奏出来的曲声最动听。
　　不远处的少年独自站着，视线一眨不眨地黏在少女身上。
　　在乐声响到高.潮时，他终于轻轻地眨了下眼，挪开目光，假装不经意地去看花朵们。
　　这一看，他愣住了。
　　只见满山巅的花朵都随风摇动，仿佛这些花草们都成了精，主动配合着少女的指挥，阳光穿过云雾洒在花瓣上，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封临潍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回了胡九清身上。
　　青丘的九尾狐在各族都很有名，不止因为他们的高战力和好脾气，还因为他们举世无双的好容貌。青丘的狐狸们普遍都有一副好相貌，九尾白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纵观所有九尾狐，无一不是无双国色的容颜。
　　这一代的九尾白狐相貌更是尤为出众，比如胡六胡七，比如胡九清。
　　当她站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中，甚至盖过了花海的艳色。
　　封临潍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想起涂照衡对胡九清几乎毫不掩饰的追求，心里再次缓缓冒出暴戾念头。
　　他不想她的目光分给旁人。
　　封临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想法。
　　胡九清沉浸在自己对风的掌控中，直到一曲完毕，才不舍地停手，她每次奏完曲子，都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胡九清摸了摸面前花朵的花瓣，才转头看向封临潍。
　　“该你啦。”
　　封临潍默不作声地点头，回忆了下她刚刚的做法，掌心蓄起灵力，灌注到了微风之上。
　　霎时狂风大作，把满地花草吹得东倒西歪。
　　胡九清：“………………”
　　封临潍：“………………”
　　他略显狼狈地停了手。
　　“第一次操控很容易不精准，这很正常。”胡九清安慰他，“你先放出一点点灵力。”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距离，近到几乎看不见。
　　“先用一点点灵力试试力度，再一点一点增加，就能熟练掌控了。”
　　封临潍垂着薄薄眼皮，按照她说的方法去做。
　　首先响起铃铛声的是离他最近的向日葵。
　　这朵大花慢悠悠地朝他晃悠自己宽大的脸盘子，铃铛声叮叮当当，空灵悦耳。
　　下一朵响起的是不远处的月季，铃铛声尖锐一些，也更清脆。
　　再下一朵是木兰花……
　　胡九清一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看的封临潍好几次差点没控制住力道。
　　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瞩目的视线，专注于手中的事务。
　　他学起东西来向来很快，没多久，叮叮叮当当当的声音就此起彼伏地响起，封临潍唇角慢慢弯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笑着的，虽然笑容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着的。
　　胡九清一直密切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包括微表情，见他终于露出笑，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笑了，会笑，应该说明心情好多了吧？她不确定地想。
　　掌控一整片庞大的花海花田为自己演奏乐曲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若不是心里一直压着事，旁边还有人，封临潍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玩七天都不烦。
　　交响的铃铛声缓缓停下，他的一曲也结束了。
　　“啪啪啪啪——”乐声停下的瞬间，鼓掌声响起。
　　唯一观众非常捧场，很给面子地大力鼓掌。
　　封临潍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学会自如地接受来自他人的善意。
　　“第一次能演出这种程度真的非常厉害！”胡九清说，“我第一次演出的时候，还被夫子训了呢。”
　　胡九清自顾自道：“我第一次演奏的时候，总觉得只要力度够大，就能敲响所有花朵的铃铛声，当然，后来我证实了这确实是可行的。但是嘛，你知道的，敲出声音和敲出乐曲是不一样的，当所有声音杂乱无章地一齐响起时，不是美妙的乐曲，而是刺耳的噪音。”
　　她鼓了鼓腮帮子，继续道：“然后我的分数就特别特别低。”
　　她一撩裙摆就坐在了草地上，膝盖弯起，手腕搭在膝盖上，是个很乖巧的坐姿。
　　封临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支起一条腿，侧头望着她，眼睛里写着：然后呢？
　　胡九清目光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过去，道：“然后啊，然后我就一个人偷偷来这里练了一个月，我一周来四天，但还是没办法控制好力度。欸你别不信，我的乐理很差的，我更擅长武斗，班里很少有人能打得过我。”
　　“就这样练了一个月，我找六哥来帮我评分，六哥说我奏的好难听。”
　　封临潍短暂地笑了一下。
　　胡九清盯着他扬起的唇角看了一秒，才假装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说：“我那天气哭了，六哥哄我还哄了好久，还专门跑人间给我买了我最爱吃的那家烧鸡，我当天晚上边哭边吃，还吃撑了。”
　　封临潍唇边的笑意加深，支着头看她。
　　胡九清余光瞥了他一眼，确认效果之后，睁着眼继续瞎编：“后来我就想开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祖父说我军事思维很强，习武天赋也很好，我乐理烂就烂嘛，反正我有长处，不是一无是处。”
　　封临潍静静地看着她。
　　胡九清再次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却正好和他视线对上了，她一愣，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转移视线，转移完了后心想哇胡小九你是傻子么，你这样慌乱不正是证明你心里有鬼？
　　于是她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大大方方看了封临潍一眼后，才假装自然地接着道：“想开后，我再次奏的时候，效果竟然出乎意料得好，可能因为我不再强求最终的结果，随性而为奏出的曲子竟然意外地好听，我六哥也说好听——哦，忘了说，我六哥乐理特别强，几乎所有乐器他都会，而且基本都擅长。”
　　她说完后，停顿了几秒，小心斟酌着语言，才继续说：“所以你看，有时候和自己和解，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好结果。不困囿于自己心里的结，反而会更容易走出来。”
　　饶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想开解他。
　　封临潍盯着地面，平静地想。
　　胡九清实在不擅长安慰人，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想了想，悄悄把一条尾巴凑到封临潍手边，一边挠了挠他手腕，一边道：“适当地多给自己一些空间，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好结果，就算不逼自己，也可以取得好结果。”
　　她憋了憋，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如果，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摸摸我尾巴，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友情价，打五折怎么样？”
　　封临潍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问：“五折是多少？”
　　胡九清随手摘下一串小野花，摇头晃脑地笑着说：“五朵花！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封临潍笑了下，一字一字道：“确实很划算。”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出现五朵泛着金光的灵力花朵。
　　他将五朵灵力花递给胡九清，然后握住挠自己手腕的那一条大尾巴，触感温.软，令人爱不释手，摸上去的时候，心情真的变好了。
　　胡九清稀奇地看着灵力花，尝试吸收了一朵。
　　灵力花化作流光，顺着手心流入身体，暖洋洋的……就是感觉有些熟悉。
　　胡九清微微蹙起眉，开始回忆什么时候遇见过这样的灵力。
　　封临潍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松开尾巴，趁着她思索的那一小会儿，竟然编织出了一只迷你小巧的可爱小狐狸，还是九条尾巴的。
　　封临潍把草编小狐狸递到胡九清手上，漆黑的眼瞳里含着笑意，唇瓣一张一合，他说的慢，足够胡九清辨认出他所说的话。
　　他说：“送给你，作为你编故事安慰我的谢礼。”
　　顿了顿，他又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胡九清捏着草编小狐狸的尾巴尖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他知道我是编的？那他还听的那么认真！
　　他甚至还笑了！
　　作者有话说：
　　龙：崩坏黑化中——
　　九：打断崩坏，停止黑化
　　潍.exe未响应
　　玉.exe已响应
　　对啦宝贝们，明天（周五）和后天（周六）的更新也在零点喔~ovo


第24章 你是封玉？！
　　红晕顺着耳垂蔓延到脖颈, 胡九清捂住脸，不想说话了。
　　周围静悄悄的, 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胡九清悄悄把手指张开了一点缝隙, 想要看一看封临潍现在是什么反应。
　　下一秒——
　　啪叽，少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她一张开指缝, 就看见了离她极近的漆黑眼瞳。
　　封临潍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 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胡九清柳眉一竖，谴责他：“你为什么要吓我！”
　　少年神色无辜而平静：“我只是想看看你要捂到什么时候。”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重新睁眼看我。
　　胡九清“哼”了一声, 道：“那你也不能这么蹲在我面前，很吓人的, 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了。”
　　封临潍没说话。
　　胡九清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草屑, 道：“时候不早了, 该回去了。”
　　封临潍默不作声地并肩走在她旁边, 如果胡九清问问题, 他一般会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我那儿还有空院子，你要住我那儿么？”
　　点头。
　　“如果你想住我六哥那儿也可以，我问问六哥。”
　　摇头。
　　“我那儿还有其他朋友, 是条很可爱的黑蛇，叫封玉，等会儿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呀。”
　　封临潍微微一顿, 轻飘飘看了胡九清一眼, 扭过头没反应了。
　　胡九清没弄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认识新朋友么？”
　　封临潍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点了点, 一行遒劲有力的金字浮现出来：“不想。”
　　“原来还能这么交流。”胡九清来了兴趣, 兴致勃勃地去戳金字, 戳一下后, 字就散了，像是戳了一下水面，让空气荡出波纹，字随着波纹消散。
　　时间在闲聊中过去，下山的路比上山要快得多，没多久，他们就到了胡九清的宅邸。
　　在看见朱红大门后，胡九清停下脚步，认真地说：“等会儿到门口，露露会带你去新房间。既然你暂时不想认识新朋友，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自己去找他。”
　　封临潍眉头微动，目光沉了几分。
　　“你要离开我？”一行金字再次浮现。
　　“没有啊。”胡九清莫名其妙道，“明天还会再见的。”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封临潍，觉得这条龙的心思好难猜。
　　“而且吃晚饭的时候我们也能见面啊。”
　　封临潍没说话了。
　　两人继续朝大门走去，就在快到门口时，里面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露露，怎么了？这么慌张。”胡九清认出来这是她的贴身侍女露露。
　　“殿下，封小公子不见了！”露露快速道，“胡娃去给封小公子送药的时候发现他的床上是空的，我们已经找遍了整座府宅，也没有找到封小公子。”
　　她扑通一下跪倒，头低下去：“露露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胡九清蹙起眉，道：“你先起来。”
　　封临潍冷漠地看了露露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他淡漠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她说的失踪的封小公子不是他一样。
　　胡九清冷声道：“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露露快速交代了一遍事情经过，从封玉院子的小厮胡娃何时发现封玉失踪开始说起，说到他们目前找过了哪些区域，详详细细地交代了一遍。
　　胡九清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听完后，她歉意地朝身边的封临潍道：“抱歉，胡十，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朋友，不能带你去新房间了。”
　　她看了眼露露，道：“露露，带胡十公子去松竹院。”
　　封临潍耐心地等她说完，才道：“如果说，我必须要你陪着呢？”
　　胡九清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之处，视线慢慢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封临潍看了眼旁边的露露，虽然她低着头，但他还是手一挥，为她蒙上一层眼罩，确保她看不见空气中的字。
　　他隔绝开无关侍女后，才接着写：“你知道我是谁。”
　　胡九清面色一凝。
　　最大的秘密被他就这么揭穿，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隐瞒身份的不是他自己么？他为什么要主动揭穿这层窗户纸？
　　胡九清嘴硬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封临潍看了她一眼，没管她刚刚说的话，继续写道：“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带我回来。”
　　胡九清蜷起手指，有些无措。
　　他真的知道么？她不太相信。
　　她还是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封临潍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修.长手指流畅地在空中写出一行有力的字：“如果你一直看着我，我保证，永远不会对青丘动手。”
　　他放下手，没再有动作，像是在等胡九清的抉择。
　　胡九清移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封临潍却干脆果断地拒绝了：“不，我不去。”
　　他冷酷道：“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胡九清难得寸步不让：“那你就跟着露露回房，我自己去找他。”
　　封临潍盯视着她，语气莫名：“那条黑蛇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胡九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他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还有，请你说话注意一些，他有名字，叫封玉，不叫‘那条黑蛇’。”
　　封临潍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就在胡九清以为他是默认了，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向前迈出一步，劲瘦有力的五指死死掐住露露的脖颈，手背青筋浮出，用力极大，甚至让露露的脚都悬空起来。
　　露露面色涨红，双手拼命拉拽掐住脖颈的那只手，却撼动不了那铁钳一样的力道。
　　胡九清也往前跨出一步，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封临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色仍旧是无动于衷的，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他说：“如果你离开我去找封玉，我就杀了这个侍女。”
　　“封玉和侍女，你选吧。”
　　封临潍看着眸中出现慌乱神色的胡九清，心里涌起一股自虐般的快意。
　　在相识不过数月的朋友和陪伴一百多年的心腹侍女之间，你会选择哪个呢，清清？
　　证明给我看，你是在乎我的。
　　证明给我看，你最在乎我。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有多在乎我。
　　胡九清手握成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这不应该是一道选择题。F……胡十，现在住手，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封临潍不为所动：“封玉，还是侍女？”
　　指甲掐入肉里，胡九清却没觉得疼，她直勾勾看着封临潍漆黑的眼瞳，沉声道：“我不可能放着封玉不管。但胡十，露露从来没招惹过你，如果你真的杀了露露……”
　　她一字一顿、清晰有力地说：“我会杀了你。”
　　封临潍冰山般的表情突然一顿，紧接着，他眼里的冷漠如春雪般迅速消融，眸中出现惶然无措的神情。
　　他松开手，露露跌坐在地上，不断呛咳。
　　封临潍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和刚刚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大魔头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慌乱地想要解释：“对不起，清清，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她。”
　　胡九清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称呼，一愣：“你再叫我一遍。”
　　封玉陡然住嘴。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情急之下直接脱口而出想要解释清楚，却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
　　他甚至还叫的是独属于他称呼她的昵称。
　　胡九清再次上前一步，和封玉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之专注像是下一秒就要揪住他的衣领对他进行盘问。
　　她不敢相信般道：“阿玉？！你是封玉？！你是封玉么？！”
　　封玉无措极了，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怀里忽然一满。
　　胡九清闭着眼睛昏了过去，正好栽进他怀里。
　　她唇瓣苍白，面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病了。
　　封玉赶紧探了下她的额头，触感一片滚烫。
　　他立刻抱起胡九清就往院子里跑，跑之前对着露露厉声道：“快去请医仙过来！”
　　露露被他慑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点了点头。
　　封玉全力奔跑起来时速度是非常快的，瞬息之间就把胡九清送回了房间。
　　紧急时刻，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进入她的房间，只能小声说一声“抱歉”。
　　封玉给她盖好被子，起身想要去拿毛巾给她敷一敷额头，降一降温，谁料才刚起身，脑海便一阵眩晕。
　　他立刻扶住床柱，才不至于摔倒。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封玉再也支撑不住，眼眸阖上，也晕了过去。
　　微弱的光带在两人之间缔结成功，微弱的亮光一闪而逝，快到几乎让人来不及捕捉到。
　　等到易良来的时候，光带早已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有陷入昏睡的胡九清和封玉。
　　露露急切地问：“易先生，殿下这是怎么了？”
　　易良面色古怪，沉吟了一会儿，又探了次脉，还探了旁边少年的脉象。
　　稀奇，真是稀奇。九殿下这次的症状竟与前几天一模一样，她旁边的少年和她的症状也一模一样。
　　易良这次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五殿下说的是对的，竟然真的是共感。虽然只是最浅层次的共感，但也是共感。
　　能和青丘九尾狐产生共感，这个少年不简单啊。易良在心里感叹。
　　胡九清蜷了蜷手指，意识坠入更深的梦境。
　　她又梦见封临潍了，不同的是，这次，她还见到了封玉。
　　作者有话说：
　　玉在沉睡中，锅从天上来（……）
　　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龙现在催生出了第二人格，主人格玉暂时陷入沉睡，不过因为副人格操作太骚，硬生生把玉逼醒了（玉：你个老六）
　　另一世的魔龙是副人格吞噬转化了玉，但宝贝们放心，这一世的龙是玉融合转化潍（这应该不算剧透叭），毕竟本文可是温馨治愈甜宠文=w=
　　还有就是潍辛辛苦苦维持的马甲在玉重新出来的第一秒就掉得差不多了哈哈哈（潍：6），写作马甲，读作透明纱=v=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就是面对面掉马哈哈哈~
　　今天不小心伤了手所以只日了三，过几天好了后我要保六争万！感谢支持的宝贝们，爱你们啵啵啵！=3=


第25章 掉马（新增）
　　雨一直在下。
　　胡九清首先观察了下四周环境, 通过地上生长的特色植物云菇判断出她现在在云山。
　　她一愣，心想我不是回青丘了么？怎么会来到云山？
　　下一刻, 她的视线顿在了被雨淋得透湿的单薄背影上。
　　胡九清站在雨幕里, 看到了跪在泥地上的少年。
　　他面色冷硬，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肩胛紧绷着, 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柄出鞘的剑，整个人的气质都是锋利的。
　　胡九清看了眼自己脚下, 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她现在是虚体。
　　她尝试呼喊封临潍, 但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她走到他身边, 手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肩膀。
　　胡九清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只好蹲在原地抱膝看着他。
　　大雨淋湿了少年漆黑的长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低落。
　　这时候的封临潍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的，下颌线远没有成年后那么分明，抿着唇的时候腮帮子会微微鼓起, 加上他肤色白，看上去就像个一只好捏的包子。
　　胡九清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没多久，胡九清耳尖地听到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空中也传来破风声。
　　——有两队人马正在飞速逼近, 她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来者步伐气势汹汹, 恐怕不是善茬, 胡九清心里急得不行, 多次尝试触碰封临潍, 却次次穿透他的身体，没办法真正接触到他。
　　她对准少年耳朵大喊道：“快跑啊！你的仇人来抓你了！！”
　　少年无动于衷，只是冷淡地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胡九清动作顿住了。
　　她意识到，他也听到这些声音了，并不需要她的提醒，但他为什么还不动？
　　唰——
　　挡路的树枝被粗.暴地斩断，身着天界甲胄的将领将剑尖对准一动不动的少年，语气冷漠：“封临潍，束手就擒吧，今日你是逃不掉的！”
　　天空上、地面上不断出现天界士兵，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层层地将封临潍围了起来。
　　封临潍终于有了动静，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淡漠地抬眼看过去，语气毫无波动：“谁说我要逃了？”
　　他的眼尾、耳侧、脖颈、手背等地方忽然覆上泛着冰冷色泽的黑鳞，被雨水一冲刷，隐约透出金色。
　　封临潍手掌平举向上，掌心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天青长.枪。
　　下一秒，他骤然发力！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虚体，任何攻击都落不到她身上，也伤不到她，但在封临潍冲过来的瞬间，胡九清还是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煞气也太重了，不像是仙神之子，反倒像是魔神之子。
　　为首的天将长剑横扫出去，狠狠和枪.尖劈在一起，爆发出刺耳摩擦声，封临潍眼神沉凝，动作反应极快，下一秒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刁钻姿势侧弯下腰，不但躲开了从后方袭来的冷箭，另一只手还握出灵力光箭，直接刺入天将腰间。
　　天将受伤吃痛，动作慢了一秒，但他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反应也很快，扭身一转，避开了封临潍接下来的攻击。
　　同时，他嘴里大喊：“放箭！！”
　　下一瞬，万箭齐发，无数光箭从空中向地面袭来，攒射在一起，凶狠凌厉地袭向正中央身形单薄的少年！
　　天将早有准备，在喊出声的同时就给自己套了灵力护盾，还拿出了盾牌挡在头顶上方和身周，牢牢护住了自己。
　　封临潍眼神一沉，骤然扬起双臂，然后狠狠下划！
　　地面上瞬间出现两行深坑，雨幕被凌厉的攻势打断，露出短暂间隙，尘土短暂飞扬一瞬，等雨水重新落下时，中央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身漆黑的黑蛇——不，叫黑蛇已经不准确了。
　　它身体长而粗.壮，鳞片黑亮，偶尔划过灿金光泽，额上有两个凸起鼓包，仿佛下一刻就有两只龙角将要破皮而出；下腹盘桓着四只狰狞锋利的龙爪，指甲长而尖利，尖端泛着冷光，让人毫不怀疑它能轻易将人开膛破肚。
　　锋锐的尾尖在空中一摆，便发出了尖锐的破风声。
　　与此同时，来自空中的光箭也到了。
　　胡九清认得这光箭，是天界有名的破甲箭，甚至能破开最坚硬的魔兽的外壳，材料珍贵，因为数量有限，出现在战场上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而现在，她一次性见到了成千上万的破甲箭。
　　胡九清心中一片寒凉，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让天界对一个未成年的幼崽进行这么穷凶极恶的斩杀？
　　看这架势，明显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黑蛇怒吼一声，鳞片上覆上一层朦胧金光，破甲箭落在金光中，竟然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攻势，没能一举破开坚.硬的鳞片，反而软趴趴掉在了地上。
　　数万破甲箭，竟然未能伤到封临潍丝毫。
　　胡九清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有这么强？！
　　就在这时，封临潍突然往她站的地方扫了一眼。
　　胡九清心跳骤停一瞬，理智上，她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得到自己，但在这一瞬，她还是有种和他对视的惊悚感。
　　黑蛇蛇.头昂起，声音带着一股震颤感：“今日既然来了，便别走了，去混沌中为我阿娘和阿爹助助兴罢。”
　　天将已撤下盾牌，闻言心中忽然出现惊惧情绪。
　　他似乎……还是小看这条幼龙了。
　　胡九清却皱着眉紧盯着黑蛇毫无感情的瞳孔。
　　封临潍的情绪不对，他的瞳仁中已经出现了猩红小点，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他必将堕魔。
　　那简直是整个天下的灾难。
　　胡九清心里一寒，数次想要劝阻他赶紧离开，不要再沉浸在杀戮中了，却次次穿过他的身躯。
　　封临潍杀性大起后，没过多久，地面上就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黑蛇的爪子一直在滴血，尸体的伤口也在流血，鲜血渗进了泥地里，地面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封临潍随意地甩了甩爪子，血滴溅到洁白的花朵上，将花瓣染成了大红，下一秒被雨水冲干净。
　　大雨还在唰拉拉地下，将黑蛇的身躯冲洗得干净无比，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杀了数千天兵。
　　黑蛇庞大身躯缓缓缩小，原地出现神色冷漠的少年。
　　封临潍走到半躺在地上、浑身都在抽搐的天将身前，随手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伤药，倒了些药粉在天将的伤口上，帮他止住了血。
　　天将的抽搐渐渐停止，神智也渐渐恢复清醒。
　　恢复理智的他惊恐地看着面前容貌精致的少年。
　　少年面容还有些稚气，眼里却满含戾气。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天将，就像在看一条被大雨淋得狼狈可怜的狗。
　　“回去告诉仓廪和云浮，”封临潍冷笑一声，笑意却不及眼底，“百年之内，我必取他们性命。”
　　仓廪和云浮是天帝和天后的名字。
　　轰隆——
　　一道震雷在天际炸响，雪白的闪电划破天幕，将无边无际的黑暗撕开一道大裂隙。
　　封临潍收回青色长.枪，冷声道：“滚吧。”
　　天将如避洪水猛兽，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片寂静的空地只剩下封临潍和胡九清。
　　在确认天将离开后，封临潍膝盖像是支撑不住似的，猛地跪在地上，脊背弯下，唇缝间溢出黑血，身体轻微地发着抖，眼尾发红，眼角蔓延出一道绮丽诡谲的纹路，透着不详之态。
　　他撑在地上的手剧烈地发着抖，若天将多停留一会儿，便能见到他现在这副过度透支的虚弱模样。
　　胡九清蹲在他旁边，焦急地想要帮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还是碰不到他。
　　半透明的指尖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掠过封临潍的肩膀，一透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她犹豫了下，伸出双臂，虚虚环抱住了封临潍。
　　同一刻，原本半阖着眼的少年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四周：“谁？！”
　　因为气力不足，他的声音喑哑，听上去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种幼猫装虎的感觉。
　　胡九清一怔。
　　他能感知到我？
　　封临潍警惕地竖起身上的尖刺，强打着精神注意周围。
　　他从芥子空间拿出一瓶丹药，拧开瓶塞就一股脑往嘴里倒。
　　胡九清看的心头一跳，心想就算是补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瓶子空了，封临潍惨白的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他重新拿出长.枪支撑住身体，目光冷凝地环视一圈，掌心缓缓蓄出火红腾焰。
　　这些血……太脏了。
　　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灵力重新在身体里游走，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封临潍又有了力气——虽然代价是过后他会更虚弱。
　　封临潍又往胡九清身处的地方看了一眼。
　　虽然那里空无一人，神识也查探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踪迹，但他总是疑心那儿有人。
　　他捂着唇，呛咳几声，强行咽下涌到喉口的血腥气。
　　业火烧起，很快就蔓延到山上各处，大雨无法浇灭火势，雨滴反而被蒸发成白色雾气，袅袅上升。
　　胡九清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放火烧山，也跟着站起来，刚往封临潍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见他往自己站的方向看过来，眸色冷淡，声音毫无波动——
　　“今日暂且放过你，下次见面，你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了。”
　　明红的业火腾腾燃烧，在两人间隔出一道分割线，隔着火墙，胡九清看到封临潍缓慢转身，化形腾空，没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火焰舔舐到她的裙摆，竟让她感到了疼痛。
　　入目所见皆是不息的业火，胡九清眼前猝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匆匆拉着胡一骞去了云山，寻找幼年魔龙，期望能阻止他屠仙烧山。
　　……
　　胡九清以为这个梦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还能有后续。
　　不，说是后续并不准确，应该是过往。
　　继看到了名为“封临潍”的未来后，她这次看到了名为“封玉”的曾经。
　　她看到封玉偷偷摸摸挤在公告树前，一字一句认真阅读招募要求，还凝神细听周围人的讨论。
　　“听说这届亲卫队的要求特别严，要有能独自斩杀赤焰魔兽的能力。”
　　“那可是赤焰魔兽！火焰能烧毁万物的赤焰魔兽！”
　　“这才不是最难的，最难的难道不是熟读兵书吗，还要写策论，我连评论文章都不会写。”
　　……
　　在一群叽叽喳喳的狐狸中，小黑蛇显得格格不入。
　　他隐了身形，躲在众人中，偶尔冒出头，抛出一个问题，得到解答后再换下一群人问，很低调地收集信息。
　　她还看到在深夜，府宅里的烛火都熄了，只剩下廊道的灯笼和封玉房间里的灯烛还亮着。
　　他桌案上摆着一本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胡九清凑近一看，那本书叫《十年内让你得到兵书策论最高分》。
　　胡九清：……
　　胡九清心想，你还不如来问我，我的兵书策论写的可好了，回回都是满分。
　　她又想起八哥饯别宴那天，她好像问过封玉一个关于他未来规划的问题，封玉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那天她后来喝醉了，记得不太清晰了。胡九清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他说：“我想成为你手上最锋利的刀。”
　　所以他想进入亲卫队就是因为这个么？
　　胡九清弯腰看着伏在桌案上睡的特别香的小黑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小声说：“你还不如和我一起进军营，一起历练，这样，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伙伴可比主从亲近得多。”
　　真是一条小笨蛇。
　　她又看见了许多画面，大部分都是小黑蛇努力学习的场景。
　　他有在努力认真融入青丘。
　　……
　　胡九清睁眼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殿下醒了！”一道有些嘶哑的女声叫道。
　　胡九清有些费力地看过去，看到是露露。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藏青长袍，模样斯文俊秀。
　　“易先生。”胡九清对他点点头，撑着手肘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坐，她就发现自己手腕缠了条细细长长的小黑蛇。
　　是封玉。
　　易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解释道：“也许是因为你们处在【共感】状态中，且封玉小公子没有安全感，才想离你更近些。”
　　胡九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共感？”
　　易良颔首：“嗯。所谓共感，是在两方血脉等级一致、灵魂契合度高的前提下，在情绪剧烈波动下形成的一种神识链接。据古书记载，最浅的链接是共享记忆，最深的链接是神魂交融。”
　　“殿下应当是与封玉小公子共享记忆了。”
　　胡九清愣了会儿，才如梦初醒似的纠正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封玉？”
　　把封临潍带回来后，她明明对外称他是胡十。
　　易良惊讶道：“上次殿下高烧不退，昏睡七天，应当也是因为与封玉小公子缔结了链接，殿下竟然没有印象吗？这两次，你们的神识波动都是一致的。”
　　胡九清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麻烦易先生了，”她礼貌地说，“那阿玉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呢？”
　　“今天应该就能醒。”易良说。
　　他好心提醒道：“殿下现在还在成长期，神魂容易不稳，频繁发生共感并不是好现象，我这就去给殿下开稳固神魂的方子，殿下记得按时服药。”
　　“有劳。”胡九清颔首，“对了，可以劳烦易先生帮我保密，不要将这次共感的事情告诉我的哥哥们么？”
　　易良面露诧异：“为何？”
　　胡九清半真半假道：“我不想他们再为我担心了，哥哥们都很忙，我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事事都让他们操心。”
　　易良若有所觉地看着胡九清。
　　良久，他颔首：“好。”
　　胡九清礼貌道：“多谢。”
　　她目送露露跟着易良出去抓药。
　　房门关上后，胡九清拨弄了下手腕上缠着的小黑蛇。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还缠的这么紧，扒拉都扒拉不动。
　　“你竟敢骗我，还骗我这么久。”胡九清小声嘀咕着，在封玉额头上弹了一记。
　　小黑蛇尾巴尖动了动。
　　“等你醒来，你完了。”胡九清恐吓他。
　　下一瞬，小黑蛇倏地睁开了眼。
　　他茫然中还带着点害怕的目光直勾勾地和胡九清对上了。
　　封玉：“……”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眼睛一闭就要装晕，被机灵的胡小九及时识破。
　　“说！封临潍和封玉是不是都是你！”少女提着小黑蛇尾巴尖，把他吊在空中，气势汹汹地问。
　　“……都是我。”小黑蛇被倒拉着尾巴吊在空气中，整条蛇都蔫巴巴的。
　　“说！你为什么骗我！”胡小九继续盘问，还晃了晃他。
　　怪不得上次的灵力花给她的感觉那么熟悉，那股灵力明明和上上次藏福元宵里的灵球一模一样，但她当时心里藏着事，竟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还有他为什么被领回来后不出声也有了解释，因为同一个人的声音肯定一模一样，他一开口，她必然会发现他就是封玉，他会直接暴露。
　　胡九清想到这儿，更气了。
　　她全心全意待他，他却把她当傻子耍！
　　胡小九快气哭了。
　　封玉被晃得晕头转向：“没想骗……骗你，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一看到胡九清发红的眼眶，脑袋如同被重锤猛锤一下，嗡嗡的。
　　他急切地用尾巴去勾她，紧张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想骗你！我……我……”
　　他情急之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把脑袋往她身前凑，垂着头说：“对不起，不管怎么解释，我就是瞒了你，我的错，你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胡九清一愣，看着晃晃悠悠荡到她面前的低垂蛇头，反倒说不下去了，眼眶里打转的晶莹也被逼回去了。
　　她不自在地把小蛇头推回去，吸了吸鼻子。
　　“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再开口时，先前的凌厉气势没了大半。
　　封玉懵懵地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动手打算，犹豫了下，小声问：“你不打我几下解解恨么？”
　　胡九清破涕为笑：“谁要打你解恨啊，我根本没恨过你。就是发现被好朋友欺骗，难受而已。”
　　她抿了抿唇，跳过了这个话题，道：“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喔，好的，如果、如果你还难受的话，你也可以打我解解气。”封玉小声说，说完这句后，他才回答起刚刚的问题。
　　“我陷入沉睡了，不知道。”他犹豫了下，坦白把第二人格的事说出来了。
　　“我们只能同时醒一个，一个醒了，另一个就会被迫沉睡，比如现在我醒着，‘他’就是沉睡着的。”
　　胡九清若有所思：“哦……那触发转换的条件是什么？”
　　封玉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这个副人格才出现几天，他也没摸透其中规律。
　　胡九清陷入沉思。
　　封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声音，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
　　胡九清察觉到他视线，问：“看我干嘛？”
　　封玉期期艾艾地问：“清清……你，你可不可以不讨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郑重地说：“我真的没想骗你，真的，我已经打算坦白了。”
　　胡九清看着可怜巴巴看着她的小黑蛇，想起对方现在刚失去至亲……她叹了口气，把他放下来，揉了揉黑蛇脑袋，轻声说：“没有讨厌你。”
　　她深吸一口气，也郑重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对你。”
　　毕竟，封玉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
　　但封临潍在某方面来说，却是她的敌人。
　　封玉小心翼翼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指，小声说：“就和以前一样就可以，我以后自己找吃的，会付房租，也会自己交学费，不会花你一两银子的。”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也不会乱打架，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一点一点细数自己的优势：“我已经可以跟上学堂进度了，不会给班里拖后腿；我还可以给你当护卫，我打架很厉害的；我还可以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不会的我可以学；我还会做手工艺品，我可以帮你完成学堂手工作业。”
　　“清清，我很有用的，而且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封玉小心地抬眼看向胡九清，黑亮的眼瞳水润润的，声音也放的很轻：“所以清清，你可以继续收留我么？”
　　作者有话说：
　　新增部分小九反应和玉的反应~
　　★差点忘了，赶紧来说一下，因为周日要上夹，所以明天（周日）的更新延迟到晚上十一点半啦quq
　　除夕快乐呀宝们！o3o
　　PS：最近突然想摸老梗了，浅放下预收《涩.涩短篇合集》叭，开文时候可能会改名叫《人外短篇合集》w
　　文案：是短篇合集，三对的Q版封面放不下，所以都放vb啦~
　　①《天师和他的小吸血鬼》
　　吸血鬼女主（安琪尔）x天师男主（谢非池）
　　简介:
　　吸血鬼安琪尔仗着自己每天有俩小时灵体时间，热衷吓人，没想到某次遇到了一个棘手天师，被逮着回不去。
　　天师客客气气地上门提亲，客客气气地把小吸血鬼娶回家，客客气气地把她摁在床上炒。
　　②《来自蛇蛇的报恩》
　　异邦黑蛇兽人男主（路恩）x人类小公主（盛零栀）
　　简介:
　　小公主盛零栀在皇宫后花园里救了一条大黑蛇，细心地给它包扎伤口，又偷偷放走了它。
　　次日，就听说异邦来的储君要求联姻，指名道姓要带她回去。
　　又名《来自蛇蛇的爆炒》（？）
　　③《巨龙大佬和他的小人鱼》
　　巨龙男主（简.温.）.x.人鱼小公主（安妮）
　　简介:
　　巨龙简温某日捡到了一颗被封印起来的蛋，解开封印后，发现里面睡着一个容颜绝美的人鱼小姑娘。
　　既然是他捡到的，那她就是他的了。
　　……
　　他们相处得很和谐——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人鱼小姑娘在被炒的时候很容易掉小珍珠。
　　然后简温就会吻掉小珍珠，哄她:“我轻一点。”
　　先暂定这三个吧~
　　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收藏一下=3=~


第26章 融入
　　胡九清愣了下, 哑然失笑，好一会儿才道：“……我既说了给你一个家, 便不会食言。”
　　她顿了下, 道：“除非你自己主动要离开青丘，不然我不会把想法强加于你。”
　　封玉满足地又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坚定：“我不会离开n……青丘的。”
　　他怕贸然说“你”显得唐突, 临时改了口, 改成了青丘。
　　胡九清没有听出这细微差别，摸了摸他的头, 道：“青泽欢迎你的常住，阿玉。”
　　封玉眯着眼呼噜呼噜蹭她掌心, 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 他忽然又被倒吊起来。
　　一脸懵的封玉：“？？”
　　为什么又吊我？
　　封玉有点委屈了。
　　胡九清凑近看他, 盯着他的眼睛, 严肃地问：“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了？”
　　封玉想了想, 肯定地道：“没有了。”
　　他唯一的秘密就是身世了。
　　说完这句话后, 封玉被放下来了。
　　他被放在温暖的掌心里，贴在床沿边。
　　胡九清掌心托着他，纳闷地问：“既然你没有别的瞒我的事了, 那你还心虚什么？”
　　封玉意识到，她好像把自己下意识的亲近当成心虚之下的讨好了。
　　他挺直腰杆，底气十足地反驳道：“我没有心虚。”
　　胡九清更纳闷了：“那你为什么还保持原型？”
　　她以前犯错后就喜欢化成原型讨饶, 因为原型可爱, 她爹娘看到她原型会心软, 就舍不得重罚她。
　　她以为封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保持原型。
　　有一说一, 呆头呆脑的小黑蛇确实挺可爱的, 她很容易心软。
　　封玉：啊……忘了。
　　长久以来, 他一直在她面前都是原型，导致他已经忘了自己已经解咒了。
　　胡九清有些遗憾地说：“既然你解咒了，那解药你就用不到了，真可惜。三哥走之前还不忘把解药交给我呢。”
　　封玉小幅度晃了晃尾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没出声。
　　提起解药，他就想到了已逝的娘，失落地垂下尾巴，一动不动了。
　　小黑蛇将自己盘成了蚊香，脸埋进了尾巴里。
　　胡九清懊恼极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偏偏就提起这档事了。
　　眼看活泼玉又快要变成难过玉，她心里过不去，便碰了碰蛇.身，小声说：“阿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难过玉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眶里还有些水汽。
　　胡九清主动伸出手腕，道：“上来吧，我带你去。”
　　--
　　“清清，这是什么地方啊？”到了目的地后，封玉就自觉地从少女手腕上滑下来，化成人形跟在她后面。
　　“我的秘密基地。”胡九清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她熟门熟路，熟练地撬开砖石，露出藏在后面的机关，一番操作后，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中间昏暗的通道。
　　“来，跟上我。”胡九清朝封玉招招手，率先走进通道。
　　封玉毫不犹豫地跟她一起进去。
　　胡九清带着他七拐八拐，绕过了错综复杂的小道，最终停在一扇玄铁门前，她打开机关，大门徐徐向两边划开。
　　胡九清站在门边，叉着腰，一脸自豪：“欢迎来到胡大师的工作间！”
　　大门完全打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封玉睁大眼：“……哇！”
　　门后是一条规整的小道，径直通向不知名的远方，道路两旁全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桌案和看不出材质的大箱子。
　　每两张桌案之间必垒叠着三个大箱子，每张桌案两旁必一边种着花草树木，一边摆着绿植，可以看出主人有很明显的强迫症。
　　“进来呀。”胡九清朝他招手，当先跨了进去。
　　封玉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条通到尽头的小路只是许多条路中的一条，整个工作间有许多条这样的路，如田野间的田字路一般将这里分成了数个区域。
　　齐整的脚步声响起，封玉转头看去，看到一个个……小树根？
　　封玉蹲下来，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个小树根。
　　这截小树根才到他膝盖，最高的树根才到他腰间，头顶是平平整整的切割痕迹，但正中央突兀地竖着一朵迎风飘舞的小花。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小树根头上顶着的是一朵小红花。
　　小树根转过身，一双玻璃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珠忽然慢慢变红，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有入侵者，准备——”
　　胡九清连忙打断它：“不是入侵者，是我的朋友。”
　　小树根立刻消音，眼珠里的红也消了下去。
　　胡九清也蹲下来，摸了摸小红花，介绍道：“这是大红，我的好助手。”
　　封玉迟疑了下，问：“这些都是你的傀儡么？”
　　胡九清没有藏着掖着，落落大方地点头：“嗯，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指了指四周，道：“材料实在是太多了，场地也大，一个人整理很累的。”
　　“唔，头上的花颜色和数量就是她们的名字。”胡九清继续介绍，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头上飘着两朵小黄花的小树根道，“那是二黄。”
　　二黄听到自己名字，转过身来，张开树枝手，对着她比了个心。
　　胡九清也对着它比了个心。
　　封玉：“它们好聪明，都不像傀儡。”
　　胡九清闻言笑了：“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二哥做的，他最擅长制傀儡了，尤擅长制作有一点点意识的傀儡，据他说，这叫‘聚灵’，因为万物有灵嘛，树也有灵，他能做的，就是把树根制成傀儡的时候，尽量让树开化，具有灵智，且聚而不散。”
　　她托着腮，道：“但是树灵很难开化，毕竟是最普通的品种，一点修行的可能性都没有，就算是二哥，也很难让它们开化。”
　　胡九清指了指大红，又指了指二黄，道：“我这里有六千棵小树根，但开化了的还不过百。”
　　封玉问：“那为什么不开化珍贵品种的树呢？这种树木吸收灵气，开化的可能性不是更大么？”
　　胡九清认真地告诉他：“不可以喔，珍贵树木是很有可能自己修出灵智的，甚至可以自己由精怪修成仙。我这里的小树根们都是不能自己开智、也不能修习的最普通树种。”
　　封玉说：“好吧。”
　　胡九清拉着他起身，往深处走，边走边道：“跟我来，胡大师教你怎样消灭烦恼。”
　　封玉看了眼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唇角弯了弯，乖巧地任她拉着走。
　　……
　　胡大师带封学徒来了一间宽阔的房间，推门进去，入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在正中央的宽大长桌，上面还放着许多工具，比如各式各样的刻刀、雕笔等，在房间两侧还摆了几个大炉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胡九清将他领到桌前站定，然后熟练地喊：“大红，把一区三列五行的佛拨纸拿五卷来，把五区忘了放在哪儿的六方墨研好送来，把……”
　　她不带停顿地说出一连串吩咐，瞬间，一大批小树根们全部跑起来，有条不紊地去找东西了。
　　大红站在分叉路中间，脑袋上的小红花飘啊飘的，一会儿往左飘，一会儿往右飘，甚至还上上下下飘，看的封玉目不转睛。
　　他惊奇道：“大红的花好灵活。”
　　胡九清骄傲道：“那是自然，这是大红在指挥她们呢，大红是最聪明的小树根了。”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道：“她陪我一百年了，从这里刚建成就在这里，目睹着材料被运进来放好，她是对材料放置最熟悉的人了。”
　　封玉说：“你很喜欢她们。”
　　她是他第一个见到的把傀儡当人看的。
　　说话间，已经有一批材料被送了进来。几只矮墩墩的小树根忙前忙后，忙着研墨，忙着摆放，团团转。
　　胡九清看着她们，笑弯了眼睛，说：“等你和她们相处久了，你也会喜欢她们的。”
　　封玉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小树根们研完墨后，没有顺着沿路回去，而是来到胡九清身前，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队，依次抱了她一下，才嗒嗒嗒抛跑开。
　　胡九清每抱一个，都会用脸颊贴一下树身。
　　封玉觉得小树根们头顶上的花似乎都开的更盛了些。
　　封玉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礼仪么？”
　　胡九清松开最后一个小树根，笑着道：“不是，只是她们很喜欢温暖的拥抱，所以每次干完活儿，我都会抱抱她们当做鼓励。”
　　封玉眼神亮了亮，脱口而出：“那如果我也去干活儿——”
　　他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脸颊通红，狼狈地移开视线，低声说：“没什么，刚刚是我失态了。”
　　胡九清纳闷地看着他：“？”
　　封玉脸颊臊红，接下来一直盯着地面，不论胡九清怎么看他都坚决不回望。
　　小树根们的效率特别高，没一会儿就把胡九清需要的东西备齐了。
　　胡九清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臂，挥了挥手：“开工！”
　　封玉的目光在她细白的手腕上落了一瞬，心想，他该做一串手链的，作为对红手绳的回报。
　　胡九清递给他两卷看起来很像牛皮纸的东西，道：“过来。”
　　她带着他来到一个造型奇特的炉子前，道：“把它们放进去，然后这样设置……”
　　胡九清侧脸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挽在耳后，露出莹白的耳垂，神情耐心而认真：“注意不要按到这里……”
　　然而封玉完全没看到。
　　封玉站在她旁边，视线平视炉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抿着唇不住点头。
　　第一次来，要好好表现才行，他想。
　　胡九清说完后，碰了碰他手臂，鼓励道：“来试试。”
　　封玉在心里过了遍她刚刚说的内容，深吸一口气，严谨地开始操作起来。
　　胡九清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明亮的笑意。
　　他现在沉浸在烧火中，再分不出心神去伤心，初目标达成√
　　……
　　胡九清带着封玉做出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天灯，用红纸糊的外封，看上去特别喜庆。
　　胡九清做的天灯是小狐狸外形的，封玉的则是小蛇外形的。
　　封玉手里提着灯，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它真的能飞起来么？”
　　他从未见过蛇形天灯飞上高空。
　　胡九清肯定地说：“能的，信我，佛拨纸极轻，还具有极强的浮空能力，若是它都飞不起来，那便没有天灯能飞得起来了。”
　　“现在来写字。”胡九清抽出一张纯白的纸，又用毛笔蘸了些六方墨墨汁，一起递给封玉，“写下你的烦恼。”
　　封玉迟疑了下，提着毛笔，顿了良久，写出一行胡九清看不懂的文字。
　　胡九清心道可恶，阿玉竟然欺负我没有学好语言课，我不要帮他补军事策论了，哼。
　　她把自己的纸条绑在狐狸爪子上，让封玉把纸条绑在蛇尾上，然后和小树根们告别，出了秘密基地。
　　临走之前，她带了一个火折子走。
　　这个火折子也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里面储存了特殊的暗火。
　　两人走走停停，胡九清勘察着地形，最终来到了一块空旷的草地上。
　　她拿出火折子，让封玉举起天灯，熟练地点燃，然后催他：“快快快抛上去！”
　　封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按她的话做了。
　　蛇蛇天灯一路乘风之上，只有尾端的纸条染着火星子，在天灯升空之后，火星子骤然变成流星似的火花，七彩艳丽，煞是好看。
　　胡九清把自己的小狐狸天灯升了空，看着几乎并排的两个天灯，眼眸亮晶晶的，细白手指抓住封玉袖口，晃了晃，语气激动：“接下来就是见证奇景的时刻——”
　　她拉着封玉，大声倒数：“五——四——三——二——一——砰！！！”
　　随着“一”字落下，天灯尾端的纸条正好燃尽，烧到了天灯上，那一瞬间，小狐狸和小蛇同时被熊熊烈火包围，下一秒怦然炸开，爆发出绚丽多彩美丽无比的烟火。
　　烟火在空中肆意奔淌，最后化为一个五彩斑斓的大字——
　　过！
　　胡九清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烟火筒，一拉阀门，彩带冲出筒口，仙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的头顶、肩上、袖口等地。
　　她对准封玉的头顶又放了一炮，笑着大声说：“烦恼都烧完，往事皆可过！”
　　她把天灯改造成礼炮，又把烟火筒也改造成了礼炮，双响齐鸣，震得封玉耳膜都有些发麻。
　　心里也麻痒的很。
　　封玉眼眸黑亮黑亮的，看着她，抿出一个笑，轻声应道：“嗯。”
　　下一刻，他脸上被戳了一下。
　　封玉懵住：“？”
　　胡九清凑近了些，惊奇道：“阿玉，你竟然有两个这么深的梨涡！”
　　她又戳了下，催促道：“再笑一个给我看看嘛，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不笑多亏啊。”
　　封玉怔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红晕从脸颊开始蔓延，很快，他整颗头都红透了。
　　面对胡九清期待的目光，封·超红·玉再次露出一个笑。
　　中规中矩，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刻意拉的，拘谨极了。
　　封玉维持嘴角弧度不变，小声问：“这样可以么？”
　　胡九清看着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少年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揉上去的手感极好。
　　她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阿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嘛？你也要学会拒绝呀。”
　　封玉整个人都慢慢红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在心里偷偷反驳：不学。
　　才不要拒绝。
　　--
　　第二天，胡九清蔫了吧唧地和封玉一起去学堂。
　　旷了这么多节课，她深感考试要凉。
　　要补的课太多了，她一想就头疼。
　　封玉安慰她：“没关系的清清，我会努力跟上的，我……”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补课很快的，而且我很擅长这些课，我可以帮你的。”
　　胡九清点点头，说：“谢谢你啊阿玉，对了，忘了说，我可以帮你补军事策论，我可以教你写，我的策论每次都能得很高的分，我祖母还夸过我呢。”
　　封玉愣了愣，一个念头浮上心间，他语气有点抖：“清清，你怎么知道我在补军事策论？”
　　胡九清没发现他的异常，自然地回答：“我看到了呀，还知道你想报考亲卫队，其实没必要，阿玉，过几年我们一起去军营，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比成为上下级更好嘛？”
　　封玉先是如被雷劈，听到后半段话整个人恢复过来，然后再次慢慢变红。
　　啊，为什么清清连这件事也知道啊，他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的。
　　但是……清清说的好诱人喔，他想和她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封玉郑重地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两人并肩进了学堂，一进去，学堂里正在吵闹的九尾狐们瞬间熄了声。
　　涂照衡先蹿过来，上下打量着胡九清，连声问：“小九，你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有了他打头，剩下的九尾红狐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
　　“小九，听夫子说你病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小九姐，你身体还好么？”
　　“九九……”
　　……
　　涂照衡得到回复后，又蹿了回去，没一会儿就再次蹿回来，挤开其他九尾狐，站在胡九清面前，拿出一本厚厚册子递给她，道：“小九，给，这是这段时间的课程笔记，我都记下来了，绝对是最详细的！”
　　说完，他看到封玉，迟疑了一会儿，绕着封玉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遍，不确定道：“这是蛇弟？”
　　胡九清没好气地捣了他一下，道：“什么蛇弟，他有名字，叫封玉。”
　　涂照衡挠挠头，道：“啊对，封玉。抱歉啊，叫顺口了。”
　　封玉摇摇头：“没关系。”
　　被认出来后，其他九尾狐们热情地对他问好，封玉有点无从招架，内敛地点点头，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
　　这时，有另一个少女拿完东西回来，硬挤进来，斜睨涂照衡一眼，道：“小九姐，用我的，涂照衡字丑，我的比他的更好认。”
　　涂照衡瞬间不乐意了：“涂照嫣，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
　　一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少年递出册子，挠了挠头，道：“那要不还是用我的吧，我记得整齐，而且也很全面。”
　　封玉看着，有点羡慕，直到他的衣袖被拉了一下。
　　一个让封玉很眼熟的少年递给他一本厚册子，道：“喏，这是给你的笔记。”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一模一样的，说完后递给了胡九清。
　　涂照衡一边跺脚一边说：“被涂照嫣一打岔，我差点忘了，蛇弟，这是给你的笔记，也很详细！我一个字一个字誊抄的！”
　　憨头憨脑的少年也递给封玉一本厚册子，说：“我也准备了。”
　　九尾红狐们你一言我一语，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封玉手上就抱了能媲美胡九清的一大摞笔记簿。
　　涂照衡身为里面年纪最大的，老大哥似的拍了拍封玉的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回来啊蛇——嘶……”
　　他腰间被狠狠捣了一下。
　　胡九清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涂照衡识趣地改口：“欢迎回来啊封玉，我差点以为你不学了，还好我聪明，没被涂照嫣带跑想法。”
　　他得意地道：“你们的座位还是干净的，我一直都有清扫。我就觉得你会回来，你果然回来了。”
　　封玉再看到友善的同窗们，恍如隔世，良久，他才把怀里的笔记簿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谢谢……谢谢你们。”
　　他此刻才觉得，自己真的融了进来。
　　他终于从过去的雨幕里被拉出来，融入了鲜活的现在。
　　作者有话说：
　　赶在春节的尾巴说一声新年快乐！祝大家前兔似锦！！！=3=
　　此刻丝毫没意识到是在给情敌递送进步阶梯的涂照衡：嘿，兄弟，你的笔记！
　　玉：……不，是你的笔记。


第27章 晚宴（捉虫）
　　当天回去, 胡九清和封玉齐聚在书房里，挑灯夜战, 然后被晚归回来休息的胡六逮个正着, 通通被赶去休息。
　　胡六毫不客气地拿着不知哪儿拿的扫帚撵一蛇一狐，脸色有些疲惫，但语气还是轻快的：“去去去, 都睡觉去, 小小年纪熬什么夜，小心长不高。”
　　他“咣”一声关上胡九清的房门, 道：“熬大夜还想长高？想得美，早点洗洗睡吧你, 露露, 去热一杯牛奶过来给小九, 监督她喝完睡觉。”
　　露露应道：“遵命, 六……主君。”
　　胡六摆摆手：“在青泽就不要喊主君了, 听着太生分了, 还像以前那样喊殿下吧。”
　　露露：“是，殿下。”
　　胡六赶完胡九清，又拉着封玉往他院子方向去, 边走边道：“阿玉你也要少熬夜，课业可以慢慢补，身体垮了就难补了。”
　　封玉点头：“好的。”
　　胡六满意点头, 一边关上封玉房门, 一边道：“胡娃, 去给封小公子热碗牛奶, 监督他喝完睡觉。”
　　胡娃：“遵命, 主君。”
　　胡六摆摆手, 把刚刚和露露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老大爷似的背着手溜达走了。
　　他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封玉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很珍惜似的喝着，暖意顺着喉口流向身体里，熏得他脸颊都有点发红。
　　“晚安。”他小声说。
　　--
　　第二天的学堂课休时间。
　　“小九，你今年的生辰打算怎么过？还是和去年一样在青泽简单办么？”一下课，涂照衡就围了过来。
　　坐在胡九清后面的封玉默默竖起耳朵听。
　　胡九清咬着笔杆，在预习下节课内容，头也没抬地道：“昂。”
　　涂照衡把椅子搬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双肘搭在桌案一角，认真道：“满十生辰怎么能和以前的一样呢？要不你今年来涂山，我给你办？我保证办的很有意思，绝不让你失望！”
　　涂照嫣说：“你每年都这么说，能不能有点新意啊涂照衡？”
　　涂照衡气道：“你先叫哥哥！”
　　涂照嫣撇撇嘴：“得了，你就比我先出生一刻钟，喊什么哥哥。”
　　涂照衡：“……”
　　他哼了一声，头一扭，不说话了。
　　胡九清搁下笔，好笑地看着他，说：“我都说了不可能的，我的生辰宴一定是在青丘办的，六哥要知道，肯定说你要抢他的活儿了。”
　　涂照衡趴在桌子上，叹着气道：“可是你好久没来涂山玩儿了，我阿娘也想你了。”
　　胡九清无意识地把右手食指搭在左手食指上，歉意道：“近来真的太忙了。”
　　封玉心分二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桌面，一边听着胡九清和涂照衡的闲聊，一边在心里琢磨送什么给胡九清当生辰礼。
　　他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不似最开始那样一穷二白，但他还是觉得，没什么可送的。
　　身为青丘最受宠的小帝姬，胡九清什么都不缺。
　　封玉视线飘忽，到处飘移，最后顿在了自己手上。
　　他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心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好要送什么了！
　　……
　　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胡九清说有事去人间一趟的时候，封玉难得没有跟着去，而是躲在自己屋子里一个人捣鼓礼物。
　　当晚，封玉就后悔了。
　　——因为胡九清从人间又捡了一个小少年回来。
　　他有些难过地想，早知道我应该跟着清清一起去的。
　　但去了能干什么呢？他不知道，他明知自己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想到这，封玉更难过了。
　　脏兮兮的少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丝毫不见外地和他打招呼：“您就是封玉公子么？九殿下和我提起过您！”
　　封玉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心梗。
　　他有些幽怨地看着胡九清。
　　清清有我还不够么？
　　少年笑出一口大白牙，一边挥手一边自我介绍：“我叫齐士哈，本体是一只哈士奇，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
　　说完，他还鞠了一个九十度躬。
　　胡九清说：“齐士哈以后就是大院的一员了，等会儿让你和其他成员也见个面，互相熟悉一下，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好伙伴。”
　　封玉一愣，回想起来，以前，清清以前是提过还有其他人也住在这儿，但后来事一多，他就忘了……
　　封玉抿紧了唇。
　　胡九清喊道：“露露，先带齐士哈去洗个澡，晚餐备丰盛一些，把阿荷她们也喊来，大家一起吃顿热闹的。”
　　露露带着齐士哈离开了。
　　没了其他人，胡九清这才问道：“阿玉，怎么了？我回来后，你好像不太开心。”
　　封玉露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往常一样，道：“没有不开心，我见到你回来，特别开心。”
　　胡九清揉了揉他的脸，说：“可是你的眼睛写着不开心诶。”
　　封玉一怔。
　　胡九清继续说：“其实我这次去人间是给你买书来着。”
　　她从芥子空间里面拿出一堆崭新的书籍递给封玉，语气轻快：“这是专门买给你、送给你的，现在开心了么？”
　　封玉抱着书，重复了一遍：“专门去人间买给我的么？”
　　胡九清背着手，笑眼弯弯，点了点头。
　　封玉的心情好转起来了。
　　面对胡九清时，他总是特别容易被哄好。
　　他再次笑出了小梨涡，然后被胡九清笑着戳了下。
　　封玉这次也没躲。
　　他正想低头看看是什么书，就被胡九清挡住了。
　　“带回去看，”她说，“待会儿还有事呢，你先放回房里。”
　　封玉乖乖点头，抱着书跑远了。
　　胡九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她这趟去人间，给封玉买的书不止这些，准确来说，刚刚给他的，只是顺便买的，真正想让他看的，现在还待在她芥子空间里。
　　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以什么理由送出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胡九清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芥子空间里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三字经》、《弟子规》等圣人书，琢磨着什么时候送出去。
　　那头，封玉回房之后，没忍住好奇心，悄悄看了眼书脊上印的书名，看完后，他表情麻了。
　　这些书分别是《九十天速成策论》、《写好策论的五十个要点》、《军事理论》等，其中有一半都是他已经看过了的。
　　清清这是不打算教他了么？
　　封玉垂下眼。
　　晚餐即将开始时，胡九清收获了一只沮丧玉。
　　“怎么了？那些书你不满意么？”胡九清问。
　　封玉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说出心里想法：“你是不是不想教我，嫌我烦了？”
　　他眼眶里有晶莹泪花在打转：“那我以后少找你可不可以？你……你不要嫌我烦。”
　　他想伸手拉一拉胡九清的衣袖，但有点不敢。
　　脑海里的副人格突兀冒了出来：“嗤，蠢货，你这样，她永远不可能正眼看你。”
　　封玉：？！
　　他在脑海里和另一个自己交流：“你怎么能出来？”
　　封临潍：“再不出来是乖乖等着被你融合转化？”
　　封玉：“我们终究是一体的。”
　　封临潍：“谁跟你一体，你能活到现在，我都觉得是个奇迹。”
　　胡九清担忧地在封玉面前挥了挥手：“阿玉？”
　　封玉骤然回神，不再搭理阴阳怪气的封临潍，应道：“嗯。”
　　胡九清拉住他双手，手心温暖温度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他，认真地说：“没有嫌你烦的意思，也不是让你自学的意思，只是……”
　　她想起那还没送出去的一兜书，又开始头疼了：“只是让你先随便看看啦，这些书都是我当年看过的，想着也许会对你有用。”
　　封玉半放下心：“你不嫌弃我就好。”
　　胡九清笑着抱了他一下，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封玉回抱住她，轻声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胡九清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道：“别胡思乱想了，吃饭了。”
　　两人来到大厅，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
　　封玉看到了头上顶着小荷叶的腼腆小姑娘，看到了银发银眸的冷面少年，看到了笑得傻里傻气的齐士哈，看到了乌发上插着一支朴素乌木簪的少女……
　　胡九清先把封玉拉到身前，笑着说：“这位是封玉，我们的新朋友。”
　　然后对着座位上的少年少女一一介绍过去：“这是花荷，这是琅雪，这是齐士哈，你已经见过了，这是乌木……”
　　被点到名的都笑着对封玉挥手，连面瘫的琅雪也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笑。
　　封玉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封玉。”
　　座位都被围成一个圈，正中央燃了一堆篝火，明亮灼烈。
　　胡九清举起手，也拉着封玉举起手，往前一碰，其他人默契地也同时往前伸杯子，道：“干杯！”
　　酒足饭饱，原住民和新住民打成了一片。
　　齐士哈喝了点果酒，结果醉到耍酒疯，化成原型在院子里狂奔，一只狗狂奔还不够，还非要载人狂奔。
　　最先见面的封玉成了他的目标。
　　……
　　在某只二哈的软磨硬泡下，封玉深吸一口气，坐上了他的背，然后齐士哈一蹬腿，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封玉一个后仰，差点被甩下去。
　　哈士奇载着封玉在院子里疯跑，封玉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胡九清这才放下心，阿玉和他们玩得愉快就好。
　　后半程，齐士哈盯上了别人，封玉得以喘口气，却又被琅雪拉着划拳行酒令。
　　……
　　最后晚宴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是脸颊酡红的，熏熏然的。
　　收获了又一堆新朋友的封玉坠入香甜梦乡，在梦里，都被齐士哈拖着一路狂奔。
　　小白狐狸也化成原型，跟在他们旁边，边跑边道：“你看，阿玉，我就说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二哈就很喜欢你！”
　　封玉在心里说：但我更喜欢你。
　　阿玉最喜欢清清了。
　　--
　　疯闹的一晚过去后，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胡九清的一百三十岁生辰也到来了。
　　前一天晚上，封玉化成原型，借着夜色藏在草丛里，对着门口探头探脑。
　　以前清清都是掐点给他过生辰的，他也想准点对她道祝福。
　　但是门口守卫森严，就算不森严，封玉也做不出半夜进女孩子院子这种事，只能一个人在院外干着急。
　　封玉望眼欲穿，但毫无办法。
　　他焦急地看了眼天色，快午夜了。
　　眼看就要午夜了，一墙之隔的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微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就在封玉气馁地准备在草丛里凑合一夜时，头上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团毛茸茸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身上。
　　被砸的晕头转向的小黑蛇：？？？
　　“唔，有点疼。”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毛茸茸慢吞吞地起身站直，还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下腿脚。
　　“好久没翻墙，都生疏了。”这团毛茸茸如是感慨。
　　小黑蛇：？！？！？！
　　他不敢置信地轻声喊道：“清清？”
　　这回轮到毛茸茸：？！
　　她惊讶地问：“阿玉，你怎么在这儿啊？”
　　封玉飞快地瞥了眼天色，发现马上就要午夜了。
　　来不及多说，他把一个方盒子塞进胡九清手里，快速说：“清清，祝你生辰快乐，万事胜意！”
　　与此同时，午夜钟声姗姗响起。
　　沉闷、浑厚、遥远。
　　胡九清惊喜道：“你在守点给我送祝福呀？”
　　封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好夜色黑，而且他还是黑鳞片，看不出来。
　　胡九清笑开了：“我就觉得今晚心里有点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直觉催我出来看一看，没想到真的能收到惊喜。”
　　她举了举盒子，开心道：“阿玉的心意我收到啦！谢谢你的祝福喔！”
　　两人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仍然引来了守卫的警惕：“谁？谁在那边！”
　　胡九清急中生智，往反方向丢了个东西，把其中一个守卫引走了，剩下的守卫还尽职尽责守在门口，如门神一样立着。
　　那个警惕的守卫刚离开，胡九清就拉着封玉狂奔：“快跑！”
　　封玉尾巴被粗粝的石子路磨的有点疼，但是他心里却甜滋滋的。
　　清清又拉我了。
　　等来到无人之地，胡九清才松懈下来。
　　“呼，安全了。”
　　她兴致勃勃地把方盒子放在腿上，准备拆开。
　　“让我看看阿玉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除了事先说明或者更新时间，其他时间都是捉虫哈ovo，不用再看~


第28章 生辰礼
　　盒子打开后, 胡九清借着皎洁月光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件泛着冷光的护心甲，通体漆黑, 光滑的甲面偶然划过斑斓金光。
　　材质看起来特别熟悉。
　　封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清清快来试一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改。”
　　胡九清摸了把护心甲，触感也很熟悉, 让她坚定了心中的猜测。她忽然转身把小黑蛇扑倒在地上。
　　封玉一脸懵：“？”
　　下一刻, 他涨红了脸，慌慌张张挣扎起来：“清清, 清清，别——”
　　小黑蛇慌慌张张想藏起尾巴, 却还是被小白狐狸强行拉开, 腹部和尾部刚长出的鳞片还没那么坚硬, 摸上去还是柔软的。
　　封玉无措地想蜷起尾巴, 嗫嚅道：“我没秃……”
　　拔下去的鳞片都长回来了。
　　封临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蠢货, 我就说让你不要抽龙髓, 不然以你的力量，挣脱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是轻而易举？”
　　他嗤笑一声，继续道：“还拔鳞片, 把最坚硬的鳞甲都拔了，你准备拿什么挡破甲箭？你该庆幸天界那帮坏种不知道你藏在这里，不然你有九条命都不够被杀。”
　　封玉没理他, 封临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封玉心想我一定要早点把他融了, 天天在耳边唠叨真的好烦。
　　封临潍和他一体, 能感知到他的想法, 顿时又不甘地冒头：“融了我？然后继续做你的天真大梦？醒醒吧封玉, 没人真正在乎你, 这都是假象，你只配孑然一身。”
　　“你用鳞片做甲，以髓为核，才烧制出了这样一副护心甲，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它有多珍贵，也不可能知道你要处于整整一年的极度虚弱期，随便来条狗都能杀了你。”
　　封玉怒道：“住口！”
　　他强行将副人格禁言了，虽然代价是体内情况更紊乱。
　　胡九清用毛茸茸大尾巴盖住刚长出的鳞片，心疼道：“你怎么又拔鳞片啊，这多疼啊。”
　　封玉很乖地回她：“不疼的。”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了。
　　胡九清严肃地说：“你下次要再拔鳞片，我就不理你了。真的喔，没有吓你。”
　　封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但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最珍贵之物配最珍贵的你，才是正好。
　　远古龙族浑身是宝，身为高等龙族的应龙更是如此。
　　天地间唯一一条应龙的鳞片和龙髓，更是无价之宝。
　　小白狐狸起身，重新抱回盒子，笑得眉眼弯弯，说：“不过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正好去军营的时候可以穿着。”
　　封玉认真准备的礼物被认可，开心极了，尾巴都晃起来，脱口而出：“等你去军营了，我再给你打制一把武器。”
　　胡九清顿时警惕起来：“你不会又要从你身上取材吧？不可以！”
　　她点了点小黑蛇的头，气势汹汹地说：“你是我带回来的，整个你都是属于我的，不经过我允许，你不能再动你自己了！”
　　封玉愣住了。
　　半响后，寸寸的红泛上全身，他磕磕巴巴地问：“真、真的？你说的，都是你的真心话么？”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么？
　　胡九清肯定地点头：“当然！”
　　封玉舒畅了。
　　副人格果然在恐吓他。
　　封玉点点头：“嗯好的。”
　　然后催促道：“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小白狐狸抱着盒子跑到树后面去了。
　　封玉默默在心里和另一个自己对话：我不是天煞孤星，我现在有朋友，生活得很好，以后还会更好。
　　我还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我会融合你……然后和你一起活下去。
　　封玉下定决心，微微阖上眼睛，沉浸到了识海中。
　　无人可见的识海内，丝丝缕缕的金光缠上另一股金光，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一点一点吞噬对方。
　　被捆缚住的金光疯了一样挣扎，却还是被慢慢蚕食……
　　不多时，穿好了护心甲的小白狐狸从树后面出来了。
　　“阿玉，这套护心甲明明可以自由调节大小，不用你来调。”小白狐狸蹦蹦跳跳地过来，一边小跑一边大声道。
　　封玉：“嗯，我知道，我只是想看你穿上它。”
　　小白狐狸一个急刹停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封玉，上上下下打量着，道：“阿玉，你学坏了，竟然骗我。”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她的语气却是开玩笑般的。
　　封玉笑了下，说：“那你会讨厌我么？”
　　顿了顿，他低声说：“我和‘他’正在融合，我不能确定完全融合以后的‘我’会是什么样的。”
　　胡九清一怔，随即走到他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觉得你会变。”
　　封玉抬眼，和她对视。
　　胡九清拍拍他的头，说：“‘他’本来就是从你的意识分离出来的，和你本来就是一体的，‘他’也是你。你们融合之后，不过是让你变得更为完整罢了，本质上，你还是这个你呀。”
　　小白狐狸尾尖勾了勾小黑蛇尾尖，是一个安抚动作。
　　“别想了，你只要做好自己，坚守本心就可以了。”胡九清说。
　　想了想，她又说：“要不这样，完全融合之前，我们一起睡基地去，我来给你讲睡前故事，咱们把这段日子平平安安度过去。”
　　封玉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于是他仍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那现在回去吧。”小白狐狸说，“我先去吧护心甲脱下来放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封玉摇头：“不，我等你一起。”
　　胡九清想了想：“好吧。”
　　她一溜烟跑回树后面，没一会儿就跑回来，扬了扬爪子，兴致高昂道：“走吧！”
　　回去路上，封玉犹豫了下，终究没忍住，小声说：“其实，这件护心甲在睡觉时也可以穿着的，它很轻.薄，穿着没什么感觉，不会影响日常的。”
　　胡九清响亮地回应他：“我知道，但我想把它留到去军营时穿，而且刚到手的宝贝我还没焐热呢，我要多看看。”
　　她夸赞道：“它的颜色真好看！阿玉，你是用什么材料才调出这样五彩斑斓的金呀？”
　　封玉含糊带过：“唔，我爹娘给我留的材料。”
　　龙髓出自他身上，他是他爹娘留下来的，四舍五入不算撒谎。
　　胡九清以为涉及到他的秘密了，便没再多问。
　　夜色中，封玉回味着刚刚她说的话，慢慢从小黑蛇变成了小红蛇。
　　--
　　生日宴当天非常热闹，连胡八都请了假从军营跑回来，说要和他们聚聚。
　　胡九清和封玉因为前一天晚上偷跑出去，熬了夜，白天时精神不太好，第二天起床时，两人双双挂上了黑眼圈，还好黑眼圈不重，擦擦粉就能遮住。
　　“你俩咋了？昨晚打架去了？咋一个两个都无精打采的。”胡八纳闷道。
　　封玉：“……”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胡九清则是答非所问：“八哥，你的口音从哪儿学的？”
　　胡八：“……”
　　胡八果然被岔开注意力，答道：“军营里一大批糙老爷们儿，天南海北各个种族的都有，我也不晓得被哪个带的。”
　　胡九清：“好吧。”
　　她成功岔开话题，顺着继续问下去：“那你在军营里适应的还好么？”
　　胡八“嗐”了一声，道：“也就那样吧，天不亮就起来训练，隔三差五就要和魔族那帮孙子干上一架，我跟你说啊小九，我现在可厉害了，上次还单斩了魔将头颅呢！”
　　他叉着腰，得意道：“我凭着自己的努力，已经是个校尉了。”
　　青丘军营里的武将官职从小到大分别是校尉、都司、参将、指挥使、都统、提督、将军、元帅。在校尉之下，还分普通士兵、三等兵、二等兵和一等兵。
　　胡八进军营，是从普通士兵开始的。
　　胡九清诧异道：“看不出来啊八哥，你还挺厉害的。”
　　胡八哼笑道：“那当然！”
　　他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自夸的话。
　　胡八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不太了解这些的封玉听的云里雾里，等胡八说的话暂告一段落，他才有机会搭话。
　　“现在战事吃紧么？”封玉问。
　　胡八思索了下，道：“近来缓和了些，不然我也请不到假，不过之前打仗非常频繁，有时候半夜三更都会起来应付魔族突然的袭击。”
　　胡八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听说魔族最近要换魔君了，不知道新任魔君是不是好战分子，啧，什么时候两边能休战啊，天天有弟兄战死，****（青丘粗口）。”
　　胡九清跟着摇了下头，道：“擒贼先擒王啊，等我成年了，我就去把魔君干掉！”
　　话刚说完，她额头就被胡八弹了一记。
　　胡八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们不想么，关键是那魔君跟缩头乌龟似的，从来不冲在前面，守卫又特别严密，找不到机会干掉他。”
　　他说完后抬眼重新看向胡九清，却看到容貌精致的少年绷着脸，腮帮子微鼓，正一脸紧张地查看他妹妹额头。
　　胡小九还嘟囔着：“哎呀没事啦，我都习惯了。”
　　一开始胡八还觉得封玉对小九好像有点太紧张了，但一听到胡九清的话，那点微妙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他为自己正名：“胡说！从小到大，我弹你额头的次数屈指可数！”
　　胡九清对他做了个鬼脸，不说话。
　　于是胡八看向封玉：“玉啊，你就说你信不信！”
　　胡八和胡九清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封玉觉得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咳了一声，轻微地点点头。
　　胡九清立刻笑开了。
　　胡八则是哼哼着一边说“我不要同你们一起玩了，竟然连阿玉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真是太伤八哥的心了”，一边走两回一次头，满眼写着“还不快来拉我，真看我走啊？”。
　　封玉哭笑不得地拉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一同胡乱夸夸：“八哥去军营一趟，回来后感觉精神气都不一样了balabala……”
　　胡八重新翘起嘴角。
　　三人在一块儿胡侃了一会儿，直到露露来催，三人才分开。
　　胡九清身为生日宴主角，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脱不了身，封玉挤不进去，也没有理由挤进去，只好在旁边看着。
　　还好有胡八在，倒也不觉得无聊和孤单。
　　胡八一个人自说自话都能侃好久，更别说在有封玉应和的情况下了。
　　封玉趁机打听了军营的一些注意事项。
　　胡八说到最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玉啊，你也要参军啊？”
　　封玉没想瞒着，点了点头：“嗯。”
　　胡八摸了摸下巴，道：“参军倒是个不错的出路，以你的天赋，最低也能做到个都统。”
　　他拍了拍封玉的肩，鼓励般道：“如果你的军事课成绩能更好，写的策论分更高，八哥觉得你升为将军也是指日可待的。”
　　封玉：“……”
　　封玉一时不知他是不是在夸自己，只好干巴巴应道：“谢谢八哥。”
　　两人又聊了会儿，另一边，胡九清总算摆脱了围在她身边的人，握着橙汁儿直奔窝在角落里吃吃喝喝的狐蛇二人组而来。
　　“说的我口干舌燥的。”胡九清一饮而尽杯子里的果汁，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才觉得好受些。
　　封玉说：“喝慢点，小心呛着。”
　　胡九清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她握着杯子的手松了点力道，然后又握紧，如此反复好一会儿，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粗神经胡八也察觉到了她有心事，问道：“小九，咋了？”
　　胡九清快速看了封玉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低声说：“我听说，云山那里出现两个大能秘境。”
　　封玉无意识捏爆了手里的红果。
　　所谓大能秘境，又名古神秘境。远古的神祇陨落后，很有可能在陨落之地会出现秘境，那是他们的执念，藏着巨大财富，但也潜藏着巨大危险。
　　每当古神秘境出现，各界都会出现动荡，都想成为吃到最多好处的人。
　　胡九清担忧地看了眼封玉，把他手指掰开，默默用帕子把红果的汁水擦了个干净。
　　在云山出现两个古神秘境，还是在青龙与烛龙陨落后不久，除了就是这两位留下的这种可能性，胡九清找不到其他任何解释。
　　封玉也同样如此。
　　胡八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汹涌暗波，如常吃了一个果子，道：“这个我也听说了，二哥说，天界已经派了五队人马前去探查了。”
　　封玉的指甲掐入掌心，又被胡九清拔.出.来。
　　胡九清担忧地看着他。
　　封玉长呼一口气，对她点点头，低声说：“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25章掉马那章新增了九和玉的一些反应~


第29章 报酬
　　胡八迟钝如木鸡, 对凝滞的氛围一无所觉，还在继续说：“二哥说先观望一阵子, 但我觉得咱们青丘虽说与世无争, 但也不能事事落于人后——”
　　他把杯子搁桌上，宣布：“我决定去闯一闯。”
　　封玉下意识阻止：“别去，会死。”
　　胡九清心头一跳, 连忙给他打补丁：“他的意思是连天族都没让仓祁去, 而是派小队去探险，你身份非同寻常, 也不适合在情况未知的时候以身犯险。”
　　仓祁是天界太子。
　　胡八摸摸下巴，沉思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他一边沉思, 一边继续说自己知道的情报：“听说这两个秘境还是嵌套式, 一个秘境里套着另一个, 只有先过了青龙前辈的秘境, 才能进入烛龙前辈的秘境。”
　　封玉眼睫低垂, 没有说话。
　　胡九清一边注意他的反应, 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胡八：“毕竟这两位前辈伉俪情深，会出现这种异象实属正常。”
　　封玉心乱如麻，当下只想自己静一静, 没了再待下去的想法，边起身边低声道：“抱歉，我有点头晕, 先走了。”
　　胡八挠了挠后脑勺, 道：“阿玉的酒量已经这么差了么, 这才喝三杯就倒下了。”
　　他摇了摇头, 道：“没意思, 小九, 来，我俩继续。”
　　说完没得到应声，抬头一看，发现胡九清已经跟着封玉一起离开了。
　　胡八：“……”
　　胡八气愤地一饮而尽杯中酒，哼哼唧唧：“哼，一个两个都不想陪八哥喝酒，真是太伤八哥的心了。”
　　……
　　封玉走的很快，步履匆匆，但胡九清还是跟上了他。
　　“阿玉，你还好么？”胡九清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两人正好走到一片半废墟地，这里曾经是狐狸幼崽们很爱来玩的一处地方，有几架缠满了花藤的秋千，还有弯弯曲曲的滑梯和跷跷板等幼崽们爱玩的玩意儿，只不过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摧毁了绝大部分设施，成年狐狸觉得这里不再安全，就禁止幼崽再来这里玩耍。
　　没了人光顾，自然也就没人再来修缮这些设施，这里慢慢就荒废了。
　　封玉试了下，秋千勉强还能用，他把灰尘擦尽，坐了下来。
　　“坐下来聊聊吧。”他低声说。
　　胡九清在他擦干净的另一架并排秋千上坐下，睁着眼睛望他。
　　封玉盯着地面，良久，才慢慢说：“不要去秘境，会死。”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
　　胡九清轻声问：“你预见了什么么？”
　　身为烛龙之子，他也是有一些掌管时间和空间的能力的，能预知未来片段并不奇怪。
　　封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点。”
　　他声音很低：“八哥说得对，如果那个秘境真的是爹娘留下的，那外面的一定是我爹的。但我爹的秘境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通过。”
　　“因为里面的是我娘的秘境，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了。”
　　封玉看向胡九清，郑重道：“所以一定不要去，这是十死无生的探险。”
　　胡九清也郑重点头：“嗯，我会转告大哥和二哥的。”
　　封玉蹙眉想了会儿，又说：“唔，清清，你想去么？”
　　胡九清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一怔：“我？”
　　封玉点头：“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有办法带你进去，可以毫发无损地进，也可以毫发无损地出。”
　　他补充：“但只能带你一个。”
　　胡九清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爹再怎么样都不会伤害我，所以我可以自由进出，而你穿上那件……那件护心甲后，”封玉解释到这的时候，耳垂忽然红了，“护心甲上有我的气息，秘境会默认你是‘我’，所以也不会伤害你。”
　　光是鳞片还不足以误导秘境，但再加个龙髓，就够了。
　　胡九清顿了几秒，就在封玉以为她会问什么时候出发的时候，她却笑了：“还是不了，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进去，也难以窥到秘境全貌。”
　　她笑着说：“而且，我更想以后凭借我自己的实力进去，去看看伯父伯母留下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微妙地停顿了下。
　　应该是喊“伯父伯母”吧？毕竟是好朋友的爹娘，但这两位神君神女好像和狐祖是同辈……辈分比她祖父还大……那这样算的话，阿玉的辈分得多高啊……
　　胡小九自个儿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决定不管了。
　　她就当自己和封玉是同辈，按同辈的礼节喊了。
　　跳过这件让她纠结的事后，胡九清的注意力重回秘境上，又想到：而且，现在秘境那儿肯定聚了很多天界的人，封玉就这样去实在太危险了。
　　还是再等等吧。
　　封玉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只弯起唇角应道：“嗯，到时我和你一起。”
　　--
　　胡九清回去后只把封玉说的话转告给了胡一骞——她想让胡一骞转告胡二，这样就不会暴露封玉了。
　　毕竟现在放眼整个青丘，知道封玉真实身份的，除了她就只有胡一骞。
　　封玉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小九，你和大哥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秘境问题聊完后，胡一骞把话题转到了胡九清身上。
　　胡九清沉默了会儿，闷闷地道：“大哥，我想保他。”
　　胡一骞皱起眉：“可以是可以，但这件事，我需要同祖父祖母商量。小九，这不是一件小事，毕竟天界直到现在还在找人。”
　　胡九清也蹙起眉：“天界到底和他们有什么龌龊？人都没了，竟还……”
　　胡一骞无奈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你若真想知道，可以去问祖父祖母。”
　　胡九清：“好吧。”
　　……
　　封玉远远地趴在别的山头往云山看，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和墨蓝色的旋涡。
　　那是秘境入口。
　　他估算了下，遗憾地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只好回去了。
　　回去后，封玉在自己院子门口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听见声音，男人回头，露出一张俊秀温润的脸庞。
　　封玉认识，他是大雨那天跟在胡九清后面的男人，青丘的海泽主君，胡一骞。
　　封玉和胡一骞不熟，有些拘谨，客客气气和他打招呼。
　　胡一骞端详着他，温和地说：“封小公子不用拘谨，我此番拜访，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这一聊就聊到了天色昏黑，夜幕低垂。
　　送走胡一骞时，封玉身心俱疲。
　　明明对方没怎么说，也没怎么问，但他的家底都差点被问出来，差点连第二人格的事都交代了。
　　不愧是青丘知名笑面狐狸，封玉叹息。
　　不过看胡一骞临走时的模样，想来他的回答是合格了的。封玉放下心。
　　青丘这位海泽主君的手段，封玉是听说过的，既然他肯亲自来考察，还得到一份满意结果，那他就不必再担心在青丘的居住问题了。
　　胡一骞会善后的，而且他很擅长善后。
　　解除后顾之忧的封玉快快乐乐去找胡九清了。
　　他去的时候，胡九清正因为生辰宴中途离席而被胡父不痛不痒地讲了几句。
　　是因为自己，她才出去的。
　　封玉心里愧疚，不言不语地跟在胡九清后面走了一截，在脑子里过了遍自己会的手艺，选了一个喜庆的、适合在生辰宴做的，小声问：“清清，你想不想看戏？”
　　胡九清一愣：“你要带我去人间看戏么？”
　　封玉挠了挠后脑勺，道：“不是……我，我——”
　　少年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害羞极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演给你看。”
　　胡九清惊讶道：“你还会这个啊？”
　　封玉有些不好意思：“昂。”
　　当时年纪太小，不懂事，听老人说，多一门手艺多一条活路，他就想着多学一些手艺，说不定将来哪天能用到，也能逗娘开心。
　　他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舞戏，不过属实没想到第一次用是用来哄清清开心的。
　　但……
　　封玉心想：学的值了。
　　胡九清来了兴趣，烦闷一扫而光，催促他：“要看要看！”
　　封玉说：“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胡九清兴致勃勃地点头，指了指前面被石堆挡住的空地，道：“我去那里面等你。”
　　封玉：“好。”
　　胡九清从废石堆上搬了几块石头垒在一起当板凳，乖乖地坐等。
　　一会儿后，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有些沉闷，和封玉以往的脚步声不一样，还有些类似布料拖在地上的沙沙声。
　　胡九清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
　　在她的期待目光中，石堆边上出现一只……草扎的脚？
　　胡九清有些傻眼。
　　一个稻草人从石堆旁出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封玉不太熟练的报幕：“下面请欣赏——《狐龙舞戏》！”
　　胡九清这才注意到稻草人手里举着的东西。
　　这个稻草人扎的很粗糙，一看就是临时扎的，脸上草率地挂了一块布，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它身上裹了几块布当衣服，仔细看能看出是裙子模样。它身后，支棱着九条毛毛须须的芦苇棒。
　　胡九清打量着那九条突兀的芦苇棒，不确定地想：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尾巴吧？？？
　　这样一看……胡九清往稻草人脸上看去，然后苦大仇深地拒绝承认这么草率的脸是仿着自己画的。
　　但是细看的话，五官确实是有点像的。
　　胡九清下唇包住上唇，绷着唇角继续看。
　　小裙子稻草人出来后，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裹着黑布条的稻草人，这个稻草人就朴素很多，后面没有支棱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正常。
　　只是额头上画了两根枝杈。
　　胡九清再次怀疑地想：这两根枝杈……该不会是龙角吧？？？
　　两个稻草人僵硬地对着她鞠了一躬，胡九清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
　　接下来，两个稻草人缓慢转身，一个往上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一个往下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
　　胡九清这才注意到它们手里也拿着东西。
　　竟然举着一条龙，龙.头看起来还是狮子头改装的，有种莫名的喜感。
　　这是把舞狮戏改成舞龙戏了？
　　胡九清来了兴趣。
　　两个稻草人一开始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一举一动都充满着人为操控的僵硬感，但龙身的灵活弥补了这个小小的不足。
　　胡九清合理怀疑，就算稻草人不动，这条龙也能舞出风采，舞出姿态。
　　龙的壳子似乎也有些大，在偶然的一些时刻，它会塌瘪下去，隐约透出里面小蛇的身形轮廓。
　　胡九清一眼就认出来，里面的是封玉。
　　他化作原型，装在龙壳子里，努力地翻转、腾身，想要逗她笑。
　　胡九清托着腮，露出一个开怀的笑。
　　里面的小蛇还在努力舞动，一会儿顶/起，一会儿塌下，一会儿转圈，一会儿盘桓直上。
　　稻草人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丝丝缕缕的白雾，笼罩着金龙，单看上方，金龙就像在高空的云雾里翻腾一般。
　　两个稻草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远远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舞龙一样。
　　终于，稻草人停止动作，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对着胡九清做了一个谢幕的鞠躬姿态。
　　龙.头被内.力顶.开，滚落到地上，龙身与龙头的连接处露出缺口，下一刻，缺口处露出一颗眼眸亮晶晶的蛇头。
　　小黑蛇期待地看着胡九清。
　　唯一观众胡小九非常捧场，大力鼓掌，边鼓边夸：“非常精彩！！！”
　　得到肯定的小黑蛇十分开心，顺着缺了口的龙套里面滑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人形。
　　封玉额上有些微的汗，脸颊红红的，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
　　他和稻草人一般，也做了一个谢幕的鞠躬姿势，然后直起身，笑着说——
　　“感谢捧场，欢迎下次观看。”
　　胡九清在他弯腰的瞬间就从座位上起身，高高兴兴地跑到他面前，在他直起身瞬间朝他伸出手。
　　封玉的本能比脑子快，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下一秒，他收到了来自胡小九的击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封玉表情还是懵的，但胡九清却已经笑开了。
　　“感谢封大师的精彩演出，这是给封大师的报酬！”
　　胡九清变戏法般从背后拿出五朵银光闪烁的灵力花递给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作为好朋友，我相信封大师肯定也会给我友情价的，对吧？”
　　封玉也笑了，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五朵花摸一次尾巴的“友情价”。
　　他笑着接过灵力花，点头道：“嗯，是友情价。”
　　作者有话说：
　　玉：心分三用（雾不算），我舞我自己\>o</


第30章 睡前故事
　　生辰宴后, 青丘再度恢复了平静。
　　胡一骞采纳了封玉的建议，派出的小队全部是伪装过的死囚, 意思意思派了几队出去。但和封玉预料的一样, 各种族派出的小队无一幸存。
　　天界派出的探险队伍是最多的，七天进一队，往里送了好些精锐,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青龙秘境就像一张吃人大口, 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数月过去，眼看探索进度还是毫无进展, 不少种族都渐渐放弃，只剩下几个头铁的还在源源不断派人送命。
　　但这都与青丘无关了。
　　青丘的子民们与世无争, 并不想参与这些勾心斗角, 对外界的情况也不甚关心, 如以前一般过着快活而舒适的生活。
　　青丘里, 封玉几乎完全融入进去, 和本土居民完成了一片。
　　来青丘不过短短一年,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行酒令时喝倒琅雪、如何在齐士哈跑上头的时候稳住身形不被甩出去、如何闭着眼睛吃下胡小九实验性质的黑暗料理。
　　封玉对这些已经很熟练了。
　　胡小九夸赞他：“阿玉，好样的，你饱了么？没饱的话再来一碗吧！我加了好多补血健脾的药材, 才做出这么一锅补汤！你看你瘦的，还是得多补补！”
　　封玉嘴里还弥漫着一股又苦又酸又辛又甜的怪味儿。
　　面对胡小九期待的眼神，他艰难按下胃里的翻滚, 虚弱道：“……好。”
　　一年了, 他还是学不会拒绝胡小九。
　　封玉安慰自己, 小问题, 大不了就是拉肚子, 习惯了就好了。
　　在又一年的年初, 封玉迎来了一次小挑战。
　　“期末考核？”封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胡九清坐在高台上，晃着腿道：“是呀，我好久以前同你提过的，你忘了？”
　　封玉仔细回忆了下，喃喃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胡九清详细解释给他听：“因为九尾狐数量少，所以青丘和涂山的幼崽们一直是在一起上课的，但在哪里上课就成了一个问题。”
　　她故作高深，道：“经过长辈们三天三夜的吵架……啊不，商量，和幼崽们七天七夜的打架……啊不，切磋，青丘和涂山定下了这样的规定——”
　　“即，每年的期末考核，都由青丘九尾狐和涂山九尾狐进行比斗，九尾白狐胜，下一学年就仍在青丘上课；反之，则在涂山上课。”
　　胡九清说到这里，明显骄傲起来，大尾巴在身后出现，一摇一摆的，眼神明亮，声音轻快：“去年我和八哥两只狐就胜了涂山，怎么样，我们是不是特别厉害！”
　　封玉热情捧哏：“非常厉害！”说着说着还大力鼓掌。
　　胡九清：“今年八哥走了，我之前还以为今年我要自己单挑涂山那群红狐狸，压力特别大，天天熬夜看书，天天早起练剑，就怕斗不过。”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开开心心道：“不过还好你来啦，有你帮忙分担压力，我总算能歇口气了。”
　　封玉疑惑道：“输赢很重要么？”
　　在他看来，输不过是换个地方上课而已，并没有什么区别。
　　胡九清严肃道：“这可重要了，青丘已经连赢四十九年了，如果今年也赢了，就是连赢五十年！五十年诶！”
　　小白狐狸眉飞色舞地比划：“那可是五十年！整整五十年！直接创造最长连胜记录！”
　　封玉肃然起敬：“好的！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给我们青丘拖后腿！”
　　胡九清对他的觉悟很满意：“昂，加油喔！”
　　她对封玉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一些：“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考核还是和去年一样分为三类，一类是文试，一类是单人比武，一类是双人对战。”
　　封玉认真听着：“嗯。”
　　胡九清继续说：“文试就交给我，因为文试肯定有策论，你的策论……嗯……”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好，便含糊道：“总之，策论还是我来吧，我比较擅长。”
　　明明阿玉在其他方面都学得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策论写的总是很糟糕，教了他许久，他的水平仍然没有进步。胡九清忧愁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文试的话，涂山应该是嫣嫣来，她的文课学得最好，字迹也是最漂亮的。”胡九清继续说，“单人比武就交给你了阿玉，涂山肯定是涂照衡来，他脑子不太好使，但打架特别厉害，我八哥去年都打输了。”
　　说到这，她比了个噤声手势，心虚道：“阿玉，这些你可千万不要在八哥面前提起，去年的单人比试输了后，他哭了好久，他以为他偷偷躲起来哭就没人知道了，但其实我都看到了，唉。”
　　胡小九摇了摇头，道：“他可能是在愧疚拖了后腿吧，但没必要，反正最后我们还是赢了。”
　　封玉有些震惊，实在想象不出来胡八偷偷躲起来哭的样子，但还是郑重应道：“好的！”
　　他在心里算了下，不知是不是因为融了一部分副人格的缘故，他的虚弱期有提前结束的趋势，照这样看，在比试前，他应当能恢复过来。
　　小胡军师继续猜测对方战术：“最后的双人比武嘛……青丘这边没的说，肯定是你我一起上，但涂山那边不太确定。”
　　“涂照宿、涂照雅他们都挺厉害的，我猜不出来谁会上场。”胡小九实话实说。
　　封玉小鸡啄米般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今晚回去加练了。
　　他绝不能拖后腿，让清清失望！
　　不过……
　　封玉犹豫了下，小声问：“清清，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练练配合？”
　　他很少和胡九清一起打，大部分时候都是互打，作为对手陪练，真正合作练武反而很少。
　　胡九清点头：“那当然了，阿玉，今天吃完晚饭后我去你院子找你，咱俩先练一练，捡一捡默契。练完之后，我顺便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封玉听到前半截时，脸色还是正常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但听到后半截时，他的脸色就有点垮了。
　　胡九清说完后，他顿了几秒才回道：“……好的。”
　　……
　　当天晚上。
　　练完剑后，胡九清坐在树下，对着封玉招了招手。
　　封玉慢慢挪了过去，看上去不是很情愿。
　　胡九清已经习惯了他在此时的磨磨唧唧，只道：“阿玉，坐我旁边。”
　　封玉还是在她身边坐下了。
　　见人来了，胡·育儿大师·小九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念睡前故事书：“今天，我要讲的睡前故事是——《孔融让梨》。”
　　“从前……”
　　封玉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不是三字经之类的书了。
　　他被念了几个月，每天睡前满脑子都是“人之初性本善”，胡小九读起这个来总是没什么感情的，大约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喜欢看，所以读起来特别像念经。
　　好几次，封玉都直接被念睡着了。
　　他也不想的，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好催眠。
　　再好听的声音念起来都像催眠曲。
　　从期待睡前故事到现在的不愿再听，封玉的耳朵着实经过了一番“摧残”。
　　胡小九坐在柔花树下封玉特地为她垒起的高台上，两条长腿晃啊晃的，晃的裙摆也不住摆动，但她上半身坐的却很是端正，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声音也是挑不出来瑕疵的。
　　封玉坐在高台的侧后方，一抬头就能看到胡小九的后背和侧边，这是个她一般注意不到的位置。
　　封玉双手抱膝坐着，没一会儿头就开始一点一点，渐渐地，头颅慢慢下垂，最终下巴完全落到了膝盖上。
　　他再次睡熟。
　　以前的他并不容易放下戒备心。
　　刚来青丘时，他总是靠在窗框上睡，为了配合自己这一举动，他甚至把床榻也挪到了窗户边。
　　他习惯靠在窗框上竖着睡，化作原型，窗户总是留条缝，方便随时逃走。
　　那时的他的戒备心非常强，对青丘还怀有很强的警惕心。
　　但从上月开始，他把床榻搬回了原来的地方，改掉了自己原本的习惯，开始化作人形，在床上规规矩矩盖着被子睡。
　　他把青丘纳入了可信任范围。
　　胡九清身边更是第一可信任范围。
　　夜深露重，狂风乍起，呜咽呼啸着自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细小尘土朝着树下二人袭来。
　　胡九清习以为常地放下书本，反手捏了个防风诀护住了自己和封玉。
　　狂风吹落桃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往下飘落，落在胡九清的发顶、肩膀、膝盖等处，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垂下眼看向侧后方的少年。
　　少年的下颌点在膝盖上，额角碎发随着垂下，乖顺地垂在脸颊脸侧，密集的眼睫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他一动不动地睡着，既没有说梦话，也没有打呼，显得他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脸颊微红，丝毫没受到大作的狂风影响。
　　胡九清已经习惯了他睡着的模样。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书，轻巧地从高台上跃下，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少女无声地来到少年身旁，解下披风，盖在了他的背上，然后轻声哼唱起青丘歌谣。
　　“许我三百里桃风，归乡的游子啊……”
　　封玉鼻翼微动，闻到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挪了挪，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粉白的花瓣还在洋洋洒洒地四处飘荡，落在了树下的少年少女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披风，送来了风中的歌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考核
　　日子飞快流逝, 期末考核很快就到来了。
　　比试的当天早晨，胡六特意起了个大早, 还把远在灌泽的胡七也叫了回来, 一起给胡九清和封玉做了顿丰盛早餐。
　　除了常规早餐外，两人还有额外加餐。
　　胡九清的是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封玉的是一只比着“v”的鸡爪。
　　“祝我们小九和小玉旗开得胜！”胡六举起茶杯, 高声道。
　　胡七一副“说话的傻子是谁啊我不认识”的表情, 却和胡六一起举杯。
　　封玉很紧张，抿着唇角, 也举起了杯子。
　　胡七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对着胡六道：“输赢不是最重要的, 不用太过在意, 胡麓峥只是找个理由给你们加餐, 顺便——”
　　他磨了磨后槽牙, 道：“顺便让我炸油条。”
　　胡六刚开始一脸茫然,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讲这个。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哈哈笑了出来，挠了挠后脑勺, 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炸油条好吃，酥脆得当，不油不腻, 味美喷香, 炸的油条乃是青丘一绝。”
　　胡七面无表情道：“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把我从灌泽拽过来的理由？”
　　胡六尴尬地笑了笑, 又吃了根油条, 想假装无事发生。
　　胡七的重点不在他身上,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胡六闭嘴后，他也没继续说话，只是假装不经意地又看了封玉一眼，没想到正好和封玉对上视线。
　　胡七：“……”
　　他微微一僵，尽量自然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封玉肩膀放松下来，也捧着杯子喝了口水。
　　他看出来胡七其实是在安慰他，虽然还是紧张，但松快了些。
　　胡九清迷惑地看了几人一眼，茫然道：“油条这么好吃，你们不多吃几根么？”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喝茶，茶有什么好喝的，天天都能喝到。
　　胡六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胡七唇角微弯，道：“嗯，吃吧。”
　　--
　　不出胡军师所料，和胡九清进行第一场文试比拼的果然是涂照嫣。
　　涂照衡大喊道：“小九加油！”
　　涂照嫣：“……”
　　其他涂山红狐们声嘶力竭地吼着：“四姐/四表姐/四堂姐加油！”
　　封玉不甘示弱，看了眼对面黑压压人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扩音法器，对准自己，大喊道：“清清加油！”
　　扩音法器不愧是扩音法器，一下就把对面二十来只小红狐们的声音压下去了。
　　胡九清唇角上扬，对封玉比了个大拇指。
　　封玉腼腆地笑了笑。
　　夫子一挥手中小旗子，浑厚的声音在高台中央响起：“我宣布，文试——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胡九清和涂照嫣就同时开始动起来。
　　封玉乖巧收好法器，乖巧地坐在下面等着。
　　涂照宿——也就是曾经给过封玉笔记的憨头憨脑的少年凑了过来，看他一派淡然的样子，疑惑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封玉反问道：“清清这么厉害，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只需要等她赢就好了。”
　　涂照宿：“……”
　　行吧。
　　他坐在封玉旁边，小声说：“但文试是根据分数进行评比的，四姐的文课也学的很好，我觉得她们两个最后可能都是满分。”
　　封玉说：“那说明卷子不够难，限制了清清的发挥。”
　　涂照宿：“……”
　　他扭过头，不想再和胡小九夸夸机说话了。
　　封玉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台上正在奋笔疾书的胡九清，眼睛一眨不眨。
　　然而胡九清正在沉浸式答题，屏蔽了外界的目光，完全没注意到。
　　她是第一个交卷的。
　　夫子接过试卷，当场开始批改。
　　在他改完时，涂照嫣也交卷了。
　　两人一起站在边上，等着最后的结果。
　　涂照宿信心满满道：“等着看吧，绝对和我说的一样。”
　　封玉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眼。
　　等着夫子宣布结果。
　　“九殿下文采卓绝，斐然成章，笔底生花，经老夫批改，确认九殿下的试卷结果为——”
　　夫子刻意拉长声音，吊足兴趣后，才道：“满分！”
　　封玉开心地蹦了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和胡九清隔空击了个掌。
　　“但——”夫子忽然口风一转。
　　胡九清和封玉同时看向他。
　　夫子摸了摸胡须，道：“涂四殿下的答卷也毫无瑕疵，经老夫确认，也为满分。”
　　涂山的九尾红狐们一个个都蹦了起来，欢呼喝彩。
　　虽然是平局，但他们也知足了，只要没输就好。
　　涂照宿自豪道：“你看，我说对了吧。”
　　“不过——”夫子再次话音一转。
　　喧闹声瞬间消失，几十双眼睛盯住夫子。
　　场内气氛从喧闹如沸到安静如坟的转变不过短短刹那。
　　夫子轻咳一声，道：“不过虽然两位殿下都是满分答卷，但由于九殿下比涂四殿下提前交卷，老夫认为，在这场比试中，九殿下还是更胜一筹，因此——”
　　夫子用力挥舞了下短粗的手臂，大声道：“因此第一场文试的最终结果是——青丘九殿下胜！”
　　“呜呼！”胡九清快乐地叫出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和冲过来接她的封玉抱了个满怀。
　　“阿玉，我赢了！”胡九清张开双臂，畅快地笑道。
　　封玉尾巴晃出来，和手一起给她比了个厉害的手势，夸赞道：“清清果然是最厉害的！”
　　涂照衡难得良心发现，想去安慰自己妹妹：“嫣嫣，没关系，你……”
　　涂照嫣很平静，无奈地笑了下，打断了他：“我有预料，小九姐比我先交的时候我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不用安慰我。”
　　涂照衡绞尽脑汁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那你……”
　　涂照嫣拍了拍傻哥哥的肩膀，道：“我怎么样不重要了，接下来看你表现，涂照衡，你一定要打赢啊，这可是你唯一擅长的领域了。”
　　涂照衡：“……”并没有觉得妹妹在夸他。
　　另一边。
　　“阿玉加油！”胡九清握拳给他打气，虽然人数少，气势却一点不输涂山红狐，声音喊的特别大。
　　封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郑重道：“嗯！我会尽全力的！”
　　他已经恢复了九成，虽然离巅峰还差一些距离，但已经不再是“随便来条狗都能杀了他”的弱鸡玉了。
　　封玉和涂照衡上了高台，夫子这回没再站在中央，他退到了台下。
　　“我宣布，第二场武试——正式开始！”
　　随着小旗子挥下，台上两人瞬间有了动作。
　　封玉在夫子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灵活向左闪去，下一秒，涂照衡从他右侧闪现出来泛着寒光的利爪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好小子，竟然能预判我的动作！”涂照衡惊讶道。
　　封玉抿紧唇，没出声。
　　涂照衡九条火红长尾已经露出，蓬然摇摆，如同九条索命长绳，随时预备困住封玉。
　　封玉却一点兽化的迹象都没有，他一直在闪避涂照衡的攻击，采取防守战略，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他耐心地等待着，在和涂照衡交锋十几个回合后，他眼神突然一凝。
　　封玉和涂照衡再一次错身而过，但这次，他的双腿猛然化为修.长.有.力的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涂照衡！
　　涂照衡下意识就用利爪去切蛇尾上的鳞片，企图通过一瞬间的痛觉感知让封玉松开尾巴，但利爪落到鳞片上，却只溅起一片火星，光滑的黑鳞上出现几道浅浅的划痕，却根本不曾伤到里面的皮.肉。
　　涂照衡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鳞片硬度。
　　他从来没遇到过可以抵挡他利爪的蛇类，更别说他用了八分力气，却只留下几道浅淡到转眼就无痕的划痕。
　　涂照衡眼神凝重起来，意识到封玉比他预想中的更为棘手。
　　然而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封玉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了。
　　他还是半人半蛇型，上半身还是人形，连手都没变化；下.半.身却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蛇形，尾巴尖泛着尖锐的冷光。
　　涂照衡毫不怀疑它能轻易刺穿皮.肉，抵住要害。
　　台下的胡九清握着扩音法器，已经惊呆了。
　　她对于封玉原型的印象还是会温温顺顺地缠在她手腕上当一条朴实无华的黑色手链的小黑蛇，但现在……
　　粗.壮的蛇尾盘桓在高台上，足足有两个封玉那么粗，他眸色冷厉，面无表情朝涂照衡扑杀过去时，恍惚间让胡九清看到了魔龙的影子。
　　……魔龙朝胡一骞扑过去时，也是如此的姿态。
　　大黑蛇重重地击飞了涂照衡，还好涂照衡中途化成原型，九条蓬松大尾巴护住身体，减轻了力度，摔得不重。
　　但封玉那一击用了很大的力量，虽然涂照衡已经尽量止冲势了，还是被狠狠甩了出去。
　　涂照衡掉出高台时，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敢置信的。
　　用尾巴把自己盘成一颗球的九尾红狐保持着茫然无措的表情，直直朝地上砸去，在和地面亲密碰头的前一秒，被涂照嫣捞住了。
　　涂照嫣把他放到地上，嫌弃道：“打了一架后，怎么变得更傻了。”
　　封玉收了尾巴，站在高台上，对着夫子点头致意。
　　刚打完，他的表情还是冷淡的，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胡九清目光飘忽地盯着他，差点不认识他了。
　　现在站在台上的，到底是阿玉，还是封临潍？
　　夫子咳了声，大声道：“第二场武试，青丘封玉胜！”
　　涂照衡这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叫出来，刚散开的尾巴再次盘起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九尾红狐球嗷嗷叫着往旁边滚走了，边滚边难过地说：“我怎么可能打架会输！”
　　涂照嫣：“……”
　　她捂住脸，没眼再看。
　　见涂照嫣站在原地不动，涂照宿只好无奈地追了上去。
　　三局两胜的比试，青丘已经赢了两场，剩下的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夫子是青丘的，这会儿笑得开怀无比，乐呵呵道：“本届期末考核到此结束，青丘获胜，下一学年依旧在青丘学堂进行教学，请涂山各位殿下及时到达，避免迟到！”
　　剩下的、还留在原地的九尾红狐崽们也嗷嗷哭着抱成了一团，呜呜咽咽声不绝于耳。
　　年纪大些的，比如涂照嫣、涂照雅这些，还能维持住仪态，年纪小些的，比如刚达到入学年龄的涂照邬等小狐狸崽，心智还不成熟，骤然得知五十年连败的噩耗，已经化成原型在地上滚作一团了。
　　几只小毛团子在地上毫无章法地乱滚，边滚边嗷嗷叫，没一会儿就撞在一起，第一只和第二只撞在一起，还没分开，第三只又撞了过来，第四只同时滚过来，因为力道够大，直接把其他三只撞飞到旁边。
　　涂照嫣作为涂山狐最大的，实在看不下去，阴恻恻地威胁他们：“你们再不收敛点，我就送你们去找涂照衡。”
　　涂照衡现在远在天边，按照涂照嫣的脾气，送他们去找涂照衡绝对不会是什么温柔的方式。
　　几只小毛团子一抖，面面相觑几秒，下一刻，纷纷恢复人形，双手贴在身侧，规规矩矩在原地站好不动了。
　　涂照嫣这才点点头，表示满意。
　　而另一边——
　　胡九清摒弃杂绪，雀跃地奔向封玉，高高兴兴地想给他一个庆祝的拥抱，封玉却微微后退半步，微侧着脸避开了她的拥抱。
　　胡九清愣住了，无措地收回手。
　　封玉这才恍然回神似的看着她，表情比她还无措，看着好像还要哭了，眼眶发红，唇角紧抿。他放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小声问：“我可以抱抱你么？”
　　胡九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不过这回力道和姿态都收敛许多。
　　封玉趁机鼓起勇气，闭着眼一股脑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清清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只是才打完，让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我没有立刻走出来，不是故意拒绝你的！真的没有！我、我——”
　　封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难过到尾巴打结。
　　他很想解释，但是又觉得解释就是掩饰，可是不解释他会更难过。
　　最难过的是他怕胡九清不相信他。
　　胡九清看着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打结尾巴，有点想摸摸，但是想到他以前说的尾巴只有亲眷才能摸的话，又放弃了。
　　她转而摸摸封玉的头，安慰道：“没关系，毕竟我们才认识一年，未来还有很长时间呢，我相信你肯定能走出来的！”
　　胡小九自信道：“我会陪你走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快要换地图啦，军营九九和玉玉~


第32章 帮助
　　第二天, 涂照衡放下狠话，说下一年的期末考核必然是涂山赢, 胡小九欣然接受挑战。
　　然后——
　　第二年, 青丘胜。
　　第三年，青丘胜。
　　第四年，青丘胜。
　　……
　　第十年, 青丘胜。
　　涂照衡在十年之间, 没有一次赢过封玉，生生被气哭了。
　　但即便如此, 在胡九清和封玉准备启程去军营的时候，他还是来送别了。
　　“这次分别, 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涂照衡吸了吸鼻子, 不舍地道。
　　他眼眶有点红, 眼皮有点肿, 像是来之前才哭过。
　　封玉还以为是前几天他约自己比试, 结果打输了还没走出来, 眼中露出一丝不忍，手指动了动，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他。
　　没想到下一刻, 涂照衡直直看向胡九清，真情实意道：“小九，你们军营还收人么？我想来你们这儿参军, 我想和你一起上战场。”
　　封玉：“……”
　　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涂照衡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
　　胡小九并不想和他一起, 冷酷地拒绝了他：“不收, 满员了。”
　　涂照衡遗憾道：“好吧。”
　　他在芥子空间里掏啊掏, 掏出两枚护身符, 递给两人, 道：“这是我从西天找佛祖求来的，如来佛祖亲自开过光的，可灵了，你们戴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又吸了吸鼻子，眼眶里已经聚了一汪水花，看着有点可怜。
　　胡九清无奈地抱了他一下，道：“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等着在战场上见到你。”
　　封玉也抱了他一下，心道他明明比自己大，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不成熟。
　　“你可以来探望我们。”
　　涂照衡难过地点点头。
　　……
　　胡八去了东北大营，胡二的辖地，胡九清和封玉便去了西北大营，胡四的辖地，地属西荒。
　　胡九清坐在飞行法器上，耐心地道：“阿玉，你知道青丘西北的胡肆息元帅么？”
　　封玉点头：“听过，他很有名，打过很多场胜仗，以前……以前爹提起过他。”
　　这还是自青龙烛龙陨落后，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爹娘。
　　胡九清愣了下，心里揣摩着度，小心道：“伯父竟然还提起过他？”
　　封玉点头：“他说胡肆息元帅是个难得的将才。”
　　胡九清开心起来，大尾巴都晃了出来。
　　“要是知道自己被天界战神这样夸过，四哥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胡九清笑弯了眼睛，道：“他最崇拜的就是封前辈了，对封前辈打的每一场战役都了如指掌。”
　　说到这时，她不自觉用上敬称。
　　封玉半垂着眼，“嗯”了一声。
　　天界战神又怎样，只不过是个会抛弃亲子的懦夫。
　　封玉微微一怔，他发现，他现在想起这些时，已经不会感到特别伤心愤怒了。
　　当初他觉得父亲背叛了自己，差点被仇恨悲愤蒙蔽心智，做出不恰当的行为，但现在，他已经能平静地回想这件事了。
　　难道这就是时间的力量么？
　　时间能抚平伤痛原来是真的，难怪那么多人都觊觎母亲的力量。
　　那头，胡九清还在絮絮叨叨：“……四哥说让我们来之前给他递个消息，他来接我们。”
　　封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迟疑道：“这……”
　　这不大合适吧，他们去军营时为了历练自己，不是为了享福的，胡四一接他们，他们的身份就暴露了，难以融入军营底层。
　　胡九清看穿了他的想法，骄傲地扬起尾巴，道：“聪明如我，给他的当然是假消息哈哈哈，我跟他说的是我们三个月后去！”
　　封玉笑了，道：“那胡肆息元帅发现真相后应该会很生气吧。”
　　和胡肆息的军事才能一样出名的，还有他的暴躁脾气。
　　胡九清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不会，悄悄和你说，其实哥哥们里面，最疼我的就是四哥了，我小时候还骑在他头上玩儿的次数可比我六哥多多了。”
　　封玉沉默了一瞬，脑中想象了一下一只只有大白狐爪子大小的迷你小白狐狸趴在大白狐狸头上玩闹的画面，竟然觉得还挺可爱。
　　要是能早点认识清清就好了，封玉遗憾地想。
　　--
　　胡小九的计划在进入军营的那一刻正式宣布失败。
　　原因无他：递交军牌，登记后，就有眼熟军牌的武将把这事儿汇报给了胡四。
　　胡四本来都要出门了，临到门口又退了回去，边退边喃喃：“小九没告诉我真实情况，肯定是不想我干扰她，给她开后门，我要是这样就去了，小九肯定会生我气吧。”
　　胡四坐回椅子上，皱紧眉毛，半响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中气十足地喊道：“传我令，从今天起，所有士兵的住宿环境都好好改善一下，该换新床新床单被褥的尽快给它换了！”
　　副将道：“元帅，军饷可能……”
　　胡四豪气地一挥大手：“用我私库里的补贴！”
　　副将：“得嘞！”
　　……
　　然而床还没焐热，封玉就临时有事离开了。
　　胡九清和封玉前脚刚到，胡一骞后脚就来了。
　　这个时间段的房屋里没有别人，所以封玉就主动帮胡九清铺床去了。
　　胡一骞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双方都愣了下。
　　“……您好？”封玉手里还握着毛巾在擦桌子，看见胡一骞后愣了愣，茫然地打了一句招呼。
　　胡九清疑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胡一骞回神，咳了咳，道：“来找封小公子有些事。”
　　他做出请的手势，温和地问：“可否进一步说话？”
　　封玉放下毛巾，对着胡九清点点头，随胡一骞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胡一骞谨慎地关上门，还布下了隔音法咒。
　　“海泽主君有话尽可直说。”封玉直截了当道。
　　他还急着回去给清清整理屋子呢。
　　胡一骞双手交握，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是有个忙请求小公子帮一下。”
　　封玉一怔，问：“帮什么？”
　　他现在几乎失去一切，还能帮上忙？
　　胡一骞沉吟了下，道：“祖父早年间征战魔界，那时的秩序还不像现在这么完备，魔族和仙界天天都会爆发战斗，在和当时魔君的一次交锋中，虽然祖父重伤魔君，但自己也受了重伤，那伤受到诅咒，一直未能解开，而今终于爆发。”
　　封玉不自觉端正了态度，腰背挺得笔直。
　　这绝对算得上青丘辛密了，封玉大概猜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胡一骞继续道：“这件事现在瞒的很紧，知道的人不过五人。”
　　他直视封玉的眼睛，诚恳道：“能解开这毒的药方近几年才配好，其余药材均已找齐，独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味药。”
　　封玉了然：“你们还缺什么？”
　　胡一骞：“青龙心头血。”
　　封玉被这直白的话语砸的一怔。
　　他绷直唇角，语气冷淡下来：“我也没有，主君要失望了。”
　　胡一骞却仍然直视他的眼睛，道：“请听我说完。”
　　他放缓语气，继续道：“祖父的毒伤需要服用四十九天汤药才能痊愈，也就是说需要四十九碗青龙心头血。”
　　封玉不再出声，只是呼吸声粗.重了些。
　　胡一骞深吸一口气，道：“你是青龙前辈之子，你的血也是管用的，只是需要八十一天。”
　　封玉反问：“你确定么？”
　　这回轮到胡一骞一怔。
　　封玉淡淡道：“虽然我有爹的血脉，但不能保证我的血也有治疗功效。”
　　他今年三百一十岁，若以凡人年纪来比，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到青丘后，伙食住宿等条件变好，让他在这十年间个头又往上窜了些，只比胡一骞低半个头，坐着时很难看出差别。
　　刚来时的婴儿肥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棱角分明的脸庞，既有少年的稚气与意气，也有幼年失怙所带来的的早熟。
　　晃神时，胡一骞会觉得坐在他对面的是同辈，而不是小了他几轮的晚辈。
　　胡一骞沉默了片刻，道：“可以先试试吗？”
　　封玉和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但我可以帮你取到青龙心头血。”
　　不等胡一骞开口，他继续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胡一骞肃穆神色，道：“请说。”
　　封玉：“第一，我需要你护送陪同。”
　　胡一骞毫不犹豫道：“没问题。”
　　封玉：“第二——”
　　这次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让胡一骞以为他没想好。
　　胡一骞体贴道：“可以先欠着，等未来你想好了，再和我说，凡是合理且我能满足的，你都可以提。”
　　封玉缓慢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想好了。”
　　他抬起眼，一字一句道：“第二，清清未来的婚事安排，必须要经过我同意。”
　　胡一骞瞬间就变了脸色，想都不想道：“不可能！”
　　他眼中染上愠怒神色，斩钉截铁道：“小九的婚事只遵循她自己意愿，谁都没权利干预她！”
　　封玉做出沉思姿态，十秒后，他重新开口：“那换个条件，她的婚事，我必须要知情，你们不能瞒着我。”
　　胡一骞仍旧拒绝：“我们谈论的是你可以向‘我’提什么条件，小九的任何事情都不在这个范围里面。”
　　封玉幽深的双眸凝望着他：“那如果我非要提呢？”
　　胡一骞明明记得上次见他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的封玉让胡一骞感到有些陌生，胡一骞没回答，而是认真地打量着他。
　　封玉短暂地勾了下唇角，淡淡道：“我就是封玉，没换芯子。”
　　胡一骞：“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便算了，但还请封公子保密，不然青丘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胡一骞起身，意欲离开。
　　“等等。”封玉忽然道。
　　胡一骞侧头看他。
　　封玉露出微笑，平和道：“你通过考核了，坐下谈谈吧。”
　　胡一骞：“？？？”
　　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封玉收起微笑，正经道：“我确认你是真心对待清清了，所以我会帮你，不用酬劳，也不用其他条件筹码。”
　　确认过态度，是友方。既然是友方，那帮上一把也无妨。
　　胡一骞：“………………”
　　胡一骞咬牙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
　　胡一骞没想到封玉说的“方法”是去秘境取血。
　　他严肃道：“我知道你与他们有密切关系，但秘境的凶险程度不是开玩笑的，迄今为止，所有进了秘境的，没有一个出来，没人知道那些人到底还是不是活着的状态……抑或是，生不如死。”
　　封玉说：“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胡一骞打量着他，想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封玉从容地和他对视，看不出一点心虚模样。
　　胡一骞妥协了：“好吧，那我送你到秘境入口。”
　　封玉颔首：“有劳。”
　　前往云山的路上，胡一骞简要地说了下云山的情况：“两年前，在第七百六十三支小队也整整断联一个月后，天族终于也放弃了对秘境的探索，目前只偶尔有几个走投无路的魔修会进去撞运气，其余再无人进秘境。”
　　他顿了下，道：“……但，虽然天族已经放弃，他们仍派了一支小队驻守在秘境附近，我猜可能是在蹲你。”
　　封玉听不出情绪地应：“嗯。”
　　胡一骞：“你若不想暴露，我带你避开他们。”
　　封玉：“有劳。”
　　他的态度一直较为冷淡，让胡一骞不由得怀念起十年前还会害羞脸红不好意思的他。
　　岁月真是把磨人剑，把那么可爱的一条小黑蛇磨成了如今冷冰冰的样子。
　　他还不知道副人格的事，也不知两个人格现在几乎完全融合，还在回忆当年的小封玉。
　　两人到达秘境附近，胡一骞手一挥，不知放出了什么气体，那些天族士兵纷纷倒下，不省人事。
　　胡一骞道：“抓紧时间，这些都是天族精锐，一刻钟就会醒来。”
　　封玉颔首，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墨蓝的入口旋涡时，一根树枝斜着伸出，阻拦了他的进入。
　　封玉折断树枝，往树枝伸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你是何人？竟想闯入秘境。”
　　胡一骞皱眉，上前一步，盯着出声的人看。
　　这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道士长袍，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挽起来，只落了几缕垂在发边，脸庞俊朗，看起来二十多岁，气质洒脱落拓。
　　他手里还捏着半截树枝，刚刚就是他拦住了封玉。
　　胡一骞盯着他，直觉眼熟，他肯定见过，或者是听说过面前的人。
　　封玉没理他，直接就想进去，结果衣袖被拉住。
　　那人认真道：“里面不能进的，进了会死人。”
　　封玉嗤笑一声，道：“与你何干。”
　　说完便想甩开他，没想到那人缠的更紧。
　　“当然有关！你进去了会死，还会打扰到我朋友，我怎能坐视不管！”那人义正词严道。
　　朋友？
　　封玉终于舍得睁眼看他，认真打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不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谪仙而已。
　　他道：“你是谁的朋友？”
　　如今这仙界里，那些神仙巴不得撇清与他爹娘的关系，况且他爹娘如今都已经过世，再没有可利用的地方，竟还有傻子呆呆凑上来拉关系？
　　“傻子”一本正经道：“是啊，我和颂直、阿秋都是好友。”
　　胡一骞盯着他的脸，忽然灵光一闪，惊呼道：“你是同悲道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得很开怀：“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我、记得我，小娃娃，你是哪儿的？”
　　他打量了下胡一骞，了然道：“是青丘的小娃娃？”
　　胡一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同悲道人。
　　实在是他与祖父祖母说的形象相差甚远。
　　祖父说，同悲道人出现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拿着一枝开着花的树枝，可能是梅花、可能是桃花、也可能是桂花；
　　祖母说，同悲道人最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裳，总是笑容满面，从来不会悲伤。
　　可面前的男人明明穿着一身最不鲜艳的衣裳，手里拿着的也是衰败的枯枝。
　　只有头上的乌木簪依旧。
　　封玉的记忆很好，记得爹娘说过的话，此时此刻，娘说过的话已在脑海中响起。
　　娘说，她最好的朋友是仙界的司药仙君，有许多次，封颂直和她受伤，都是这位热心肠的仙君不眠不休为他们配药熬药的。
　　娘说，可惜了司药仙君，因为青龙叛出天界一事与天帝据理力争，说青龙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一定有什么误会，因为强行保不该保的人而被贬谪，从人人尊重的司药仙君、济世神医被谪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褫夺仙号、仙位，只留了无法被褫夺的仙根。
　　娘说，司药仙君是他们最亏欠的人，因为他们，他才被施于惩罚，被诅咒，必须承担世间的一切悲苦情绪。
　　所以他被称作“同悲道人”，因为他与万物同悲。
　　胡一骞知道的比封玉还要多些。
　　狐帝曾经叹息着和他说，晋瞻，也就是同悲道人，是个非常乐观、非常热心的仙君，他不在乎自己遭受到的一切不好的事情，只要看到别人是幸福的，他就会觉得很幸福，他非常容易满足，也非常容易快乐。
　　但被下了诅咒后，他就被剥夺了满足和快乐的能力，时时刻刻饱受悲苦情绪的困扰，又因为过强的同理心而更加悲苦。
　　“同悲”诅咒，明明兵不血刃，对他来说却比任何刑罚都残忍。
　　然而即使背负着这样巨大的负面情绪，他仍旧是乐呵呵的。
　　胡一骞在很小的时候，在人间，曾偶遇过这位仙君几次。
　　第一次是在宽阔的草地上，有一群小孩儿在放风筝玩，玩累了后，这群小孩坐在地上歇息，其中一个胆大的注意到了一直在看他们玩、还一直笑着的同悲道人，就问他：“你是谁啊啊？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笑？”
　　同悲道人说：“我是同悲道人，很喜欢你们。”
　　小孩没听懂，就问：“同杯？是必须要和别人用一个杯子吗？”
　　同悲道人并不反驳，乐呵呵道：“是呀。”
　　第二次是在街道上，他帮了一个有听障的青年，青年感激不尽，请问他的名号。
　　同悲道人告诉他了。
　　青年有听障，怀疑自己没听清，便问：“同背？是以背人为生的人吗？”
　　同悲道人并不反驳，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错听，乐呵呵应：“是呀。”
　　最后一次就是现在。
　　不知这些年，这位仙君经历了什么，原本乌黑柔亮的长发变得半黑半白，鲜亮的蓝衣裳变成了暗沉的灰□□袍，生机勃勃的花朵树枝也换成了衰败的枯枝败叶。
　　胡一骞心情复杂，低声道：“我不小了。”
　　封玉同样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同悲道人先一步开口了。
　　他绕着封玉转了几圈，视线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惊喜道：“你是不是就是小玉儿？颂直和我说过好多次，说阿秋给他生了一颗龙蛋，但总是不破壳。”
　　“他说他偷偷抱着蛋听过很多次，但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都怕你先天不足死在里面，差点暴力破壳，还好被我拦住了。哈哈，他都不敢告诉阿秋。”
　　同悲道人回忆着往昔，唇角上扬，眼眸仍然是亮的，轻快地说：“他可期盼你出生了，天天抱着你不撒手呢，一直捂着你，说要把你孵出来，把阿秋都弄无语了哈哈哈。”
　　封玉心乱如麻，打断他：“不可能，他并不喜欢我。”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在他破壳后冷冷淡淡？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在数百年间对他不闻不问？
　　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放弃他，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选择他？
　　背叛就是背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封玉眸色冷厉，心想，不喜欢他的人，他也不会去喜欢对方。
　　同悲道人惊奇道：“怎么可能，除了阿秋，他最爱的就是你了，他还跟我讨论过，刚出生的小龙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呢。”
　　同悲道人努力回想了下，道：“他是不是给你做过一锅漆黑的汤？特别难喝那种？那是他学了三个月的成果，虽然难喝，但营养很足，不枉我教了他那么久。”
　　封玉轻飘飘道：“也许吧。”
　　也许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曾经喜欢过他，在秋杀失踪以前。
　　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现在有了需要的人，和被需要的感觉，他现在的生活很完整，不再需要虚无缥缈的父爱，也不再追忆并不是那么美好的过去。
　　同悲道人还在絮絮叨叨回忆往昔，但封玉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他往前一跨，步入秘境中。
　　作者有话说：
　　发上来啦，是二合一嗷！下章九与玉秘境相逢~


第33章 坚果
　　入眼是幽深不见尽头的墨蓝, 层层的水波一圈圈荡开，在封玉身边漾起叠叠涟漪, 光怪陆离的水纹模糊了封玉的面容, 使他半边脸都隐在了阴影之下。
　　脚下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小路，入目所及，有且只有这一条路, 在道路两旁, 散落着一些七零八碎的骨渣，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腐化消失的人骨。
　　封玉随意一瞥, 看到了一柄还剩一小半的熟悉长剑，那是天界将领的制式长剑, 人手标配。
　　想来是殒命在秘境中的天界将领留下的。
　　封玉眸色毫无波动, 冷静地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安静无人声, 只偶尔在缥缈不知处的地方响起几声悠远的鲸鸣和辽远的龙吟。
　　危险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安静地蛰伏起来, 静静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以便进行驱逐攻击。
　　有毒的海草把带刺的草须收起来，乖巧趴伏在路边；会喷涂有毒墨水的乌鱼收敛了触须，安静地浮空着；会迷惑心智的水母撤掉了彩色光晕, 温柔地摆动光带……
　　秘境里的一切事物都带有秘境主人的意志，它们在欢迎封玉的到来。
　　头顶和周围的墨蓝在渐渐淡去，变成了包容一切的温柔浅蓝。
　　封玉脊背挺得笔直, 一刻也不停地往前走。
　　--
　　胡九清在军营里等了一天。
　　她把自己的宿舍整理完了, 等了一会儿, 封玉和胡一骞还是没回来。
　　于是她又去把封玉的宿舍也整理了遍。
　　两边都打扫完后, 出去的两人竟然还是没回来。
　　胡九清品出点不对劲了。
　　她随便找了一个路过士兵, 问他有没有见过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和少年。
　　士兵回忆了下, 道：“有，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
　　他感慨道：“这两个人的气质和容貌在咱们西北大营里实在是太突出了，看一眼就忘不掉了。”
　　胡九清谢过他，匆匆往他指的方向而去，结果到那儿才发现人去屋空，那两人已经不在了。
　　胡九清气的牙痒痒，心道说好一会儿就回来，现在都一天多了，怎么还是杳无音信？都不晓得给她带个话的。
　　虽然知道以他们的实力，不会出意外，但胡九清心里还是突突跳，实在放不下，只好绷着一口气继续追寻两人踪迹。
　　而另一边，胡一骞终于注意到天色的变化，给胡九清去了封纸仙鹤，然而刚发出去，他就先收到了来自气冲冲的胡小九的纸仙鹤。
　　“大哥，你把阿玉拐哪儿去了？”
　　同悲道人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闻言笑了下，道：“这是青丘的小帝姬吧，竟这么关心小玉儿。”
　　胡一骞下意识解释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同悲道人不知听没听进去，乐呵呵点头，然后又饮了一口酒。
　　胡一骞给胡九清回了消息，犹豫了下，没有在纸鹤里说出祖父病重的事情。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且事发突然，他需要找个无人之地与胡九清当面说。
　　胡九清没多久就赶到了。
　　她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见面后却只看到胡一骞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由得一愣，问道：“阿玉呢？”
　　胡一骞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在秘境里。”
　　胡九清愣住：“他进秘境做什么？”
　　胡一骞含糊带过：“取样东西。”
　　同悲道人被忽视也不恼，仍旧在美滋滋喝酒，直到见到这位小帝姬脸上出现焦急和担忧，才安慰道：“小帝姬莫慌乱，小玉儿未必有事，颂直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胡九清这才注意到他，狐疑道：“您是……？”
　　同悲道人自我介绍：“世人皆称我为同悲道人。”
　　胡九清小声嘀咕道：“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啊。”
　　同悲道人笑了。
　　胡九清问：“那您原本的名字呢？”
　　她觉得这样的人看起来不该是籍籍无名之人。
　　同悲道人笑着道：“太久没人喊了，我已经忘了。”
　　胡一骞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
　　胡九清：“好吧。”
　　她往旋涡口走了一步，手臂立刻被胡一骞抓住。
　　胡一骞紧拧眉头看向她：“这里面非常危险，你和青龙前辈没有任何关系，贸然进去就是在送死！”
　　胡九清纠结了下，传音入密道：“大哥，我有阿玉的信物，进去后可以安然无恙出来。”
　　胡一骞还是否决：“不行，太危险了，封玉的信物不一定能对青龙秘境生效。”
　　胡九清向他保证：“他和我说过，有了信物就可以自由进出，阿玉不会骗我的。”
　　胡一骞这次异常坚决，不可能在情况未知的条件下让胡九清去冒险，无论胡九清怎么劝说，他都不同意。
　　胡九清往地上一坐，化成原型，抱着胡一骞的小腿开始耍赖：“阿玉的家人就剩我了，现在他一个人情况未知地一个人待在里面，我不放心嘛！”
　　同悲道人小声咳了一下，小声说：“那什么……其实我也能算他的半个家人，毕竟他还是颗蛋的时候，我经常帮着看他。”
　　胡九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低调的仙君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高调的过往。
　　不过惊讶完了以后，她四只爪子都挂在胡一骞小腿上，九条大尾巴齐上阵，把他小腿肚也给缠了个结结实实，装哭道：“呜呜呜我可不能不管阿玉的啊大哥，我只是进去看一眼，确认他还醒着我就出来！”
　　在一旁看戏的同悲道人：……哇，长见识了，原来还能这么劝。
　　胡九清已经使出了自己的毕生演技，然而胡一骞郎心似铁，无动于衷：“放弃吧，你说再多我都不可能同意的。”
　　胡九清看了眼同悲道人，暗地里朝他使了个眼色。
　　同悲道人：？
　　老实说，他没看懂。
　　不过下一秒他就懂了——
　　小白狐狸松开胡一骞，转而去拉同悲道人，把他往胡一骞方向拉，边拉边振振有词：“同悲前辈肯定也很担忧阿玉的，对吧？”
　　同悲道人茫然地被她推着走，道：“不是啊，我不担心，颂直的秘境对小玉儿来说不就是第二个家么？”
　　胡九清：“…………”
　　他是一点没看懂她的暗示啊。
　　胡九清干脆使了一大把力，推的同悲道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到胡一骞身上，然后大喊一句：“对不起了同悲前辈！”
　　然后一个灵活的狐狸扑食，钻入旋涡中消失不见。
　　同悲道人：“…………”
　　胡一骞：“？？？！！！”
　　他第一次明显表现出生气情绪：“胡小九，你给我回来！”
　　同悲道人连忙拉住他：“平心静气，平心静气，你不能进去啊，你什么都没有，进去了才是真的出不来。”
　　胡一骞：“…………”
　　可恶，更气了。
　　这边，胡九清顺利进入了秘境。
　　她还是放心不下封玉，毕竟她知道封玉是有两个人格的，还差点入魔。她怕秘境里的一些力量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不太放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进来看看比较保险。
　　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能拉他一把。
　　进来后，胡九清觉得自己仿佛被幽深不见光的海底所包围，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见到模糊光影，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影在狂欢，看的她非常不适。
　　但很快，这种让她窒息的感觉就消失了。
　　水母收回幻境影响，海草收回带毒刺的触须，墨鱼闭上嘴……溺海秘境的危险毒物们都迟疑地看着她，嗅了嗅，又嗅了嗅，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这不是小主人的气息么，怎么又出现了？
　　胡九清恢复清醒，看了眼脚下的平坦小道，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毫无反应，好似这里真的只是一片普通海底。
　　胡九清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这回出现了一群给她打着灯笼照亮的水母。
　　胡小九：……哇，原来这就是开挂的感觉么，好爽啊。
　　她凭着封玉的护心甲畅通无阻，到后面干脆直接跑起来，跑着跑着还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没看到进来时的旋涡。
　　这路也太长了，她心想。
　　胡九清回过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扇近在咫尺的光门，而她速度太快来不及刹下，眼看就要直接进去——
　　这里面肯定就是第二个秘境了，胡九清微微阖着眼，做好了适应准备，闷头往里一撞——
　　砰！
　　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被一股大力直直地撞出去，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止住冲力。
　　小白团子茫然地揉了揉撞疼的地方，看向前方。
　　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撞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上。
　　一双修.长的长腿出现在她面前。
　　胡九清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阿玉？”小白狐狸惊讶道。
　　原来撞疼我的竟是你的小腿骨！
　　封玉在这里看见她，显然也很是惊讶，立刻蹲下来把她扶起，紧张道：“对不起清清，我撞疼你了么？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他懊恼道：“交界之地光影变幻莫测，若早知你来，我一定更加小心。”
　　胡九清甩甩尾巴，从地上站起来。
　　其实有尾巴垫着，她没摔多疼，便婉拒了封玉给她揉一揉的提议。
　　先前在秘境里时，当封玉走进沉闷的溺海时，心中只余压抑。在进入烛龙秘境时，在看到那两颗被血管连接、密不可分、还在泵动的心脏时，那种感觉化成了酸涩。
　　而现在，在见到胡九清后，酸涩又化成了惊喜。
　　“清清，你怎么来了？”封玉不好的心情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只余开心。
　　胡九清化作人形，下意识理了理鬓角，回道：“当然是担心你啊小傻蛇。”
　　她嘟哝道：“什么都不说就玩失踪，很难让我不担心。”
　　封玉心里暖暖的，道：“我没事。”
　　胡九清“昂”了一声，道：“看出来了。”
　　“大哥说你是进来取东西，怎么样，取到了么？”
　　她没问取的是什么，怕触及封玉隐私。
　　封玉笑了下，温和地说：“嗯，取到了，我们出去吧。”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说到“出去”时，胡小九好像抖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间，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嗯，出去。”胡九清说，然后把封玉往前推了推，道，“阿玉，你走前面。”
　　封玉不明所以：“？”
　　胡九清心虚地把自己藏在封玉后面，不想迎接来自大哥的熊熊怒火。
　　封玉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瞬息之间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原委，心里暖洋洋的同时，还有些哭笑不得，安慰道：“没关系，我顶在你面前，主君的怒火我替你抗，而且，这本来就是因为我。”
　　胡九清的注意力却已经跑偏了，往常离的还有些距离，她对于封玉的身高还没有确切认识，但现在，当她近距离站在封玉后面时，却难过地发现自己头顶只到他肩膀。
　　胡九清情绪低落下去，没听清封玉在说什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封玉察觉到了，问道：“清清，你怎么了？”
　　胡九清瓮声瓮气问：“你怎么长这么高的？明明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
　　封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哑然失笑。
　　半响，他忽然顿住脚步。
　　胡九清猝不及防撞到他后背，坚硬的后背撞得她鼻尖疼，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刻，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前面的封玉身形硬生生往下降了好些距离，声音停下来时，封玉只比胡九清高一段指节的长度了。
　　胡九清震惊地瞪大眼睛：“阿玉，你怎么办到的？”
　　封玉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看书随便学的。”
　　他看书看的杂，又聪明，学得快，看到什么都想学一学，缩骨术也是从书上学的，当时的直觉告诉他，他未来可能会用到，他就学了，没想到现在真的能用到。
　　胡九清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封玉笑了，心想学的值了。
　　……
　　出去后，顾及着还有外人在，胡一骞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和同悲道人道别后，在回去的路上，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胡九清心知自己有错，蔫头巴脑地听训。
　　封玉看不下去，默默挡在胡一骞和胡九清中间。
　　胡一骞：“……？”
　　这是在干嘛？
　　封玉无声地用口型道：“东西已经取到了，适可而止吧。”
　　胡一骞：“……”
　　胡一骞也用口型道：“你哄骗小九进秘境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封玉一派淡定模样：“那不叫哄骗，叫阐述事实，你看，最后我俩不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么。”
　　胡九清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狐疑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封玉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疑惑探头：“你们在干嘛？”
　　两人同时扭头闭嘴，不说话了。
　　胡九清：……？
　　搞不懂。
　　--
　　狐帝病重的事情，胡九清还是知道了，当天就请假回了一趟荒泽。
　　封玉没跟着，他待在军营里，独身一人的这几天，把整个西北边境都逛了一圈，还学会了些特色手艺。
　　于是，等胡九清回来的时候——
　　胡九清刚和封玉打了招呼，头顶就投下一片阴影，脑袋上多了个温暖的玩意儿。
　　她抬手摸了下，发现是自己头上被戴了一顶白绒绒的帽子。
　　帽子是上尖下宽的款式，针脚细密，看得出织者心思细腻，手法用心。帽身上绣了一团色块小狐狸，只能隐约看出轮廓，不能深究细节的那种。
　　胡九清猝不及防地被戴上帽子，表情还有些懵。
　　她拉了拉帽子两边垂下来的毛毛，疑惑道：“阿玉？”
　　封玉给她扶正帽子，笑着道：“这是西北边境最受欢迎的帽子款式，据说很防寒。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迎来大寒了，到时气温骤降，我便想着给你织一顶防寒帽。”
　　他期待地问：“清清，你喜欢么？”
　　胡九清一边蹦跳着往镜子那边去，一边道：“你等我照照镜子再告诉你！”
　　封玉道：“你慢些，别摔了！”
　　“昂！”
　　胡九清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扬了扬帽子边边，鼻子纠结地皱起来。
　　她脸小，头也不大，戴上厚实的毛绒帽后，显得她头脸更小了。
　　最关键的是，这顶帽子还是上尖下窄的款式。
　　封玉来到她身后，忐忑地问：“怎么了么？”
　　胡九清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说：“这顶帽子很好看……但……”
　　她苦恼道：“戴上去之后，我看起来好像一颗坚果喔。”
　　作者有话说：
　　挂面玉和坚果九~


第34章 上阵
　　封玉一怔, 然后仔细看了下。
　　……啊，真的挺像的。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封玉认真思考了下语言的艺术, 安抚道：“没有特别像, 你戴上特别可爱，真的。”
　　胡九清做出一个嗷呜的表情，哼哼唧唧：“我不要可爱, 我要可怕, 能让魔族闻之色变的可怕！”
　　封玉适时捧哏：“你最可怕了！”
　　……
　　第二天，坚果小九和胡四见面了。
　　胡四瞪着眼睛看她, 胡小九无辜回望他。
　　胡四的身材是这一代的兄弟们中最壮的，高大健硕, 站在胡九清面前时, 投下的阴影能完全盖住她。
　　如果是胡二是儒雅, 有儒将之风, 那胡四就是完完全全的粗犷, 连脸庞线条都是硬朗的。
　　这样的他, 和白绒绒的胡小九站在一起，让人觉得两人完全不是一个族群的。
　　胡四喃喃道：“小九，你来军营, 会让四哥狠不下心的。”
　　这么可爱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妹妹，哪儿舍得让她上那么危险的战场啊。
　　胡九清正色道：“上战场我肯定不会戴这种帽子啦, 我就是来给你看一看我的新帽子和新衣服。”
　　她歪了歪头, 还提着裙子转了一圈, 兴致勃勃道：“四哥你看, 是不是很好看？”
　　她很喜欢这顶帽子, 哪怕这顶帽子有损她青丘九尾狐的威严, 她也仍旧快快乐乐地戴了好些天。
　　封玉见她喜欢，更来劲了，白天训练，晚上借着月光织衫裙，又给她做了套长袖毛线上衣和外罩线衫的马面裙，用的都是顶好的毛线和面料，看起来漂亮极了。
　　胡九清就是穿着这样一套衣服来找胡四的。
　　她从芥子空间里面拿啊拿的，又拿出一顶和她头上的帽子差不多款式的黑色毛线帽递给胡四，催道：“四哥，这是阿玉给你做的，你戴上试试！”
　　她保证道：“特别保暖，真的！”
　　胡四摸了摸自己头上坚硬冰凉的盔帽，看着面前柔软无害的毛线帽，有点下不去手。
　　胡九清看他面露犹豫，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主动伸手去够他：“四哥，你把头低一下。”
　　胡四看着期待的胡小九，没舍得拒绝，闭上眼睛认命地低下头，让胡九清给他换上了新帽子。
　　……还别说，真挺暖和的，看来那小子手艺不错。
　　改天让他教教军营的绣娘，给大伙儿们都做顶这样防寒的帽子，再试试能不能塞在盔帽里……胡四自由地发散思维，美好地畅想着。
　　“咳，”胡四清清嗓子，摸了摸头顶的新帽子，道，“封玉是吧？你让他改天来趟我这儿，我有事要对他说。”
　　胡九清不见外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以她对胡四的了解，一眼就看出了胡四心里打的小算盘，道：“可以是可以，但他最近没空。”
　　胡四：“嗯？”
　　胡九清解释说：“祖父生病了，有一味药引只有阿玉能找到，大哥委托阿玉去找药了，他这两个月都没空。”
　　胡一骞怕胡九清和胡四分心，和他们说的都是狐帝病得不重，不久就能痊愈，让他们勿挂念，不用特意过来，还有胡三胡五照顾狐帝呢。
　　胡四眯着眼道：“那他还有空做这个？”
　　胡九清愣了下，道：“他说这是他早就做好的。”
　　胡四嗤笑一声，道：“他就瞎扯吧，这种帽子是这个月的新款，他难道有预知能力，能预知到这款帽子会风靡西北，然后提前给你做出来？”
　　胡九清张大嘴：“啊？？”
　　阿玉竟然诓她？
　　胡九清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四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是向来不关注这些么？”
　　胡四一僵。
　　他放在身后的手慢慢地把桌案后的第一格抽屉往里推了推。
　　胡九清眼尖，加上正关注着他，一下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开抽屉——
　　一顶嫩粉粉的同款毛线帽正躺在里面。
　　胡四捂住眼。
　　胡九清心下了然，笑着道：“四哥，这是送给我的么？”
　　胡四闷声道：“嗯。”
　　他特意找了西北手艺最好的绣娘定制的，没想到被一个蛇族小子抢了先。
　　那蛇族小子竟然还是自己亲手做的，胡四恨恨想，要不是他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他也自己亲手做。
　　胡九清抱起帽子，笑吟吟道：“谢谢四哥，那我就收下啦！”
　　胡四放下手，语气有点不确定：“你……你还愿意要它？”
　　他以为她有了，就不会再要他的了。
　　胡九清笑着道：“这是四哥的心意呀，该被好好珍藏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有力的叩击声。
　　胡四：“进！”
　　副将进来，看到胡九清时仅仅只是愣了一瞬就恢复正常，他行礼道：“九殿下安。”
　　胡九清摆了摆手：“在这里就不用喊我九殿下了，喊我胡青就好。”
　　副将又朝胡四行了一礼，严肃道：“元帅，烈鄂弼又率军前来进攻了！”
　　烈鄂弼是魔族的一个高级将领。
　　副将语如连珠，语速极快地将此次来犯魔族的兵力、进攻点等情报说了个一清二楚。
　　胡四放好黑色毛线帽，戴上自己的盔帽，大步流星往外走：“传我令，迎敌！”
　　胡九清识趣道：“四哥，那我就先走了。”
　　胡四：“嗯。”
　　胡九清快速往自己营地跑去，准备悄悄混进去，一起上阵迎敌。
　　这样的战场太危险，她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没上过战场呢，不仅四哥不允许她去，阿玉也不愿意她现在就去。
　　胡九清收拾好，踏出营地的那一刻，发肤雪白、面容英俊的青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并跟在她的后面，在他后面，还跟着一队形容肃穆的青年男女。
　　这是胡九清的亲卫队，专门负责在战场上保护她的安全。
　　为首的青年正是琅雪。
　　他是雪狼族上一任狼王的亲子，雪狼族的规矩是见血的，在现任狼王咬死前狼王后，还会杀了前狼王的幼子，以绝后患。琅雪九死一生地逃出来，浑身是血、满身是伤遇见了胡九清，被她救下来，带回青丘，从此发誓一定要以命回报。
　　在杀死现任狼王、报仇雪恨后，他没有选择留在雪狼族当狼王，而是毅然决然回了青丘，继续留下胡九清身边，报名了亲卫队，通过考核，成了亲卫队队长。
　　胡九清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些气息，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为首的是琅雪，顿时放下心来。
　　“走吧阿雪！”
　　“遵命，殿下。”
　　--
　　与此同时，封玉刚刚从秘境中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会来秘境取血。大部分时候，胡一骞都会陪着他一起，但有时，胡一骞实在忙的脱不开身的时候，就会把药交给封玉，让他自己来。
　　封玉无可无不可，在他看来，有没有胡一骞都一样，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陪伴，奈何胡一骞觉得他一个人不安全，总要跟着一起。
　　“溺海和幻梦？”同悲道人愣了下，抱着酒壶饮了一口，喃喃道，“……倒确实会是符合他们性格的秘境。”
　　溺海是青龙秘境的名字，幻梦是烛龙秘境的名字，都是封玉取的。
　　同悲道人的性格很容易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加上他还是已故爹娘的好友，还曾经照看过幼年的封玉，来了还不超过一个月，两人就已经建立了初步的良好关系。
　　封玉：“嗯。”
　　他还没成年，便以茶代酒，和同悲道人碰了一杯。
　　同悲道人眯着眼看他，咕哝了几句。
　　封玉没听清，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
　　离得近了，他终于听清了同悲道人说的话——
　　同悲道人说：“小阿玉啊，我怎么在你身体里，看到了两个你呢。”
　　封玉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起了杀心。
　　但是最终另一股复杂的情感占据了上风，压下了杀心。
　　封玉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同悲道人一手松松握着酒瓶，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语气就像是在说梦话：“阿秋和我说，小阿玉心地特别善良，不忍心杀生，还特别爱笑，看着憨里憨气的，她都怕你以后会受欺负。”
　　同悲道人修.长的手指虚虚在他脸前画了一个圈，道：“可是这么久以来，除了在青丘的小帝姬面前，你都没有笑过。”
　　“而且……你上次杀了想要进秘境的那队天族士兵，我看见了。你杀他们的手法很残忍……也很熟练，都不像你了。”
　　封玉想要笑一个给他看看，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自己，试了好几次，脸庞都僵硬到笑不出来。
　　他逐渐加大握着水壶的力度，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道：“你多想了。我还是我。”
　　同悲道人嘟囔一声：“但愿如此。”
　　然后头一歪，醉倒了。
　　封玉提起的心慢慢落下，他自嘲地在心里笑了一下，心道他同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盛满清心降火的菊花茶的水壶，不想喝了，想倒掉，但顾及着这是清清为他泡的，还是没倒，吨吨吨一口闷完，擦了下唇角。
　　然后他的视线挪到同悲道人手里捏着的那个酒壶上。
　　封玉小心地掰开他手指，给自己倒了一点。
　　……真辣啊。
　　比他喝过的胡八寄来的那坛烈酒都辣，辣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从第一次尝试融合封临潍到现在，他花了十年才真正完成这个进程。
　　他们不断拉锯、不断周旋，互相试探，多次交锋，想要吞噬彼此，封临潍从来没放弃过反杀，封玉也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这场不见血的战争在封玉的识海中持续了十年，才终于真正结束。
　　封玉不知道现在的他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以前的他，但清清说过，不管哪个他，都是他，都是“他”的一部分，就算融合，也只是帮他找回了更完整的自己。
　　所以他接受现在的自己。
　　封玉把壶里剩余的酒饮尽，闭着眼往草地上一躺，短暂地放松了思绪。
　　轻若柳絮的声音散在风中——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
　　封玉回到营地后，才听说胡九清已经上战场了。
　　他心里一紧，匆匆换上盔甲便追了出去。
　　凭借着护心甲的气息指引，他很快就找到了她，还发现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琅雪。
　　琅雪的战力，封玉是知道的，他松了口气。
　　胡九清正在与魔族的一个小将领缠斗。
　　她战斗时的姿态和平时吃吃喝喝的模样完全不同，眼神凌厉，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刃锋利无匹，闪烁着飒飒寒芒。
　　她只露出一根尾巴，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趁着那个魔将不备，狠狠一尾巴抽飞他，然后在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灵活转身，手中长剑狠狠刺向那个魔将！
　　魔将虽然等级不高，但毕竟在魔界摸爬滚打多年，战斗经验不是胡九清一个未成年小狐狸可以媲美的，以一个刁钻角度躲过这一剑，还拼着受伤留下了她的剑。
　　胡九清骤然失去武器，但长久以来的作战经验让她保持了稳定心态，双手弯曲，准备半兽化来对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至极的气息飞速迫近。
　　胡九清一怔，躲过魔将的又一击，顺便看去，便看到自己手中多了一把光滑内敛的漆黑长剑，剑柄上还缠绕着黑龙纹路。
　　她瞬间就认出这是封玉所化。
　　他不知从哪儿学的变身术，竟将自己的本体化作一把长剑，穿过敌军，将自己送到她手中，为她所用。
　　封玉的鳞片既能当盾防御，也能当矛杀人，胡九清一剑刺出时，剑身上猛地浮现出细密锐利鳞片，以势不可挡之势斩断魔将的武器，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破开他剩余所有甲胄防御，一剑封喉！
　　墨黑的血液溅出，被封玉皱着眉清理干净。
　　胡九清开心极了，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又收了几个魔兵人头，唇角扬起。
　　她的记忆里也很好，不过须臾，封玉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就从记忆里被翻了出来。
　　他那时说——
　　“我想成为你手上最锋利的刀。”
　　现在，他真的把自己变作刀剑，送到了她手中。
　　答应她的事，他都在一一做到。
　　“阿玉，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胡九清畅快地笑道，盔帽里的长发扬起，却一点都不曾被锋利的剑气伤到，寒光锋锐的剑刃碰到乌发时，就像是老锈的钝刀一样，一点攻击力都没有露出来。
　　琅雪默默退到了不远处，防止自己被波及到。
　　封玉竟成长得这么快，他心想。
　　封玉在心里嗯了声，心说：我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出自《世说新语·品藻》
　　以防万一我先解释一下，这里的喜欢都是对家人的喜欢，没有别的意思！！！！！！两个崽成年之前没有爱情戏！！！！！！


第35章 互换
　　胡九清凭着魔将的人头, 成功积累了军功，在成为大将军的路上迈出一步。
　　为了庆祝得到的第一个战功, 胡九清大手一挥, 豪迈地包下城中最具盛名的一家饭馆最好的包间，请封玉吃饭。
　　她本来还准备邀请胡四和琅雪以及亲卫队其他人，但看到封玉期待的小眼神后, 忽然就不忍心了。
　　算一算, 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单独吃过饭了，都是大锅灶, 和其他士兵一起吃。
　　最终，胡九清把邀请琅雪等人的时间延后, 先请了封玉。
　　“敬能干的阿玉一杯！”胡九清举起酒杯, 笑着道。
　　封玉弯起唇角, 也举杯和她碰了下。
　　当,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和另一个微小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胡九清和封玉几乎同时警惕地看向某个方向。
　　封玉率先站起, 喝道：“谁在那里？！”
　　无人应声，只听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谁正在慌张逃离。
　　胡九清和封玉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追上去，一个推门而出，一个翻窗而下, 前后包夹。
　　胡九清出了门, 视线一扫, 便迅速锁定了一个正在朝门口走去的人。
　　那人戴着斗笠, 穿着打扮皆是西北城里最寻常不过的打扮, 在一众人中也不显得突兀。
　　但他的身上有股顶层特有的熏香味道, 他大概不知道这是鸿宴楼专门为了贵客点燃的，价格昂贵，留香持久。就是这股香料，让他成了瞩目的靶子，掩饰的再好都没用。
　　胡九清看准目标，手心按在栏杆上，纵身一跃就往下跳去，大堂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声。
　　她眼都不眨地往小二手里塞了几张银票，快速道：“顶层的账结了。”
　　小二捧着银票，呆呆地张着嘴，等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喃喃道：“……可是，您给的实在太多了。”
　　……
　　胡九清和封玉把那人逼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封玉站在那人后面，冷眼看他，胡九清则气势汹汹逼问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谈话！你想做什么？”
　　被拦住的是个相貌堂堂的男人，五官端正，光看外表，绝对不会让人怀疑他其实是个魔。
　　如果不是远古神兽天生对魔气极度敏感，胡九清也会被他糊弄过去。
　　男人压低斗笠，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封玉：“不知道？那你躲什么躲？”
　　男人道：“当然是……”
　　他骤然掀开斗笠，端正的脸庞露出扭曲的笑，狞笑道：“当然是为了把你们活捉回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在地上狠狠跺了跺脚。
　　一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两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三秒过去了，仍旧无事发生。
　　男人脸皮抽了抽，眼神惊疑不定，又跺了跺脚。
　　封玉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你是在找这个么？”
　　他的脚下，赫然是一只已被踩死的红色虫子。
　　男人面皮狠狠抖动，下一刻，他身上的衣服骤然爆开，人.皮崩裂落在地上，他的身躯里则是爆发一阵浓郁黑雾，黑雾甫一出现，便迅速朝着远处逃窜。
　　胡九清摇了摇头：“愚蠢。”
　　她抬起细白手腕，纤细五指猛地一握，不远处便升腾起一阵金光，将黑雾震了回来。
　　黑雾发出一阵惨叫，落到地上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痛苦地翻滚了几下。
　　胡九清拍拍手，对着封玉扬了扬下巴：“走吧阿玉，把他带回去交给诏狱。”
　　封玉颔首，手腕抖动，凝出一条漆黑绳索，七缠八绕地锁住黑雾，朝着军营方向而去。
　　--
　　如果不是因为等级不够，封玉都想亲自审这个魔。
　　他竟然敢破坏清清邀请他的餐宴！真是太过分了！！
　　回去的路上，封玉看着那只魔的眼神极其森冷，看的对方想就地自裁。
　　把魔送到大狱后，两人应付狱司的问题也花了些时间，等从诏狱出来时，天都黑了。
　　胡九清看起来比封玉看生气，用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气恼道：“可恶，魔族实在是太可恶了，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封玉看她气恼的小模样，自己心里的气反而散了几分，一时顺手就揉了揉她的头，道：“那出去逛一逛，顺便吃点小吃？”
　　胡九清按着自己的头，惊呆了。
　　“你揉我头？”
　　她立刻要跳起来去揉封玉的头发，边跳边嚷道：“阿玉你知不知道摸头会让人长不高，你是不是不想我超过你才摸我头的，不行我也要摸回来！”
　　她说的这些话纯粹是开玩笑，毕竟她知道纯情小应龙封玉有多保守，所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非摸不可。
　　哪知道，她手都挨到封玉的发带了，封玉竟然还是躲都不躲，就这样含笑看着她。
　　白皙手掌顿在空中，只碰到一小部分凉顺发丝。
　　胡九清呐呐道：“诶……阿玉，你不躲么？”
　　封玉笑着道：“你不是要摸回来么？摸吧。”
　　他开玩笑道：“反正我现在够高了。”
　　胡九清被他一句话逗笑，收回手，背着手大爷似的往前走，哼道：“不摸你头，我也能长得比你高！”
　　封玉唇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不急不缓地跟在她后面，从街边买了些一串糖葫芦、一串粽子、一支糖人画、一只小猪模样的奶黄包和一根烤鸡腿，然后并在一起，在胡九清面前晃了晃。
　　“吃不吃？”
　　胡九清闻见香味儿，转头看他，一双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想”。
　　封玉把吃的都递给她，笑着说：“那扯平了？”
　　胡九清接过吃食，一边拿过来开吃，一边含糊不清道：“才不，欠着。”
　　封玉无奈地笑：“好吧。”
　　他脚步慢了一瞬，不知道想起什么，道：“那以后，等我的龙角长出来了，给你摸，可以扯平么？”
　　胡九清立刻转头看他，清亮的桃花眼里是明明白白的诧异，她问：“你愿意给我摸你的龙角？”
　　话音刚落，她反应过来：“欸不对，我都没见过你的角哎。”
　　封玉自然地接话：“因为被我爹封印住了。”
　　封颂直为了让他能正常长大，不被追杀，封印了他的血脉和力量，让他看起来只是普通蛇族，来逃避天兵追杀。
　　胡九清拉长尾音：“噢——”
　　封玉又说：“但是快了，我能感觉到，封印在松动。”
　　随着他力量的增强，封印也越来越不稳固，终有一天，他的力量会冲破父亲所设的封印。而到那时，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再也不需要畏惧、躲避任何人。
　　胡九清咬下一颗糖葫芦，声音轻快道：“可以。”
　　封玉怔了刹那，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对他能否扯平的回应。
　　他低下头笑了下，在胡九清看过来之前抬起头，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封玉甚至有闲心不疾不徐地给胡九清顺背，温声道：“慢点吃。”
　　“昂。”
　　胡九清吃的很快，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惬意道：“真好吃，阿玉，你会做么？你要是会的话，以后晚上的训练结束了，咱俩就偷偷溜到外面去烤烤串儿，做顿夜宵吃吃。”
　　封玉顿了一下，快速道：“不会。”
　　但紧接着，他又道：“不过我可以学。”
　　胡九清拍了拍他的肩，爽快道：“那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封大厨！”
　　封玉颔首：“好。”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缓缓道：“清清，其实如果你想吃的话，在胡元帅府里都能吃到，元帅府里的厨子手艺肯定比我好得多，你没必要委屈自己。”
　　胡九清闻言立刻反驳道：“那哪儿能一样啊，在我四哥眼皮底下吃东西和在你面前吃东西完全是两种感觉。”
　　她撇撇嘴，道：“我四哥恨不得把所有大补的好吃的食物都送到我面前来，我每回来四哥这儿玩，都会胖至少十斤。”
　　胡小九摇摇头，沉痛道：“我四哥对我的喜好拿捏的真是太准了。”
　　封玉默默听完，疑惑反问：“我也是这样的啊？”
　　胡小九义正词严：“我每次一说想吃你亲手做的，你就会自己做。但阿玉，你虽然烧烤烧的很好吃，其他的——比如荷叶鸡之类的，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吃，起码不能让我连续吃三只。”
　　“所以嘛，我在你这只会胖八斤。”
　　封玉严肃点头，心想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目标有了：他要苦练厨艺！
　　胡九清说完后，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凑过去看了眼封玉的表情，然后哈哈大笑：“阿玉，你不会当真了吧哈哈哈哈，我瞎说的！”
　　她自豪道：“我吃不胖的！我以前天天吃五顿主食，连吃一年都没胖过，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东西就胖啊哈哈哈，我都是逗你玩儿的！”
　　胡九清乐不可支：“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七哥那么喜欢逗我玩儿了，逗人玩真的好有意思啊。”
　　封玉：“……”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开裂。
　　胡九清顺手处理了垃圾，又净了手，拉着封玉衣袖兴冲冲来到旁边的小摊上，问道：“大娘，这个面具怎么卖啊？”
　　大娘笑着道：“二十文钱一个，三个五十文钱。”
　　胡九清拿起一个小狐狸面具在自己脸上比了比，又拿起一个小黑蛇面具在封玉脸上比了比，爽快地付了钱，道：“这两个面具我要了！”
　　封玉被挡住没来得及付钱，有点傻眼。
　　胡九清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而是拿着两个面具比划了下，刚要把小黑蛇面具递给封玉，手就顿住了。
　　在封玉不解的目光中，她把手缩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封玉戴上了小狐狸面具。
　　然后她给自己戴上了小黑蛇面具，神秘兮兮地在唇边竖起食指，道：“来玩个游戏吧阿玉，从现在起，我是你，你是我。”
　　“假设我们现在互换身份，你要对我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军营的这段生活会略写，因为成年之后还会详写，下章准备给两个崽坐时光机了，赶紧长大谈恋爱吧=w=


第36章 捏捏
　　封玉迟疑了下, 一时没有分清她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
　　胡小九催促道：“嗯？”
　　封玉憋了憋，憋出一句：“嗯。”
　　胡小九：“？”
　　她摇头道：“这可不是我的说话风格。”
　　封玉陷入沉思：“……”
　　他犹豫地看了胡九清一眼, 试探地道：“哈哈哈哈？”
　　胡九清：“……”
　　她放弃了这个话题, 戴上了自己的面具。
　　封玉再次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小心地勾了一下她的小尾指, 仔细揣摩了下她往常的语气, 道：“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胡九清无奈地笑了，也回勾了一下他的小尾指, 顺手拉着他一起往前走，还喂了他一串烤串, 笑眯眯道：“我也很喜欢你。”
　　……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 直到明月高悬, 街上人流渐渐稀少, 街道上空空荡荡, 几乎看不到行人才回到军营。
　　军营规矩极严, 两人熟门熟路地一个翻墙一个钻洞，然后在院子里和黑着脸的胡四面面相觑。
　　胡四背着手，在小黑蛇和单手叩地的少女身上扫了眼, 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三人来到胡四的书房。
　　胡四大手一挥：“坐。”
　　胡九清和封玉对视一眼, 有点心虚地坐了下来。
　　他俩翻了这么多次墙, 钻了这么多次洞, 还是第一次被逮。
　　胡四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妹妹在想什么, 哼了声, 道：“你真当你们能次次不被发现？要是西北大营这么容易进出, 那我这西北防线早就被攻破了。”
　　胡九清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颈。
　　她其实也猜到了。
　　胡四轻咳一声，正色道：“言归正题，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再确认一些事。”
　　他严肃道：“你们确定，在他主动接近你们之前，你们都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魔气？”
　　胡九清仔细思考了下，道：“没有，不过也有可能是酒楼人多，味道太杂了，所以我没分辨出来。”
　　胡四颔首，看向封玉。
　　封玉平淡地回道：“我和清清一样。”
　　胡四没多想，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胡九清忍不住问道：“四哥，那个魔怎么了？不过一个中级魔族而已，竟值得你如此忧心么？”
　　胡四叹了口气，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要记得保密。”
　　他双手交叠，低沉道：“陆廷尉今天一直在审他，顺着他找到几个同伙，但……这些魔只要穿上人.皮，就很难闻到魔气，哪怕是我，也要在一定距离之内才能感应到。”
　　陆廷尉是负责刑讯的督察院顶头官员，陆鸣廷尉。
　　封玉对这方面很敏感，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知城里到底还有多少披着人.皮的魔，万一在下次大战来临时，这些魔和魔族里应外合，或是干脆在城里大开杀戒扰乱民心……”
　　胡四颔首：“我忧心的确是此事。”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对于此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封玉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胡九清皱着眉问：“还有更多关于这种魔的情报么？”
　　胡四摇头：“暂时还没有，这种魔物还是第一次在西北城出现，陆廷尉还在继续审讯。”
　　封玉看了胡九清几眼，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抱了抱拳，少年清朗的声音在书房响起：“我有一法，或能引出这些魔物。”
　　胡四眼睛一亮：“哦？”
　　他倾身探前：“什么方法？”
　　封玉眼睫垂下，遮盖了眼里的情绪，但又在瞬间抬起，露出漆黑的瞳仁，淡淡道：“用内丹引诱。”
　　只要原型是动物，不论是神仙还是妖精，体内都有内丹，内丹里蕴含着自己全部的修为，是全部的精.华。
　　如果内丹碎裂，内丹主人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胡四一怔，没想到他的办法是这个，但细细想来，倒也有些道理。
　　即使是普通灵兽的内丹，也会吸引魔族，更别说是远古神兽的内丹了。
　　但……
　　胡四皱眉道：“这个方法很冒险。”
　　拿内丹去引诱，一不小心就会反噬自身。
　　封玉垂下眼睫，轻声说：“我有办法可以仿造内丹的气息。”
　　这下连胡九清都忍不住惊诧地看向他。
　　封玉会仿造内丹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封玉直视胡四充满探究的眼神，不卑不亢道：“如果元帅信任我，可以把此事交由我去办。”
　　胡四沉吟了下，道：“小九和你一起吧。”
　　他看向胡九清，对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让她监督。
　　胡九清接收到自家四哥消息，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为了让他放心，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
　　出了书房后，胡九清频频看向封玉，一副有事想问但又不方便问的表情。
　　封玉笑了下，刚刚在书房里的冷漠疏离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开了传音入密，温和地道：“偶然学会的小技巧而已，不值当提起。”
　　见他愿意主动开这个话头，好奇心旺盛的胡九清便顺着问了下去：“你怎么学会这个的？”
　　别说自创了，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个办法。
　　封玉轻描淡写道：“只是曾经为了引开天兵的障眼法而已，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便没提过。”
　　胡九清再次意识到，他的过去比自己想象得更为复杂。
　　胡小九怜爱地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那些腌臜事都与你无关了。”
　　封玉顺从地让她摸头，温声回应：“嗯，我已经在淡忘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他有在试着走出来，有在继续往前走。
　　但前提是，胡九清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封玉眼眸暗了暗，再次垂下眼睫盖住自己眸子里的情绪，从表面上看，他仿佛还是那个和以前毫无区别的封玉。
　　胡九清有心想要活跃一下现在有些沉凝的气氛，便半开玩笑道：“阿玉，我记得你刚来时，脸颊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现在竟一点也看不见了。”
　　少年正在长身体，吃进去的全被消化了，一点肉也不见长，反而因为每天的活动量大，还瘦了些，下巴尖的明显，下颌线也清晰起来。
　　曾经的奶团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清俊的少年郎。
　　封玉睁开眼皮，抬眼看她，嗓音放的很轻：“你很喜欢鼓鼓的脸颊么？”
　　胡九清故作思考姿态，道：“你不觉得肉乎乎的脸颊捏起来手感很好么？”
　　封玉低低笑了下，道：“这样么。”
　　他忽然鼓起脸，腮帮子鼓起来，乍一看，竟和当初的婴儿肥脸有点像。
　　他没有鼓很多气，看上去不但不突兀，反而还有些可爱。
　　封玉把脸凑到胡九清肩侧，歪着头看她，双眸里蕴了明亮的笑意，道：“来捏吧，试试手感。”
　　胡九清伸出手，却不如封玉所预料的那样捏捏，而是一把包住了他的两侧脸颊，然后双手猛地使力，差点让封玉没绷住。
　　他好悬忍住了，没喷气，但喉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咕。”
　　胡九清笑得乐不可支，按着他的两侧脸颊就开始揉，边揉边煞有其事地点评道：“嗯，手感不错，不减当年。”
　　封玉懵懵地看着她，柔软的脸被揉的有点变形，唇瓣被迫嘟起来，眼神还带着一丝茫然。
　　胡九清揉够了，踮起脚，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起身，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愉悦道：“阿玉还是这么乖。”
　　封玉无奈地笑了，轻声道：“你啊你……”
　　他摇了摇头，摇着摇着，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翘。
　　胡九清背着手、侧着身走，一下就看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笑着大声接他的话：“我啊我，可是能让封阿玉笑出来的胡大师！”
　　封玉笑着应：“嗯，胡大师。”
　　胡九清在芥子空间里摸索一阵，咳了几声，摸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封玉，道：“你送了我那么多套裙子和帽子，我手艺不精，做了这么多天只做出来一个小礼物，你、你先凑合看着吧，等我以后学精了，再给你做更好的！”
　　封玉停住脚步，从胡九清手里接过小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个根雕，雕刻的是一只缠在树根上的小黑蛇，小黑蛇头顶还蹲坐着一只九尾小狐狸。
　　小黑蛇刻画得很细致，连鳞片纹理的细节都处理的很好，相比之下，小狐狸雕得粗糙了不止一星半点，毛茸茸的顺滑皮毛完全没有勾勒，只有个大概轮廓。
　　胡大师全称该是胡·擅偷懒·大师才对，封玉心想。
　　“我很喜欢。”封玉含笑道，小心珍重地把根雕收进芥子空间，心里想着回去要给小狐狸细化一下。
　　胡九清憨笑了下，摸了摸后脑勺，道：“你喜欢就好。”
　　刻画鳞片真的太费狐狸眼了，她对着月光和灯光雕了许久，才终于雕出现在满意的模样。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前。
　　“明天见喔阿玉！”胡九清朝他挥挥手。
　　封玉也朝她挥手：“明天见，清清。”
　　他目送胡九清进入宿舍，才转身往自己房里走去。
　　--
　　在要以谁的内丹作为诱捕魔族的样本这个问题上，三个人产生了不同的分歧。
　　胡四大掌一拍桌子，发出震耳响声，中气十足道：“要来也该是我来，你们两个小娃娃毛都还没长齐呢，连取八十一天心头血，人得多虚啊，不行不行，还是我来，我恢复快，抗造！”
　　为了达到最逼真的效果，最大程度地模拟内丹的气息，取心头血当原料是最好的锻造方法。
　　胡九清不甘示弱地和他面对面拍桌子，大声道：“但是你是主将！你是西北军的大元帅，谁都可以有虚弱状态，只有你不行！你知道那群魔族有多想要你的人头么？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元帅府！我不可能让你冒险的！”
　　她放软语气，劝道：“四哥，我比你更适合当样本，你也说了，我还没成年，实力在那些高等魔族眼里根本算不上强大，如果要取丹，在一只成年已久、凶名在外的九尾狐和一只逼近成年、但实力还未到达巅峰状态的九尾狐崽之间，你觉得他们更偏向取哪个的内丹？”
　　胡四反驳道：“这才更不合常理，他们一定能看出这其中有诈，不会上当，我可以伪装成重伤模样——封玉，你能做到吗？”
　　封玉：“能。”
　　胡四一摊手，道：“你看，问题解决了，如果我受了重伤，那群魔族肯定迫不及待上门送人头，而且大概率会派这些魔族探子来先一步打探情况，燃眉之急顷刻便解。而且等解决现下的麻烦了，陆廷尉那边也该出结果了，找到这些新魔族的弱点后，我们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胡九清被驳的胸腔剧烈起伏，说不出话，她对封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为她说话。
　　封玉不想反驳胡四，因为他也不希望胡九清以身犯险，万一那群魔族记住她内丹的味道，然后用特制法宝寻人、杀人取丹怎么办？
　　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强，如果遇到一大群高等魔族，不一定能护住她。
　　刚刚胡四和胡九清辩论时，他一直在想两全办法。
　　他本来打算以胡四为样本的，但目前看来，胡九清绝不可能同意，那就只能另想它法了。
　　封玉深吸一口气，很轻地吐出，开口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胡四看向他。
　　封玉回望他，平静地道：“我有一个朋友，可以找他帮忙。”
　　胡四眉头一皱，不赞同道：“这事凶险，而且绝密，不该把无关人等牵扯进来。”
　　胡九清眉心一跳，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封玉抱拳，道：“元帅既已将此事交予我，那便该予我全部信任。”
　　胡四眉头一皱，眼睛看向胡九清，对她传音入密：小九，你这朋友真的靠谱么？
　　胡九清的视线聚在封玉身上，没理会胡四，她使劲朝封玉使眼色，同时传音入密：阿玉，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罢？
　　封玉假装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当做信号不好没收到传音，还在直直看向胡四，奈何胡四并不看他。
　　三个人分别有三道不同方向的视线，还有两道不同的传音入密。
　　没用的默契增加了。
　　等到胡四眼皮抽筋了，他才收回视线，咳了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好好考虑。”
　　封玉淡淡道：“元帅，时间不等人啊。”
　　胡九清有点按捺不住了，刚想开口，就听封玉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实不相瞒，其实从昨夜起，我就已经开始炼制了。”封玉不急不缓地说。
　　这话当然是在瞎讲，但管用。
　　果然，胡四立刻瞪圆眼睛：“你说什么？！你竟然——”
　　封玉一拱手，道：“元帅既将此事交予我，若我不放在心上，立刻执行，哪里当得起元帅对我的信任？”
　　胡四：“…………”你小子先斩后奏还有理了是吧。
　　他气的脑仁疼，见事已成定局，头疼地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你给我出去，容我再好好思量一下。”
　　封玉见他反应，知道这事儿大概是稳了，施施然行了礼，然后退下了。
　　他全程心虚到没敢看胡九清。
　　胡九清气的要去追他，被胡四拦住。
　　胡四靠在椅子背上，惆怅道：“小九啊，给我讲讲你这个朋友吧，四哥觉得，他不简单呐。”
　　胡九清心头一跳，心说可不嘛，世间唯一一条应龙，当然不简单了。要是她没把他拉回正道，持续用圣人思想感化他，若干年后，最可怕的大魔头就横空出世了。
　　胡九清心虚得很，语气也低了些：“他啊……他是龙族和蛇族混血，血脉等级不低，心气比较高，四哥别多想。”
　　胡四用手挡住眼睛，喃喃道：“真的？但我的直觉怎么一跳一跳呢。”
　　胡九清跑到他身后给他按太阳穴，边按边转移话题：“真的，要是他的身份真有问题，也不可能给咱们帮忙啊，是吧，等龙……leng诱骗魔族的假内丹出来了，四哥看看效果再做判断也不迟。”
　　好险好险，差点就说出“龙丹”了，还好她反应快，临时把这个字的发音劈叉了。
　　胡四纳闷道：“小九，你才来西北大营几个月，怎么就有这么重的口音了？”
　　竟然把“能”发成“leng”，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有吗，我没注意诶，我觉得这个口音很正常啊，不算重。”胡九清顺势岔开话题，心里松了口气。
　　四哥没注意到她的口误就好。
　　--
　　封玉从胡九清问出那句话开始，就猜到她要来逮自己，留了封书信后，便心虚地跑去了云山，托同悲道人帮自己打掩护，然后自己一溜烟进了秘境里。
　　对他来说，现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爹娘留给他的秘境了。
　　同悲道人摇头晃脑，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小玉啊，你这个行为啊……”
　　封玉捂着耳朵跑得飞快，根本不听。
　　同悲道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草地上，又开始喝酒。
　　喝完一大坛后，他闲适地往地上一躺，开始睡觉，睡着睡着还在讲梦话。
　　“人生最快意之事莫过于此了……”
　　胡九清遍寻不到封玉，在心里列了遍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又一个个排除划去，最后圈定了云山。
　　到云山秘境口时，她一眼就看到喝的醉醺醺的同悲道人，对方睡的沉沉的，她不好意思晃醒他，便蹑手蹑脚地进了秘境。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跑得飞快，完全不顾忌秘境里的危险玩意儿了。
　　胡九清一鼓作气跑到了烛龙秘境里。
　　刚进去，她就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如果是青龙秘境是压抑的、见不得光的深海溺境，那烛龙秘境就是活泼的、明媚的、灿烂的世外桃源。
　　流萤飞舞，彩蝶蹁跹，树与木之间生长着茂盛的、生机勃勃的花草，和煦的暖黄色“日光”透过树冠切割成不规则光斑，错落有致地洒在草坪上、灌木丛上、花鸟鱼虫上。
　　胡九清甚至听到了几声遥远的鸣啼，像是某种鸟类发出的啼叫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这里有些眼熟。
　　胡九清苦思半响，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点翠山，在民间的小道传闻里，据说是青龙和烛龙定情的地方。
　　胡九清心绪有些复杂，默默放轻了脚步。
　　这里大而广阔，胡九清还是第一次来，虽然有“太阳”辨明方向，仍旧有些晕头转向。
　　她不知道封玉会藏在哪里，她现在才意识到，若封玉存心躲她，她其实很难找到他。
　　但这里又不宜大声呼喊。
　　胡九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龙。
　　封玉藏在湖底，听着岸边的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一颗心忽上忽下，提心吊胆，犹豫不决。
　　若是现在出去，清清定然会监督他，不让他以身犯险，但以自己为样本，是封玉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应龙龙丹对所有魔族都有绝对的诱惑力，没有魔能够不动心。
　　封玉还在纠结，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水声。
　　他骤然警醒，屏住呼吸不动了。
　　水下不比陆上，一动便会有明显水波，反而更容易让水性好的人定位自己的位置。
　　封玉能感觉到对方的水波离自己越来越近……
　　……
　　湿漉漉的小黑蛇被细白的手指拎到了岸上，接受圣人思想的熏陶。
　　胡九清拎着小黑蛇，把他悬空，凑近他耳朵念叨：“孔子说……老子说……墨子说……韩非子说……”
　　她越说越离谱，封玉忍不住抬眼看她，被她瞪回去。
　　“你还好意思看我？”胡九清伸出食指点了点小黑蛇的头，怒道，“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才找到你么，真有你的啊阿玉，一声不吭就跑了这么远。”
　　封玉主动认错：“我错了清清。”
　　胡九清哼道：“积极认错，就是不改，是么？”
　　小黑蛇端正态度，诚恳道：“我是这样的龙么？清清，你实是误会我了。”
　　他已经想好了新的借口，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秘境的能量更有利于炼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语速飞快，生怕胡九清打断他：“我没有以身犯险，等我对假丹改动后，这枚假丹就只能吸引特定魔族，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的，你放心。”
　　胡九清狐疑道：“那你先前怎么不说？”
　　封玉：“……忘了。”
　　其实是当时没想出这个理由。
　　胡九清哼哼唧唧，勉强信了：“好吧……但我要监督你，还要给你炖补血气的药，所以你可别再躲我了。”
　　她补充修正：“不对，是从此以后都不能再躲我。”
　　小黑蛇：“好好好。”
　　胡九清拎起他，眼睛逼近他的眼瞳，半眯着眼道：“你该不是在敷衍我吧？”
　　小黑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道：“没有，清清，我是真心的。”
　　“哼。”胡九清把他放到地上，小黑蛇便化作少年。
　　“清清，你不生我气了？”封玉小心地抬眼看她。
　　胡九清瞪着他：“生气有用么？你都开始做了。”
　　说完，她从芥子空间里翻啊翻啊，翻出一瓶药，又翻出一袋蜜饯，递给封玉，语气还有点硬，但态度已经缓和了点。
　　“给你，补气血的丹药和甜口的蜜饯。我来得及，很多药材都没来得及带，你先将就着吃下丹药，我马上回去取。”
　　封玉抿着唇笑，按下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轻声道：“不用了，取一些血而已，有这些足以。”
　　他看上去很开心，连不知何时出现的尾巴都在晃，笑着道：“清清如此担忧我，让我很开心。”
　　胡九清纳闷道：“可是，担忧并不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啊，担忧就说明你的境况并不是那么如意圆满，这不是个好话头。”
　　封玉微微收敛笑意，轻声说：“有人担忧自己，在我看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在我这里已经算得上如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二合一
　　胡九清拍拍他的肩, 豪气道：“以后胡大师罩着你，保管你不会再有这些沮丧想法！”
　　只见银光一闪, 胡小九身后凭空出现九条毛茸茸大尾巴, 胡大师慷慨地把九条都递到他身前，大方道：“摸吧，这是给沮丧好朋友的安慰。”
　　封玉眼角眉梢出现笑意, 掌心虚虚覆在长尾上空, 柔软的白毛平缓地扫过他掌心，带起一股痒意。
　　他问：“那这次需要‘收费’么？”
　　胡九清托腮想了想, 道：“你给我唱首曲儿吧。”
　　封玉难得面露迟疑，他清了清嗓子, 有点尴尬地小声说：“清清, 我……我不会, 我唱曲儿很难听的。”
　　他低着头, 声音还是很小：“换一个吧, 清清。”
　　胡九清纳罕道：“不应该呀, 你声音这么好听，唱起曲儿来也会很好听的。”
　　封玉目移：“我五音不全，找不准调。”
　　胡九清还是不太信, 抬了抬下巴，道：“你唱一句我听听。”
　　封玉祈求地看着她，胡小九不为所动, 于是他捂住脸, 小声地唱起来：“可堪纵折无所欲……”
　　胡小九边扒拉他的手边道：“大声点阿玉, 我听不清。”
　　封玉烂罐子烂摔, 闭着眼大声唱起来：“无归宿无归途……”
　　胡小九的手顿在了空中。
　　好的, 她这下信了, 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阿玉竟然真的有如此明显的短板。
　　这么好听的声音，唱出来的曲儿竟然这么难听。
　　胡九清捂住耳朵，一叠声道：“好好好够了够了，不用再唱了。”
　　封玉睁开眼，无辜地望着她。
　　胡九清还是不可置信，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次，还是纳闷，小声嘀咕：“怎么会这样呢……”
　　青丘胡家人，上到千岁老翁，下到几岁稚儿，都会唱曲儿，唱的还都不赖，最起码也是个能入耳的水平，声音也都个顶个的好听。
　　像封玉这样的声音条件，还是很罕见的，胡九清还没见过有人能用这么优美的嗓音唱出这么让人难以入耳的乐曲。
　　她不信邪，挑了一首低音曲儿，撸起袖子，摩拳擦掌，道：“来，我教你。”
　　封玉面露难色：“清清，这就不必了吧……”
　　他的水平，他心里有数。
　　胡九清勾勾食指，示意他靠近些，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唱起。
　　她在脑中搜寻了下，决定还是选一首音低的，对封玉来说，这样难度应该会低很多。
　　封玉在心里叹了口气，提起精神，认真跟着她学起来。
　　出口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听上去竟然不错。
　　胡九清比他激动多了，兴奋地一拍掌，雀跃道：“果然，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唱曲儿这么难听，毕竟嗓音优势摆在这儿呢。”
　　她来了兴致，扬扬手道：“来，继续继续。”
　　封玉眉眼染上温和笑意，“嗯”了一声，往她身边挪了挪，轻声和起来。
　　--
　　胡九清的军营训练任务还没有完成，战事吃紧时还要上战场杀敌，所余时间并不多，不能一直陪着封玉。
　　而一个人炼丹的日子又是孤独的。
　　于是，聪明的胡小九教了封玉一个打发漫长时间的好方法：边炼丹边唱曲儿。
　　盯着火候时哼几句，添药材时哼几句，嚼补气血的药丸时哼几句，总之，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他要学会自娱自乐。
　　封玉初听此法的时候，表情一言难尽，但在胡小九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同意了，并当场给她演示了一个自娱自乐。
　　胡老师满意点头。
　　除此之外，胡九清还拜托同悲道人帮她照看一下封玉，并且让封玉每天都要出来一次报下平安。
　　同悲道人乐呵呵地应了，封玉……封玉勉勉强强答应了。
　　胡九清午休时间和晚休时间会抓紧时间来送饭送丹药送药材，实在抽不出空，就会让齐士哈来送——齐士哈也加入了她的亲卫队，只不过没打过琅雪，也没打过霜英，只是普通的队员。
　　齐士哈送过几次后就不是很乐意去了。
　　“小玉总是板着脸，看得我好害怕，”齐士哈拉着霜英碎碎念，看上去有种清澈的蠢萌，“英英你去吧，我害怕。”
　　霜英：“……我说了不要叫我‘英英’，听起来很不严肃。”
　　齐士哈从善如流：“好的霜霜。”
　　霜英：“…………”
　　霜英冷酷地拒绝他：“我帮不了你，你去找琅雪吧。”
　　齐士哈哭丧着脸：“小雪现在也整天冷着脸，我——”
　　“嗯？”琅雪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生生止住了齐士哈的假哭。
　　高大挺拔的青年愈走愈近，来到两人旁边，银白的眼瞳望向齐士哈，冷淡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齐士哈打了个哆嗦，仿佛又重现竞选队长当日被琅雪揍的不成狗样的情景，飞快道：“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帮殿下送东西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多留了我走了不用送我了再见！”
　　不带喘气地说完后，齐士哈一溜烟跑了。
　　霜英挑了挑眉，问：“你做了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琅雪看了眼齐士哈消失不见的背影，淡淡道：“不知道。”
　　他转身往前走去，道：“走了。”
　　霜英看了眼齐士哈消失的方向，“嗯”了声，跟上了琅雪。
　　--
　　仿冒龙丹炼好后，胡四拿它试了下功效，喜人的是，功效显著，当天，城中就有一百八十魔自投罗网。
　　胡四却高兴不起来，他觉得在他亲自管理的西北城里能混进这么多魔族，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在泥地里踩，是莫大的耻辱。
　　于是胡四也加入了审魔行列，势要早日找出主谋和这种魔的弱点。
　　而居功至伟的封玉，则是获得了胡四大手一挥批下的一个月假期，让他好好休养。
　　胡九清每天都给他炖补汤，但每次都有一半汤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清清，你今天炖的汤是不是没到火候啊。”封玉用汤匙搅拌着碗里的药，喝了一口，然后道。
　　胡九清皱着眉道：“不可能啊，我一直掐算着时间的。”
　　封玉认真道：“也许是哪里出错了，不信你尝尝。”
　　胡九清半信半疑瞧他一眼，封玉快速给她盛了一碗递给她。
　　胡九清摆手拒绝：“用不了这么多，我尝一口就够了。”
　　封玉：“这汤烫，盛出来冷的快些，你先尝，剩下的交给我。”
　　胡九清觉得不大对劲：“不用这样吧……”
　　封玉催促道：“快喝呀清清，不然汤就冷了。”
　　就这样，胡九清被某条黑蛇连哄带骗喝下第一口补汤。
　　淳朴的小狐狸表示：“没有啊，火候正正好。”
　　封玉蹙着眉又喝一口，道：“也许是你喝的太少了，没有尝出来，来，再来一口。”
　　胡九清还未来得及反驳，汤匙便已递到唇边，她无奈地张开嘴喝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汤仿佛真的没到火候，让她坚定不移的想法出现动摇。
　　封玉趁热打铁，连喂许多口，没多久，一碗汤就见了底。
　　他放下汤匙，顺手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根本不在乎它的冷热。
　　胡九清谴责他：“你怎么能喝冷的药汤呢？”
　　封玉积极承认错误：“我错了，清清，下次一定趁热喝。”
　　胡九清“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封玉眉眼弯弯，笑着问：“清清，你明天还来么？”
　　胡九清想了想自己明天的安排，点头：“不出意外的话会来，明天的安排不是特别紧。”
　　封玉乖巧地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嗓音轻和：“那我等你，清清。”
　　他快速勾了下胡九清的小尾指，做了个拉钩的动作。
　　胡九清笑了：“阿玉，你好幼稚呀，我早就不相信拉钩了。”
　　封玉垂着眼看向两人相交的尾指，笑了笑，道：“是吗。”
　　他悄悄在心里说：可是我信。只有拉住的，才能是我的。
　　……
　　如此过了数年，在仿品龙丹的吸引下，在胡四的肃清下，西北城及其周边城镇的人皮魔基本被清理干净，人皮魔的弱点也成功被探索出来。
　　关于龙丹的原型，胡四也不是很清楚，清楚它来历的只有封玉和胡九清。有许多人来打听龙丹的有关事情，通通被胡四敷衍回去。
　　胡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流，而且假话说的天花地坠，几乎能以假乱真，把前来询问套话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但仅仅只是一枚仿品龙丹就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还是让胡四起了疑心，他试探过封玉几回，也问过胡九清。
　　胡九清背着手狂摇头：“四哥你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答应过要保密的。”
　　她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作出一副勿外传姿态：“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四哥。”
　　胡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现一不小心把她的发型揉成乱糟糟一团后，尴尬地收回手，咳嗽一声，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四哥以后不问了。”
　　胡九清翘着唇角点头。
　　如此，等到天界终于发现异常，派兵来逮人的时候，胡九清的二十年军营历练已然到期，早已和封玉去人妖魔三界历练去了。
　　天界再次扑空。
　　天将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找到胡四，希望能和他深入谈谈，被胡四轻飘飘一句“战事吃紧，不便闲聊”给挡了回去，无论天将怎么说，都拒不见客。
　　他不如胡一骞那样好说话，说不见就是不见，任凭天将磨破嘴皮子、甚至卖惨，都无动于衷。
　　天将无法，只得灰溜溜地原路返回了。
　　据说，天将复命后，天帝天后发了很大的火。
　　不过这些，都和远在人间的胡九清与封玉无关了。
　　在春三月，他们一起来到江南，准备在人间这著名的水乡待几个月。
　　暖阳悬空，绿柳茵茵，宽阔的湖面上只飘着三两艘小船，其中一艘上躺着两名少年少女，正半眯着眼享受和煦日光。
　　“所以，在你成年礼到来之前，你都不需要再回青丘了么？”封玉问。
　　“昂。”胡九清懒洋洋地答。
　　青丘的习俗与其他各族都不大一样，先是所有子裔年满一百四十岁就必须要去军营历练，历练满二十年，积攒战功，至少升迁成指挥使才算及格，然后在年满一百六十岁时离开青丘，去其余各界历练，增长知识，拓展视野，等到成年礼方回青丘接受授礼和授封。
　　胡九清离开西北大营时的头衔是提督，比指挥使还高两级，离将军一职更是只差一级。
　　封玉同她的情况一样。
　　“那清清，我们就一直在这里漂着么？”封玉沉默一会儿，又问。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然而这样的好天气他已经见了一个月了，从来到江南的第一天起，胡九清就买了一艘小船，备了一些食物，然后拉着封玉躺在船上，顺流漂了一个月。
　　封玉在心里估算了下，若再这样漂下去，不出七天，他们就要离开江南的范围了。
　　胡九清“唔”了声，声音小下去：“当然不，只是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已经一百六十五岁了，就算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已是十六七岁的姑娘，五官更是愈发明艳，比年幼未长开时更加好看，一路上走来，遇到了数十个搭讪的年轻公子。
　　不过这些人通常还未和胡九清搭上话，就已经被封玉驱逐了。
　　封玉也逐渐长开，胡九清有次给他戴上半脸面具，又给他脸侧编了小辫子时，竟和她记忆中的魔龙面容重叠七八分，只有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魔龙英俊、冷漠、锋利，而封玉俊朗、柔和、温润。
　　明明是同样的脸，气质却相差很大。
　　胡九清不由得感慨，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封玉进行的圣人思想熏陶终于奏效。
　　不枉她给封玉读了那么久的睡前故事，让他抄了那么多遍的佛经。
　　胡小九很欣慰。
　　“唰”，一张宽大纸张被抖开，在胡九清面前展开。
　　封玉往胡九清那儿挪了挪，道：“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也就是渭河的中游，今天过去后，我们会来到横河……”
　　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出的两条河流，道：“我打听过了，横河附近有座千剑峰，可以一逛。”
　　胡九清诧异道：“你知道的好清楚。”
　　那可不，他提前一年就在钻研这些了。
　　封玉内敛地笑了笑，没说话。
　　“那就去千剑峰逛逛吧！”胡小九还是相信封玉的推荐的，当下就拍板决定下来，顺便把身侧的浆递给他，“那去横河的划船任务就交给你了，阿玉。”
　　封玉接过船桨，认真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嚷闹声。
　　胡九清听见了尖叫和打斗声，还有落水声，不由得朝声源处看去。
　　凭借着优秀视力，她看到远处有一艘豪华画舫，原本那画舫是慢悠悠在水面上浮着的，此刻却摇摇晃晃。
　　画舫周围围了好几艘小船，船上站着许多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往画舫上跳去，画舫承载了太多人，开始超重，船身越陷越深，在众人的剧烈打斗中剧烈摇晃。
　　胡九清眼尖地看见一个华服少女被推下水，然而她的落水声在噼啪响起的刀剑碰撞声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她的侍卫都被杀了，此刻除了胡九清和封玉，其他人竟然都没发现她落水了。
　　胡九清看到少女细白的手腕在水面扑打，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胡九清毫不迟疑地撑肘起身，足尖一点水面，快速往那边而去，封玉眼神一凝，立刻放下船桨，跟随她一起往打斗方向而去。
　　胡九清虽然是陆生，但奈何身边有个水性极好且很爱在水里待着的封玉，所以她的水性现在也变得极好，利落地掐出一个避水诀后，胡九清就毫不犹豫地入水救人了。
　　封玉迟了一步，但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她下水。
　　胡九清从水中捞起已经半晕厥过去的少女，看了眼前方打的正烈的两方人，犹豫了下，道：“阿玉，我们先去岸上吧。”
　　就现在这个局势，画舫上的人未必有余力顾及少女。
　　封玉点头，眉头皱了皱，看上去不太情愿，但他忍了忍，把不情愿的眼神憋住，道：“清清，我来把她带到岸上吧。”
　　他其实不想抱除了清清之外的任何人，但这个女孩和胡九清几乎差不多高，他想，还是接过来吧。
　　胡九清摇摇头：“不用，她很轻的。”
　　胡九清看着瘦，力气却不小，抱起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子根本不是难事，轻飘飘就带着她回了岸上，然后把她呛进去的水挤了出来，完事儿以后还从芥子空间里面找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封玉在一旁默默用法术把胡九清和自己身上的水蒸发，然后和胡九清的目光对视了下，顺手把女孩身上的水也蒸干了。
　　“咳咳，咳。”女孩呛咳着，眼皮颤动，悠悠醒转。
　　胡九清蹲在她旁边，关心道：“醒了？”
　　女孩醒来见到陌生人，吓了一跳，若不是身体酸软无力，怕是会直接后退。
　　她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话说完后，她才发现面前的漂亮姑娘旁边还站着一个英俊少年，只不过少年的脸色不太好看，对她的态度也不甚友善。
　　“我？”胡九清想了想，道：“你可以叫我胡九。”
　　胡九清简单解释了下：“刚刚你被人推进水里，万幸身上没伤，我把你捞上来放在这儿。”
　　她指了指画舫，道：“不建议你现在回去，那边还没打完，你过去会非常危险。”
　　女孩起身，披风往下滑落，她捻住披风，感激道：“多谢二位恩人，敏安回宫后必有重谢。”
　　胡九清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回宫？”
　　她恍然大悟：“你是公主？”
　　敏安点头。
　　胡九清道：“怪不得会有人要你们的命，听我一句劝，暂且待在这儿不要动，这里很显眼，等画舫上的人解决完刺客后，很快就能发现你。”
　　敏安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她看了眼胡九清，再度垂眸。
　　敏安到底是个公主，眼界不同寻常人，一眼便看出救自己的两人身份穿着华贵，绝对不是常人。加上她明明刚刚落水，现在身上却干爽无比，显然是面前这里两人做的。
　　敏安在心里下了结论：他们绝对是修仙大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
　　对方既然无意遮遮掩掩，她便也坦坦荡荡亮明了身份。
　　胡九清耐心地陪她等着画舫上的战斗结束。
　　皇家的侍卫到底不是吃素的，三人耐心等了一会儿后，便看到刺客节节败退，被打的溃散开来。
　　其中对敌最骁勇的那位一马当先，一杆红缨枪挑翻无数刺客，威风凛凛，看的敏安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胡九清瞅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和他很熟么？”
　　这位小公主一直盯着他，目光专注无比，细看的话，剪水秋眸里还含着脉脉柔情，一看就和那个侍卫的关系不一般。
　　敏安有些羞涩，轻声说：“那是虎威将军段麟胥，已与我定下婚约，不日将会完婚。”
　　胡九清震惊地看着她，问：“你多大？”
　　这小公主看着明明和她差不多大啊。
　　敏安无措地看了胡九清一眼，轻声道：“十五……快十六了。”
　　胡九清纳闷道：“你们人……你们皇族中人，成亲都这么早么？”
　　这回到敏安惊讶了：“这不是正常的么？我听说，民间成亲更早。”
　　胡九清双目放空，不说话了。
　　她有点震惊，需要缓缓。
　　她往常来人间玩儿时，从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成亲这样早。
　　敏安顿了顿，看她诧异的样子，补充道：“但我听说，修仙门派的弟子们通常很晚才会结道侣，所以……所以阁下不必感到惊讶。”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胡九清，便喊了尊称“阁下”。
　　封玉站旁边看了半天，这时才第一次开口：“你喜欢那个将军？”
　　敏安被他直白的话语说的双颊通红，用帕子掩住脸，声如蚊呐，小的几乎听不见：“恩人既看出来……何必说出来。”
　　胡九清看看敏安，又看看还在奋勇杀敌的少年将军，满头雾水，心道这就是喜欢么？这小公主看他的眼神明明和阿玉看自己的眼神差不多啊。
　　等等……
　　胡九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重点。
　　胡九清震惊地看向封玉，心里的震惊开了花，震得她脑子发麻。
　　已知，这位小公主喜欢那位将军，所以这么看着他；
　　那阿玉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俩崽都还没开窍呢，不过玉开窍比清早，他追的清=v=
　　嘿嘿没想到吧，我提前更新辣！ovo对了说一下吼，从后天开始，每天更新更改为零点orz也就是说，明天九点有一更，是明天的更新，然后明晚十二点（后天零点）还有一更，是后天的更新quq，接下来的更新时间就一直是零点惹，快开学了，时间不充裕了……orz


第38章 大方
　　封玉茫然地和她对视。
　　胡九清拍了拍脑袋, 心想怎么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
　　她仔细看了遍小公主对将军的眼神, 这次没再看到缠绵的情意, 于是她愈发笃定刚刚是自己看错了。
　　就小公主现在的眼神，她能找出许多一样的，比如齐士哈看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每次看人都非常专注, 和小公主的眼神一模一样。
　　胡九清顺利地说服自己，抛开杂念, 继续看戏了。
　　封玉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的情绪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三人耐心等了一会儿, 终于等到画舫上的战斗结束。
　　敏安立刻提起裙摆, 欣喜地往前走了几步。
　　胡九清吓了一跳, 连忙拦住她, 道：“河岸边湿滑, 你小心些, 别又掉下去了。”
　　她观这小公主，应该是一点凫水功夫都没的，不然也不会要她来救。
　　敏安闻言往后退了几步, 轻声细语道：“多谢恩人提醒。”
　　画舫上的侍卫又开始忙起来，看样子，似乎是在找人。
　　胡九清沉吟了下, 对着封玉使了个眼色。
　　封玉会意, 折下一根草叶, 横于唇边, 嘹亮的草哨声立刻响起, 吸引了画舫上部分人的目光, 不多时，那上面就骚动起来，隐约能听见“殿下在岸边”、“快去救公主”等话。
　　那少年将军手一撑栏杆，便从画舫上跃下，撑起船桨，朝着岸边划来。
　　敏安提起裙摆，克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用力对他挥手。
　　封玉看着竟有些羡慕。
　　要是什么时候，清清也能这么黏他就好了，他想和清清形影不离，奈何清清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很难找到和她独处的机会。
　　就连这次出行，也并不止他们两人。
　　封玉不着痕迹地在隐秘处扫了一眼，知道只要有危险，暗处跟随的亲卫队便会立即出现，保护胡九清。
　　小船愈来愈近，很快就抵到岸边，身着盔甲的将军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把公主护在了身后。
　　他的盔甲上还有许多血迹，应当是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刺客溅血。
　　敏安下意识拉住他衣角，小声道：“子谦，这是救我的两位恩人。”
　　俊秀的少年将军这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膀，微微侧脸，轻声说：“你吓死我了。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
　　顾及着还有外人在场，他没多说，只是转回头来，冷静地抱拳，道：“段某多谢两位阁下对敏敏的救命之恩，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对两位十分感激，想要当面感谢两位。不知可否邀两位上船一叙？”
　　胡九清摆摆手，拒绝了：“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你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她拉着封玉，对着段麟胥和敏安摆了摆手，笑眯眯道：“后会有期。”
　　封玉沉稳地颔首，以示赞同。
　　……
　　送别公主和将军后，两人来到一座酒楼品尝当地特色菜系。
　　胡九清手一挥，豪迈道：“把你们这里的特色菜都上一遍！”
　　小二迟疑道：“二位贵客应当是外地人吧，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望湖楼最大的特点就是饭菜分量大，且特色菜种类很多，足足有数十种。您二位……”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身体纤细，少年的身体也单薄，觉得他们恐怕不能吃下这么多的饭菜，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胡九清哈哈笑了声，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封玉，笑着对小二道：“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你放心上菜。”
　　别看他们长得不壮，但饭量可不小，尤其是近两年，封玉饭量猛增，直接夺走齐士哈的饭桶称号，成为府上第一“饭桶”，每顿能吃五碗米饭，把齐士哈看的目瞪狗呆。
　　她的饭量也有所增长，兴许是临近成年，体内需要的能量增多，普通餐饭已经满足不了她，每天都还要吃天材地宝煮的药膳——封玉主动接过了煮饭的任务，一是因为他的手艺好，二是因为他也需要这些灵药补充能量。
　　小二没再多言，躬身退下了。
　　小二离开后，胡九清顺手推开窗子，兴致勃勃看向外面。
　　望湖楼的地理位置绝佳，推开窗子，就能看见水面平静的青湖，湖水是透彻的碧青色，不时有金橙二色的锦鲤从水面下游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湖上还飘着几艘小船，有撑蒿人慢悠悠地划着浆，载着游人在荷花中穿梭，也有采莲女在莲叶中忙碌，画面静谧又美好。
　　胡九清来了兴趣，拽了拽封玉的衣袖，道：“阿玉，吃完饭我们下去看看吧。”
　　封玉含笑看着她，温声应：“好。”
　　胡九清道：“那得和阿雪他们说一声，再问问他们要不要去划船。”
　　琅雪等人此刻就在隔壁屋子轮流用餐，轮流站岗，胡九清说着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他们，被封玉按下。
　　封玉极轻地摇摇头，道：“琅雪不会参与的。”
　　相处这么多年，封玉还是很了解琅雪的，他把胡九清看的非常重要，绝不会抛下她去独自游玩。
　　早在琅雪加入亲卫队的时候，封玉就把他划入了己方阵营，因此对琅雪的态度一直算得上温和。
　　他道：“你若是不信，我去和他说。”
　　胡九清“唔”了声，道：“我信，但你还是去问问吧，万一有其他人想参与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封玉心想，以他对那些队员的了解，怕是没有人会参加。
　　但他还是去了。
　　封玉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他关上门，对胡九清摇了摇头：“无。”
　　如他所料，无人参与。
　　清清还是对她的亲卫队队员了解不够啊，这些人经过层层考核被选出来，个个都极其忠心，个个可堪当心腹，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别的事物吸引走。封玉心想。
　　胡九清遗憾道：“好吧。”
　　过了一会儿，饭菜陆续上来了。
　　胡九清拿起筷子，双眼放光，欢呼一声：“开动！”
　　她头也不抬道：“阿玉放心吃，胡大师管够！”
　　封玉眼里露出笑意，温声回道：“那就谢谢胡大师了。”
　　两人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具都斯文优雅，没有菜汁飞溅的情况，吃完后，衣着仍是干干净净的。
　　胡九清率先吃完，清洁好自己后，道：“阿玉你吃完了就先去排队等船，我去付账。”
　　封玉：“好。”
　　他不紧不慢地解决完剩下的饭菜，才推开门出去，谁料一出去，就差点被人撞。
　　那人来势汹汹，风一般从他面前掠过，封玉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他微微蹙眉。
　　这味道，他曾经在爹的身上闻到过，是很浓烈的桂花香。
　　封玉抬眸看向匆匆远去的那人，却只看到一个高大健硕的背影。
　　和封颂直完全不像。
　　封玉自嘲地笑了下，心想自己真是太敏感了，继续往下走去。
　　--
　　胡九清的想法是，她要奋力划船，带阿玉体验一下“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的感觉。
　　但现实是——
　　小白狐狸仰面躺在小木船上，四肢呈“大字型”摊开，毛绒绒大尾巴被障眼法遮盖成只剩一根，慢悠悠伸过头顶，在船头晃动，白软的肚皮对着阳光，被晒得暖融融的。
　　在她旁边，有一个低头剥莲子的少年，每剥好一颗，都会喂到她嘴里。
　　胡九清嚼嚼咽下莲子，嘟囔道：“阿玉，你这样会培养我的惰性的。”
　　封玉笑了笑，道：“我喜欢喂你。”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往最顶上的大白尾巴上飘，手指动了动，一股想摸的欲.望油然而生。
　　胡九清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半抬眼看了下，大方地把尾巴伸过去：“喏，摸吧。”
　　封玉看了看自己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青色.汁.液，充满不舍地拒绝了：“暂且算了，清清。”
　　别把好好的大白尾巴染成青色了。
　　小白狐狸不在意地道：“没关系，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了。”
　　封玉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犹豫且不舍地拒了：“不行，我嫌弃我自己。”
　　胡九清：“那好吧。”
　　她翻了个身，看着不远处林子里的场景，问道：“阿玉，你看那边，他们是在干嘛啊？”
　　封玉瞥了眼，答道：“在举行诗会吧。”
　　胡九清太久没出过远门了，上一次看诗会都忘了是什么时候，闻言立刻坐起来，指挥道：“阿玉，我们去看看吧，旁听一下。”
　　封玉把手上刚剥好的莲子喂给她，道：“稍等。”
　　他洗净手，才撑着船往岸边而去。
　　离岸边近了后，优秀的视力让胡九清看清了岸上站着的少年少女。
　　她“诶”了声，拽了拽封玉的衣袖，指着其中两人道：“阿玉，你看那两个，是不是小公主和小将军啊？”
　　作者有话说：
　　公主和将军是促使俩崽开窍的对照组咳咳//w//
　　二更没了（沉痛），因为今晚和画师太太沟通新女儿的发型问题，不知不觉聊了俩小时，最后我直接化身脸盲，cpu也烧起来了……orz，明天日万补偿大家，我发四，做不到我倒立洗头！qvq


第39章 欠更+补偿加更+正常更新
　　封玉看过去, 目光却不是在看公主和将军，而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高大男人, 虽然他是侧着身, 看不全正脸，但身形与前会儿从封玉面前掠过的男人一模一样。
　　封玉顿了一下，才移开目光, “嗯”了声：“是他们。”
　　胡九清“啊”了声, 道：“阿玉你帮我打个掩护，我用人形见他们。”
　　封玉：“好。”
　　他掐了个障眼诀, 遮盖了己方的小木船。
　　微弱银光闪过，少女凭空出现。
　　她出现后, 封玉才撤掉障眼诀, 撑起船篙继续划桨, 并默默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 小船就靠岸了。
　　胡九清让封玉停在一个有着茂密林木遮挡的地方, 然后借着树身的遮挡, 悄悄上岸，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少年少女交流。
　　封玉在上岸的那一刻，和那个身上有熟悉的桂花香的男人对视了。
　　他面无表情地和那个男人对视, 身体绷紧，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个男人身上有股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气，但眼神却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这让他看起来更不好对付。
　　胡九清拍了拍他绷紧肌肉的手臂, 宽慰道：“阿玉, 放松点,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警惕外来客是正常的。”
　　她也注意到那个男人了, 不过她觉得那人只是在履行自己在职责而已，看他身上的官服，也是一个品级不低的大员了。他应当是奉命来保护这些世家子弟的大将军。
　　封玉低低“嗯”了声，慢慢放松自己。
　　他觉得，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复杂——反正他没辨认出来。
　　“素闻段将军武艺超群，近可立马斩敌军，退可百步穿杨中要害，今日不如露一手，给我们开开眼。”一名穿着蓝衫的少年道。
　　胡九清拉着封玉翻身上树，坐在树枝上，边晃腿边点评：“这个穿蓝衣服的好虚伪。”
　　封玉不知打哪儿又摸出一袋零嘴，拆开来给胡九清剥瓜子，手指一碾，空壳便化为齑粉，慢悠悠飘在空中，被风吹往远处。
　　胡九清每说一句，都能吃到一把剥好的瓜子仁。
　　胡大师点评道：“红衣服的姑娘——真好吃，唔。”
　　她咽下一把瓜子仁，满足地嚼了嚼。
　　封玉笑了，道：“好吃就多吃点。”
　　胡九清咽下瓜子仁，继续道：“红衣服的姑娘口才可以啊，那个蓝衣服的被堵了好几句，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
　　封玉看了眼，道：“她和那位公主应当是闺中密友，每句话都在帮公主说话，将军只是顺带的。”
　　胡九清点点头，继续看戏。
　　下面，以蓝衣少年为首的人和以公主为首的人已经吵起来了，若再没有个制止的人，怕是不久就要动起手来。
　　站着的武将终于动了，只是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诸位殿下和公子有事好好说，莫要伤了和气”，两拨人竟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们好怕这个武将。”胡九清说，又吃了一些瓜子仁。
　　封玉垂着眼睫道：“武将身上的煞气很重，就算是凡人也能看出来，不可能不怕的。”
　　有了武将做调和，蓝衣少年不甘不愿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能挑事儿的宴会，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公主笑吟吟道：“九皇兄慢走。”
　　胡九清诧异道：“这人竟然是个皇子啊。”
　　她差点把瓜子仁送错地方，喂到下巴上，缓了缓神，继续道：“他看上去可真不像皇子。”
　　那虚伪的语气，那刻薄的神态，那狭窄的心胸，除了穿金佩玉，根本看不出是位尊贵的皇子。
　　封玉淡淡补充：“不是所有皇子都有涵养的，青丘和涂山是例外。”
　　青丘和涂山的九尾狐们都很友善，很热心，很有礼貌，封玉对他们印象很好。
　　胡九清又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拉着封玉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后，那名一直盯着周围的武将抬头看了眼，目光扫过他们刚刚栖身的树枝上，眼中掠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垂眸给副将发了一条密信。
　　--
　　第二天，胡九清接到了来自大哥的纸鹤，说魔族最近有异动，让她在人间要注意保护自己，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然后，在胡九清给胡一骞写完回信的当天，江南就突兀出现了一大波魔族。
　　这些魔族正是曾经在西北城中出现的那批新魔，披着人.皮时，与人族无异，让江南的郡守放松了警惕。
　　因此，当魔族大军忽然来袭时，江南人心惶惶，士兵节节败退。
　　郡守愁白头发，立刻广发招募令，一边发急信寻求各大修仙门派的援助，一边紧急招募郡中的散修，开价高昂。
　　毕竟皇帝皇后公主都在这里，若真出了事，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被砍。
　　胡九清站在高山上，隔着远远的距离看了眼压境的魔族大军，奇道：“阿玉，你说，怎么就这么巧？”
　　封玉手里拎了个竹篮，篮子里放了几串葡萄，正在剥葡萄，闻言抬眼看了下，淡淡道：“兴许是内外勾结吧。”
　　他剥好葡萄，递到胡九清唇边，哄道：“吃葡萄了，清清，这些都没有籽，还很甜。”
　　胡九清“欸”了一声，搓了搓自己脸，没有急着接，而是凑过去问：“阿玉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封玉面不改色道：“哪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胡九清狐疑道：“真的？我怎么觉得我脸上肉变多了。”
　　封玉语气笃定：“没有的事，除了长高，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胡九清立刻眉开眼笑，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封玉，夸道：“还是你会说话，阿玉。”
　　她兴致来了，垫着脚去够自己和封玉的距离，用手比着自己和他头顶的距离，边比边小声嘀咕：“可是我怎么觉得没变化啊……”
　　封玉面色不动，膝盖却微弯，借着宽松衣袍下摆的遮盖，让自己的动作无人注意。
　　他道：“你再比比，清清，离近些比。”
　　胡九清果真离近了些，用手比了比，在这样的距离下，封玉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扑闪扑闪的，封玉心跳漏跳一拍。
　　他抿了抿唇，把视线移开。
　　胡九清比了比，又比了比，又双比了比，终于确定了：“真的耶！我真的长高了！长高了一个指节的高度呢，这才多久啊，竟然就长高这么多。照这个速度，等我回青丘的那天，说不定能长得和六哥一般高！”
　　封玉回忆了下胡六的个头，沉默了，不太想应答，但胡九清还在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封玉默了会儿，昧着良心应道：“……嗯。”
　　他咳了一声，把手中葡萄再度递出：“清清，吃颗葡萄吧。”
　　胡九清哼着小曲儿，就着他手指喂来的姿势把葡萄吃了。
　　封玉收回手，喂葡萄的那根手指蜷了蜷，才继续剥起来。
　　胡九清用手按在眉骨上，做了个搭凉棚的姿势，戳了戳封玉，道：“阿玉，我们帮他们一把吧，不然等到援军来，得死多少无辜的人啊，阎王殿怕是又要熬好几个通宵。”
　　封玉剥葡萄的速度熟练且快，几秒就剥完一个，一边喂给胡九清，一边道：“好。”
　　暗处的齐士哈咽了口口水，极小声道：“我也好想吃葡萄……”
　　话音刚落，脑门就被弹了一记。
　　霜英瞪着他：“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昨儿个换班后给你买了三颗大西瓜，还不够你吃的？”
　　齐士哈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无辜神色，小声道：“够了够了。”
　　琅雪看都不看他们，也理都不理，目光不动，仍旧专注盯着胡九清。
　　那边，胡九清已经拉着封玉下去了，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再耽搁的道理，现在战事胶着，多耽搁一秒，就多一个人死去。
　　他们径直来到郡守府，让门房通禀：“就说胡九来访。”
　　不多时，敏安公主就亲自来门口迎接他们了。
　　“二位恩人请进！”敏安热情道。
　　她带着二人来到客厅，只见客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雍容端庄的美妇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丰神俊逸的俊美青年。
　　“父皇，母后，皇兄，这二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恩人。”敏安道。
　　胡九清抱了抱拳，道：“在下胡九。”
　　封玉也抱了抱拳，淡淡道：“封十。”
　　“二位请坐。”皇帝说。
　　皇后看着他们，问：“冒昧询问一句，二位可是修仙之人？”
　　胡九清和封玉对视一眼，点头：“不错。”
　　皇帝问：“二位可愿助江南郡守城？结束后，朕将重赏！”
　　胡九清笑道：“我与小十此次登门拜访，便是为了守城而来。”
　　皇帝抚掌笑道：“我大兴有如此愿意为国忧劳的子民，当真是一大幸事！”
　　坐于旁边的青年这时开口，嗓音温润，面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温声道：“那我带二位去吧。”
　　……
　　路上，胡九清了解到，青年是大兴的五皇子李珏生，生母即为当今皇后，是敏安的亲哥哥，这次南巡，皇帝只带了皇后和他们兄妹二人。
　　过多的李珏生没有多说，但胡九清能猜出来。
　　大约是留在京城里的人不安分了，开始作妖。
　　“到了，就是这儿。”李珏生道。
　　“段小将军？”胡九清眼尖地看到前面一个眼熟人影。
　　段麟胥和魔军鏖战了两天三夜没合眼，饶是少年人的精力再旺盛，也有些支撑不住了，暂且回来休息休息。
　　他此时刚刚睡了一天一夜，自觉恢复了差不多了，便从屋内出来，打算继续战斗。
　　听见有人喊他，他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眼下青黑，脸上还有未完全恢复的疲惫。
　　“原来是胡仙君。”段麟胥抱了抱拳，道。
　　“那子谦，胡仙君和封仙君就跟着你了。”李珏生道，“二位专程来帮江南郡守城，万不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段麟胥点头：“交给我。”
　　他对着前方伸出手臂，嗓音还有些哑：“二位随我来。”
　　胡九清和封玉对着李珏生点点头，跟着段麟胥去了。
　　封玉冷眼扫过周围的建筑景象，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伤员和忙碌人群，心道魔军这次确实来势汹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江南虽富庶，却也没到能让魔军拼红了眼都要过来抢掠的地步，毕竟这里还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门派的。
　　那魔军此次来犯，究竟为的是什么？封玉陷入沉思。
　　胡九清数次看了看段麟胥难看的脸色，好几次话到唇边又都咽了回去。
　　她真想说其实小将军你只要开放识海，我就能在不损伤你的情况下读取你的记忆，你就不用强撑累体来和我解说了，毕竟你还要留着体力去干翻敌军呢。
　　但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在大部分的人族眼里，读取记忆是一种邪门歪道行为，堂堂正正磊磊落落的大门派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只有不入流的散修或魔修会做这种事。
　　三人一起登上城墙，封玉又看到了熟悉的人，眼神一凝。
　　段麟胥咳了咳，指着正往他们方向走来的一名健硕将领道：“这位是镇守江南郡的吴为将军。”
　　他又指了指胡九清和封玉，对吴为道：“这二位是仙门来的胡仙君和封仙君。”
　　吴为的视线在封玉身上顿了顿，微微蹙眉，但不过是瞬息之间，便恢复正常，开口的声音十分浑厚，一听就是武将：“二位且随我来，我来为二位安排。”
　　段麟胥对他们颔首，提着长.枪去自己的位置了。
　　吴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胡九清和封玉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
　　封玉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盯着胡九清不愿意走。
　　胡九清拍了拍他的肩，道：“没关系，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还有阿雪他们呢，阿玉，你就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封玉想，早知就不该答应她来这里。若他知道两人来了这儿反而要被分开，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可耽搁，封玉最后还是闷着一口气和胡九清短暂分开了。
　　他心中不爽利，下手比平时狠了许多，把一把普通长剑使出了神兵利器的气势，来一个魔剁一个魔，来两个剁两个，宛如杀神一般，没多久就把以自己为中心的地方清成了空地。
　　那些低级的魔族虽然智力低下，但最基本的趋利避害，它们还是懂的，一个个都自觉避开了封玉所站的那块地方。
　　封玉冷冷地看着那些魔族，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正准备换个地方乘胜追击时，忽然见到那些魔族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似的，一个个发了狂，眼眸猩红，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都被抛在脑后，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往上攀爬，浑不怕死，对封玉的害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玉趁着杀魔间隙，眺望了一下远方，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低级魔族人头。
　　得找个机会把主帅杀了，不然这些低级魔兵简直就像杀不尽的小强，死了还能再生，麻烦无比。
　　魔族生活在魔域，而这些低级魔族，便是魔域的产物，数量极多，且是魔族唯一能繁殖的族类，生命力还旺盛，是用来做马前卒的不二之选。
　　中等魔族和高等魔族都是由其他种族转换而来，堕魔后，便失去了繁衍能力，就算有伴侣，也再也不可能有子嗣。且因为这种魔的战斗力比低级魔族强悍得多，因此这些魔族一般都是后面才会出场。
　　封玉再次斩杀一大片低级魔兵，厌恶地用清洁术清洁了长剑上沾染的暗红血迹，眼中多了些不耐，他往胡九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己方士兵和敌方魔兵厮杀在一起的身形。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决定速战速决，先杀了这些低级魔兵，他不信这些魔兵是无穷无尽的，就算补充兵员很快，那也要时间。
　　等战场大范围清空了，中级魔族不得不顶上来，背后的高级魔族就没办法再一味指挥魔兵不要命地冲锋了，人族这边能得到缓口气的机会。
　　低级魔兵还是比较好清理的。
　　封玉闭上双眼，全副心神都沉浸下来，全靠嗅觉、听觉等感官来杀敌，同时在心中默念法诀，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汇聚，全部聚于手中那把寒光闪烁的长剑上。
　　这是他爹交给他的打斗技巧。
　　封颂直说：“阿玉，现在的世道，魔族猖狂，堕魔者愈来愈多，你迟早有一天会和这些魔族对上，为父教你一些法诀，将来你若碰到低级魔兵和中级魔兵，可一用，清扫起来很快。学会后，这些中低级的魔兵不会再成为你的绊脚石。”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封玉天生记忆力超群，这些话，他都还记得，甚至能清晰地回忆出封颂直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
　　封玉用力向前掷出长剑，长剑直直地落入魔兵中，剑身散发着灼烈到刺眼的白光，水波似的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纹路，凡是被波纹碰到的魔兵，都像水似的融化了，连骨头渣滓都没能留下。
　　封玉双臂伸展开来，掌心爆发出耀眼白光，将企图靠近他和企图登上城墙的魔兵化了个干干净净，一丝残渣都不剩。
　　城墙下方的长剑还在持续散发光晕，白光扩散速度极快，没多久就覆盖了几乎战场的前方，把城墙以下和护城河外的一大片区域全部笼罩在内，所有的低级魔兵连一次呼吸时间都没能抵过，便化为尘埃。
　　剩下的魔兵眼中猩红消退了些，畏畏缩缩，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在白光边缘徘徊。
　　在这些低级身后魔兵，便是数量有限的中级魔兵。
　　遥远处响起一声号角声，魔兵如退潮的潮水般迅速退去，撤退极快，仿佛害怕又有一把光剑飞来。
　　封玉忽然一个侧身，闪退到数步之外，做出警惕戒备的姿势，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身前的人，冷声道：“吴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吴为将军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口中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了……我找了四十年，终于找到了……”
　　封玉蹙起眉看他，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就在他犹豫要怎么办时，面前的高大男人突然双膝一弯，笔直地朝他跪下，热泪夺眶而出，似悲似喜道：“属下灵耀，拜见少主！”
　　他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与他先前容貌大相径庭的阴柔俊美面孔，声音也变了，变成了低沉清朗的嗓音：“属下谨记战神嘱托，百年来从未与天界正面交恶，一直在保留实力，没有暴露己方势力，只等少主一声令下，带领我等攻上天界！”
　　封玉压下心里的震惊，沉声道：“你是我爹的旧部下？”
　　灵耀身上还笼着一层隔绝视线的障眼法，闻言深深弯腰，恭敬道：“是。”
　　封玉没想到，兜兜转转，距离他爹娘已故三十多年时，他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境下，与他爹的旧部下相认。
　　真是造化弄人。
　　封玉问：“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身份的？”
　　他记得，这种大范围清理低级魔兵的法诀不是秘密，当年跟随他爹一起征战沙场的老部下人人都会，也有部分已经流传出去，若说是靠法诀认出他的，未免不太靠谱。
　　若是根据容貌……他现在和幼时并不大一样，加上发色和眸色都是最寻常的黑色，辨认难度也不小。
　　封玉以为灵耀会说出别的答案，没想到他却说：“一是根据少主所使用的的法诀，二是根据少主的面容。”
　　封玉：“…………”
　　能全部反向压准，也是一种实力。
　　封玉：“详细说说。”
　　灵耀却快速看了眼四周，尤其是身后某个方向，低声道：“现在人多眼杂，不宜多说，今晚午夜，我来找少主，届时，会一一解答少主的疑问。”
　　说完，他在自己脸上一抹，又恢复成了络腮胡的吴为模样，呲牙一笑，显得非常憨傻。
　　封玉：“……”
　　他顺着灵耀视线停留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正小跑过来的胡九清，顿时了然——灵耀的障眼法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青丘的小帝姬，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再次伪装成吴为。
　　胡九清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封玉按住她，轻声道：“我没有受伤，清清。”
　　胡九清还是有点不放心，看了封玉一眼，封玉秒懂地伸出手腕，让她查探自己体内情况。
　　查探完毕，确定封玉确实没有内外伤后，胡九清松了口气。
　　她没有急着问光剑的事，而是目光转悠一圈，停在灵耀身上，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把封玉半挡在自己身后，问道：“吴将军怎么在这里？我记得吴将军负责的并不是这块区域。”
　　灵耀早已想好理由，此刻对答如流：“看见这里又有异常，前来查看。”
　　胡九清知道他是此次御敌的第一指挥使，这个理由确实说得过去，便抿抿唇没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既然魔军暂退，光圈仍在，魔兵暂时不会反扑，那我们就暂且退下了。”
　　吴为颔首：“有劳两位。”
　　他对一旁的士兵道：“带两位贵客前去客房。”
　　士兵：“是，将军。”
　　……
　　在二人的要求下，胡九清和封玉的住房挨在了一起，两人房间仅一墙之隔。
　　胡九清来到封玉房间，关上门，还下了防窃听的法诀，才道：“阿玉，你真的无事么？”
　　封玉不知道她怎么又提起这个，茫然道：“无事。”
　　胡九清用拳头捶了下掌心，道：“我觉得，那位吴将军，看面相不似好人，说话的语气态度、行为的一举一动也很古怪。”
　　封玉心中一跳，没想到她看起来大大咧咧，这次却这么敏感。
　　他记得，前几年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打听到胡九清总是从外面捡流浪的猫猫狗狗回来，特意打残了几只猫猫狗狗，想要混进去。封玉察觉到了，赶在出事之前成功阻止，但胡九清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哪怕其中某些人的某些行为已经明显到摆在明面上。
　　封玉耳垂泛起薄红，忍不住想，好像只有在关于他的事情上，她才会比平时敏锐很多，也敏感很多。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是不怎么关心这些弯弯绕绕的。
　　他轻咳一声，问：“哪里奇怪了？”
　　胡九清往他那边坐了坐，认真数起来：“哪里都很不对劲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在岸边的时候，他看了你好一会儿，眼神很奇怪，连我都没解读出来。”
　　其实她初次见到吴为，是没有发现异常的，但当她现在发现异常后，去回忆初见吴为的场景时，却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小细节。
　　这些细节加剧了她对吴为的怀疑和不信任。
　　封玉在心里默默补充，心说你解读不出来还挺正常的，你上次还把涂照衡给你送盔甲的行为解读成挑衅了呢，就因为你觉得他的意思是说你弱不禁风需要盔甲来保护，然后揍了他一顿，他最后是委屈地哭着跑回去的。
　　但表面上，封玉还是点点头：“嗯，说的有道理。”
　　胡九清满意了，加了一根手指，继续道：“第二，就是这次见面，他也看了你好几次，每次的眼神都不一样，最后分组的时候，竟然还把我俩分开了。”
　　在这里时，她才第一次对吴为起疑心，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吴为又没有露出恶意，她便暂且信了这人。
　　封玉心想，那应该是灵耀对他的身份起疑了吧，所以才频频观察他，至于分组，他应当是想和自己单独交流，才这么分的。
　　他点点头，面上露出思考神色：“嗯，有道理。”
　　胡九清比出三根手指，道：“最后一点……我看见光剑后，就朝你这边过来了，但吴为竟然到的比我还快，这不合理，分开时，他站的可比我远多了，我是借助风力加速跑过来的，而他只是凡人，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封玉心想，看来灵耀真的很不谨慎，他现在对灵耀说的“没有暴露己方势力”抱有存疑态度。
　　胡九清一拍掌，严肃道：“主要就是这些，让我觉得这个将军绝不像他表面上显露出的那样憨厚。”
　　封玉点点头。
　　他纠结了下要不要和胡九清坦白，又觉得暂且还不需要。
　　他是不可能凭借一面之词、以及灵耀的一家之言就直接对灵耀交予信任的。
　　还是先不说了吧，等他确定这件事再说，万一在这漫长的百年间，灵耀以及叛变了呢？
　　一个人的演技可以有多好，封玉是体验过的。
　　思及此处，他的眼神冷了几分。
　　“阿玉阿玉，你还在听吗？”胡九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忧地问道。
　　“在听。”封玉回神，回道。
　　“接下来我们千万不要分开了，我怕他对你不利。”胡九清认认真真地道。
　　封玉弯起唇角，应道：“好。”
　　清清主动和我说不要分开了，那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往后挪。封玉漫不经心地想，至于灵耀说的半夜相会……还是直接旷了吧。
　　晚上在院子里下几道封印，他进不来，自然就知道我婉拒他了。
　　独身了这么多年后，封玉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来自其他人或者其他势力的帮助，他自己就能活下去，努力的话，也能活的不错。
　　有了最重要的小白狐狸后，其他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灵耀及其背后的势力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不在他需要时间出现的人，对他来都是不必要的人。
　　封玉坦然地鸽了灵耀，导致灵耀半夜冒险前来却一头撞上透明结界，且差点把鼻子撞歪时，非常不能理解。
　　少主，我们不是说好了半夜碰头吗？？？
　　--
　　第三天，灵耀和封玉见面时，还没来得及哀怨地看他一眼，就被胡九清隔绝了视线。
　　虽然胡九清没有他们两人高，挡不住灵耀看封玉的视线，但她只要表明一下态度，封玉便会照做。
　　比如此刻，当她站在两人中间，封玉便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要与灵耀再接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任凭灵耀怎么看他，任凭灵耀使眼色使到眼皮抽筋，也绝不看他。
　　胡九清对此很是满意，不接触的话，这位将军就算想下黑手，也找不到机会了。
　　不过这次灵耀真是被冤枉了，他没想下黑手，他只是很疑惑，大大的眼睛有大大的问号。
　　只是一天没见，这位小帝姬何至于防他如防贼？
　　青丘的这位小帝姬防他如防贼的行为，让灵耀感到十分迷惑，仔细回忆了一番，也没发现有哪里得罪她啊。
　　在三人的各怀心事中，一晃半月而过，修仙门派的支援陆陆续续赶来，为人族的胜利添砖加瓦。
　　半月后，战场局面基本呈现一面倒局势。
　　魔族本来打的是快攻注意，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封玉来了那么一出，大大打击了魔族士兵的信心，加之兵员补给不及时和战线拖得有些久，形势逐渐往对魔族不利的方向而去。
　　一个月后，魔族退兵，江南郡成功被救下。
　　当晚，城里笙歌曼舞曲竹萧乐不绝于耳，皇帝豪气地自掏内库，请功臣在望湖楼等著名酒楼摆宴，七天内随意吃喝，所有费用由他来付。
　　要知道，这次来的修士和将领等人加起来足足几千人，并不是个小数目。
　　然，帝王龙心大悦，对臣子进行犒赏，臣子只好坦然接受了。
　　胡九清和封玉没去，主要因为人太多了，不想去和他们挤在一起。
　　在皇帝的默许下，小公主李敏安悄悄从宴席上溜出来，陪着胡九清和封玉放花灯。
　　大兴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在打完胜仗之后，当地都会放花灯和河灯，来为死去的将士祈福，为往后的生活祈福，为未来不要再有战争而祈祷。
　　李敏安让侍卫离的远些，然后她亲亲热热地挽着胡九清往前走。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几乎摸透了胡九清的性格，吃软不吃硬，性格亲和非常容易相处。
　　她自己从小被娇宠长大，也是个外向活泼的性格，没多久就和胡九清混熟了。
　　当她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时候，封玉甚至很难插的进话。
　　他只能沉默地跟在后面拎东西。
　　封玉看着胡九清在一刻钟内吃完三根鸡腿，终于忍不住强行插话：“清清你悠着些，你今晚还吃了一碗牛肉面，一碗羊肉泡馍，一碗鸭血粉丝，一碗……”
　　胡九清：“咳咳。”
　　她耳垂泛红，强装淡定：“我心里有数啦，阿玉。”
　　封玉：但愿你真的有数。
　　他担忧地看了眼她肚子，道：“小心吃撑了。”
　　胡九清：“昂。”
　　她吃完手里的鸡腿后，打了个饱嗝，后面果然没怎么吃了。
　　封玉一直注视着她，见她眉头拧紧，揉了揉肚子，几度想上前去给她揉揉肚子，促进消化，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他还是遗憾地收回了这个想法。
　　几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胡九清消化得差不多了，情绪又高涨起来，沿途买了好几个河灯，准备等走到岸边的时候放。
　　敏安也买了几个，封玉只买了一个。
　　敏安看了眼封玉手里孤零零的一盏河灯，小声问：“九九，封仙君就只买一个么？”
　　她以为他们是不太了解这种风俗，放大了声音，确保封玉也能听到，解释道：“我们这的风俗是，放的河灯越多，被神仙看到的可能性就越大，许下的愿望就越灵，也更容易被实现。”
　　胡九清笑着道：“没事儿，我觉得心诚也灵嘛。”
　　她和封玉出生便有神格，生来就是神，如果连他们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和麻烦，其他神仙就可以确定基本帮不上忙了。
　　神和仙是不一样的，神天生就有神格，而仙，是凡人飞升成仙。
　　封玉看了敏安一眼，眼神冷淡，一个字都不吭，又看了胡九清一眼，眼神温柔，连声简单的“嗯”字都带着无限温和。
　　敏安惊呆了。
　　这位少年郎，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有两幅面孔呢。
　　有本事当着九九面，你也两幅面孔啊。
　　她脸颊鼓了鼓，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前方就是河岸，岸边已经聚满了人群，侍卫先一步上前，护着三人，给他们开辟了一条可以安全通行的通道，直达岸边，然后沉默地站在旁边，护立左右。
　　拥挤晃动的人潮被侍卫组成的人墙隔绝在外，胡九清和敏安蹲下.身，拿出早就备好的笔墨，借着合上漂浮的暖黄河灯和天上、书上悬着的明亮花灯光芒，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愿望。
　　封玉放下手里拎着的各种东西，看了胡九清一眼，也默默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他第一个写好，墨色的字迹在暖白的河灯上十分显眼，被灯里的烛火映照成柔和的暖黄，看起来很温馨。
　　他写的愿望就一句话，朴素而直接：愿清清永远平安顺遂，健康喜乐。
　　前方，两个姑娘也依次写好了自己的愿望。
　　胡九清给爹娘写了一盏河灯，给哥哥们写了一盏河灯，给祖父祖母写了一盏河灯，给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写了一盏河灯，还给亲卫队的朋友们写了一盏河灯……数个河灯摆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缭乱。
　　但封玉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一盏河灯。
　　他在胡九清那里拥有单独的一盏灯，纸面上只写了关于他一个人的愿望，这个发现让封玉的唇角翘起，眼里都亮晶晶的。
　　胡九清写道：希望阿玉能永远幸福快乐，不被外物所累。
　　封玉拎着自己的灯往前凑了凑，想要离那盏河灯更近些。
　　敏安恰巧写完，转身拿自己身后的另一盏河灯，意外看到了封玉河灯上的题字。
　　她惊讶道：“封仙君，你写的祝福语与我写给子谦的真相似，果然有情人的思绪总是类似的。”
　　封玉：“？”
　　他朝写着段麟胥的河灯上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希望我的小将军能一世顺遂，健康长寿。
　　封玉：“…………”竟如此巧合么。
　　敏安抱起河灯，害羞地笑了下，显然把封玉的沉默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宽慰道：“封仙君，你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爱慕九九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胡九清乍听此言，震惊地转身，瞪大眼看向敏安，数秒后，看向封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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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信任
　　胡九清心说她得给阿玉解个围, 毕竟她心知肚明阿玉对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整理了下表情，装作很坦然的样子, 开口道：“敏敏, 你误会了……”
　　话未说完，封玉就突然蹦出一句话，盖过了胡九清的声音。
　　他道：“嗯, 我是喜欢清清, 怎么了？”
　　虽然胡九清告诉敏安等人，自己叫胡九, 但有一次封玉不小心喊漏嘴，喊成了“清清”, 并且毫无解释的想法后, 敏安便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仍旧亲昵地喊胡九清“九九”, 丝毫不问其他。
　　封玉很满意她的自觉性。
　　胡九清的表情瞬间裂开, 震惊地瞪大眼看他。
　　敏安也被封玉的直球发言弄得不知所措。
　　姑娘家的面皮总是要薄一些, 敏安瞬间就红了耳脖，呐呐道：“你……”
　　敏安的心思比胡九清要细腻得多，在短暂的无措后, 敏安就恢复了正常，看了眼封玉坦坦荡荡的神色，探究道：“你……”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委婉试探道：“除了九九, 你还有其他喜欢的人么？”
　　封玉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女人含笑的面容, 眉眼柔和了些, 回答：“我娘。”
　　顿了顿, 他纠结了下, 还是把另外几个也加上了：“六哥，八哥，涂照衡，琅雪他们，我都挺喜欢的。”
　　敏安瞬间了然。
　　得，这是还没开窍呢，还不知道喜欢的真正意思。
　　不过……
　　敏安疑惑道：“那你对他们，和对九九是一样的么？”
　　话题进行到现在，已经不是胡九清可以全部听懂的范畴了。
　　她觉得自己懂了，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懂。
　　她自己对于“喜欢”的概念仅来自于爹娘和二哥二嫂，周围的其他哥哥都一直单身，尤其以胡一骞为甚，快六百岁了，却仍然没有成亲的苗头，急坏了狐帝狐后。
　　没有足够的观察对象，早就了她对这种情感的迟钝。
　　敏安和封玉你问我答，封玉回答了一通后，胡九清成功被绕进去，原本的震惊消失不见，只剩下“是这样的阿玉说的没错”的想法。
　　照这样说，我也喜欢阿玉呀。胡小九心想，而且除了阿玉，我还有好多好多喜欢的人呢。
　　敏安看着煞有介事、狂点头的胡九清，内心：……
　　两个都不开窍，也是少见。
　　封玉这时回答了她的问题，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简短答道：“当然不一样。”
　　敏安心想，再助力一把，说不定他就能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了，她也算促成一桩善缘，便继续温和地问：“为什么会不一样呢？他们不都是你喜欢的人么？”
　　封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了：“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然后就没了下文，并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显然对她耐心用尽。
　　敏安：“…………”
　　敏安闭嘴了。
　　活该九九看你像看好朋友。
　　--
　　守城危机解决后，胡九清和封玉就离开了江南郡，一路北上。
　　在又晾了灵耀一个月后，封玉终于良心发现，在某天深夜，胡九清睡熟后，偷偷出来和他见了一面。
　　“有事说事，我还要回去守着清清。”封玉冷酷道。
　　灵耀闻言，立刻对着远处草丛招了招手，催道：“你快点！”
　　封玉：“？”
　　他看向草丛，只见一道身影从草丛中跃出，灵活地几次足尖点地后，来到了封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跪的那瞬间，封玉感觉自己脚下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被人抱住大腿，深情道：“少主！我终于见到您了！”
　　封玉：“…………”
　　他看了眼抱着他腿的威.猛.汉子，又看了眼笑得不太聪明的灵耀，感到疑惑：爹娘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把他们招进来的？
　　抱住他腿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束着一头雪白长发，肤色却是黝黑的古铜色，胸.肌鼓鼓囊囊，透过合身布料甚至可以看出胸.肌轮廓。
　　然而这样一位壮汉，却有着细腻婉转的铁汉柔情。
　　在他第三次说到“少主啊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苦吧，都是乌兰塔没有保护好你啊呜呜呜呜”时，封玉绷不住地打断了他：“有事说事，我的时间很宝贵。”
　　灵耀一脸“这是谁啊我不认识”的表情，把乌兰塔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道：“说正事。”
　　乌兰塔小声道：“少主身上的味道与战神如出一辙，眉眼也与年轻时的战神和主上如此相似，实在让我很难保持镇定啊。”
　　封玉蹙眉：“味道？”
　　他鼻翼翕动，但并没有在自己身上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灵耀立刻解释道：“少主有所不知，乌兰塔乃是黑龙与白龙的混血，对高等龙族的味道极为敏感。因为他是被战神与主上教养长大的，对他们的味道记忆更是深入骨髓。对了，这种味道是血液的味道，您闻不到也是正常。”
　　他挠了挠头，憨笑道：“其实我也能闻到一些，不过只能在您用出战神大人自创法诀时才能清晰闻到。”
　　封玉了然，怪不得他能凭那场净化光晕认出自己。
　　乌兰塔不甘示弱似的插话道：“您有所不知，灵耀本体乃是主上诞生时的伴生耀光，得了主上福泽，才能生出灵智，化为人形，他对这种血液味道也很敏感。”
　　封玉：“……”
　　怪不得他叫灵耀，原来真是一团“灵耀”啊。
　　这两人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封玉还没怎么问，他们已经一股脑交代了许多事情。
　　从他们的话语中，封玉了解到，战神指的是他爹，主上说的是他娘，如今还留在组织里的，只剩对他爹他娘忠心耿耿的旧部或是被这二位照拂过的仙。
　　封玉看了他俩一眼，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口：“‘腾天’里面，如今是你二人管事么？”
　　“腾天”是这个地.下.组.织的名称。
　　灵耀摇头：“不完全是，乌兰塔主军防，我主财政，剩下的都是婴巫在管，她才是最累的。”
　　封玉颔首，表示知道。
　　他看了眼已经恢复原来面貌和身形的灵耀，问道：“‘吴为’，到底是确有此人，还是你捏造出的身份？魔族为什么要费那么大代价去攻打江南郡？”
　　谈到正事后，灵耀面色一肃，正经道：“此时说来话长……”
　　……
　　胡九清一夜无梦，睡的特别香，第二天起来时精神倍好，容光满面地敲响了封玉的房门。
　　封玉昨晚没睡好，眼睑下出现了一点青黑，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肤色白，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封玉偷偷早起去买了点姑娘用的脂粉，小心沾了一点白.粉，抹在眼睑下。
　　完事儿以后，封玉自己瞅了瞅，觉得应当看不出来了，便收好东西，整装出门了。
　　在门口，他遇到了正打算敲门的胡九清。
　　胡九清动了动鼻子，眼眸一眯：“阿玉，你是不是昨晚喝花酒去了？”
　　封玉一脸茫然：“什么喝花酒？”
　　他身上明明一点酒味都没有啊。
　　胡九清忽然凑近，身上的栀子香顺着传过来，封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耳垂微微泛红。
　　胡九清叉腰道：“你若没去喝花酒，那你心虚什么？”
　　她把封玉的后退当成了心虚。
　　封玉很冤枉：“清清，我真的没有。”
　　为了证明清白，他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副坦然模样：“不信你来检查。”
　　胡九清却指着他眼下道：“你还说你没有！”
　　她气哼哼道：“你眼睛下都被不知道哪个姑娘抹了香粉，还说没去喝花酒呢。”
　　封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喝花酒”指的是去青楼啊。
　　清清的嗅觉未免太灵敏了些，他只抹了这么点，她竟然都能闻到。
　　封玉努力解释：“我真的没有去。”
　　他一咬牙，狠狠心把自己眼下的白.粉抹去，露出一点青黑，道：“我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想遮一遮黑眼圈。”
　　胡九清“嗷”了一声，下意识抚上他眼睑，细白指尖被密长睫毛刷了刷。
　　她皱着鼻子道：“那你可以和我直接说呀，我又不会嫌弃你。”
　　想了想，她补充道：“我还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让你不再做噩梦。”
　　封玉用脸颊蹭了蹭她温暖的手心，眼里蕴上笑意，轻声说：“好的，我下次知道了。”
　　胡九清把他往门里推，边推边道：“那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续房费。”
　　封玉哭笑不得：“不用，清清，我现在不困，真的已经休息好了。”
　　在他的再三保证之下，胡九清终于狐疑地撒开手，道：“好吧，那你今晚要早些睡喔。”
　　封玉乖顺地点头。
　　--
　　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时而走水路漂流，时而在大道上骑马驰骋，恣意潇洒。
　　在路边歇脚的驿站，还能听到许多鲜闻趣事。
　　某日，他们在一家茶馆暂时歇脚时，听到隔壁一桌人在谈论事情，虽然那几人有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但胡九清和封玉还是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听说江南郡又被魔族攻打了。”一个穿着灰褐马褂的男人忧心忡忡地说。
　　另一个包着白头巾的男人闻言，诧异道：“又？我记得前段时间，江南郡就已经被打过一次了吧，当时霞天派和雪鄠派都派人来支援了，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直接把魔族打的屁滚尿流！”
　　灰褐马褂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是啊，谁能想到，才过去几个月，这群死性不改的魔族就卷土重来了。”
　　白头巾问道：“现在战况怎么样啊？”
　　灰褐马褂道：“我这儿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了，听说魔族攻破了防线一角，还好大宗门的仙君们及时回防，挡住了那些不要命的魔族。”
　　他摇摇头，道：“不知怎的，上回的战斗里，吴为将军制定了许多神机妙算的策略，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都拖了小半月，这次在有援军的情况下，却差点没防住。”
　　白头巾喝了口茶，感慨道：“战场上的形势哪里是咱们可以预料的，大将军也是人，有失手的情况也正常。”
　　灰褐马褂道：“唉，我知道这个理，但是一想到会死很多人，我这心里啊，就难受。”
　　胡九清放下茶杯，和封玉对视一眼。
　　封玉用唇型问：“你想回去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内心在思考。
　　他昨晚和灵耀与乌兰塔聊了很久，知道了一些凡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魔族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江南郡。
　　灵耀认真地道：“少主有所不知，当年主上最后一次露面，便是在这江南郡，因此一直有谣言说，主上在江南郡留下了许多宝藏。”
　　他顿了顿，正色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个谣言有可能是真的。主上与战神大人恩爱非常，主上的武器寻龙戟，是用战神大人的龙骨做的，乃是绝世无双的神兵利器，根据我们的猜测，寻龙戟大概率被主上留在了江南郡。”
　　乌兰塔接话，皱着眉道：“但不知魔族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大肆发兵攻打江南郡，想要先一步夺得寻龙戟。”
　　灵耀严肃道：“他们未必知道寻龙戟，也许，江南郡还有连我们也没查到的东西。”
　　封玉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想必魔族还会卷土重来，你们留一个在江南郡待命，若有魔族来犯，直接打回去。若是真有寻龙戟的消息……告诉我，我来取。”
　　乌兰塔立刻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怎能让少主出入这等危险之地！少主请放心，若真有寻龙戟的消息，属下必排除艰难万险，为少主奉上宝戟。”
　　封玉未予置评。
　　思绪收回，封玉看向手里已经冷掉的茶，心想，算算时间，灵耀该到江南郡了，有他在，江南郡的形势应当不用担心了。
　　胡九清纠结道：“频繁插手凡间事宜，是会引来天雷的，而且还会影响凡人命数，万一……万一本来是好的，被我影响成差的了怎么办啊。”
　　她没忘压低声音，旁边的几人均未注意到她说话。
　　封玉道：“只要不改变既定结局，就不会。”
　　胡九清托着腮，长吁一口气，苦恼道：“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既定结局是什么，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想来只有阎王才知道。”
　　封玉安抚道：“虽然你觉得那位吴将军又问题，但我观他虽面相不善，心底却是良善的，所做之事也都是为民请愿，应当不是个坏人。而且他既有退敌本事，便不会吝啬，当会拿出来用，若清清实在纠结不定，不若再等几天，观望一下事态发展。”
　　“若江南郡真的撑不下去了，再去也不迟。”
　　胡九清慢慢地点头，还在走神状态：“嗯……”
　　……
　　不出封玉所料，灵耀和乌兰塔去了江南郡后，果然扭转了颓败局势，再次帮人族取得了胜利。
　　于是胡九清卸下心头大石，高高兴兴地和封玉继续北上了。
　　在度过兴江后，两人来到了大兴王朝的都城，兴澄都。
　　胡九清第一个去参观的地方就是皇宫。
　　她绕着皇宫走了一圈，遗憾道：“可惜不能进去逛一圈。”
　　封玉温声说：“等李敏安他们回来了，你就可以以拜访公主的名义进去玩儿了。若你等不及，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玩。”
　　胡九清摇头：“还是算了，等他们回来吧。”
　　她瞅了眼朱红色的宫墙，好奇道：“我还挺好奇人族的皇宫里面是怎样的。”
　　侍卫持刀站在宫门口，大马金刀地立着，看都不看二人，表情严肃如石雕。
　　胡九清拉着封玉转身离开：“走走走，去别的地方逛逛去，我六哥说兴澄都的椰子鸡特别香，阿玉，我们尝尝去！”
　　封玉含笑应道：“好。”
　　--
　　过了几个月，帝后和皇子公主都回来了。
　　胡九清兴冲冲地拉着封玉前去拜访，没想到还未靠近皇宫，便看到整座皇宫都被一座半透明的罩子罩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胡九清茫然道。
　　封玉定睛看了几眼，难得不确定地道：“唔……定海福罩？”
　　胡九清更茫然了。
　　封玉解释道：“就是人们为了祈福，请仙门的人来布置的一种阵法，阵法成了以后，就会出现这种半透明护罩。很久之前，我爹在凡间的庙宇就被这样祈福过。我想想……那时候应该是他刚带领天兵打完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仗的时候。”
　　胡九清还是不太懂：“那为什么要在皇宫弄这个？”
　　封玉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迟疑道：“……也许，这不是祈福罩，布置阵法的人学术不精，布错了，导致这个变成了截然相反的一种阵……”
　　截然相反？那不就是……招祸罩？！
　　胡九清一惊，立刻抓住封玉衣袖，道：“那我们得赶紧去救人啊！”
　　这种凡人布的阵法一般奈何不了仙，更被说神力在仙之上的神了。
　　胡九清不假思索地就往皇宫冲去，她的朋友还在里面呢。
　　封玉无奈地跟了上去。
　　刚踏进去，一头由怨气构成的凶兽就怒吼着朝他们扑过来。
　　封玉眼中冷光一闪，手中陡然出现一把长剑，横扫出一道剑风，狠狠斩在怨气凶兽上，劈的它当场烟消云散。
　　胡九清神色凝重道：“看来这座美丽的牢笼里冤死了不少魂魄，甚至可能有的魂魄一直被拘在这里不得超生，日复一日，变成了绝凶的恶鬼。”
　　不然不会一进来就有这么凶的怨气兽来袭击他们，不看是谁，凡是活物，一律会被攻击。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还有着噼里啪啦的刀剑碰撞声，怕是已经有人神智被怨气入侵，失去理智，开始敌我不分了。
　　胡九清神色严肃：“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阵眼。”
　　封玉道：“我来看看。”
　　他双腿并拢，瞬息之间便化为一条足有四个他那么粗.壮的蛇.尾，尾尖一点地，便撑着他浮上高空，以最佳的视野寻找着被藏匿起来的阵眼。
　　封玉眼尖，脑子转的飞快，迅速浏览宫内，很快就锁定了一处正爆发着激烈战斗的一处，道：“找到了！”
　　他尾巴迅速弯下来，朝胡九清伸出手，道：“清清上来，我带你去，速度更快些。”
　　他在陆地上的游行速度是要快于小狐狸的。
　　胡九清嗯了一声，化为原型，只收敛了尾巴条数，安心窝在封玉怀里，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乘坐着风驰电掣的大黑蛇工具车，转眼间就来到了阵眼所在处。
　　在即将到达时，二人不约而同化为人形，轻巧落地，往前冲去，拿着武器加入了混战的几波人里。
　　里面打的最凶的是一个面容英气的女子，年约三十，凤眼上挑，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又来两个找死的。”
　　胡九清看着被她护在身后的帝后，解释道：“不是，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皇帝看清了她的脸，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是在拼命回忆到底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人，皇后则是先一步认出来，对着女子喊道：“启沅仙君，这二位和叛党确实不是一路人，是来帮我们的！”
　　启沅，也就是女子迅速看了胡九清和封玉一眼，惜字如金：“好。”
　　胡九清加入到战局里，一边把逼近小公主的凶兽砍散，一边道：“敏敏，你最近的运势也太差了些，怎么净遇到这些危险的事。”
　　段麟胥紧紧跟在敏安身边，又要应付敌人，又要应付凶兽，实在分不出精力关注新来的两人。
　　敏安紧跟着段麟胥的步伐，没有拖他后腿。
　　闻言，她快速回答道：“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三皇兄会这么等不及。”
　　胡九清点了下头，目光锁定不远处的一片荷塘，眼睛一亮，道：“阿玉，阵眼被他们藏在池子里了！”
　　封玉立刻朝着池塘跃去。
　　黑衣人闻言攻势更加凶猛，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只一味阻拦着几人的去路，一时之间，除了提早一步离开的封玉，剩下几人竟都没能脱开身。
　　启沅是要护着帝后，所以束手束脚，段麟胥是护着公主，而胡九清，则是帮护着李珏生。
　　侍卫们被凶兽缠的紧紧的，不来添乱就已是大幸，帝后早已不指望他们能上来帮忙。
　　场上还在与黑衣人和凶兽缠斗的只剩启沅、段麟胥、胡九清、李珏生和侍卫统领。
　　封玉在接近荷塘时，眼前忽然波纹荡漾，他立刻一个闪身，避开了前方的空气，只见刚刚出现波动的地方凭空裂开一道黑缝，一个又一个半虚幻的魂影从中飘出，眼瞳猩红，没有一丝眼白，双手指甲尖利，脸上留着两行血泪，桀桀怪笑着，笑声似哭似笑，嗓音粗嘎，听的人毛骨悚然。
　　皇帝惊悚道：“那是什么东西？！”
　　启沅分神看了眼，冷声道：“那就要问您自己了，皇宫中多了这么多不干不净的东西，陛下一点都没发现吗？”
　　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奈何现在全靠启沅保护，连呵斥都不敢，只能咬牙咽下了这口闷气。
　　厉鬼越来越多，一个个身上覆着浓到几乎变成实质的怨气，尖叫着，哭闹着，吵得人耳膜生疼。
　　封玉厌恶地皱了皱眉，手掌一挥，手指间便夹着一道道涂着朱砂的黄符，他眼神一凌，手指横扫出去，便把黄符散出去，每一张都准确无误地贴在了一个厉鬼的身上。
　　被黄符贴到的厉鬼纷纷惨叫，叫声尖利刺耳，听的封玉频频皱眉，忍不住又给它们加了一个禁言黄符套餐。
　　厉鬼们瞬间熄了声，宛如在上演一出残酷的默剧，只能看到厉鬼张大的嘴巴与黑红的舌尖。
　　封玉眼都不眨地手臂一挥，带起的袖风吹到厉鬼身上时，竟像是火溅到它们身上，而黄符就是油，轰的一下火起，把这些凶恶至极的厉鬼烧了个干干净净，再不能作怪。
　　帝后瞪大了眼睛，连启沅也忍不住目光奇异地看了封玉一眼。
　　她顺便看了眼封玉散出的那些黄符，看清的瞬间，瞳孔骤缩，连手下动作都慢了一拍，被刺客一剑刺中肩膀，疼痛唤回理智，启沅咬着牙，用掌风和灵力击退刺客，一边继续迎敌，一边往自己肩上拍了一个止血的黄符。
　　细看的话，这枚黄符和封玉散出的竟有微弱相似，有些地方的笔画走向简直一模一样。
　　封玉处理完那些厉鬼后，再没有谁能来阻挡他，他跃入水中，灵活地朝着池塘下的某一点游去。
　　他的水性极好，连避水诀都不用，就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水压对他来说几乎也相当于没有。
　　他轻轻松松地来到那处污泥前，从里面挖出一颗布满黑纹的莹白鹅卵石，手中一用力，便捏碎了这颗石头。
　　在石头碎成齑粉的刹那，整座皇宫的地面都剧烈震颤起来，帝后等凡人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多亏其他人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
　　与此同时，地面、空中还存在的、昂首咆哮的凶兽们身形俱都慢慢变为透明，在几乎完全透明的瞬间，身躯骤然爆开，化作一串串细碎星点散在空中。
　　厉鬼消失了，凶兽也消失了，被怨气侵占神智的侍卫们瞬间失去意识昏倒在地，刀剑砸地的声音陆续响起。
　　场上还剩的敌人只有死的死、伤的伤的刺客。
　　还有作战能力的侍卫纷纷握紧刀剑，从四面八方包抄上前，堵死了刺客离开的后路。
　　皇帝挺直腰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面子，怒道：“给朕把这些叛党抓住！”
　　侍卫领命：“是！”
　　……
　　在侍卫和刺客颤抖时，胡九清跑去荷塘边，给刚从水里出来的封玉烘干身上的水。
　　封玉虽然有手有灵力，但是还是湿漉漉地出来，湿漉漉地上岸，美滋滋地等着胡小九来关心他。
　　胡九清替封玉烘干身上的水，把湿漉漉的玉变成清爽爽的玉后，成就感倍增，拉着他起身，往人群聚集处走。
　　封玉乖乖跟在她身后。
　　不远处的段麟胥正好是正对他们的，凑巧看见这一幕，给公主理完鬓角碎发后，迟疑着道：“封仙君和胡仙君……是道侣么？”
　　敏安看着他，笑着小声道：“连你这根呆木头都发现了。”
　　段麟胥小麦色的脸庞上露出不解，然后慢慢染上了一点红。
　　敏安看着他笑，没再说话。
　　胡九清看着两人的动作，尤其是将军为公主理鬓角时，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乍然醒悟：这个动作氛围怎么和她给阿玉烘水时这么像！
　　她转头看向封玉，封玉乖巧地回望她，目光纯良，眼神是纯然的信赖。
　　胡九清拍了拍脑壳，心想大概是被敏敏带偏了思路，得赶紧忘掉这件事才行。
　　机智的胡小九想了想，一拍大腿就做下决定，果断把相关记忆给清空了。
　　清空完毕后，心里舒坦很多，虽然脑子骤然变空有点不习惯，但总体还在适应范围之内。
　　胡小九晃晃脑袋，又开心起来了。
　　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真不错。
　　--
　　虽然侍卫们尽力了，但还是没能抓到活的刺客，这些刺客都是不知被何人驯养的死士，见逃不过，免不了被抓的命运，一个个咬.毒.自.杀，只留了尸体给皇帝。
　　皇帝怒不可遏，下令严查。
　　知道这件事时，胡九清正在亭子里和敏安喝茶吃点心。
　　胡九清咬了一口荷花酥，好奇道：“敏敏，你那天说三皇兄等不及，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周围只有封玉和敏安的侍女，最近的外人——侍卫被支开，在几丈之外，听不到他们说话，因此胡九清问的很是放心大胆。
　　敏安吃了颗葡萄，叹了口气，道：“皇室阴私罢了，我的几个皇兄，都对父皇的那把椅子虎视眈眈。”
　　胡九清：“皇帝还没有立储吗？”
　　她看着那皇帝年纪已经挺大了，根据面相来看，怕是活不了太久了，竟然还没有立下太子么？
　　敏安犹豫了下，才对着胡九清招招手，小声说：“九九，你千万不要往外说喔。”
　　胡九清郑重地点点头。
　　于是敏安小声说：“父皇的皇位……来的不是特别正统，当年的太子其实不是父皇。听说当年……宫里死了很多人。”
　　封玉目光一顿，想起那些死状凄惨的厉鬼。
　　敏安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父皇很迷恋权势，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放权，所以要我说啊，皇兄们打的再激烈都不管用，首先父皇要放权，他们才打的有意义。”
　　胡九清点头：“确实。”
　　就在她们聊得上头时，远处传来通禀声：“公主殿下，启沅仙君前来拜会。”
　　敏安诧异扭头：“诶？启沅仙君？快请进！”
　　说完，她心道，这位仙君怎么来找她了，这可是半只脚踏入仙界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找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皇族公主？
　　封玉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启沅，还在专心给胡九清剥柚子。
　　启沅加入谈话后，场面肉眼可见地冷了很多，仿佛是家长加入小朋友聊天，让场面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加之启沅，明显心不在焉，虽然是和大家一齐闲聊，但视线无意中扫过封玉好几次。
　　胡九清忍不住给封玉传音入密：“阿玉，你认识这位启沅仙君么？”
　　封玉淡淡道：“只知道她是悬壶派的掌门。”
　　胡九清惊讶道：“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岁，没想到竟然已经是一个大门派的掌门了。”、
　　封玉：“看着年轻而已，修仙之人和凡人是不一样的，就如你我，实际年龄比表面年龄大了许多。她也一样，我估计她已经百岁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胡九清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启沅，道：“是因为她的寿数么？”
　　封玉：“嗯。修仙之人的寿命普遍比凡人长，尤其是启沅这样的，更应该比普通人长的多。”
　　胡九清接口：“但是她只剩下几十年的寿命了，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封玉：“确实如此。”
　　“也许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在敏安的笑快要挂不住的时候，启沅终于从飘飘忽忽的走神状态中脱身，礼貌而客气地和几人道别后，离开了凉亭。
　　封玉难得抬眼看了下她的背影。
　　他觉得，这位仙君，似乎是朝他来的。
　　……
　　封玉的预感果然没错。
　　几日后，封玉和胡九清在花园里闲逛时，遇到了独身一人的启沅仙君，她竟还没走。
　　见到两人后，她不避反上，客气道：“我一见封小友，便觉一见如故，仿佛曾经见过似的，不知可否邀封小友一聚？”
　　封玉冷淡道：“聚就不用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启沅看了眼胡九清。
　　封玉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道：“清清与我是一体的，若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没有交谈的必要了。”
　　启沅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好吧。”
　　她看向封玉垂在身侧的手，仿佛那里还夹着黄符一样，一字一句缓缓问道：“我只是想问问，封小友前几日所用的黄符……是何人给你的？”
　　封玉不冷不淡地回答：“我自己画的。”
　　启沅眼里的光灭了一些，但还是执着地问：“可否再请问一句，是何人教你所画？”
　　启沅忍不住上前一步，不知是不是日光的反射和胡九清的错觉，她觉得，这位仙君眼里好像蕴出了点泪花。
　　启沅尽量保持镇定，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抖，充满希冀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晋瞻的男人？”
　　“他喜欢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手里总喜欢拿着一枝花枝，喜欢喝酒，喜欢笑，喜欢看夕阳。”
　　“你……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胡九清惊讶道：“你说的是同悲道人么？”
　　启沅愣在当场，喃喃重复了一遍：“……同悲道人？”
　　她知道这个人，但从未把他和晋瞻联系在一起，在她眼中，晋瞻永远是那个骄傲恣意的天之骄子，而不是落魄衰败的被贬谪仙。
　　胡九清说：“你说的这个人，和以前的同悲道人好像啊。”
　　封玉难得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启沅，沉声道：“教我画符的，就是同悲道人，你应当听说过他的名号。”
　　甚至……有可能在某个转身的街角，和他擦身而过。
　　启沅的确遇见过同悲道人，不过当时那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袍，一转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而她当时在执行任务，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和他错身而过，去往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启沅捂住眼睛，似是想要遮掩自己狼狈情态，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多谢二位。”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放下手，露出红红的眼眶，强笑着问：“那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
　　胡九清谨慎地问道：“冒昧询问一下，仙君是他的什么人？”
　　启沅笑了笑，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慢慢地，她低声说：“我是他的唯一的弟子，已经找了他很久很久。”
　　胡九清直觉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但启沅看起来并不想多说。
　　封玉则是干脆地回绝了：“如果他愿意被你找到，在你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就该和你相认了。但他没有。”
　　“所以，恕我拒绝，不能向你透露他的位置。”
　　胡九清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吱声。
　　启沅身形晃了一下，才低声道：“多谢……”
　　她脚步漂浮地离开了。
　　胡九清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有些不忍，问道：“同悲道人有向你提起过她么？”
　　封玉缓慢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胡九清唏嘘了下，忽然抱紧封玉，道：“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也肯定会一直找你的。”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封玉，问道：“如果我们遇见了，你会不认我么？”
　　封玉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会。”
　　因为我舍不得。
　　仿佛是立誓般，封玉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即使有一天，我们被迫分开，我也永远不会让你来找我，我会永远待在你一转身、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除非死，不然封玉永远不会离开胡九清。
　　胡九清闻言，放下心来，松开封玉，对他扬起灿烂笑脸：“嗯，我相信你！”
　　正如我相信你不会再犯下如前世一般的错，走上如前世一般的路，我也相信你对我的心意。
　　赤诚热烈，永远不变。
　　作者有话说：
　　本章包含零点更新，晚安宝贝萌！元宵节快乐喔，祝大家健康顺遂！ovo
　　没有刀没有刀，起码这一世没有刀，甜宠文，信我！ovo


第41章 害羞
　　在皇宫待了三天后, 胡九清就没了兴趣，觉得这里华丽是华丽, 却太孤闷了, 还不如朴素的青丘好玩儿。
　　因此，虽然皇帝以优渥的待遇挽留二人，胡九清和封玉仍然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皇宫, 踏上了新的旅程。
　　敏安对胡九清极为不舍, 分别那日，送了她许久, 才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胡九清骑在马上，笑着对她挥手, 大声喊道：“别难过！我会回来看你的！”
　　敏安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点点头, 旁边的段麟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心地揽她入怀。
　　远处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 敏安和段麟胥才起身回宫。
　　--
　　在人间游历了七年后，胡九清和封玉去了妖界。
　　在妖界，随处可见露出猫耳朵的清.纯猫妖、身后甩着豹尾的冷酷少年、脸侧覆盖着钢针般毛发的黑熊壮汉、头顶上开着一朵小花的柔弱花妖等妖精。
　　他们热热闹闹地生活在妖界, 除开与众不同的外表，他们看上去与凡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胡九清身后晃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看起来和妖族子民没有什么区别, 而封玉则是在脸侧浮出一小片黑鳞, 证明自己也是个“妖精”。
　　两人大摇大摆过了城门侍卫的审查, 进入了妖界的都城——琼玉城。
　　城中妖多, 为了防止被妖潮冲散, 胡九清特地拉住了封玉的衣袖。
　　封玉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纤白手指, 自己的手指动了动，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清清，牵袖子用处不大的，袖子会被撕裂。”
　　街上行人很多，叫卖声、砍价声、闲聊声混杂在一起，喧闹无比，胡九清没能听清封玉说的什么，凑近了些，大声道：“阿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封玉脚步微顿，再次看了眼衣袖，弯腰凑到她耳边，加大声音道：“我说，拉着衣袖也容易被撞散，如果……如果想不被冲开的话，最好拉着手。”
　　说完后，他的耳垂先红了。
　　“嗷。”胡九清揉了揉耳朵，干脆地拉起他的手，“你不要离我这么近说话，好痒的。”
　　话说出去后却没听到回应，胡九清疑惑地扭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只红彤彤的封玉。
　　胡九清：“……？”
　　才走这么些路，不至于热成这样吧，瞧把他给热的，从脸到脖子，竟然全红了。
　　她体贴道：“阿玉，如果你热的话，可以把衣领敞开些。”
　　衣领被他拉到了脖颈处，盖住了小半个脖颈，难怪他会热，胡九清想到。
　　不料，封玉听了这话，脸脖却红的更加厉害了。
　　他抿抿唇，移开了目光，盯着地面不作声。
　　胡九清纳闷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在一个僻静些的地方，才听到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嗯。”
　　“嗯”完之后再没动静。
　　胡九清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想敞开衣领的想法，当他是害羞，安慰道：“没关系的，阿玉，你看前面的熊妖连上衣都没穿呢，猫妖穿的裙子也挺短的，妖界很开放的，我们要入乡随俗呀。”
　　封玉倏地抬起眼，漆黑的眼瞳水光潋滟，轻声问：“清清，你想么？”
　　胡九清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嗯？”
　　封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煞有介事道：“我懂了。”
　　然后“唰”地拉开衣领，露出精致锁骨。
　　胡九清发现他锁骨竟然也是泛着红晕的。
　　不会吧，这么热的嘛，全身不会都红了吧。
　　胡小九大感惊奇。
　　她只是草率地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拉着封玉继续往前走。
　　在被频频看了几次后，胡九清忍不住侧首问：“阿玉，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比这摊位上卖的小玩意儿精彩么？”
　　封玉唇瓣动了动，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可是，你不是想……”
　　他话说到一般，突然顿住了，紧接着，原本已经淡下去一些的红晕卷土重来，以更加凶猛的情势席卷了封玉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他像颗熟透的圣女果，脸颊红的快要透汁，用力闭了闭眼，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懊恼神情。
　　胡九清比他更茫然，呆愣地看着他。
　　封玉闭眼只闭了一秒，然后忽然挣开胡九清的手，含糊不清丢下一句：“我去前面转转，等会儿来找你。”
　　然后飞快跑掉了。
　　握着封玉手的掌心还残存着一些滚.烫的热.度，骤然被甩开后，空落的感觉让胡九清有些不知所措。
　　她微蹙着眉看向封玉跑走的方向，提速追了上去，喊道：“阿玉，你等等我！”
　　可恶，不是说防止走散要牵着么，现在这样丢下我跑开算怎么回事啊！胡小九气愤地想。
　　……
　　胡九清跟着封玉七拐八跑，不知不觉就偏离了热闹的市中心，来到了一处偏远的郊区。
　　这儿人烟稀少，不远处有着一口冒着水气的湖，白雾缭绕，看着寒气森森的。
　　胡九清擦净额上的薄汗，对着前方的高挑身影喊道：“喂，阿玉，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啊？我们把整座琼玉城都跑遍了！”
　　忽然，一道忽近忽远的妖媚女声响起：“哦？竟又让我抓到一个负心汉。”
　　那声音不知出自何处，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充满了朦胧的飘忽不定。
　　胡九清瞬间戒备起来，凌厉的眼神扫过四周，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封玉也一个紧急刹停，毫不犹豫地转身，直奔胡九清而来。
　　就在他动的瞬间，前方的寒湖忽然被一股外力掀起巨浪波涛，直勾勾地横跨空气，直奔封玉而来！
　　封玉意识到这人的攻击似乎只针对自己，立刻更改了前进路线，灵活地朝着旁边闪去。
　　然而那寒浪就像是有意识一样，紧追着封玉不放，卷起一条水龙朝着他而去。
　　胡九清眼神一凝，想要纵身跃去帮他，却被四周的花草藤蔓绊住手脚，一时脱不开身。
　　她眉头紧蹙，动了真火，手中幻化出灵力长剑，毫不犹豫地劈砍向那些阻碍她的花草藤蔓。
　　女声幽幽响起，叹道：“何必呢，他已经负了你，你何必要去救他？”
　　胡九清毫不客气道：“负你个头啊，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负我了？这是好朋友之间的小乐趣！小乐趣懂不懂啊！”
　　女人听到后，声音却冷了几分：“原来他连名分都未给你？当真是可恶至极！”
　　胡九清：“…………”
　　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见又有两道水龙拔湖而起，与先前的一道一起，呈围剿之势攻向封玉！
　　胡九清气的肝火旺盛，她绝不能容许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欺负封玉，手中长剑挥出残影，快速斩断那些树枝蔓藤，朝着封玉而去。
　　不远处，湖水还在被凝聚成水龙。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越来越多的水龙横空出世，气势汹汹地对着封玉包抄而去。
　　封玉若是在只有三条水龙的时候强行突围，是可以成功的，但他记挂着胡九清，眼看她被藤蔓缠住，还以为是幕后之人也对她下手，便一边应付水龙，一边凝聚出灵力暗箭，朝着那些藤蔓的脆.弱之处之处射击，助胡九清一臂之力。
　　水龙并不是那样好对付的，在频繁心分二用之下，封玉渐渐被水龙包围。
　　他已经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森森冷气，这湖水古怪，不但无法避开，幕后操控之人选取的角度也刁钻无比，让他很难完全避开。
　　在十条水龙包围他之前，封玉强行突围，从水龙的边缘险险擦过，但左臂还是被湖水碰到，衣袖很快洇湿，寒气顺着布料往里蔓延，顺着细小毛孔钻进皮下，钻进血管里，没多久，就让封玉的感觉变得迟缓起来，左臂仿佛不听使唤一般，连抬起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更糟糕的是，寒气还在继续蔓延。
　　封玉闭了闭眼，飞快点了几处穴位，却只能让寒气蔓延的速度稍稍减缓。
　　他的左臂上已经出现一片冷凝的冰晶，覆着一层细碎寒霜。
　　封玉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下来，眼睫上也凝出一层雪白霜花。
　　在他神智快要模糊之际，胡九清终于突破层层封锁，找到了幕后之人的藏身处。
　　她一把冲过去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封玉，单手搂住他，一手现出锋利长剑，剑尖直指幕后之人，对准了她的要害，眼瞳里烧着满天怒火，冷声道：“说！怎么解决他的异常状态？”
　　胡九清担忧地看了一眼面如金纸、唇色苍白的封玉，心中又急又怒，剑尖往前刺了几分，怒道：“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玉：o...o
　　九：摘下面纱（打量.jpg）
　　玉：//OvO//
　　（场外解说： ...是面纱，//是红晕~）


第42章 假正经
　　胡九清其实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是一只美艳的画皮鬼。
　　画皮鬼妖穿着一身丧服款式的外衫, 颜色却是艳丽纯正的大红色，看着喜庆又不详, 面色雪白, 唇瓣是鲜艳的正红，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瞩目，仿佛吸食了许多人血似的。
　　她香肩半露, 眼波妩媚, 声音慵懒，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只玉质的卷烟, 烟雾袅袅上升，另一只手的纤长玉指则轻轻夹住薄如纸的剑刃, 散漫地抬了一下眼, 连简简单单的动作都带着无限风情。
　　虽然剑尖已经刺入皮肤, 渗出血迹, 但画皮鬼仍然不当回事, 轻飘飘道：“没救了, 等死吧。”
　　胡九清大怒：“你不想活了么？！”
　　画皮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红唇轻启，笑着道：“小妹妹, 我是在帮你教训负心汉，你怎么这个表情？”
　　胡九清狠狠皱眉，再次重申：“他不是负心汉！我们只是朋友, 刚刚在玩游戏。”
　　画皮鬼轻笑着摇头, 丝毫不在乎锋利的剑尖划破更多皮肤, 眼神悠远, 轻声道：“是朋友还是亲眷, 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胡九清剑尖再次往里刺了几分, 眼神凌厉无比：“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咳咳。”垂着头的封玉突然虚弱地咳了几声，猛地张嘴吐出一口含着冰渣的血，吐完后，脸上好了一些，搭着胡九清肩膀，费力地站直了身。
　　画皮鬼惊奇道：“咦，竟有人能压制住冰湖寒水？”
　　她打量的目光上下扫了封玉一圈，意味深长道：“看来二位并不是普通的妖。”
　　封玉又猛咳几声，咳出更多带冰渣的血，胡九清看的心急如焚，一边想捂住他嘴不让他继续吐血，一边又怕不吐出冰渣他的情况会更差。
　　“阿玉，阿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封玉止住咳后，低声回答道：“没有很糟糕。”
　　他站在原地顺了几口气 ，然后忽然大步上前，一掌遏住画皮鬼喉咙，掌心亮起金芒，冷冷道：“在我死之前，你一定会死。”
　　画皮鬼并不在意关于生死的威胁，目光从胡九清面上扫过，落到封玉脸上，忽而悠然笑了：“原来当真是我误会了。”
　　竟是两根都没开窍的木头。
　　她纤长玉指往右前方一点，慵懒道：“往那边走一个时辰，能看到一处冒着热气的熔湖，去那里面泡一刻钟，便能清掉你身上这些寒毒。”
　　胡九清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手一挥，便从袖口中飞出一道漆黑绳索，结结实实缠在画皮鬼身上。
　　画皮鬼脸色终于变了：“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有捆妖索？！”
　　胡九清没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一把把封玉扛在肩上，一手把着不让他摔下来，一手拖着画皮鬼，猛地往前冲去！
　　她边跑边想，还好她力气够大，能负担得起沉重的阿玉——这小子看着瘦，还挺重的，压的她肩膀发酸。
　　在胡小九的全力冲刺下，仅仅半个时辰，他们就到达了熔湖。
　　画皮鬼皱了皱眉，显然被捆妖索捆得不舒服，脸色也不太好，语气冷冷的：“就这儿，把他丢进去泡一会儿就行。”
　　胡九清看了眼熔湖，深不见底，湖面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
　　她咬咬牙，脱下了外衫，想抱着封玉一起进去，防止他沉底。
　　画皮鬼睁大美眸，惊讶道：“你要陪他一起进去？”
　　见她真的准备往里走，画皮鬼立刻厉声喝道：“等等！你未中寒毒，若是贸然进熔湖，会直接中火毒！只有寒毒才能克制火毒，两两相克解除毒性，你不必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焦急道：“再不济，你直接拿条绳索捆他身上，再把他放下去，不就行了么！”
　　胡九清诧异地看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这可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狠人，会这么好心提醒自己？
　　画皮鬼哼笑一声，道：“我只针对男人，不针对女娘。”
　　胡九清一边在芥子空间里找绳索，一边随口道：“那你还挺有原则。”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只好犹犹豫豫地又拿出一根捆妖索——捆仙索她也有，但她怕限制了封玉的恢复，所以没敢用。
　　当画皮鬼看到她又拿出一根稀有宝贵的捆妖索时：“…………”
　　你家卖捆妖索的？
　　画皮鬼麻了。
　　胡九清快速给封玉套上绳索，一秒都不敢浪费，小心翼翼把他沉入熔湖中，只露个头在外面。
　　她手里拽着绳索，蹲在岸边，从侧面看他。
　　画皮鬼闲闲开口：“你对他这么关心做什么？中了寒毒还能撑这么久，说明这小子不容易死，你没必要这么担心他。”
　　胡九清头也不回：“与你无关。”
　　画皮鬼闻言，哼了声不说话了。
　　但过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凉凉开口：“说起来……这回算我伤错了人，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尽可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冰湖。”
　　胡九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从这么别扭的话和语气里听出了歉意。
　　她终于舍得回头，惊讶地打量了一遍画皮鬼。
　　画皮鬼慵懒扫她一眼，淡淡道：“我名艳娘，你们来寻我时，只要喊我的名字，我自然会出现。”
　　她哼笑一声，道：“这次能找到我，是个巧合，下次你们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好运了。”
　　胡九清说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不是受过情伤啊？”
　　所以才这么恨男人。
　　画皮鬼面色一僵，眼神瞬间冷下来，冷声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胡九清只是随口一问，见她不想回答，便没再开口，专心致志盯封玉，时不时揉揉他的头，通过头发质感判断他现在状态。
　　还没放进去时，封玉的长发硬邦邦的，宛如被冰冻起来的冻干，冰且冷且硬，然而他的头发原本质感是柔软的，出现这种异常，只能说明他体内的□□还在肆虐。
　　现在的话……
　　胡九清心安理得地呼噜呼噜他的毛，感觉掌下黑发软了一些的，心想泡熔湖竟然见效这么快。
　　她一个不小心，力道大了一些，不小心把封玉的头揉歪了，脸颊贴在滚烫的石壁上，仅仅是瞬间，肌肤就被烫的泛红。
　　胡九清连忙捧起他的脸，防止他被烫焦。
　　肌肤上还是很红，封玉微蹙起眉，可能是被烫疼了。
　　胡九清连忙从芥子空间里找药膏，细致地抹在伤处。
　　手指沾了药膏，也变得凉丝丝的，封玉感到很舒服，不自觉把脸往她掌心蹭了蹭，表情依恋而安逸。
　　细腻的肌肤在掌心划过，反而让胡九清有些不知所措。
　　她涂好药后，把药膏收起来，又把封玉扶正，便坐远了些，不敢再看他了。
　　她的心脏不知为何怦怦直跳，比往常快了一些。
　　胡小九抿着唇、抱着膝，坐在岸边，缓缓深呼吸平复心情。
　　画皮鬼艳娘忽然开口：“效果你都看到了，我没骗你，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么？”
　　她蹙着眉头动了动，捆妖索却绑得更紧，束缚得她很难受。
　　胡九清混乱的思绪被中断，愣愣地回头，一对上艳娘似笑非笑的眼睛，立刻清醒过来，拒绝道：“等他的□□完全解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你。”
　　艳娘不耐地“啧”了一声，撇过脸不欲再和她说话。
　　胡九清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封玉脸颊逐渐变得红润，才试探般地轻轻开口唤他：“阿玉？阿玉？”
　　封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哗啦”一声水响，还沾着晶莹水珠的手抬起，覆了覆眼睛，打湿了睫毛。
　　他睁开眼，眼瞳还带着些湿漉漉的茫然。
　　“清清？”封玉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看见胡九清的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去够她。
　　然后被胡小九按了回去。
　　胡九清严肃道：“阿玉，你还要再泡一会儿，一定要把余毒彻底清理完。”
　　封玉理智渐渐回归，闭上眼睛探了探体内，道：“都清完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清清。”
　　胡九清还是不放心，抓过他的手臂，指腹搭上他的手腕，道：“让我探探。”
　　艳娘看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扬声道：“你们若只是单纯的朋友，我就把熔湖水喝干净。”
　　封玉冷冷扫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身上的捆妖索，眼中的威胁和警告成功让艳娘闭了嘴。
　　确认封玉确实没事后，胡九清仍旧没解开艳娘的绳索。
　　她把艳娘丢进熔湖，看着艳娘毫无防备之下被呛了一大口水。
　　没等艳娘开口，胡九清又设了一个隔音结界，封玉则是把捆妖索固定在池壁上，确认艳娘无法逃脱。
　　两人搭配亲密无间，做完后还击了掌。
　　艳娘被气笑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胡九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酷道：“我以为，你在选择对阿玉下手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后果了，我多次告诉过你、劝阻过你、警告过你，你仍然一意孤行，差点害死阿玉，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艳娘道：“我说了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你们以后若有需要，可以……”
　　胡九清打断她：“我不需要你的人情。”
　　艳娘扬起下巴，道：“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你……”
　　封玉打断她：“没兴趣。”
　　两人一唱一和，把艳娘气到闭嘴。
　　胡九清道：“你自求多福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封玉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里面泡一天后，绳索才会解开。到那时，艳娘若还有余力，便能从水中出来，若出不来……那也是她要承担的代价。
　　对男人的恨并不是她可以随意对封玉动手的理由。
　　路上，封玉看了胡九清好几次。
　　胡九清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开口：“阿玉，你想说什么？”
　　封玉小声说：“我以为你会放过她，毕竟你向来仁善。”
　　胡九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道：“那是要分对象的，你对我这么重要。”她叹了口气，道：“看见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吓死了，差点当场捅了她。”
　　封玉主动蹭蹭她掌心，乖巧道：“不过我现在没事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胡九清道：“但愿如此。”
　　她往两边拉封玉的脸，故作凶狠地警告说：“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和我分开了。”
　　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差点出事，她真是不敢让封玉一个人行动了。
　　封玉乖顺道：“嗯，我都听你的。”
　　胡小九这才满意，刚准备松开手，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嗒嗒嗒的急促脚步声。
　　她立刻松开手，下意识把封玉护到身后，没想到封玉也是同样的下意识反应，两人的手反而打到了一起，谁也没能护得住谁。
　　不远处一道矮小的身影嗒嗒嗒跑过来，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郑重地深深弯腰，递出两张纸，激动道：“就是你们！”
　　胡九清&封玉：“？”他在说什么？
　　跑过来的是一个小树精，长得和胡九清秘密基地里的那些小树根们有点像，头顶上都顶着朵小花儿，随风飘啊飘的，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小树精抬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快乐道：“二位就是我阿树要寻找的妖啊！我等二位已经等了很久了！”
　　胡九清懵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今天才来。”
　　小树精摇摇头，身侧的两根长须把纸递出，郑重道：“没有认错，您就是命定的百花仙！”
　　他掏啊掏啊的，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递给封玉，也郑重道：“您就是命定的战神！”
　　胡九清好奇地抖开手里的纸张，只见最上面印着几行大字，煞为醒目——
　　《仙子仙子你别跑：战神追妻九十九计》火热筹募中，众多角儿等你来挑！
　　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了看，看到一些主要角色的人物介绍，其中就有“百花仙”和“战神”，这俩角色竟然还是主角。
　　小树精热情介绍道：“我是森林大戏园的阿树，任务是寻找合适的戏剧伶人，跑了许多地方，都未能找到百花仙和战神的主演，但是——！”
　　他夸张地升高音量，来了个转折，续道：“但我一见到二位，就顿感亲切，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因为我觉得二位酷似这百花仙与战神！因此甫一见面，便倍感亲切，二位实在是演这两个角儿的不二之选啊！”
　　演的太过了，胡九清起了鸡皮疙瘩，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小树精，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旁边的封玉看完纸上内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视线重点在纸上一行小字：……最后拜完洞房，正式结契，成为令人艳羡的神仙伴侣的故事。
　　不必多说，这对神仙眷侣自然就是百花仙和战神。
　　在胡九清开口之前，他小声道：“这故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胡九清一卡，不可置信地看着封玉，又看了看手中狗血俗套的爱情故事，差点怀疑封玉被夺舍。
　　阿玉这么正经的一条小龙，竟然会喜欢这种故事？！
　　胡九清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阿玉啊阿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玉。
　　小树精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胡九清一个字没听进去，而是看了眼手中的传单，认认真真看了遍故事，并得出结论：确实没甚特别的，狗血俗套就是对这个故事的究极概括。
　　但阿玉好像挺喜欢这个故事的，胡九清看了眼封玉，发现他还在看传单，目不转睛地盯着瞧，脸颊还有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演而激动红的。
　　阿玉很少跟她表露自己的喜好，因此胡小九对此非常重视。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胡九清还是接下了这个邀约。
　　“不过我要和你说清楚，”胡九清严肃地道，“我没演过戏剧，可能会演砸。”
　　她只看过别人演，自己演的话，这还是第一次。
　　小树精心说这根本不重要，戏园老板让他出来发.小.传.单，要求只有一个：长得好看。
　　至于什么演技啊、和角儿的匹配度契合度之类的，老板根本提都没提。
　　不过就算提了也没用，就这点酬劳，没有哪个有演技的名角儿会接活儿的。
　　思及此处，小树精在心里有点幽怨地想，他都在戏园干了五十年了，酬劳还是只有这么点儿，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要是把他的故事改编成戏剧，说不定还能大爆呢。
　　可惜老板说，他在做梦。
　　“诶，你听到了么？”胡九清见他不回答，狐疑地在他面前挥挥手，再次强调了一遍，“我说我是第一次演戏剧，没经验，可能会演砸。”
　　小树精猛地回神，却猛烈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戏园不看重这些！”
　　他对着二人笑得灿烂无比，仿佛生怕他们跑了不愿干了似的，长须一扬指向前方，道：“接下来请二位请随我来！”
　　封玉还在盯着那行小字看，越看脸越红。
　　胡九清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把扇子，打开给他扇了几下，疑惑道：“阿玉，你也太激动了吧，瞧你脸红的。”
　　封玉感到一阵凉风袭来，又听到了胡九清的话，表情有点怔愣：“我脸很红么？”
　　“是呀，”胡九清说，“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演戏剧，但你也不用太激动，我相信你肯定能演的很好。”
　　她注意到封玉似乎一直在看同一片地方，好奇地凑过去，道：“阿玉，你在看哪儿啊，半天都没看别处了。”
　　封玉“唰”地卷起传单背到身后，眼神有点飘忽，表情有点慌张，语气是强装的镇定：“没有！我没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啧啧，玉啊，你小子（doge）


第43章 新娘
　　在胡九清狐疑的注视下, 封玉的耳朵也红了个彻底。
　　见封玉把传单背到身后，胡九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掏出自己的那份传单, 一边展开一边道：“这有什么好藏的，同样的传单，我也有一份。”
　　封玉憋红了脸, 看着快要冒烟了。
　　胡九清抖开, 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是不太有耐心，便挑着看了一些, 其余的仍然一目十行扫过去。
　　没有异常啊，不就是普通的狗血话本子么, 有什么好藏的啊。
　　胡小九不能理解, 一头雾水地把传单收起来了。
　　封玉看到她没发现异常, 还把传单收起来, 总算松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 不然他真的有嘴说不清。
　　--
　　森林戏园离城门口很近, 地理位置有些偏，和远处市中心热闹的琼玉戏园形成鲜明对比。
　　胡九清和封玉随着小树精进了戏园，经过前面会场, 来到角儿待的后院。
　　“……”胡九清和封玉看着面前的后台入口，一阵无言沉默。
　　小树精声音小了很多，底气不足地说：“只是外表而已, 里面的装扮还是很好的。我们森林戏园以前可是琼玉城第一梨园。”
　　胡九清怎么也想不到, 这家戏园会破败成这样。
　　从门口进来的时候, 尚是正常的, 虽然不是那么华丽, 但该有的装饰物和招牌都有, 看样子也是经过辛勤维护的，胡九清并没有发现异常。
　　来到戏园正门后，下面的座椅也摆放的井然有序，上面一尘不染，可见是被细心打扫过的。
　　没想到……
　　胡九清看了眼面前摇摇欲坠的门，默了。
　　封玉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换扇门？这门看着都要倒了，万一砸到人，出事故怎么办？”
　　小树精小声道：“园主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不需要考虑……”
　　其实是因为没银子了，他们戏班真的好穷的。
　　封玉&胡九清：“…………”
　　真是屎到淋头还想搅便。
　　但来都来了。
　　胡九清无奈道：“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小树精如蒙大赦，立刻嗒嗒嗒跑进去了。
　　胡九清和封玉紧随其后。
　　封玉蹙眉看了门一眼，抬起手臂虚虚拢在胡九清上方，等两人完全进去才放下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幻境竟然还不错，光线充足，虽然东西堆放的有些杂乱，但总体来说是干净的。
　　屋子的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深黑长衫的男人，头发蓬乱，手里拿着一叠纸和一支笔，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一边疯狂输出：“说了多少遍！不要把男主写的像个弱智！他是战神！不是菜鸡！这段重写！还有这里……”
　　小树精抹了抹不存在的汗，小小声道：“这是我们园主。”
　　男人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他们这边，一双狭长凤眸眯起，语气缓和了些：“二位是来应演新剧的么？”
　　胡九清点头：“嗯。”
　　不过感觉这家戏园和园主好像都不怎么靠谱。
　　园主立刻站起来，把额前碎发往后扒拉，露出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又理了理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邋遢，才彬彬有礼道：“我是森林戏园的园主，岑寂。”
　　“欢迎欢迎。”岑寂上前来，对着他们抱了抱拳，脸上满是客气的笑。
　　他瞥了小树精一眼，心想这小子可以啊，这次竟然带回来两个长相这么出众的年轻人，到时候往传单一印，再一宣传，绝对场场爆满。
　　胡九清微微蹙眉，觉得他的笑就像是一层套在面皮上的面具，让她有点不喜欢。
　　客气的有些虚假了。
　　而且，岑寂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她应当是在哪里听过的。
　　还不待胡九清想明白，岑寂就寒暄起来：“二位是从哪儿来的啊？我看二位似是有些面生，想必不是琼玉城住民吧？”
　　这题他会。
　　小树精举起长须道：“二位郎君是从西北坡方向来的。”
　　岑寂讶异道：“西北坡？有着冰湖和熔湖的西北坡？”
　　他上下打量着封玉，意有所指道：“看来这位小郎君的身手很是不凡呐。”
　　封玉淡淡道：“哦？”
　　岑寂笑道：“两位可曾听过万妖榜？”
　　这是妖界的一个著名榜单，上面从高到低列举了妖界的一些悍将，实力越强的，排名越靠前。
　　胡九清道：“听过。”
　　但只是粗略一扫，没有细看过。
　　岑寂继续说：“那二位应当知道‘鬼方艳’这个大妖吧？”
　　封玉颔首：“嗯。”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说……”
　　岑寂点头：“大妖鬼方艳虽凶名在外，但少有人知她到底住在哪儿，只知道她与水有关，凡是有活水出现的地方，就有可能碰到她。不过，这都是早年的传闻了，事实上，近些年来，她一直居住在西北坡，常住在冰湖附近。”
　　“鬼方艳当年以人类之身被上上任妖王带进妖界，却被上上任妖王害的惨死冰湖，心里含恨，化为鬼妖重生，且因祸得福，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控制冰湖与熔湖的能力，实力极强。”
　　胡九清和封玉对视一眼，内心浮现同一个想法：难道艳娘就是凶名在外的鬼方艳？
　　这个有名的大妖，胡九清听六哥提起过，说她残忍嗜杀，凡是见过她且实力不如她的男子，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在上上任妖王被鬼方艳亲手残杀后，有整整五十年，妖界的男子都会自觉主动避开有活水的地方，不想碰见这个杀神。
　　之前胡九清和封玉没有把艳娘和鬼方艳联系起来，主要是她的实力太弱了，操控水龙时凶悍无比，但是一被抓到真身，就全面溃败，几乎毫无抵挡之力。
　　岑寂：“鬼方艳只有位于活水附近，尤其是冰湖附近，实力才能得到最大增强，不然她和普通小妖无异，因此她隐藏极深，数百年来，少有能撞破她藏身地的。”
　　胡九清心想她就成功找到鬼方艳的藏身地了，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她是女子，鬼方艳对她毫不设防。
　　岑寂拱了拱手，道：“小郎君能毫发无损地从鬼方艳手里逃脱，身手一定非常了得。”
　　封玉没接茬。
　　胡九清探究地看着岑寂，道：“你好像对她很了解。”
　　岑寂眼神一沉，没有立刻接话。
　　小树精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同寻常，急忙出来打圆场：“接下来由我带二位去试衣服换头面吧，二位请随我来！”
　　岑寂颔首：“嗯。”
　　胡九清深深看了岑寂一眼，才和封玉一起转身离开。
　　二人走后，岑寂摸了摸下巴，褪去刚刚混不吝的模样，饶有兴趣道：“青丘来的，难道是青丘那位在外历练的小帝姬么？她旁边的又是谁？竟从来没听说过，不应该啊，能从打得过冰湖旁的鬼方艳的，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岑寂陷入沉思。
　　……
　　在正式开演之前，要经过多次排练，此时此刻，伶人们都聚在一起对戏。
　　小树精也出演了其中一个角儿，应该是因为人手不够，除了必须要预留的为客人服务的人员之外，其他戏园打工仔都要友情客串。
　　“百花仙，你为什么伤心啊？”小树精一本正经地问。
　　胡九清用帕子捂着脸，忍着尴尬道：“我没有伤心，只是……只是……那个木头，那个木头……哎呀，羞死我了。”
　　封玉就在这时大步走近，因为还在长身体，身型单薄，穿铠甲的时候还垫了肩，导致后面一直不爽地臭着脸。
　　不过现在脸色恢复正常了。
　　“我……我亲爱的……”封玉咬着牙念台词，边念边想，活该你们戏园一副经营不善要倒闭的模样，就这台词，就这剧本，谁愿意来看啊。
　　他已经开始后悔接这部戏剧了。
　　岑寂在旁边抱着臂看，见状喊了一声：“暂停！”
　　所有人齐齐停下来。
　　岑寂左手拿着折扇，用力敲着右手手心，严肃道：“我们这是喜剧，轻松欢乐的、能让客人感受到喜悦的戏剧，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都苦着脸，还怎么把快乐的情绪传递给客人？”
　　胡九清木着脸不说话。
　　封玉也木着脸不说话。
　　岑寂说完，大手一挥：“重来！”
　　……
　　最后终于结束排练的时候，胡九清心想，这绝对是她演过的最后一部戏剧。
　　封玉则在想，怎么到进入洞房那一步就直接结束了啊，他都没能多看清清一眼。
　　清清穿着喜服的模样真好看。
　　封玉一边在脑海里回忆着，一边决定接下去要去学做喜服，做好了之后送给她穿。
　　清清真是太适合红色的衣裳了，明艳又贵气，封玉在心里偷偷想着，脸不知不觉又红了。
　　--
　　正式开演那天，因为宣传的传单发的够多，冲着男女主角脸来的客人非常多，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和宣传单上画的一样好看。
　　戏园难得来了这么多客人，导致人手有些不够用，不得不临时又招了一批妖来当临时服务人员。
　　封玉站在台上时，能清楚地察觉到下面有许多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他的优秀听力甚至能让他清楚地听到这些妖的窃窃私语。
　　“哇……传单还是画丑了，这小郎君竟如此好看。”
　　“确实如此，这让我更期待那位小女娘了，不知和传单相比如何。”
　　“岑园主这次怎么请到的这二位？按理来说，有这种好苗子，肯定都被琼玉戏园招纳完了。”
　　“别想那么多了，专心看戏吧。”
　　……
　　若不是还在台上，封玉很想让这些妖都闭嘴。
　　清清的容颜，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那些眼神不干净的，都该把眼睛挖了。封玉冷酷地想。
　　他心中负面情绪越积越多，但在胡九清出来的瞬间，都通通烟消云散了。
　　因为今日是正式登台演出，她还化了妆，岑寂这回似乎是下了血本，从妆容到头面到服饰，都比排练时精致太多，穿戴了精美的凤冠霞帔，化着精致的妆容，眉如远黛，红唇雪肤，桃花眼周围染了些红晕，更加美丽。
　　这种漂亮至极、毫无瑕疵的容颜瞬间让台下的妖闭了嘴，只一个劲地睁大了眼睛往台上看。
　　封玉的心也砰砰跳起来，跳的越来越快，让他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被胡九清听见。
　　胡九清开始念台词了：“你怎的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封玉刚说了一个开头，就发现自己嗓音有些哑，赶紧清了清嗓子，“我的错。”
　　他的视线几乎一直黏在胡九清身上，看的胡九清莫名其妙。
　　阿玉这是眼珠出问题了？怎的一直看她看个不停。
　　岑寂站在一旁看，对台下众妖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一边看，一边拨弄算盘，计算着这次入账，眼角眉梢都写着快活。
　　“这次赚大了，又能维持好一段日子的开销了……”
　　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
　　剧情终于推进到结契拜堂这段。
　　明明是事先排练过许多次的片段，但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封玉却很紧张，尤其听到台下众妖大声起哄“在一起！亲她亲她！”的时候，紧张心情到达了巅峰。
　　他按照剧本的内容，打横抱起胡九清，胡九清也顺从地用手环住他的脖颈，封玉走的很稳，稳到怀中人的红头盖都一点不晃动，只有边缘的流苏微微摇晃，小刷子似的，一路晃到他心尖上，还调皮地挠了挠，挠得他愈发心痒。
　　封玉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胡乱猜测：是发情期么？可是龙族的发情期不是这时候，而且他现在还在成长期。可如果不是，他身上为何会这么热，心跳……又为何会跳的这么快。
　　彩光打下，聚集在封玉和胡九清身上，只照亮他们和他们脚下的一小块地方，全场的焦点都聚在他们身上。
　　众妖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叫喊：“亲啊！亲下去！”
　　“我想看洞房！我可以加银子！”
　　“让我看看新娘子！”
　　……
　　封玉暗中收紧手臂，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新娘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新娘子……清清现在是他的新娘。
　　胡九清靠在他胸膛上，听着耳边擂鼓般的心跳，传音入密问：“阿玉，你怎么了？”
　　封玉一脚迈入搭建的洞房布景，聚在他身上的彩光终于消失，那些挠人的视线也终于消失了，地封玉获得了短暂的清净。
　　他有点无措，轻轻把胡九清放下来，紧张茫然地看着她，小声道：“清清……清清，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慌张地握起胡九清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放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小声说：“我心脏跳的好快……戏园里的香是不是有问题，我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我好热。”
　　“清清，我是不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岑：？你二臂吧，自己动心动情了不要赖我的香
　　我要评论嘤嘤嘤，没有评论会让作者的码字动力大大降低的qaq
　　PS:这章发出来后小修了一遍


第44章 春梦
　　胡九清闻言有些慌, 一边去拉他手一边道：“让我来给你把把脉。”
　　封玉顺从地摊开手，让她把脉。
　　垂眸看着她时, 不知为何, 心中的躁动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加狂乱了。
　　封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身体好像也有点奇怪。
　　胡九清放下手, 疑惑道：“奇怪, 你的身体没有异常啊。”
　　她想不明白，便抓着他的手往外走, 道：“我们去找园主问清楚。”
　　……
　　岑寂满脸不理解，仿佛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指了指香炉, 又指了指封玉, 不可思议道：“你说我的香让他出问题了？”
　　他嗤笑一声, 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胡九清不依不饶：“那你说说, 你的香里有哪些成分？”
　　岑寂张口就报：“龙涎草, 紫丁香，天癸……”
　　在第一个名字被报出来的时候，两人面色均是微微一变。
　　龙涎草, 对其他种族来说是能活血补气的香料，对龙族来说却是催.情.香。
　　岑寂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见状, 流畅的话语卡顿了下：“……？这么巧？这位小兄弟是龙族的？”
　　封玉哑声道：“混血龙族。”
　　胡九清柳眉一竖, 道：“你还说不是你的香！”
　　岑寂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龙族天生位列仙班, 数量极其稀少, 怎么可能出现在妖界……就算是混血龙族, 能被龙涎草影响, 说明你的龙族血脉还挺纯净的。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清心草。”
　　清心草是可以克制催情香的一种草药。
　　岑寂带着二人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一个院子，推门进去。
　　甫一进去，胡九清就闻到了一股草药香，味道各异，应当是许多药草堆放在一起混合后产生的味道。
　　岑寂推开了正中央的房门，刚要踏进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叮嘱道：“你们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这屋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胡九清心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嗯。”
　　岑寂推门进去时，胡九清抬头瞥了一眼，正好瞥见正中央、光线最好之处摆放着的灵位，她视力极好，把上面的小字看的清清楚楚。
　　——爱妻胡月皎之灵位，夫岑揺翎立。
　　胡九清瞳孔震动。
　　胡月皎？那不是她早逝的姑姑么！
　　一瞬间，被尘封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胡九清捂着额头，使劲回忆着，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段回忆。
　　那时候她还很小，大概才记事不久，知道对她很好的姑姑战死沙场后，伤心了很久很久，总是守在姑姑的灵堂里不愿意离开。
　　然后有一天，一个男人来到这里，说要带走姑姑的遗体。
　　祖父拒绝了他：“白白身为青丘九尾狐，死后自当葬在青丘。”
　　白白是她姑姑的小名。
　　男人哑着嗓音说：“我已经为皎皎报仇了。”
　　祖父还是拒绝：“我们会为白白报仇，不需要外人帮忙。”
　　男人坚持道：“我不是外人，我和皎皎已经成亲了。”
　　祖父震惊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你只提了亲，婚事还在筹备中。”
　　男人道：“就在这次出发的前夜，我们拜堂了，我说等我们凯旋回来，要为她补办一个盛大的成亲礼。”
　　祖父冷哼道：“没有爹娘参与的拜堂，我不承认。岑大将军，请回吧。”
　　男人站着不动，嘴唇紧抿，胡九清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侧脸。
　　祖母就在这时出来，看了男人许久，轻叹一口气，道：“岑将军，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不可能让你带走白白的。”
　　男人倔的像驴：“不，我要带皎皎回去。她已经入了我岑家祠堂，是我唯一的妻。”
　　……
　　后来的事，胡九清有些记不清了，依稀记得，男人最后好像还是没能把姑姑的遗体带走，在灵堂前站了很久很久，就算下了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躲。
　　胡九清看他被雨水淋得透湿，怪可怜的，便从屋里拿了把伞递给他。
　　男人浅褐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她，嗓音喑哑：“你是小九么？”
　　胡九清仰着头看他，疑惑道：“你认识我？可是我之前没见过你。”
　　男人笑了，道：“皎皎同我提过你，说她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侄女。”
　　胡九清说：“那你是谁啊？”
　　男人笑了笑，眼神是当时的胡九清看不懂的落寞。
　　在磅礴的大雨中，他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岑寂……一个鳏夫。”
　　--
　　胡九清是知道岑揺翎的，这是妖界有名的大妖，万妖榜常年位居前三的强者，战绩斐然的大将军，年轻俊美实力高强，是妖界很多女子的梦中情人。
　　但在百年前，妖界和青丘合作的一场战役中，魔君亲自率兵出征，妖界和青丘付出了惨烈代价才赢得战争胜利。
　　胡月皎就是在这场战役中战死的。
　　她拉着魔君同归于尽，为己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在这场战役后，岑揺翎就消失了。
　　有很多人猜测他重伤不治身亡，也有人说看到他活得好好的，潇洒又滋润。
　　没想到……他是换了个名字隐居在闹市一隅，安安分分地当起了戏园园主。
　　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如今竟然在一家快要倒闭的戏园里做着落魄营生。
　　胡九清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如果认出来了，又为什么不说。
　　封玉见她皱着脸，贴了过来，小声问：“清清，你在想什么？”
　　胡九清皱眉道：“阿玉，我刚刚发现一件事。”
　　封玉：“嗯？”
　　胡九清严肃道：“这位园主，同我竟然有点关系。”
　　封玉：“嗯……嗯？！”
　　胡九清一锤手心，道：“我该喊他姑父。”
　　封玉：“嗯……”
　　胡九清苦恼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封玉思索了会儿，道：“等会儿他出来，可以试探一下。”
　　说着说着，岑寂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撮绿油油的草药，粗暴地往封玉唇边一怼，言简意赅道：“嚼碎，咽下去。”
　　封玉皱着脸接过这撮绿油油的玩意儿，闭着眼吃进去，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味道凉丝丝，还算舒服，封玉腮帮子动了动，快速嚼碎咽了下去。
　　岑寂看着他吃进去，才转向胡九清，挑眉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你也想吃？”
　　胡九清在犹豫要怎么开口。
　　还没开口，就听到岑寂讲了这么句话，立刻撇嘴道：“不想。”
　　岑寂“哦”了声，没再说话。
　　胡九清也没说话，直到封玉恢复，她也没能想出要说什么。
　　封玉打破了沉默，他茫然地问：“我还是感觉心跳的很快。”
　　岑寂无语道：“那就是你自己的原因，和我的香没关系。”
　　他看了眼胡九清，微妙地顿了下，对封玉道：“臭小子，你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吧。”
　　看在小九的面子上，给这小子一个提示吧，岑寂想，能不能悟就看你自己了。
　　封玉还是不理解：“我的感情？我的感情怎么了？”
　　岑寂：…………
　　真的是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笨蛋了，看来仙界现在仙才辈出啊。
　　……
　　封玉不明白岑寂在说什么，胡九清也没明白，面对着两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岑寂却闭了嘴。
　　岑寂感觉很心累，懒得再理他，支付了酬劳后就挥手赶人。
　　胡九清最后还是没能找到机会开口，只能默默记下森林戏园的位置，打算出去后去个纸鹤问问爹娘。
　　临走前，她看了眼园主院。
　　院门大敞，庭院中摆着一个老旧的木质摇椅，岑寂又恢复成了刚见面时不修边幅的模样，闭着眼躺在上面，手里不知握了个什么东西，莹润润的，还闪着微光，一端蔓延出一截红绳，隐在衣领下，应当是个贴身链坠。
　　他安详地躺在摇椅上面，慢悠悠晃着，偶尔会哼出一些不成调的歌谣。
　　胡九清听出来，那是青丘的民谣，不过是百年前流行的歌谣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唱，连她也不会，只记得一部分旋律。
　　她默默替岑寂关好院门，才和封玉一起离开这里。
　　两人走后，岑寂睁眼看了下关得严严实实的院门，不知想到什么，勾唇笑了一下，目光移到手中莹白的玉石上，手指抬起，把玉石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叹道：“小九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皎皎，我又想你了。”
　　--
　　出去后，胡九清写了封纸鹤放出去，才继续拉着封玉在城内逛。
　　因为这场戏剧，两人都有了一定知名度，不得不把面具戴上。
　　两人走走逛逛，来到一处酒肆，上书四个大字——最香酒肆。
　　这是岑寂推荐的，临走前，他给了一张小卡片，说拿着这张卡片去城里的“最香酒肆”买酒，可以半价购买。
　　胡九清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走着走着竟然真的看见了这家酒馆，闻起来确实很香。
　　那……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进去后，一眼看见的是坐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和岑寂差不多的不修边幅，不同的是，他还胡子拉碴，正聚精会神地拨弄算盘。
　　听见门帘被撩起的声音，他立刻抬头，精光矍铄的一双眼就这么直直看向门口。
　　“二位客官，想来点什么？”男人起身，热情介绍道，“我姓薛，是最香酒肆的老板。二位想和什么酒，都可以和我说，毫不夸张地说，我这儿什么酒都有，而且都是上等的好酒！”
　　他热情地领着两人来到一个酒坛前，一打开，酒香扑鼻，极力推荐道：“这是著名的天仙醉，就算是金仙来了也要醉倒在这酒坛里！看二位第一次来，便给二位打个折吧，这一大坛酒，只要五十两银子！”
　　酒香是真的，不过是强行熏出来的。
　　托了喜欢喝酒品酒的三哥的福，她见识过许多好酒，也懂得一些品酒之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坛“天仙醉”，不过是一瓶兑了很多水的假冒伪劣酒而已，最多值五两银子。
　　这位薛老板，看来是个黑心奸商啊。
　　“薛老板，你可不要糊弄我们啊。”胡九清似笑非笑道。
　　薛老板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说谎的痕迹：“我怎么会骗二位呢？我薛某可是方圆百里最老实厚道的生意人，从不干亏心事！”
　　封玉不太懂酒，酒量也不太好，但他能听懂胡九清讲话，所以立刻冷冷地看着薛老板。
　　薛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有这样锐利的眼神，手还按在剑柄上，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砍人似的。
　　胡九清指尖夹出一张小卡片，道：“其实我是经岑园主推荐来的，没想到薛老板这么不坦诚，价值五两的酒竟然敢卖五十两。”
　　薛老板面色一变，道：“岑园主？岑摇……岑寂？”
　　岑寂的真实身份果然是岑揺翎，胡九清听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她颔首。
　　薛老板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许多：“早说啊，早说是老岑的朋友，我肯定拿出镇店之宝招待几位。”
　　胡九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封玉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一副马上就要大开杀戒的气势，冷冷逼视他。
　　薛老板无奈道：“这回真的不骗你们。”
　　他边走边小声嘀咕：“我就是比较爱财而已，没必要拿看纨绔浪荡子的眼神看我吧。”
　　他带着胡九清和封玉来到后院，推开门，走到一处小木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锁，进去后，又摸摸索索，按了几处机关，露出在香炉下的一个黑漆漆地道口。
　　“进来吧。”薛老板顺手从香案上提了三盏煤油灯，一盏给自己，一盏给胡九清和封玉，借着微弱的灯光往下走。
　　越往下走，酒香越浓郁，各种不同的香气混在在一起，香的胡小九昏昏欲醉，面颊上浮上了两抹红。
　　封玉担忧地看着她，轻声问：“清清？”
　　胡九清扶住他手臂，一边忍不住吸吸鼻子，一边不太走心地回道：“我还好。”
　　三人来到最下面，胡九清瞪大了眼睛。
　　这里竟有这么多顶级好酒！要是她三哥在这，能待百年！
　　太香了，仅仅只是闻着味儿，都感觉要醉了。
　　胡九清灵光一闪，抓住薛老板的衣袖问：“你是不是叫薛逸？四界第一酿酒人薛逸？”
　　薛老板诧异道：“咦，都过去百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胡九清嘴快道：“我三哥一直在找你呢，想聘你做专属酿酒人。”
　　薛老板饶有兴致问：“你三哥是谁？”
　　胡九清意识到自己说太快，掩饰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薛老板，你这些酒都卖么？”
　　薛老板摇了摇手指，道：“不卖，看在你们是老岑朋友的份上，可以请你们喝两杯，多的就别想了。”
　　胡九清把小卡片塞到他手里，真诚道：“我不要半价买酒了，只要你让我买这地下酒窖里的酒就成，我出两倍……不，五倍的价！”
　　这些酒都是陈年老酿，香气浓郁扑鼻，香的人鼻子都要掉了。
　　要是胡三在这里，愿意出十倍甚至百倍买下来。
　　薛老板义正词严地拒绝：“我是有原则的，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胡九清：“十倍，我出十倍，这是我的底线了，再高没有。”
　　薛老板一秒改了口风：“成交。”
　　薛老板揣着袖子，摇摇头叹道：“唉，想当年，我卖的酒可是能炒出高于原价的百倍的价格的，没想到现在区区十倍，我就要把我的酒宝贝们卖出去了。”
　　封玉打量着他，冷不丁来了一句：“你来这里隐居，是因为岑寂吧。”
　　薛老板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正气道：“年轻人瞎说什么呢，我来这里，纯粹是因为我喜爱琼玉城的环境。”
　　封玉一针见血道：“但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是为了躲仇杀吧。”
　　就薛老板这个贪财爱给人挖坑的性格，不结仇才怪。
　　薛老板面色一凝，显然是被说中了。
　　封玉继续猜测：“以前你能肆无忌惮高价卖酒高价宰客，是因为岑寂能帮你兜着，但是现在岑寂隐退了，没人能庇护你了，所以你也只能隐退，我说的对吗？”
　　薛老板用袖子挡住脸，连连叹气。
　　封玉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探究道：“你和岑寂，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老板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敏锐，坦白承认道：“他是我亲表哥。”
　　“怪不得你能安稳活到现在，还没有缺胳膊少腿，原来是岑揺翎帮你兜底。”胡九清终于挑完酒，一边付账一边道。
　　薛老板义正词严道：“我卖酒赚的钱和他八二分，他拿这么多银两，帮我不是天经地义？”
　　胡九清凉凉道：“所以他真的是岑揺翎。”
　　薛老板：“…………？！？！？！”
　　薛老板崩溃道：“你诈我？！？！”
　　胡九清不答反问：“岑揺翎为什么要隐退？”
　　薛老板开始支支吾吾：“该走了，闻酒香也是要付银子的。”
　　胡九清利落地把银票递给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追问：“他为什么要改名隐退？”
　　薛老板捂着耳朵道：“我不听我不听。”
　　封玉上前几步，强行把他的手放下来，沉声道：“清清问你话呢，老实点，乖乖回答。”
　　薛老板嚎叫道：“你是什么人啊！我要告你欺负良民！”
　　胡九清似笑非笑道：“那你猜猜，先倒霉的是正经付银子买酒的我们，还是贩卖假酒的你。”
　　薛老板：“………………”
　　你们都没有心的吗！
　　他无可奈何道：“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他当年受了很重的伤，再也提不起坤序枪了。”
　　胡九清面色一凝。
　　坤序枪是岑揺翎的成名武器，当年一枪穿七将的恣意少年将军，是无数魔将的噩梦。
　　眼看薛老板讲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了，胡九清便对着封玉招了招手，放过了薛老板。
　　目送两尊煞神离开后，薛老板拍拍胸口，小声嘀咕：“真是吓死我也。”
　　不过很快，他又眉开眼笑起来，清点了一下所赚的银票后，哼着小曲去了前面，门上落下一张“暂时歇业”的牌子后，快活地关上大门，偷懒去了。
　　又有一段日子可以潇洒了。
　　--
　　两人又逛了逛，吃了一些本土特色菜肴。
　　胡九清惦记着芥子空间的那几坛酒，心里痒得很，天黑之前拉着封玉出了城，找了个荒僻无人的山洞，设下保护结界后，便兴冲冲地拿出了一坛酒。
　　这坛酒足足有她半个人那么高，酒香纯郁，显然是陈年老酿。
　　封玉还记得自己记在心中小本本上的注意事项：清清酒量不好。
　　以这酒的烈性，恐怕不超过三杯，她就会醉。
　　近些年来，喝醉了的胡小九越来越粘人，封玉不太能招架得住。
　　封小玉担心地劝阻道：“清清，回青丘再喝吧，反正酒又跑不掉。而且这酒太烈了，万一你喝醉，荒郊野岭的，实在是不安全。”
　　胡九清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无辜地问：“阿玉，难道你会丢下我不管么？”
　　封玉毫不犹豫地回道：“绝无可能，你的安危永远在我心里第一位。”
　　胡小九又问：“那你一定会保护好我，守好我对吧？”
　　封玉觉得自己好像踩坑了，但还是回道：“嗯。”
　　胡小九得到满意回复，笑弯了眼睛，道：“那不就行了，那我还担心什么呀，别人在荒郊野岭会担心会害怕，是因为没有可依赖可信任之人，但我有阿玉呀。”
　　她笑意盈盈道：“阿玉就是我最坚实的护盾，有了阿玉，我还需要担心么？”
　　封玉被她说的红了脸，不敢看她，害羞到声音都小了不少：“嗯……我是你的矛，也是你的盾。”
　　我是你最锋锐的矛，也会是你最坚固的盾。
　　胡小九开心地拿出大碗，还递给封玉一个，热情道：“阿玉也来啊！”
　　封玉犹豫着道：“我还是算了……我酒量不好，我还是不喝了。”
　　胡九清把碗塞到他手里，道：“先收着，想喝再舀。”
　　说完，她自个儿先舀了一大碗，痛痛快快一饮而尽，大呼一声：“好喝！劲道！”
　　她喝的满面红光，越喝越上头，越喝越来劲，封玉根本劝不住。
　　后来，喝的有些醉了时，还非要拉着封玉干碗。
　　“阿玉阿玉，快喝一碗嘛，我们碰一杯！”胡九清拉着封玉衣袖，软着声音说。
　　夜里的郊外有些冷，山洞尤其，为了保暖，封玉收集柴火，点燃了篝火，此时，篝火仍然在噼里啪啦地烧着，封玉时不时往里添加一些柴火，好让它一直燃烧。
　　暖黄的火光打在胡九清面上，温暖而温馨。
　　封玉还是没能抵抗住来自胡小九的劝诱，跟她碰了一碗，然后当即醉出了原形，绕在碗沿上不动了。
　　胡小九也醉出了原形，抱着酒坛子，整个下巴都埋了进去。
　　她看到迷迷糊糊的小黑蛇，用大尾巴一勾，便把他从碗上勾了过来。
　　但勾过来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度，一不小心让封小玉掉进了酒坛子里，飘啊飘地往下沉去。
　　胡小九把几条大尾巴同时伸进去，好悬勾住了他，让他躺在几条大尾巴组成的“床”上，熏熏然睡着。
　　封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卷住毛茸茸尾巴，不动了。
　　胡小九趴在酒坛上睡着了，连下巴浸在酒坛里都没能察觉。
　　封小玉也醉的不省人事，被酒泡的昏昏然。
　　篝火没人来添续，不久就变得黯淡，在最后一根柴火燃尽，篝火熄灭，山洞陷入黑暗时，不知是不是受醉酒影响，也不知是不是受到龙涎草影响，封玉做了他自出生以来的第一个绮丽梦境。
　　作者有话说：
　　玉的第一个春梦（doge），也是第一次梦遗（doge），点击下一章，就看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红红玉=w=
　　Ps:小修了一句话，不用重看w


第45章 开窍
　　封玉做了一个难以描述的梦。
　　梦里的他简直不像他自己, 梦里的清清也同平时不太一样。
　　梦中的封玉浑身燥热，脸颊通红, 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梦醒之后, 他瞬间弹起来，惊恐万分：怎么办！他好像尿床了！
　　这对封玉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哪怕是懵懵懂懂的幼年时期, 他也从来没有尿过床, 这还是他第一次……封玉内心的羞耻感快要把自己烧死了。
　　封玉紧急看了眼周围，暂时呼出半口气：还好还好, 平时那个地方都有鳞片当着，这次也一样, 虽然有溢出来的, 但还在能处理的范围之内。
　　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罪证”消灭干净。
　　小黑蛇从雪白狐尾上弹起的幅度过大, 惊动了还在熟睡的胡九清, 她小声嘀咕了句听不清的梦话, 头往旁边一栽, 继续呼呼大睡。
　　封玉的心情从她出声起就跌宕起伏，见她重新睡着，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骨碌从酒坛里爬出来，又小心翼翼把沾了酒的大尾巴拔.出.来，羞的全身通红, 又是用清洁术又是用清水, 既要小心翼翼不惊动胡九清, 又要快速干净地把尾巴清理干净, 着实费了很大功夫。
　　等清理完, 封玉累出一头汗。
　　他吸了吸鼻子, 有点悲观，还有点绝望，他觉得自己肯定还是受到了不明毒物的影响，大夫都说从尿.迹能简单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可是从颜色浓稠来看，他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他一定中了很严重的毒，所以才会连体征都变了。
　　封玉眼泪汪汪地把胡九清搬到稻草垫上，哼哧哼哧连酒带坛一起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天已经亮了。
　　胡九清翻了个身，眼皮颤了颤，仿佛快要醒了。
　　封玉大骇，做贼心虚的他急急忙忙给胡小九下了一个昏迷法诀，然后不敢多待，在周围放了些防御法宝、布了些防御法阵后，便一溜烟跑了。
　　他得伪造一下无事发生的样子，首先，得再去找薛老板买一坛酒。
　　……
　　“？？？”
　　来到店门口后，封玉傻眼了。
　　只见最香酒肆大门紧闭，门上还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人怎么回事，开店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封玉顾不得许多，咬咬牙，跑到后院，顺着翻进去，结果没能找到人。
　　薛老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人影都瞧不见。
　　封玉想要不然他把银钱留下，再留张字条，这样就算薛老板回来发现少了一坛酒，也没法发现端倪。
　　他想到就去做。
　　然而天不遂龙愿，藏有地下酒窖入口的屋子被下了重重禁制，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强行破开，就算真的要破开，也要花费很大代价。
　　他等不及，也等不起。
　　封玉孤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难过地想，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了。
　　--
　　胡九清醒来时，脑袋发蒙，宿醉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她脑壳还有点疼。
　　在看见背着荆条眼泪汪汪看着她的小黑蛇时，头更疼了。
　　“阿玉，你这是在干嘛？”胡小九茫然地问。
　　封玉沉重地道：“清清，我做了件错事。”
　　他低了低头，往前挪了挪，方便胡九清伸手就能拿到荆条，然后眼一闭，沉声道：“你打我吧！”
　　他自己也会一些医术，在等她醒来的时间里，对自己的身体检查过很多很多次，但都没能查出问题。
　　但，查不出问题，才是最可怕的。
　　胡九清目光一扫，便发现消失不见的酒坛，猜测道：“你把酒都喝完了，觉得过意不去？哎呀，不过是一坛酒嘛，这有什么，快起来。”
　　说着，她伸手就打算去把封玉扶起来。、
　　封玉却避开她的搀扶，连鳞片都在泛红，小声道：“不、不是，不是把酒喝完。”
　　他闭了闭眼，羞的实在说不出来，干脆以头抢地，生无可恋道：“反正，你惩罚我吧。”
　　胡九清哭笑不得把小黑蛇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他光滑的鳞片，笑着道：“这是哪里来的不说明白事情来由就主动要求被惩罚的小倒霉蛋啊。”
　　封玉一方面觉得能这样趴在她膝盖上还被温柔抚摸真的太棒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是欺骗了她，很是羞愧。
　　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终是抬起头，眼瞳湿润润的，看起来有点可怜：“清清，我……我的身体好像又出问题了。”
　　……
　　片刻后，一狐一蛇再次来到了森林戏园。
　　岑寂打开房门，看见是熟人，挑了挑眉，散漫道：“这是爱上演戏剧了，还想再来一次？”
　　胡九清摇摇头：“不是，是有问题想问你。”
　　她把封玉往前一推，道：“阿玉，你来说。”
　　封玉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胡九清面说，脸都憋红了，嘴里都没能蹦出字来。
　　而且他其实信不过岑寂，之所以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胡九清说岑寂的医术水平不错，可以当半个医仙用，硬带着他来的。
　　前有岑寂探究视线，后有胡小九催促视线，封玉牙一咬，心一横，眼一闭，含糊不清且小声且飞快地说：“我出现了白色的体.液……”
　　胡九清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白什么液？”
　　虽然只听了个模糊大概，但岑寂也是有过相同经历的，几息之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明白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封玉，问：“你爹没教过你？”
　　这种事，为人父母的都会教导孩子吧。
　　封玉被戳到伤疤，不高兴地道：“我双亲早亡。”
　　岑寂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胡九清问道：“岑园主，阿玉这是怎么了？”
　　岑寂回过神来，意味深长道：“说明他是健康的。”
　　他转身朝屋里走，懒散道：“叫胡玉对吧？跟我来，胡姑娘在外面稍等片刻。”
　　因为两人都改不过来顺口喊习惯的昵称，所以来了魔界后，两人对外的化名就成了胡清和胡玉。
　　封玉戒备地跟着岑寂进去，见他坐到一张椅子上，指了指对面，道：“坐。”
　　封玉问：“坐下来干什么？”
　　岑寂看着警惕十足的少年，轻叹道：“别这么警惕，坐下来吧，我不会害你的，我若想对你动手，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封玉眼神微动，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他们知道他的身份了。
　　但又想，怎么可能呢，那位薛老板看起来并不是个碎嘴的，应当不至于这点小事也要和岑寂说吧。
　　封玉抿着唇，没说话。
　　岑寂给他倒了杯茶，沉吟了下，开口：“唔……就从最基本的常识和你讲起吧。你这种情况，是正常现象……”
　　他徐徐讲着，震撼了封玉。
　　他年幼失怙，爹死后，再没人和他讲过这些常识；而在他爹活着的时候，他还小，封颂直也很忙，没空和他讲这些。
　　胡家的哥哥们一个个大大咧咧，早就脱离了这段尴尬期，加上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以及他身边总有个胡九清，不方便说这些，便也没和他说过这些。
　　导致这么多年来，封玉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近乎于空白。
　　封玉越听越震惊，越听越震撼，感觉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等听完出去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是飘着的。
　　胡九清冲过来扶住他，担忧地问：“阿玉，你怎么了？”
　　封玉语气飘忽：“我没事。”
　　岑寂悠悠然走出来，慢悠悠道：“他确实没事，给他点时间消化一下。”
　　胡九清狐疑道：“消化什么？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岑寂意味深长道：“醍醐灌顶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小子要是还想不通，那他不得不怀疑胡玉的本体其实是混了龙血的木头。
　　胡九清：“？”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胡九清发现封玉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讲话时不爱直视她的眼睛不说，还经常回避她的视线，脸上也总是泛红，让胡九清怀疑是不是这里的天气太干燥，对他的皮肤造成了破坏。
　　她试着摸了摸，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说明他的脸完好无俗。就是摸完之后，封玉的脸总会更红。
　　就这么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胡九清受不了了。
　　某日，她逮住刚想借着叉鱼溜走的封玉，刚想问问他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就听见不远处一声熟悉的大叫：“啊啊啊救命啊！！！”
　　声音撕心裂肺，语气惊慌无比。
　　封玉立刻灵活地从她手下钻出去，一本正经道：“听声音是薛老板，清清，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到底妖命更重要，胡九清只得遗憾放过他，先去看看薛老板。
　　薛老板是被一群魔围堵上了，天空上还有他放的信号烟花，想必是放给岑寂的，但这里距离琼玉城还有好一段距离，等岑寂赶来，薛老板可能已经凉透了。
　　胡九清知道他弱，但没想到他这么弱，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喊更像是临死前最后的绝望呐喊。
　　她和封玉赶到的时候，薛老板被其中一只魔提溜起来，脸色惨白，只剩下一口气。
　　胡九清毫不犹豫出手，熟稔地和封玉配合击杀了这群魔，救下了薛老板。
　　薛老板脸色仓皇未定，摊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风干的尸体。
　　胡九清用树枝戳戳他，问道：“薛老板，你还好吗？”
　　薛老板气若游丝道：“你看我像好的样子么……”
　　胡九清诚实道：“你身上都没什么伤痕，看起来挺好的。”
　　薛老板怒道：“但我精神上的伤让我很不好！我精神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闭上眼睛，一副小白菜地里黄的模样，假哭道：“你们都不尊老，都没人扶我一把，我真是太伤心了。”
　　“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说明确实没事。”一道冷冷淡淡的熟悉嗓音响起。
　　胡九清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匆忙赶来的岑寂。
　　岑寂身高手长，力气也大，随便一拉，便把薛老板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嫌弃道：“啧，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种菜鸡。”
　　薛老板怒道：“我要是和你一个种族，我也会很能打！”
　　他顿了顿，加重声音：“而且，我不是菜·鸡！”
　　封玉小声问：“岑寂是什么种族啊？”
　　胡九清小声道：“听说是毕方。”
　　那难怪，毕方鸟擅控火，战斗力确实强悍。
　　岑寂没理他，对着胡九清和封玉抱了抱拳，笑着道：“此次多谢二位搭救我这不成器的表弟，算……”
　　他瞥了薛老板一眼，道：“算薛逸欠你们一个人情。”
　　薛老板哼哼道：“我薛逸从不欠人情，这样吧，我回去后给你们酿一坛酒，就埋在我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下面，五十年后你们来取，保管能让你们一碗醉百年！”
　　胡九清笑得狡黠：“要两坛！”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封玉，道：“我和阿玉一人一坛。”
　　薛老板微微摇头，眼里却带了些笑意，故作矜持道：“好吧，那就一人一坛。”
　　他叮嘱道：“一定要五十年后再来取，提前的话，酒就不香了。”
　　胡九清拉着封玉一起点头：“知道知道。”
　　岑寂抱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
　　岑寂把薛老板领走之后，封玉立刻就想溜走，却被胡九清拎住后衣领。
　　他像做错事被抓一样，不情不愿地被转过身来，接受胡小九的“严刑逼问”。
　　“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老躲着我？”胡小九严厉地问。
　　封玉低头回答道：“没有躲，我一直有在你视线范围内。”
　　胡小九气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抓着封玉的肩膀就一阵猛摇，摇的他晕头转向。
　　“你这段时间和我说话都不看我！你在心虚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你是不是在想摆脱我？”
　　封玉一直对摇人这招受不了，晕乎乎地反驳道：“不是不是！我一点都没这么想，我恨不得天天贴在你身边，怎么可能想离开你。”
　　他脑子还是有点晕，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只是……我心里很乱，清清。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整理一下，等我想通了，我就告诉你。”
　　胡九清停下摇他的手，茫然地问：“想通什么？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封玉摇头：“没有大事，只有一件我自己的私事。”
　　封玉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心神不宁，他总是频频想起敏安、岑寂、鬼方艳等说过的话，然后思考着这些话的含义，和清清对自己的意义，思考着思考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好像、也许、可能、应该，喜欢上某只小白狐狸了。
　　有爹娘的爱情悲剧在前，封玉一直有在下意识地回避这种会让人兴奋到难以自持、痛苦起来会让人心死如灰的浓烈至极的情感。
　　但这种情感如果可控，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封仙君，你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爱慕九九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都做了关于她的梦，还读不懂自己的心意么？”
　　……
　　那么多人都看了出来、都知道，但他却现在才想明白。
　　封玉在破壳后的第三百四十年，终于知道了一瞬间醍醐灌顶，透彻透悟是什么感觉，也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在一瞬间的灵光中，在漫长的时光中，遇到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白狐狸，把它养在心房，然后……
　　养成了自己的根。
　　作者有话说：
　　你完啦，你先一步坠入爱河啦
　　恭喜玉终于开窍=w=


第46章 嫁妆
　　但封玉还没完全想好。
　　他们已经相处了四十年, 在这漫长的陪伴时间里，两人产生了远不止一种感情, 比如亲情和友情。
　　封玉需要理清楚, 将这几种情感区分开。
　　他希望他最终呈现给胡九清的，是全然纯粹的爱意。
　　--
　　在离开琼玉城之前，胡九清收到了爹娘和胡三的来信。
　　爹娘在信中说, 当年, 她姑姑确实与岑揺翎定下了婚约，只等那场战役结束, 便会完婚。但没想到，胡月皎在这场战争中战死, 因此以未嫁之身回到青丘, 等守灵结束, 便会葬入青丘祖墓。
　　而一旦她被葬进祖墓, 身为外人的岑揺翎就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而岑揺翎从战场一直追到青丘, 等了很久, 最后只等来“岑将军，请回吧”。
　　如果真的回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以后了。
　　所以岑揺翎做了一个大胆莽撞的举动——他劫棺了。
　　但是青丘毕竟不是他的地盘, 灵堂有不止一只九尾狐守着，他再怎么厉害，对狐帝来说也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斗不过正当壮年的狐帝。
　　胡父说, 他们兄弟几个其实放水了, 因为岑揺翎当时看上去真的太可怜了, 孤身一人, 浑身是血, 身上被魔族砍出来的伤还未痊愈，就又增添了新伤，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拼了命地想夺回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阿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难过的。
　　但狐帝没放水。
　　他重伤岑揺翎，差点废了他，但即便如此，岑揺翎也死不放手，骨头都被打断了，还是死不放手。
　　狐后看不下去了，阻止了狐帝。
　　“你现在离去，我们就不追究此事了。”狐后说。
　　岑揺翎死死压在棺木上，嗓音嘶哑：“不放，我不会放手的。我要带皎皎一起走。”
　　狐帝大怒：“妄想！白白是我最看重的继承人，理当葬在青丘！”
　　天资卓绝、聪颖灵秀的胡月皎，本该是下一任的狐帝，风光无限，如今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棺里，这件事已经成为了狐帝心中最大的痛，偏偏还有人屡次三番往他痛点上撒盐，不由得让他勃然大怒。
　　狐帝气不择言道：“好啊，若你还能受住我十击，我便让你带白白走！”
　　岑揺翎闻言，勉强抬起半个身体，眼睛亮的惊人，哑声道：“好。”
　　他轻轻吻了棺木，低声道：“皎皎，等我一会儿。”
　　狐后蹙眉道：“你若撑不住便开口。”
　　岑揺翎咳出一口血，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血迹，提聚灵力，撑着坤序枪从地面站起，沉声道：“来吧。”
　　狐帝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
　　中间的过程，胡父没有细说，只是道，最后岑揺翎抗住了那十道攻击，逼得狐帝不得不履行承诺，让他带阿姊离开。
　　只是承受十击后，骨头碎裂、脏器破碎、灵力枯竭的岑揺翎形同废人，连枪都提不动，最终还是薛逸赶来把他带离青丘的。
　　至此，胡九清总算知道了薛逸吞吞吐吐说的“重伤”是怎么一回事。
　　纸鹤信的最后，胡母说，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事，狐帝已经消气了，若她见到岑揺翎，便同他说一声，请他有空带阿姊回青丘看看老人家。
　　这么多年，狐帝狐后很想阿姊，尤其是狐帝，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年的嘴快，简直成了心病。
　　看完后，胡九清心中怅然，靠在封玉肩头，喃喃道：“魔族真是太可恨了。”
　　一切的悲剧源头，都是可恶的魔族。
　　她更加坚定心中的信念，道：“我以后，一定要荡平魔族，清空所有魔气，让魔界彻底消失！”
　　封玉调整了一下角度，小心地和她头挨头，应道：“嗯，我和你一起。”
　　胡九清缓了一会儿，才拆开胡三的纸鹤。
　　“……薛逸竟然藏在琼玉城里，怪不得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小九若是得空，便去帮三哥买几坛好酒罢，酒钱等你回去再给你。另：最近看到一些有趣玩意儿，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便让露露放在你房间了，你回去后一眼便能看到。
　　以及，在外游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从第二段起，后面的一千多字小论文全是关于出门在外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胡九清匆匆扫一眼段首，跳过了段中，直接看段尾。
　　“……我知你不会细看，所以谨记三点：一，切勿单独行动；二，切勿轻信陌生人；三，切勿靠近危险之地。
　　时间到了就早些回来，我们都很想你，祝安。”
　　胡九清立刻提笔回信，道她已经买了好几坛酒，且自己有银钱，不需要他给，又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让胡三放心。
　　看着纸鹤的身影消失不见，胡九清咬着笔头，决定暂时不给爹娘回信了，先办事儿。
　　她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草屑，对着封玉招招手，道：“走吧阿玉，又有事情要干了。”
　　--
　　两人再次回到森林戏园，熟门熟路地来到岑寂住的地方。
　　院门敞开着，周围空无一人，岑寂一个人站在屋里，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胡九清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岑寂若有所觉，回过头，和胡九清目光对视时，听到她轻轻喊了一声：“……姑父。”
　　岑寂愣住了。
　　……
　　“其实薛逸早就告诉我了，他说你们向他问了关于我的一些事情，那时我就猜到了。”岑寂笑了笑，道，“不过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
　　胡九清抿了抿唇，没说话。
　　岑寂倒是轻松地开口：“怎么了？找我有事么？”
　　胡九清憋了憋，又憋了憋，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继续保持沉默。
　　这次回来，本就是一时冲动，真回来后，她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封玉就在这时握了握她的手，通过温暖的掌心，无声给予她鼓励。
　　于是胡九清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完：“娘说，祖父很想念你们，如果你有空，请……请带着姑姑一起回青丘看看他们。”
　　岑寂愣住了，缓慢地重复一遍：“想念？”
　　他轻声道：“你娘应当是误会了，狐帝陛下恨我还来不及，我若出现在他面前，想必他当场就会杀了我吧。”
　　他轻轻笑了下，道：“我现在只是个废人而已，连高级魔将都未必能打过。”
　　胡九清愣了愣，道：“可是，祖父已经后悔了。”
　　岑寂无声地摇摇头，掠过了这个话题，看起来并不想多谈。
　　他问：“除了这个，你们还有其他事么？”
　　胡九清乖巧回道：“没有了。”
　　“那便回去吧。”岑寂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不急不缓地往躺椅那边走，道：“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现在，请回吧，我还有别的事，恕不远送。”
　　胡九清看到他往摇椅上一趟，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安详的神态，茫然地道：“你说的是……你要睡觉么？”
　　岑寂眼也不睁地道：“不，是和皎皎一起晒太阳。”
　　胡九清：“？姑姑？姑姑在哪里？”
　　除了那个灵位，她没见到其他与姑姑有关的东西。
　　岑寂指了指锁骨上放着的一块莹润玉石，淡淡道：“这里。”
　　胡九清看过去，发现这个正是上次她见到的那块发光物体，原来被穿了根绳，系在了他的脖子上，平时贴身放在衣领里，只有某些时刻才会拿出来。
　　这块玉石想必是个储物法器吧，胡九清想，姑姑的棺……应当就是放在里面了。
　　“那我们走了。”胡九清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干涩。
　　封玉贴心地把水囊递给她，胡九清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后，才接着道：“这是传音玉……姑父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
　　她将一块狐狸状的玉佩放在桌子上，默默看了岑寂一眼，和封玉离开了院子，临走时还关上了门。
　　在她走后，岑寂睁开眼睛，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吻了吻玉石，轻声问：“皎皎，你想回去看看么？”
　　玉石毫无动静。
　　岑寂习以为常似的，自问自答道：“你那么喜欢青丘，一定很想回去看看吧。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不对，没敢带你回去。”
　　他眯着眼看了看刺目的阳光，淡笑道：“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完戏园的事情，就与你一起回青丘。”
　　--
　　离开森林戏园后，胡九清和封玉顺便去找薛老板又买了几坛酒，这次他们运气还不错，顺利找到了薛老板。
　　薛老板嘀嘀咕咕道：“算你们来得及时，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走了。”
　　封玉想起自己上次扑了个空的事，脸色不是很好地问：“走？你要走去哪儿？”
　　薛老板疑惑地瞅他一眼，道：“当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赚了这么多银子，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封玉：“…………”
　　他竟无话可说。
　　收了银子后，薛老板心情非常美妙，给了他们一句叮嘱：“以你们的实力，妖界大部分地方都能随便逛，但要注意，千万不要靠近妖界和魔界交界的地方，那儿很不太平。”
　　胡九清虚心问：“是什么样的不太平？”
　　薛老板想了想，道：“我没去过，不太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好像那里出现过很多大魔，反正特别混乱，去了就是送死。”
　　胡九清点头：“喔，这样。”
　　然后转头就拉着封玉直奔妖魔交界处。
　　她的理由很简单：“我又不弱，就去看看而已，若真是遇到危险了，再逃嘛，我跑路还是很快的！而且如果真的发现了异常，还可以及时和妖王说一声，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也算做了件好事。”
　　封玉点头：“嗯，我也跑得很快，到时候我们可以交替跑——如果你跑累了的话。”
　　胡九清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阿玉你又在讲笑话了，真到了那种时刻，就算跑不动肯定也是要硬跑的。”
　　封玉却认真地道：“不一定，如果你跳到我身上，或者喊我一声，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胡九清还以为他是在说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哈哈应道：“好啊，那我到时候喊声‘阿玉’，你就会稳稳接住我么？”
　　封玉毫不犹豫道：“当然。”
　　胡九清见他不像是在说话，渐渐摆正态度，惊讶道：“你认真的么？”
　　封玉疑惑道：“我一直很认真啊。”
　　胡九清“唔”了声，对封玉道：“那我们来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稳稳接住我。”
　　她比了个手势，重音道：“跑！”
　　话音一落，自己率先跑起来，封玉反应很快，立刻跟上，就在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时，胡九清突然喊了声“阿玉”，紧接着，一团白色毛茸茸团成球朝他飞过来！
　　封玉眼神一凝，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这团正在飞来的毛团子上了，双臂一伸，便稳稳把这团白绒绒接到了怀里。
　　白团子动了动，从他怀里钻出一个脑袋，惊讶道：“哇，阿玉，你真的接的好准哦，而且手臂也好稳，一点都不抖。”
　　封玉说：“是你太轻了。”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白狐狸，感受着她的重量，蹙眉道：“清清，你该再多吃一些的，你太瘦了。”
　　胡九清不服气道：“我才不瘦，我现在的体型正正好，而且不止你有线条，我也有。”
　　封玉一怔，没反引过来：“什么线条？”
　　胡小九安心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道：“就是腹部的线条啊，上次你掉湖里然后出来的样子，我不小心看到了，唔，六个方块呢，你很不错嘛阿玉。”
　　“虽然我比你少一些，但我也是有的。”
　　封玉脸颊爆红，怀里像揣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让他抱也不是，扔也不是。
　　胡九清动了动耳朵，道：“阿玉，你身上怎么突然发起热了，是跑累了么？那换我背着你吧。”
　　封玉僵了僵，旋即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跑的更快了，边跑还边大声道：“我才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胡小九捂住耳朵，嘴上道：“好好好你不累。”
　　心里却在嘀咕：不累就不累嘛，讲这么大声干嘛，而且身上还更热了，脸脖也都红了，看来阿玉剧烈运动时，很容易上脸啊。
　　--
　　在靠近妖魔二界的边界时，封玉放缓了速度，胡九清也从他怀里跳下来，重新化为人型，谨慎地往前走着。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属于孩童的清脆笑声。
　　那一瞬间，胡九清感觉有点惊悚。
　　在边界这样的危险之处，怎么会有小孩子？！
　　封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面色沉肃地离胡九清更近，掌心一翻，长剑就出现在手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胡九清也拿出了武器，握在手里，小心地戒备周围环境，在拨开一处茂密丛林后，她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穿着米黄色肚兜和同色兜裤，面前站着几个面相凶悍的魔。
　　这几个魔已经高举了手中的屠刀，垂涎地盯着小孩，显然是已经将这孩子看做了腹中餐。
　　但小孩脸上却没有惧怕表情，甚至还在笑，笑声清脆，和胡九清封玉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想和我玩游戏吗？”小孩歪着头，好奇地问。
　　魔嗓音粗嘎道：“是啊，和你玩游戏，乖乖进我们的肚子吧！”
　　胡九清眉头紧皱。
　　这孩子和普通孩子毫无区别，只额头中心有一点朱砂般的红点，看着玉雪可爱，和浑身戾气的魔完全相似之处。
　　她厉喝道：“住手！”
　　旋即握紧雾气，灵力炸开，脚尖一跃，凶猛地往前冲去，趁那群魔不备举起长剑，利落地砍下了其中一个魔的头颅。
　　封玉在她动起来的瞬间紧随其后，斩下了第二颗魔头。
　　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在分别斩下一颗魔头后，又联手斩下最后一颗魔头，彻底解决了祸患。
　　还好，这次遇上的三个魔都比较弱，解决起来才能这么快。
　　魔的血液喷洒在地上，头颅狞恶，死不瞑目，小孩看见居然还是不怕，甚至还想用手去摸。
　　胡九清连忙阻止小孩，严肃道：“不要碰，很脏的。”
　　小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点头道：“噢。”
　　封玉微微蹙眉，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小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孩摇头道：“我不是谁家的孩子，我只有一个人。”
　　胡九清蹲着看小孩，搭话道：“小……小妹妹？小妹妹，你家没有大人嘛？”
　　小孩茫然地看着她，纠正道：“我不叫‘小妹妹’，你可以喊我……唔，可以喊我书书。”
　　“至于大人……大人是什么？是像你们一样的人么？”
　　胡九清和封玉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这孩子，似乎连基本的常识都一概不知。
　　胡九清看起来更有亲和力，所以仍然是她和书书沟通。
　　“书书，你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么？”
　　书书道：“我说过了呀，我只有我。”
　　这孩子好古怪。胡九清心想。
　　面前的小孩皮肤雪白，双眼清澈，一双眼睛竟然是异瞳，一金一黑，发丝柔软漆黑，表情天真，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对着满地血迹和尸体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胡九清根本没在他/她身上感觉到类似恐惧、害怕、警惕之类的情绪，只有好奇。
　　这孩子表露出的唯一情绪，就是好奇。
　　封玉也蹲下来，尽量让语气变得和蔼，问道：“书书，你是人么？”
　　书书再次摇摇头，道：“我不是人。”
　　胡九清心道果然。
　　“那你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们么？”
　　书书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说：“我是一本书呀。”
　　一本书？书化作的精怪么？
　　但这很不符合常理：一，这里地处偏僻，哪里来的书？二，这里妖气浓郁，魔气更浓郁，换而言之，就是灵气几乎没有，没有充足的灵气，一本普通的书怎么可能拥有灵智、甚至化出了人形？
　　除非有天材地宝或是非同一般的机缘。
　　书书见两人没说话，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你们不相信我吗？但我确实就是一本书呀，不知从哪儿来，不知往何处去，一直漂漂浮浮居无定处，等我睁开眼睛，我就在这里啦。”
　　胡九清心道好吧，四界广大，发生一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实属正常。
　　她摸了摸书书柔软的头发，苦心叮嘱道：“书书要不要和我们离开这里？你刚刚也看到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这样的坏蛋还有很多，都想要杀了书书，吃了书书，这里非常非常危险。”
　　书书认真道：“我只是一本书，是没办法被吃的。”
　　他/她忽然惊呼一声，说：“啊，我的清醒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书书慢慢飘了起来，对着胡九清和封玉挥挥手，递给他们一人一张木片，道：“很开心能遇到你们，你们很有意思，欢迎来找我玩喔，我的家在一片黑漆漆的山最底下，你们拿着木简，在距离我比较近的时候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啦。”
　　书书笑得很开心，身体越来越透明，对着他们用力挥手，道：“那——下次再见了！”
　　胡九清瞬间起身，看着书书的位置，伸手去够，却径直穿透了小孩的身体，扑了个空。
　　书书消失了，空中出现一些细碎的光点，慢慢落下，也消失了。
　　胡九清端详着手中的木片，只见它是最常见的浅褐色，普普通通，看上去和普通的竹简似乎并无区别，但摸上去却有一种玉石般的顺滑触感和火烧般的炙热烫意。
　　思考无果，端详无果，胡九清遗憾收起木片，对着封玉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封玉摩挲着木片，若有所思道：“黑漆漆的山脉……”
　　胡九清思索了一阵，道：“完全漆黑的山脉很少见，我记得只有妖界的魍魉山山脉、人间万重山山脉和魔界的魔域山山脉是这样的样子。”
　　封玉收起木片，低声道：“不管是哪里，都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去探索的。”
　　漆黑的山脉寓意不详，有许多枉死之人的冤魂，更有许多魑魅魍魉作祟，数量奇多，怨气深重，就算是神仙去，也难以好过。
　　他拍了拍胡九清的肩，道：“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别再想了。”
　　胡九清也收起木片，点点头：“嗯。”
　　--
　　胡九清和封玉在这里停留了好一段时间，遗憾的是，除了这里的魔比别处更多些，他们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总不能一直留在某个地方，那样违背了历练的初衷。
　　在又半个月之后，胡九清放弃了搜寻，继续和封玉去往别处游历。
　　期间，爹娘又寄来一封纸鹤，道岑揺翎带着胡月皎回去了，跪了七天灵堂、走了个表面流程后，取得了狐帝的原谅，在青丘住下。
　　他们还活着的兄弟都纷纷赶回来，重新操办起把胡月皎的遗体放入祖墓一事。
　　这一次，岑揺翎没有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因为他主动入赘青丘，入了青丘族谱，终于获得了正大光明为妻守墓的资格。
　　其实他当年也提出过，但当年的狐帝刚逢丧女之痛，属于什么都听不进的状态，岑揺翎刚提出来，就被狐帝断然拒绝，所以最后才剑走偏锋，做出了那么莽撞冲动的举动。
　　青丘的祖墓是一片非常广阔的空间，每只逝去的九尾白狐都能拥有自己单独的地盘和空间，胡月皎也不例外。
　　岑揺翎主动提出，要当她的守墓人，这回，狐帝也应允了。
　　自此，青灯古碑，长伴一生。
　　……
　　得知这个消息后，封玉蛮震惊的。
　　他呐呐问：“清清……想和你们青丘九尾狐一直在一起，死后也不分开，只能入赘么？”
　　胡九清对这件事一知半解，毕竟她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因为年龄没到，爹娘也没和她说过这件事，她只能自己猜测，然后心虚地揉了揉鼻子，模棱两可道：“唔……应该是这样的。”
　　封玉心想幸亏他问得早，从现在起，他就要转变思路了。
　　胡九清纳闷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要想通后再告诉我的事情还没说呢，你想好了么？”
　　封玉含糊道：“还没想好……再让我想想。”
　　胡九清震惊道：“阿玉，你还没想好么？已经过去好久了！”
　　封玉继续含糊其辞：“此事较为复杂，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思量周全，等我想好了一定告诉你。”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也想通了，甚至已经在着手准备聘礼了。
　　但经过这么一出，他转换了思路，心想青丘果真与众不同，未来想要和清清在一起，还要入赘。
　　不过还好发现得早，封玉想，接下来，他要攒的就不是聘礼，而是嫁妆。
　　等嫁妆攒够的那一天，他再告诉清清、再坦白，然后去提亲。
　　封玉美滋滋地计划着。
　　在封玉待在妖界的时候，灵耀和乌兰塔还守在人界的江南郡，一边抵御着魔族时不时的骚扰，一边寻找着青龙遗物寻龙戟。虽然他们想来见封玉，但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至于婴巫，就更抽不出空了，灵耀和乌兰塔离开后，腾天的事务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让她忙的无暇分.身。
　　不过即便如此，婴巫也执意要来见封玉一面，但被封玉婉拒了。
　　如今，他和胡九清形影不离，去哪儿都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独处，就算三人真的来了，也没法和他单独见面，所以还不如不来，平时通过特定的方式交流就足够了。
　　虽然灵耀和乌兰塔脑子好像不是很灵光，但他们看人还是很准的，既然他们一直觉得婴巫没问题，那封玉觉得暂且相信她是可以的；况且，有婴巫在，腾天确实维持得很好，井井有条，一切井然有序。
　　并且……封玉自己也有头疼的事情，也无暇他顾。
　　胡小九一直没有放弃对“那件事”的追问。
　　之后的日子里，不管胡九清是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甚至在某些时刻打封玉一个措手不及，有好几次都差点撬开了封·锯嘴葫芦·玉的嘴问出真相，但到底临门一脚，还差一点，到底还是没能问出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时间在两人的打打闹闹玩玩笑笑中过去，不知不觉，就迎来了胡九清的一百八十岁生辰。
　　与往年不同的是，她今年要回青丘，举行一场盛大的成年礼。
　　阔别青丘二十年后，他们终于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几分钟更新ovo
　　清和玉的人界和妖界的旅游之行终于结束啦，玉开窍了，清也不远了（doge）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加更，尽量早点写到这个情节ovo，感谢大家的支持啵啵啵！=3=


第47章 成年
　　成年礼之后, 接着的就是授封礼，狐帝早已为胡九清规划好, 要封她为荒泽女君。
　　荒泽是青丘四泽八荒里面积最大最繁荣的一块土地, 历来是下任狐帝用来练手的封地。
　　狐帝此举，已经在明面上表明了态度：青丘小帝姬胡九清，是真正的“帝姬”, 是他培养的继承者。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授封礼要不要和成年礼同时办。
　　--
　　“一起吧。”胡九清说，“分开办好累啊。”
　　胡母手里端着茶杯, 慢悠悠喝了一口，道：“这么大狐狸了, 怎么还爱躲懒。”
　　胡九清闻言笑起来, 往她身后站去, 一边给她揉肩一边道：“您当年不也是这样么。”
　　胡母轻哼一声, 道：“贫嘴。”
　　她放下茶杯, 拍了拍胡九清的手背, 道：“好了，娘知道了，给你把两场礼放一起。”
　　胡九清软声道：“我就知道娘亲对我最好了。”
　　胡母说：“还有七天你就成年了, 记得提前去后山密地，让你六哥和七哥给你护着。”
　　远古种族成年时和其他普通种族并不同，成年的那一刻, 体内的血脉会被激发, 导致出现异象, 且因为激活血脉时自身封闭五感, 实力大降, 还不如平时, 很容易被一些心怀鬼胎的小人趁虚而入，夺取内丹。
　　因此，每逢成年前，在外游历的九尾白狐都会回到青丘，由亲族护法，安全度过成年前的虚弱期。
　　“知道啦娘亲。”胡九清欢快地道。
　　……
　　虽然说是让胡六和胡七来护法，但当天，除了远在边疆还在往回赶的胡二胡三胡四胡五，其余哥哥都到了。
　　胡八前些年就成年了，个头窜的飞快，如今已经比胡九清高一个半头，身材健壮，完全脱离了身形单薄的少年体态。
　　就算站在胡七身边，也不比他矮多少。
　　他笑着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小九也要成年了。”
　　胡九清卧在正中央，双眼紧闭，五感封闭，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回答，胡八也毫不在意。
　　他自说自话时从不需要人捧场，自己就能说的很开心。
　　胡一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站在小九的东方，小六站在南方，小七站在西方，琅雪站——嗯？封玉？你怎么在这？”
　　他正一个个安排下去，忽然看到站在琅雪身边的封玉。
　　少年初具成年之态，个子高挑，气质锋锐，站在一众成年九尾狐中也并不违和。
　　“小孩子不要掺和进来。”胡一骞无奈道。
　　算算时间，还有十年封玉才成年，在胡一骞眼里，没成年的都是小孩子。
　　封玉挺直脊背，沉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事关胡九清，胡一骞毫不让步：“那也不行，琅雪站在北方，我们四个组成大阵看护小九。”
　　封玉抿了抿唇，看起来很不高兴。
　　胡一骞在心里叹了口气，哄小孩似的道：“你就在旁边看着，有危险第一时间喊出来，可以么？”
　　封玉看了眼阵中心的胡九清，心里虽然仍然不甘不愿，却知道这是胡一骞最大的让步了。
　　他不可能让一只幼崽担任重要的阵石位置。
　　封玉垂下眼睫，退到了一边。
　　阵中央卧着一只通体毛色雪白的九尾狐，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随风摆动，在空中轻轻摇晃着，像一团团被聚在一起的蒲公英，雪白无瑕。
　　大阵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隔绝了来自外界的一切响动，确保胡九清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封玉站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胡九清看。
　　初见时的小白狐狸，只比手掌大点，迷你的一小团，看着迷人又可爱，而现在，小白狐狸变成了大白狐狸。
　　仿佛有人在给九尾白狐打气似的，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大，四肢拉长，身躯线条优美，绒毛轻轻摆动，面容静谧，仙气至极。
　　清清……已经完全长大了。
　　封玉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眸色晦暗不明。
　　而他的成长期却还没有结束。
　　封玉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急迫感。
　　毫无疑问，在同辈人中，胡九清的出色有目共睹。
　　她天资聪颖，天赋卓绝，在学堂里的测试从来都是满分，打斗方面也没输过，不论是从实力上，还是智力上，还是容貌上，还是家世上，她都堪称完美。
　　之前她尚未成年时，提亲的媒人就如雪花般络绎不绝，隔三差五就有来的。
　　现在她成年了……
　　封玉脸色不太好，他简直能想象到那时候的盛景，恐怕青丘的门槛都会被媒人踩平吧。
　　来提亲的都是各大种族的天子骄子，基本都是下一任的族长或者继承人。
　　相比起来，他只不过是一条无父无母的孤儿龙，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封玉皱起眉头，暗暗把解决天族加入第一紧急待办事项。
　　只有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敢去提亲。
　　第二条紧急待办事项是：找靠谱媒人。
　　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总得有。封玉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条又一条待办事项不断被添加进心里的小本本上，让他心里的急迫之火烧的更加旺盛。
　　想到这，封玉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芥子空间，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
　　其中大部分是他爹娘留给他，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攒的，剩下的都是灵耀乌兰塔和婴巫强行塞给他的，说是“零花”。
　　说是“零花”，实际上一个个都是珍贵无比的宝物，价值千金，是他们对小主人的一片心意。
　　这些金灿灿的宝物装满了封玉的芥子空间，让他心中多了些底气。
　　嗯，虽然他是条无父无母的孤儿龙，但他还是很富裕的，应当不至于被瞧不上……吧？
　　封玉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肯定的反复横跳中。
　　--
　　“我就说嘛，我肯定还会再长的！”完成成年蜕变的胡九清个子高挑，五官精致，面容明艳不可方物，身姿窈窕，完全当得起“四界第一美人”的称号。
　　曾经乌黑的长发已经化为霜雾般的渐变银灰，而眼瞳则是变为剔透的银白，让一双桃花眼看上去更加潋滟。唯有唇瓣，依然是嫣红的，唇型优美，泛着红润光泽。
　　额心的九尾胎印仍然和往常一样隐藏不见，只在化形时显现一瞬，随即消失不见。右眼角有一枚极小的黛色的痣，比之幼年时，多了几分媚人的风情。
　　封玉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停在那粒黛色的小泪痣上。
　　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他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他就吓了一跳，慌张地自己否定自己：封玉！你在想什么，你怎么可能这样想，清清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你怎么可以……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胡九清纳闷道：“阿玉，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封玉匆匆移开视线看向地面，一边努力抛开脑中的杂念，一边低声含糊道：“没什么，刚刚……不小心看一朵桃花看入了神。”
　　可惜桃花不懂他的心思。
　　胡九清没有多想，很快就抛开了这个问题，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和封玉的头顶，满意道：“嗯，现在我和你只差半个头了，再长长，说不定我能和你一样高甚至超过你呢。”
　　封玉小声道：“等我成年，我的个子也会拔高一大截的……”
　　他也还会再长高的。
　　胡九清眯起眼：“嗯？”
　　封玉立刻改口：“没什么，我觉得你说得对。”
　　这时，门外传来胡一骞的声音：“小九，八婶喊你去换衣服了！”
　　他的八婶就是胡九清的娘。
　　两场仪式放在一起办还是比较赶的，刚刚过完成年礼的流程，紧接着就要进行授封礼了。
　　“阿玉你去前面等我喔，等我授封结束，就来找你玩儿。”胡九清叮嘱道，“阿玉，你小心些，今日天帝天后也来了，还有天族太子仓枢也在。”
　　封玉点头：“我知道了，清清，你去吧。”
　　胡九清朝他挥挥手，转身提着裙摆跑出了房门。
　　封玉在屋内正站了一会儿，也转身朝外走去。
　　今日，不止是天族来了，婴巫也来了。
　　她出生自人间巫族，虽然早就飞升成仙，但仍旧和母族有着联系，此次，便是用了巫族的名头前来。
　　这是封玉和婴巫第一次正式见面。
　　有了灵耀和乌兰塔在前，封玉一直以为婴巫同他们一样，容貌都维持着年轻时候的样子，因此在见到满头白发的女人背影时，封玉愣了愣，一时没敢相认。
　　直到女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皱纹横生的苍老面庞，右手放在左胸前，俯身行礼，声音是和面容截然相反的年轻：“鬼方婴参加少主。”
　　封玉神色微动，道：“你的真名叫鬼方婴？我听灵耀和乌兰塔一直喊你‘婴巫’。”
　　婴巫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嗯，我姓鬼方，名婴。至于灵耀他们的称呼……凡是巫族的大巫，都会被这么称呼，以示尊敬。灵耀和乌兰塔不过是喊着玩玩罢了，少主不必当真。”
　　封玉却摇摇头：“您让‘腾天’维系这么多年，付出心血良多，理当获得尊敬。”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一般问道：“鬼方这个姓氏很少见啊，我都没见过几个。”
　　婴巫颔首：“确实少见，在目前的记载中，姓鬼方的只有巫族人。”
　　封玉瞳孔一缩。
　　他记得当初在冰湖遇见的那只大妖鬼方艳，就姓鬼方。
　　鬼方艳和鬼方婴之间，会有关系么？
　　婴巫察觉了他的微妙变化，她也是个聪明人，稍一猜测便大概猜了出来：“少主是遇见过鬼方家的人么？他们对少主不敬？”
　　说到后一句话时，她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杀气。
　　她虽然生于鬼方家，但对她来说，鬼方家只有生恩，这么多年来，她早已还清。
　　而秋杀对她是有养恩的，在她心里，养恩大于生恩，秋杀远比鬼方家重要，秋杀之子自然也远比鬼方家重要。
　　封玉见她已经猜出来了，便没卖关子，直接问道：“鬼方艳，你认识么？”
　　婴巫一怔，低声道：“那是……我阿姊。”
　　鬼方艳是鬼方家为数不多对年幼的她释放过善意的人之一。
　　封玉颔首：“原来如此。”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随口一问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她已无过节。”
　　婴巫仔细揣摩他的话，心想，现在已无过节，就说明曾经是有过的。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情，大概猜到了事件的原委，愧疚道：“阿姊痛恨男人，若是对少主不敬，我代她向您赔罪，您若不解气，鬼方婴愿替姊受罚。”
　　封玉摇摇头，扶起她，温和地道：“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就这样吧，此事不再议了。”
　　他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端正了态度，严肃道：“此次和你见面，我是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
　　等到谈话结束，外面的授封礼也开始了，封玉和婴巫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胡六老远就看见他，使劲朝他招手，用口型道：“快来这边！六哥给你留了位置！”
　　封玉一怔，旋即唇角勾起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往前跑去，来到了胡六为他预留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完整看到高台上的内容。
　　胡九清罕见地穿了一身正式的冕服，头发束起，扎在头顶，一点都没落下来，连脸颊边的碎发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穿着金红色的加冕朝服，面容肃穆，裙摆蜿蜒及地，曳在红毯上，一步一步朝狐帝走去。
　　身形修长，气质尊贵，这一刻，封玉恍惚间看见了以后的威严女君。
　　狐帝狐后已经老迈，但精神还算不错，双眼矍铄，看着走来的胡九清，露出慈祥和蔼的笑。
　　狐帝手里拿着冕旒，狐后手里拿着荒泽主君的君印，待胡九清走上前来，便为她亲手戴上冕旒，送上君印。
　　胡六感慨道：“不知不觉，小九竟然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她当年小小一只，趴在我头上的样子呢。”
　　胡七道：“我比你记得的多一点，还记得你有一次跑太快，不小心把她从头上甩下去了，然后被阿娘追着打了九条街的事。”
　　胡六：“…………”
　　他不甘示弱地反驳：“我也记得，我还记得追我的时候，娘发现你偷偷指使小九去人间给你买零嘴，连你一起打了。”
　　胡七：“…………”
　　互相伤害是吧，你牛。
　　身旁两人的交谈，封玉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视线一直黏在胡九清身上。
　　胡九清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灼热目光，视线微不可查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但碍于还有许多人看着，瞬息之间又收了回去。
　　不知不觉间，胡九清走到了狐帝狐后面前，立定，并欠身行了一礼。
　　狐帝沉声道：“青丘胡九清，品德雅正，德才兼备，既有卓绝天资，也有高洁品性，经商讨，决定封为荒泽主君，统领荒泽。”
　　青虎族少主听闻此言，惊讶地捣了一下胡一骞，小声道：“狐帝把荒泽主君封给小九了？我还以为他会封你为荒泽主君，让你成为请求第一个统领两泽的主君呢。”
　　毕竟，众所周知的一条不成文规定就是，凡狐帝继任者，必封为荒泽主君。
　　青虎族少主一直觉得下一任狐帝就该是胡一骞，所以一直努力想和他打好关系，奈何胡一骞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今天是胡九清的好日子，胡一骞一直是笑着的，哪怕对着关系平平的青虎族少主，他也露出了笑意。
　　胡一骞含笑道：“嗯，小九各方面都很优秀，这是她自己赢得的。”
　　青虎少主疑惑道：“你不生气么？我以为你才会是下一任狐帝，毕竟你是长子，而且已经帮狐帝统管青丘很多年了。”
　　胡一骞笑着摇摇头，看的通透：“这个位置，不是看资历和身份的，而是有能力者居之。小九的优秀有目共睹，能力也有目共睹，由她继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青虎少主啧啧道：“说实话，我是真的为你鸣不平，你看你帮狐帝打理青丘这么久，到头来全是为你妹妹做嫁衣。”
　　胡一骞听着他说话，脸上的笑越来越淡，听到最后一句时，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了，冷淡地看着他。
　　青虎少主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说动，刚想要趁热打铁再说几句，就看到向来温文尔雅的海泽主君破天荒地冷下脸，语气也冷的像冰渣子似的：“青虎少主蓄意挑拨我与舍妹的关系，想来是觉得青丘好欺负？”
　　青虎少主脸色一顿，讪笑道：“怎么会，我只是为胡兄你抱不平而已。”
　　胡一骞冷冷道：“青丘祖训一，永远不得自相残杀。不知青虎少主蓄意挑唆我谋反祖训，是何用意？”
　　他眸光冰冷，说出来的话也不近人情：“来人，请青虎少主及随从一起离开青丘，以后不得再放任何青虎族族人入内。”
　　青虎少主又惊又怒：“你凭什么代表青丘与我青虎族断交？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胡一骞眼中毫无笑意：“我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青虎少主何必如此动怒。”
　　胡旭出现在青虎少主手边，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青虎少主，请吧。”
　　青虎少主还想再挣扎一下：“刚刚的话，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还请胡兄不要放在心上。”
　　胡一骞冷淡道：“哦，是吗，可是你说错了，我却没说错。胡旭！”
　　他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胡旭面无表情道：“请青虎少主往这边走，不然我只能用非常规手段请您离开了。”
　　青虎少主恨得咬紧牙关，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就要惹得青丘和青虎族断交。
　　他到底也是个天之骄子，三番四次被胡一骞下面子，恼羞成怒，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他的动静略有点大，旁边的胡二也感受到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胡一骞的语气里还有几分未消的余怒：“一个妄图挑拨我们关系的不长眼青虎而已。”
　　胡二心思通透，很快就想明白，嗤笑一声：“真是个傻*（青丘粗口）。”
　　他道：“这种傻*（青丘粗口），就该让他再也进不来青丘。”
　　胡一骞颔首：“嗯，我已经说了，并且青丘自此与青虎族断交，等授封礼结束后，我会亲自向祖父禀明此事。”
　　他眸色冷了几分，冷声道：“青丘的事宜，容不得任何外人插手，连插嘴也不行，小九的名誉，更容不得任何不长眼的家伙诋毁。”
　　涂照婉就坐在胡二旁边，闻言，柔声笑着说：“确实如此，我稍后也会修书一封给祖父，阐明利害，这种心思不正的种族，涂山也不屑与之交往。”
　　她也算是看着胡九清长大，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也忍不了此事。
　　胡三听了个模模糊糊，探头过来问道：“什么心思不正？”
　　胡二把他的头推回去，无奈道：“别打听了，怕你气到马上就去把那人暴揍一顿。今天是小九的好日子，你忍一忍。”
　　胡三一头雾水地被按回去了。
　　台上的授封终于到了尾声。
　　胡九清头戴端肃冕旒，一手捧着君印，一手放在小腹前，长身玉立地站在高台上，平静地看着台下众人，扫视一圈，矜傲地收回视线。
　　至此，授封礼结束，剩下的就是各大种族一起推杯换盏，说一些客套的交际话。
　　上一次胡六胡七被授封的时候，胡九清尚且能拉着封玉偷跑出去，这一回，在以她为主角的前提下，却不能再离开了。
　　她端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和前来祝贺的人一一碰杯。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散去，胡九清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在出口处，她看见默默等她的封玉。
　　封玉猜到她摆脱那些人后，便会从这里离开此处，便一直等在这儿。
　　“阿玉，终于结束了，哇我脸都快要笑僵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脸。
　　如果是以前，封玉还能说“那我帮你揉一揉吧，活络活络”，但现在，显然不适合了。
　　他们都长大了，那些亲密的动作已不能再做。
　　封玉失落地垂下双手。
　　胡九清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叫了他一声：“阿玉。”
　　封玉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手边多了一条比之前更加蓬松、更加柔软的大尾巴。
　　胡九清双手背在身后，身后还有另外八条轻轻摆动的白狐尾，递了一条到封玉手边，笑得狡黠：“阿玉，要不要来做一个约定？”
　　封玉心脏跳动的厉害，问道：“什么约定？”
　　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猜测，但他不敢相信。
　　胡九清笑着开口，却避开了这个问题，道：“我如今可是荒泽主君了诶，如果还用当初摸一次五朵花，显得我太不值钱了。”
　　封玉睁大眼睛，道：“你是想……”
　　胡九清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俏皮道：“阿玉有什么新的想法么？”
　　封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爆红，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到胡九清也没听清。
　　胡九清不得不凑近了一些：“阿玉，你再说一遍，我没能听清。”
　　封玉却如锯嘴葫芦，紧抿着唇，红着脸不愿意说话了。
　　胡九清问不出来，只好放弃。
　　她竖起一根手指，终于说到了“约定”：“要不这样，我给你摸尾巴，你给我摸龙角，怎么样？”
　　她特意打听过了，龙角不是非亲眷才能触碰的。
　　六哥说，他就碰过龙角。
　　但他没说完的是，他之所以碰到了龙角，是因为和他打架的那条龙把龙角当做了武器，使劲戳他，他不小心被龙角碰到，然后被划伤。
　　但胡六觉得他受伤这件事说出来很没面子，所以隐去没说，只是说他碰过龙角，龙角是与龙非亲非故之人也能碰的。
　　封玉震惊地看着她。
　　如果说尾巴除了伴侣，还有爹娘能摸，龙角就纯粹只有伴侣才能摸了。
　　因为龙角是龙的敏.感.点之一，如果一条龙心甘情愿被摸龙角，就说明它对这个人臣服了。
　　因为臣服，所以言听计从，所以她想摸哪里摸哪里，即便是敏.感.点也没关系。
　　胡九清和封玉相处这么久，对他的一些表情代表的心情已经一清二楚，见他这样，很明显地一愣，卡顿道：“不、不可以么？”
　　不会吧，难道她又犯了龙族的禁忌？
　　可这是六哥告诉她的，不应该啊。胡小九苦恼地想。
　　封玉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小声说：“可以。”
　　胡九清立刻睁大眼睛，但她还记得封玉刚刚的反应，狐疑道：“真的可以么？你不要骗我哦。”
　　封玉坦荡荡看着她：“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胡九清心想也是，瞬间开心起来：“那就这么说定啦！”
　　封玉红着脸点头，心里琢磨着，要不然今晚回去就尝试冲破封印吧，反正力量已经积攒的差不多了。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神，直到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唤回神。
　　“封阿玉，你最近走神的频率有点高啊。”胡小九最先察觉他的异常，眯着眼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分出一条毛茸茸大尾巴去挠封玉，专门对准他敏.感的锁骨和脖颈去挠，长长的软毛偶然会扫到他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瓣。
　　封玉捂着脸讨饶：“我错了清清，我不该走神。”
　　胡小九道：“只要你把你的心事说出来，我就饶过你。”
　　封玉嘴硬道：“我没有心事。”
　　胡小九闻言，加了一根尾巴，故意恐吓道：“不诚实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顿了顿，她道：“说出来我才能帮你一起想解决办法啊。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万一你半夜哭鼻子我都不知道，那我这个朋友当的多失败啊。”
　　封玉无奈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快成年了，而且我才不哭鼻子！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哭过了！”
　　他在最后一句话加重了音量。
　　胡九清没想真的闹他，见挠了几下后，他还是拒绝承认，便收回了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老成地叹了口气，道：“不说就不说吧，但我需要你能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后盾，青丘也一直都是你的港湾，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六哥七哥八哥，还有琅雪他们，都会帮你的。”
　　封玉心头一暖，重重点了点头。
　　他没忘记，来了青丘后，他从曾经的孤独一人变成了拥有许多朋友的幸运龙。
　　而这份幸运，都是胡九清带给他的。
　　但……
　　封玉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件事还真没法儿向他们寻求帮助。
　　胡家的哥哥们就不用说了，一个赛一个妹控，如果他们知道他想要提亲，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单挑。
　　至于其他人……涂照衡、琅雪，这两个也都喜欢胡九清，不同的是，前者大大方方、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后者则是暗恋，默默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找情敌帮自己想怎么追清清，他疯了才这么干。
　　封玉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路还很长啊。
　　--
　　成为荒泽主君后，胡九清陡然忙碌起来，先前这些事情都是狐帝和胡一骞在打理，事务繁忙，事项繁多，胡九清刚刚接手，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明白。
　　实践和书上教的内容并不完全一样，即使她的文课一直是满分，真面对现实，仍然有些手忙脚乱。
　　毕竟，荒泽身为面积最大的领地，人口众多，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比其他地方多。
　　于是，胡一骞再次被薅过来，充当胡九清的免费劳动力兼无偿讲师。
　　胡九清感慨道：“大哥，你好强啊，之前竟然能同时处理海泽和荒泽的事情。”
　　她现在单是应对一个荒泽，都有些手忙脚乱。
　　胡一骞边帮她整理折子，边笑着道：“都是这样过来的，当初我刚上任时，只面对海泽的事物都手忙脚乱呢。海泽的事情还没有荒泽多，你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胡九清闻言握起拳头，认真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那些质疑我的人闭嘴！”
　　授封礼当天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瞒住她。
　　狐帝亲自出面，宣布与青虎族断交，并硬气地宣告：若是还有别的种族对他所做的任何决定有疑问，大可当面来找他对峙。凡是不敢当面与他谈论却又背地碎嘴的，一律断交，青丘不稀罕与这样的种族为友。
　　涂山也发布了差不多的言论。
　　这两条公告一出，碎嘴的言论消失了许多，至少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胡九清到底还是太年轻，在没有拿出实绩之前，压不下这些人的嫉妒眼红等阴暗心思。
　　胡九清呼出一口气，大声道：“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胡一骞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嗯，是这个位置配不上你。”
　　胡九清哈哈一笑，道：“大哥太折煞我了。”
　　胡一骞笑着道：“不是折煞，大哥觉得你有这个实力，未来，说不定能把魔族打的节节败退，再也不敢来犯。”
　　胡九清眼睛瞬间就亮了：“实不相瞒，大哥，我现在好想去军营，当年我还是太弱了，只能在边缘溜达溜达，真正的战场中心，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胡一骞无奈道：“等你处理完这些事情，才能有空去。”
　　胡九清撇撇嘴，不甘不愿道：“那我还要等好长时间。”
　　胡一骞：“也不一定，你可以把事情分散给亲卫队，让他们替你分担一些，这样你的空闲时间就多了。”
　　他耐心解释道：“亲卫队里的每个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对你绝对忠诚，每一个队员都可以当做能信任的心腹。”
　　胡九清摸摸下巴，道：“那得给他们涨酬劳啊。”
　　本来只管打，现在还要管动脑的活计，从一份工变成两份工，可不得涨酬劳么。
　　胡一骞被她逗笑，点头：“嗯，都随你。”
　　--
　　胡九清忙起来的同时，封玉也没闲着。
　　如今，狐帝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权力转交给胡九清，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而在他的表态之下，青丘的派系一目了然，几乎是一面倒支持女君的。
　　其他的哥哥们也相继表态，表示无条件支持女君，让这条路被铺的更实。
　　很多人都在后悔当初没有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女君的亲卫队，不然现在就直接是女君的心腹，堪称一步登天。
　　可惜的是，他们的算盘打得太好，即便他们把孩子送去选拔，也不会被选上。
　　亲卫队的所有人，都是无父无母无牵挂的孤儿，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毫无芥蒂、毫无挂念地为女君服务。
　　除了亲卫队之外，胡九清还有一个免费劳动力兼绝对的心腹——封玉。
　　这些年来，通过频繁的交流，封玉从婴巫那里学会了很多有关于管理和处理一些事项的知识，帮助胡九清处理政务时得心应手，很快就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封玉再次实现了和胡九清形影不离的小计划。
　　在胡九清熟悉荒泽事物，逐渐上手后，四界发生了一件大事——远古秘境突然开启。
　　所谓远古秘境，是由第一批羽化的远古神仙的墓组成的，他们的执念形成了幻境，而一身的秘宝都在秘境里。
　　凡是远古秘境出现，所有远古种族的子裔们都要前去历练，每个种族至少去一个符合条件的子裔。子裔只有活着从里面出来，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事实上，每次秘境开启后，都有很多天之骄子陨落在里面。
　　在秘境里虽然可以获得大量的好处，但也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因此，每次前往秘境的子裔，除了强制必须参加的那部分，剩下的都是自由报名的。
　　可以不报名，但不报名就证明自己没有勇气，不管能不能活着出来，首先就会受到耻笑。
　　因此，基本上没人会逃避进秘境。
　　进了只有一定概率会死，不进的话一定会被嘲笑至死，这对于这些天之骄子来说，是比死还难捱的耻辱。
　　居于高位，必困其高。
　　胡九清也是此次参加的一员。
　　进入秘境只有两个要求：一，具有远古种族血脉；二，年龄在成年至成年后一百年间。
　　因为未成年的幼崽绝不可能在里面活下来。
　　“清清，你要去多久啊？”封玉担忧地问道。
　　出发的前几天，胡九清收拾东西时，封玉一直在帮她整理收集必需品，比如各种药物。
　　“我也不清楚。”胡九清诚实地道。
　　“每次远古秘境开的时间都不一样，我记得上次开的时候，只有大哥和二哥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五年，上上次是我爹他们进去的，在里面待了七年，再上次就是我祖父了，在里面……唔，好像待了三年吧。”
　　“开放时间完全是不固定的，持续时间也是不固定的。”
　　封玉皱紧眉头，道：“那要多带一些必需品啊，防止在里面待的太久。”
　　他一边默念一边快速收拾：“补血丹得带上……止血膏也得带上……还有解毒的回阳丹……”
　　胡九清哭笑不得地拦住他，道：“不用带太多，进入秘境，身上带的东西是有限制的，不然万一有人带了一大堆天材地宝和法器进去，那完全可以在里面横着走了。”
　　她拍拍封玉的肩，宽慰道：“放心吧阿玉，我心里有数。”
　　这段日子，她的祖父、爹娘和伯伯婶婶们、大哥二哥都来找过她，详详细细地把自己记得的秘境注意事项分享给了她，好让她不至于心里一点底没有。
　　“而且，”胡九清笑着道，“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八哥陪我呢。”
　　“八哥也很厉害的，我俩只要不分开，就不会出问题。”
　　封玉还是担心：“可是我听说那里面特别危险……”
　　胡九清揉了揉他的头，莫名有种揉小狗的感觉，安慰道：“放心，我答应你，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出来见你，好不好？”
　　胡九清不由得想到自己以前在人间玩时见过的一幕场景，主人外出，独留看家的小狗一只狗独守空房，在主人离开的时候，小狗也特别不舍得主人，一直汪汪嚎叫，各种挽留。
　　是错觉吧，怎么感觉阿玉好像这只小狗啊。
　　封玉抿抿唇不说话。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不是很担心胡九清的安危了。
　　她本身就很厉害，加上还有胡八，基本堪称同龄人中无敌手，只要秘境的危险不是太过离谱，都不至于让他们出事。
　　他现在难过的事情是，他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她了。
　　不能每天和她见面，不能每天和她说话，也不能每天和她一起吃饭，对封玉来说是让他非常难受的事情。
　　毕竟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五十年，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朝一夕想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胡九清也同样。
　　所以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当当当当！阿玉，看看这是什么。”胡九清变戏法般拿出两个小盒子，把其中一个递给封玉。
　　封玉茫然地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只羊脂白玉雕成的小九尾狐，刻画的栩栩如生，连毛发都根根分明。
　　胡九清笑着道：“阿玉，你对它喊一声。”
　　封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办，喊道：“清清。”
　　让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白狐狸嘴巴上下张合几下，发出了和胡九清一模一样的声音：“我在。”
　　封玉震惊地看向胡九清，罕见地有点磕巴：“清清，这……”
　　胡九清笑弯了眼睛，道：“是给你的一个小惊喜，里面提前设置了一些对话问答，是我二哥帮忙做的小傀儡，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就让它陪着你吧，毕竟这些回答都是我自己录下来的，代表的是我自己。”
　　“我一直陪着你呢。”
　　封玉立刻看向她手里的盒子，反应极快：“那你手里的是……”
　　胡九清啪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黑曜石雕刻成的小黑蛇，笑着晃了晃，道：“是你哦。”
　　封玉雀跃道：“我来录音。”
　　胡九清把小黑蛇雕像交给他，笑着教他录音的方法。
　　学会了后，封玉拿着雕像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这是个秘密惊喜，只有不知道回答，才有问答的乐趣嘛。
　　最后的最后，封玉捏着小黑蛇雕像，陷入了纠结中。
　　纠结许久后，他还是服从本心，往里面录了一句话——
　　“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一些幻视（bushi）——
　　玉：天猫清清~
　　清：我在~
　　评论捏，评论在哪里qaq我要多多评论quq


第48章 把握
　　一切收拾完后, 胡九清和胡八就要启程去秘境了。
　　封玉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小声说：“清清，我会想你的。”
　　胡九清笑着道：“我也会想你的。”
　　封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下一秒,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犹犹豫豫地道：“还是不要了……秘境里面很危险，时刻要战斗, 你还是不要分心了。”
　　胡九清笑着揉了揉他毛乎乎的脑袋，道：“我的实力你还不相信？放心啦, 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说完后, 她总算注意到了封玉今天的打扮, 眼神一凝。
　　封玉注意到她的视线, 有些不安地道：“清清, 你不喜欢吗？”
　　这身打扮, 是胡九清很久之前给他做的装扮，他以为她是喜欢这样的，所以这次送别时, 特意仿造了那一次的造型。
　　他有些忐忑，心想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清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封玉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的长袍, 乌黑长发被竖起, 几缕散发垂在脸侧, 还有几缕散出的长发被编成小辫子, 尾端缀着黑金流苏, 自然地垂落在胸前。
　　他如今初长成, 脸庞轮廓和巅峰期的魔龙封临潍几乎一样，让胡九清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嗯……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现在不喜欢了。”胡九清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
　　封玉闻言，立刻扯掉了发带，打散了凌晨就起来、辛辛苦苦做好的造型，乖巧道：“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就再也不会这样梳了。”
　　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勾起了胡九清的怜爱之心。
　　她温柔地摸了摸封玉的头，又摸了摸他披散下来的顺滑长发，哄道：“乖，等我回来给你梳更好看的发型。”
　　封玉用脸颊蹭蹭她掌心，温顺地应：“好的，清清。”
　　--
　　封玉目送胡九清的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心里怅然若失。
　　接下来，他就要经历一段好几年没有清清的日子了。
　　胡一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吧，好好打理荒泽，小九回来后，给她看一个更漂亮的荒泽。”
　　胡九清离开后，荒泽事务暂时由胡一骞、封玉、琅雪等人共同打理，等待胡九清回来。
　　封玉抿着唇应了声，又深深看了眼秘境入口，才跟着胡一骞离开。
　　……
　　封玉找机会去了一趟青烛秘境。
　　他有些事情要问同悲道人。
　　没想到才到云山，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封玉皱眉回想了一遍，才想起那个穿着蓝白劲装的女人是谁。
　　没记错的话，她叫启沅，他们曾在人族皇宫有过几面之缘。
　　“你的寿命是怎么回事？”又一道熟悉的嗓音，是同悲道人。
　　他嗓音含着怒意，让封玉有些惊奇。
　　在记忆中，同悲道人一向是笑呵呵的，连冷脸都没有过，竟然会发火？
　　封玉朝前走了几步，透过隐约的枝叶间隙，看到了蓝衣女人对面的同悲道人。
　　他仍旧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眉目俊朗，和以前相比，除了脸色更加憔悴，几乎没有变化。
　　封玉没想偷听，只是这两人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说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周围是否有人，声音也不小，以他的耳力，就算离的很远他都能听到。
　　林子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没什么，”启沅说，“正常的人类生死而已。”
　　同悲道人怒意更盛，沉声道：“但你是修仙者！以你的天赋，至少能活二百岁，但你现在不过三十岁，就已经能窥见寿命的尽头，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连一百岁都活不到了？！”
　　启沅脸上的笑终于淡去了。
　　她见到同悲道人后，脸上眼里都是明媚的笑意，一声声“师父”唤的信赖又依恋，但现在，那些信赖也隐去了。
　　她轻声说：“师父，你就不问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似哭似笑地道：“我找了你整整四百年。”
　　同悲道人愣住了。
　　启沅抬头看向他，眸光清澈，眼里有化不去的痛楚，她一字一句问：“晋瞻，你真的感受不到吗？你真的想不到吗？你当初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有想过有个人会为你担忧吗？有想过……”
　　她没说下去了。
　　同悲道人一阵恍惚。
　　多少年了……
　　几百年过去，他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本名，每天醉生梦死地活着，以往的那些前尘往事，几乎已经忘了个干净，没想到这些尘封的记忆还有被唤醒的一天。
　　同悲道人敛下神色，淡淡道：“我走之前，给你留了很多法器银两，可供你富裕度过余生。”
　　启沅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只是个贪图你法器银两的人么？”
　　同悲道人看上去有些无措，抿了抿唇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还没回答我，你的寿数是怎么回事。”
　　启沅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区区凡人之身，却能记得四百年前的事情。”
　　同悲道人一直没敢正眼看她，此刻闻言，立刻看向她，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震惊道：“凡人？不可能，当初我离开时，你已经是个半仙，离飞升成仙只差区区半步，以你的天资，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是凡人？！”
　　启沅看了他一会儿，惨淡地勾唇一笑，轻声说：“原来你真的没有关注过我。”
　　当年她确实差一点飞升，但在飞升前夕，她发现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记得司药神君晋瞻了。
　　仿佛有什么把他在世上存在的痕迹抹去一样。
　　就连她自己，对于师父的记忆也变得模模糊糊。
　　无奈之下，启沅只能用纸笔把自己还记得内容写下来、画下来，小心留存好。
　　接下来，她一直专心查询司药神君的相关事情，导致飞升雷劫到来时，没能成功度过去。
　　她死在了那场雷劫中，然后在忘川里，知道了司药神君在人间的消息。
　　同悲道人抿紧唇瓣，没有说话。
　　他当初被贬下界，万物的悲苦都系于他一人身上，整日被那些负面的情绪折磨，痛不欲生，连清醒时间的都很少，哪儿还有空再去管别人？
　　他那时，自身都难保，要不是封颂直拉了他一把，他可能都撑不过去。
　　世间生灵的悲痛都让一个人来感同身受，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同悲道人没有为自己辩解，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启沅苦涩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林间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同悲道人才低声道：“所以，你和阎王做了交易，是不是。”
　　启沅说：“师父，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猜就中。”
　　同悲道人想，我不是聪明，我从来都不聪明，我只是……对你足够；了解而已。
　　他哑声道：“……是以寿命为筹码，对么。”
　　启沅笑了下，应了：“嗯。”
　　以半幅仙骨和寿命为交换，让她免于喝孟婆汤，世世带着记忆转身投胎。
　　她找了二百年，无果后转世，又活了一百五十年，依然无果，转世后继续找，再次花了一百年时间，仍旧毫无所获。
　　启沅视线看向远处，语气缥缈：“所以……我这一世只有五十年的寿数了。”
　　同时，这是她的最后一世。
　　这一世结束后，她就不能再转世投胎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寿数了，就算强行投胎，也会死在娘胎里。
　　不能转世投胎的鬼魂，只能成为孤魂野鬼，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忘却自己的所有事情，最后……魂飞魄散。
　　同悲道人手掌紧握成拳，嗓音哑的厉害：“我不值得。”
　　启沅却柔声笑了，英气艳丽的面庞柔和下来，虽然实际年龄已经几百岁了，这一刻却仍然有着属于少女的娇俏。
　　“在我心里，你是值得的。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青楼了，被那帮畜.生.践.踏，连干净的死都做不到。”
　　启沅笑了笑，说：“你给了我新生，教我修仙，教我习武，教我画符，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有耐心，为人亲和，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要说不对，也该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对。”
　　“身为徒弟，竟然对师父生出了别样的感情，竟然爱上了师父，甚至还妄想和他在一起。”
　　同悲道人震惊地看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你……”
　　启沅阖上眼睛，复又睁开，望向他，平静地承认了：“嗯，我找了你四百年，爱了你四百多年，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因为这只是我的一腔情愿。”
　　同悲道人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非常柔和。
　　他许久没有说话，在身侧握紧的拳头却慢慢松开了。
　　“你已经见到我了，可以离开了。”同悲道人说。
　　启沅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道：“但你过的一点都不好。”
　　同悲道人说：“其实还好，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
　　封玉不懂了。
　　为什么他们现在开始叙家常了？
　　如果是他，他现在就立刻把她带去地府，找阎王断了这份契约，用自己的寿数来补足心爱之人的寿命。
　　——封玉明明能看出来，同悲道人对启沅并非无情，但他却装出了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同悲道人到底在想什么？
　　封玉不理解。
　　他看了眼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
　　他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几步，打断了林间的两人。
　　封玉对着启沅礼貌地颔首，算作打招呼，问道：“可以暂且借一下同悲道人么，我有事要和他说。”
　　两人看起来都很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这里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
　　启沅反应快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这话你不用问我，我干涉不了他。”
　　闻言，同悲道人神色低落了些。
　　他低声问：“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封玉看了眼启沅。
　　启沅识趣地说：“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就要走，手腕却被拉住。
　　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一只青络浮起的手，正紧紧地扣住自己的手腕。
　　——是晋瞻。
　　和启沅对视的瞬间，同悲道人下意识松了些力度，但下一刻，他握的更紧。
　　“……别走。”他说。
　　封玉更看不懂了。
　　他蹙眉盯着同悲道人看了一会儿，把他拉过来，用了隔音结界，耳语几句，便解开结界，然后把启沅的手翻过来，和同悲道人的手握在一起，简单粗暴地做完这一切后，他言简意赅道：“现在，我问你们答。”
　　同悲道人：“？”
　　启沅：“？”
　　封玉的语气仿佛是要确认什么重大事项一样，脸色也是严肃的，语气是一本正经的：“第一，启沅用仙骨和寿数和阎王做了交易，所以她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对吧？”
　　启沅眼神一黯，轻轻点头。
　　封玉继续道：“第二，你现在还爱他，对吗？”
　　他指了指同悲道人。
　　启沅继续轻轻点头。
　　封玉于是转头看向同悲道人，道：“你现在也还是爱着她，对吧？”
　　启沅震惊转头。
　　同悲道人有些诧异，随即笑了笑，道：“你竟然能看出来。”
　　封玉心说那当然，毕竟我也是有心爱之人的龙，而且我们仨的眼神都差不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封玉伸手在震惊呆愣的启沅眼前挥了挥，道：“醒醒，回神了。”
　　启沅的神色仍是怔愣的。
　　封玉继续说：“第三，你是不是用了能换命的禁咒？”
　　他是看着同悲道人，对着同悲道人说的。
　　同悲道人一怔，紧接着否认道：“怎么可能，我……”
　　话未说完，他就停住了。
　　封玉咬破指尖，用沾血的指腹在同悲道人额上划了一下，他的额心很快浮现出一道血色的曼珠沙华印记，他如法炮制，在启沅的眉心也划了一下，很快，启沅的眉心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印记。
　　同悲道人眼中笑意消失，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封玉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同悲道人：“………”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虽然没被针对但也感觉自己被内涵了的启沅：“………”
　　封玉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一阵无语。
　　启沅说出真相后，面对着她只剩寥寥寿数的现实，爱着她的同悲道人竟然一点不紧张、也不慌乱，仅仅只是有些难过，很明显不合常理。封玉稍一推测，便猜他是互换了两人命数。
　　因此他随口诈了一下他，然后发现自己真的猜对了。
　　启沅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地看向同悲道人，语气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做的？”
　　同悲道人静了一会儿，低声道：“很久以前。”
　　启沅还想说什么，被封玉打断。
　　封玉把两人交叠的手叠得更紧，正色道：“现在还吵什么吵？误会都说开了，真相也都大白了，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趁着有限的时间弥补无限的感情，不然等人真的没了，后悔都没用。”
　　启沅和晋瞻齐齐看向他。
　　封玉在两人后背推了一把，道：“走吧，无论去哪，只要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你去扫猪圈都行。”
　　他认真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单打独斗的封玉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顾好我爹娘的秘境，不需要你再为我操心。对你来说，你更应该去用剩下的时间弥补启沅。”
　　晋瞻顿了顿，缓缓松开启沅的手，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不能和任何人长久待在一起。”
　　启沅不敢相信地望着他，问：“为什么？！”
　　封玉看了他一眼，很快了然：“因为天帝给你下的同悲咒？”
　　晋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封玉沉吟一会儿，转而看向启沅：“你愿不愿意再等他五年？”
　　出乎意料的是，启沅毫不犹豫地说：“不用再等，我可以忍受同悲咒带来的痛苦。”
　　听了封玉这一番话，启沅也反应过来：不是晋瞻不想找她，他躲她，最大的可能性应该便是为了避免她遭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靠近同悲道人的人，也会感受到他所承受的那些悲苦，靠得越近、待的时间越长，所遭受的痛苦越多、越深。
　　所以他才一直躲着她，一直避着她。
　　因为他知道那些苦痛有多难捱。
　　此时也是一样——
　　晋瞻故作冷脸，冷漠道：“我不需要。”
　　封玉却道：“五年后，来这里找我，我给你解咒。”
　　晋瞻惊讶地看向他。
　　封玉说：“这种咒法并不是很难解，但我现在力量不够，做不到。五年后我就成年了，那时候我应该就可以解咒了。”
　　晋瞻皱眉问：“这会对你产生什么伤害或是影响么？”
　　封玉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恶劣：“对我没影响，也没伤害，对天帝可就未必了。他是能感受到同悲咒的情况的，要是知道被我解了，而且还奈何不了我，估计会气晕过去吧。”
　　晋瞻也笑了，郑重对封玉鞠了一躬，沉声道：“多谢。”
　　封玉扶起他：“不用谢，我只是试一试，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晋瞻说：“你愿意帮我，就已经值得我感谢了。”
　　封玉松开手，道：“看在你替我守了这么久的秘境，还是我爹娘的好友的份上而已。”
　　晋瞻瞥见他微红的耳垂，笑了笑没戳穿他，再次拱了拱手，道：“那我们就走了，你多保重。”
　　“嗯。”
　　封玉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郑重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经过实验证明，有话直说是解开误会的最佳途径。以及，能在一起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一定要精准把握好时机。
　　封玉站在原地，又揣摩了会儿，脸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时机。
　　那么，等清清出来，就和她表白吧！
　　不能成就继续死缠烂打追求，能成……那可真是太好了，封玉畅想着未来，心里乐开了花。
　　那他就是有小狐狸抱的幸福龙龙啦！
　　--
　　远古秘境里。
　　进入秘境之后，胡九清和胡八走在一起，一前一后，警惕着来自周围的危险。
　　即使是微小的动静，两人也绝不轻心大意。
　　也许是运气好，走了好一阵子，他们都没有遇到危险。
　　在遇到一处湖泊时，胡八独自上前，测了测湖水后，回头喊道:“小九，这里面的水是能喝的，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走了大半天，这是他们遇见的第一处能补充水分的地方。
　　他们沿着荒漠走来，一路上被热气蒸的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但因为前方路口不明，并不敢轻易动用储备物资。
　　胡九清点点头，走上前去，和胡八一起补充了水分后，盘腿坐在地上，微蹙着眉道:“没想到这次的秘境，竟然无法动用灵力。”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除了体格强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因为其他任何法术都用不出来了。
　　胡八咋舌道:“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吧，爹娘他们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胡九清忘了眼一望无际的前方，严肃道:“不知道我们这次要在这里待多久，前面有没有危险，有没有补给，八哥，我们走之前多装一些水，以防万一。其他物资也要省着用。”
　　胡八点头，庆幸道:“还好来之前，娘给我准备了很多无需灵力也能使用的符咒，还有不少上药，不然失去灵力后，很多东西都用不了了。”
　　胡九清默默点头。
　　不能使用灵力的秘境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为了防止这种极端秘境出现，准备行李时，他们都准备了不用灵力也能使用的东西。
　　好歹是传承悠久的远古种族，这些财力还是有的，甚至有专人模拟计算在各种极端条件下，所需要准备、所需要携带的物品。
　　“不知道涂照衡他们被分哪儿去了。”胡八望了望四周，道。
　　这次的秘境还是随机分配的，他运气好，一进来就和小九分在一起，两人知根知底，互相信任，结伴同行，方便许多。
　　但一路走来，那些涂山九尾狐族的同胞们，他是一个也没见着，不知道被分哪儿去了。
　　“但愿他们不要出意外。”胡八说。
　　陨落羽化的这些前辈里，不乏有堕魔的，他们死后的魔气散逸在秘境里，很可能会出现被魔气催化而生的魔。
　　这种魔很难对付，因为它们神智低下，不仅会抱团，还只懂得杀.戮，渴求鲜.血与鲜.肉，悍不畏死，就算同伴死了，也照样能眼都不眨地继续冲上来。而且一般情况下，这种魔的实力都不会弱，毕竟它们是远古大魔的魔气催化而来的。
　　胡九清安慰胡八:“涂照衡他们也很强的，只要不大意，现在应该都好好的。”
　　胡八点点头，起身道:“我再去装些水。”
　　胡九清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
　　……
　　装好水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路口，看见一个酷似涂照衡的背影。
　　胡八下意识就要上前喊他，被胡九清拉住。
　　她对着胡八摇摇头，神情谨慎，比了一个嘘声手势。
　　胡八瞬间消音。
　　在直觉方面，胡九清比他强，对危险的感知也更强，他相信她的判断。
　　胡九清想了想，拉着胡八往旁边绕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在他们移动过程中，人影一动不动。
　　即使他们已经来到人影侧面，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胡九清本来打算从侧面看“他”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人头发挡住了侧脸，还是看不清长相，衣服也被头发挡住大半，分辨不出来。
　　胡九清蹙了蹙眉，决定绕到前面去看一看。
　　袖子忽然被拉了下，她扭头看去，只见胡八正用唇语和她说:“是涂照衡吗？”
　　胡九清无声回答:“不确定，再看看。”
　　她拉着胡八，小心点绕到人影面前，就在即将看清人影面容和着装的时候，近处的土地忽然被破开！
　　一道乌黑的身影闪电般朝着他们疾冲而来，手中武器泛着无情冷光，锋锐无匹。
　　还好胡九清和胡八一直警惕周围，见到此情此景也毫不慌乱，镇定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武器，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然而，周围的土地下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攻着二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胡九清快速说，“八哥，等会儿我打出一个缺口，你趁机打出去，离开包围圈。”
　　胡八急道:“那你呢？不行，我来打缺口，你突围。”
　　胡九清快速道:“你出去之后和我里应外合，直接把包围圈破掉，把这些黑衣人都干掉。他们的实力不是很强，只是胜在配合默契。一个人应付确实吃力，但我们也很默契，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胡八还是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我出去之后他们恼羞成怒……”
　　他画还没有说完，胡九清就瞅准机会，把西南方向打出缺口，猛地推了胡八一把，把他推出去。
　　胡八瞬间反应过来，眉头紧锁地到能夹死苍蝇，但他没有辜负胡九清，瞬间回过身来和她里应外合，破掉了黑衣人的阵型，把他们杀的七零八落，再也成不了气候。
　　擒住最后一个黑衣人后，胡九清长舒一口气:“成了。”
　　胡八掀开黑衣人的斗笠，见到一张红黑的狰狞面孔，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跳，瞬间把斗笠放回去，道：这些黑衣都是被催化的魔。”
　　顿了顿，他小声吐槽：“真丑。”
　　“是魔啊。”胡九清闻言，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个黑衣魔也杀了。
　　这种魔没有神智，只会杀戮，留着除了在自己身边放个引火索外，没有任何用处。
　　黑衣魔倒下后，她擦了擦手，看着前面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用手肘捣了捣胡八，道：“那个是魔么？”
　　胡八眯眼认了一会儿，摸着下巴道：“应该不是吧，他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我瞧着，仿佛还有仙气。”
　　胡九清捡起黑衣魔的武器——一根失去光泽的平平无奇的铁棍，往前一掷，铁棍带着破风声朝前而去，精准地擦过站着的人，带起的劲风吹散了他的长发，露出了他的真容。
　　——竟然是认识的人。
　　“仓枢？”胡八惊讶道，“你怎么一个人被困在此处？”
　　是的，被困的人正是天族太子，仓枢。
　　仓枢没反应。
　　胡九清无奈道：“他被困在这儿，你跟他说话，他也回答不了你啊。”
　　胡八挠挠头，道：“说的也是。”
　　他蹲下来，捡了根铁棍，拨弄了下地面上的沙土，露出了被隐藏在下面的阵法。
　　胡九清：“看来他是被阵法困在这里了。”
　　胡八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拨弄沙土，道：“既然有缘见到了，便顺手帮一把吧。”
　　于是胡九清也蹲下来，和胡八一起齐心协力地破坏阵法。
　　忙活了好一阵子，他们才找到被隐藏极深的阵眼，把它破坏掉。
　　仓枢终于能动了，他嫌弃地把罩在自己身上的黑衣碎片扒拉下去，又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流浪汉。
　　旁观他动作的胡九清欲言又止。
　　其实……你可以不弄的，本来你头发只是乱，但你手上有灰，这样一拨弄，你的头发不但乱，还变脏了。
　　顶着这幅尊容出去，任谁也不会把仓枢和天族太子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只会觉得他是个小乞丐。
　　但为了维护仓枢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她还是没有说话。
　　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熟到这份上。
　　仓枢自觉整理好自己后，趾高气昂地抬起头，倨傲地扫了一眼胡九清和胡八，道：“你们就是青丘的胡颰劲和胡九清？”
　　胡八因为他的语气和眼神皱起眉，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胡九清翻了个白眼，干脆没搭理。
　　仓枢挥了挥手，道：“那接下来的路，你们和我一起走。”
　　这次连胡八都不想搭理他了。
　　用这种开恩般的语气和他们说话，当他们是他的狗腿吗？
　　胡九清毫不客气地回道：“还是算了，我和八哥的队伍里头，不招废物。”
　　仓枢瞬间涨红脸，怒道：“你说谁是废物？！”
　　胡九清不急不缓道：“谁对号入座，就说的是谁。”
　　她瞥了眼地上的黑衣魔尸体，故意用轻蔑的态度说：“连这种魔都对付不了，就算说自己不是废物，也不会有人信吧，你说是吧，八哥。”
　　胡八一脸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仓枢气极，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胡九清纳闷地看着他，说：“当然记得，你又不是没来过青丘。”
　　仓枢更气了：“那你们还——”
　　胡八听不下去了，冷冷地打断他：“你只是徒有虚名的天族太子，但我和小九，是实打实的青丘主君，握有实权，如果你非要和我们论身份，那说实话，你根本没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
　　他嘲讽完仓枢后，道：“不要在此处浪费时间了，小九，走吧。”
　　胡九清乖巧点头。
　　仓枢怒道：“那又怎样，我是我父帝唯一的孩子，我是命定的下一任天帝！”
　　胡九清和胡八压根不搭理他，自说自笑地往前走。
　　仓枢气急攻心，忘了天帝让他不要打草惊蛇的叮嘱，口不择言道：“胡九清，你竟然敢包庇天界头号通缉犯封临潍，等出去了，我天界一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这话成功让胡九清停住脚步，她转身回头，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的掉渣：“什么意思？”
　　仓枢见她终于正视自己，挺直腰杆，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包庇天界的罪人，已经被我父帝发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去青丘要人了。”
　　他倨傲地一抬下巴，道：“若是乖乖交出罪人，我天界还可当此事没发生过，若——”
　　胡九清冷酷地打断他，道：“仓枢，你莫要弄错了，现在的天界，已经不是以前的天界了。”
　　“自从战神封颂直离开后，曾经死忠追随他的那一批将领也都纷纷离开天界，比如乌兰塔，比如柯木坳，以及追随秋杀的那一批神仙，也都离开了天界，不知所踪。近些年来，天界的实力一直在衰落，你难得一直没有意识到？”
　　仓枢慌了起来，但仍旧强装镇定：“你胡说！”
　　胡九清笑了：“我胡说？你可以回想一下，天界近些年来，有多少次在与魔族的战斗中失利，又有多少次要去请求其他各族的协助，不说别的，只我们青丘，就援助了你们八次，我四哥去过五次，五哥去过四次。仓枢，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胡说吗？”
　　胡九清越说，仓枢的脸色越白，说到最后，几乎面无血色。
　　他抖着声音说:“……你在骗我。”
　　胡九清不屑地看着他，说:“我骗你？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下一刻，她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走到仓枢身前，冷冰冰地看着他，冷声道:“倒是你，你最好是在骗我。”
　　她一脚踹翻仓枢，硬质靴底踩住仓枢胸口看着他脸色涨红不断扑腾的狼狈模样，重复了一遍:“你最好是在骗我。”
　　“要是出去后我发现阿玉出事，我一定杀了你，再提着你的头颅去给天帝‘祝寿’。”
　　仓枢尖声叫道:“我是天族太子，是未来天帝，你不能杀我！”
　　胡九清弯下腰，银白的眼瞳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冷漠道:“我能。我既然能救下你，就能杀了你。”
　　她勾唇一笑，在仓枢惊恐的目光中，慢悠悠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是内定的未来狐帝了，所以就算我真的杀了你，天界也不会敢为了一个废物的你和青丘作对的。”
　　“你猜，天帝是会为了一个废物儿子和未来的青丘女帝作对，还是舍了你，再生一个？”
　　她越说，仓枢脸色越白，说到最后，他甚至浑身都在颤抖。
　　胡九清直起身，松开脚，像是看一具尸体那样看着他，冷声道:“滚吧，废物，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仓枢离开爬起来，顾不得把气喘匀，就忙不迭逃走了。
　　胡九清看着他的窝囊样，不屑地嗤笑一声，转身回到胡八身边。
　　胡八看起来有点担忧:“小玉会不会有危险啊。”
　　胡九清沉吟片刻，摇摇头，道:“应该不会，我特意叮嘱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青丘。只要待在青丘，他就不会有危险。”
　　胡八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
　　他们身在秘境，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逝。
　　天帝和胡一骞来回试探数次，次次都被胡一骞圆滑地挡了回去，不管怎么问，都是“没见过封临潍”、“不知道他是谁”，若天帝要来，就说“近期魔族猖獗，青丘戒严，外人一律不可进入”。
　　天帝不能真的和他撕破脸皮，对此毫无办法。
　　多次碰壁后天后按捺不住了。
　　“再不找到那小子，就迟了！”天后怒道，“算算时间，他快成年了，如果不能在他成年前拿捏住他，我们就没办法再奈何得了他了！”
　　她咬咬牙，道:“而且枢儿也不能再等了，等枢儿从秘境出来，也差不多要成年了，他继续用纯净的高等级龙族龙髓净化血脉，提升实力。封临潍是最好的选择！”
　　天帝烦躁道:“你当我不想吗！但青丘不是个软柿子，此事事关重大，再让我仔细想想。”
　　天后怒气满满地看着他，对他失望透顶。
　　她盯着手上的戒指，心里缓缓出现一个想法。
　　既然天帝不愿动手，那便由她来动手吧！
　　--
　　此时此刻，封玉正在云山。
　　他的背后是青烛秘境的入口，身前跪了三个人。
　　分别是婴巫、灵耀和乌兰塔。
　　“接下来，我会进入秘境，等成年后方出来，在我进去的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封玉严肃道，“就是把守好这里，什么都不能放进来。”
　　婴巫郑重道:“遵命，请主上放心。”
　　自胡九清进入秘境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她眼睁睁看着封玉快速成长，不但能一边打理青丘荒泽事务，还能心分二用，同时打理腾天事物，截止目前，几乎已经全面掌控了腾天。
　　她对他的称呼便自然而然地从“少主”变成了“主上”。
　　婴巫发自内心地认为，少主已经完全长大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灵耀和乌兰塔也齐齐应“是”。
　　封玉颔首，最后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迈入秘境。
　　他的成年蜕变期，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玉也成年啦，感情戏大旗终于可以拉起来啦！ovo
　　体型差预告（doge）


第49章 猎杀时刻
　　时隔多年, 封玉再次来到秘境最深处。
　　这里仍然如当初他离开时那样，毫无变化。
　　飘浮在半空中的两颗心脏彼此依偎, 血管互相交缠, 缱绻缠绵。
　　封玉走到它们的正下方，身体蜷缩起来，双手交握放在额前, 闭上眼睛, 放任自己进入深度沉睡。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开始蜕变了。
　　--
　　秘境外。
　　婴巫站在秘境入口, 心分二用，不但要注意秘境的情况, 还要警惕来自面前的威胁。
　　灵耀和乌兰塔则分散在另外两个方位, 三人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时刻戒备着周围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婴巫。
　　她距离秘境最近, 在秘境出现波动的瞬间, 便立刻扭头看去, 看到秘境入口出现一圈圈波纹，连带着整个秘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出现皲皱，时不时裂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仿佛一张张要择人而噬的巨口，下一秒就要将她拉进虚空里。
　　婴巫脸色凝重，沉声道：“开始了。”
　　秘境之内。
　　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身体慢慢漂浮起来, 漆黑长发没有发带的束缚, 自然地散开, 飘浮在空中, 像是一团黑色的柔软毯子, 温柔地托起了少年。
　　少年渐渐展开修.长四肢, 平躺在长发之上，双目阖着，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线条，仿佛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浅淡的金光从他体内晕出，染亮了这一片幽蓝的空间。
　　封玉无知无觉地闭着双眼，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体内——
　　封颂直为他设下的层层封印，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冲击着。
　　唰——唰——唰——
　　轰——轰——轰——
　　在强悍力量的冲击下，牢不可破的封印渐渐裂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缝隙，被封住的金色光源迫不及待地从裂缝中涌出来，浅淡的金光透过体表晕出来，让封玉的脸庞都浮上一层暖意。
　　坦白说，封印被冲破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体内的封印已经存在多年，几乎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封玉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如今骤然被打碎，仿佛被打碎的还有他的身体骨骼、经脉血管，阵阵刺痛自体内传来，让他慢慢拧紧了眉。
　　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慢慢握紧，手背上迸出条条青筋。
　　第一层封印终于完全碎掉，破碎的青光没有消散，而是转瞬间便融入封玉的血管经络，成为他成长的力量之一。
　　越来越多的封印破碎，越来越多深浅不一的青光融入他体内，和金光交织在一起，色彩斑斓。
　　在最后一层封印被破开的瞬间，封玉体内忽然金光大放！
　　耀眼夺目的光芒充满他的身体，刺目到让人不敢直视，连浮在空中的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封玉睁开了眼，那一刹那，他眼底金光璀璨，耀目无比。
　　长及臀部的黑发从发尾开始，一寸寸变为流光溢彩的金，缓缓绵延到发尾，整头长发都化为绚丽的金。
　　他的眼瞳也化为耀眼的金，威压极盛，气势逼人。
　　封玉重新阖上眼，任由自己悬浮在空中，展开四肢，光滑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出密集的龙鳞，润泽光亮，反射着微光。
　　人类的骨骼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四肢被拉长，属于龙类的鳞爪出现，人类的特征消失不见；尾椎悄然冒出一截尖尖，紧接着，这截尖尖越来越长，逐渐化为粗.壮龙尾；额头悄无声息地鼓起两个小鼓包，慢慢膨起，长开，露出两支锋锐无皮的龙角……
　　封玉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极大的变化。
　　曾经属于人类、属于黑蛇的特征通通消失不见，等金光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条威武庞大、气势威严的金龙。
　　庞大如山岳的龙躯从金光中露出，撑破秘境，锐利的龙角和磨盘大小的龙鳞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夺目的光泽，一双灿金龙瞳冷冷地扫视过在场三人，巍峨龙压逼得他们不受控制当场跪下。
　　修.长锋利的龙爪自然伸展开，只轻轻一划，空气中便传来破风声。
　　纯金的羽翼展开，每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狂风，狂风卷着云海，带起海浪般的云涛。
　　通体灿金的应龙完全展开羽翼时，巍峨身躯遮天蔽日，连太阳的光辉都被掩盖。
　　鎏金龙瞳往下扫视一眼，动作一顿。
　　只见云山之上，青烛秘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秘境被撑破后，碎片化为层层流萤般的细碎光点，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汇聚在一起，卷起一阵狂暴的龙卷风。
　　金龙在云海中沉浮，双翼撑开展在身边，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丝毫不为龙卷风所动。
　　等到风止，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隐约可见其下微弱的白光。
　　白光被秘境碎片所吸引，急速缩小，往上飞起。
　　婴巫双目猛然睁大，失声道：“是主上和战神的遗骨！”
　　被吸引而去的，正是两具纯白无瑕的龙骨。
　　它们缩小了无数倍，好被秘境碎片包裹其中。
　　秘境碎片化为水一样的液体，幽蓝与暖红的液体交错在一起，把两具纯白龙骨包裹在一起，化成一条项链，飞往高处，服帖地贴合在金龙的脖颈上。
　　金龙的眼中露出错愕神色。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紧接着，那两颗鲜红的、还在跃动的心脏也往上而浮，盘桓交错的血管化为戒圈，两颗心脏缩小，被剩余的秘境碎片包裹，化为戒石，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巨龙的龙爪上。
　　云山之上，青烛秘境消失不见，青烛遗骨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深渊般的巨坑。
　　封玉不太熟练地收起威压，让婴巫等三人得以悬浮在空中，不至于掉下深坑。
　　他还不太熟练自己现在的样子，稍一摆动身躯，周围的云海就跟着浮动，搅起阵阵风云变幻，让他很是束手束脚。
　　摸索了一会儿，勉强适应后，他才化为人形，慢慢往下降落。
　　婴巫等三人立刻迎上去，单膝下跪，激动道：“恭喜主上！”
　　封玉披散着一头金色长发，因为身形长高了许多，肩背也宽厚了许多，原来的衣服早已被撑坏，不得不临时用龙鳞化作铠甲，遮挡了不着寸缕的身躯。
　　但他甲胄下的地方，仍然空空荡荡。
　　封玉很不适应，当下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换身衣服，咳了一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天界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先离开这里。”
　　然后立刻穿衣服。
　　婴巫第一个响应：“您说的对，我们要赶紧离开，不然天帝狗贼很快就能追到这里。”
　　乌兰塔哈哈一笑，豪迈道：“来了也不怕！如今主上已经蜕变成功，谁来也奈何不了他！”
　　封玉矜持地点头，心里却道：确实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但我急着回去穿衣服。
　　他挥挥手，道：“先回去，攻打天界的事需从长计议。”
　　婴巫&灵耀&乌兰塔：“遵命！”
　　……
　　他们所预料的十分正确，走了没多久，天帝天后就率领着天界大军浩浩荡荡地赶过来了。
　　可惜云山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深渊巨坑和满地狼藉。
　　天帝天后无功而返，气怒攻心，大发雷霆，面对着人去秘境无的云山，却只能无能狂怒。
　　--
　　封玉没有回青丘。
　　他现在和出来之前的模样差别很大，贸然回去并不合适。
　　而且，天帝天后去晚了找不到他，现在恐怕正急的跳脚，在青丘门口守株待兔。
　　他才不会做那只自投罗网的“兔”。
　　……
　　封玉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新的力量。
　　胡一骞中途给封玉送过几次纸鹤，问他的情况，封玉都回了他，让他不要担心。
　　封玉站在窗前，看向高远的天际，婴巫站在他旁边，态度尊敬地问：“主上，大军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启程。”
　　封玉把窗边一株长得歪歪扭扭的小草拨正，淡声道：“那就启程，今日午时，准时攻打天界。”
　　“仓廪和云浮苟活这么久，也该活够了。”
　　--
　　天界。
　　“陛下，不能再调了，再调，西北和东南防线就会出现问题。”一名上了年纪的天将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地劝道。
　　天帝眼神狰狞，怒道：“若是连天界都保不住，就算守住了西北和东南防线，又有什么意义？！”
　　老将道：“陛下，若是西北和东南防线失守，魔族攻进来，届时，不仅是天界要遭殃，和天界相邻的几个大族也会受到波及啊！”
　　天帝冷哼一声，道：“那又怎样，既然他们不愿意派兵援助天界，那遭受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老将欲言又止，眼看不能说动天帝，只得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变了，都变了。
　　这天界啊，要变天了。
　　他当年追随的，明明是一位意气风发、有勇有谋的明君，怎么现在，变成了如今的目光短浅、刚愎自用、傲慢暴躁的暴君呢？
　　老将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沉声道：“末将一定会尽全力守住防线，不放进任何一个魔族。”
　　天帝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都什么时候了，眼看着封临潍不日就会打上天界，他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这迂腐的老将竟然还在想着防线。防线防线，整天就知道防线，难道防线比他这尊贵的天帝还重要么！
　　天帝越想越气，见到天后进来时，也没个好脸色。
　　天后看了他一眼，嘲讽道：“至于么，不过是个毛刚长齐的小崽子，能让你这么担心？”
　　天帝白她一眼，压抑着怒气，道：“他是封颂直和阿秋的孩子，封颂直和阿秋当年的战力有多强，你都忘了？他们两个的孩子，只会更强。”
　　他目光凝重，道：“况且，那日的金光你也见到了，弥漫了数万平方公里，这等威势，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封颂直和阿秋。”
　　天后闻言，心里也有些不安，但她面上却没露出来：“那又怎样，就算再厉害，他也不过才成年一个月而已，一个刚成年的崽子，你也对付不了？”
　　天帝目光沉凝，低声道：“我已经不复巅峰期的实力了。”
　　天后冷哼一声，道：“怕什么，除了你们白龙族，还有我们凤凰族，我的族人会来助天界一臂之力。就算封颂直和秋杀给封临潍留了势力，也断然抵挡不了两大远古种族的合击。”
　　天帝道：“你别忘了，还有青丘。”
　　天后笑了笑，笃定道：“青丘不会掺和进来的，这是天族和封临潍一家之间的私事，狐帝那老东西精明得很，不会让青丘趟进这滩浑水中的。”
　　天帝沉沉吐了口气，道：“但愿。”
　　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有天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喊道：“陛下，娘娘，不好了，封临潍带兵打上天界了！”
　　天帝霍然上前几步，沉声道：“他现在在何处？”
　　天后也严肃了脸色，紧盯天兵。
　　天兵咽了咽口水，颤巍巍指了指后方：“就，就……”
　　话还没说完，他胸口就被一支黑羽箭穿透，双目大睁，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一道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乌兰塔手里拿着弓箭，挑衅地看着天帝，嚣张道：“天帝老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说完后，恭敬地往旁边让开，露出了后方缓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穿着玄黑甲胄的青年出现在天帝天后的视线中。
　　金色长发被一根朴素的白色发带扎成一束，散在身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偶尔拂过青年毫无感情波动的双眼。
　　他完全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面容英俊，脸庞棱角分明，下颌线清晰锋利，肩宽背阔，体格健壮，肌肉线条紧实有力，绷起的手臂上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
　　即使只是简单握着长戟，都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天帝一眼就认出了他手里的武器，震惊道：“寻龙戟？！”
　　没错，封玉手里的长戟，正是封颂直的遗物，寻龙戟。
　　当年的封颂直，凭着一把寻龙戟，硬生生在魔族的人山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一直杀到魔君身前，当着万千魔族将士的面，收割了魔君人头，自此一战出名，获得了“战神”之美称。
　　而后，兜兜转转，灵耀和乌兰塔在人间寻得寻龙戟，交给封玉。
　　如今，封玉提着父亲的遗物，来为爹娘报仇雪恨。
　　“你们当初逼杀我全家的时候，应当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吧。”封玉冷漠地道。
　　成年后，他的嗓音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他的声音一直是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如今却变成了低沉醇厚的男低音。
　　彻底长大的封玉锐气逼人，连天帝天后都要避其锋芒。
　　封玉一步步往前，天帝小幅度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桌角，再无可退之路。
　　外面喊杀声震天，只有这一方大殿还算清净。
　　“你去外面帮灵耀。”封玉头也不回地说。
　　乌兰塔咧嘴一笑，拱手道：“遵命！”
　　他看了眼天帝和天后，眼里满是不能亲眼看到他们丧命的遗憾，转身走了。
　　天后冷哼道：“真是狂妄自大！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杀掉我和天帝？！”
　　封玉勾唇笑了笑，淡声道：“当然。”
　　他手腕一转，调整了一个更合适、更方便大开杀戒的姿势，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天帝和天后，舌尖抵了抵下颌，露出一个让天帝忍不住胆战心惊的笑：“那就……开始了。”
　　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速度快到出现残影，泛着冷光的戟尖直直对准天帝要害扎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大场面下章继续ovo，今晚实在赶不完了orz
　　以及下章小情侣终于要见面啦！=w=


第50章 报仇
　　天帝不敢大意, 在他身影刚动时便化为原型，一条庞大无匹的银白巨龙瞬间出现在空中, 巨大的龙躯撑坏了大殿的顶和柱, 长啸一声，锋利的长尾带着强悍力度朝着封玉横扫而去！
　　天后反应也极快，也是第一时间就化作原型。火红的凤凰腾空而起, 尾羽带起一阵翻飞火星, 气势汹汹地直奔应龙而去！
　　面对白龙和火凤的夹击，应龙丝毫不慌, 镇定地躲开白龙的长尾，以同时自己的锋利尾翼狠狠一甩, 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和火凤撞在了一起！
　　应龙趁机从包围圈中脱身而出, 巨口一张, 便死死咬住白龙脖颈, 尖牙嵌入鳞片, 雪白鳞片上溢出丝丝血迹。
　　与此同时, 火凤的尾羽碰上坚硬的龙鳞，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白龙和火凤同时发出痛苦嘶鸣。
　　他们养尊处优多年，曾经在战场上打拼、磨练出来的灵敏和锐气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战斗本能几乎已经消失不见，对上来势汹汹、正处在巅峰期的应龙时，仅仅一个照面, 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封玉冷冷地看着两人, 缓缓提气, 张口吐出一口龙息, 凶猛地朝着白龙方向滚过去！
　　火凤一声长鸣, 翅膀上陡然升腾起滔天烈焰, 铺天盖地地朝着应龙的方向席卷而去，熊熊火海海浪一般朝着应龙打去，眼神凶戾，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
　　白龙也吐出一口龙息，然而与应龙龙息相撞时，不过支撑一秒便轰然破碎，而没了阻碍的应龙龙息携带着势如破竹之力，狠狠砸在白龙身上，把雪白鳞片烧灼得坑坑洼洼，黑迹遍布。
　　天帝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尾翼蜷起。
　　另一边，天后的业火也到了。
　　封玉不闪不避，张口又是好几团龙息，迎面撞上业火火焰！
　　一团又一团的龙息被扑灭，化为黯淡光点消散在火焰中，而封玉借着龙息的开路，径直逼到了天后面前。
　　天后瞬间扇起腾翅，想要通过滔天业火逼退封玉。
　　然而封玉仗着自己有金鳞护体，修.长尾翼一卷，便狠狠缠上了天后脖颈！
　　火凤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哀鸣，不断扑腾挣扎着，业火不断地被扑到封玉身上，锋利的翅羽也不断切割着应龙金鳞，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白痕。
　　而下一秒，这些白痕又被业火烧成了红黑色的灼痕。
　　封玉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上不断传来的烧灼痛感，死命地收紧长尾，注视着天后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下去，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变小。
　　天帝在一旁无能狂怒。
　　他想要过来救天后，然而杀红了眼的业火不辨敌我，不断焚烧封玉，也焚烧他。
　　他的鳞甲不如封玉的耐烧，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焦急在原地打转，不断发出怒吼。
　　眼看火凤已经奄奄一息，天帝再也按捺不住，咆哮一声便冲进熊熊火海中。
　　因为天后此时力竭，火海不如之前旺盛，他还能撑住。
　　想要在短时间内杀死一只远古血脉的神兽是很难的，尤其是这只神兽还是号称不死鸟的凤凰。
　　眼看天帝的利爪就要抓住自己，封玉仍然不闪不避，发了狠心，绷紧全身使出全劲，狠狠绞紧尾巴！
　　只听“咔嚓”一声，火凤的脖颈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颈骨没了支撑点，带着头颅软软地垂向一边。
　　绚丽的翅羽无力地动了几下，便彻底垂下，毫无声息。
　　白龙的利爪重重招呼到了应龙身上，尖利的指甲掐入金鳞缝隙中，抓进血.肉里，再往外狠狠一拔，带出一大片血迹！
　　封玉低声闷哼一声，因为强烈的痛楚而不由自主地摆尾，长尾摆动，把白龙抽到了一边，获得短暂的喘气时间。
　　他强行忍耐住剧烈痛苦，双目沉凝地看着天后的尸体，一大口龙息喷出，把她的尸体烧成了焦炭，彻底断绝她浴火重生的可能性。
　　彻底解决一个对手后，他才有空看自己的伤势。
　　侧背被白龙利爪抓出一个大洞，虽然有鳞片防御，也伤势惨重，伤口仍然不断往外冒血，看着分外可怖。
　　不远处，天帝虎视眈眈，已经再度冲了过来，封玉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只能暂且简单止血，然后也怒吼一声，勃然迎上去！
　　两头体型差不多的巨龙搏击在一起，利爪与利爪厮杀，尾翼与尾翼搏杀，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让致对方于死地的狠意，招招不留情面，招招都往要害攻去。
　　天帝虽然不如当年，实力次于封玉，但因着封玉此刻深受重伤，竟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
　　两条巨龙酣战，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九天之上的神殿被巨龙打斗的余波毁了个七七八八，婴巫趁机指挥着腾天的战士远离战斗中心，并且形成一个个包围圈，把天界的将士往巨龙战斗的地方或引或赶，借着封玉和天帝的力量，杀死了不少天族将士。
　　没多久，天族将士也反应过来，宁愿和腾天战士以命相拼，也绝不遵循他们的意愿往战斗圈逃。
　　和腾天的战士拼斗，他们还能有点胜率，但若是进了战斗圈，那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普通战士，只需经受一次余波，便会灰飞烟灭。
　　那种层级的战斗，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封玉再一次和天帝交锋错身，停留在不远处，急.促地喘.息着。
　　他此刻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身躯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深的伤口深可见骨，部分白骨之上甚至能看到浅浅裂纹；浅的伤口也能见到皮开肉绽的内里。
　　头上、身上、爪上、尾上，全是血迹，既有天帝的，也有他自己的。
　　不过天帝的模样比他狼狈的多，除了满身血迹和伤口之外，他的大半截龙尾被暴力扯断，断口处参差不平，直到现在仍然在慢慢渗血；右眼被一道巨大爪痕覆盖，显然已经是瞎了，此刻是闭合状态；左边的龙爪指甲几乎断了个精光，几乎失去所有攻击力；小腹下的右爪以不自然的扭曲状态垂落着，软趴趴的，显而易见是断了。
　　他的状态十分糟糕，还因为失血过多，此时摇摇欲坠，连维持平衡都很困难。
　　只要再来一击，他就彻底废了，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只能眼睁睁等死。
　　跟天帝比起来，封玉的状态要好得多，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他的惨状，冷漠开口：“你当初诬陷我爹，囚禁我娘时，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日吧。”
　　天帝闻言却笑了，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他，阴恻恻开口：“你爹你娘，是彻头彻尾的输家。封颂直可真没出息，还要靠儿子来给他报仇。”
　　封玉嘲讽道：“那你岂不是更没出息，当初追求我娘没有追求上，因爱生恨，联合云浮一起囚禁她，抽龙髓，想给你们心爱的废物儿子洗髓换脉，没想到他的天资实在太差，即便有烛龙的龙髓做引子，也没能救成功。”
　　天帝震怒：“你怎么知道？！”
　　封玉冷眼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淡淡道：“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连‘传承’都忘了。”
　　他成年的瞬间，便继承了来自爹娘的记忆和部分力量，自然也就知晓了这些辛密往事。
　　知道当年，他爹、他娘、天帝原本是从小就认识的，结果他娘看上他爹，没看上天帝，最后和他爹在一起了。于是天帝爱而不得，一怒之下大张旗鼓把凤凰族少主迎娶过门，立为天后。
　　成亲之后，天帝依然放不下秋杀，恰逢天后怀孕时候出了意外，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有缺陷，天资极差。
　　夫妻二人一合计，便用阴毒计谋把秋杀骗到陷阱里，多方围攻，付出巨大代价后把她囚禁在春深台之下，时间长达数百年。
　　数百年的时间里，秋杀被抽取许多次龙髓，虚弱无比，再加上囚锁，难以冲开封印离开密牢。
　　一点一点攒了数百年力量，才终于制造出动静。
　　想到此处，封玉对天帝更加恨之入骨。
　　都是他们夫妻二人，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然他何至于流浪百年！
　　天帝怒道：“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封颂直，阿秋凭什么选他不选我！”
　　他当年心高气傲，一直觉得秋杀也对他有意，但继任天帝之位，还需要有力大族支持。
　　秋杀虽好，虽然样样都出色，但她诞生于天地混沌，从来都是孤身一龙，身后没有强劲的母族支撑。
　　因此，天帝把目光放到了凤凰族的少主，云浮身上。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先娶云浮稳固天帝之位，然后再以平妻之礼迎娶秋杀，这样权势情.爱都能两全。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秋杀爱的自始至终都是青龙封颂直。
　　她根本从来都对自己无情。
　　意识到这点的天帝恼怒无比，愤而立刻求娶云浮，想看看秋杀的反应。
　　让他更加恼火的是，秋杀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在同时答应了封颂直的求娶，嫁给了封颂直，两人看起来甜蜜又幸福。
　　扭曲的种子在天帝心中发芽，在应龙龙蛋和白龙龙蛋出生后，到达了巅峰。
　　凭什么封颂直的孩子能那么健康，天资卓越，而他仓廪的儿子却天生神脉残缺，天资平庸？
　　他不甘心！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招致了杀身之祸。
　　天帝思及此，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满是怨毒之意，语气也阴森无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早除了你！”
　　封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遮羞布：“你一直都想早早除了我，只可惜，你空有野心，没有本事，找了我几百年，仍旧什么都找不到，只能躲在天界里，终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我哪天来找你复仇。”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道：“恭喜你，你的害怕成真了。”
　　金龙长尾横扫，将白龙狠狠抽击飞出，倨傲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白龙，冷声道：“就这么让你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天帝终于惊恐起来：“你想干什么？！”
　　他还保留有最后的尊严，想即刻自尽，却被封玉阻止。
　　封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想干什么？”
　　他慢悠悠道：“当然是……慢慢折磨你啊。”
　　“你当年折辱我娘那么久，如今十倍还回来，不过分吧。”
　　封玉从芥子空间拿出捆仙索，结结实实地把白龙捆起来，又装到一个专门的法器里，把法器收到芥子空间，才满意。
　　就这样让天帝死了，他实在不甘心。
　　所以……还是带回去慢慢折磨比较好。
　　彻底处理完最大的敌人后，封玉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
　　疲惫、倦怠、疼痛等负面感知潮水般涌来，顺着头脑涌到四肢百骸，受伤的地方久不经处理，恶化得很快，让那块地方都开始渐渐变得无力。
　　龙型需要处理的伤口面积实在太大，封玉化作人形，支着腿坐在一片废墟上，费力地给自己上药。
　　婴巫见打斗停止，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封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关切问道：“主上，您现在还能撑住么？”
　　封玉不答反问：“其余天兵天将都处理完了？”
　　灵耀也赶了过来，闻言恭敬道：“都处理完了，天界那些大大小小的神仙都归顺了，少数不服从的都已经死了。现在还留着的天界众仙都已经宣布加入腾天。”
　　乌兰塔一看其他两人竟然都已经跑了，连忙也跑了过来，憨头憨脑地笑着道：“恭喜主上复仇成功，成为新一任天帝！”
　　封玉掩唇咳了几声，强行咽下涌到喉口的血腥气，声音有些虚弱：“嗯，善后就交给你们了。”
　　婴巫&灵耀&乌兰塔：“遵命！”
　　封玉简单处理完能够得着的伤口后，站起身，刚想再嘱咐几句，就感到一阵克制不住的晕眩袭来。
　　他自己也失血过多，但刚刚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
　　随着眼前陷入黑暗，封玉最后只听见婴巫等人焦急的呼喊。
　　“主上！！！”
　　--
　　胡九清踏出远古秘境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在幽暗的秘境中待了多年，终于能出来了。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秘境里的要新鲜好闻。
　　胡八仰天嚎叫一声，张开双臂，大声对着天空喊：“哈哈哈哈！我胡颰劲终于从这个鬼地方出来了！”
　　他一时兴起，在胡九清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忘了收着手劲，差点拍的她一个踉跄。
　　胡九清无奈地道：“八哥，控制一下情绪。”
　　胡八哈哈一笑，挠了挠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在他们身后，狼狈的仓枢也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叫道：“我父帝一定安排了天将在这里接我，你们完了！”
　　胡九清嗤笑一声，没理会他。
　　刚往前走几步，就听到仓枢继续叫道：“人呢？我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
　　胡一骞和胡六胡七来接胡九清和胡八，正好听到他的话，随口道：“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没人来接你了。”
　　仓枢眼睛一眯，不客气地问：“什么意思？”
　　胡一骞一边递给胡九清一些食物暂时补充体力，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天界现在已经大变样了，我不建议你现在回去。”
　　仓枢心里出现一种不妙的预感，他竭力压住自己声音里的慌乱，色厉内荏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胡九清柳眉一抬，下巴扬起，言辞狠厉：“仓枢，我警告你，对我大哥说话客气些！”
　　她现在对这个自负的蠢货一点好感都没有。
　　胡一骞倒还是平常心，不紧不慢地替胡九清理了理衣襟，才淡漠地看了仓枢一眼，抛下一枚重磅消息：“对了，我忘了你刚从秘境出来，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你的母后已经死了，父帝不知所踪。”
　　“现在的天帝，是封临潍——曾经的战神青龙和神女烛龙之子。”
　　--
　　胡九清化为原型，四肢迈开，飞速在云海上奔跑，朝着青丘跑去。
　　因为胡一骞说，封玉和天帝天后大战一场后，深受重伤，现在还在沉睡中。
　　沉睡会让他恢复得更快。
　　胡九清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他。
　　不是说好了以后一起的吗！不是说好了她陪他一起打上天界么！怎么就这么等不及，怎么就这么急性子，连几年时间都等不得么！
　　刚成年一个月就去攻打天界，瞧给你能的！
　　封阿玉，你完了你！
　　……
　　与此同时，青丘。
　　身高腿长的青年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阳光透过窗棱洒在他身上，投下斑驳不一的阴影。
　　忽然，青年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放在小腹的双手也轻微一动。
　　灵耀正好推门进来，见状惊喜道：“主上！您醒了？！”
　　封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很久很久。
　　入目所见全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走不到尽头的黑。
　　不管他怎么喊，都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一线亮光照了进来，他才得以挣脱污泥般的黑暗，重新睁开眼。
　　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疼。
　　哪里都疼，无处不疼。
　　脑子疼，脖子疼，身体疼，肩酸背痛，四肢也酸痛，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马上就要报废了似的。
　　封玉费力地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灵耀连忙上来扶住他，顺便倒了杯水递给他。
　　封玉含了口水，润了润嗓后，才感觉稍微好些，嗓音也没有那么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灵耀一五一十地说：“这是您昏迷过去的第三个月，您晕过去后，我们就把您送来了青丘，让青丘的医仙为您看诊。”
　　封玉一惊：“我昏了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最多躺一个月。
　　灵耀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易先生说，您本身的力量还没有吸收完全，也就是说，您还没有完全达到巅峰期，还在缓冲时，就打了一场恶战，于是身体自发进入休眠，一边吸收力量，一边恢复伤势。”
　　封玉揉着额，轻声说：“那也太长了些。”
　　他说着就想下床，被灵耀拦住。
　　灵耀认真地说：“易先生说了，您至少要躺一年，才能正式到达巅峰期，且不留后遗症，可以随意活动。”
　　封玉：“…………”
　　行吧。
　　他看了眼外面熟悉的景色，转回头问道：“清清从秘境中出来了么？”
　　灵耀摇了摇头，道：“女君已经出秘境了，我看到青丘的大殿下、六殿下和七殿下都去接她了。”
　　封玉的心瞬间高高提起，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们三个都去了？”
　　灵耀不明所以地点头：“嗯，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在回来路上了。”
　　封玉脑海里瞬间被一个念头占据：完了，清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去攻打天界，就是想要在胡九清出来之前完美解决后顾之忧，这样自己还能把天界归入到嫁妆里，这样清清的娘家人应该就不会嫌弃他没背景没家世了。
　　但事情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进行，虽然仇人解决了，天界拿下了，但他本人受了重伤，并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天界剩下的那些烂摊子也还没有解决，还没有到提亲的完美时机。
　　而且……
　　封玉想到这，更心虚了。
　　当初胡九清说，以后陪他一起打上天界时，他一口应下，现在却……
　　封玉试着动了动，身体顿时传来一阵仿佛被重锤狠砸的痛楚。
　　他一僵，皱紧了眉，不动了。
　　灵耀茫然地看着他，猜测道：“主上，您是想……”
　　封玉看着他。
　　他要看看灵耀能不能给出好建议。
　　灵耀在他的注视下说完了后半句：“……如厕？”
　　封玉：“…………”
　　果然不能指望他，指望他还不如靠自己。
　　封玉虚弱地躺回去，叮嘱道：“你记住，我还没醒。”
　　灵耀：“？”
　　封玉继续说：“不论我做出什么事，你都要控制好情绪，不要表现的特别惊讶。”
　　灵耀：“？？”
　　封玉眼睛一闭，重新摆出昏睡姿态，嘴唇翕动：“好了，你退下吧。”
　　说完，床榻上金光一闪，高大的男人消失不见，床上只剩一条不过小臂粗的小金龙。
　　看起来迷你可爱，乖巧温顺。
　　灵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阿玉醒了么？”
　　“回殿下，还没有。”
　　灵耀转身看向门口，正好看到胡九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灵耀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风一样冲到了封玉床前，震惊地盯着床上的小金龙看了一会儿。
　　这是阿玉？！
　　怎么几年不见，如隔千年似的，阿玉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胡九清的目光从小金龙锋锐的龙角上划过，从他露在外面的龙爪上扫过，从一身亮闪闪的金鳞上扫过，还是觉得不敢置信。
　　这条富贵龙龙从外表上来说，和当初那条朴素至极的小黑蛇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啊！
　　胡九清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灵耀，问道：“阿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么？”
　　灵耀刚想说什么，就想起封玉的叮嘱，临时改口：“没有。”
　　胡九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灵耀一头雾水地出去了，顺便贴心地关上了门。
　　胡九清看着大变模样的小金龙，握住一只小巧龙爪摇了摇，叹道：“阿玉，你什么时候醒啊。”
　　小金龙毫无动静。
　　她于是又叹了一口气，随口道：“你要是现在醒来，你糊弄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毫无动静的小金龙忽然睁开眼，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胡九清。
　　作者有话说：
　　清：？？？？？？？
　　提前十分钟发了，晚安ovo
　　前段时间把之前一篇预收文案磨了磨，是基建文，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收藏一下，啵啵啵=3=
　　★《开局穿成女帝（基建）》，尽量早点开~
　　文案：越楚玩了个养成游戏，把女儿养到成年又放她出去闯荡几年后，事业结局是自立为王，感情结局是左拥乖顺小奶狗，右抱偏执小狼狗。
　　眼一闭一睁后，她发现自己穿成了女儿，时间是女儿刚刚自立为王成功。
　　越楚：哇哦o.o
　　她本以为自己穿过来后，可以直接享福，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前有狼后有虎，她的越国在里面只是一个不起眼小国。
　　想要好好活下去，必须努力建设这个小国。
　　*
　　自立为王之初，处处是坎坷，还好，她的游戏系统也跟着一起穿过来了。
　　打开商城，只见里面写着:
　　土豆种子:10颗/1威望值
　　小麦种子:10颗/1威望值
　　……
　　越楚望着面板上的“当前威望值:100000”，陷入沉思。
　　哇，发了啊！！！
　　*
　　卫国爆发内乱，公子敛被家仆拼死护送逃出，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越国。
　　公子敛原本只打算暂作歇息，等休整好了就杀回卫国。
　　没想到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对越国那位清贵国主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但想当她的幕僚，更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与她抵榻缠绵。
　　*
　　越国建立之初，许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那位国主被拉下王位，等着越国覆灭。
　　然而等着等着，他们只等来——
　　眼见她起绘越国版图。
　　眼见她招纳各路豪雄。
　　眼见她言笑晏晏，将天下十二州尽收囊中。
　　能干聪慧果敢女帝x文武双全白切黑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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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事项：
　　1.架空，请勿考究。
　　2.文案最后三句话改编自《桃花扇》。


第51章 乱亲
　　胡九清眼睛一眯, 点了点小金龙的额头，语气危险：“阿玉,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小金龙眨巴着一双水润的金瞳看着她, 眼里满是无辜神色，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用龙吻蹭了蹭她的掌心, 细长的舌.头.舔.过柔软手心, 划过湿.漉.漉的痕迹。
　　胡九清惊了下，迅速收回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道：“怎么一段时间没见, 你还学会舔.人了？”
　　小金龙依赖地靠过去, 用冰凉的鳞片贴在她的手臂上, 眯着眼不动了。
　　胡九清抚.摸.龙.头的动作一顿, 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握住小金龙下巴, 让他抬起头, 凑近和他对视，迟疑地问：“阿玉，你……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小金龙乖乖巧巧地看着她, 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胡九清手抖了下，声音也多了些抖：“那……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回小金龙有了反应, 一点一点、仿佛刚学会说话般、慢慢地说：“……清、清。”
　　说完后, 他的语速流畅很多, 重复道：“是清清。”
　　小金龙眯了眯眼, 欢快地用尾巴盘住她的小臂, 绕在上面不动了。
　　胡九清看着他单纯的模样, 心里却一凉——
　　完了，阿玉好像变成一个傻子了。
　　--
　　“三哥！三哥！易良！易良！”高挑的少女怀里揣着一条亮晶晶的东西，风风火火地跑到胡三的院外，边跑边喊。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推开门，一前一后出来。
　　胡三步子迈得大，走的也快，在胡九清踏进来的时候就往她那儿走过去，边走边问：“小九，怎么了？”
　　易良揣着手，慢悠悠跟在他后面，看了眼少女怀里亮晶晶的玩意儿，目光一怔，喃喃道：“……天帝？”
　　天帝现在不是该好好待在床上休养吗？怎么跟着女君跑来跑去？而且眼神还这么的……
　　易良词穷了。
　　他形容不出来。
　　但总觉得这个眼神里含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胡三托了胡九清一把，温声道：“别急，慢慢和三哥说。”
　　胡九清站稳，把怀里的小金龙捞出来，往胡三面前一举，难过又惊慌地说：“三哥你快帮我看看阿玉出了什么问题，阿玉、阿玉好像变成一条傻龙了。”
　　胡三面色一僵，和近在咫尺的小金龙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他并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离自己太近，会让他有一种想出手揍飞它的冲动。
　　和胡三近距离面对面的封玉：“…………”
　　他扭了扭，默默将身体后撤，主动和胡三拉开距离。
　　除了清清之外的任何人，他都不想离得近。
　　易良这时正好揣着手走近了。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小金龙一番，沉吟道：“九殿下可否让我替天帝陛下探查一番？”
　　封玉瞥了他一眼，安然窝在胡九清怀里，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胡三：“都进去吧，要查探也是进去查探。”
　　……
　　“天帝陛下身体状况一切正常。”易良放下手，有些不理解。
　　他揣摩一番，道：“也许是因为大战时，天帝陛下不小心伤到了头部，但以我目前的水平诊治不出来，所以没能及时发现。”
　　胡九清瞬间更加担心地望向怀里乖巧窝着的小金龙，担忧道：“那他……”
　　易良安慰道：“不过九殿下请放心，以天帝陛下的恢复能力，失忆应当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一年，他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胡三一直没说话，此时换了个坐姿，看向小金龙，淡淡道：“小九，把他给我看看。”
　　封玉：“？！”
　　他知道胡三的医术其实不逊于易良，只是他一般懒得动手，所以造成一种他其实医术不精的假象。
　　封玉不能确定胡三能不能发现自己其实是装的，毕竟胡三也是远古种血脉，难保不会有特殊感应或特殊能力。
　　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胡九清解释，也怕自己现在的模样会吓到她，加上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思来想去，决定慢慢来，暂且拖一拖，让她慢慢接受现在的自己，同时趁机继续做提亲准备。
　　所以他绝不能被胡三拆穿，得想个办法。
　　封玉心念电转之间，有了新的主意。
　　封玉任由胡九清把自己递给胡三，然后对自己狠下手来，把恢复了一些的伤重新撕裂，看起来更虚弱了。
　　胡三皱了皱眉，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在没查探到异常后，只得把小金龙重新递回去，遗憾地摇了摇头。
　　胡九清接回小金龙，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小金龙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懵懂天真。
　　胡三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小九，把他交给灵耀吧，你一个姑娘家，总带着他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不知道，在你进秘境的这段时间里，有许多大族都来提亲了，七婶没有替你做决定，她说要等你回来，看你自己的心意。”
　　胡九清茫然道：“啊？”
　　她没注意的是，在胡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怀里的小金龙立刻瞪圆了眼睛，不悦地看向胡三。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垂下眼眸，把眼里的情绪藏了起来。
　　胡九清茫然道：“啊，还有这事儿？娘没有和我说诶。”
　　胡三笑了笑，道：“七婶和七伯这几天就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自然会告诉你。”
　　封玉气的甩了下尾巴，正好“不小心”甩到胡三手臂上。
　　胡三吃痛皱眉，不悦地看向小金龙。
　　易良立刻打圆场：“是不是天帝陛下困了，他如今确实是需要多多休息的。”
　　胡九清立刻看向封玉，站起身道：“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胡三颔首，凉凉提醒道：“小九莫忘了把他送回天界。”
　　胡九清犹豫道：“但天界现在乱糟糟的，恐怕不利于他休养。”
　　胡三：“那便送去腾天。他可去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待在你这里？”
　　胡九清看了眼怀里依恋地看着她的小金龙，心里软了下去，低声道：“我再想想。”
　　……
　　然后这一想，就没能狠下心把封玉送走。
　　他仗着自己原型变小后又精致又可爱，充分发挥了外表的优势，各种撒娇卖萌，成功留了下来——虽然还是只能睡在原先房间，不能和胡九清一个房间。
　　但胡九清毕竟身为荒泽主君，在秘境中待了那么多年，需要尽快处理政务，重新熟悉上手，每天忙得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给封玉喂药了。
　　于是，喂药的任务便落在了灵耀身上。
　　灵耀来喂药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封玉一个人，除此之外的活物便只有门口的侍卫。
　　灵耀关上门，又谨慎地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才不解地问道：“主上，您这是……？”
　　小金龙懒散地看了他一眼，龙吻一张，低沉的声音便在室内响起：“你不懂。”
　　灵耀：“？”
　　小金龙继续说：“没有喜欢的人的单身光团是不会懂的。”
　　灵耀：“？？”
　　小金龙一扬下巴，自豪道：“不懂情.爱的甜的单身光团也是不会懂的。”
　　灵耀：“？？？”
　　他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家主上真的在秀。
　　封玉犹不满足，从被子下伸出爪子，露出上面缠绕的一圈红绳，红绳上还系着一块莹白玉石，上面隐约可见刻字。
　　他骄傲地说：“看见了吗？清清给我的。”
　　他加重语气，说：“这可是清清亲自给我做的祈福玉牌。”
　　灵耀：“………………”
　　他真是受不了了。
　　灵耀“啪”地把药碗放在床头小柜子上，冷酷道：“那看来主上是不需要属下了。”
　　他扭身就走。
　　“这药，您还是自己喝吧！”
　　封玉：“…………”
　　--
　　封玉和胡九清一起去了荒泽，因为他假装重伤伤到脑子，化成缩小版的原型，天天盘在胡九清手腕上当手链。
　　而胡小九面冷心软，面对还受着伤、失了忆、懵懵懂懂、还特别依恋她的小金龙，实在是狠不下心，拿他没办法。
　　于是她默认小金龙天天盘在她手腕上当一条不安分的手链。
　　为什么说不安分，是因为——
　　“阿玉，不要再动了，你这样我没办法安心批改政务。”胡小九第十次把扭来扭去的小金龙从手臂上拎下来，无奈地道。
　　小金龙一开始是安安分分待在手腕上的，但待着待着他就不安分起来，一点一点、试图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况下往下爬，占领整只手臂。
　　但胡九清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所以通常在爬到一半时，小金链子便会被无情制裁。
　　“啪。”玉盒的盒盖被盖上，只留下一个几个透气小孔。
　　小金链子透过小孔，眼巴巴地望着胡九清。
　　胡九清眼不见心为净，重新拿起笔，一边继续批改一边道：“你在里面冷静冷静，等到不那么好动了，我再放你出来。”
　　封玉在盒子里一摊，彻底不动了。
　　既然清清看不见他了，那他也没有动来动去的必要了。
　　毕竟，他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力。
　　封玉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还是扭了扭。
　　是错觉么？总感觉最近好容易发热，心里也像有火在烧一样，很难安静下来，整条龙最大的感觉就是每时每刻都火烧火燎的，浑身都不得劲。
　　小金龙无精打采地用尾巴拍打着冰凉的玉盒，整条龙都贴在凉丝丝的玉壁上，汲取微弱凉意，缓解体内燥热。
　　而一壁之隔的胡小九浑然不知玉盒里发生了什么，还在奋笔疾书。
　　封玉热的难受极了，迷迷糊糊地想，回去之后要找医师来看一看。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他好热。
　　--
　　“陛下一切正常，身体并无异常。”还是熟悉的人，还是熟悉的话，易良看上去也很无奈。
　　胡九清追问道：“你确定么？阿玉说他热。”
　　易良摸了摸下巴，道：“应当是闷的吧。”
　　封玉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有机会问问婴巫吧，作为陪伴秋杀最久的“老人”，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胡九清送走易良，回来后看着封玉发呆。
　　封玉茫然地和她对视，小心地用尾巴尖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后就看到胡九清猛然回神，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阿玉，再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吧！”
　　她挥了挥拳头，道：“易良说，多经历以前的事，能刺激恢复。现在的发热也许也是恢复期后遗症的一部分，所以我决定，带你去重游故地！”
　　封玉用尾巴指了指她处理政务的书房方向，眼睛里明明白白表现出了疑惑：那政务要怎么办呢？
　　胡九清手一挥，豪气道：“我这段时间多处理一些，就能腾出时间了！”
　　封玉十分感动，但是又有点纠结，觉得这样她太过劳累了。
　　于是次日。
　　灵耀木着脸，指了指自己，重复了一遍：“您确定？让我去以分担政务的借口去帮女君殿下，然后由您来批改？您认真的么？”
　　小金龙点点头。
　　灵耀背着手转了个圈，背影颇似一个忧愁的小老头。
　　他转了几圈，苦大仇深地看着封玉，委婉劝道：“但主上，青丘是青丘，天界是天界，我们如今都是天界之人，贸然插手青丘的事务，恐怕不好吧。”
　　封玉瞅他一眼，淡淡道：“青丘是青丘，但天界迟早也是青丘的。”
　　灵耀：“？”
　　封玉眼里蕴出笑意，轻快道：“等我恢复了，我就去找清清提亲，以整个天界当聘礼——啊不，嫁妆。”
　　灵耀：“？？”
　　封玉声音轻快：“你这种单身数千年的光团肯定不会懂的，只要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怕把所有身家都给她，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灵耀：“？？？”
　　不是，你炫耀就炫耀，为什么要内涵我啊？？？
　　封玉看他一眼，对上他震惊茫然不理解的眼神，嫌弃道：“你不用理解，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有婴巫在，你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灵耀：“…………”
　　灵耀再次愤而离去。
　　--
　　灵耀走归走，但封玉交代的事情，他还是会认真办妥的。
　　胡九清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看了旁边正在吃吃喝喝的悠闲小金龙一眼，心里总觉得这样的话语和主意不是灵耀会想出来、能提出来的。
　　胡九清心里是想同意的，但她和灵耀并不熟，所以在短暂的纠结之后，她还是婉拒了：“灵耀统领现在协助婴巫统管天界，也是日理万机，还是不劳烦灵耀统领了。”
　　灵耀瞬间急了，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还在和胡九清客套:“不麻烦的，当初前主上和战神能顺利离开天界，也多亏了青丘对一些大族的施压，让他们腾不出手支援天界，这个恩情灵耀一直记着。”
　　胡九清却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功劳，是祖父和祖母的，你要报恩，不应该来找我。”
　　灵耀眼珠一转，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殿下有所不知，腾天在初期发展的时候，多亏了前任青泽主君和前星郡主君的帮助，才能避过前天帝的耳目，在暗中发展壮大。”
　　前青泽主君是胡九清她爹，前星郡主君是胡九清她娘。
　　这件事胡九清倒是不知道。
　　不止她不知道，封玉也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件辛秘往事，好奇地竖起耳朵。
　　胡九清笔尖点了点砚台，道：“这是什么事？我竟不知。”
　　灵耀看了眼封玉，见封玉也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诧异。
　　主上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么？他一直以为他是知情的。
　　灵耀徐徐道来：“当年腾天刚刚创立，仅有我和一些追随战神和神女的老部下，非常弱小，而且还有许多和天界交好的大族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猎杀战神和神女来分一杯羹。”
　　毕竟，众所周知，高等纯血龙族浑身上下都是宝，就算只能取得一部分，也是有价无市的珍稀之物。
　　封玉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漫出暴虐之情。
　　除了天帝天后，当年参与过围剿的那些人，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眸里的暴戾。
　　灵耀继续说：“幸亏有狐帝狐后帮助，压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大族，又多亏前青泽主君和前星郡主君提供给腾天所需要的各种物资，腾天才能在一无所有的状况下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他刻意略过了狐帝狐后和胡父胡母帮助他们的原因。
　　但胡九清能感觉到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她问：“祖父祖母虽然热心，爹娘也为人宽厚，但还不至于冒着得罪各大族和天界的危险去帮你们，是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么？”
　　灵耀心说果然瞒不过去。
　　遂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嗯。殿下有所不知，前青泽主君幼年时曾经受过重创，需要青龙精血做药引。”
　　胡九清了然：“所以战神前辈用自己的精血救了我阿爹一命？”
　　灵耀颔首。
　　封玉震惊。
　　怪不得爹说自己若无处可去，可以来青丘，原来他同青丘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胡九清搁下笔，认真地道：“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更别说是救命之恩了。封前辈救了我爹一命，报答是应该的，这并不算是恩情，只能算是报答，灵耀统领过誉了。”
　　灵耀没辙了。
　　好话都说尽了，奈何这位女君油盐不进，软硬都不吃，让他无可奈何。
　　他不由得暗暗看向封玉。
　　然后得到了封玉的嫌弃眼神。
　　好菜哦你，如果是婴巫，肯定能顺利说服清清。
　　封玉在心里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对着灵耀传音入密道:“行了，退下吧，再说下去，清清就该起疑了。”
　　“对了，记得回去后，把我让你记的问题告诉婴巫。”
　　虽然身体发热的情况下不是一直持续的，但基本每天都会出现。
　　而且随着次数增多，封玉明显感觉到发热时间也在逐次递增，更可怕的是，每次发热期间，他的理智在慢慢减少。
　　他满脑子都是贯.穿。
　　身体热的厉害，也硬的厉害。
　　封玉觉得自己的情况是不正常的。
　　婴巫见多识广，也许能给他答案。
　　灵耀罕见地没有完成任务，心里十分不乐意，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幽怨的眼神硬生生让胡九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灵耀走了后，她顺手捞起小金龙，纳闷道:“我怎么觉得灵耀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很奇怪，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封玉心说那可能是因为他被自己蠢到了吧。
　　但他表面上还装成一只乖巧听话不会说话的小金龙，安静地倾听着。
　　胡九清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后，便继续投身政务批改了。
　　封玉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趁她不注意，悄悄用嘴巴叼起一支朱笔，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翻开折子，模仿胡九清的字迹，用朱笔在上面批注。
　　全程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让她注意到。
　　批改完了后，再悄悄把折子送到批改完的那堆里。
　　虽然累，且要时刻紧绷精神，但这确实是个能减轻胡九清负担的好办法。
　　等她批完今日份的，窗外天光大亮，天色竟然还早。
　　胡小九惊喜地摸了摸龙.头，道:“阿玉，我现在处理任务的效率好高呀，按照这个速度，等到出发那天，我能多完成好些天的量呢，那样我就可以陪你玩更长时间啦！”
　　封玉咬笔的嘴巴和牙齿有一点点酸，提心吊胆地爬来爬去让他的精神也有一点点疲惫，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天不努力，明天徒伤悲！
　　冲啊封玉，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了更多的独处时间！
　　加油加油加油！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金龙更卖力、更努力了。
　　胡九清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是熟能生巧，所以效率才这么高。
　　她高高兴兴地摸了摸龙头，没有冷落一直陪着自己的小金龙，夸赞道:“多亏阿玉一直陪着我，让我更有干劲了！”
　　小金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蹭了蹭她掌心，深沉地想:幸福果然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瞧，今天清清摸他的次数都比以往多了。
　　思及此，封玉的干劲更足了。
　　为了美好的二人世界，他要更加努力才行！
　　……
　　这段起早贪黑的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荒泽主君最近勤奋的事迹也传到了时刻关注她的涂照衡耳里。
　　涂照衡现在霍丘主君，每天也忙的脱不开身，难以像当初那样，跨越涂山来到青丘找胡九清玩，只能托侍从送些解闷的小玩意儿来。
　　——不止青丘有四泽八荒，涂山也有四丘八郡，成年子女均可获封。
　　青丘有四泽八荒，分别是荒泽，海泽，青泽，灌泽，东南西北天元地乾荒。
　　涂山有四丘八郡，分别是霍丘，琉丘，荇丘，季丘，东南西北日月召星郡。
　　“这些都是涂照衡亲手做的？”胡九清拿起一个小摆件，惊讶道，“他竟然还有时间做这些么？”
　　使者恭敬点头：“殿下虽事务繁忙，但一直记挂着女君，回到涂山后，利用闲暇时间做了这些，甚至缩减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他详细介绍道：“这尊香炉里上刻画了一些有益凝神静气的法阵，配合殿下用安神草等物调制出的熏香，有安神安睡之效。这枚香囊里汇聚了……有缓解头痛之效……”
　　胡九清惊叹地望着这些摆成一溜排的东西，感叹道：“他有心了。”
　　使者拱手道：“殿下对女君之心，昭昭可见。”
　　胡九清蹙起眉头，觉得他这句话似乎还有别的深意。
　　她刚想细问，就见使者飞快和她告辞，告退离开了。
　　走的飞快，似乎生怕她不要这些东西。
　　胡九清：“？”
　　她喊来贴身侍女：“露露，把这些都收好，列个清单。”
　　既然收了，总得回些礼回去。
　　露露福身：“遵命，殿下。”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麻痒痛感，胡九清垂眸往去，只见小金龙正张开龙吻，用尖牙小心翼翼地厮磨腕上细嫩肌肤。
　　胡九清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拉开，轻声呵斥道：“阿玉，不要胡闹。”
　　小金龙抬起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清清为什么要收下涂照衡的礼物？他一看就是对你有不轨之心啊。
　　胡九清浑然不知他的想法。
　　她收下涂照衡的礼物，只是因为两家是世交，不好拒绝。
　　封玉却觉得心里酸的慌。
　　清清现在收下了他的礼物，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收下聘礼了？
　　不行，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清清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封玉放开胡九清的手腕，咬住了涂照衡的送的礼物。
　　他一点没收力，使劲一咬，礼物便被咬出一个牙印状的缺口。
　　小金龙非常非常不高兴，他堵着一口气，一口气咬坏了好几个物件。
　　我也会做，而且做的比他好多了！等今晚回去，我就去做更好更精美的物件送给清清！
　　清清的目光不该聚集在这些丑东西上，应该聚集在我身上。
　　封玉正这么想着，龙吻就被捏开，嘴里被塞.进一块温润玉石。
　　胡九清以为他是心智倒退后，婴幼儿期的口欲也跟着回来了，遂把一块暖玉洗干净，塞.进他嘴里，摸摸他的龙角，安抚道：“不能乱咬人、也不能乱咬东西哦，但是可以咬玉石，我这儿玉石多，你随便咬，咬坏了就给你换块新的。”
　　摸了一把后，她忍不住又摸了几把。
　　一边摸，她一边嘱咐露露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以免又被某条小金龙咬坏了。
　　阿玉的龙角手感怎么这么好，比那些玉石的触感要好多了，温温凉凉的，还仿似有平心静气之效。
　　胡九清上了瘾，又爱不释手地摸了好一会儿。
　　封玉刚开始还记着自己要解释一下，他才没有口欲期。
　　但当龙角被摸后，他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只晓得在胡九清手下哼哼唧唧。
　　好舒.服，被摸龙角好舒.服。
　　小金龙眯着眼睛，随着细白手掌的温.柔.爱.抚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他下意识往胡九清手上靠了靠，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再多摸摸我。
　　我喜欢被你摸，清清。
　　--
　　当天晚上回去后，封玉终于从被摸的晕乎乎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回想起涂照衡送的那一堆精致物件，不管怎么看，横看竖看高看低看，都只能看出这样一句话：涂照衡想和他抢清清的欢心。
　　哼！这是不被允许的！清清最喜欢的只能是他！
　　封玉思及此，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把窗户关严实，然后拿出夜明珠和一系列材料工具，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摆好这些东西，然后化成人形，随便拿了一个垫子垫在地上，盘着长腿坐在垫子上，就这么坐在地上开始雕刻起来。
　　为了防止声音泄露出去，他还特意给自己房间加了一个隔音法阵。
　　封玉散着长发，随便披了一件衣裳，便开始雕雕刻刻写写画画，不多时，一个又一个更加精美好看的小物件被做出来，漂漂亮亮地被装进了盒子里。
　　封玉一宿没睡。
　　……
　　次日。
　　胡九清刚踏进书房，脚步就顿了顿。
　　她迟疑了一瞬，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桌案方向。
　　没看错，她的桌案上真的多出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精致小摆件。
　　都是个顶个的精致，上面不但雕刻了许多繁复精美的花纹，甚至别出心裁地在花纹里融进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增益法阵。
　　既实用，又美观。
　　至于桌案上堆积的那些折子，则是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边，翻看一看，上面都已经被批注过了。
　　胡九清惊呆了。
　　难不成，她的书房里竟然住了一个田螺姑娘？
　　胡九清眼神一凝，忽然大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面上摆着的小盆栽枝干中揪出了一条金闪闪的小龙。
　　小金龙睁开迷蒙的眼睛，在她手上啄.吻了下，然后晃了晃脑袋，目光才渐渐恢复清醒。
　　他又亲了亲胡九清的手背。
　　胡九清手一抖，差点控制不住地把他扔出去。
　　“阿玉，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她白皙的耳垂上沾染一抹薄红，咬牙道，“不要乱亲人。”
　　她补充道：“即使是我也不行。”
　　小金龙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胡九清硬下心肠，冷酷道：“反正就是不能亲。你已经是条成年的大龙了，不要这么幼稚。”
　　说完后，她又想起来面前这条四爪金龙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因为受伤的缘故，心智倒退，和他说这些，他恐怕听不懂。
　　想到这儿，胡九清不由得有些挫败。
　　“算了算了，随你吧，仅限于手背哦。”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小金龙瞬间高兴起来，摇头摆尾地来到她身边，熟练地缩小身体，熟练地绕上她的手腕当一条小金手链。
　　胡九清却看着桌案久久没动。
　　良久，她一脸凝重地低下头，戳了戳小龙脑袋，严肃地问道：“这些是不是你干的？”
　　封玉用尾巴尖点了点小物件们，点了点头，又用尾巴尖点了点折子，摇了摇头。
　　胡九清已经习惯了他不爱说话的模样，一看到他的动作，便理解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这些都是你做的么？亲手做的？”胡九清惊讶地确认道。
　　小金龙自豪地点头。
　　胡九清还以为这是他芥子空间里的存货，夸奖道：“阿玉真厉害，都会使用芥子空间了！”
　　封玉：“……？”
　　他怎么不觉得这是在夸他呢……
　　胡九清拿起一个小摆件认真看了看，继续夸道：“阿玉真厉害！做的物件精致好看又实用，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阿玉的手工真是一如既往地好，送的东西我非常喜欢！”
　　封玉满足了，封玉满意了。
　　封玉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那折子是谁帮我批的呢？”胡九清喃喃自语，“难道是哥哥们？”
　　妹控的胡家兄弟们知道她天天起早贪黑处理政务后，一个个争先恐后要来帮她，虽然被婉拒了，但难保他们不会偷偷帮忙。
　　胡九清心想，他们装的倒是挺好，竟然还会模仿自己笔迹。
　　她无奈又暖心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开始工作。
　　封玉悄悄觑了眼她的神色，确保她没联想到自己身上，才放心地小幅度摆了摆尾。
　　他现在在胡九清心里的形象是一个傻子，而一个傻子，是不可能会批折子的，所以他不能承认。
　　但是他还是要偷偷干，毕竟这关系到他过段时间的未来生活。
　　封玉暗地里下定决心，明天继续早起来批折子。
　　早起来这里批折子的效率可比他当着清清眼皮底下批的效率高多了，而且也更轻松、更方便。
　　他想通后，便乖乖趴在胡九清细白的腕间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吉祥物，闭上眼睛休息，养精蓄锐。
　　在睡之前，封玉还是没能忍住，睁开眼看了眼胡九清的桌案。
　　嗯，很好，清清没有把他送的东西收起来，而是摆在桌子上使用，这一定说明她更喜欢自己，也更喜欢自己送的东西。
　　而且她还夸我了。
　　封玉美得冒泡，尾巴尖一直摇来摇去，快乐得不行。
　　我在清清心里果然是特殊的。他幸福地想。
　　--
　　而另一边，远在天界的婴巫收到了来自封玉的消息后，便一直翻阅古籍。
　　在翻阅到一本古书时，她看着上面的关于龙族发情期的介绍，心头一个激灵，瞬间意识到了被自己忽略的是什么地方。
　　她竟然忘了，纯血龙族成年后不久，都会迎来发情期！
　　主上的情况，明显是迎来了发情期啊！
　　婴巫瞬间合上书籍，匆匆来到灵耀所在地，急声问道:“主上现在在哪儿？！”
　　灵耀统共也没见过几次她如此着急的模样，人都懵了，直到她问了第二遍的时候，才回想了下，道:“算算时间，主上和女君应该已经去到妖界了。”
　　婴巫立刻转身就走。
　　灵耀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步履匆匆跟在她后面，不解道:“婴巫，主上这是怎么了？”
　　婴巫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怪我，竟然没能提前察觉到，忘了这件事，还需要主上询问才能想起来。”
　　灵耀心头陡生不妙预感，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抖:“主上……主上怎么了？”
　　肯定能救回来的吧？肯定能的吧！
　　婴巫奇怪地瞥他一眼，道:“你别凡事都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想，主上没有得什么奇怪的病，这也不是并发症或后遗症。”
　　她扶额，低声道:“是龙族的发情期到了。”
　　成年后，纯血龙族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次发情期，如果发情期迟迟不来，就说明身体有问题，没有发育好。
　　只有发情期按时到来且一切正常，才说明身体真的发育完全了。
　　灵耀脸一白，喃喃道:“可是主上身边现在只有女君……”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婴巫，抖着声音问:“婴巫……龙族发情的时候，会保留神智么？”
　　婴巫眉头紧皱，叹道:“我也不清楚……但当年战神和神女殿下第一次发情期到来的时候，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出关见人。”
　　灵耀脸彻底白了。
　　“完了……要是主上真的对女君做出了什么，不说别的，女君的八个哥哥都能活撕了我。”
　　婴巫:“所以我们现在要赶紧去妖界找到主上。”
　　灵耀满脸崩溃神色:“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主上具体在哪里。”
　　婴巫淡淡看他一眼，有种对牛弹琴的挫败感:“当然是占卜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灵耀闻言，立刻紧张地拦住她，严肃道:“婴巫，你不可以再占卜了，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接受任何反噬和后遗症，再继续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婴巫冷静地挥开他的手，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灵耀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紧跟着她，一头雾水地问道:“那你……”
　　婴巫言简意赅:“去妖界，找长姐。”
　　灵耀恍然大悟:对哦！婴巫的姐姐鬼方艳就在妖界，而且已经待了许久，论熟悉度，肯定还是鬼方艳更熟悉妖界。
　　更重要的是，鬼方艳也是巫族的，也会占卜，听说占卜能力极强。
　　灵耀茅塞顿开，看着婴巫的眼神带上崇拜。
　　不愧是婴巫，思虑事情永远是这么周全！
　　察觉到他视线的婴巫:…………
　　还是找个机会把他赶去青丘吧，和他待久了，感觉自己智力都会下降。
　　婴巫木着脸，不想再理他，径直往妖界而去。
　　灵耀紧紧跟在她后面。
　　但愿能来得及，婴巫想。
　　一定要赶在主上完全发情之前，把他带离女君身边，不然接下来的情况连她都无法预料。
　　……
　　妖界。
　　荒郊野外的一处山洞里，正透出暖黄光亮。
　　封玉盘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胡九清拿着的烤串……的细.长手指。
　　他还记得温暖指腹划过鳞片的感觉，酥麻一片，舒.服极了。
　　身体里忽然又窜起一股火苗。
　　火苗愈演愈烈，愈烧愈旺，烧的封玉甚至都有几分不清醒。
　　他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身体紧绷，急.促地喘着气，爪尖露出，紧紧扣住地面，把坚硬的地面挖出好几个洞。
　　胡九清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立刻放下手中烤串，焦急地过来扶他，紧张地道：“阿玉，你怎么了？阿玉？”
　　小金龙身体滚烫，双目紧闭，对她的询问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九清更着急了，加大声音呼唤他：“阿玉？阿玉你能听到我说话么？阿玉？阿玉你听到的话回我一声！”
　　但不论她怎么喊，地上的小金龙都对她的话语没有反应，只是身体越来越烫。
　　忽然间，小金龙身上金光大放，照的整个昏暗山洞亮如白昼。
　　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和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小而迷你的可爱身躯快速长大，鳞片由指甲盖大小变成磨盘大小，厚实非常，还泛着冷硬光泽。
　　不过短短几息间，还没有小臂粗的小金龙就长成了几乎能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直接撑破了山洞，身上的金光将周边区域照的亮如白昼。
　　四爪金龙伸展开躯体，挥开尘土，露出本体，灿金的龙瞳定定地注视着站立的纤细少女。
　　她清澈的银瞳里被庞然金龙占满，目之所及的视线里满满当当都是他。
　　胡九清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面对着体型巨大的应龙完全体，面对着遮天蔽日的巨型龙翼，面对着笔直立在眼前的两根比她人还壮的巨柱，面对着周围的一堆碎石废墟，直接懵了。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建议重新看，因为新增了一些情节ovo
　　PS：约的罗诺宝贝（光明神里d和4的孩子）人设图已经出来啦，在vb@一只肥繁星啾，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康康~


第52章 发情
　　看着金灿灿龙瞳里的汹涌情.欲, 就是再迟钝，胡九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不由得后退一步, 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刻意移开视线，不去看那遍布凸.起.软.刺的巨柱，即便手已经紧张不安地捏成了拳, 仍极力平复着情绪, 尽量保持声音镇定：“阿玉，你这是……发情了？”
　　她思来想去, 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了。
　　应龙定定地注视着她，没有言语, 只是呼吸声愈发粗.重。
　　炽热的龙息喷洒在胡九清身上, 带来一阵滚烫热意。
　　她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太大了, 阿玉的原型实在是太大了, 从她此刻的角度, 只能完整地看见他的两块鳞片, 像是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盾一样立在眼前，充满了坚实的力量感。
　　万一他狂化，胡九清没有绝对信心能制住此刻的他。
　　阿玉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不剩什么理智了。
　　想到这, 胡九清不由得懊恼起来。
　　无缘无故的身体发热、无缘无故的粘人……这些症状很明显是发情期的初期表现，她竟然一直没有察觉，没有把它们联系起来。
　　早知道就多看一些介绍龙族的书籍了, 这样也不至于现在抓瞎, 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思来想去, 胡九清决定先尝试对他进行安抚, 起码要先稳住他的情绪, 不然以他的体型和攻击力, 万一发起狂来，九条尾巴都拉不住。
　　想通后，胡九清试图安抚这条明显躁动不安的巨龙，温声道：“阿玉，你……你能不能先变小一些？你这样，我不好和你交流，而且这样和你说话很累。我仰着头看你，脖子会很酸的。”
　　应龙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竟像是听懂了，然后庞大的身躯真的开始慢慢缩小。
　　胡九清心里松了口气。
　　还能听懂她说的话就好，只要能听懂并照做，她就有一定把握能安抚住他。
　　应龙一直盯着她，即便是缩小体积过程中，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胡九清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渐渐提起来。
　　在这样极具侵.略.欲的目光盯视下，她很难感到不紧张。
　　胡九清咽了下口水，也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慢慢地，应龙缩小到了和她一样高，粗.长的长尾蜿蜒着拖在地上，尾尖翘起，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胡九清捂住眼睛，无奈道：“你把鳞片盖起来。”
　　应龙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嗓音嘶哑地开口：“……盖？盖什么？”
　　胡九清用手指了下。
　　应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沉默了下，道：“盖着，会，疼。”
　　他好想要清清的安抚，哪怕只是简单的摸摸尾巴，也能让他开心很多。
　　胡九清心说为什么这里没有地洞？
　　她现在好想逃离这个地方啊啊啊！
　　应龙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在注视着她，见她迟迟不把手拿下来，只好委委屈屈地按照她说的做。
　　“盖上了。”他说。
　　胡九清这才把手拿下来。
　　此时此刻，她整张脸连带着整个脖颈都红透了，肌肤绯红，眼睛里还含着一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泪，更显明艳。
　　封玉目光更直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交.媾，满脑子都是圣贤书上不能出现的内容，满眼都是眼前人。
　　他想抱住她，想把她带回自己的巢穴，好好地供起来。
　　只能被他看到，只能被他拥有。
　　这么想着，他的呼吸声又粗.重几分，眼瞳隐隐透出赤红，眼角泛红，连脸颊边缘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金鳞。
　　胡九清心知这里不能久留。
　　封玉刚刚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把这一片区域照的亮如白昼，城市巡查队瞎了才会看不到。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如果被抓到，那真是太丢人了，胡九清绝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
　　她朝大金龙伸出手，露出甜美微笑，诱.哄.道：“阿玉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么？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这里不安全，远处正在有人往这边赶过来，阿玉想被他们打扰么？”
　　封玉立刻摇头：“不想。”
　　胡九清心下一松，心想发情期的阿玉真是太好骗了，她说什么他都信。
　　这种盲目的信任给了她底气，她笑得更真诚：“那阿玉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封玉点头：“好。”
　　他主动来到她身边，伏下身躯，有点不大习惯地道：“上来。”
　　这是邀请她乘龙的意思。
　　胡九清犹豫了下，看向远方。
　　她已经听见了隐约的声音，想必巡查队很快就要赶来了，时间耽搁不得。
　　于是她没再和封玉争论能不能不.骑.龙的问题，而是直接长腿一跨，翻身上了龙背，抓住两根龙角，道：“我坐稳了。”
　　封玉以龙吼回应她，然后猛地一摆尾，以极快的速度朝前冲去。
　　等巡查队和察觉到动静的婴巫等人来到此处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物空，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残垣。
　　婴巫注视着被龙尾击打出的凹痕，叹了口气，道：“还是来迟了。”
　　灵耀挠了挠头，问：“那我们现在……？”
　　婴巫转身往别处走，边走边道：“依照原计划，先去找长姐。”
　　灵耀：“好。”
　　--
　　狂风乍起，却没有吹动胡九清的发丝。
　　她坐在宽厚的龙背上，心绪复杂地看着傻乎乎的应龙。
　　都失去大半理智了，竟然还记得给她套个隔风的法术，还飞的又平又稳，让她不抓龙角都不会掉下去。。
　　阿玉这样傻乎乎的，以后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呐。胡小九忧愁地想。
　　胡九清发了一会呆，随意往下一瞥时，立刻握住两根龙角晃了晃，喊道：“阿玉！停！停！”
　　应龙听话地在空中停住不动，通过扇动两翼维持身体平衡，不理解般道：“前面，没人。”
　　胡九清心说前面当然没人了，那里可是魔族禁区，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说过有谁进去后能活着出来的。
　　她拍了拍龙背，安抚般道：“阿玉，往后退一退，看见下面缭绕的红黑魔气了么？避开它们，离开魔族，回到妖界。”
　　封玉乖乖掉头往回飞。
　　胡九清这次不敢再发呆走神了，时刻注意着他的飞行情况，在飞到一座荒无人烟的高山上时，让他停了下来。
　　胡九清跳下龙躯，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大应龙招了招手，温声道：“阿玉，变小些。”
　　封玉乖乖变小，往她身边靠过来时，几乎与她一般高。
　　胡九清示意他再蹲矮点，然后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顺便撸了把手感极好的龙角。
　　封玉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眼神亮了些，主动把龙角往她手心凑，示意她继续摸。
　　像是怕她站着摸会累似的，他还主动盘起尾巴，把盘好的尾巴送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坐下来。
　　堪称十分贴心。
　　胡九清一边安抚他，一边搜寻自己的芥子空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物能暂缓龙族的发情期。
　　然而找了许久，她都没能找到相关的药丸或是草药。
　　胡九清严肃地问懵懂的大龙：“阿玉，在没有任何安抚的情况下，你还能坚持多久？”
　　封玉缓慢地思考了下，回道：“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我，就会失去理智。”
　　一个时辰……胡九清思索了下，心想差不多够了，阿玉全速飞行的话，应该能到达森林戏园。她没忘记岑寂当初拿出了能舒缓龙族情.欲的草药。
　　只是岑寂早已离开森林戏园，去到青丘，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把那些草药都带走，她并不知道。
　　万一她和封玉花一个时辰到森林戏园，结果发现人走药空，那……
　　胡九清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压下内心纷杂的念头，缓声问道：“阿玉，如果没有草药舒缓，你……你要怎么度过这次发情期？”
　　封玉直勾勾盯着她，里面蕴含的侵.占.欲让胡九清头皮发麻。
　　他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交.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你交.配。”
　　说完后，他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大堆能快速补充体力的食物，殷切地递到胡九清面前，认真地说：“清清，把它们都吃了。第一次发情期，至少要持续，五个月，清清不吃的话，会饿的。”
　　胡九清差点裂开。
　　五个月？？？
　　你怎么不说半年呢！！！
　　五个月是正常生物能有的发情期么？真的不会精.尽.人.亡么？？！！
　　胡九清完全想象不出来除了同样皮糙肉厚的龙族，有谁能扛得住五个月的发情期。
　　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吧。
　　她嗓子干涩，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
　　“走，阿玉，我们现在就去琼玉城。”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运气了，赌一赌岑寂留了药，赌一赌薛老板那里会有药。
　　……
　　岑寂走了后，把森林戏园交给阿树管理——就是初见时，带着他们来到森林戏园的那个小树精。
　　胡九清带着小挂件直接找到了阿树，询问道：“阿树，你知道姑父——岑寂把药材留在哪里了么？”
　　阿树用树杈子挠了挠头顶的小花，道：“应该留在园主原本的房间里了，他说要把里面的东西留给我，但我没去看过。”
　　胡九清一顿，问道：“没去看过？”
　　阿树笑得憨厚：“园主说让我好好守着戏园，但不用到他留给我的东西，我也守的好好的，等园主回来，我就可以自豪地告诉他，我没有辜负他对我的信任。”
　　胡九清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你做的很好。”
　　阿树笑得很开心：“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你是除了园主之外，第二个肯定我的人！”
　　他身为一个血脉低微的小树精，本体只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一棵树，从诞生灵智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感受到了周围妖精对自己的不屑。
　　“瞧，那个就是走了狗屎运才开了灵智的低等树精。”
　　“看着长得呆头呆脑的，肯定也笨手笨脚的。”
　　“血脉低微就是血脉低微，实力也那么弱，他活着简直是丢我们妖界的脸。”
　　“就是，只是看他一眼，我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
　　这样的言论，阿树听了许多年，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男人捡回家，说，以后，你就在我的戏园里工作了，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阿树一开始瞒着不敢说，怕被赶出去，有苦也自己吞，直到有一天被男人发现。
　　然后，曾经欺负自己的那些妖被踩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涕泗横流地对着他道歉，得到他的原谅后，才被许可以鼻青脸肿的形态屁滚尿流地逃走。
　　那个男人对他说，血脉不是衡量高低贵贱的标准，人格才是。
　　他说，阿树，你有很坚韧的品格，所以我才把你招进来，我的戏园不收废物，我希望你可以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你对我来说是有用的，有价值的，所以不要妄自菲薄，自我否定，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但需要你睁开眼睛去看、去创造，而不是一直畏畏缩缩，畏首畏尾，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你会看见更美、更广阔的世界。
　　那个男人就是岑寂。
　　对阿树来说，岑寂改变了他的命运，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所以即使岑寂发不出工酬，阿树也心甘情愿留在戏园工作。
　　他觉得森林戏园就是他的家，只要留在这里，白干活他也愿意。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他肯干事，只要是岑寂吩咐给他的事情，他都会认真去做。
　　所以后来当岑寂离开，把戏园交给他的时候，阿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好戏园，发扬它，光大它，不让园主失望。
　　看啊，园主，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你的戏园，还好好地存在着。
　　胡九清闻言，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以后还会有更多肯定你的人的。”
　　阿树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郑重点头：“嗯！承您吉言！”
　　说完后，他看向跟在胡九清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封玉，迟疑着问：“这位……？”
　　胡九清不着痕迹地挡在封玉面前，免得阿树对他造成二次刺激，眼都不眨地编道：“他是我的朋友，受了伤需要药草医治，我先带他去找药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替我去找一下最香酒肆的薛老板，顺便问一问他有没有遏制龙族发.情.期的药草。”
　　胡九清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个鼓囊囊钱袋，递给阿树，道：“这是跑腿费，麻烦你了。”
　　阿树诚惶诚恐，立刻就要把钱袋递回去，拨浪鼓般摇着头道：“不行，这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胡九清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道：“只要你能把薛老板找来，就是帮了我大忙，这些理所应当的酬金。”
　　封玉看着两人互动，不满地用尾巴尖戳了戳胡九清的后腰，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她的腰窝。
　　胡九清不易察觉地一僵，迅速扭头看了封玉一眼，还以为他这是快压制不住了，所以来和自己报告。
　　她立刻就拉着封玉往里走，边走边对阿树挥挥手：“那找薛老板的事就拜托你了，阿树。”
　　阿树一脸严肃地道：“请放心交给我！”
　　说完就嗒嗒嗒往外跑走了。
　　胡九清小小松了口气。
　　薛老板的屋子里也有许多药草，他也懂得一些医术，而且自身也是远古种族血脉，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要不是这里离青丘太远，回去来不及，胡九清肯定会带着封玉回青丘。
　　然而现在事出紧急，只能事急从权，暂且寻求他人帮助。
　　两人来到岑寂屋门口后，胡九清不放心封玉一个人待着，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去，让他在旁边站着，自己则是努力翻找草药。
　　静心草……静心草有么……胡九清心急如焚，翻动速度飞快，全幅心神都聚集在草药堆里，也就没注意到封玉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黏在自己身上。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热，越来越露骨，金瞳里混杂的红也越来越多，目光中透露出不正常的疯狂。
　　“终于找到了！”胡九清手里握着一株草药，欣喜若狂地喊了出来，“太好了，阿玉，你——”
　　她一边举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找到的药草，一边兴奋地转过身来想和封玉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在转身的刹那被圈住腰肢。
　　粗.长.龙.尾一圈又一圈地缠上来，绕紧纤细腰肢，勾勒出曼妙曲线。
　　胡九清瞬间绷紧身体，紧张地看向封玉不正常的眼瞳，试探性地喊道：“阿玉？你还能认出我是谁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是清清。”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原地忽然金光一闪，等光芒散去时，原地的小金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
　　他眉骨高耸，眉眼深邃，眼皮褶皱很深，薄唇紧抿，眼神锋利而有侵.略.性，有一种野性的俊美，盯着胡九清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男人一头灿金长发披散着，有几缕散在身前，更多的披散在背后，上半身赤.裸，露出健.壮.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人鱼线和鲨鱼线分明，腰肢劲瘦，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紧绷着，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下半身是一条粗.壮.有.力的龙尾，鳞片泛着冷而润的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刺目色泽，鳞片边缘锋利，让人毫不怀疑它割破皮肤的能力。
　　而且，他比胡九清高了三个头。
　　胡九清就算站直了身体，也只将将到他的胸膛处，男人一只手臂就能搂住她。
　　体型差带来了足够的压迫感，胡九清下意识想后退，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龙尾箍住，完全不能后退。
　　男人用龙尾圈住她，似乎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胡九清没想到封玉的成年体态是这样的，充满了骇人的压迫感，肌肉紧实有力，看上去一拳打爆一个魔的头不是问题。
　　除了五官没怎么变，现在的体型和当初的清瘦少年简直像是两个人。
　　胡九清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哑的厉害，她咽了下口水，试图和半兽化的应龙讲道理：“阿玉，我已经找到了能舒缓你状态的草药了，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封玉静静地看着她，半响，才道：“不放，你会跑。”
　　胡九清保证道：“不会，我保证不会跑，而且你飞的这么快，我肯定跑不过你，对不对？”
　　封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似乎被说服了，慢慢松开束缚她的力道。
　　胡九清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骗他，甚至主动往前一步。
　　封玉见状，终于完全信了她，彻底松开长尾，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胡九清环视一周，失望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捣药杵。
　　她思考了下，决定采取最简单的办法——
　　“阿玉，张嘴。”
　　封玉对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乖乖张开了嘴，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一团清凉的药草。
　　“阿玉，嚼碎它，然后咽下去。”胡九清紧张地盯着他，道。
　　封玉慢慢蹙起眉，看起来不太高兴：“难吃，不想吃。”
　　胡九清咬咬牙，诱哄道：“你吃下去，我就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封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真？”
　　胡九清点头，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刚刚的主动走近封玉的行为给她这番话增加了许多可信度，封玉迟疑着点了点头，再次选择相信她。
　　封玉皱着眉，慢吞吞开始嚼起来，越皱眉头拧得越紧。
　　胡九清密切观察着他的表情，见随着咽下去的草叶多起来，他眼瞳里的红色也有了明显消退后，大舒一口气。
　　这种草药是有效的！有效就好，她现在最怕他直接失控。
　　胡九清心里有了底，道：“阿玉，你慢慢吃，我再去给你找一些来。”
　　封玉含糊不清道：“不想再吃了，难吃。”
　　胡九清眼都不眨地编道：“虽然难吃，但对补充体力有奇效，你的发情期那么长，不多补充一些体力怎么行呢？”
　　封玉正色道：“不需要，我的体力很充足，该补充体力的，是你。”
　　说到后面的话时，他的耳廓悄悄红了。
　　胡九清：“……”
　　她立刻转移话题：“那我继续找草药去了，你慢慢吃，不急。”
　　封玉缓慢点头。
　　就在胡九清找出第二株有用草药的时候，阿树终于带着薛逸来了。
　　“你要抑.制龙族发.情的草药做什么？现在还有几条纯血巨龙？”薛逸的声音隔着好一段距离就传了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嗓音清亮。
　　“当然是有要事。”胡九清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快速将刚找到的又一株草药塞.进封玉嘴里，让他嚼着吃。
　　封玉垂眸看她，轻声问：“清清，我要吃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吃到你眼里红色消退，理智完全回来为止。胡九清在新欧叹了口气，心道自己真是一个操劳命。
　　但没办法，不操劳的话，她就要把自己献出去了。
　　薛逸终于跨进屋门，刚进来，他就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屋内半龙半人的高大男人，目光在熟悉的五官上扫过，被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戾气骇得后退几步，气势弱了下去，声音也有点抖。
　　“这、这这这，这该不会是，”薛逸说话都不利索了，惊恐地看着凶悍的男人，道，“这位难道就是新天帝？”
　　据他所知，天地间的四爪金龙有且只有一条，目前现存的纯血金龙也有且只有一条，就是新天帝封玉，他的本体是应龙，是天地间唯一一条大金龙。
　　这种情况下根本瞒不住。
　　胡九清认命地点头。
　　薛逸又退了一步，拱了拱手想要告辞：“事关天帝，薛某只是一介普通平民，恐怕帮不上忙，先行告退了。”
　　新天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薛逸的内心是崩溃的，新天帝刚刚接手天界不久，正该是忙的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妖界啊，还离他这么近。
　　薛逸好歹也是大族出身，同为男性，他知道如果在发.情.期得不到满足，性.欲就会转化为暴.虐的杀.欲，见谁杀谁，毫不讲道理。
　　他手上没有能抑制应龙发.情的药物，而且他的气息还会持续刺激这条暴躁的应龙，若是再继续待下去，他只有一种结局：就是死在暴.虐的金龙爪下。
　　薛逸说完后就想要告退，却被拦住。
　　毛茸茸狐尾凭空出现，瞬息间便拉长，牢牢挡住薛逸的去路。
　　青丘女君寒着脸，道：“我让你走了么？”
　　薛逸苦着脸道：“小姑奶奶，就算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胡九清道：“你一点能抑制纯血龙族发.情的药草都没有？我愿意出百倍家购买，如果效果够好，追加到千倍价。”
　　薛逸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的本体是貔貅，此生最爱财，胡九清的条件是他完全没办法拒绝的。
　　千倍！那得是多少银子啊！薛逸想想就心痒的不行，但——
　　认认真真盘完自己财产的薛逸实话实话：“一样都没有。”
　　说出这话的薛逸心都在滴血。
　　早知如此，他就该收购一些相关草药，这样他就能发家致富了！也不用再开劳什子的酒肆，凭着药草赚的一大笔银子就够他潇洒好久了。
　　胡九清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她挥了挥手，道：“好吧，那你走吧。”
　　薛逸行了一礼，刚准备离开，忽然灵光一闪，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胡九清，期待地问道：“女君需要能让纯血龙族清心静气的法阵么？”
　　他虽然没有草药，但他会布阵啊！
　　这种阵法对所有远古种族都有用，是貔貅族的不传之秘，而且繁杂无比，没有经过教学的话，外人难以学会。
　　胡九清眼睛一亮，沉声道：“需要，你尽管布阵，我按照百倍的草药价格付给你，如果效果好的话，提高到千倍。”
　　薛逸瞬间如获新生。
　　千倍的银子！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两在朝自己招手。
　　薛逸活力满满地应道：“得嘞！尽管交给我！”
　　胡九清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谨慎地问：“这种法阵，应当对阿玉的身体和精神没有伤害吧？”
　　薛逸一拍胸脯，自信道：“完全没有！我们族里的成年子弟都是靠这个阵法度过发.情.期的！”
　　胡九清放心了：“那就好。”
　　“我现在就回去取材料，请女君和天帝稍等片刻。”薛逸说。
　　胡九清颔首：“好。”
　　目送着薛逸和阿树一起离开，胡九清激动地揉了揉封玉脸颊，开心道：“阿玉，你终于有救了！”
　　封玉：“？”
　　他不理解。
　　虽然他长大了，但是肌肤的触感仍然和小时候一样好，胡九清揉着揉着就爱不释手起来，忍不住揉了又揉。
　　封玉乖乖任她揉自己，只是睁着无辜清澈的双眼看她。
　　胡九清克制着自己，放开手，继续在草药堆里翻找起来。
　　她一边找一边碎碎念：“虽然有法阵的辅佐，但还是再找一些草药比较保险。”
　　毕竟阿玉是万年来第一条应龙，这种法阵到底能不能对他起作用、能起多少作用还是个未解之谜。
　　万一这种法阵对他不起作用，那就糟糕了。
　　封玉咽下最后一点草药，问道：“清清，需要我帮你么？”
　　胡九清诧异道：“你还能记得药草的特征和种类？”
　　封玉诚实地摇头：“不能，但你可以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然后我来帮你。”
　　胡九清心道果然。
　　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瞬间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那还是算了，你乖乖待在原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有的草药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味道也一样，若是不熟悉它们，很容易就会弄混。
　　而且多一个人，她翻找就不是很方便了。
　　思来想去，胡九清只得遗憾地放弃让封玉也加入寻找队列的想法。
　　封玉不知她的想法，被拒绝后默默抿住唇，有些沮丧。
　　不过没过多久，薛逸就回来了，打破了这种令人难言的寂静。
　　在金银的诱惑下，薛逸的办事效率倍增，很快就抱着一大堆布阵需要的材料回来了。
　　在阿树的指引下，薛逸顺利地找到了一大片宽阔空地，然后跑来跑去，一边勘测合适位置，一边在合适的位置上摆好阵石。
　　他忙到恨不得分出数个分.身同时干活儿，脑中飞速计算。
　　而岑寂的院中，属于应龙的威压越来越重，压的阿树根本起不了身，只能暂且远离。
　　在远古血脉中，也是分着三六九等的，九尾狐族和龙族同属最顶尖的那一批，封玉的威压对胡九清基本没什么影响，加上他对着胡九清时，会刻意收敛自身，导致胡九清对此一无所觉。
　　而不远处的薛逸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是貔貅族和毕方族的混血，血脉并不是那么纯粹，此刻位于应龙的威压之下，不由得感觉呼吸困难，连行动都变得迟缓了许多。
　　薛逸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了。
　　他对着胡九清喊道：“女君，麻烦您让天帝陛下收收威压，按这个速度，再蔓延下去，再过不久，妖王就要带着大军找过来了！”
　　他不说，胡九清还没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拍了拍封玉小臂，道：“阿玉，收敛一下你自己。”
　　封玉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对她，不由得有些委屈，明明那么高的个头，看起来却像是比她矮了一截似的，声音也轻：“我已经很收敛了。”
　　胡九清看着他的澄澈的眼神，灵光一闪，顿悟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哭笑不得地道：“我说的不是我，是对其他人，你这样容易吸引不怀好意的人过来，善后很麻烦的。”
　　封玉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的，既然清清不愿意，那我就压一压。”
　　虽然压制很难受，但既然清清发话了，那他一定会照做的。
　　薛逸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慎重威压终于消失了，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他飞快地把法阵剩下的部分完善好，确认大功告成后，再次对着院子喊道：“女君——阵法布好了——可以让天帝陛下过来了！”
　　胡九清也扬声喊道：“知道了——”
　　她把找到的最后一株草药也塞.进封玉嘴里，脚步轻快地拉着他往薛逸那边走。
　　封玉看着自己被胡九清拉住的手腕，唇角勾了起来想，心情显而易见地更好了。
　　清清终于又拉他了。
　　薛逸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正中央一个矮榻，道：“让天帝陛下坐在那里静心打坐就可以了，时间越久，他体内的欲.气平息的越多。”
　　胡九清谨慎地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你布的这个阵法是正确的，而且完全没有任何后遗症？”
　　薛逸肯定地点头：“我确定。”
　　胡九清松了口气，神色温和下来，道：“辛苦你了，你先去外面稍等片刻，等法阵发挥作用，我再出来结账。”
　　薛逸对她很放心，毕竟是青丘的女君，应当不至于白.嫖.不.给.钱。
　　所以他安心地出去了。
　　等薛逸出去后，胡九清才看向封玉，指着中央的矮榻，哄道：“阿玉，你现在去那里坐下，然后和以前一样打坐静心好不好？”
　　封玉用琉璃珠般的金瞳看着她，温顺地应道：“好。”
　　胡九清还来不及高兴，就听他继续说：“但是你要陪我一起，你陪我，我再进去。”
　　胡九清：“……”
　　她艰涩道：“我就不必进去了吧。”
　　她没必要进去啊，而且这阵法看样子是一人份的，万一她进去了，分走了静心疗效，让法阵没能压制住阿玉身体里的燥.热可怎么办？
　　那薛老板忙活半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封玉却出乎意料的固执，不论胡九清怎么哄，都坚持要她陪着一起进去。
　　他委屈地看着胡九清，控诉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正眼看我了。”
　　胡九清：“？”
　　封玉很委屈：“你的目光都在那些杂草上！”
　　胡九清：“？？”
　　你搞清楚啊喂，那些才不是什么“杂草”，每株都是珍贵无比的灵药仙草。
　　而且我找草药还不是为了你！
　　封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鼓着脸颊道：“你现在还要让一个人孤零零地进这个凉飕飕的法阵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腻了，想找条更乖更可爱更好摸的龙？”
　　胡九清：“？？？”
　　她真想把他现在说的话录下来，给以后清醒过来的他听，听听他现在说的都是什么鬼话，怎么越说越离谱。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胡九清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几步，进了法阵里，然后被这股大力带着继续往前，直到栽在了软硬适中的床榻上。
　　腰下面垫了一条硬邦邦的手臂，做了抵挡冲击力的缓冲，没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缓冲完冲击力后，那条手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仍旧活动自如，甚至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圈住了她。
　　这时，她的眼前忽然有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一闪而逝，等回过神来，胡九清就发现自己手里多了样冰凉凉的东西。
　　她垂眸看去，正好看到一条金灿灿的、细细的尾巴尖钻进她手心里，然后乖乖停住不动了。
　　胡九清疑惑看去，等看清后，僵在原地。
　　阿玉的尾巴尖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说来也怪，明明他的鳞片是那么坚.硬，尾巴尖却是柔.软的，收敛了所有锋芒，乖顺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就在她想抬头之际，身体忽然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滚烫胸膛，她甚至能听见这片宽厚胸膛下传来的砰砰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撞得她脸红耳热，思绪都迟缓了。
　　耳畔传来封玉有点委屈、又有些害羞的低哑嗓音：“清清不要去找别的龙好不好？我也很听话的，我也很懂事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去做，我会做很多事，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去学，我可以变小变可爱，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胡九清手心里的尾巴尖忽然动了动，尖尖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带起一阵麻痒感。
　　封玉抱她抱得更紧了些，脸几乎要埋进她的颈窝，闷闷道：“我也很好摸的，而且我很喜欢你摸我。”
　　“清清，你可以继续摸我么？摸我的龙角，摸我的尾巴，摸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更啦！先发上来，明天再康康要不要修一修，晚安宝贝们~=3=
　　……一觉醒来发现被锁章了（呆滞）
　　删了三遍了审核朋友们！！！让我过吧！！！


第53章 缠尾
　　胡九清被这一记直球砸的晕头转向。
　　偏偏手心里的那条尾巴尖一反之前安静模样, 不断挠她手心。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窝，身后大龙没有足够的安抚, 体温继续缓慢攀升。
　　宽大的男人手掌从后方绕过来, 扣住她的另一只手，修.长指节从指缝中穿过，和她十指紧扣, 是最亲密的姿势。
　　他从后面紧紧抱着她, 和她贴在一起，也是最亲密无间的姿态。
　　胡九清没和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大脑有点宕机，说话都不如以前利索了：“阿玉, 你、你先放开我, 我们、我、你, 有话好好说。”
　　封玉闷闷地道：“不放, 放了你就跑了。”
　　胡九清无奈地想转身看他, 却被桎梏得动弹不得, 只能偏头去看他，没想到唇瓣不小心蹭过一片柔软肌肤。
　　她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意识到这是他的额头。
　　还好他是埋着脸的, 不然这一下亲的就不止是额头了。胡九清心想。
　　但即便只是额头，也足够让封玉激动了。
　　他腰下的龙尾层层叠叠地盘在胡九清腰间，几乎把她缠了个严实, 手臂一个用力, 便将她转了过来, 和自己正对面。
　　封玉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 神色是毫不掩饰的高兴, 他主动闭着眼扬起脸, 语气轻快地道：“清清，我还想要亲亲。”
　　胡九清：“……”
　　刚刚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她敷衍地用指腹按了下他柔软的唇瓣，道：“亲过了。”
　　封玉不满地睁开眼，也压了下她的唇瓣，一本正经道：“要用这里。”
　　胡九清：“……”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封阿玉。
　　她瞥了眼周围的法阵，心道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啊，怎么阿玉现在还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封玉还在殷切期待地望着她。
　　胡九清一瞬间竟有点动摇。
　　他生的实在太好。
　　继承了爹娘的所有优点，既有秋杀的爽朗明媚，也有封颂直的英俊雅致，有一副漂亮到毫无瑕疵的面容，还有独特的气质。
　　侵.占和柔.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矛盾地融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更让人心动。
　　眼看他又要贴过来，胡九清谨慎地抬起手，挡在身前。
　　然而让她没预料到的是，封玉垂下鸦羽般的茂密眼睫，轻轻将唇瓣印在柔.韧掌心间，伸出舌.头，不疾不徐地舔.舐起来。
　　也许是因为半龙化的缘故，他的舌叶上也生出了密密的软刺，每划过一次，都能让胡九清不受控地抖一下。
　　太犯规了。
　　实在是太犯规了。
　　胡九清倏地一下收回手，背到身后，脸脖红透，紧咬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脑子里现在一片混沌，被各种思绪充杂，思路宛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心脏跳的很快，一下又一下猛烈地在胸腔中撞击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胡九清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样激烈的心跳是自己的还是封玉的。
　　矮榻是单人的，容纳两人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封玉的身量摆在那儿。
　　胡九清一个不留神，两条长腿就要往下滑去，落到地上。
　　封玉膝盖卡在她的身前，是温顺的半跪姿态，眼眸稍稍一瞥，余光便看到了要点到地上的两条长腿。
　　他一弯腰，便轻轻松松捞起它们，盘在了自己腰间。
　　胡九清面色通红，撑着他的肩膀就要离开，嘟囔道：“阿玉，你不能这样。”
　　封玉定定地看着她，嗓音喑哑：“不这么做的话，你会掉下去。”
　　胡九清羞恼道：“那还不是你硬把我拉进来按在这里的，我明明可以不用进来的。”
　　封玉眸色一沉，道：“那我就毁了这里。”
　　胡九清：“？！”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胡九清严肃地说：“你再说一遍。”
　　封玉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抿紧唇，视线无措地垂下，好半响，才小声道：“你总是不看我，会让我更难受。”
　　他按在心口和小腹，郑重道：“我这里有团火在烧，要么……”
　　他红着耳朵，声音又小又轻，飞快地说完这个方法，才恢复到正常音量：“要么化为杀欲，把多余的体力和力量通过别的渠道发.泄出来。”
　　胡九清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
　　这个原因啊，那倒是还可以接受。
　　她最担忧的就是感化了近百年后，封玉还是成长为杀人不眨眼的魔龙。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应该不会发生了，阿玉应该已经被自己感化成了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
　　胡九清长舒一口气，掌根压着矮榻，确认般道：“阿玉，我只摸你的尾巴和龙角，你可以得到舒缓么？”
　　封玉迟缓地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有用。”
　　虽然没有明确说能不能舒缓，但有用就行。
　　胡九清松了口气，试探性地捏住那一截小尖尖，用掌心包裹住，柔柔地按了下。
　　封玉受不了般地绷.实.腹.肌，急促地喘.息了一声。
　　尾巴尖是他的敏.感.点，随便捏一下都会让他产生反应，更不要说这样力道适中的按.揉了。
　　胡九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迟疑地松开，问道：“阿玉……？这样的力道可以么？”
　　封玉咬着牙道：“非常可以。”
　　他忍的额角青筋直迸，但还是乖顺地垂下头，把闪烁着黑金色泽的龙角送到她面前，哑声道：“这里，也要摸。”
　　胡九清无奈地说：“可是我只有两只手。”
　　封玉的眼睛仍旧闪亮亮的，看向她的身后，道：“还有尾巴。”
　　胡九清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你……你是要我用我的尾巴摸你？”
　　封玉矜持地点点头。
　　胡九清迟疑了。
　　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封玉用尾巴尖勾了勾她的尾指，放软了声音，直勾勾地看着她，轻声道：“清清？可以么？我保证乖乖的。”
　　胡九清抵挡不了他这种眼神，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好吧。”
　　银光一闪，胡九清的身后便凭空出现九条飞舞的毛茸茸大尾巴。
　　封玉一见到这些蓬松的尾巴，眼睛顿时更亮了，手指轻微动了动。
　　他自觉主动地再次递出尾巴，尾巴尖尖甚至开心地摇了起来。
　　胡九清看着摇的欢快的尾巴，默了默。
　　她忍不住开口：“阿玉，你是应龙……不是小狗。”
　　封玉眼神如同狗狗一样，不解但期待地望着她。
　　胡九清对上这样的视线，心里顿时一软，心想算了算了，自己捡回来的小龙，怎么也会护着他的。
　　像狗就像狗吧，谁还没有个黑历史了。
　　而且，就算是狗狗，阿玉也是最可爱的狗狗龙。
　　这么一想，她就坦然了。
　　胡九清想了想，分出了两条大尾巴，一条裹住龙尾尖尖，一条则是绕住粗.壮.龙.尾。
　　冷硬的龙鳞严丝合缝地贴在龙躯上，一派乖巧安顺的姿态，锋利的边缘被很好地掩藏起来，确保不会伤到她分毫。
　　毛茸茸的尾巴尖胡乱蹭了蹭冰凉的龙尾尖，差点让龙尾炸鳞。
　　胡九清看着乖巧坐好的封玉，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蔫坏的念头。
　　她坏心眼地用两条尾巴尖点了点封玉的龙角。
　　下一刻，眼前天翻地转。
　　胡九清被封玉按在了榻上，眼睛被他用手捂着，一片漆黑，在矮榻与坚实胸膛的狭小空间之间，急.促的心跳声声声震耳。
　　发顶好像落下了什么轻柔的东西。
　　封玉克制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手臂上青筋迸起，用尽了此生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情.欲。
　　“清清……不要再逗我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
　　另一边，婴巫和灵耀才刚到达冰湖。
　　“怎么还来了个男人？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男人了。”虚无缥缈的妩媚女声在虚空中响起，语气十分不悦。
　　婴巫平静地回道：“他不是男人，只是一团没有性别的光团而已。”
　　“那看着也很碍眼。”女声轻哼一声。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缭绕的雾气中慢慢显现出一个姿态优雅的女人身影。
　　她披着一身漆黑的黑纱，手里拿着一支终年燃烧的烟斗，红白相间的雾气袅袅往上飘去，让女人的面容显得不那么真切。
　　女人身姿窈窕，曲线优美，雾气散尽后，露出的面容是极致的妩媚与艳丽，凤眼眼尾上挑，鼻梁秀挺，唇瓣红润饱满，气质风雅，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致命的杀意。
　　她赤着一双雪白裸.足，右脚踝上绕了一圈红绳，娉娉婷婷地走到了婴巫面前。
　　等走到婴巫面前，她身上缭绕的雾气几乎散了个干净，清清爽爽地站在婴巫面前。
　　和上次相比，鬼方艳又不同了。
　　婴巫注视着她，低声道：“阿姊，你又变强了。”
　　鬼方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机缘巧合而已。”
　　她冷淡地扫过旁边的灵耀，目光里有着明显的厌恶。
　　灵耀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妖界著名的大妖，鬼方艳，还是婴巫的亲姐姐，也乖巧地打了招呼：“您好。”
　　鬼方艳并不领情：“看到你心情就不好了。”
　　灵耀：“……”
　　他求助地看向婴巫。
　　婴巫于是开口，道：“阿姊，这次我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鬼方艳优雅地转身，边走边道：“进来说吧，外沿不安全。”
　　婴巫立刻跟上，用眼神示意灵耀也跟上。
　　灵耀有点后悔跟来了。
　　鬼方艳的压迫力好强啊，而且对他的不待见真是摆在了明面上，若不是看在婴巫的面子上，怕是早就对他动手了。
　　灵耀心里苦涩极了。
　　希望占卜能尽快出结果，他想主上了。
　　鬼方艳带两人进了冰湖最里面，指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石，随意道：“坐吧，条件简陋，将就一下吧。”
　　婴巫熟练而自然地坐下，灵耀也拘谨地坐下了。
　　鬼方艳懒散地看向婴巫，问道：“阿婴想要托我做什么事？”
　　婴巫沉声道：“我想请阿姊推算一下天帝陛下现在所在何处。”
　　说完，她从芥子空间拿出封玉用过的毛笔，递给鬼方艳，道：“这是与他有因果的物品。”
　　鬼方艳哼了一声，一边接过毛笔，一边道：“没有下次了喔，阿婴，你知道我很讨厌和男人相关的事的。”
　　婴巫眼里流露出歉意：“此番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鬼方艳拿出龟甲等物，边摆边道：“不过你有事能来找我，让阿姊很是欣慰，你现在的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了，等会儿别急着走，我这段时间搜罗到了一些大补之物，你带回去炖汤喝，好好养一养身体。”
　　婴巫心里一暖，轻声道：“谢谢阿姊。”
　　鬼方艳笑了笑，柔声道：“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占卜过，但占卜技能是每个巫族人刻在骨子里的能力，鬼方艳更是其中的翘楚，摆放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态度也越来越专注。
　　说话间，她已然摆好了阵法，凝神盯着阵中央的毛笔，在额心一点，引出一滴血珠，落在笔杆顶端。
　　霎时光芒大放，空气中扭曲几下，渐渐浮现出一副不甚清晰的画面。
　　只见画面中，半龙半人的男人正将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压在身下，从外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子垂下的纤细小腿。
　　鬼方艳&婴巫&灵耀：“………………”
　　鬼方艳&婴巫&灵耀：“？？？？？？”
　　金鳞闪闪的男人一看就是封玉。
　　而被他压着的女子……
　　婴巫看着那九条胡乱飞舞的毛茸茸大尾巴，默了。
　　这标志性的银白毛绒长尾，还能和发.情.期的应龙挨得这么近，人选只有一个——就是青丘女君胡九清。
　　除了她，再没有异性能和封玉靠的这么近。
　　鬼方艳的面色也变得有些微妙，轻咳一声。
　　婴巫尴尬极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男人灿金双眸猛然看向他们所在方向，眼神凌厉无比，大手一挥，一阵耀眼金光爆发而出。
　　画面中断了。
　　鬼方艳遭到反噬，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大片血迹。
　　婴巫连忙上前给她顺气。
　　与此同时。
　　胡九清的双眼被遮住，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知到了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茫然问道：“阿玉，怎么了？”
　　封玉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解决一件小事。”
　　他重新闭上眼，将两人的位置换了下，金色长发披散在矮榻上，温柔而克制地看着跨坐着的胡九清，轻声哄道：“清清，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just by hand ~
　　PS:没想到上一章会被关小黑屋,那还是不修了，防止又被关进去……毕竟删改了好几次才放出来呢orz


第54章 玩得花
　　胡九清羞恼道：“我知道, 你不用再说了。”
　　她忍不住动了动尾巴，想盖住自己的脸, 但是想到尾巴上刚刚沾染了什么之后, 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几秒后，她自暴自弃地垂下尾巴，闭着眼伸出手。
　　封玉激动得眼尾赤红, 目光悄悄移向少女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银白狐耳, 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小心翼翼靠近, 在微微颤动的柔软狐耳上印下一吻。
　　胡九清受惊似的加大了力度，瞪向他：“阿玉？！”
　　封玉不受控地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哑声道：“清清……松开些。”
　　胡九清睨着他, 警惕地收起狐耳, 道：“不许摸我耳朵哦。”
　　耳朵是狐族的敏.感.点。
　　封玉认错飞快：“对不起清清, 我错了, 我不该亲你。”
　　胡九清：“？”
　　你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
　　--
　　另一边, 冰湖。
　　鬼方艳咳了好一阵子，才在婴巫的顺气下勉强平复。
　　她美眸带着怒意，猛地一拍桌子, 声响震得灵耀一个激灵，怒道：“我稀罕看他？”
　　婴巫无奈地说：“阿姊别生气，主上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和封玉已经相处了几十年, 对他也有了一定了解, 知道他特别在意领地, 领地意识特别强, 对于所有未经允许触犯他宝物的人都抱有严苛杀意。
　　这次是因为情况特殊, 他没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处理鬼方艳, 才仅仅只是毁了水镜，仅让她遭受反噬。
　　鬼方艳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说完皓腕一翻，婴巫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再一次启用了占卜法阵，不过这次不再是占卜他的方位。
　　婴巫神色一紧，一看到鬼方艳动作就想去阻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咳！”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鬼方艳感到双眼一阵刺痛，不得不暂时闭上双眼。
　　随着她闭眼的动作，她的双眼、双耳等地方纷纷涌出鲜血，七窍同时溢血，面色白如金纸，连战都站不稳，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婴巫连忙扶住她，焦急地问道：“阿姊？阿姊？你怎么了？”
　　灵耀也吓了一跳，没有闲着，立刻给鬼方艳覆上一层柔和的治愈法术，缓解她的伤和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鬼方艳才慢慢恢复了一点，虽然她面上的血迹被婴巫清理了大半，但看上去仍有些骇人。
　　她坐在椅子上平复体内妖力暴动，缓缓吐出一口气，柔媚的嗓音变得嘶哑，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我看到了【天书】。”
　　婴巫反应极快：“【天书】？可阿姊你占卜的不是主上么？”
　　鬼方艳轻微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与天书扯上干系，但我确实‘看’到了，他和天书有关系。”
　　灵耀面露震惊，霍然起身，嗓音变得干涩：“【天书】？你说的是那本万灵之书吗？！”
　　巫族第一任族长是最早飞升成仙的那一批神仙，也是见证魔界诞生的存在之一。
　　魔气诞生之初，高傲的神仙们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认为这种存在虽然狂化后能增强实力，但一盘散沙根本构不成威胁。
　　直到魔气愈来愈多，魔界在众多魔气的催化下应运而生，自成一方区域，中心魔域更是诞生出了能与神兽一战的强大魔兽和大魔，魔界才真正被重视起来。
　　而据说，魔界诞生时，还伴生了一本可知天下万事的【天书】。
　　天书天生具有灵性，且传言可以解答任何人的任何疑问，包括怎样让魔界消失，因此又被称为万灵之书。
　　但天书的存在一直只是传言，千年来，各界都在寻找它，然而没有任何人能探查到它的踪迹，更别说找到它。
　　魔界对天书的态度是又爱又恨，恨是因为天书里有能让魔界毁灭的方法，爱则是因为如果天书在魔界，则魔界众魔的实力会大幅度提升，并且诞生新魔和新魔兽的数量也会增加。
　　而其余各界找到天书的最大愿望，就是寻找毁灭魔界的方法，还天下一个清明。
　　灵耀拱了拱手，急切道：“可否请鬼方阁下再详细占卜一次，告知天书所在位置？”
　　鬼方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唇色仍然是苍白的，神色却是鲜活的：“你当我是不死不灭之身呢？”
　　眼睛不过睁开一小会儿，便又出现一阵一阵的刺痛，鬼方艳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纤长玉指点着桌面，淡淡道：“再来一次，我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婴巫对着灵耀摇摇头，神色沉重：“此事关系重大，须得禀报主上再行决断。”
　　灵耀压下心里的急迫，再次拱了拱手，问道：“敢问鬼方阁下，可曾想出主上所在地点？”
　　鬼方艳指尖轻点额头，似是在思索。
　　婴巫和灵耀两人谁都没说话，没有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鬼方艳带着些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岑揺翎的院子。”
　　婴巫和灵耀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在岑将军的院子里？
　　主上怎么会跑去那里？
　　--
　　婴巫和灵耀跟着鬼方艳来到森林戏园时，隔着老远就看到门口蹲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个儿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听就不太正经：“哎，阿树，我说你真打算守着这个小破戏园到死啊？”
　　矮个儿的声音带着一板一眼的认真：“当然，园主既然放心地把戏园交给我，我就一定不会辜负他的信任。除非我死了，不然森林戏园会一直开下去。”
　　高个儿小声嘀咕了一句，矮个儿没听清，婴巫倒是听清了。
　　他说：“才不是他的信任，是嫂子的信任，开个戏园是嫂子的想法，表哥只是遵守诺言而已。”
　　矮个儿问：“薛老板，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在这里开酒肆吗？”
　　高个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怎么可能，我要做最富有的人，拥有最多的钱财，光开个小小酒肆怎么够，我将来是要赚大钱的人！”
　　他语气里带上了笑，慢悠悠道：“开酒肆只是暂时的，等攒够老本，我就离开琼玉城，去外面边玩边赚钱，过神仙般的日子。”
　　鬼方艳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款步走过去，先警觉起来的是高个儿男人。
　　他警惕地站起来，做出防备姿态，沉声道：“鬼方艳？你来这里干什么？”
　　鬼方艳懒散反问：“我不能来这里？薛逸，你管得太宽了。”
　　薛逸这时看见了跟在鬼方艳身后的两人，他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看到白发苍苍的婴巫时，瞬间就了然了：“你是婴巫？腾天的那位智囊？”
　　婴巫淡淡道：：“智囊算不上，只是为主上分忧解难罢了。”
　　见同行的其他两人都已被认出来，只有自己还没有，灵耀有点不服气：“那你认不认得我？”
　　薛逸认真打量他一边，猜测道：“你该不会是那团光吧？”
　　灵耀：“…………”
　　他一撸袖子就要大步上前，被婴巫拦住。
　　婴巫：“冷静些，我们此行是来找主上的，不是来打架的。”
　　灵耀悻悻放下袖子。
　　阿树茫然地看着他们，小声问道：“薛老板，你和他们很熟么？”
　　鬼方艳看了他一眼，笑着袅袅走过去，悠然道：“认识而已。”
　　阿树紧张地问：“薛老板，我们不拦吗？”
　　薛逸没好气地坐下，闻言回道：“拦什么拦，这三个人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吊打我们俩。”
　　阿树：“…………”
　　阿树：“好吧。”
　　三人进了戏园，在岑寂的院子门口被结界拦住了。
　　金色的结界牢不可破地护着院子，光芒璀璨，散发出浓郁的强大气息。
　　这道结界把院子里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让婴巫和灵耀不但进不去，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婴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就在院子外等候吧。”
　　灵耀点点头。
　　鬼方艳扫视一圈，懒洋洋道：“那我就回去了。”
　　婴巫点头，叮嘱道：“阿姊要注意按时服药，调养身体，近期不可再进行占卜了。”
　　鬼方艳笑着道：“我知道。”
　　鬼方艳离开了，婴巫和灵耀则干脆留在院子门口，一边守护这里，一边加固结界防止气息泄露引来妖王注意。
　　灵耀百思不得其解：“主上为什么放着天界和青丘不待，要跑来妖王的地盘度过发.情.期呢？”
　　婴巫默了默，不确定道：“可能……是追求刺激吧。”
　　灵耀：“……”哇，主上原来玩得这么花吗？
　　他再也不是灵耀刚认识时的纯情龙龙了，灵耀悲痛地想。
　　……
　　封玉的第一次发.情.期持续了半年，等到结束的时候，胡九清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封玉半跪在矮榻上，认认真真地给她按.摩手指，放松筋骨。
　　按着按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一样，但当他仔细去想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那就不想了，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说明应该不太重要。封玉心想。
　　胡九清心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要陪他度过发.情.期了，又废尾巴又废手。
　　她看着封玉认真的侧颜，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
　　下一秒，封玉的龙角被拽住，他茫然地抬起头，懵懵地和胡九清对视，不明所以地问：“清清，怎么了？”
　　因为他还是半人半龙的形态，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导致没有衣领可以被揪，胡九清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揪住了他的龙角。
　　银耳少女耳垂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咬牙道：“封阿玉，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其实你早就恢复神智了，早就清醒了，却一直装傻骗我，对不对？！”
　　不然怎么发.情.期一来，他就“正巧”恢复理智了？
　　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那这样的话……之前莫名其妙被批改完的奏折应当也是他做的，毕竟两人一起上学那么多年，对彼此的字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模仿出来并不是难事。
　　想通的胡小九怒道：“阿玉！你竟然又骗我！”
　　她抓着封玉的两根龙角就开始猛烈摇晃，封玉对她毫不设防，也丝毫不抵抗，虽然被晃的晕头转向，但还是顺从地接受。
　　他心里一凉，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糟了，发.情.期过的太舒心，自己竟然忘了装傻！
　　封玉心里拔凉拔凉的，脑子飞速转动，思考该怎么办。
　　现在化成原型求饶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
　　玉：#清清生气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哄，在线等，急#qaq
　　文案二剧情快到了~争取明天多码一些，早点到ovo，今天吃坏肚子上吐下泻，实在太虚了，肝不动了（躺）


第55章 喜欢
　　封玉刚想变原形, 肩膀就被按住。
　　胡小九犀利地看着他，警告道：“不要想着变原形讨饶, 不然我今年就不理你了。”
　　这句威胁对封玉来说十分有效, 话音落下，封玉一僵，立刻不动了。
　　他眨着一双漂亮金眸看着胡九清, 可怜兮兮的, 就像一只想要讨得主人欢心的落水小狗。
　　有点可怜，也有点可爱。
　　封玉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清清。”
　　他知道胡九清其实很聪明, 见瞒不下去了, 索性和盘托出：“我刚醒就知道你回来的消息,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他顿了顿, 抿了抿唇, 垂下眼眸, 手指捏的更紧了些，低声说：“而且，我……我怕你会不喜欢现在的我。”
　　他完全长开后, 变得以前长得不太一样，哪怕在她面前，封玉会刻意放缓神色, 天生锋利漂亮的眉眼和脸庞仍然显得凌厉, 不说话和不笑时很能吓哭小孩。
　　而且他的体型也有了很大变化, 从前单薄秀气的少年变成了现在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怕他的清清会嫌弃现在大块头的他。
　　况且他们还分开了好几年。
　　时间能把曾经非常熟悉的人变成相顾无言的陌生人。
　　封玉已经很努力地去靠近她了, 却仍然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些沟壑。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这段无法接近的距离让他非常非常不安。
　　胡九清试着去理解他的不安，却还是理解不了。
　　她疑惑地说：“但是我交朋友从来不看外在，我只看内在，只要你还是善良的阿玉，我就永远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的。”
　　封玉喉结滚了滚，感到心口一阵苦涩。
　　他失落地想：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看到的，只是我伪装出来的模样。
　　他柔软的一面只展现在她的眼前。
　　封玉低低“嗯”了一声。
　　胡九清看着他垂着头失落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心软了，气也消了大半，摸了摸他的头，感受着手心下柔软的发丝触感，安慰道：“不要担心啦阿玉，我长得和以前也不一样，”她撩起一缕银色发丝，“但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我对你也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
　　封玉沉沉应了一声，压下心里的繁杂思绪，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样的温柔的笑：“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胡九清还是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他掩饰的很好，她找不出来不对。
　　于是她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叮嘱道：“如果你有难受的事情，可以说给我听，我会努力帮你想办法的，毕竟，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得多，是吧？”
　　封玉轻轻抱住她，勾起唇角：“嗯。”
　　胡九清顾及到他心情不好，没有推开他，反而也轻轻回抱住他，想起从灵耀那里听来的关于这些年他的生活，不由得有些心疼，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没关系的阿玉，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完成了你该做的，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你已经是一个崭新的你了，你的未来会更好的。”
　　“而且我也回来了，我会陪着你的。”
　　封玉稍稍拉开一些距离，金瞳紧盯着她，轻声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胡九清肯定地说：“会的。”
　　封玉看着她，慢慢笑了：“嗯。”
　　我记住了。
　　所以清清，就算你以后想离开我，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你一定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
　　两人出来后，婴巫便把鬼方艳占卜到的关于【天书】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封玉。
　　她知道自家主上和青丘女君之间关系特别好，所以说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胡九清。
　　封玉沉吟片刻，问道：“能具体到某一界么？”
　　婴巫摇头：“暂时不能，【天书】还在沉睡，除非它主动出世，不然谁也没办法探查到它在哪里。”
　　封玉颔首：“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的。对了，天界那边怎么样了？”
　　婴巫一板一眼地回答：“目前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应对魔族的防线已经再度加固，腾天的战士替换了天界的那些酒囊饭袋镇守在边疆，乌兰塔正在加紧训练新兵，一切都在往稳定方向发展。”
　　封玉满意地颔首：“你最让我放心。”
　　婴巫垂头：“主上谬赞了。”
　　两人交谈完关于天界的事情后，婴巫便退下了，房间内只剩下封玉和胡九清。
　　“清清，关于【天书】，你有什么想法么？”封玉看着胡九清若有所思的眼神，顿时明白她有了想法。
　　胡九清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唔，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天书真的出世，那它最先出现的地方大概率是魔界。”
　　封玉的想法和她一样，道：“那我们去魔界看看？”
　　胡九清摇头：“暂时不急，我这次本来只打算在外面待三个月的，没想到临时出了意外，”这个意外当然就是封玉的发.情.期，“现在我要先赶回去处理荒泽的事情，顺便把这件事告诉大哥他们。”
　　“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谨慎。”
　　封玉立刻说：“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胡九清纳闷道：“你不用回天界么？”
　　封玉理直气壮地说：“我也可以在青丘处理事务。而且严格来说，青丘才是我的家。”
　　反正他不要离开清清。
　　封玉头一回觉得把天界打下来这么麻烦。
　　有点嫌弃。
　　胡九清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顿时笑了：“好吧，那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封玉高兴地应：“嗯。”
　　他自告奋勇：“我处理政务很快的，我还可以帮你！”
　　胡九清无奈地道：“你先把你那边积攒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封玉遗憾地说：“好吧。”
　　--
　　对胡九清来说，发.情.期的事情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很大影响。
　　在她看来，这只是好朋友之间的一次帮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婴巫等人就更没有往外说了，一是顾及她的名誉，二是……怕自家主上被女君的八个哥哥打出青丘。
　　老实说，还挺丢脸的。
　　虽然胡一骞对他们这次出去的时间久比较纳闷，但一听到关于天书的消息，这点小疑惑瞬间被他抛之脑后。
　　胡一骞严肃地说：“我会将此事禀告祖父，并召集其他人回来一起商议。”
　　可惜狐帝狐后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已经闭关许久，胡一骞等了好几天都没能等到他们有任何出关的迹象后，只能无奈放弃，转而召集胡家兄弟。
　　没过多久，从胡二到胡八便全部来齐。
　　青丘的九尾白狐族一向非常团结，一直保持着联系，想要召齐并不是难事。
　　胡一骞不是没想过找姑姑伯伯们，但长辈们早就云游四海，实在难以联系上，联系上的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赶回来，只得无奈放弃。
　　于是最终的会上，只有狐族九位和龙族一位。
　　封玉详细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胡一骞沉吟片刻，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珍贵万分的机会，对魔族也是，有了天书的战力加成，他们更加难缠，人间恐面临大祸，然而仙界和妖界也难以腾出手去支援人界。”
　　胡四大大咧咧道：“大哥放心，对付魔族我最熟悉，定不会让那群魔头如愿以偿！”
　　胡二颔首表示赞同。
　　胡三则是拧眉看向封玉，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魔族知不知道天书的事情？”
　　封玉沉稳地回答：“如果你是指天书的存在，那他们是知道的；如果是天书即将出世的消息，他们不一定知道。”
　　胡九清：“二哥四哥，你们有没有潜入魔族内部的方法？这件事最好探查清楚。”
　　胡二思索片刻，点头：“有，和魔族打了这么多年，不止他们总往我们这边放探子，我们也往他们那边放了不少探子，但探查不是那么好探查的，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造成对我们不利的局面。”
　　一向少言寡语的胡五也开了口：“打探的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胡五办事沉稳可靠，胡一骞很放心，正准备点头，就听胡七也开口：“我帮五哥一起查探。”
　　胡七也是个沉稳性格，胡一骞正准备应下，就看见胡六似乎也有话要说，当即开口：“人够了。”
　　胡六遗憾地闭上嘴。
　　他也想去。
　　胡七看他一眼，没说话。
　　胡八看了看其他人，茫然道：“哥哥们都有自己的任务了，那我呢？”
　　胡六插嘴道：“我也没有。”
　　胡九清适时举手：“我也没有。”
　　胡一骞思索片刻，道：“小六接替老三位置，看好西南防线，小八接替小五位置，看好东南防线。小九则跟我一起调查关于天书的其他线索。”
　　封玉立刻说：“那我也跟你一起。”
　　胡一骞看向封玉，面色有点古怪：“天帝陛下就不用和我们一起行动了吧？天界现在正是亟待重建之时，天帝陛下应当有许多事情要忙。”
　　封玉睁眼说瞎话：“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就算我不坐镇天界，那群残兵败将也翻不起浪。”
　　胡一骞是知道他手下还有三个能人的，但时间毕竟太短，他还是将信将疑，再次确认道：“天帝想好了？”
　　封玉肯定地点头：“嗯。”
　　清清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胡八若有所思地看着封玉，又看了眼自家小妹，心里总觉得面前的场景和氛围有些奇怪，但他年纪尚轻，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胡二就不同了，他早已成家，作为胡家兄弟里唯一一个有心上人且已成家的男人，对封玉这样的神态再熟悉不过，立刻露出警惕神色，挑剔地打量着他。
　　嗯，容貌还算不错，身材也还可以，家世背景勉强及格，对小九的态度也不错，为人处世还可以……
　　他用严苛的目光审视了一遍封玉，虽然没找出缺点，但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要是这小子敢在不告知他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拐走他妹妹，可别怪他不客气！
　　封玉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受到一封决斗邀请，还在看胡九清。
　　胡九清点点头，道：“阿玉知道的天书消息是最多的，他跟着我们有益无害。”
　　封玉听见她帮自己说话，更开心了，眼里神色流光溢彩，恨不得现在就用尾巴缠住她。
　　最宝贝的妹妹都开口了，胡一骞没有再说什么，敲定了这件事。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才散会。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屋子，去做各自的事情，胡八却磨磨蹭蹭来到胡九清和封玉身边，悄悄从芥子空间拿出一坛醇香美酒，炫耀道：“小九快闻一闻，是不是特别香！”
　　胡九清惊讶地接过这一小壶酒，一看胡八的神色就猜出了他想说什么：“这不会是你自己酿的吧？”
　　胡八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封玉：“……你都写在脸上了。”
　　怎么他去了边境军营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掩藏情绪？
　　其实胡八是懒得隐藏情绪，在他看来，小九是最亲密的家人，封玉也算半个家人，在家人之间，哪儿需要掩藏情绪。
　　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从芥子空间里又拿出一坛酒递给封玉，乐呵呵道：“见者有份！玉啊，这是给你的！”
　　封玉笑着接过，道：“多谢八哥。”
　　胡九清凑近闻了闻酒坛，道：“八哥，你在边境还学会了酿酒？”
　　胡八背着手，边走边道：“没有战事的时候学的，我有个玩的很好的战友，他的家族特别擅长酿酒，刚好我喜欢喝酒，就和他学了。”
　　他催促道：“快尝尝看，我现在就要听到你们夸我！”
　　胡九清&封玉：“……”
　　胡九清无奈道：“八哥你……”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封玉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夸赞道：“醇香浓厚，是难得的好酒。”
　　胡八眉开眼笑：“我玉弟果然识货！”
　　他大大咧咧搭着封玉的肩，感慨道：“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回青丘了。”
　　封玉疑惑道：“为什么？”
　　胡八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因为你现在是天帝了啊，哪有堂堂天帝一天到晚待在青丘的。”
　　他顿了顿，嘀咕道：“而且还天天形影不离地跟在小九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九贴身侍卫呢，但小九的贴身侍卫明明是琅雪。”
　　胡九清哭笑不得：“因为阿玉和我的关系最好呀。”
　　胡八挠了挠头，道：“那这也太好了，我还以为玉弟喜欢你呢。”
　　封玉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喜欢这么明显么？连刚回来的胡八都能轻易看出来？
　　胡九清心大地挥手：“没有这回事，八哥你想多了。”
　　胡八却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哪有好朋友一天到晚都形影不离的，除了喜欢我很难找出第二种解释，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低醇的男声打断了。
　　三人抬头一看，便看到胡二手搭在腰侧长剑剑柄上，正冷淡地看着封玉，目光中带着审视，道：“不知天帝陛下可否有空？我有事想和天帝陛下谈一谈。”
　　封玉停住脚步，和他视线对上，双方谁也不让谁。
　　胡八莫名觉得自己嗅到了火药味，虽然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就想上去圆场：“二哥留在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封玉颔首，道：“好，在哪里谈？”
　　虽然他也没明白胡二找他干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胡二对他的敌意。
　　鉴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他自问没得罪过胡二，敌意又不可能是凭空产生，那真相只有一个——
　　胡二也知道他喜欢清清了，所以要找他问清楚。
　　封玉有点苦涩地想，该不会最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只有清清不知道吧。
　　听见两人完整对话的胡八：“……”
　　你这句“在哪里谈”，怎么说的是“在哪里打”一样？
　　胡九清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要谈的？”
　　没记错的话，这是二哥第一次见阿玉吧，第一次见面有什么要私下商谈的么？如果是关于天书的事情，刚刚在会上都已经说明白了呀。
　　胡二看着懵懵懂懂的宝贝妹妹，顿时觉得一股郁气冲上心头，看封玉更不顺眼了。
　　他妹妹还什么都不懂，这小子怎么敢对小九下手的？！
　　胡二面对封玉时是冷脸，面对胡九清时却如柔和春风，连语气都变柔变轻很多：“没什么，只是询问一些事情而已。”
　　胡九清半信半疑道：“好吧。”
　　封玉跟着胡二离开了。
　　胡八身上还有事，也没有多留，和胡九清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胡九清一个人。
　　她干脆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等封玉。
　　等待的间隙有些无聊，她便翻出了之前进秘境时，封玉送给她的那个活灵活现的小黑蛇雕。
　　胡九清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小黑蛇雕，脑子里不期然闪过胡八刚刚说的封玉喜欢她的话，随口道：“阿玉，八哥说你喜欢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小黑蛇雕不知被触发了哪个关键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我喜欢你。”
　　胡九清：“？？？！！！”
　　她震惊的差点没能拿稳小黑蛇雕，让它摔下去。
　　胡九清不可置信地举起小黑蛇雕，喃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谁喜欢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一猜关键词/句哈哈哈=w=


第56章 挑明
　　胡九清心里乱糟糟的, 大脑也一片空白，握着小黑蛇雕的手心慢慢渗出一点汗。
　　她放轻声音, 无意识地喃喃道：“喜欢？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小黑蛇雕再次出声：“嗯, 我喜欢你。”
　　胡九清直勾勾盯着小黑蛇雕的眼睛，放缓语气，慢慢道：“你喜欢我？”
　　小黑蛇雕：“嗯, 我喜欢你。”
　　胡九清：“！！！”
　　猜测被证实, 却让她感到一阵茫然。
　　阿玉喜欢她？可是他从来没说过。
　　除了偶尔的贴贴蹭蹭，他一直很克制。
　　恪守礼节, 几不逾矩。
　　胡九清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云端，身下是看不见底的地面, 飘飘忽忽, 没有实感。
　　她捏紧了手里的小黑蛇雕, 深深看了它一眼, 把它收进了芥子空间。
　　她从来没想过封玉会喜欢她。
　　她一直以为两人是单纯的至交好友。
　　胡九清茫然地想：他可真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啊, 要不是我误打误撞触发了关键词, 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他呢？他是怎么想的？如果我一直没发现，他是打算一直都不说么？
　　那我现在发现了，要直说么？还是先等等看？
　　阿玉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后, 会高兴么？还是会慌乱？
　　等等，要是他知道了，我是不是就要给他答复了？
　　但是我还没想好啊。胡九清纠结地想。
　　因为心慌意乱, 胡九清的思维跳跃无比, 一会儿想到东, 一会儿想到西, 心完全静不下来。
　　她苦恼地抱住头, 缩回双腿, 蜷起来不动了。
　　于是，等封玉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缩成一团的胡小九。
　　封玉看着有点好笑，起了坏心思，故意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在她耳边喊了一声：“清清！我回来了！”
　　“啊啊啊啊！”
　　胡九清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还好被封玉托了一把。
　　她回过神来，一看自己胳膊上还搭着封玉的手，瞬间又是一个激灵，立刻挣开坐旁边去了。
　　封玉：“？”
　　他有点委屈且不理解地问：“清清？”
　　胡九清咳了一声，掩饰了下自己的情绪，道：“没什么，只是刚刚想事情想的太入迷了。”
　　封玉狐疑地看着她，直觉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胡九清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阿玉，二哥和你说了什么啊？”
　　封玉听出了她想转移话题的想法，失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道：“问了一些小问题而已。”
　　事实上，当时的胡二看他的眼神非常凌厉，明明按岁数来说比他大不了多少，却硬生生撑起了一种老父亲般的气势。
　　他很早就去军营了，此后除了授封礼和成亲礼回来过，很少再回来过，长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直来直往的性子，因此胡二直接问了：“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九？”
　　封玉属实没想到胡二能敏锐到这份上，不过他并不准备隐瞒，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
　　胡二没料到他承认的这么爽快，一时有点语塞。
　　封玉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十分郑重：“我对清清是真心的，等我备好嫁妆，就来提亲。”
　　胡二刚想说你胆子可真大，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重点：“嫁妆？”
　　封玉认真点头：“嗯，听说青丘只有入赘才能一直和女君在一起，所以我会带着天界来入赘。”
　　胡二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在哪儿听的谣言？”
　　封玉一愣：“嗯？”
　　胡二虽然看这个想拐跑自己妹妹的小子不顺眼，但不是胡言乱语的狐狸，听到这种谣言，第一反应就是澄清：“你说的应该是入祖墓吧，那确实是只有入赘才能埋进去的。”
　　封玉沉默几秒，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一些事，缓缓道：“我听说岑将军入赘后，才能和前荒泽女君在一起。”
　　前任荒泽女君就是胡月皎。
　　胡二说：“那是因为姑姑还没正式嫁给岑将军，所以他还没有受到祖父祖母的承认，姑姑只能以未嫁之身葬在祖墓。”
　　封玉问：“那如果双方成亲，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么？”
　　胡二显然对这方面做过研究，答得很快：“不一定，还是要看女方意愿，比方说，如果小九同意，她就可以和你在别处合葬。但如果小九不愿意……”
　　胡二露出一个有些阴恻恻的笑：“那除非我们胡家人死绝了，不然绝不可能让你带走她。”
　　封玉：“……”
　　封玉点头：“好的，多谢胡元帅解答。”
　　胡二看他一眼，慢悠悠道：“不过，你若是愿意入赘，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我们青丘，对于愿意入赘的好儿郎是很宽容的。”
　　胡二本来打算约架，但想到面前的应龙身上还带着伤，在这种时刻和他约架，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遂干脆放弃。
　　得找个机会好好和大哥说道说道，让大哥好好把把关。胡二心想。
　　封玉则想：原来想和清清在一起不止入赘一个方法啊。
　　那他就放心了，那么多方法，总不可能一个都不成功吧。
　　封玉又支棱起来了。
　　支棱起来的封玉看着不明所以的胡九清，夸道：“胡元帅是个很好的人，他告诉了我一些很有用的消息。”
　　胡九清：“？”
　　她对两人间的交流一无所知，干巴巴道：“你们相处愉快就好。”
　　封玉蹙眉道：“清清，你不开心么？”
　　胡九清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封玉一头雾水。
　　“没事，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就好了。”
　　胡九清自我纠结半天，还是决定暂时不戳破这层窗户纸。
　　万一说开了，却没有处理好，那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要好好思考思考，要怎样回复他。
　　--
　　接下来的青丘再度恢复安宁。
　　胡九清和封玉、胡一骞留在青丘处理各项要务，同时等着其余人传消息回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封玉却越来越不得劲。
　　不知道为什么，清清最近总是避着他，虽然并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两人并不如之前那样亲近了。
　　封玉又开始患得患失，具体表现为长时间的失眠。
　　某日，来传递新消息的胡八看到封玉时，小小地惊了一下：“玉啊，你眼下这青黑怎么回事啊？最近没睡好？”
　　封玉幽幽道：“嗯，不知道为什么，清清最近不怎么理我了。”
　　胡八惊讶道：“不会吧，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你是不是哪里惹小九不高兴了？听八哥一句劝，该道歉就道歉，如果一句‘对不起’不能解决，那就两句，总之说到她原谅你为止。”
　　封玉叹了口气，难过地道：“我现在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而在没弄清胡九清态度转变原因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他连强闯都不敢。
　　想到这，封玉更愁了。
　　相处了这么久，胡八早已将他当半个亲弟弟看待，闻言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丧气，阿玉，等八哥替你进去问问。”
　　封玉点头：“谢谢八哥。”
　　胡八大气地一挥手，道：“嗐，客气！”
　　……
　　胡八进去后，先把有关天书的一些消息告诉胡九清，然后眉飞色舞地道：“小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胡九清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嗯？”
　　胡八一合掌，兴奋道：“二嫂怀孕了！”
　　胡九清惊讶地站起来，惊喜地道：“哇！这可是大事！青丘已经很久没有九尾狐崽出生了！”
　　上一次九尾狐崽出生，还是她自己……
　　胡八感慨道：“就在不久前诊出来的，二哥现在紧张得不得了，连给二嫂的吃食都是他亲手做的，全是大补之物，生怕二嫂身体受损。估计再过不久，大哥就要找你去接替二哥的位置了，他现在根本就无心军务，很多事情都交给他的副将胡世元了。”
　　胡九清在原地转来转去，嘀嘀咕咕：“我也想去看二嫂，我还想去看我的小侄女或者是小侄子，我还想听听二嫂的肚子有没有动静，唉，我好想现在就去东北大营啊。”
　　她一边转悠一边碎碎念：“我私库里还有一些千年人参，还有一些海陵珠，还有……正好可以给二嫂当食材，边境多苦啊，但是再苦都不能苦了二嫂。”
　　胡八笑呵呵道：“放心，你很快就能去东北军营了，现在就可以准备准备收拾行李了。”
　　胡九清欢呼一声：“好耶！”
　　胡八似是想起什么，道：“对了小九，我来的时候看到阿玉了，他闷闷不乐的，说你不愿意见他，这是怎么了？阿玉是惹恼你了么？”
　　胡九清身子一僵。
　　她缓缓放下手，抿起唇。
　　她不是不愿意见他，只是觉得，相对于正常朋友来说，他们好像的确过于亲密了，整天都形影不离的。
　　这样下去，总和她待在一起，阿玉眼里只有她属实正常，但如果跳脱出这个圈子，去见识外面更广阔的的世界，见识更多有趣的人，他或许就会改变他的想法，意识到他其实不是喜欢她，只是把重视错当成了喜欢。
　　所以她才想要给他一些单独的空间，给彼此更多的思考空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并不清楚她的用意。
　　胡九清再次抿了抿唇，茫然地想，她做错了么？
　　胡八看她脸色不太对，连忙安慰道：“小九你要是不开心了，就和八哥说，八哥给你想办法。”
　　他默了默，忽然扬起一边臂膀，一脸正气道：“你要是不开心，八哥也可以给你打着出气！我现在身体可结实了，给你打着玩儿绝对没问题！”
　　胡九清被他逗笑了，知道他这是在逗自己开心，笑着道：“谢谢八哥，但还是不要了，我又不是暴力狂，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胡八放下手臂，看上去竟然有点遗憾：“好吧。”
　　胡八走了之后，胡九清看向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白纱，隐约能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她知道那是封玉。
　　胡九清叹了口气，还是没想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他，苦恼地搁下笔，盯着门外的身影陷入沉思。
　　门外隐约传来声音：“天帝陛下还是请回吧，女君处理政务期间概不见人。”
　　沉稳的低沉男声响起：“没关系，我等她出来。”
　　封玉刚说完这句话，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胡九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长而卷翘的眼睫慢慢眨了一下，像是对什么妥协似的，微微叹气，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道：“进来吧。”
　　封玉心里松了口气，心想：清清可算愿意见我了。
　　感谢八哥。
　　封玉大步迈进宫殿，胡九清随后关上门。
　　她看向封玉，指了指他以前常坐的位置，道：“坐。”
　　封玉拘谨地坐下，看向她。
　　胡九清坐在他对面，深吸一口气，心想有担当的狐狸就应该直面问题，逃避问题是弱者的做法。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勇敢地问出了那个她纠结已久的问题：“阿玉，你……你……”
　　临到开口，才发现原来问个问题是这么难。
　　封玉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胡九清再次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芥子空间里的小黑蛇雕。
　　它被把玩了太多次，部分部位已经被盘出包浆。
　　封玉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胡九清郑重地、严肃地问道——
　　“阿玉，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小黑蛇雕的反应速度比封玉快得多，她话音刚落，它就响应了：“嗯，我喜欢你。”
　　封玉：“………………”
　　他表情是懵然的。
　　作者有话说：
　　直球清x麻花玉
　　当麻花遇到直球时，麻花是茫然的：
　　玉：汪汪汪？（懵.jpg）
　　可喜可贺，清终于要开窍了！下章文案二！


第57章 摸尾
　　胡九清紧紧盯着封玉, 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
　　封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重复了一遍小黑蛇雕刚刚说过的话：“嗯, 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补充说：“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到……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你。
　　这回轮到胡九清懵了。
　　他回答的太过干脆, 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封玉抬手抚过她的鬓发, 垂眸低声道：“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我等得起。”
　　“清清, 我希望我的喜欢对你来说不是负担。”
　　被抚过的地方好像被电刺了一下，但不疼, 反而麻麻的, 酥麻感顺着脸侧蔓延, 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甚清醒的状态。
　　胡九清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她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雪白袖口, 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会好好考虑的。她在心里想。
　　--
　　接下来一段时间, 生活再度恢复平静。
　　只是没安慰多久, 就如胡八所说，胡二退居二线，胡九清不日就要前往东北大营, 暂代胡二的职位。
　　胡九清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那天，意外地看见了封玉。
　　封玉站在荒泽出口处等她，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劲装, 长发被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 带着洒脱的少年意气。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她。
　　胡九清脚步顿了顿, 迟疑道：“阿玉, 你……你是要和我一起去么？”
　　封玉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你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
　　胡九清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好几转，终究没能说出来。
　　“好吧。”她最后说。
　　封玉眉眼间一下漾开笑意，主动走过来，轻声说：“我载你去。”
　　说罢他身上骨骼忽然发出噼里啪啦声响，身体被笼罩在一片金光里，等金光散去，原地再不见他身影，只见一条威武庞大的金龙。
　　金龙乖顺俯首，还特意伸出一只爪子当做台阶供她上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她骑着他了。
　　胡九清正想婉拒，就听面前的应龙转头看她，那双森严的龙瞳瞧上去，竟让她瞧出了可怜意味。
　　于是到嘴的话一转，变成了：“那就谢谢阿玉了。”
　　封玉轻轻甩了甩尾，温和道：“清清永远不必对我说谢谢。”
　　后面的齐士哈有些茫然地看着胡九清上去，小声问琅雪：“队长，那我们怎么办啊？”
　　琅雪面无表情地道：“怎么，你想让我背你？”
　　齐士哈一缩脖子，干笑道：“哈哈，这怎么敢。”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又要在天上一路小跑了，还好有其他伙伴陪着自己，倒也还算快乐。
　　胡九清坐上去后，熟练地抓住龙角，弯腰喊了一句：“阿玉，我坐稳了！”
　　应龙颔首，长尾一甩便直入云霄，修.长龙躯半隐在云层之中，随着飞行而若隐若现，金鳞在阳光下闪着耀眼色泽，贵不可言。
　　周围云雾缭绕，自己周身却是风云静止的，偶然路过洁白云朵，胡九清还有闲心去揪一片在手里把玩。
　　天上的云雾有点像雪花，到了手里后，没多久就会融化成小水滴，在手心里晕成一滩亮晶晶的水液。
　　胡九清起了玩心，试图撬开底下坚.硬的鳞片，却磨到手发红也没能撬开一星半点的缝隙。
　　她沮丧地放弃。
　　封玉没能察觉到背上这细微的力度，但身处云端，每一缕风都是他的眼线，让他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胡九清不开心的心情。
　　于是他开口问道：“清清，你怎么了？”
　　胡九清随口道：“没什么。”
　　她还是不死心，但因为撬不开鳞片，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把水滴抹在了鳞片上。
　　然而她的手对于封玉来说实在太小，抹的那一点点面积对他来说几近于无，他还是没能感觉到。
　　但他这次留了心眼，所以借助“风”和“云”的力量看清了她的所作所为。
　　封玉若有所思道：“清清，你是想要让我身上湿.透么？”
　　胡九清：“……”
　　啊，被猜中了呢。
　　她试图狡辩：“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儿。”
　　紧接着，她就听到一声轻笑。
　　封玉温和地说：“那你坐稳了，清清。”
　　胡九清：“？”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云雾突然被聚集起来，聚在一人一龙的顶端，然后化为倾盆大雨，哗然落下。
　　胡九清：“！！！”
　　她下意识就要撑起避水诀来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却立刻就发现自己头顶的厚重云层凭空空出了一大块，正好避开了她。
　　诶？
　　胡九清正疑惑着，就看到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身下的应龙，水珠汇聚在一起形成水流，顺着鳞片的纹路朝下流淌，打湿了龙的鬓毛，染亮了金鳞。
　　威风凛凛的应龙此刻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水龙”。
　　光亮的龙角被雨水洗的发亮；金光闪闪的鳞片被水流一淌，变得更加具有光泽。
　　大雨还在下，带着一种舒缓的节律落在应龙宽阔的脊背上，打在坚.硬的龙鳞上，发出极具韵律的声响。
　　周身被雨幕包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自己二人。
　　胡九清在雨声中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何时出现的避水诀笼罩在她周身，连同下方的鳞片也一并被纳入，光洁干净，不染丝雨。
　　来往的水流经过她身边时，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透明罩子隔开，纷纷绕行，留下蜿蜒的水迹。
　　他总是很细心。
　　胡九清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刚刚失落下去的心情意外被治愈了。
　　她现在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户纸被捅破的原因，现在封玉每做一件事，她都能联想到别的。
　　比如他为什么总是能很及时地察觉她的各种小情绪。
　　以前她总是觉得这是因为两人关系好且总是一起玩，对彼此很了解，所以他总是发现的那么及时。
　　但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关注到对方的各种情绪，甚至包括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情绪。
　　他说的“喜欢”，在胡九清这里更具象化了。
　　脱离了虚无缥缈的概念，有了实际的行为。
　　她有些迷茫地想：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么？
　　封玉温和的声音响起：“清清，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效果么？”
　　胡九清乍然回神，笑着趴下去，任由鳞片上的水打湿鬓发，将脸贴在冰冰凉凉的光滑鳞面上，唇角勾起，说的话却答非所问：“我很高兴，阿玉。”
　　封玉在心里揣摩了下，觉得感到高兴，应当是满意的意思。
　　于是他弯起眼眸，也感觉很开心。
　　清清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
　　到了东北大营后，胡九清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赶去见涂照婉。
　　封玉跟在她旁边，一起朝着元帅府跑去。
　　“二嫂！二嫂我来看你啦！”胡九清还没进屋就嚷嚷开了。
　　胡二正好端着药碗从旁边临时搭建的小厨房里走进来，看见她，笑着道：“小九来了啊，快进去，你二嫂正在里面看书呢。”
　　紧接着，胡二就看见了封玉。
　　他和蔼的面色微微一僵，不冷不热地对着封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颇有几分敷衍：“天帝陛下。”
　　封玉不在意他的态度，也对着他点点头，就追随胡九清进了屋子。
　　涂照婉在屋里已经听见了胡九清的声音，放下书起身，正好和她在门口遇见。
　　她怀的月份并不大，小腹只是微微隆起，弧度并不是很明显。
　　饶是如此，胡九清还是半蹲着，惊奇地睁大眼，有些想摸一摸听一听，却犹豫着不敢上手。
　　涂照婉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主动拉起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温柔地说：“摸吧，但是它现在还小，不管是摸还是听，都感觉不到什么。”
　　胡九清小心地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听，果然没能听到什么动静。
　　但她没觉得遗憾，仍然是开心的模样，谨慎地护着涂照婉坐回去，生怕她哪儿磕了碰了。
　　“二嫂你如今是双身子了，一定要注意些。”胡九清一边叮嘱，一边简单扫了一下屋内的陈设。
　　看完之后，她感到十分满意。
　　屋内的所有有棱角的地方，比如桌角椅角之类的地方，现在不但被削平了棱角，还被包上了厚实的软布，就算头磕上去都不会受到伤害。
　　她二哥还是很细心的。
　　胡二端着安胎药进来，坐在涂照婉身边，先是吹了吹，等到温度正适宜后，才慢慢喂给她。
　　涂照婉有些难为情，想接过来，轻声道：“小九他们还在呢，我自己能喝。”
　　胡二固执道：“可我就想喂你。”
　　他一个大男人，铁血的硬汉，竟然当场撒起娇：“婉婉，你就让我喂你嘛。”
　　涂照婉无奈地轻叹一声，妥协了：“好吧。”
　　她歉意地对着胡九清和封玉笑了下，柔声道：“让你们见笑了。”
　　胡九清立刻摇头：“没有的事，二嫂你继续喝药吧，不用管我们。”
　　涂照婉颔首，继续小口喝着药，场景十分温馨。
　　而胡九清看着面前场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想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她小时候怕苦不想喝药，然后阿玉哄她场景的翻版么！
　　胡九清瞬间扭头看向封玉。
　　封玉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忐忑道：“怎么了清清？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胡九清摇了摇头。
　　封玉更疑惑了。
　　他趁着胡九清扭过头去，悄悄在掌心里凝聚出一方水镜，照了照自己。
　　嗯，头发还是整齐不杂乱，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奇怪东西，衣襟也是干净整洁没有脏东西，不管是整体仪表还是细节都没有问题。
　　那刚刚清清为什么要奇怪的眼神看他？
　　封玉不懂。
　　于是封玉偷偷转头想看看她，却正好和她打量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封玉：！！！
　　他做贼被逮一般瞬间心虚地扭回头，端正坐好，连手都在膝盖上摆好，不敢再乱看了。
　　胡九清若有所思地转回头，目光放空开始走神。
　　阿玉的心思真好懂，她想。
　　好乖喔他，被看一眼就坐直了，还不敢乱动。
　　看的她好想欺负他。
　　时间在胡九清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一晃眼，涂照婉就喝完药了。
　　胡二变戏法般拿出蜜饯，无缝衔接地拿着继续喂。
　　涂照婉无奈地看他一眼，红唇轻启，顺从地吃下，胡二笑得乐呵呵的，像个傻子。
　　胡九清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二哥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憨啊，你这样哪儿还有魔族畏惧的大元帅风姿啊喂！
　　蜜饯吃完后，胡二端着碗碟出去，对着桌案点心努努嘴，道：“小九别客气，吃啊，你和婉婉先聊着，我出去刷碗去。”
　　胡九清诧异道：“堂堂元帅府竟然没有刷碗的小厮么？”
　　涂照婉再次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一边注视着胡二出去的身影，一边轻声道：“边疆不太平，时有意外发生，他啊，放不下心，总觉得自己经手的才是最干净、最安全的，这么多年来，我吃饭的碗筷都是他亲手洗的。”
　　语气虽无奈，注视着胡二的眼眸里却满是温柔。
　　胡九清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旁听的封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掏出他的内心小本本，认真记下：清清的碗筷都要亲手洗，这样最干净，也最安全。
　　记完后，封玉感到很满意。
　　这一趟来的不亏，又学到了有用的知识√。
　　胡九清从芥子空间里一样接一样地拿出各种补品，兴致勃勃介绍道：“二嫂我给你带了一些补品！这是惊鸿花，能补血，这是养心草，能补气，这是……”
　　她掏的速度太快，说的速度也很快，所以当看见自己手里最新拿出来的东西时，嘴巴一个秃噜，直接说道：“这是阿玉不知什么时候塞给我的烧鸡……二嫂这个不重要。”
　　说完，她利落地把散发着扑鼻香气的烧鸡塞回去，面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想装作无事发生般掠过这个话题：“咳咳，还有别的。”
　　她避开诱人的烧鸡，继续往外掏东西：“这是益母草，能活血……”
　　封玉看着她掏出塞回的动作，默默地想，哪里不重要了，那可是他亲手烤的呢，和王大厨学了大半个月才学会的王大厨家传拿手绝活儿。
　　清清最爱吃王大厨烤的烤鸡了，但此行的行李一切从简，王大厨不可能跟过来。
　　考虑到来了这里后，胡九清就要很久都吃不上她心心念念的美味烤鸡，封玉这才抽空学的。
　　为此还通宵赶了许多晚上的政务。
　　截至目前为止，封玉已经学会的包括但不限于：王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鸡，王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鸭，王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鹅，孙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鱼，孙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猪，孙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羊，刘大厨的拿手绝活之美味烤鸟……
　　全都是胡九清爱吃的。
　　就算不当天帝，封玉去开个餐馆都能确保自己一生衣食无忧。
　　甚至此行前来，胡九清等人带的大部分是一些换洗衣物，而封玉，却搜集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调味料和食物原材，在芥子空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就等着来边境大展身手。
　　他会做这么多清清爱吃的菜肴，清清一定会更喜欢他的。封玉坚信不疑。
　　两人又聊了会儿，封玉则在一边静静地坐着，他一声不吭只认真倾听，听到觉得有用的地方便掏出内心小本本，认认真真记下来，准备今后付诸实践。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涂照婉说了许久的话，面色有些疲惫，胡九清见了，体贴地道：“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二嫂你早些休息。”
　　涂照婉强打起精神，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轻柔：“留下来吃晚饭吧，今晚的菜肴也是阿矩坐的，他现在做菜还挺好吃的。”
　　她对着封玉点点头，神色仍然是温柔的：“天帝陛下也留下来吧。”
　　封玉规规矩矩坐了一下午，没有逾矩，没有大声吵闹，态度温和有礼，让她对这个年轻人的观感很好。
　　阿矩就是胡二。
　　胡二的大名是胡迩矩。
　　胡二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小九别走啊！今晚留下来吃饭！”
　　封玉自觉地站起身，道：“那我去和元帅一起准备饭菜吧。”
　　涂照婉诧异地看着他。
　　胡九清适时地解释道：“阿玉也会做菜，而且做的可好吃了。”
　　涂照婉了然地点头，但紧接着就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拒绝：“这怎么行，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封玉笑了笑，道：“您就当我手痒闲不住吧。”
　　或许是即将为人母的涂照婉让他窥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封玉不自觉用出了敬称。
　　说完，他不等涂照婉再说些什么，就大步走出了屋子，往小厨房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涂照婉才看向胡九清，目光是带着笑的，声音是柔的：“小九，这位天帝陛下是不是在追求你？”
　　胡九清猝不及防，露出错愕神色：“啊？”
　　二嫂这么敏锐的么？才见一面就发现了？
　　想当初，她可是很多年都没能发现，还是听见小黑蛇雕的语音才发现这件事的。
　　涂照婉笑着道：“你不用急着否认，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出色优秀，无一不完美，有爱慕者很正常。”
　　胡九清面色发热，有点害臊，撒娇般小声道：“二嫂。”
　　涂照婉笑了笑，温声道：“不急，小九，你还年轻，可以好好考察考察他，看看他配不配做你的良人。”
　　她笑着起身走过来，为胡九清理了理头上的发饰，笑着道：“我们小九，只有最好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
　　胡九清把头埋入她怀抱里，小声撒娇：“二嫂惯会打趣我。”
　　涂照婉摸了摸她的头，笑笑不说话。
　　正巧她还要再在这边留些日子，刚好能帮小九看看这位新任的天帝陛下的品性。
　　若是不良之徒，那她第一个就要把他打出青丘。
　　而此时，尚不知自己未来将会面临多重考察的封玉还在小厨房里忙活。
　　胡二嫌弃道：“你会不会做菜啊，不会的话赶紧出去，别妨碍我。”
　　封玉熟练地片鱼，边片边道：“当然会，我们各准备各的就可以，清清的你就不用准备了，都由我来。”
　　胡二斜睨他：“凭什么？这可是我亲妹妹，我肯定要为她准备她爱吃的菜肴的。”
　　封玉不甘示弱地回应：“但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我，我对她爱吃什么了如指掌。”
　　胡二：“啧。”
　　忽然好想把这小子撵出东北大营哦。
　　……
　　用过晚餐后，封玉去给两人放行李，胡九清则跟着胡二去书房交接公务。
　　“这是边疆布防图，这是城中地图，这是军营地图……”胡二指着被分门别类摆好的各类图纸，一一对胡九清介绍，“你看完后可以把它们放进暗格里，喏，暗格就在这里，是这样打开的……”
　　“如果还有事情不太理解，或者觉得难以上手就来找二哥，或者就近找胡世元也可以——哦，胡世元是我的副将，是我最信任的心腹，为人谦和，你应该能和他处得来。”
　　胡二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事情，还递给胡九清一本厚册子，挠了挠头，道：“交接的事务确实挺多的，所以二哥把重点都写下来了，小九你可以对照着目录查询。”
　　二哥真是把能做的都做了，胡九清感慨道。
　　她郑重地接过册子，点头：“嗯，我知道了。”
　　两人谈完正事，又聊了些别的。
　　话题歪着歪着，就歪到了封玉身上。
　　“小九，你实话和二哥说，你对封家小子是什么感觉？”
　　胡九清盯着地面，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小声说：“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胡二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胡九清目光飘忽，语气苦恼：“我其实也没想通我现在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现在只知道，他对她很重要。
　　胡二看着自己的妹妹，身为过来人的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妹妹还没有完全开窍。
　　这不是能强求的事。
　　于是胡二只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放柔了声音：“没关系，这个可以慢慢想。”
　　反正看样子，那小子能等得起。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二哥说，也可以和你二嫂说，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胡九清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嗯！”
　　--
　　胡九清的到来在东北城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她要全面接手东北大营的一切事务，这是瞒不住的。
　　而一些久居边境的大族听闻此事，纷纷生出了一些心思。
　　等到胡九清初步上手了东北大营的各项事务时，她接到了一份又一份的邀请。
　　不太重要的，胡世元副将都帮她过滤掉了，有一些他觉得重要的，则是递给了封玉——他不知道封玉的真实身份，还以为这是女君特意从荒泽带来的副手，毕竟他分担女君政务的动作是那么熟练。
　　于是封玉看到了很多对胡九清“心怀不轨”的邀约。
　　比如腾蛇一族的少族长发来的一起看天灯邀请。
　　他先是在信中大肆夸赞了胡九清，然后介绍了一些东北城的著名景点吃食，循序渐进地引到了东北城的特色活动放天灯，并诚挚邀请她一起欣赏。
　　封玉脸色不好地把这封邀请函塞回信封里，压在抽屉里卷案的最底层。
　　他盯着那封被藏起来的邀请函，冷哼一声。
　　哼，我都还没和清清看过多少次天灯，还轮得到你和清清一起看？
　　拒了。
　　封玉拿出笔墨纸砚摆好，熟练地模仿胡九清的笔迹，给这位腾蛇族的少族长寄了一封婉拒的信函，写好后，心满意足地让侍从送去腾蛇族。
　　然后自己转头就去找了胡九清。
　　……
　　“去看天灯？”胡九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嗯，”封玉期待地看着她，道，“我听说东北城最近有放天灯的当地特色活动，据说很漂亮，就想找你一起去看。”
　　他压着所剩不多的折子，眼里像藏了星星一样亮晶晶的，语气是很难让人拒绝的柔软：“你来的这么多天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还没好好放松过。长久闷在房间里会闷坏的，偶然出去走走放松心情更有利于提高处理事情的效率。”
　　他软声道：“清清，我们一起去看吧？”
　　胡九清吃软不吃硬，面对这样的封玉，很难拒绝的来。
　　于是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同意了：“好吧，那今晚就出去看看天灯吧。”
　　封玉笑起来，露出颊边的梨涡：“嗯！”
　　那两枚深深的小梨涡看的胡九清手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没想到封玉不躲反进，主动把一张英俊脸庞凑上来，温顺地垂下眼睫，一副任她揉捏的姿态。
　　胡九清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像欺占良家少男的恶霸，轻咳一声收回手，道：“那等我把剩下这些处理完就去。”
　　封玉乖巧道：“嗯，好的。”
　　……
　　那头，被婉拒的腾蛇族少主看着信函，情绪失落无比，小厮见他家少爷一直闷闷不乐，提议道：“外面已经在放天灯了，少爷不如出去看看？听说今年又有新花样，好看的紧。”
　　腾蛇族少主收好信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起身往外面走。
　　没想到才出族里没多远，就看到一对并肩的璧人身影。
　　看侧脸，像极了青丘那位美貌的女君。
　　这样的容颜，只要见过一次就忘不了，腾蛇族少主深深记得这张脸。
　　他如被雷劈，扶着小厮的肩膀，抖着声音问：“小路，你看看前面那位小姐，是不是新来的女君？”
　　他拜访胡九清时，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位小厮，因此小厮也见过胡九清。
　　小厮眯着眼看了会儿，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
　　腾蛇族少主声调更抖了：“那你再看看，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小厮再次认真看去，这次回答他的语气变得肯定许多：“是女君的副手。”
　　这样高挑的个子和瞩目的好身材，看过很难忘记。
　　女君站在他身边，甚至只到他的肩膀。
　　小厮说完后，发现身边的少主没了声音，他疑惑地扭头看去，就见到泪汪汪的自家少主。
　　腾蛇族少主一抹脸，转头就往来处走。
　　小厮不明所以地跟上去，边跑边问：“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腾蛇族少主难过地说：“本少爷失恋了。”
　　不远处的封玉若有所觉，远远望了这边一眼，眼里带着胜利者的笑意。
　　他是故意带着胡九清来这边的。
　　以他对腾蛇族少主的了解，在听了他散步的“新花样”谣言后，对方大概率会带着小厮出门溜达。
　　而他和清清并肩站在一起，正好能击碎这位腾蛇族少主对清清的妄想。
　　封玉愉悦地想：看来他的计划成功了。
　　胡九清疑惑地扭头，问道：“阿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刚刚好像听到了那位腾蛇族少主的声音。”
　　封玉立刻敛起眸中笑意，装模作样地也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道：“没有吧，我没听到，应当是这集市人多吵闹，你听错了。”
　　胡九清纳闷地转回头，小声嘀咕：“好吧。”
　　封玉笑着继续拥着她往前走去。
　　……
　　腾蛇族少主的邀请函只是一个开端，他仿佛只是起了个开头的作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式各样的邀请函如雪花片般纷杳寄来，在封玉的案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包。
　　封玉的眉头郁结，十分不悦地看着这一堆信函，指尖蠢蠢欲动，有一种把它们全部烧毁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摆好笔墨纸砚，继续写婉拒信。
　　一封又一封，让尽职尽责的侍从们把它们送往该去的地方。
　　这一天，全城绝大多数青年才俊集体失恋，在自己房间里抱头痛哭。
　　而封玉，则是美滋滋地拉着胡九清出去游玩。
　　巫妖族的少主兴致勃勃邀请胡九清一起去逛庙会，着重描述了往年的庙会有多么多么精彩，今年的庙会又有多么多么好玩儿，诚挚邀请她同行，可惜被封玉冷淡拒绝。
　　拒绝完巫妖族的少主后，封玉转头就开开心心去拉着胡九清出去了。
　　他聪明、记忆力超群，很多东西看一眼便能记住，这为他的计划提供了莫大助力——
　　封玉几乎把巫妖族少主信上关于庙会的描述完完整整、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成功勾起了胡九清的好奇心。
　　于是在庙会当天，封玉快乐地和胡九清并肩逛起了庙会，并且再次“不小心”在巫妖族少主面前刷了一回存在感，让巫妖族脆弱的少男心受到打击，哭着跑回了巫妖族，并且接下来再没来打扰过胡九清。
　　而胡九清，在庙会上也玩的非常开心。
　　双方均对此感到满意。
　　各世家大族送来的邀请函全部被封玉截胡，扣在了他这边，然后一一婉拒，并带着胡九清把信上提到的好玩地点、有趣活动、好吃食物全都品了个遍。
　　至于那些被扣起来的邀请函……封玉暂时还留着它们别有他用。
　　他打算等这些邀请函攒到九十九张时，再一股脑把它们烧了，算作这些世家大族的少主对他和清清长长久久的祝福。
　　不能浪费了。
　　这些邀请函里，不完全是边境的世家大族递来的，还有些，来自遥远的其他地方，比如仙界的麒麟族。
　　麒麟族的少族长隔着大老远距离都递了好几封邀请函过来，锲而不舍地邀请胡九清同游。
　　这些邀请函理所当然地被封玉扣下。
　　封玉挑挑拣拣，从里面挑了一个可以游玩的地方。
　　“去赏百花么？”胡九清握着笔，思考片刻，爽快点头，道，“可以。”
　　封玉唇角勾起，只是内心有些微小遗憾。
　　可惜麒麟族少主最近因为一些事情被麒麟族族长罚了禁足，不能出来，不然他还想拉着胡九清在麒麟族少主面前溜达溜达的。
　　他看向胡九清，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内心也软下去，愉悦地想：但是现在也可以了。
　　清清愿意跟他出去游玩，本身就能让他很开心了。
　　……
　　封玉考虑到了所有邀请函，但他没想到有人能莽到直接冲上门来邀请胡九清。
　　“女君殿下！”雪豹族的少主一张清俊的面庞因为害羞涨得通红，却仍然勇敢地直视胡九清，大声道，“女君殿下，我爱慕您很久了！”
　　他郑重地双手递出拜帖，认真道：“我想邀请您去林峰看日出！我体力特别好，可以背着您跑上林峰，不会累着您的！”
　　封玉：“………………”
　　他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胡九清失笑，刚想拒绝，就听封玉开口。
　　他的声音是少见的冷硬：“抱歉，女君殿下有约了。”
　　雪豹族少主激动的神情瞬间冷却，呐呐道：“啊，这样么，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不死心地还要预约胡九清之后的档期，却被封玉强硬地请了出去。
　　封玉回来后，胡九清有点不太高兴：“阿玉，你怎么就直接拒绝了？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约了。”
　　封玉睁着眼睛瞎编：“赤狐族族长约了您明日面谈布防问题。”
　　胡九清蹙眉回想着，道：“有么？”
　　封玉肯定地说：“有。”
　　没有也得有，他今晚就去找赤狐族族长面谈。
　　胡九清以为是自己事务太多记忘了，遗憾道：“好吧。”
　　……
　　经过这件事，封玉更加警惕，门口的守卫力度也加强了很多。
　　然而即便这样，有些身份尊贵的莽夫，他还是没能及时拦住。
　　白虎族少主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还高举着一封精美信函。
　　封玉及时拦住他，冷漠地问道：“阁下有何事？不知道面见女君需要提前预约吗？女君事务繁忙，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白虎族少主愣怔地张大嘴：“啊？”
　　胡九清听到声音推门出来，见两人在院中对峙，不解道：“你们在干什么？”
　　白虎族少主立刻露出憨笑，大声道：“我是来邀请女君观赏我们族内的大比的！许多世家大族都会来参加，很精彩的！”
　　封玉冷淡地截住他的话头：“女君近来有要事在身，无暇前往贵族观赏大比。”
　　和之前差不多，这次白虎族少主被强.制.遣返了。
　　白虎族少主离开后，胡九清还是深感纳闷：“我最近没什么事了吧？”
　　东北城正常运转，东北大营也一切进入正轨，她最近正是清闲的时候。
　　封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有的，你之前答应我和我一起去登高望远采桑子的。”
　　胡九清在脑内搜寻一圈，没找到相关记忆，疑惑道：“有吗？”
　　封玉立刻泫然欲泣地看着她，语气里藏着刚好能让她察觉到的委屈和心酸：“清清果然事务繁忙，我在清清心里的地位果然不如以前了，清清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忘。”
　　胡九清最见不得他这种神情，立刻道：“对不起阿玉，我错了，我不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她拍了拍封玉的肩，安抚道：“放心，你在我心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重要，我绝不会违反对你许下的诺言的。”
　　封玉眼眶还是有点红，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已经被他掐出了血痕，借此用痛苦逼出眼泪。
　　他用将信将疑的语气问道：“当真？”
　　胡九清肯定地答复他：“当然！”
　　封玉定定地看着她，露出笑容，眼神里划过一道暗光，轻声道：“我也是，清清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胡九清本来只当这几件事是小插曲，没想到接下来又发生了好几起这样的事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更多的少年英才被拦在了门外。
　　胡九清终于起疑了。
　　她忘性再怎么大，记性再怎么差，也不可能忘掉这么多事吧？
　　她在某一日推开隔间的门，准备去找封玉问个究竟，没想到推开门时，正好见到封玉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了许多信函。
　　看外表，像极了邀请函。
　　封玉察觉到她进来，脸色瞬间一变。
　　他遵循“灯下黑”的原则，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仗着胡九清从来不会翻阅他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把这些邀请函就放在她书房的隔间里。
　　可以说，这些信件一直放在胡九清眼皮底下。
　　封玉眼皮一跳，指尖瞬间跃起火焰，要立刻烧毁这些“证据”。
　　胡九清立刻扑过来，险而易险地救下被烧掉大半部分的信函，并将它们夺了过来。
　　封玉脸色终于完全变了，他修.长手掌伸出，想要夺回那些信件，却没能如意。
　　胡九清把信件藏在身后，蹬蹬蹬后退好几步，直到确保他够不着才停下。
　　她拿出信件，一目十行地粗略翻阅起来。
　　还好封玉情急之下的火烧没有烧毁太多有用信息。
　　看完这些信件后，胡九清大感震惊。
　　瞬息之间，之前她感到违和的地方全部串联起来了。
　　所以其实阿玉暗地里拦下了许多人邀请她出去玩的信函，而且还编造了许多莫须有的理由，把当面邀请她的那些少主们也都拒绝了个全。
　　而她竟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胡九清看封玉的眼神瞬间就不对起来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感化成功封玉了，让他成了一个五讲四美好青年，只是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当然，经过后来的事情，胡九清认为这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所以看自己才这个眼神。
　　但现在！他竟然总是拦着她出去玩！并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了这么多人，让她损失了这么多次游玩机会。
　　腾蛇族少主约她去看天灯，被封玉拦下了。
　　巫妖族少主约她去逛庙会，被封玉拦下了。
　　麒麟族少主约她去赏百花，被封玉拦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其他或直接或间接的邀请，无一例外全部被封玉拒了。
　　胡九清:？
　　胡九清有点生气了。
　　她质问封玉为什么总拦着她，不给她出去玩。
　　封临潍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清清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而且清清，他们邀请你去的那些地方，我都带你去玩了一遍，没有故意不让你出去玩。”
　　说着，他露出了自己的尾巴，把尾巴送到她面前。
　　长长的金尾在空中一甩，带着不羁的超逸，但被送到胡九清面前时，这条尾巴瞬间变得乖巧起来，尾巴尖甚至还害羞地比了个爱心。
　　“我的尾巴也给你摸，随便摸。”封玉红着耳朵说。
　　胡九清：……？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贝们！
　　终于写到这一part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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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辽，一直忘了说，封面的清清是成年后的清清~ovo


第58章 只你
　　胡九清愣了好一会儿, 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迟钝地“啊”了一声。
　　封玉垂着眼眸, 双耳通红, 仍然保持着递出尾巴尖的姿势。
　　胡九清挠了挠头，小声问：“可是，你不是说龙族的尾巴只有伴侣才能摸么？”
　　封玉认真地回道：“龙族在找到相守一生的伴侣后, 便只认定这一人, 终生不会再变心，所以我的尾巴只有你能摸。”
　　往后的数千万万年, 也只你一人。
　　“早摸晚摸没区别的。”封玉说。
　　胡九清正色道：“但我……”但我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啊。
　　话没说完，看到封玉红红的眼眶, 她自动咽下了后半句。
　　唉, 真是看不得他哭哭。
　　就在这时, 胡九清忽然想到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她双眸一眯, 犀利地发问：“阿玉, 摸了龙族的尾巴, 是不是意味着就要对这条龙负责？”
　　封玉身体微微一僵，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这副模样, 显然是默认了。
　　好哇！原来还给她挖了一个坑！
　　胡小九痛心疾首地谴责他：“好啊阿玉，枉我这么相信你，结果你居然还给我设了这么一个‘陷阱’。”
　　封玉辩解：“不是的清清, 就算你, 就算你摸了, 我也不会主动说起这件事的。”
　　他连脖子都羞红了, 整个人都红粉红粉的, 小声说：“我早就说了, 你可以随便摸我。”
　　“如果可以负责，那当然最好了，但……但不负责，也没关系的。”他说。
　　“反正我早就是你的了。”封玉大咧咧地说。
　　胡九清：“？”
　　她茫然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封玉义正词严道：“我全身都被你看过，也被你摸过，连第一次也给了你，整个人从里到外，早就是你的了。”
　　胡九清一回想，似乎确实是这样。
　　在封玉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除了没到最后一步，绝大部分他们都做过了。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胡小九陷入深思。
　　封玉打断了她的深思。
　　他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清清，你摸吧，没有关系的，而且我很喜欢你摸我。”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他刚褪下一些红晕的耳垂再次悄悄变红。
　　胡九清看着近在咫尺的、还在坚持给她比心的小巧尾巴尖，艰难地忍住上手摸摸的欲.望，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背后毛茸茸大尾巴唰的出现，胡九清立刻抱住自己的尾巴，努力移开视线，道：“我有尾巴摸了。”
　　封玉看起来很遗憾：“好吧。”
　　他晃了晃尾巴，弯着眼睛看向胡九清，语气轻快地说：“那我等你来摸我。”
　　顿了顿，他补充说：“随时都可以。”
　　--
　　胡九清度过了一段短暂悠闲的时光。
　　魔界最近出奇地乖巧，不知道是不是在酝酿大招，胡九清派了几支小队前往魔界探查，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城内和军营的运转也一切正常，边境防线严密，魔族探子一个也潜不进来。
　　封玉落了个清闲，整日不是待在胡九清身边，就是一头扎进小厨房里研究各种各样的吃食。
　　在得知这些吃食都是做给胡九清的后，胡二看封玉顺眼了很多，偶尔会指点他，要如何做才能做的更好吃。
　　封玉趁机学了许多边境特色小吃，天天换着花样做，然后端给胡九清。
　　于是胡九清胖了好几斤。
　　但封玉仍然觉得她太瘦了，想再给她补补。
　　胡九清严词拒绝了。
　　她才不要变成一个胖毛团子。
　　封玉虽然遗憾，但晓得事情不能过量的道理，暂时收手，转而跟着胡九清出去压大街。
　　两人逛着逛着就来到一家烧鸡店。
　　烧鸡，胡九清永恒的爱好。
　　于是她拉着封玉开开心心地进去了。
　　封玉看着胡九清大快朵颐，眼中浮出笑意。
　　他托腮看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看向老板。
　　老板感受到这股明显的视线，身体一抖。
　　他慢慢地转头回望封玉，心里却想着：果然！果然！他果然是特殊的！
　　老板从小看各种奇闻志录长大，看多了话本子，一直觉得自己一定是某位权贵流落在外的血脉，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有人来接他回去。
　　而今天，他觉得，他或许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这位小姐和这位公子均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常人。
　　而且，这位公子进店后，看了他许多次，眼里神色莫测。
　　老板觉得，这一定是他认出了自己，在考虑什么时候坦白、什么时候接他回去。
　　而现在，这位神秘公子再一次向他投来神秘视线。
　　老板觉得，这应该是时机到了。
　　他立刻挺直脊背，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这位公子。
　　然而这位公子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老板：“……”？不是，怎么就移开视线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老板好失望。
　　胡九清吃的心满意足，抬头一看，见封玉面前的烧鸡只吃了一点，立刻催道：“阿玉你愣着干嘛呀，快吃呀，这家店的烧鸡可好吃了，不比王大厨差！”
　　一边说着，她一边满足地再次吃了一大口。
　　封玉唇角弯起，温声应道：“好。”
　　然后直到吃完面前的烧鸡，两人都没再看过老板。
　　老板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两人，盯得胡九清都警觉起来了。
　　她擦了擦嘴，又净了净手，疑惑地看了眼老板，小声问道：“阿玉，那个老板怎么一直看我们？”
　　她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她明明易容了哇，按理来说，老板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现在他这样看着自己，难道是自己暴露了？胡九清十分纳闷。
　　封玉慢条斯理的擦手动作一顿，毫无感情地看了烧鸡店老板一眼，淡淡道：“眼皮抽筋了吧。”
　　胡九清：“？”
　　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原来是这样。”
　　老板：“？”
　　他只是个普通人，听不见两人的交谈，只能看见两人似乎是在交谈。
　　老板瞬间支棱起来。
　　他们一定是在商量怎么向自己坦白吧？一定是在商量怎么接走自己吧？
　　他再次期待地看向两人。
　　然而让他再次失望的是，这位贵公子和这位大小姐付完钱后就直接离开了，根本没逗留，更别提多看他一眼了。
　　老板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失落地准备去抹桌子，却意外发现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夜子时，银杏树下。
　　老板：！！！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简单！他就知道这两人也不简单！
　　老板珍重地收好纸条，看了看天色，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
　　……
　　半夜。
　　封玉身着漆黑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元帅府高墙，趁着夜色往白天的那家烧鸡店而去。
　　在他走后不久，墙头再次出现一道身影。
　　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盯着封玉离开的方向，提气跃起，紧跟其后追随而去。
　　她把气息掩藏地很好，相距的距离又足够远，封玉没能及时发现她。
　　封玉停在白天来过的这家烤鸡店外，打量了下，脚尖点地，轻松地越过高墙，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银杏树下。
　　跟着他的少女也来到了烤鸡店外。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艳脸庞——赫然是胡九清。
　　胡九清白天时虽然专注吃烤鸡，但也一直注意着封玉，注意到他频频看向烤鸡店老板，又看到他走时给烤鸡店老板留了小纸条，于是晚上假装睡觉，成功蹲到封玉换装出门。
　　她立刻跟着出门，想要弄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据她所见，那位老板并没有问题，有九成九可能性是良民。
　　既然是良民，阿玉找他干嘛？
　　胡九清看了眼面前紧闭的大门，心下很快就做了决定，也纵身一跃，进入院内。
　　院内。
　　烧鸡店老板早早就等在了院内的银杏树下，搓着手兴奋地等待，在看见有一道高挑人影落下时也没有惊慌，而是高兴地迎上去，他问话的声音和封玉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老板，你们家店的烤鸡手艺可以外传么？放心，我会交学费。”
　　说完后，两人齐齐一静。
　　封玉：“？”
　　老板：“？？？”
　　刚从墙上露了个头的胡九清：“？？？？”
　　老板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约我半夜在这里见面就是想偷师？！”
　　封玉纠正他：“不是偷师，是拜师。”
　　老板抄起扫帚，怒道：“家传技艺，概不外传！”
　　他用扫帚一指门口，冷哼道：“请回吧！”
　　封玉刚想再说什么，就察觉到了近距离内的第三人气息。
　　他眼神微微一变，立即抬头，厉声喝道：“谁？！”
　　说着，手上一道金光闪出，直指胡九清。
　　胡九清：“？”
　　她立刻撤了改变和隐藏气息的术法，主动道：“阿玉是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跳下来，并化解了那道攻击。
　　封玉诧异道：“清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九清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轻咳一声，道：“这个我们回去再说。”
　　老板警惕地看着他们，把扫帚横在身前，大声道：“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东北城治安特别好，巡卫马上就来了！”
　　胡九清哭笑不得，一边把封玉往自己身边拉，一边歉意道：“抱歉，我这就带他离开。”
　　封玉盯着胡九清，眼睛里有微弱的光，他小声说：“我还没学会……”
　　胡九清用食指压住他柔软的唇瓣，“嘘”了一声，道：“没关系，这个回去我再同你细说。”
　　说完，她对着老板道别后，便利落地带着封玉原路返回，翻墙离开。
　　出了院墙后，胡九清拍了拍封玉的背，被掌心柔韧的背肌触感小小惊了一下，才清咳一声，道：“阿玉，对于你今晚的行为，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嘛？”
　　封玉眨了眨眼睛，然后顺从地俯下.身，化作原型，摆了摆尾，小声说：“清清上来吧，我载你回去。”
　　胡九清轻哼一声，抬腿跨上去，不客气地握住两根龙角，然后感觉到身下的龙躯微微一颤。
　　封玉再开口时，嗓音不知为何有点哑：“清清，你坐稳了么？”
　　胡九清：“昂。”
　　封玉沉默地点头，双翼轻轻一扇，便带着她往前飞去。
　　远处的巡卫看见半截黑夜也遮不住的金闪闪龙尾，震惊而困惑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是金龙？？？
　　他们这东北边境，还有金龙？
　　巡卫陷入自我怀疑中。
　　……
　　回去后，胡九清直接把封玉拉到了自己房间，准备和他来一场“促膝长谈”。
　　封玉在她对面规规矩矩坐着，姿态乖巧极了，一点也看不出半夜翻墙出去的胆大包天样。
　　胡小九眼睛微眯，语气严肃：“阿玉，你为什么要约烧鸡店老板半夜见面？”
　　封玉乖乖回答：“因为想拜师学艺。”
　　胡小九再问：“为什么要半夜前去？”
　　封玉迟疑了下，没想好要不要说真话。
　　胡九清发出危险的单音：“嗯？”
　　封玉立刻实话实说：“因为半夜不会影响到白天。”
　　他年轻、精力充沛，就算一整晚不睡，对他的身体也毫无影响。而且半夜学的话，也不会影响到白天的事务，也不会被胡九清发现他不睡觉偷偷熬夜。
　　胡小九对他的睡眠抓的略有点严，可能是因为他刚来青丘的时候又瘦又小，干巴巴的一条小黑蛇，像逃难的，所以她一直很关注他的生活质量，包括但不限于饮食和睡眠。
　　胡九清和他澄澈的双眸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了坦诚和信赖，刚硬起的心又软了下去，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封玉的头，软声道：“那你也不能不打招呼就偷偷跑出去呀，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边境并不太平，实际上，这里还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更是危险。”
　　封玉温顺点头：“嗯，我知道的，下次一定先和你说一声。”
　　胡九清卡了一下，心想他真是每次认错都很积极。
　　可惜死活不改。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多关注关注他。胡九清心想。
　　封玉反握住她的手，慢慢收紧力度，把她的手嵌在自己掌心里，温和地看着她，温声道：“清清，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这么操心的，我能保护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还能照顾好你。这句话在他喉间盘桓许久，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现在还不到时候。
　　胡九清又听到了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看向封玉胸膛。
　　健硕胸膛起伏明显，但她听到的声音并不来源于此。
　　胡九清又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来自哪儿。
　　——竟是来自她自己的胸腔。
　　砰、砰、砰，一声又一声，极富活力地跳动着，似乎是在昭示什么。
　　胡九清垂下眼眸，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呆。
　　封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担忧地道：“清清？”
　　胡九清立刻回神，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起身，道：“阿玉，时间已晚，明天还要早起，你快学回去歇息吧。”
　　封玉不放心地看着她，再三确认道：“清清，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胡九清笑着应他：“嗯，放心吧。”
　　封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胡九清坐在床上，右手按住胸腔位置，感受着掌心下有力的跳动，疑惑地想：为什么现在每次和阿玉近距离接触，或者是他说了某些话的时候，她的心会跳的这样快呢？
　　她的心脏是出了什么问题么？胡九清陷入沉思，决定改时间问问胡三。
　　-
　　然而她并没能有空询问这件事，第二天起，胡九清就再度陷入忙碌之中。
　　不知道怎么回事，魔界近来频频暴动，不断挑起事端，大举进攻各界，大小战争不断，连身为主帅的胡九清都上了许多次战场。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涂照婉终于生产了。
　　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姐姐是毛色纯白的九尾白狐，后出来的弟弟是浑身火红的九尾红狐。
　　胡二大喜，大手一挥，就给两个崽定下了小名：姐姐小名胡金金，弟弟小名胡银银。
　　但两只崽的大名还没定，战事太紧张，随着己方伤亡的增加，涂照婉月子期一结束，胡二就不得已立刻上了战场，缓解己方对战压力。
　　“阿玉，你有没有觉得……”又一次战役胜利结束，胡九清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而是眉头紧缩，欲言又止。
　　封玉察言观色，很快回道：“你也觉得最近这些魔兵的战斗力提高了？”
　　胡九清惊喜地看着他，道：“阿玉，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封玉笑了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边回忆边道：“虽然对我们来说，这些魔兵还是很弱，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他们已经算是劲敌了。”
　　确实，以往普通士兵和普通魔兵的实力差不多，一对一毫无问题，但是近来魔兵实力显著提升，虽然对封玉等人仍旧毫无威胁，但对底层士兵来说，已经是十分难缠的劲敌，现在三个普通士兵围攻一个普通魔兵，才能获得胜利。
　　魔兵的实力来源于源源不断的魔气。而传言说，天书诞生在最危险、魔气最浓郁的魔窟之中，且会一直对魔窟进行增强，让魔气更加壮大。
　　魔气壮大，魔兵的实力也会跟着增强。
　　胡九清面露忧色，叹了口气，道：“他们的整体实力一直在增强，仙界和人界的士兵却还是老样子，再这样下去，我怕……”
　　封玉宽慰她道：“往好了想，这说明天书快要出现了，对于魔界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于我们来说，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就能彻底消除魔气，消灭魔界，届时，三界将会迎来久违的祥和。”
　　胡九清点点头：“但愿。”
　　……
　　然而在接下来的数场战役中，情况却变得越来越不乐观。
　　魔兵的实力增强极快，单人行动的士兵在它们面前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胡九清紧急调整作战方略，让副将胡世元把所有士兵分成五人小组，以小组为单位行动。
　　……现在，五个士兵才能杀掉一个魔兵了。
　　愈来愈不乐观的形势让胡九清很忧虑，她询问了胡三、胡四、胡五等人的情况，得到了一致的反馈：魔兵的整体实力增强不是偶然现象，不止东北边境，不止青丘，甚至不止仙界，各界防线都出现了这样的现象。
　　只不过青丘身为最靠近魔族的仙族，感受最为明显。
　　只过去了短短半年，魔的进化就从魔兵演化到了魔将。
　　中高等的魔将也出现了实力增强的进化之态，弱点也更加难寻。
　　对敌的各族将领愈来愈吃力，每结束一场战役，身上都会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胡九清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想亲自深入魔族内部去探查一番，看看魔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异变。
　　青丘这边，她尚可以凭借灵活战术和强大战力挡住魔族的进攻，但是人界却不行。
　　人界只能依靠凡人士兵和修仙者，但在实力大增的魔族面前，这些力量显然不够看，因此仙界各族都派了一些支援队伍过去。
　　在人间游历的九尾白狐族长辈主动留在人间，帮助凡人抵御魔族入侵，晋瞻和启沅也留在了人间帮忙。
　　封玉帮晋瞻解除诅咒后，晋瞻便去了一趟地府，用自己的寿命抵了启沅所要支付的代价。
　　虽然代抵要在原来基础上翻十倍，但他心甘情愿。
　　封玉对于胡九清要以身犯险的举动十分反对。
　　他坚持如果非要深入魔界探查，就让他去。
　　“我鳞片很坚硬，不容易受到伤害，而且我继承了来自我娘的空间力量，如果发现不对，我能及时撕裂空间离开。”封玉严肃地说。
　　胡九清摇摇头：“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冒险。”
　　封玉立刻开始扯大旗：“我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我们当下最该做的就是找到这些魔兵的致命弱点，一击击破。”
　　然而事实上，他从来没想过天下百姓与他何干。
　　他的眼里只有一只漂漂亮亮的小白狐狸，脑海里也只有这一只漂漂亮亮的小白狐狸。
　　两人僵了许久。
　　胡九清难得不愿妥协，封玉也犯了犟，双方都不愿意对方只身去魔界，就算有小队陪同也不可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在青丘的胡一骞传来了一封急信。
　　胡九清展开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手抖的差点没能拿稳信纸。
　　封玉垂眸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祖父病危，速归。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本章发红包mua！=3=
　　下章清清要回去继承帝位啦


第59章 点醒
　　胡九清很难相信,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祖父还在好好地闭关, 身体康健, 闭关前还笑呵呵地让她不要太过劳累，注意休息。
　　怎么现在，他就病危了？
　　胡九清捏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把信纸边缘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手背忽然被另一只温凉的大手盖住。
　　捏的泛白的手指被温柔地掰开、展平, 又被松松握住。
　　封玉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轻声道：“我陪你回去。”
　　胡九清眨了眨眼睛, 眼里有少见的迷茫。
　　她喃喃道：“在我的印象里，祖父一直很强大, 征战沙场多年, 无所不能, 他总是笑得很开怀, 身体硬朗, 行走稳健, 能连取五个魔将的首级，射箭百步穿杨。”
　　“这样强大的祖父，我没法想象他病恹恹躺在床上, 连呼吸都无力的模样。”
　　封玉沉默地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抱住了她。
　　在某些时候，无声的陪伴更合适胡九清。
　　胡九清把脸埋在他怀里, 揪着他的衣领, 纤瘦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多时, 封玉胸膛前的衣襟就濡湿了一片。
　　封玉抱得更紧, 修.长手掌按在她后脑上, 慢慢地顺着抚.摸。
　　“不管是谁，都免不了一死，”他慢慢地说，“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做最后的道别。”
　　“不要留遗憾。”封玉说。
　　--
　　胡九清交接完军务后，便立即准备出发。
　　临行前一天，胡九清再三确认道：“阿玉，你会和我一起回去的，对吧？”
　　封玉含笑看着她，温声道：“当然。”
　　胡九清右眼皮从今早起床起就一直在跳，心里也总有一股散之不去的隐隐不安，这让她不由得再次确认：“阿玉，你会一直陪着我，不离开我的，对吧？”
　　封玉身体微微一僵，好在有衣袍的遮掩，并不容易看出来，他笑着回应：“当然。”
　　胡九清蹙眉道：“你说完整。”
　　“当然”，不但有可能是“当然会”，也有可能是“当然不会”。
　　她盯着封玉，努力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封玉无奈地笑了下，温和道：“当然是的。”
　　胡九清放心了。
　　她拍了拍封玉的肩，朝着他的房门努努嘴，道：“那就快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离开了。”
　　封玉点头：“嗯。”
　　……
　　叮嘱完了该说的事后，胡九清就往自己房间走，然后在房门口遇到了抱着两只小狐崽子的涂照婉。
　　“二嫂？你怎么来了。”胡九清立刻把她扶进屋，找了垫子垫在椅子上，让涂照婉坐在椅子上。
　　涂照婉面露忧色，不舍地看了一眼怀中襁褓里的两只正睡得香甜的小狐狸崽崽。
　　小白狐狸胡金金即使是睡着，也是十分乖巧的，弟弟胡银银就不同了，火红的皮毛被睡的乱七八糟，睡的四仰八叉，一只小爪子甚至拍到了姐姐的脸上，让胡金金在睡梦中感到不适，微皱着眉。
　　“小九，二嫂想拜托你一件事。”涂照婉眼中的犹豫慢慢化作坚定，抬眸看向胡九清。
　　胡九清立刻道：“二嫂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去做。”
　　涂照婉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请你把金金和银银带回青丘。”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两只小狐狸崽就像感觉到了不安似的，同时往她怀里深处拱了拱，缩成一小团。
　　胡九清惊讶道：“二嫂，你确定么？金金和银银才刚断奶，正是需要爹娘陪伴的时候，这时候和他们分开……”
　　涂照婉留恋地握了握胡金金的小爪子，低声说：“但边境太危险了，魔族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肆进军，大兵压境，战事吃紧，我既担忧阿矩在战场上的安危，又要分神照看两个宝贝，实在有心无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我想尽快帮阿矩分担一些压力，不日也将上战场。虽然元帅府防守严密，但把金金和银银单独留在元帅府，我还是不放心。”
　　胡九清担忧道：“可是二嫂，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涂照婉笑了笑，柔婉道：“九尾狐族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小九不要小看我，我好歹是纯血的九尾红狐，涂山涂家的女儿并不畏惧伤痛和死亡。”
　　她再次低头看了眼两只因为不安而滚来滚去的崽，把他们递给胡九清，似水的眼眸注视着胡九清，嗓音轻柔：“小九愿意带他们回去么？”
　　胡九清认真点头:“当然。”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两只小狐狸崽。
　　胡金金眉头一蹙，眼皮颤了颤，眼看就要醒来，胡九清慌乱之下给她套了一个安神法术。
　　见胡金金重新睡着，胡九清总算松了口气。
　　她小声说:“金金好敏锐呀。”
　　涂照婉露出笑:“嗯，金金更沉稳些，对周围环境和人物变化也更敏感些。”
　　胡九清小心地摸了摸胡金金柔软的毛毛，忧虑道:“这么敏感的话，金金还能离开你嘛？”
　　涂照婉敛了笑意，静静地看了白狐狸崽一眼，低声说:“金金很坚强的……她不会哭闹的。”
　　“等战事结束了，我就去把金金银银接回来。”
　　胡九清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也低声说:“希望战争可以早日结束。”
　　封玉倚在门口，垂眸听完了屋内两人的交谈。
　　纤长的眼睫盖住了他眼里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抿起的唇角。
　　他深深看了一眼微皱眉的胡九清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来到一处荒僻无人的地方，抬手折了一只纸鹤送出去。
　　目送着纸鹤远去，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沉沉地吐了口气，才重新回去。
　　回到门口的时间刚刚好，胡九清正好抱着两只狐狸崽起身，准备送涂照婉离开。
　　封玉说:“我来送吧，你抱着他们两个不太方便。”
　　他几乎没有主动提起过要送谁，胡九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顾虑到怀中两个弱小的幼崽，点了点头:“好吧。”
　　涂照婉摇摇头:“不必送了，我又没有断手断脚，自己能走回去。”
　　胡九清坚持道:“不行，这是礼节，而且二嫂你现在还虚弱着，更不能放松警惕。二哥特意让我多看照着你的。”
　　听到胡二名字，涂照婉神色离开你的柔和许多。
　　她有些无奈，但总归是同意了:“好吧。”
　　封玉颔首，扬手道:“将军请。”
　　涂照婉在东北军营待了这么多年，也早已挣得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之位，若不是元帅只能有一人，凭她的军功，已经可以升成元帅了。
　　涂照婉点点头，笑着说:“麻烦你了。”
　　封玉摇头：“不麻烦，请吧。”
　　--
　　一切准备好后，一行人就启程了。
　　胡二抽空来送了胡九清一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面上虽疲惫，眼神却仍是明亮的，声音也是洪亮的：“小九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二哥还活着，就断不会让东北防线失守！”
　　胡九清笑意盈盈地看着胡二，重重点头：“嗯，我相信二哥！”
　　她推了推胡二，道：“二哥快回去吧，军营里现在离不得你。”
　　胡二说：“没关系，你嫂子镇着呢，我再送你们一程。”
　　胡九清知道她二嫂虽然看上去温婉，但一旦严肃起来，还挺吓人的，闻言立刻放了一半心，至于剩下一半——
　　“二嫂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吧，二哥你不用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认得路。”
　　胡二挠挠头，看上去有点憨：“可是你嫂子说让我至少送你们到北方城。”
　　胡九清又推了推他：“哎呀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二嫂等急了。”
　　胡二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大声响。
　　他面色一变，脸上的憨憨之气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冷肃，肃杀之气显现。
　　胡九清眺望远处，喃喃道：“那不会是城墙塌了吧……”
　　她再次大力推了胡二一把，催促道：“二哥你快回去吧，我怀疑东北城出事了！”
　　胡二深深看了她一眼，低沉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胡九清：“嗯。”
　　胡二刚离开，他们就遇到了一队魔族，和对方展开了一场混战。
　　等解决完这些魔族，胡九清才忽然意识到，封玉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她扭头一看，没能看到封玉。
　　胡九清顿时蹙起眉。
　　封玉平常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可是他现在到哪儿去了？
　　她拉住琅雪，问道：“阿雪，你有看到阿玉么？”
　　琅雪回忆了下，坦诚摇头：“没有。”
　　他只看胡九清，其余人不怎么关注。
　　胡九清着急起来，几下跳跃便跳上树顶，举目远眺，然而方圆几里完全没有封玉的踪影。
　　他长得高，按理来说很显眼，然而胡九清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胡九清从树上跳下，正在她准备去找封玉时，她的衣袖忽然被拉住。
　　胡九清还以为是封玉，惊喜回头，却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是胡八。
　　胡八眉头紧皱地拉住胡九清的衣袖，问道：“小九，你怎么跑那么高？在这种地方不能站的太高，容易被当成靶子。”
　　胡九清知道这个理，刚刚只是太急了。
　　她小声说：“我刚刚太着急了。”
　　不待胡八继续问，她就急切地问道：“八哥，你来的时候有看到阿玉么？”
　　胡八一愣：“阿玉？他不在你身边？”
　　胡九清急的跺了跺脚，难过地说：“我们一起离开的，但只是一小会儿没关注他，他就不见了，我现在找不到他。”
　　说着她就想转身继续去找。
　　“不行，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衣袖却再次被拉住。
　　胡八拉住她的衣袖，迟疑了几秒，犹犹豫豫地说：“小九……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自愿离开的？”
　　胡九清立即反驳道：“不可能！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胡八挠了挠头，面上罕见露出了犹豫之色，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胡九清等了几秒，见他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拉下他的手，认真地说：“多耽搁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八哥，我要先去找阿玉了。”
　　眼看着胡九清就要再次拔腿就走，胡八立刻说：“我来之前，看到灵耀急匆匆去天界找婴巫，就随口问了一句，灵耀告诉我，阿玉暂时不会回来了，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办，等办完了，他才会回来。”
　　胡九清愣住了。
　　胡八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自愿离开的。”
　　胡九清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可能性。
　　她抓住胡八的手臂，稳了稳心神，才极力镇定地问道：“八哥……灵耀，灵耀有和你说过，阿玉要去哪里办事么？”
　　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有点抖。
　　胡八茫然地看着她，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小九，你怎么了？”
　　胡九清稳了稳声线，道：“没事。”
　　她抓住胡八的手臂，再一次急切地问道：“八哥，灵耀有没有告诉过你，阿玉会去哪里？”
　　胡八认认真真地回忆一番，肯定地说：“没有。”
　　灵耀当时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看起来急得不行，他就没多问。
　　胡八担忧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胡九清颓然地松开手，埋怨自己没有再多关注他。
　　明明知道他有独身去魔界的心思，为什么不多关注他一些呢？
　　胡九清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再次被胡八拦住。
　　胡八严肃地看着她，问：“你要去哪里？”
　　胡九清和他对视，斩钉截铁地答道：“魔界。”
　　--
　　魔界。
　　封玉早在脱离队伍后，便换上了便于隐藏身形的玄黑劲装，悄无声息地远离队伍，一路来到仙魔交界的边境。
　　他又骗了清清。
　　封玉垂眸，心情压抑。
　　他并不想骗她，但是，他必须要来一趟魔界。
　　婴巫说，鬼方艳以寿命为代价，已经测算出了天书的所在地，就在魔界。
　　而只要天书在魔界存在一天，源源不断的强大魔兵就会一直诞生，按照现在的形势，即使仙界还能撑住，妖界和人界也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清清是一个很心软的小狐狸，见不得生灵涂炭。
　　所以他必须要赶在妖界防线和人界防线全面崩溃前，取到天书，阻止这场三界浩劫。
　　胡九清对他太过关注，封玉只能趁着和魔兵对打时悄然离开队伍。
　　万幸，被魔兵缠上的清清没有及时发觉他的离队。
　　封玉心情沉重，知道拖不了多久，胡九清就会发现他不在了，以她的性格，大概率能猜到他去了哪儿，大概率会追过来。
　　但愿琅雪他们能拦住她。
　　封玉戴好面具，掩好兜帽，大步走进了灰黑的魔雾之中。
　　雾气很快掩盖了他的身形。
　　……
　　鬼方艳只测算出天书会在魔界，但更具体些的，她占卜不出来，所以封玉只能自己探索。
　　他已经在浓雾之中行走了许久，仍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气息。
　　倒是偶尔能见到一些急匆匆掠过的魔族。
　　越往里走，生活的魔族越多。
　　他们大都步履匆匆的模样，穿戴着铠甲，像是随时准备上战场。
　　封玉隐匿了气息，隐藏了身形，选了一个气息最浑厚的大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像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寻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大魔走的很快，直接来到一处驻扎地，连招呼也不打，便直接进了军营。
　　封玉垂眸思索了一番，忍着不适和恶心，杀了一个魔族，涂了些他的血在身上，伪装成了这个魔族士兵，成功混入营地。
　　还好魔族大多脑子不太好使，看的不严，不然他还没办法混进来。
　　进了军营后，封玉再度隐匿身形。
　　他跟着大魔站在一个军帐前，通报的魔族很快就回来，恭敬地说：“路统领，魔君让您进去。”
　　大魔点点头，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封玉迟疑了下，谨慎地留在外面没有进去，只是拔了片金鳞，去掉自己的气息，放在了大魔身上，充当自己的“耳目”。
　　做完这一切后，他佯装无事地离开，来到一处荒僻无人的地方，通过金鳞来听取大魔和魔君的交谈内容。
　　大魔进去后，先是恭敬地单膝跪下行了一礼：“拜见魔君。”
　　魔君：“起来吧。”
　　魔君：“你此番出去，可探听到有用信息？”
　　大魔说：“启禀君上，属下这趟出行，知道了一个重要消息。”
　　魔君来了兴趣：“是什么？”
　　大魔严肃道：“属下偷听了妖族将领的谈话，听到他们在说‘天书’，还说我们魔界实力大增是因为有天书的增益。”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魔君霍然坐直身体，双目紧盯大魔：“这个消息可靠吗？”
　　大魔犹豫着说：“应当是可靠的，属下听见他们讨论了好几次。”
　　魔君坐回去，喃喃道：“难怪，难怪……”
　　大魔抱拳道：“君上，不管魔兵实力增强和天书有没有关系，魔界的整体实力增强是事实，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加派兵力，一举拿下三界？”
　　魔君冷哼一声，道：“你当三界是那么好拿下的？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现在守在防线的那些仙妖人，哪个是好对付的？仙界的青丘九尾狐一族，妖界的毕方一族，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鬼方艳，人界的段麟胥，晋瞻，启沅，哪个是好杀的？”
　　大魔讪讪。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魔君沉声道：“再去探查，若是能问出来天书的所在地最好，若实在问不出来，就探查些别的消息。”
　　大魔：“遵命。”
　　他退下了。
　　封玉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原来魔君并不知道天书在魔界，甚至对此毫无所觉。
　　这是他的机会。封玉眸色一凛，心想。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解决一件事。
　　封玉看着出了军帐的大魔，神色莫测，在他路过一片黑暗区域的时候，忽然逼身上前，干脆利落地扼断他的喉咙，了解了他的性命。
　　他把大魔的尸身处理干净，才若无其事般地净了手。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对己方有弊无利的探子，还是除了好。
　　--
　　另一边，边境处。
　　胡八不可置信地拽住胡九清，怒道：“我不同意！现在的魔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我不能坐视你以身犯险！”
　　胡九清毫不退缩：“但阿玉现在很有可能去了魔界。”
　　胡八也不相让：“‘很有可能’而已，你要让我为了这不确定的可能性让你身处巨大危险之中？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胡九清看着怒气冲冲的胡八，语气忽然一软：“八哥，那难道你忍心看着阿玉身处险境么？”
　　她知道自家八哥吃软不吃硬。
　　果不其然，胡八一愣，再开口时，语气也温和了一点。
　　他紧皱眉头苦思冥想，然后郑重道：“那就我去。”
　　反正他是绝不可能让小九在这危机关头前往魔界的，那太危险了。
　　而且……
　　“小九，祖父还在等着见你最后一面。”胡八说。
　　提到狐帝，胡九清的情绪更低落了。
　　狐帝对她很重要，可是封玉对她也同样很重要。
　　纠结了一会儿，胡九清慢慢地说：“……我还是要去魔界找他。”
　　她向胡八保证：“八哥，，我保证我速去速回，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阿玉一个人在魔界，我真的很不放心。”
　　胡八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祖父还在等着你，你确定你要先去找阿玉？”
　　胡九清感觉自己的心里好难过，她真的非常想去看祖父，但阿玉也在等着她。
　　纠结的情绪像潮水把她裹住，她就像置身于暗不见天日的海底一样，心脏闷痛到快要无法呼吸。
　　只要一想到封玉可能被魔君发现身份，行迹暴露，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身上多出一道道凄惨可怖的伤痕，甚至失去性命，她就感觉自己难过得也快要死掉了。
　　胡八愣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逐渐怒气冲冲变成极度震惊。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之前在东北大营待着的时候，还总被胡二和涂照婉秀恩爱。
　　他捂住嘴，因为太过震惊，嗓音甚至劈了个叉：“小九，你你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阿玉了吧？！”
　　胡九清被他说的一愣，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喜欢阿玉？”
　　胡八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啊，涂照衡也是你的好朋友对吧，如果他现在生死未卜地待在魔界，你会放弃看望祖父而第一时间赶去找他么？”
　　胡九清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胡八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琅雪，心虚地放轻了声音，用气声道：“再打个比方，如果现在孤身待在魔界的是琅雪，你会像现在这样奋不顾身地去找他么？”
　　胡九清慢慢抿紧唇，没说话。
　　胡八了然地看着她，音量恢复正常：“看，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答案的，是不是？”
　　“这样的情感，我只在二哥二嫂、爹娘、伯伯婶婶那里见到过。”
　　“这种为某个人担忧、为某个人牵肠挂肚、为某个人彻夜不眠的感觉，这种为某个人奋不顾身的想法，这种与他同生同死的想法，发生在你和阿玉之间，就只能是爱情了。”
　　胡八自己揣摩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不肯定起来：“或许，不止是爱情。”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吃住都在一起，是对对方最了解的人，你们之间，应该也会有亲情。”
　　单身白狐胡八自己把自己绕晕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晕晕乎乎的。
　　他理了一会儿，总算理清了，斩钉截铁地说——
　　“反正，你们之间的感情肯定比亲情长远，比爱情稳定。”
　　胡八拍了拍她的肩，眉飞色舞：“你和阿玉，实在是很般配！”
　　胡九清被他拍的一个激灵，一瞬间醍醐灌顶，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之前没想通的问题刹那之间全部想通。
　　怪不得她总是对阿玉狠不下心，怪不得她总是看见阿玉心情就会变好，怪不得她总是很喜欢和阿玉待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她喜欢他啊。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傻乎乎的小笨龙就偷走了她的心，而她竟然还一无所觉。
　　甚至在那条小笨龙对她告白、要献上自己的心的时候，也没能察觉、反应过来。
　　胡九清现在忽然很想见封玉，然后亲口告诉他——
　　“你的告白我答应啦，因为……”
　　给他一个亲吻，再和他说：“因为我也喜欢你，阿玉。”
　　作者有话说：
　　零点更新也放这章，买过的就不用再买啦~
　　二编:更啦！清清终于开窍了ww，真不容易哇，感谢情感点拨大师（伪）八哥点醒清清[doge.jpg]


第60章 选择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美妙, 连想起他，都觉得心情变好了。
　　胡九清兴致勃勃地转头, 刚想和胡八分享这个发现, 后颈就忽然一痛，眼前出现青黑叠影，身体慢慢发软向后倒下。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胡八, 拼尽全力也只说出了几个字：“八哥……你……”
　　胡八打晕胡九清, 还给她施了一个安眠咒，一脸沉重地扶着她, 对琅雪道：“琅统领，小九就交给你了, 请你务必把她安全带回青丘。”
　　琅雪正色道：“守护殿下是我的职责。”
　　对于琅雪的品性和能力, 胡八是知情的, 闻言放心地点点头, 不舍地看了眼胡九清, 又道：“对了, 如果小九醒来，你就告诉他，阿玉的事我会处理, 我会找到他，然后带他回来，让小九别担心。”
　　琅雪点头：“遵命。”
　　胡八忍不住操心地又叮嘱了好些事情, 才让琅雪一行人离开。
　　他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喃喃道：“……下次见面, 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
　　封玉在魔界潜伏了很久。
　　魔界上空终年被遮天蔽日的浓雾遮挡, 看不见太阳, 也看不见月亮,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黑压压的浓雾，让人心生压抑。
　　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得知时间的流逝。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确切的关于天书的消息。
　　封玉的耐心渐渐丧失。
　　好在，在他耐心完全丧失前，魔界终于有了明显异动。
　　在一天深夜，魔域山山脉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强烈的混沌灰白光柱，笔直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封玉原本在阖眼小憩，在光柱出现的瞬间，立即就被这根光柱里所蕴含的雄浑气息惊醒。
　　好在他是合衣睡着的，不用再穿衣服，立刻就能朝着魔域山山脉方向而去。
　　这光柱的动静很大，把魔君也惊动了。
　　魔君一挥手，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往魔域山山脉方向赶去。
　　青丘距离魔族最近，第一个感受到魔界的异动。
　　但魔界的雾气太过浓厚，及时以他的视力，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灰白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胡二皱着眉登上城墙，一边登高远眺，一边问道：“小八还没回来吗？”
　　副将胡世元摇头：“没有。”
　　闻言，胡二眉头皱的更紧。
　　胡八回到东北军营后，一开始是派了几支小队前往魔界分开寻找，但那些小队没有一个找到封玉。
　　于是在一个月前，胡八带了一队精兵前往魔界。
　　胡二一个没注意，他就已经出城了，拦都拦不住。
　　想到这，胡二不由得再次深深叹息。
　　胡世元察言观色，道：“元帅不必太过担忧，八殿下身手过人，带的小队队员全都是军营里的精英，足以应付魔将。”
　　胡二沉重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不懂……我担忧的不是魔将。魔将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便是。”
　　他叹道：“我真正担心的……是未知的危险啊。”
　　“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新出现的魔是来自何方，更不知道，这道新出现的灰白光柱是什么东西。”胡八神色凝重，看了眼身旁的副将，见到对方脸上茫然的神色。
　　副将的实力远不如胡二，视力也不如他，没能看到魔界的异象。
　　沉思片刻，副将谨慎地问：“元帅，是否要加派兵力前往魔界？”
　　胡二颔首：“传我军令，再增派十支小队，从不同方向进入魔界，务必要查明这道灰白光柱的来历。”
　　副将抱拳：“谨遵帅令。”
　　--
　　魔域山山脉。
　　主山山脚下，一个高挑的人影在山前站定，凝望着面前的高山，似乎想要透过层叠的茂密林障和终年不散的灰黑浓雾看到最里面的神秘景象。
　　他抬起头，隐在兜帽下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和魔界格格不入的金灿灿的眼瞳。
　　人影正是封玉。
　　封玉环顾四周，从平坦无痕迹的地面判断出自己是第一个到达此处的人。
　　好处是可以抢占先机，坏处是没有帮自己探明未知危险的炮灰。
　　封玉默然无声地望着眼前寂静无声的山脉，视线从主山上喷发而出的白色光柱上扫过，绷紧身体，作出备战姿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唇角紧抿，抬腿缓步走入山中。
　　在他进去后不久，地面上传来轰隆震动声，尘土飞扬，远远地传来在地面上践踏马蹄声。
　　等到魔族大军到达时，魔马已将地面踩出一个个凹陷的坑。
　　一队队魔族精兵停在了主山山脚下。
　　在魔族精兵最前面的是一抬奢华轿辇，轿辇里坐着一个穿着玄黑衣袍的健硕男人。
　　他面容阴柔，右边面颊上覆满了漆黑魔纹，嘴唇乌紫，阴恻恻地盯着面前的山脉。
　　在轿辇两边，立着许多高大的战马，它们喷着响鼻，背上坐着一个个威猛的魔将。
　　“君上，现在进入魔域山吗？”候在他身边的魔将恭敬问道。
　　魔君慢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猛地一挥手，沉声道：“留三队在外面把守，剩下的人都随本君进入魔域山！”
　　魔将齐齐应道：“遵命！”
　　……
　　封玉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
　　从进入魔域山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五感就被封闭了一部分，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脚步声，至于其他的风声等全部消失，仿佛这里一直这么幽静。
　　世界静的如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封玉稳步往里走着。
　　这里的时间流逝似乎也是静止的，封玉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他心中更加警惕，又走了几步后，他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正前方的白色光柱。
　　从他进来开始，这道光柱就一直竖在他的正前方，但不论他走多远，它与他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
　　封玉意识到，这只是一道障眼法。
　　他不再做徒劳无功的尝试，停在原地，想要破开这道障眼法。
　　就在这时，他的芥子空间里忽然出现异动。
　　封玉皱着眉取出了那个异动的物品。
　　——是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木片。
　　木片被拿出来后，便乖巧起来，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那异动不是它弄出来的。
　　封玉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放进自己的芥子空间，也想不起它的来历了。
　　他蹙眉回忆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这是一个自称“书书”*的小孩儿给他的，说拿着这片木简，就能找到他/她。
　　那个小孩儿原话是什么来着？
　　还好封玉的记忆力足够好，这回没多久就想了起来——
　　“我的家在一片黑漆漆的山最底下，你们拿着木简，在距离我比较近的时候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啦。”
　　封玉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和胡九清探讨过小孩儿说的“黑漆漆的山”会是哪座。
　　他也记得胡九清当时说“完全漆黑的山脉很少见，我记得只有妖界的魍魉山山脉、人间万重山山脉和魔界的魔域山山脉是这样的样子”。
　　黑漆漆的山……魔域山山脉……
　　对上了。
　　封玉垂眸看着手里的木片，感受着它玉石般的顺滑触感和火烧般的炙热烫意，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他抿了抿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轻声对木片说：“书书，我来找你玩了。”
　　一秒过去了，木简毫无反应。
　　两秒过去了，木简仍然毫无反应。
　　三秒……四秒……五秒……
　　封玉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在想什么，竟然觉得那个神秘的小孩儿大概率是天书化身。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收起木片，就见木片上忽然亮起一金一黑的微光。
　　封玉眼神一凛。
　　木片上的光越来越亮，从木片上延伸出去，遥遥落在远方，和白色光柱融为一体。
　　这两束光就像是指引光束一样，将正确的道路展现在封玉眼前。
　　封玉修.长手指慢慢握紧木简，抬眸看向面前的“光路”。
　　顿了片刻，他再次抬腿，缓步朝着光束指引的方向而去。
　　……
　　魔域山山脉是魔界最大的山脉，主山是魔界最高、占地最广的山，魔君一行人走了许久，都还在原地打转。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们一个个口干舌燥，烦躁的不行，却还要耐着性子慢慢钻研这里的障眼法，以求破解。
　　与他们的缓慢进度完全相反的，是封玉的进度。
　　他已经来到了那道白色光柱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探入光柱里；只要一抬腿，就能迈入光柱里。
　　封玉静静地注视着白色光柱，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直到稚嫩童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它的来处，却如同空气一样包围了封玉，水波荡漾般的声音直朝他耳朵里钻。
　　“应龙，你不是说来找我玩么？为什么不进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是书书的声音。封玉听了出来。
　　他垂眸看了眼木简，把它攥在手心，坚定地走入了白色光柱之中。
　　白光隐去了他的身形。
　　在白光里，封玉再次见到了书书。
　　他/她悬在空中，和上次见面时几乎没有区别，皮肤仍然白白嫩嫩，仍然穿着米黄色肚兜和同色兜裤，双眼清澈，一双一金一黑的异瞳，，发丝柔软漆黑，额心一点红痣，像极了民间说的“善财童子”。
　　书书安静地看着封玉，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眨着眼睛。
　　封玉平静地和他/她对视，主动开口：“你是天书？”
　　书书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又稚嫩：“应该是吧，毕竟这里只有我一本书。”
　　终于找到天书了。
　　但不知是不是寻找之旅太过漫长的原因，封玉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开心。
　　他现在只想立刻带着这本书离开魔界，返回青丘。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清清了。
　　封玉问：“你愿意和我离开魔界，前往青丘么？”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天书回答“愿意”，那当然最好；若天书回答“不愿意”，那他就打晕天书——或者绑起来，反正强行把他/她带走。
　　总之不能让天书继续留在魔界。
　　书书眼中露出一点疑惑，缓慢地说：“应龙，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消除所有的魔气，让魔界从此消失，毕竟，你就是为此来的，不是么？”
　　封玉眼神微微一沉：“你能看到我内心所想？”
　　书书摇头：“不，我只是猜测。”
　　封玉略一思索，换了个问题：“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消除所有的魔气，让魔界从此消失？”
　　书书回答的很快：“知道。我有记载。”
　　封玉问：“要怎么做？”
　　书书说：“有两种方法，你都要听么？”
　　封玉颔首：“嗯。”
　　书书思索一番，慢吞吞地说：“第一种，是以掌秩序的青龙和掌时空之力的烛龙为阵眼，绕着魔界刻画封魔大阵，以四大神族——即九尾狐族、龙族、凤族、麒麟族为第二梯次净化体，人族皇室为第三梯次净化体，历经万千年，缓慢净化掉魔气。等魔气被完全净化掉，魔界就会不复存在了。”
　　“不过虽然青龙和烛龙已经羽化了，但你身为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充当阵眼。”
　　封玉收紧手掌，沉声问出了几个关键问题：“这个方法有几成的成功率？对净化体有什么影响？”
　　书书说：“六七成吧，阵眼死亡率最高，第二梯次净化体其次，以此类推。”
　　“唔，如果你问的是上次那条九尾白狐的话，她血脉那么纯净，受到的冲击也很大，死亡率……大概只比你低一点吧。”
　　听见胡九清的极高死亡可能性后，封玉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方案，转而问道：“那第二个方法呢？”
　　书书说：“把魔窟的魔气全部导入你自己的身体里，以你自己为容器，和魔窟、甚至是整个魔界融为一体，然后利用来自烛龙的空间之力，撕开空间裂缝，带着所有魔气和整个魔界在空间裂缝中陨灭。”
　　“我要提醒你喔，这种方法是同归于尽法，陨灭是身灵俱灭，连来生也没有了，你会彻彻底底地消失，而且这个过程会非常非常痛苦。”
　　封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第二种方法，成功率多少？”
　　书书沉吟片刻，爽快答道：“三四成吧。”
　　天书灵童注视着封玉，好奇地问：“应龙，你会选择哪种方案呢？”
　　作者有话说：
　　*：书书第一次出现是在第46章~
　　HE！大团圆！宝贝们放心ww
　　PS：听说正文完结改文名可以防//盗，我打算这两天改下文名试试效果，暂定《感化的反派大龙成了恋爱脑》，宝们不要认错了quq


第61章 相逢
　　天书说完后, 封玉沉默了很久。
　　天书没有催他，仍然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过了许久, 封玉才哑声道：“我再想想, 现在，你需要和我回一趟青丘。”
　　书书问：“是去见上次那只可爱的九尾狐小姐么？”
　　封玉：“嗯。”
　　书书眼睛弯了弯，声音里带了笑意：“我很喜欢她, 愿意和你走。”
　　但紧接着, 天书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了些失落：“但我现在不能直接和你离开这里。”
　　封玉蹙起眉, 问：“为什么？”
　　书书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因为我的本体镇在魔窟下面，如果本体不在了, 魔窟就会暴动, 非常可怕的。”
　　这是天书第二次提起【魔窟】。
　　封玉眉头蹙得更紧, 耐心问：“【魔窟】是什么？”
　　他本以为魔窟只是魔气的发源地, 现在看来, 好像不止如此。
　　书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嘴唇张张合合，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她放弃了，对封玉说：“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注意不要轻易动手哦，不然会刺激魔窟暴动的。”
　　封玉颔首，随天书前往魔窟。
　　……
　　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建设, 封玉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只见深坑地裂之下, 滚滚黑雾如浓烟般喷涌而出, 形成大片大片禁区。
　　靠近坑口的魔气狰狞扭曲在一起, 慢慢地凝结成一个又一个漆黑瘦长的身影, 面目一片模糊, 没有五官，只有浮动的黑气。
　　——这是出现在战场的“新魔”，弱点还没有被完全探索出来。
　　原来这种魔物竟然是诞生于魔窟。
　　封玉问：“魔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书书把手背在身后，略有点心虚地说：“因为我以前还没醒啊，它就跟着我一起沉睡了。”
　　封玉了然：“所以它是跟着你一起醒的？”
　　书书点头：“嗯，它算是我的伴生物之一。”
　　封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重复道：“之一？”
　　书书点头：“嗯，在魔窟最底下还有一汪灵泉，不过早就被魔气污染啦。”
　　封玉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但我必须要带你走。你知不知道魔窟的暴动是什么样的？”
　　书书摇头：“不知道哦，我从来没有见它暴动过。”
　　封玉心下有了决断，问天书：“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消息传到外界？”
　　书书还是摇头：“我只是一本书，只能帮你们答疑解惑，传消息这种事情我是办不到的。”
　　封玉叹息：“好吧。”
　　他严肃地说：“我要出去一趟，但还会再回来，你的障眼法能保持多久？”
　　书书歪着脑袋看他，清脆地答：“只要我不离开这里，障眼法就会一直存在。”
　　封玉心下稍安，叮嘱道：“那你乖乖等在这里等我回来。”
　　书书点头：“好呀，但你要快点哦，我已经寂寞太长时间啦。”
　　封玉：“嗯。”
　　……
　　封玉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魔界，给胡九清等人传递完消息，又等了一段时间，估摸着他们应该收到消息后，又数了一段时间，觉得他们差不多有准备后，才重新返回魔界。
　　现在，他要去取天书了。
　　--
　　“阿玉说，天书诞生于魔窟之中，若天书离开魔窟，那么魔窟必会暴动，要我们做好准备。”坐于主位之上的胡九清合上信件，严肃道。
　　现在的她，和数月之前相比，有了很大不同，原本自然披散的、月光般的银发被竖起，扎的一丝不苟，头顶上还戴了一顶冕旒，十二旒垂下，在她皎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不一的阴影，看上去更加尊贵。
　　她身穿一身金红冕服，神色一丝不苟，已经初具女帝的威严气质。
　　原狐帝于一月前病逝，死前将帝位跨辈传给胡九清，这就是胡八一定要她立刻赶回青丘，不得耽误的最主要原因。
　　——青丘不能一日无主。
　　胡九清在四海八荒的朝拜中继任登基，成为青丘新一任的女帝，数月以来，在兄长的辅佐下，勤勤恳恳处理政务，手段雷厉风行，能力得到众臣子的一致认可，原本不太服气年轻狐帝的老臣渐渐改观，对她心悦诚服。
　　如今，青丘的势力基本全部被胡九清归拢，成为凝聚一心的大团体。
　　胡九清环视下面坐着的臣子，沉声问：“诸位有什么好的想法或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当初第一个坚定不移支持胡九清的老臣裴崧文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应当尽快往边境调配更多军队，用以巩固防线。”
　　有了他开头，更多的臣子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纷纷陈述自己的观点。
　　在他们阐述意见的时候，胡九清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既没有焦虑失措，也没有露出明显的态度偏向。
　　胡一骞欣慰地想：小九越来越有狐帝风范了。
　　这是件好事，意味着在不久后的三界同盟中，她大概率能取得主导权，占据主导位，成为同盟之主。
　　青丘的威望和威势也会进一步扩大，对未来长远发展很有好处。
　　不知不觉中，朝会就到了尾声。
　　胡九清一锤定音：“诸位的意见我都会认真考虑，若没有其他事情，本次朝会就可以散了，诸位尽快回到各自位置上，司好自己的职责。”
　　她严厉地扫视一圈，语气中含着警告：“现在是特殊时期，若被我发现有擅自玩忽职守者……”
　　胡九清加重语气，语气森严：“不论缘由，一律处死。”
　　众人连忙应：“谨遵帝令。”
　　众臣子都离开后，大殿里只剩下胡九清和胡一骞。
　　众人散去后，胡九清便卸下了厚重的面具，脸上神色有些恍惚。
　　胡一骞注视着她，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缓声开口：“小九，你是不是在想天帝？”
　　胡九清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天帝”是封玉。
　　她闷闷点头，低声道：“大哥，我好想阿玉啊，我已经五个月零六天没有见到他了。”
　　胡一骞对这种情感问题一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在他纠结时，忽然想起胡三和他说过的万能回复。
　　于是胡一骞信心满满地开口，安慰道：“觉得难受就多喝热水，喝得多了，就不难受了。”
　　胡九清：“…………”
　　胡九清：“谢谢大哥的安慰，但你还是别安慰了。”
　　胡一骞：“？”
　　老三可是信誓旦旦说这是万金油回复，只要问题关键词里有“难受”，就可以这么说。
　　可是看小九的反应，她好像并不满意这句安慰。
　　胡一骞陷入沉思。
　　--
　　封玉估摸着各界差不多都做好准备后，才再次和书书一起来到魔窟。
　　书书问：“应龙，你做好应付魔窟暴动的准备了么？”
　　如果魔窟暴动，那位于最前面的封玉将是第一个迎接这波冲击的人。
　　封玉颔首：“嗯。”
　　书书说：“那你随我来吧。”
　　封玉身上套着天书赋予的能遮掩气息和隐匿身形的光圈，缓步和天书一起来到魔窟的最底层。
　　在魔窟的最底层，有一潭漆黑的池水。
　　水面上不断泛起咕嘟咕嘟的乌黑气泡，每当气泡炸裂，空气中都会飘出一阵黑绿色的雾气。
　　在池水的上方，静静地悬浮着一本朴素的书。
　　书的外皮颜色和书书给他的木简颜色相同，但却泛着莹润的光，仿佛是检测到有人靠近，书页无风自动，自动翻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
　　随着翻书声的响起，池水冒泡的频率更频繁了，炸泡的速度也更快。
　　书书对封玉挥了挥手，开心地笑着说：“我等你来带我走哦！”
　　说完，他/她便化为一阵流光，融入了书中。
　　在流光消失后，天书停止了翻页，池水的咕嘟声也趋向正常。
　　封玉背后唰地展开一双金色骨翼，翅翼扇动，带动着他的身体来到池水上空。
　　手中的木简发出和天书同色的微光，让封玉的手畅通无阻地进入光圈，取到了天书。
　　封玉捏紧书本，眸色一凝，毫不犹豫将天书抽出，然后迅速往上飞去！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非常正确。
　　天书一被取出，底下的被污染的灵泉瞬间开始暴动，黑色气泡不断翻滚，密集可怖，黑绿色的雾气凝结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扭曲着朝他扑来。
　　更可怕的是，上面的魔窟也快开始了暴动，魔气凝聚出新魔的速度快乐百千倍，个个都精准地朝着封玉扑杀过去。
　　封玉眸色冷凝，手中寻龙戟挥出，如阎王索命般收割了一个又一个新魔的性命，漂亮的骨翼也成了杀魔利器，锋利的翅翼瞬息之间就能灭散数个新魔。
　　骨翼迅速挥动着，带着他快速升空，同时清除了许多拦路大魔，加上寻龙戟，顺利地让封玉离开魔窟。
　　但——离开魔窟，并不意味着结束。
　　封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魔族大军，冷冷地和眼前的魔君对视着，手掌用力握紧了寻龙戟，白皙的手背上凸起青筋。
　　他还有一场和魔族大君的恶战要打。
　　天书离开魔窟后，魔域山主山的障眼法阵也随之消失，魔族大军如同闻着肉味儿来的狗一样，在白色光柱消失前，成功到达魔窟所在地。
　　前有魔族精英大军，后有魔窟强大新魔，可谓是前后夹击。
　　封玉心想，今天自己怕是不能完好无损地从魔界离开了。
　　就算是他，面对如此密不透风的夹击，也很难讨得了好。
　　封玉环顾一圈，遗憾地发现没有一处地方是薄弱的。
　　看来只能随便挑个方向突围了。
　　封玉凭借着记忆选定了一处地方，他记得从这个地方往外直走，能直接出主山。
　　只要出了主山，天高海阔的，他飞上高空，这些魔兵魔将再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封玉握紧寻龙戟，刚想直接冲上去硬突围，就听到外围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破风声。
　　他立刻意识到：又有一队人马在朝着这边赶过来。
　　这次来的会是谁？会是支援魔族的军队么？
　　封玉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来者的声音和气息，判断出来者实力也很强，完全不逊于面前的魔族精英大军。
　　如果来者也是敌……
　　封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不论如何，他要把天书带回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来者似乎并不是敌人。
　　他在魔君的眼中看到了惊诧的神色。
　　是个机会！封玉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在另一队人马逼近的刹那，他猛然发力，化为原型，依靠坚硬的鳞片在魔族大军中横冲直撞，将这些将士撞得人仰马翻，哀嚎不断。
　　他们手中的武器很难穿透他的鳞片，只有少数刺进鳞片中，带出温热血液。
　　封玉咬牙忍住身体上传来的鳞片，并不恋战，一心只想冲出突围。
　　龙息、龙焰、龙爪、龙尾……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可以用作武器。
　　化作原型的封玉，几乎无往不利。
　　就在他已经深入敌军时，另一队人马终于也到达了魔窟之外。
　　封玉警惕地抬眼看去，看到了一个从没想过的人。
　　至少，封玉从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眼中露出错愕，龙瞳睁大。
　　来者风尘仆仆，面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不知是不是奔波太久，还有点灰头土脸，但眼神依旧明亮，骄傲又自信。
　　胡八挥舞着武器，带领着身后的仙界精英战士，大吼一声冲进敌军中，意欲接应封玉。
　　与此同时，他大喊道：“阿玉！我奉女帝之命，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晚安mua~


第62章 亲吻
　　封玉一怔, 喃喃重复道：“清清让你来接我回去的么？”
　　胡八一边奋勇杀魔一边大吼道：“对！小九本来想自己找你的，但被我打晕送回青丘了, 阿玉你别怨我啊, 那时青丘更需要她！”
　　封玉摇头：“不怪你，还要感谢你，魔界太危险, 回青丘才是最优的决定。”
　　他看着胡八一把长刀挥舞得如臂使指, 刀锋下不断出现新的亡魔，内心忽然浮起奇妙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记挂着他的安危。
　　从前一个人时, 虽然爹娘尚在，但爹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踪迹, 他只能一个人东跑西躲, 加上还要隐藏身份, 只能简单混口吃的。
　　封玉时常觉得, 就算有一天自己死在外面, 爹都发现不了。
　　就算能发现，也要很久以后了。
　　但现在不会了，他有了真正的、值得托付的“家人”。
　　他现在有了一群家人。
　　他有一个固定的家, 还有一群会接他、会等他回去的家人。
　　封玉很满足。
　　他所求不多，这些已经能让他感到十分快乐。
　　庞大金龙心情愉悦，战斗力倍增, 很快就配合胡八等人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了重围。
　　他犹豫了下, 让他们坐在自己爪子上, 小心翼翼地托着他们, 快速往外飞去。
　　高空有浓度极高的毒雾, 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构成致命威胁。
　　胡八等人随身带了解毒药剂，也能撑一段时间。
　　封玉不敢耽搁时间，用力扇动骨翼，全速朝着东北城而去。
　　胡八扒住龙爪，不放心地探头往后看去，只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他微愣了下，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空无一人的高空。
　　真是打架打傻了。胡八摇摇头，重新往下看。
　　这一看，看的他面色乍变。
　　只见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但却不是魔君带领的魔族精英士兵，而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魔。
　　它们肢体扭曲，有的在地上飞速爬行前进，有的像蝙蝠一样展开翅膀低空飞行，还有些像鹰隼的魔高空飞行——还好它们的飞行高度有限，完全够不着他们。
　　但即便如此，胡八也感到心惊肉跳。
　　这些新魔身上的魔气太浓郁了……浓郁到胡八感觉，如果被它们身上的魔气沾染，可能会被污染成它们的同类。
　　胡八心情沉重无比，和封玉顺利会和的喜悦荡然无存。
　　人间……战斗力远不如仙界的人间，要怎样才能战胜这群气势凶恶的大魔？
　　他的爹娘都还在人间，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收到爹娘的来信了。
　　胡八握紧拳头，对魔族的痛恨情绪再次增加。
　　胡八看向头顶上方的巨大龙躯，喊道：“阿玉，你是不是找到天书了？”
　　沉沉的声音响起：“嗯。”
　　封玉知道他最想问的是什么，不等他继续问就回答道：“天书里面有记载让把魔气荡涤干净、让魔界彻底消失的方法，但需要做很多准备，我会立刻前往青丘，把方法告知清清，立刻开始做准备。”
　　胡八放下心，长吁一口气，笑着道：“好！八哥等你们的好消息！”
　　魔界出口隐约可见，距离东北城已经不算远了。
　　封玉逐渐降低高度，速度也略降了一些。
　　胡八嘱咐小队其他人做好准备，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知是不是因为精锐都被魔君带起魔域山山脉的原因，魔界和青丘东北防线的交界处并无太多魔兵。
　　封玉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城墙上。
　　胡二早早就看到了他们，吩咐不要攻击，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几人刚落地，就有医师为几人施展了疗愈法术，顺便清洗着几人身上沾到的尘土。
　　封玉和胡二对视，言简意赅地道：“已取回，有破解之法。”
　　顾及着在场人数众多，他没有细说。
　　但胡二听懂了。
　　他大力拍着封玉的肩，大笑道：“好小子！”
　　夸完封玉后，胡二看向胡八等人，又拍了拍胡八的肩，道：“小八，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看你眼下的青黑，估计有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胡八严肃地摇了摇头，侧身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郑重道：“二哥，快立刻通知下去，开启最高警戒，立即疏散全城人群，做好备战，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大波未知敌人！”
　　胡二也严肃起来，沉声道：“说清楚些。”
　　胡八焦急道：“来不及细说了，二哥，赶紧布置下去，擅长净化的灵狐族马上待命，魔窟暴动，产生了一大批新的大魔，我怀疑……那些大魔身上的魔气可以污染我们。”
　　胡二遥遥看去，在天际处看到了一片乌黑的云层。
　　他心中瞬间一凛。
　　因为作战经验丰富，所以胡二轻而易举就判断出，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云层”，而是黑压压的魔。
　　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胡二不再多说，只简短道：“请天帝陛下立刻启程回青丘，和狐帝陛下一起商讨解决方案。小八，你留在这里布置城防，我去找灵狐族族长。”
　　胡八大声应道：“遵命！”
　　封玉蹙眉道：“这些新魔来势汹汹，我留在这里，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不知为何，他右眼皮跳的厉害，心中萦绕着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抿直唇角，和胡八对视。
　　胡八拍了拍他的肩，匆匆道：“阿玉你就放心回去吧，东北防线这里有我和二哥呢。”
　　他信心满满地保证道：“只要我和二哥还活着，就必然不会让这些魔攻破防线，越雷池一步！”
　　封玉被他半强制地遣离了。
　　本来胡八还想再给他派队精兵跟着，被封玉强硬拒绝。
　　“我一个人飞行会更自在些，速度也更快。”封玉说。
　　胡八心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还是给了封玉一个护身法宝，再三叮嘱道：“路遇敌人不要恋战，速速撤退，早日到达青丘才是目的，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封玉认真点头：“好的。”
　　他重新变回原型，飞往高空，在即将飞离东北城时，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胡八正气势高昂地指挥着战士们搬运防御物资，放在该放的地方，有条不紊地加固防御工事。
　　他洪亮的声音透过空气，完完整整地传到封玉耳中：“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我们青丘的战士，要么凯旋，要么战死！”
　　封玉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感觉有一股气在胸中激荡，让他的情绪变得高昂、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和魔族大战三百回合。
　　封玉想起娘曾经告诉过他的，关于她以前在战场上杀敌的那些过往，第一次对她描述的场面有了真实的代入感。
　　原来这就是战友，这就是荣誉，这就是责任。
　　封玉眸色一凛，用力振动双翼，加速朝着青丘荒泽方向飞去。
　　以及……
　　关于天书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
　　“天帝陛下回来了！天帝陛下回来了！”报信的侍卫飞一般冲过来，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眼前就闪过一道纤细身影，伴随着一阵好闻花香，柔柔地略过了他的鼻翼。
　　侍卫茫然地想：咦？刚刚是不是有谁从我面前冲过去了？
　　庞然金龙在宫殿外化作人形，原地出现一个高个儿的英俊男人。
　　守卫们对这张天工杰作般的俊美脸庞印象深刻，一下就认了出来，其中一个立刻飞奔着跑去给胡九清报信。
　　封玉看了眼，没有阻止。
　　毕竟这是这名守卫的责任。
　　他抬腿迈入宫殿，毫不犹豫地朝着胡九清居住的主殿走去。
　　但在半路，他就一团柔软清香的毛茸茸钻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道婉转悦耳的熟悉声音：
　　“阿玉！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封玉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瞬间染上笑意，眼里也现出盈盈笑意，温柔地抱住胡九清，轻声说：“我也很想你，清清。”
　　在魔界的几个月里，我想你想的快疯了。
　　胡九清送给他的那个录了她声音的小狐狸雕，早已被盘的包浆，甚至因为摩擦过度，还有点轻微掉色。
　　仅有的那些语音，被他翻来覆去地听了千万遍。
　　声声入心。
　　封玉缓慢地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指腹轻轻划过颤动着的、温热柔软的银白狐耳。
　　小巧狐耳一抖，胡九清趴在封玉怀中，茫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完整的倒映出了他的脸。
　　胡九清摸了摸自己耳朵，问道：“阿玉，你是想摸我的耳朵么？”
　　她踮起脚尖，大方地将狐耳送到封玉面前，爽快道：“给你摸！”
　　面前的景象、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封玉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敢妄动，生怕惊散了这一场美梦。
　　封玉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搭在胡九清腰间，不敢有丝毫逾矩，，注视着她清澈美丽的双眸，小声问：“为什么？清清，你为什么愿意给我摸你的耳朵？”
　　狐耳神经丰富，敏感得要命，稍微揉一揉就能让狐狸颤抖不已，非极亲近之人不给碰，是狐族绝对的禁区。
　　封玉眼巴巴地看着胡九清，心脏跳的飞快，一下又一下凶猛地撞.击胸腔，如同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将赤.裸.裸的一颗真心送到她面前，告诉她：瞧，它在为你疯狂跳动。
　　胡九清眨了眨眼睛，趴在封玉胸口，双手搭在他肩上，小心地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封玉被她的动作弄得大脑宕机，呆愣愣地看着她。
　　胡小九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眸子水光润润，光芒细碎又动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因为我喜欢你呀。”
　　“阿玉，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说完，她就因为害羞而移开视线，密长的眼睫因为紧张而不住颤动，如一只欲要振翅而飞的蝶。
　　胡九清耐心地等着封玉的回复。
　　然而这句话说完后，封玉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胡九清感觉到掌下的躯体硬的像铁块一样，肌肉硬邦邦的，身体绷紧，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
　　她有点疑惑，还有点不知何时悄然弥漫上来的不安。
　　她揪紧了封玉的衣襟，细白的手指捏紧，指节微微泛白。
　　胡九清有点受不了这一片寂静的氛围了，她刚想抬头，眼前就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一片柔软的物体轻柔地盖住了她的唇瓣。
　　胡九清骤然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微阖的漂亮眼睛。
　　下一刻，纤细腰肢上的手猛地扣紧，将她牢牢嵌入自己怀里。
　　高大的男人紧紧拥抱着娇小的少女，眼睫低垂，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上了！！！
　　预计这周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贴贴~
　　晚安宝贝们！=3=


第63章 固守
　　一如预想中的柔软和甜美。
　　像是幼时曾经吃过的甜糯元宵, 温热香甜，封玉深深沉溺于此。
　　他很想大口咬住凶狠吮.吸, 但心里却软的不可思议, 完全舍不得。
　　他只轻轻舔过温软的唇瓣，尖牙不轻不重地咬住，咬一下, 舔一下, 再咬一下，再舔一下。
　　无休无止。
　　他第一次同女孩子接吻, 几乎什么都不懂，因为事务繁忙甚至没有时间看一些促进繁衍的秘.戏.图, 只知道生.涩地含住舔.吮。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但却得不到纾.解。
　　封玉低低喘了声。
　　胡九清比他还空白。
　　她开窍要晚的多, 从没对男女之事有过研究, 也不感兴趣。
　　看封玉吻上来后, 便乖乖接受着。
　　他想咬就给他咬, 他想舔就给他舔，更多的，她就不会了。
　　两个小白互相啃啃咬咬, 等到分开，胡九清唇瓣都红.肿了。
　　她摸了摸嘴唇，“嘶”了一声。
　　封玉歉疚地看着她, 下意识就想继续给她舔舔伤口, 被胡九清一把拉住。
　　“打住！”胡小九警惕地说。
　　她双手捂住嘴巴, 蹬蹬蹬后退好几步, 猛地摇头道：“不能再咬了, 会没法儿见人的。”
　　封玉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懵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道：“我会治愈术！我来给你治愈！”
　　胡九清捂住脸，小声道：“……不要，太丢脸了。”
　　封玉数次想要走过去，又犹犹豫豫地顿住。
　　他大脑发热，头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般道：“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一起丢脸！”
　　说完，他狠狠咬住自己唇瓣，硬生生把嘴唇咬出血，还肿了一圈。
　　封玉眉眼弯弯，笑着指了指自己唇瓣，道：“看，我现在和你一样了。”
　　胡九清：“………………”
　　她刚刚放下的手又默默捂了回去。
　　天呐，阿玉真是笨的可爱。
　　--
　　在各族会议上，各族族长不解的目光在狐帝和天帝之间来回扫视。
　　为什么狐帝要带着面纱？为什么天帝要带着严严实实连嘴唇都不露出来的面具？
　　这是什么新的潮流么？
　　胡九清注意到了这些眼神，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反驳：不，我只是在陪着他一起犯蠢而已。
　　要丢脸就一起丢。
　　封玉信赖地盯着她，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胡九清耳垂有点发红，轻咳一声，道：“既然人齐了，那现在就简单说一下接下来的布置。”
　　经过各族商讨，一致决定以青丘狐帝为首，来面对这次史无前例的大灾难，此时，是各族族长组成的一次简单战时会议。
　　“根据天帝提供的情报，这次的新魔极有可能拥有污染能力，请诸位一定要叮嘱战士们做好防护，千万不要和新魔直接接触。”
　　在简短会议的最后，胡九清严肃地说：“特殊时刻，希望大家可以团结一致，共克时艰，共同解决这次的大灾难。”
　　“天书已经拿到，接下来，我会和天帝一起研究该怎样消灭魔气，夷平魔界，请各位耐心等待。”
　　涂山狐族第一个响应：“好。”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种族也纷纷响应。
　　妖王第二个点头表示同意。
　　在他之后，其余人等纷纷表态。
　　人界巫族族长颔首：“没问题。”
　　妖界毕方族族长点头：“可以。”
　　仙界麒麟族族长应首：“嗯好。”
　　……
　　众族长无异议，散会，各自回去布置城防。
　　殿内只剩胡九清和封玉。
　　胡九清叹了口气，低声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封玉握紧她的手，安抚道：“一定会没事的。”
　　他另只手手腕轻轻往前一推，手前便出现一团纯色白光团。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从光团里探出，紧接着是圆滚滚的头，然后是穿着米黄肚兜的小身体……
　　等小孩儿完全钻出来后，记忆力出色的胡九清一眼就认出来，惊喜道：“你是当初的那个小妹妹！”
　　因为当初书书的表现太奇特，胡九清对这个奇怪的小孩儿印象非常深刻。
　　书书歪了歪头，若有所思道：“我也可以是小妹妹。”
　　天书诞生时是没有性别的，但如果天书自己愿意，可以化出性别——只不过化出性别后就无法更改了。
　　黑发长长，自发地扎成两只小辫，垂在身前。
　　书书现在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姐姐好。”书书乖巧地说。
　　有了性别后，就连声音都有了细微变化，变得更奶更甜了。
　　胡九清亲眼见到她的变化，一时无言，震惊地看向封玉，用口型问道：“书书？天书？”
　　封玉肯定地点头。
　　胡九清震惊地张大嘴。
　　？？？
　　当初逛街遇到的小孩子竟然就是天书？
　　她曾经竟然离天书这么近但却毫无所觉？！
　　胡九清瞬间感到了后悔和遗憾。
　　唉，要是早些发现，就不用让阿玉和八哥去那么危险的魔界了，能省许多人力精力。
　　书书不知她在想什么，出来后，便再次将两种方法说了一遍，然后好奇道：“九尾白狐，你想选择哪种方案呢？”
　　胡九清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一种。”
　　话音刚落，她的手上就传来一阵痛感。
　　她看过去，封玉立刻松开手，垂眸低声说：“抱歉，弄痛你了。”
　　胡九清摇头道：“没事。”
　　她捏住封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紧紧盯着他，沉声问：“你不想选第一种？”
　　封玉不想骗她，抿紧唇没说话。
　　书书托腮道：“应龙还什么都没选呢。”
　　胡九清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沉着声音，问道：“阿玉，你现在就告诉你，你要选择哪种方法？”
　　封玉垂着眼睫，就是不看她，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胡九清气的牙痒痒，扭头对书书说：“麻烦你将第一种方案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了，多谢。”
　　书书指了指封玉，问：“不用问应龙了么？”
　　胡九清松开手，冷哼道：“如果他不选一，那他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封玉抬起头，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胡九清视线一扫：“嗯？”
　　封玉立刻低下头，乖巧地说：“你说得对，清清。”
　　胡小九满意地又哼一声。
　　书书大开眼界。
　　哇，不可一世的高傲应龙还会有这么乖的时候啊。
　　封玉趁着胡九清不看他，瞪了书书一眼。
　　书书：？
　　胡九清把笔墨纸砚拿给书书，郑重道：“拜托了。”
　　书书也郑重接过，点头：“嗯，我会拼命画的！”
　　胡九清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
　　趁着书书专心写画，胡九清把封玉拉到了偏殿，关好门，做好隔音措施，才在椅子上坐下，严肃地看着他。
　　封玉不自在地贴着门站好，站姿颇像被罚站。
　　胡九清仰着头看他，然后发现这样显得她气势有点弱，便一指另一张椅子，道：“坐。”
　　封玉把椅子搬到她对面，忐忑不安地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放好。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道：“清清，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胡九清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唇角刚弯上去，就被她强压下来。
　　她轻咳一声，严肃脸色，问道：“你是不是想选二？”
　　封玉沉默一会儿，睁开眼，盯着面前地面上的一点，出乎意料的是，他摇头：“不是。”
　　胡九清惊讶道：“原来你也打算选一？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说了的话，这场面谈就可以避免了。
　　封玉低声说：“我……其实还没有想好。”
　　他没想好到底选哪个，只是决定不再瞒着她。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是打算把记载第一种方案的那页撕掉的。
　　瞒着所有人，让他们只能选二。
　　胡九清奇迹般的和他共脑了，通过微表情和微动作看出了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她沉吟片刻，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一句瞬间让封玉抬起头，他注视着胡九清，紧张地反驳：“不！我一直爱着你！应龙一生只会有一个爱人！”
　　胡九清平静反问：“那你们龙族的原则是，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守寡？”
　　封玉愣住了。
　　胡九清逼问道：“你有想过你死以后，我会怎么办么？”
　　封玉怔住了。
　　他静默一会儿，才低声说：“我那时，并不知道你也对我有意。”
　　他以为自己一直是单相思。
　　“回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取消提亲，但其他计划不变，天界还会无偿给你，你会是最伟大的女帝，最英明的领导者，而我，我只要能默默守着你，就满足了。”
　　“没了我也可以，涂照衡也喜欢你，他会对你好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封玉心里干涩得厉害，也难受得厉害。
　　他感觉就像有无数人在用力戳他心窝子，刀刀戳进要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他一颗心捅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眼睛酸涩无比，好像一眨眼，眼泪就会落下。
　　封玉掩饰般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她。
　　他怕再看一眼，他就会哭出来。
　　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清雅的栀子花香包围了他。
　　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胡九清叹息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是你，其他人都没有意义。”
　　“青丘九尾白狐一生也只爱一人。”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为你守寡一生。”
　　胡九清半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阿玉，选第一种吧，我们都有机会活下来。”
　　“等活下来，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封玉眼睫一眨，清泪就落下。
　　他哑声说：“好。”
　　秋风伴声，白月共光。
　　萤火随月，金龙同狐。
　　--
　　魔窟暴动，最先受到攻击的是与魔界接壤的那些边境。
　　人界。
　　“大将军！火.药不够了！巨石也不够了！”副将灰头土脸，身上是一道道渗血的伤痕。
　　他声音嘶哑，眼睑青黑，显然已经几天没合过眼了。
　　自从魔窟暴动，边疆的战士们就一直在没日没夜的冲在抵抗魔族第一线，几天几夜都没能合眼。
　　魔族不要命地冲锋，悍不畏死，前面的死了，后面的立刻顶上，仿佛无穷无尽，简直是一个个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然而，这些出现的魔族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战士们没有见过的新魔。
　　因不了解，所以打起来格外费劲，即使各界情报共享，所得到的关于这种魔的弱点也寥寥无几。
　　它们就像是天生的战斗傀儡，力大无穷，魔气浓郁，没有情感，无感伤痛，悍不畏死，即便肢体被砍，也仍然猛烈冲锋。
　　在这种情况下，人族的战士们死伤众多，而援兵还在赶来的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边疆第一城柳木城面临将士紧缺、战略物资稀缺的困境。
　　坐镇柳木城的是大将军段麟胥。
　　他如今是知天命的年纪，在战场上厮杀三十余年，作战经验丰富，且宝刀未老，身体反应仍旧很快，武功高强，为人又谦和，极得将士们与民众爱戴。
　　段麟胥站在高耸城墙之上，目光沉凝地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握紧了手中长.枪，沉声道：“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后面是繁华的人世，万一将这群穷凶极恶的魔族士兵放进来，整个人界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因此，此战，只能战死，绝不后退。
　　旁边一对穿着玄黑劲装的男女闻言对视一眼，女人开口，声音清脆：“我还有一些符咒库存，门下弟子们也还尚有余力，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男人也说：“我的法力还有余存，可以治疗受伤将士，缓解兵力紧张问题。”
　　段麟胥抱拳，郑重道：“多谢启沅掌门，多谢晋瞻仙君。”
　　这一男一女正是留在人界帮忙的晋瞻和启沅。
　　寿数问题解决后，他们便一直在人间游历，知道人间将有大难后，义不容辞赶赴过来，助将士们一臂之力。
　　启沅和晋瞻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朋友有难，义不容辞。”
　　不远处忽然白光一闪，凭空出现几对长相出色的男女。
　　段麟胥立刻警惕起来：“谁？！”
　　那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洒然笑道：“竟然这么心有灵犀。”
　　位于北方的男人上前一步，颔首道：“在下青丘胡幕莘。”
　　女人笑了笑，也自报家门：“青丘涂傅莹。”
　　“青丘胡恪守。”
　　“青丘涂薄梦。”
　　“青丘胡翎煦。”
　　“青丘苏兆安。”
　　……
　　晋瞻笑着对他们拱手，道：“好久不见。这是内子启沅。”
　　启沅有点紧张，说：“初次见面，你们好。”
　　青丘诸位也纷纷回礼。
　　他们都是胡九清胡八等人的爹娘。
　　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最先介绍自己的胡幕莘简单说明来意：“我们青丘狐狸最爱与妻在各界游玩，此番正好在人间游历，听闻柳木城遭受魔族大军压境，特赶来相助。”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情况差不多。
　　段麟胥感激抱拳：“多谢各位襄助！诸位的大恩段某必将铭记于心，来日报答！”
　　胡幕莘等人笑着摇头：“不必报答，只是顺手而已。”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公主殿下来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段麟胥立刻往出声方向看去，看到换上一身华贵宫装的敏安。
　　自从随夫来到边境，她便入乡随俗，打扮朴素低调，华美的宫装通通被收起来，妥善放好。
　　段麟胥已经有近十年没再见她如此盛装打扮过。
　　边境生活清苦，即便段麟胥已经极力给她最好的生活，敏安鬓角仍然生出了点点白发。
　　她提着裙摆，走上城楼的那一刻，段麟胥恍然间，想起了四十年前初见她的场景。
　　在皇帝宴请功臣的宴席上，年少的敏安公主也是身着华贵宫装，款步走进殿内，容貌明艳，自信又张扬，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乃皇上特派信使敏安公主！现特来此告诉诸位，陛下派来的援军不日就将抵达！”敏安来到城楼中央，一手高举手中的信件，一手亮出尚方宝剑，大声道。
　　众将士看到尚方宝剑，纷纷单膝跪下。
　　君令：见尚方宝剑如见陛下亲临。
　　敏安环顾四周，厉声道：“我知诸位鏖战几天几夜未曾阖眼，身心俱疲，但请大家放心，陛下早已派出援军，只要再坚持下去，援军很快就会抵达！”
　　一些有小心思的纷纷息了心思。
　　他们本以为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来到边境，是被驱逐，但她竟然有尚方宝剑。
　　要知道，那可是代表皇帝的信物！如果没有足够的宠信，皇帝是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的，毕竟，她的身后还有大将军，如果这位公主殿下有不臣之心，凭着尚方宝剑和段将军手里的军权，甚至有可能推翻皇帝。
　　敏安神色坚定，举着信件和尚方宝剑，一步一步走到段麟胥身边，扬声道：“诸位！你们的身后就是你们的至亲，再远的地方，是更多无辜的百姓，是更多圆满的家庭，今日，若我们不能将这些可恶的魔族拦于国门外，那这些无辜的家庭、无辜的稚子都会丧失性命，整座王朝都会沦为魔族的屠宰场。”
　　她震声道：“身为王朝的公主，我绝无法目睹这样残酷的情景发生！”
　　涂薄梦轻叹一声，和胡恪守传音入密：“也不知小九那边怎么样了。”
　　这两位正是胡九清的爹娘。
　　胡恪守眉眼忧思，但还是安慰妻子：“小九实力强大，头脑灵活，断不会有事的。”
　　涂薄梦颔首：“但愿如此，还有小六小七，也不知在边境待的怎么样，等此次战争结束，我们就立刻回去，看看他们。”
　　胡恪守点头：“好。”
　　那头，敏安话音落下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去华丽的宫装外袍。
　　段麟胥眼神一紧，紧接着一愣。
　　只见宫装之下，竟然是一整套甲胄。
　　这还是段麟胥送她的生辰礼物。
　　来到边境后，为了增强自保能力，段麟胥教她学了很多招式，敏安现在早已不是那个柔弱的小公主了。
　　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
　　敏安公主身着甲胄，握紧手中宝.剑，厉声道：“今日，我李敏安与诸位将士共存亡，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将士们一个个眼睛发红，大吼道：“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死战到底，绝不后退！！！”
　　……
　　妖界。
　　毗邻魔界的边境处。
　　“鬼方大人，魔族来势汹汹，流芳城物资匮乏，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啊。”一个妖族将领惶恐道。
　　鬼方艳淡淡地瞥他一眼，轻飘飘道：“这么慌做什么，我的冰湖和熔湖可还没有枯竭。”
　　“只要它们没有枯竭，我就能继续撑下去。”
　　战争开始前，鬼方艳找来婴巫，造了能连通两地的法阵，这样，即使她身处边境流芳城，也能随时操控冰湖湖水和熔湖湖水击杀魔族。
　　“别瞎担心，要是你敢扰乱军心，我就先把你杀了。”鬼方艳似笑非笑道。
　　妖族将领被道破小心思，冷汗涔涔，一叠声摇头：“不敢不敢。”
　　鬼方艳声音立刻冷下去：“那就滚下去备战，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妖族将领忙不迭退下了。
　　薛逸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见状，用奇特的眼神看了鬼方艳一眼。
　　鬼方艳头也不回，淡淡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喂狗。”
　　薛逸立刻后退一步，移开视线。
　　过了会儿，他道：“喂，鬼方艳，你真的不打算走啊？看在你帮过我表嫂的侄女的份上，我可提醒你啊，这种新魔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定，再打下去，你的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经过上次的小插曲，他误打误撞和鬼方艳混了个半熟，这次前来流芳城卖酒，竟然也遇见了她。
　　鬼方艳哼笑一声：“我会怕死？你觉得，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再怕死？”
　　薛逸不说话了。
　　鬼方艳淡声道：“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要走赶紧走，迟了，可就真的走不掉了。”
　　薛逸沉默一会儿，转身就走。
　　“我才不会留在这里送死！我还没赚够银子呢，我绝不能死！愿意留在这里送死的都是大傻瓜！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蛋！”
　　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鬼方艳第一次没有动怒，也没有去追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高墙上，轻轻晃着腿，看着远处愈来愈近的新一轮魔族大军，低声喃喃：“确实是无可救药的蠢蛋。”
　　鬼方艳侬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一只手掌心冒出幽蓝水珠，另一只手掌心冒出火红水珠，轻笑一声，低声道：
　　“还是被阿婴那傻孩子传染了，竟然也想着保护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战便战吧，没什么好怕的。”
　　……
　　仙界。
　　青丘与魔族接壤边境。
　　西南防线。
　　“元帅！最后的符咒已经准备好，最后的法阵材料也已消耗，布置好法阵，随时能迎接强敌！”副将正色道。
　　胡四手执长刀，远眺远处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魔族大军，铿锵道：“传令下去——准备杀敌！”
　　“此战只准赢！！！”
　　东北防线。
　　“二哥二嫂，我恢复好了！可以继续上战场杀敌了！”胡八如小旋风似的冲上城墙，来到胡二身边，一本正经地汇报。
　　涂照婉确认道：“小八，你真的痊愈了？”
　　胡八郑重点头：“嗯！”
　　胡二点头：“那你便留在这里吧。”
　　胡八嘿嘿一笑，亮出武器，大马金刀地站在城墙之上，摩拳擦掌，兴奋道：“臭魔们，等着被你们胡颰劲爷爷全部斩杀吧！”
　　“我可是答应了小九，绝对会守住东北防线的！”
　　胡二眼中露出笑意，轻声附和：“只要我们还活着，东北城永不失守。”
　　涂照婉轻轻点头。
　　三界边境防线全部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
　　这将是最后的战争。
　　--
　　胡九清和封玉捣鼓了许久，终于成功绘制出繁杂且巨大的法阵，足足绕了魔界一整圈，将整个魔界都囊括在内。
　　“太好了！终于完成了！”胡九清兴奋地和封玉击了个掌。
　　她开始畅想：“我们这边的进度还算顺利，多亏了其他人在前线拖延时间，守住防线，我们后方才能进展如此顺利。不知道八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是否平安。”
　　说着，外面就传来了传令兵的大吼声。
　　“报——前线战报！！！”
　　胡九清立刻大步迈出去，接过传令兵手里的各族战报，迫不及待浏览起来。
　　只是，越看，她的手越抖。
　　“人族柳木城固守，伤亡惨重，主将段麟胥、李敏安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人族青木城固守，伤亡惨重，主将晋瞻、启沅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人族椴木城固守，伤亡惨重，主将胡恪守、涂薄梦被未知魔气污染，生死不明。”
　　……
　　“妖界流芳城固守，伤亡惨重，主将鬼方艳、薛逸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
　　“仙界涂山西北边境固守，伤亡惨重，主将涂照衡、涂照嫣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仙界涂山东南边境固守，伤亡惨重，主将涂照宿、涂照雅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
　　“仙界天界防线固守，伤亡惨重，主将灵耀、乌兰塔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
　　“仙界青丘西南防线固守，伤亡惨重，主将胡肆息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仙界青丘东北防线固守，伤亡惨重，主将胡迩矩、涂照婉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胡颰劲被未知魔气污染，生死不明。”
　　“仙界青丘西北防线固守，主将胡弎弗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胡麓峥被未知魔气污染，生死不明。”
　　“仙界青丘东南防线固守，主将胡梧危、胡栖延被未知魔气污染，战死。”
　　……
　　部分信件里有带录音的录像，方便专业人士判断研究这些魔气。
　　“只要我和二哥还活着，就必然不会让这些魔攻破防线，越雷池一步！”
　　“我们一定会替小九守好边境的。”
　　这是胡九清的哥哥们。
　　“喂，薛逸，你不是说留在这里甘愿送死的都是蠢蛋么，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击？”
　　“啧，可不要把我看扁了啊，我身上可是有毕方族血脉的，我表哥那么厉害，我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是鬼方艳和薛逸。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变得和战神一样厉害！杀光魔族！嘿嘿！”
　　这是乌兰塔和灵耀。
　　录像里面的他们还是鲜活的。
　　然而现在，他们都战死了。
　　作者有话说：
　　结局都活着，都会复活的，别担心么么么，不出意外的话下章就正文完啦~
　　本章发红包啵啵啵=3=~


第64章 希望与糖
　　胡九清身子一软, 差点没能支撑住身体平衡，还好封玉及时扶住她。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报上的内容, 沉声道：“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如果尸身保存完好，在一定时间内清除魔气，也许有复活可能。”
　　胡九清眼眶发红, 拽住他的衣襟, 一遍又一遍问：“真的吗？真的可以让他们活过来么？”
　　一下子失去几乎全部至亲，饶是以她的心性, 也无法保持稳定。
　　还有，仅仅只是主将, 就战死如此之多, 那么其他将领呢？普通士兵么？他们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胡九清想象不出来。
　　“不能再等了, 就算通宵, 最迟明天也要启动大阵。”胡九清抓住封玉手臂, 有力地说。
　　封玉反握住她手, 温和地安抚：“好，我陪你，别太担忧了, 万一你病倒了，那才是最糟糕的境地。”
　　胡九清喃喃道：“对，我现在绝不能病倒, 爹娘叔伯婶婶哥哥们还在等我, 我一定要振作起来, 救下大家。”
　　封玉拍了拍她的肩, 沉声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战场对战士来说并不是坟墓, 而是故土。身为战士，能战死在沙场，是他们的宿命。”
　　胡九清抿紧唇，固执道：“那我也要救他们，我一定会救下他们的。”
　　她连说了好几遍，似是在说服自己，以尽快摆脱莫大的悲痛，重新投身方案筹备中。
　　封玉默默抱住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
　　在各方的努力之下，灭魔大阵终于在黎明来临时全部竣工。
　　此时尚是清晨，晨光微熹，地平线上至隐约露出一线金光，和应龙鳞片的颜色颇为接近，灿烂耀眼。
　　四大古族——九尾狐族、龙族、凤族、麒麟族纯血族人全部在原地待命，随时听候吩咐。
　　胡九清看着胡一骞，摇头道：“大哥，你不必来的，有我就够了，你还要照顾金金银银呢。”
　　胡一骞温和地笑了下，道：“金金和银银有易良照顾，我很放心，等他们成长起来，青丘未来仍旧光明，并不需要过度担忧。反而是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替胡九清抚平略有些凌乱的鬓角，叹息道：“你啊你，总是喜欢一个人抗下所有。”
　　“我都听阿玉说了，每多一个人，你们所要净化的魔气就会少一些，存活几率也会大一些，所以我安排好后事后，就来了。”
　　“青丘胡一骞，愿意加入献祭大阵。”胡一骞正色道。
　　“青丘岑寂，愿意加入献祭大阵。”
　　胡九清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传来另一道低沉的男声。
　　胡九清和胡一骞同时侧首望去，见到了正徐徐走来的岑寂。
　　他脖子上仍旧挂着一样项链，链坠被他握在手里，只露出一点莹莹白光。
　　“昨夜皎皎入梦，我想，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暗示。”岑寂笑了笑，道，“于是我便出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下，缓声说：“虽然战力大损，如今在战场上发挥不了什么用，但好在还有一身纯净血脉。”
　　“毕方族也是上古大族，我这一身精血，好歹还有用途，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胡九清立刻说。
　　她有点想劝岑寂，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现在孤家寡人，没有再值得他惦念的、记挂的，即使苟活，似乎也没什么盼头。
　　胡九清抿紧唇，不再出声。
　　书书飘在半空，嗓音清脆：“你们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的话，就要进来了哦。”
　　这时，一道有些沧桑的女声插入：“还有我。”
　　胡九清转头看去，看到了白发苍苍的婴巫。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苍老许多，原本光洁的眼角出现多条皱纹，眼下也出现明显青黑，连身体似乎都有些佝偻。
　　……也许是灵耀和乌兰塔的死给了她太大打击。
　　毕竟在离开封颂直秋杀夫妻、找到封玉之前，他们三个一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度过了那么多年。
　　然而不过几天，两人就相继丧生，转眼之间，三人只剩下她一人。
　　她现在，心里定然很不好受。胡九清这么想着，心里也有些难受。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死了太多人，让她的心情都变得沉重无比，连勾一勾唇角都困难。
　　婴巫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向阵眼。
　　阵眼上正静静地横卧一条躯体线条流畅、鳞片灿金的长龙。
　　他阖眼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
　　作为阵眼，他需要第一个进去，在阵中待够足够时间，来启动大阵。
　　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他身下地面的阵纹上涌现，顺着鳞片微不可见的缝隙涌入他的身躯。
　　金光略微黯淡几分。
　　在其余人进阵之前，所有净化都只由封玉承担。
　　婴巫转回头，对着胡九清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措辞严谨：“于理，首先，我身为巫族嫡系，也应为净化出一份力，断无推脱之理，其次，不谦虚地说，身为主上的得力手下，我理应为他排忧解难，如今主上面临危险，我怎能袖手旁观？”
　　“于理……”婴巫顿了顿，长叹一声，面上出现疲惫之色，整个人瞬间苍老。
　　她低声说：“亲朋好友全部遇难，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并没有意思。”
　　婴巫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主上早就拟定好将天界无偿赠予陛下的条约，我也落得个一身轻，再无可挂念的，还请陛下允我为主上尽最后的绵薄之力。”
　　胡九清睁大眼睛，喃喃道：“他……他要将天界无偿给我？我竟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婴巫说：“大概是因为主上想给您一个惊喜吧，没想到后来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便忘了说。”
　　“主上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邀功的人。他和战神很像，都喜欢默默付出。”
　　胡九清心里五味杂陈，眼神复杂，轻叹一声，没再说话，只无声地点了点头。
　　婴巫从容道谢，站到岑寂身边默默等候。
　　书书说：“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胡九清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大步跨进法阵中，在进入法阵的一瞬间，便化作通体银白的九尾白狐，长啸一声，四肢奔跑，寻了个距离封玉最近的位置，安然卧下。
　　在合上眼睛之前，她遥遥看了眼封玉所在的地方，默默把头朝向他的方向，确保自己一醒来就能看到他，然后才详然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很快，她身下的地面阵纹也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魔气，朝着她体内涌去。
　　在她之后，胡一骞、岑寂、婴巫等人也随之进入，各自寻了个位置，静静躺下，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在他们都进去后，书书张开双臂，闭上双眼，身体慢慢缩小，化为一本摊开的书。
　　书页哗哗翻动，流光溢彩的白光从书身上蔓延而出，逐渐往四面八方覆盖而去，和它相呼应的是来自法阵的光。
　　金龙身上慢慢泛出金光，金光化作小光团升空，和天书漫出的白光融合在一起，像是金蝴蝶飞进了溪流里，融为一体。
　　九尾白狐身上的银光也化作银色萤火虫，融进了潺潺“小溪”中，然后是毕方族的红光、巫族的灰光、麒麟族的绿光……
　　五彩斑斓的光团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向着各界涌流而去，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人间。
　　“杀啊！！！”即使失去了主将，士兵们也亢奋地像打了鸡血，奋不顾身地往前冲杀，高举武器，不顾插.进自己身体里的兵器，狠狠擒住魔族，涂抹了特制药液的武器狠狠划开对方的喉咙，在大笑中和对方同归于尽。
　　“狗杂魔，你战士爷爷可不是吃素的！”
　　妖界。
　　魔族嘶吼着，面庞狰狞扭曲，和妖族战士扭打在一起，双方谁也不让谁，杀红了眼，一个狠狠咬住对方脖颈，狠狠咬下一块，一个不顾自身还在流血的伤口，不要命般地勒紧对方脖颈。
　　魔族眼白翻出，挣扎力度渐弱，慢慢没了声息。
　　然而在魔族死后，妖族战士因失血过多，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仙界。
　　身着纯白服饰的天界战士和一身黑的魔族战在一起，武器相交声不绝于耳。
　　天界战士紧咬牙关，手臂震颤，死死举着武器把魔族挡在界线之外，强大的作用力让他们手臂发麻，脚步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深凹坑。
　　“去死吧！”天界战士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魔族横扫出去，拼尽全力缠住对方，然后自爆。
　　一换一，不亏。筋疲力尽的战士们这样想着，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残酷的战争在各界各处发生，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战士在阵亡。
　　天书和净化法阵的光芒终于蔓延到了战场上。
　　只见瞬息之间，所有人身上都覆上一层薄冰，动弹不得。
　　冰层在眨眼之间变厚、变得更实，将战士和魔族都冻得严严实实，谁都动不了。
　　他们保持着被冻之前的姿势，双目大睁，脸上表情还是蓬然勃发的。
　　白光飞速掠过茫茫大地，所过之处，尽覆冰层。
　　转瞬之间，大地上、连带着大地上的人事物都被冰层冻住，维持着生前的动作。
　　战士们无声无息地立着，像一座座活灵活现的冰雕，供后来者瞻仰。
　　厚冰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连献祭法阵内的各种族身上都盖上了薄薄浮冰，泛着浅浅碎光，如同一张五光十色的毯子，被不知名的手盖在了他们身上。
　　等到他们醒来的那一日，浮冰将会自动融化，消失不见。
　　一切都会回归最本来的模样。
　　白光如飞鸽，飞过四海八荒，飞过湖空山地，飞过花草树木，在四界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整个魔界都被冰封住了，整个人界、妖界、仙界也被冰封住了。
　　万物都陷入了沉睡。
　　所有人都安静地沉眠着，做着同一个河清海晏的美梦，安然等着梦醒。
　　……
　　冬去春来，一个又一个四季轮回，时光匆匆而过，没有在沉睡者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时光是温柔的，时光也是仁慈的，它体贴人们沉陷酣梦，不忍打扰他们，更不忍无情地剥夺他们的生命。
　　世界阒然无声许多年。
　　直到有一天，厚重的冰层悄然融化。
　　随着冰层融化，被冻住的魔族化为灰黑雾气随冰水一同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再不剩一点踪迹，仿佛它们从没出现过。
　　终年被浓雾充斥的魔界也慢慢淡化了雾气，随着冰珠一同融入空气，悄然隐而无踪。
　　魔界无声而寂静地发生着巨大变化。
　　浓雾消散，魔族散化，魔窟一点点消失不见，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魔窟消失后，最底下的灵泉魔气被净化，恢复往日模样，纯净通透，泉水干净透彻，不染尘埃。
　　魔界龟裂贫瘠的土壤被冰水滋润，皲裂的裂痕默然合拢，土地重新焕发光泽，看起来与别处再无区别。
　　好似出现一片气势汹汹的海浪，尽职尽责地将魔界从各界冲刷而去，还三界一个祥和的环境。
　　无名的浪花组成了庞然的浪涛，完成驱魔的使命后，浪影汹涌没入红尘，不留魔气，只余水痕。
　　那是普罗大众努力的证明。
　　魔族终于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魔气源头，魔界也从世上消失了。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在魔界和魔族完全消失后，空气中突然荡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漾开，波浪般往四面八方涌去。
　　大梦一场，是时候该梦醒了。
　　--
　　胡九清感觉自己好似睡了很久很久。
　　在睡梦中，她过的快乐又幸福。
　　没有魔族，没有魔界，只有陪伴她的阿玉和亲朋好友，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饭、吟诗作画、聚众打猎……和在意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意识从梦中抽离时，她还有点不清醒。
　　爪子似乎被什么包住，有点凉，但触感很熟悉。
　　胡九清慢慢睁开眼睛，在咫尺之间看见了一双灿金的龙瞳。
　　龙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温柔又神情。
　　她愣怔了一会儿，听到面前的大金龙低声叙说：“清清，魔族已经没了，魔界也没了，而且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所期望的盛世，接下来由你亲手缔造。”
　　声音有点哑，仿似守了许久。
　　胡九清眼眶有点湿润，想要坐起来。但因为睡了太久，身体有点无力，加上净化完魔气后，身体太过虚弱，一时竟没能成功起来。
　　好在封玉及时扶住她，让她顺利起身。
　　越过鎏金龙躯，胡九清远远地看见一群正在往这边奔跑的九尾狐。
　　胡二、胡三、胡四、胡五、胡六、胡七、胡八、涂照衡……战死的他们，都回来了。
　　胡九清眼睛一眨，一行清泪便顺着流下。
　　封玉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低声安抚：“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胡九清声音有些哑，低低“嗯”了一声。
　　她弯起眼睛，问道：“阿玉，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封玉避重就轻地答：“醒了好一会儿了。”
　　其实没有多久，只是他刚醒，便找到她，然后慢慢挪到了她旁边，握住爪子，耐心地等她醒来。
　　他想做她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胡九清笑了，捧着封玉的脸，和他轻轻贴了贴，然后退开一点距离，大声夸道：“阿玉现在是大英雄啦！多亏了阿玉一直在阵眼镇着，你一定很辛苦。”
　　她心疼地摸了摸龙.头。
　　封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确保自己不会伤到她后，依赖地蹭了蹭她，小声说——
　　“那你就是大英雄的大英雄。”
　　没有你将我带回来，我不可能是如今的模样，也不可能拥有如今这样幸福美满到让我觉得不真实的生活。
　　你是我的希望与糖。
　　——我这一生的好光景，都与你有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感谢大家陪我这么久！！！接下来先更大婚洞房番外，更完后简单修修前文部分情节（不是大修，就是挑明一些暗线），修完再接着更其他番外~
　　本章发红包么么么=3=~
　　下本我一定全文存稿，存完再开TvT，有缘就下一本见啦！ovo
　　●下一本写《谁把谁当替身》，求收藏quq
　　文案：【得知男友把我当替身后，我和他分手了，然后找到了我真正的白月光】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我才知道，原来交往五年的男友一直把我当成他的白月光替身，只因我和她的眼睛极为相似，只有瞳色不同。
　　难怪，他总是夸我眼睛最美。
　　难怪，他总是让我闭着眼睛和他接吻。
　　难怪，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原来如此。
　　但我真的很爱他，因为他曾经在我最低谷的时候给了我最温暖的怀抱和最宽容的耐心。
　　他说他叫笪凌，我找了他整整五年。
　　我放不下。
　　但他的白月光回来了，我想，是时候退出了。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分手吧。
　　为了逼自己完全断掉，我还拉黑了他，去了一座气候宜人的城市散心。
　　在那里，我看到一个和笪凌长得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他说他叫笪临。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找错了人。
　　当年安慰我的，明明是笪临。
　　*
　　一场山崩中，笪临不见了。
　　医生说我要往前看，不该困囿于过去，如果笪临还活着，肯定也希望我幸福地生活。
　　我生气地吼了医生，说笪临没死。
　　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怒气冲冲地出门，和靠在门边的高大男人小声抱怨:阿临，我不想看了，这个医生咒你，我讨厌他。
　　抱着我的男人手臂在轻微颤抖，温柔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痛苦，轻声哄我:那就不看了。
　　他把我抱进怀里，低声喃喃:淼淼，我好想再听你唤我一声阿凌。
　　于是我乖顺地喊:阿临。
　　可他听见后，却哭了。
　　高亮必看:
　　①非典型he，男主笪（dá）凌，最后和女主在一起是以【白月光笪临】的身份和她在一起的（正文），不过女主的病后面会好(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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