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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消灭王子病的可行性报告》作者：星河蜉蝣

文案
　　颂颂和好友通电话。
　　好友：“你为什么可以容忍那个王子病啊？”
　　颂颂：“嗨，只是想找个倒霉鬼做跳板啦，等我踩着他走上事业巅峰，就让前任跪下叫爸爸。”
　　她回头，祁星牧站在门口，冷着脸看她。
　　颂颂慌乱挂断电话：“……宝贝。”
　　“宝贝吗。”祁星牧漠然，“不是倒霉鬼？”
　　【绝味丫头×狂霸拽少】
　　阅读指南：
　　1.沙雕甜。
　　2.无原型，请勿代入。

　　内容标签： 娱乐圈 轻松 治愈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颂颂、祁星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可行。
　　立意：在爱里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言颂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进入娱乐圈，做艺人助理这项工作。
　　毕竟当初爸妈给她做的职业规划是进电视台当个记者，再或者顺应当下时兴的浪潮，去做自媒体博主。
　　她从小被爸妈宠大，家境不说富裕，也算小康。
　　父母恩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性格好得不得了，加上名校在读，活泼漂亮，任谁都会觉得颂颂就算要进娱乐圈，也得是当明星才对，助理这项工作和她八竿子挨不着边。
　　但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无常。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交卷，C大迎来了寒假。
　　颂颂像只脱笼的鸟，欢快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骆玥：“张林杨要跟你回家过年？”
　　颂颂：“是啊，十二点的动车，要来不及了，先走了拜拜！”
　　张林杨是她男朋友。
　　C大是艺术类院校。
　　颂颂学传媒，张林杨则是舞蹈系的。
　　学校遍地帅哥美女，即使好看的人很多，他们两个依然属于在人群中很出众的那一类。
　　颂颂是在一次社团活动时遇到的张林杨。
　　活动结束后，张林杨找人要了颂颂的联系方式。
　　他追了颂颂一年。
　　早上送早饭，晚上接她下晚自习，节日精心准备礼物。家人朋友都认为颂颂能找到张林杨这样的男朋友简直是上辈子积德，妈妈更是强烈要求过年一定要让张林杨到家里坐坐。
　　颂颂半个月前和张林杨提起这事，他迟疑了一下，答应：“好。”
　　颂颂来到男寝楼下。
　　到了约定的时间，张林杨还没下来。
　　刚要打电话给他，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颂颂，我要出道了。】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那么颂颂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毕竟出道做偶像，是张林杨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们分手吧。】
　　愣了足有半分钟，颂颂缓缓打出一个【？】
　　她眼睛没花吧？
　　张林杨提分手？
　　【对不起。】
　　【有些话很难开口。】
　　【艺人这条路看似光鲜，往上爬却很难，如果我有女朋友，这条路会更艰辛。】
　　十二月底的风利如尖刀，张林杨的话混在风里，在颂颂身上一刀一刀戳着窟窿。
　　颂颂终于回过神了：【所以我阻碍了你的前程？】
　　张林杨：【对不起。】
　　他能说的只有这一句。
　　颂颂手指被冷风吹得僵硬，打字：【好，祝你前路坦荡。】
　　……
　　颂颂老家在湖南省一个小县城。
　　天色擦黑，她走出高铁站，杨珩叼着一根烟站在路边等她。
　　颂颂走过去，把他的烟拿下来掐掉。
　　他把颂颂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我那帅到可以做明星的未来姐夫呢？”
　　颂颂坐到副驾驶后，终于忍不住哇啊一声哭了出来。
　　杨珩丢给她一包纸抽：“擦擦你的鼻涕泡。”
　　颂颂边哭边说：“你说他是不是为我好？给爱豆当嫂子很容易被骂吧？”
　　“——他舍不得我挨骂！舍不得让我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下！所以才和我分手……”
　　杨珩又递给她一瓶水，颂颂：“谢谢，我不渴。”
　　“洗洗你的恋爱脑。”
　　“……”
　　颂颂的揣测不是毫无根据。
　　毕竟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无论怎么看都是张林杨更喜欢她。
　　这样突然的分手，除了“对你最后的爱是手放开”还有别的可能吗？
　　“出道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杨珩老气横秋地说，“男人是世界上最现实的生物，以后你就懂了。”
　　……
　　颂颂家和三姨家住同一个小区。
　　今天她回来，三姨一家照例来她家吃饭。
　　为什么是杨珩来接她？因为她爸她妈三姨三姨夫正忙着打麻将。
　　颂颂头顶还笼着失恋的乌云，回来打了招呼，朝沙发上一趟，尸体一样瘫在那儿。
　　颂妈：“宝贝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
　　三姨：“小区业主群说菜市场有卖新鲜的生蚝。”
　　三姨夫：“颂颂，三姨夫最擅长做生蚝了，一会儿做给你吃，杨珩你先去买几斤回来。”
　　颂爸：“再买只老母鸡，晚上煲汤喝，颂颂也去，回来就做饭。”
　　麻将被他们搓得噼啪作响。
　　颂颂只得起来和杨珩去逛市场。
　　一小时后，他们买好菜回来，四个大人还在打麻将。
　　颂颂饿得快死了，虚弱地喊道：“妈妈……”
　　颂妈：“马上马上，这圈打完就做饭，宝贝你先去把菜洗了。”
　　颂颂顽强地爬起来洗菜、切好。
　　回来后发现他们又开了一圈，顿时无语。
　　她瘫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心想干脆点外卖算了。
　　杨珩问：“教育局电话多少？”
　　三姨：“儿子你问这个干嘛？”
　　杨珩没回答，又问：“警察局电话呢？”
　　颂爸笑着说：“110啊，大姨夫就是警察，有事找我，打什么报警电话？”
　　杨珩冷静地说：“打电话不是为了报警。”
　　颂爸：“？”
　　杨珩：“明文规定，公务员和老师假期、尤其是过年期间禁止聚众赌博，我正打算举报你们。”
　　牌桌上墓地一般寂静下来。
　　几秒钟后，大家把麻将一推，做饭的做饭，收拾的收拾。
　　颂妈这才发现颂颂是一个人回来的：“宝贝，你男朋友呢？”
　　颂颂回到家就变成了流泪猫猫，矫情地哼了几声，杨珩坐在沙发角落啃苹果：“我姐被斩了。”
　　大人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三姨：“别难过，那小子看面相就不像好人，嘴唇薄，薄情相，男人要找嘴唇厚的才靠谱。”
　　三姨夫：“说好来过年又反悔，实在太没担当了。”
　　颂妈：“现在网上不是流行嫂子出来锤人吗？宝贝要是难过，就等他红了出来锤他解解气。”
　　“不想锤。”颂颂软绵绵地说，“再说也锤不了，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啊。”
　　寒假前，颂颂换新手机。
　　当时店员正要把她旧机里的存储内容导入新机，张林杨说他买的电影快开场了，拉她离开。
　　旧手机放在张林杨包里，颂颂后来打算自己导入，张林杨却说他把旧手机弄丢了。
　　一切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没有了。
　　她这个前女友的存在不会给他的星途带来任何麻烦。
　　杨珩：“真阴险，这是早就算计好的吧？”
　　颂颂垂头丧气：“算了，都过去了。”
　　杨珩：“凭什么过去？他签了悦喜娱乐是吧？你去投简历，天天到他面前晃，气死他！”
　　“没有必要啊！”颂颂说，“他又没劈腿又没骗钱，我报复他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的前程分手也可以理解吧？况且一日夫妻百日恩……”
　　颂爸的脸色瞬间灰败：“你说什么？”
　　颂颂差点咬到舌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颂爸犹如自己地里的白菜被猪拱了，脑袋嗡嗡作响：“做措施了没？”
　　“这个夫妻不是那个夫妻，这个日也不是那个日……我只是打个比方，爸爸你别想歪，我们没有……”颂颂虚弱地说，“总之，以前也有感情在，我不想搞得大家都难看，让我自己处理吧。”
　　她显而易见的失落。
　　颂妈摸摸她的头：“第一次分手都会难过的，多谈几次恋爱就好啦。”
　　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为颂颂接风的晚饭很快做好了，一家人吵吵闹闹地吃饭。
　　和家人在一起永远是最放松的，听大家闲聊，失恋的痛苦也减轻了。
　　饭后颂颂去洗碗，看见厨房案台上有两个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菜，是饭前挑出来摆好的。
　　颂颂好奇：“这是给谁的？”
　　杨珩：“农家乐住了客人，一天三顿包月管饭，一会儿我要去给他送饭。”
　　颂颂的三姨夫在城郊开了间餐饮民宿娱乐一体的农家乐。
　　湖南的小县城多水，夏荷塘开满荷花，水底全是游鱼。客人划着小船去摘花摸鱼采莲蓬，颇有种“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风情。
　　不过冬天荷花谢了，水也冷，风景不好，几乎没有客人。
　　杨珩：“一起去吗？”
　　颂颂闲着没事，出去逛逛还能散心，就答应了。
　　颂颂家到农家乐二十分钟车程。
　　中途杨珩接了个电话，说朋友喝多了得去看看，就把车扔给颂颂，让她自己去送饭。
　　颂颂虽然有驾照，但开车实属杀手水准，旁边没人压根不敢上路。
　　杨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留颂颂一个人在车上凌乱，她哆嗦地爬进驾驶室。
　　“先干嘛来着？”颂颂拿出手机百度，“哦，先系安全带……”
　　县郊的路灯昏暗。
　　颂颂的车开得好比蜗牛散步。
　　也就是这条路荒凉，但凡后边有车，都得疯狂按她喇叭。
　　电话铃声响了，是舍友骆玥打来的。
　　颂颂按开免提，骆玥问：“颂颂，你和张林杨……在一起吗？”
　　“没有。”
　　“我在学校贴吧看见一个帖子，上面那人挺像张林杨的。”
　　骆玥把帖子发给她，题目很吸睛：【舞蹈学院的院草名草有主了？在SKP遇见他和女朋友逛街。】
　　骆玥：“你快看看。”
　　颂颂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我在开车，一会儿再看吧。”
　　“没关系，你开你的，我念给你听。”骆玥声情并茂，从一楼开始念，“村网通吗？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女朋友是传媒学院的，超漂亮！/你才村网通吧？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言颂颂好吗！”
　　电话里突然传来刹车的声音。
　　骆玥问：“怎么了？”
　　颂颂手忙脚乱下车：“我好像撞到东西了……”
　　“对不起，是我和你打电话分心才撞到的吗？”
　　颂颂好脾气地说：“和你没关系，我开车技术本来就烂。”
　　她下车查看。
　　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车速慢，他只伤到了脚踝，没有大碍，可颂颂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她刚才根本没在路上看见人啊！
　　年轻人清瘦挺拔，冷白的肤色在昏弱的光线里呈现着虚弱感，他垂着眼睫，安静地拍掉身上的灰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对颂颂这个肇事者产生任何的情绪，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切的感觉。
　　三姨夫没开农家乐之前是长途货运司机。
　　他小时候常给颂颂讲诡异故事。
　　他说，夜里开车撞到东西下车一定要谨慎。
　　一来，有可能是坏人故意在路上设陷阱谋财害命，二来，你可能撞到的不是人。
　　郊区寂静，土路两旁荒芜的田野传来稀疏的鸟叫声，恐怖的氛围笼罩四野。
　　颂颂裹紧衣服：“你……是人吗？”
　　“？”
　　年轻人抬起头，清冷的眼眸凝视她：“不然呢？”


第2章 
　　他的脚踝被路边尖锐的石头擦破了，皮肤浸了血色，触目惊心。
　　颂颂提议：“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用面巾纸捂住伤口止血：“不去。”
　　颂颂：“你的脚在流血，必须处理，如果不想去医院，我还知道附近有家小诊所。”
　　听到“诊所”两个字，年轻人瞥了颂颂一眼，这次他没有拒绝。
　　为了安全起见，颂颂先在家庭群里开启实时位置共享，然后让他坐上副驾。
　　诊所在农家乐附近，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从县医院退休的，他检查伤口：“得缝三针。”
　　杨珩看见她的位置，在群里问：【你在诊所干嘛？】
　　颂颂：【我把人蹭伤了，对方不想去医院。】
　　杨珩：【拍张照看看。】
　　颂颂拍了张诊室里的画面发过去。
　　杨珩：【你撞的是祁星牧？】
　　颂颂：【你认得他？】
　　杨珩：【他就是店里的客人，挺奇怪的，来住宿出示身份证却不让录入系统，我爸只好拿纸笔给他登记。】
　　颂颂：【为什么？】
　　杨珩吓唬她：【谁知道呢，受伤了不去医院，很可能是在逃通缉犯哦。】
　　颂颂：【……】
　　祁星牧窝在诊所的竹编椅上，黑色衣裤更衬他皮肤苍白。他脸颊线条窄而利落，睫毛浓密，吊灯微弱的光线穿过漆黑的眼睫，在眼周投下一道蒲扇形的影子，再朝下，冲锋衣领口处裹着一截漂亮的脖颈。
　　他身上携着冬夜的清冽气味，和诊所的消毒水味一起涌进颂颂鼻端。
　　他拧着眉：“不打麻药吗？”
　　“打什么麻药？”老大夫说，“不打麻药挨三针，打了你得挨四针。”
　　“我愿意挨。”
　　老大夫叹气：“刚好没麻药了，要不送你去县医院？”
　　祁星牧眼皮跳了跳，示意医生随便吧。
　　针穿透脚踝皮肤，他忍疼攥着椅子边，指骨泛白，却没吭声。
　　老大夫乐呵呵地问：“我缝针手法怎么样？”
　　祁星牧：“丑。”
　　老大夫：“还挑三拣四的，我干脆给你缝个百鸟朝凤呗？”
　　颂颂问：“百鸟朝凤贵吗？”
　　“你是隔壁农家乐的？熟人给打折。”
　　颂颂就说：“那没问题啊，喜欢就让他缝，钱我付，不过笔画会不会太多了？要不缝个二龙戏珠吧，超酷的！还可以装黑||道，出去旅游把裤腿一挽，黑心商贩都不敢缺斤少两。”
　　“……”
　　祁星牧嫌她吵，闭上眼，不说话了。
　　老大夫求知欲旺盛：“你怎么撞到他的？”
　　颂颂：“他突然从田里蹿上来，路上黑，我没看见。”
　　“就算是蹿出来也能看见啊，你车开得又不快。”老大夫说，“除非是蹲在路边拉.屎，猫着腰。”
　　颂颂看向祁星牧，那眼神仿佛是在问：是吗？
　　祁星牧：“？”
　　“我没有。”他冷漠道。
　　老大夫：“理解，我随地大小便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
　　颂颂又看向祁星牧，那眼神仿佛又在问：是吗？
　　“都说了我没有！”
　　老大夫胡侃半天，完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没怎么感觉到疼痛，针就缝好了。
　　老大夫收了针：“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剧烈运动。”
　　颂颂要付钱，他摆手：“没多少钱，不用给了，回去吧，别耽误我睡觉。”
　　村里的医生都是诊费随缘。
　　像老大夫这种退休后开小诊所的，不为钱，治病救人只是积积德打发时间。
　　颂颂没坚持给钱，打算以后有机会让三姨夫送点鱼塘的特产来，就当做感谢了。
　　回到农家乐，她把带给祁星牧的晚饭倒进盘子里，用大厅的微波炉加热，然后坐下看骆玥发的帖子。
　　那楼主发了张图片。
　　张林杨搂着一个全身名牌的年轻女孩，另只手帮她拎包。
　　尽管只有模糊的侧脸，颂颂还是一眼认出了张林杨——他的外套是生日时她送的。
　　下面跟帖：
　　【我朋友和张林杨同宿，张林杨早就想和言颂颂分手了，现在这位是娱乐圈大佬的侄女，他马上要出道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不然他为什么找一个不如前任漂亮的女朋友啊？】
　　颂颂关上手机，安静地坐了会儿。
　　再想继续看，帖子已经404了。
　　她给张林杨发消息：【不是女朋友会阻碍你的前程，而是我会阻碍你的前程，对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消息没发出去，页面上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颂颂对着手机神游天外。
　　“——叮！”
　　直到微波炉响了，颂颂才回过神。
　　她把菜端出来，按照三姨夫的叮嘱加调料。
　　祁星牧：“你在干什么？”
　　颂颂：“清蒸生蚝要淋料汁才好吃。”
　　“可你淋的是洗洁精。”
　　颂颂：“……”
　　洗洁精放在酱油旁边。
　　她思绪恍惚，压根没发现自己拿错了。
　　颂颂鼻尖发热：“对不起，我给你煮泡面吧。”
　　她声音潮湿，努力压住哽咽的音调：“今晚撞了你，还害你没饭吃，真是不好意思。”
　　祁星牧抱起手臂，打量她。
　　女孩的脸蛋只有巴掌大，镶着透明琥珀般的眼珠和小巧而翘的鼻子，乌发蜷曲，柔软地垂在肩背，她黑色针织裙外披了件浅咖色大衣，小腿下露出一截清瘦雪白的脚踝。
　　小县城落后荒芜。
　　冬天乌云成日罩着，呈现一种破败灰暗的颜色。
　　但这女孩是亮的，漂亮得仿佛油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
　　颂颂煮好泡面，还卧了两个蛋。
　　客人在她看来脾气蛮好的，虽然冷淡，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她。
　　在渣男劈腿分手的冬夜里，和陌生人围桌坐着，闻着泡面的香气，有种不真实的温暖感。
　　颂颂打开烤炉取暖：“天猫精灵。”
　　“我在。”
　　“放一首沈懿的《灰败冬天》。”
　　祁星牧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换一首。”
　　颂颂：“换一首沈懿的《失眠宇宙》。”
　　祁星牧放下筷子：“我是说，不要让我听见倭瓜唱歌。”
　　颂颂愣住：“倭瓜？”
　　因为时不时有客人光临，所以农家乐里常备着蔬菜。
　　厨房有佛手瓜，有冬瓜，有黄瓜，甚至还有冬天少见的西瓜，就是没有倭瓜。
　　颂颂：“哪有倭瓜在唱歌？”
　　音箱里，沈懿低沉的声线飘出来，回荡在农家乐的大厅。
　　【离开你以后/每天都在失眠中徜徉宇宙】
　　【你给的快乐与忧愁/时隔这么久/我无法回头】
　　颂颂反应过来：“你是指沈懿吗？”
　　沈懿是现下国内最当红的男明星，也是颂颂最喜欢的艺人。
　　她虽然不是那种极端的粉丝，但自己偶像莫名起来被人骂了，还是有点生气的。
　　她小声说：“为什么要攻击人啊？他哪里像倭瓜了？”
　　“他就是倭瓜。”祁星牧吃着泡面，“天猫精灵。”
　　“我在。”
　　“放一首《倭瓜之歌》。”
　　“没有找到《倭瓜之歌》，猜测您想听的歌曲是《西瓜之歌》。”
　　天猫精灵开始播放《西瓜之歌》。
　　【西瓜西瓜我爱你/你的味道真甜蜜/如果明天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意义】
　　这歌的调子很洗脑。
　　颂颂脑袋凌乱，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分手后的夜里，和陌生人坐在一起烤火，还要听着这种洗脑的神曲，争论沈懿是不是倭瓜的问题。
　　人生的际遇真无常啊。
　　早上她还在幻想带张林杨见家长的情景。
　　那时的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今夜会这样度过。
　　她严肃地说：“沈懿不是倭瓜，你再说他我就要生气了。”
　　农家乐大门外传来敲门声：“老板在吗？”
　　颂颂要去开门。
　　祁星牧拉住她手腕：“别开。”
　　他掀起袖口，露出黑色的腕表，给她看时间：“半夜来郊区住宿的，不一定是好人。”
　　“你认真的？”颂颂看着他，“比起夜里来住宿，藏在田里拉.屎，然后冲出来被车撞到的更不像好人吧？”
　　祁星牧：“我再说一遍，没有人在田里……我只是在系鞋带。”
　　颂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为什么要蹲在那里系鞋带？”
　　祁星牧无言以对。
　　颂颂：“看吧，自己的行为都解释不通，还说别人不是好人。”
　　外面又敲了几声门，祁星牧拧起眉：“言颂颂，你是叫言颂颂，对吧？”
　　他似乎在寻找措辞。
　　颂颂竖起耳朵，直觉他接下来要说一些颠覆三观的话来。
　　祁星牧指着脚踝：“你把我撞伤了，我现在不能动。外面那群人找我很久了，之所以在田里系鞋带是因为我出去夜跑被他们撞上了，他们一直追我，我迷路了才跑到那边去的。”
　　颂颂眼睛圆溜溜的：“他们追你？你什么身份？特工？佣兵？卧底警察？背负着救世使命的少年，他们该不会是光明会派来的杀手吧？”
　　“随便你怎么理解。”祁星牧一脸困扰，“总之，想办法支开他们。”
　　颂颂伸手贴他额头。
　　祁星牧把头挪开：“我没发烧，神志也很清醒，怎样你才能帮我？我可以给你钱。”
　　颂颂端详他几秒：“好吧，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要钱，只要你说三遍，沈懿不是倭瓜，沈懿比你帅。”
　　祁星牧与她对视。
　　他是极有少年气的长相，气质清冽。
　　哪怕是很不耐烦的神情，在他脸上也呈现着一种利落感。
　　在颂颂的审视下，他想也不想说道：“别做梦了，今天就算地球毁灭、超新星爆炸、宇宙崩塌，沈懿他也得是个倭瓜。”
　　颂颂哑然。
　　敲门的人换了一个，用方言喊道：“里面是颂颂噻？开下门啊。”
　　祁星牧以眼神示意她。
　　颂颂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会保护你。”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现在就去把人骗走，之后你就安全了。”
　　门外是村长和派出所的民警，还有四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村长：“这几位同志在路上发现了血渍，警察同志去隔壁村的诊所问，老头说有个受伤的年轻人被你带回来了。”
　　“对，他就在里面，你们悄悄进去。”颂颂侧开身位，让警察进门。
　　她自己没有跟进去，倚在门口和村长八卦：“那个人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村长：“何以见得？”
　　颂颂指指脑袋：“他这里有点问题哦。”


第3章 
　　翌日。
　　“你怎么知道他是精神病？”颂妈在厨房做饭，抽空问道。
　　颂颂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问他是不是特工，他居然不反驳的，这精神能正常吗？”
　　“……所以我后面又试探他，让他说三遍沈懿不是倭瓜，他居然说天王老子来了沈懿也得是倭瓜，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还死不改口，这天王老子来了，他脑袋也得有问题啊！”
　　“我宝贝好聪明啊。”颂妈问，“所以你就把警察放进去了？”
　　颂颂点头：“精神病人在社会上溜达很危险啊，维护治安人人有责嘛。”
　　“不过怪可怜的。”她惋惜道，“妈妈你不知道他长得多帅，年纪轻轻身患重疾，真可惜啊，希望早点把病治好吧。”
　　颂颂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她在家躺了一整个寒假。
　　回校的前一天，颂妈来到她房间：“妈妈有个好朋友，她儿子在悦喜娱乐工作，说最近公司招人，熟人推荐的可以直接进面试，你要不要去试试？”
　　颂颂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下了。
　　颂妈笑着说：“杨珩说得对，就该天天在张林杨面前晃，气死他。”
　　颂颂：“我确实想过等我变成了很厉害的人后，要让张林杨跪在面前认错，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坏？”
　　颂妈摸摸她的头：“劈腿的人是他，放弃了这段感情的人也是他，你是受害者，怎么就坏了？宝贝你要记住，你的专业本来就和娱乐圈对口，去工作不只是为了他，明白吗？”
　　“有些事早晚要面对。”颂妈捏她软嘟嘟的脸颊，“你过得不开心，不是因为分手这件事，而是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虽然很难过，但要直面它才能走出来。”
　　“到时候是选择报复，还是选择释然，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颂颂撒娇地搂住颂妈的腰：“我知道了，妈妈。”
　　……
　　年后。
　　悦喜娱乐。
　　工作人员围在沙发上，筛选这两天投递来的简历。
　　“太年轻了，没有工作经验，会被殿下折磨疯的吧？”
　　“她应聘的不是助理，团队不是还缺一个宣传策划吗？她是C大学生，马上毕业了，各方面都很优秀。”
　　“我看看，言颂颂，简历倒是很漂亮啊，叫她来面试看看吧。”
　　隔壁沙发上突然伸起一只修长的手。
　　工作人员们本能地噤声，呈一种戒备的状态回头看去。
　　祁星牧起身，脸上摊开的杂志掉落，露出英俊却困倦的面孔。
　　他盯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简历，拿简历的人连忙把颂颂的资料递给他。
　　他问：“给我选助理？”
　　“不仅是助理，团队里好多职位都空缺呢。”
　　祁星牧盯着女孩的照片看了几秒：“就她了。”
　　“呃……她不是来应聘助理的，她投的是宣传策划……”
　　祁星牧瞥了眼说话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你说得对。”
　　……
　　回校后，颂颂收到悦喜娱乐的录用通知。
　　不是面试通知，而是直接录用。
　　站在悦喜娱乐的大厦前，颂颂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来接她的人叫小周，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他是颂妈朋友的儿子。
　　小周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颂颂：“知道有一种新型骗术吗？用高薪工作骗人进来，然后过几个月，就用出差的名义把人骗到东南亚嘎腰子。”
　　小周：“……我们是正经公司。”
　　颂颂：“正经公司会不经面试，直接录用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吗？”
　　小周打量颂颂。
　　女孩穿了条白裙子，得体又不失灵动。
　　天气晴朗，她把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一截春日嫩笋般修长的脖颈，漂亮得扎眼。
　　他带颂颂上楼：“是艺人指定的你。”
　　颂颂好奇：“能不能透露一下，是给谁选工作人员啊？”
　　小周没有正面回答：“你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颂颂听到这话，紧张起来：“什么意思？还行，但如果要给艺人提供特殊服务我绝对不会干！”
　　“想哪去了？”小周哭笑不得，“就是这位艺人有点难搞，我们背地里都喊他王子殿下。”
　　“是顶流吗？”
　　“不是，刚签约不久，还没有任何作品。”
　　“新人一般不都挺谦逊的吗？”
　　小周叹了口气：“这人有王子病。”
　　“这么跟你说吧，姚臻老师你知道吧？业内金牌经纪人，他带这位艺人，前段时间给他谈了一部电影，宋辉导演潜心打磨了五年的剧本，这个饼对于任何演员来说都是顶级资源了，给到新人身上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好吗！”
　　颂颂知道宋辉导演。
　　曾在中国影史留下许多浓墨重彩的痕迹。
　　获奖无数、捧红的演员无数，小周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宋导的饼，给一个新人？”颂颂也感到不可思议，“然后呢？”
　　小周：“然后开机前一天，他跑了。”
　　颂颂：“什么叫跑了？”
　　小周气愤地说：“他跑去湖南旅游了！”
　　颂颂：“我去！！这么拽的吗？！”
　　“宋导打电话请他回来！”小周说到这里更生气了，“他居然说没空，让宋导换男主角！最后还是专人去把他抓回来的，据说当时住在一个农家乐里，反侦察意识极强，住宿都没录入身份证，抓他的人转了半个月才找到蛛丝马迹！”
　　颂颂：“这样还不开除他呢？”
　　小周神色复杂：“他有金主捧，不能开，在你之前，他已经凭王子病赶走十二位助理了。”
　　颂颂小声说：“……小周哥，我应聘的职位好像不是生活助理吧？听说是宣传策划我才投了简历，我的专业去伺候王子的生活起居也不对口啊。”
　　小周叹气：“先别急着拒绝，这位艺人的生活助理可以说是公司难度最大的工作，要是连这工作你都能做好，以后转岗也绝对没有问题，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颂颂：“你在给我画饼吧？”
　　小周：“绝对没有！你试过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了地方，小周说：“我拿份资料，你先进去吧。”
　　颂颂推门进去。
　　里面是间很宽敞的休息室。
　　屋里没人，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颂颂想着小周刚才的话。
　　当助理不是她的理想工作。
　　不过小周也说了，要是能做好这工作，其他岗位也不会有问题。
　　颂颂对升职加薪的渴望并不强烈，但想到能让张林杨不爽，她有点心动。
　　试一试总是可以的。
　　至于那位王子殿下，完全可以作为她女强人之路的跳板。
　　颂颂幻想将来张林杨流着泪跪在她面前叫爸爸的画面，忍不住兴奋起来。
　　她给妈妈打电话：“听说是位王子殿下！人挺糊，但变态！居然推了名导的戏跑去湖南旅游，他不有病吗！”
　　颂妈：“当助理要照顾人吧？很辛苦的。”
　　“没关系，妈妈。”颂颂燃起了斗志，“工作哪有不难的？王子病而已，消灭掉就是了。”
　　背后有动静，颂颂回头。
　　窗帘忽地被人从后面拉开，光线洒入室内。
　　祁星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抱臂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他挑起眉梢：“你要灭谁？”
　　颂颂吓了一跳，挂上电话：“……你怎么藏起来吓人啊！”
　　随后她就看清了祁星牧的脸：“怎么是你？你又越狱了？等等，你你你该不会……就是我要带的艺人吧？”
　　“不是。”
　　颂颂刚松了口气，又听他说：“我的全名应该是人挺糊·但变态·推了名导的戏跑去湖南旅游·有病的王子殿下。”
　　颂颂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祁星牧有种特殊的气质，宽肩窄腰，清瘦颀长，虽懒散地靠着，但腰背与肩膀却无形中维持着良好的体态，给人一种挺拔之感。尤其是，他的眼睛虽冷，但清澈，哪怕挑高了眉梢望向人时，也是透亮的。
　　他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小周说她是艺人指定的。
　　也就是说，她能站在这里都是殿下的手笔。
　　现实给了颂颂重重的一击。
　　她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尴尬地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拜你所赐，不太好。”他冷淡，“看来你也对我印象深刻。”
　　颂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晚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祁星牧并不甘心束手就擒。
　　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做出有效的反抗。
　　农家乐一共两层，他先单腿蹦上楼梯。
　　在西装男追上来后，他打开二楼的窗户，拽着晾玉米的麻绳跳了下来。
　　因为剧烈运动把伤口崩开了，一地的血和玉米粒，惨烈的仿佛杀猪现场。
　　警察和西装男又跑下来围堵他。
　　院子里的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颂颂和村长旁观，还差点因为躲避而掉进池塘里。
　　村长从泥地上爬起来给老婆打电话：“精神病太吓人了喔！”
　　最后，警察和西装男合力把他制伏了。
　　西装男赔了损坏物品的钱，一人一肢把祁星牧抬出去。
　　临走前，祁星牧盯着颂颂：“是因为沈懿吧？”
　　颂颂：？
　　跟沈懿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说沈懿是倭瓜，所以你怀恨在心出卖我。”祁星牧蹬了蹬腿，却根本挣不开西装男们的桎梏，他闭上眼睛，“见鬼，居然遇见了沈懿的脑残粉。”
　　颂颂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献上真挚的祝福：“回去好好治病吧。”
　　……
　　祁星牧：“出于信任，我让你把人支走，但拜你所赐，我现在只能待在这个鬼地方，做我不喜欢的事。”
　　颂颂：……
　　祁星牧看着她的简历：“言颂颂，C大学生，专业和悦喜娱乐对口，这份工作对你而言还不错吧？”
　　颂颂诚恳地说：“确实是还不错的工作。”
　　“说沈懿是个倭瓜。”祁星牧把她的简历丢到一边，“录用你就为了听这句话，说三遍，你可以留下。”
　　颂颂：“……”
　　“大哥。”她虚弱地说，“你成熟一点好吧？”
　　“我不是王子病吗？”祁星牧看着她，“你见过王子病患者拥有成熟健全的人格？”
　　颂颂一时竟无法反驳。
　　小周取完资料回来：“怎么不坐？现在有个短会要开，姚老师没空，委托我来安排。”
　　小周拉颂颂坐下。
　　工作人员陆续进来。
　　小周把一沓剧本在桌上一字摆开：“小牧，你之前推了宋辉导演的电影，所以公司为你准备了新的工作，这里十个剧本都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我们商讨一下从里面选个合适的吧。”
　　颂颂瞥了眼剧本的名字。
　　《母与子》
　　《母爱如海》
　　《新说孟母三迁》
　　《妈妈再爱我一次》
　　《我的家乡我的母亲》
　　《穿越之我的娘亲是天后》
　　……
　　祁星牧：“拿走。”
　　小周尴尬地说：“剧本还没看呢……都是有名的编剧写的，其中还有一本文学奖作品改编，你别看剧名不好听，后面都会改的……”
　　祁星牧加重了语气：“拿走。”
　　小周只好一本本收起来。
　　室内静悄悄，没人再敢开口，小周拍了下手：“好，那我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了。”
　　颂颂：“……”
　　……
　　离开祁星牧的休息室，小周抹了把汗：“见识到了吧，王子殿下的威力？”
　　颂颂点头：“你没来之前，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开除我。”
　　小周：“别听他的，你是他点名要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身边折磨，但没有达到目的，他不会开除你。”
　　颂颂：“……虽然保住了工作，但你这话听起来并不让人开心呢。”
　　小周看着手里的剧本：“这些都不行，得再换一批剧本。”
　　“他还可以随便挑剧本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背后有金主，这在悦喜不是秘密，但你别在他面前提。”
　　“我明白。”颂颂又问，“不过你知不知道他很讨厌沈懿？”
　　“这在悦喜也不是秘密。”小周叹气，“公司之前给他推了一个剧本，双男主的悬疑剧，剧本、导演、班底都是顶尖，拍了必爆，他本来没意见，后来听到沈懿给他作配，直接拒了。”
　　颂颂：“……沈懿给他作配？凭什么呀？”
　　沈懿是当红顶流，影视歌三栖。
　　他不是只有流量的花瓶，演技精湛，离影帝只差一个好的机会
　　业内很看好他，甚至有人预测，三年之内，他必定拿下一个影帝。
　　小周挤眉弄眼的，颂颂明白了：“哦，有金主。”
　　“他讨厌沈懿也不是秘密，殿下虽然毛病多，但有一点好，不管他对谁有什么意见都放在明面上，从不背后整人，这在圈内是很难得的品质，慢慢的你就明白了。”小周话锋一转，“至于他和沈懿，我听说，也只是听说啊，不保真……”
　　他朝颂颂招手，颂颂会意，把耳朵放近。
　　小周低声说：“祁星牧现在的金主是沈懿从前的金主，两人争风吃醋。”
　　颂颂惊呆了：“沈懿有金主？！谁？”
　　小周摆摆手：“不知道，你也别多问，在祁星牧的金主面前，我们白总连个屁都不敢放。”
　　小周走后，颂颂陷入一种悬浮的状态。
　　她是沈懿的粉丝，每部剧都追。
　　虽然不混粉圈，但他的代言一期不落地买。
　　用的护肤品是沈懿代言的，戴的项链是沈懿代言的，宿舍厕所的卫生纸也是沈懿代言的。
　　当初沈懿代言了该品牌，颂颂一口气买了许多厕纸。
　　那之后，她们宿舍半年没缺过纸。
　　每回有舍友蹲坑出来，都要双手合十说一声：谢谢沈懿！
　　就连她的前任张林杨，眉眼间都有点像沈懿。
　　以前在一起时，张林杨总开玩笑说：“你根本不是喜欢我吧？你就是喜欢沈懿。”
　　颂颂喜欢沈懿七年，从他出道还是个糊糊演员时就喜欢他了。
　　现在告诉她沈懿有金主，沈懿还和祁星牧为了金主争风吃醋，颂颂的世界崩塌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金主也未必是做那种交易。
　　说不定金主惜才，只是单纯地捧他呢？
　　沈懿绝不是那种为了名利而出卖自己灵魂的人，和张林杨那个垃圾不一样。
　　她正安慰自己，祁星牧从休息室走出来。
　　他隔壁就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看到他开门，原本在摸鱼的人瞬间打开电脑假装工作。
　　也没这么恐怖吧。
　　颂颂心想。
　　一个王子病而已，最多矫情了点，能有多大的威力？
　　祁星牧看着她：“你没事做？”
　　“我刚来，还不知道要干嘛。”
　　“我的生活助理，当然负责照顾我的生活。”
　　颂颂问：“那您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刚落，她看见工作人员用一种怜悯、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祁星牧：“去给我买点东西。悦喜大厦出去左拐五十米有地铁一号线，坐十站转二号线，坐五站转三号线，再坐十一站，到太行南大街站下……”
　　“稍等一下。”颂颂掏出本子来记。
　　“……出站后沿街直走，遇到的第七家便利店，进去买一瓶娃哈哈。”
　　颂颂：“？”
　　终于明白了工作人员眼神的含义。
　　“我冒昧地问一句。”颂颂合上本子，“太行南大街站第七家便利店的娃哈哈，和楼下7-11的娃哈哈，有什么区别？”
　　“听过豌豆公主的故事吗？”祁星牧倚着门框，淡淡地说，“普通人喝不出区别，可我，是王子殿下。”
　　颂颂：“……”


第4章 
　　第一天，王子殿下让她去买娃哈哈。
　　第二天，王子殿下让她去买百岁山。
　　第三天，王子殿下让她去买农夫山泉。
　　颂颂不想再跑，就提前一天把店里所有种类的矿泉水都买来了。
　　结果第四天，祁星牧要喝无糖可乐，颂颂愤怒了：“你玩我呢？”
　　祁星牧平静地看着她。
　　不过颂颂愤怒归愤怒，还是去买了。
　　第五天，颂颂去买了一包泡椒凤爪。
　　第六天，颂颂去买了一瓶老干妈。
　　小周跟她讲，之前离职的十二个助理，十个在这里就跑了。
　　只要坚持下来，她就打败了百分之八十的人了。
　　第七天，颂颂把他要的比巴卜泡泡糖放到桌上：“明天再让我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我真要辞职了。”
　　祁星牧：“支付记录给我。”
　　颂颂以为他要报销，就把微信账单找出来给他看。
　　祁星牧瞥了一眼收款的商家：“你通过试用期了。”
　　颂颂一愣：“什么？”
　　他平静地问：“听过金斧头、银斧头和铁斧头的故事吗？”
　　不愧是王子，还会讲童话。
　　祁星牧嚼着比巴布，吐了个泡泡：“樵夫的斧头掉进了河里，河神拿着金斧头和银斧头问他，这是你掉的斧头吗？樵夫说不是，河神又拿着铁斧头问他，这是你掉的斧头吗？樵夫点头，为了奖励他的诚实，河神就把金斧头和银斧头都送给他了。”
　　颂颂看着手机上的支付记录。
　　连续七天，都是在太行南大街站的便利店支付的。
　　祁星牧：“贴身助理，要找足够诚实的人吧？”
　　“之前那些人有的坚持了一天，有的坚持了两天，其余的支付记录都是在楼下的7-11，甚至还有的去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甜品，玩了半天回来糊弄我。”
　　他瞥着颂颂：“这样的人，换你会放心留在身边吗？”
　　颂颂心说为什么不会啊？人家只是不想做无用功而已，你又不是真王子，难道还怕被刺杀吗？
　　不过她只是心里吐槽，不敢说出来。
　　她问：“那么接下来，我的工作是？”
　　祁星牧：“陪我斗地主，输的人大喊三声沈懿是倭瓜。”
　　颂颂抗拒：“……两个人没法斗地主。”
　　“那就去外面找一个。”
　　进来的是个女孩，叫佳佳。
　　她很有经验，自带了一副扑克牌。
　　颂颂机智地建议：“要不这样吧，输的人大喊三声自己是倭瓜。”
　　祁星牧冷冷地盯着她：“你觉得我长得像沈懿吗？”
　　颂颂：“……不像。”
　　于是那几天，只要路过悦喜娱乐该层楼，就能听到“沈懿是倭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传来。
　　至此，颂颂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周说祁星牧讨厌沈懿在悦喜不是秘密。
　　照这样的趋势发展，等他正式出道后，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讨厌沈懿了。
　　试想，未来祁星牧去乡下参加综艺。
　　其他嘉宾会感慨乡间的宁静和美丽，会在河边捉鱼，会去家里喂鸡。
　　只有祁星牧，他会当着镜头的面，指着地菜地里的倭瓜问：沈懿怎么在田里？
　　颂颂陪祁星牧打了一周斗地主，精神都打恍惚了。
　　杨珩来电话慰问她：“姐，你还好吗？”
　　公司有保密要求。
　　家人只知道她的工作内容，并不知道她具体的工作对象。
　　杨珩也只是听说她带的艺人很性格古怪，她天天在公司里被折磨。
　　颂颂：“不好，我一闭眼就做梦，一做梦就看见沈懿，梦里他的头变了一个大倭瓜，朝外喷倭瓜汁。”
　　杨珩：“他好奇妙，到底跟沈懿多大仇？”
　　确实很奇妙，毕竟被富婆砸重金力捧还要拼死抵抗的人实在不多。
　　杨珩问：“你怎么知道是富婆？万一是老男人呢？”
　　小周和她八卦过，沈懿和祁星牧是同一个金主。
　　如果祁星牧的金主是老男人，那么沈懿的金主……
　　想到这里，颂颂的天都塌了！
　　怪不得师哥师姐都叮嘱，追星千万别进娱乐圈，会幻灭的。
　　挂上电话，颂颂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对沈懿ptsd了。
　　颂颂从小周那里了解到一些祁星牧的情况。
　　祁星牧和悦喜娱乐的合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合同。
　　金主把他放在悦喜娱乐，不论年限，而论作品，只有他拍完十部作品，合同才算到期。
　　这十部作品可以是电影、电视剧，也可以是综艺，当然要包含相关的衍生工作，例如电视剧上映时配合宣传、接受采访、参与主创直播、作品提名获奖了去参加电影节之类的内容。
　　祁星牧根本不想做一行。
　　之所以待在悦喜，是他背后金主的要求。
　　小周：“而且我还听说，他无论做多少工作，都没有一分钱的报酬。”
　　难怪他要逃跑，颂颂都有点同情他了：“让人拍戏不给钱，这不是□□干的事吗？”
　　小周：“富婆的任务罢了。”
　　颂颂反复确认：“是富婆吧？确定是富婆吧！”
　　小周：“我见过一次，虽然年纪大了，但很漂亮，保养得比女明星都好。”
　　是富婆就好。
　　总好过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颂颂心里有了盘算。
　　这天，祁星牧照例要斗地主。
　　颂颂：“听说他们重新物色剧本了，你接下来三个月都不会有工作，不着急吗？”
　　祁星牧看了她一眼，颂颂提议：“我有办法让你快速完成十部作品的拍摄，离开这里。”
　　“什么？”他破天荒地对倭瓜之外的事情感兴趣。
　　颂颂：“你知道有种东西叫短剧吗？”
　　“没听过。”
　　“短剧一集几分钟，就算拍几十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边缘角色戏份更少，一天就拍完啦，合同上没写你不能接短剧，大概可以利用这个漏洞。”颂颂说，“不过经纪人会让你钻BUG吗？你接戏是不是要经过公司的同意？”
　　祁星牧查了一下短剧这个行业，认为可行。
　　他眼睛亮了：“公司这边我来解决，你去负责联系资源。”
　　作为生活助理的颂颂突然被委以重任，十分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
　　她联系了一个师姐。
　　师姐是做短剧的，把她拉进一个资源群里。
　　群里每天都会有很多短剧的招聘信息，有的是招工作人员，有的招演员。
　　颂颂潜伏在群里，不久后，锁定了一个工作。
　　她把祁星牧的简历发过去，导演很快就联系她了。
　　导演：【照片没P吧？】
　　颂颂：【当然没有，本人比照片更帅好吗！】
　　导演：【行，反正就一分钟的戏份，长这么帅面试也省了，签合同吧。】
　　颂颂去把电子合同打了，拿回来给祁星牧签。
　　他桌上放着悦喜娱乐的公章，随手盖上，合同就算落定了。
　　第二天是拍摄日。
　　颂颂终于不用在办公室混日子了，神清气爽的。
　　公司给祁星牧配了商务车。
　　为避免声张，祁星牧只带了颂颂一个人过去。
　　拍摄地点就在北京，一路上祁星牧都在睡觉，到了地方颂颂把他叫醒。
　　剧组只有十几个人。
　　门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赘婿之四海八荒我是主宰》开机大吉。
　　祁星牧盯着横幅：“……赘婿之四海八荒我是主宰？”
　　颂颂：“这是剧名。”
　　祁星牧不盯横幅，改盯她了，颂颂说：“合同上不是写着吗，你没看？”
　　祁星牧的表情让颂颂意识到他是真没看，直接就盖章了。
　　不愧是王子殿下。
　　出门逛一圈都能被人卖八回。
　　“这完全符合你需求啊。”颂颂掰着手指罗列优点，“短剧，戏份少，一天就拍完了，如果你效率高，一小时就拍完了，连续拍十个短剧，十个小时后你就自由了。”
　　她的话好有感染力。
　　好适合去做传.销啊。
　　不过祁星牧并没有被迷惑，他冷漠：“我真是脑子有泡才会信你的话。”
　　颂颂斜着眼睛：“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
　　“这种剧时长短，需要在十几秒内展现人物的情绪和心理变化，只有影帝的级别演员才能驾驭，比如沈懿之类的，像你这样《妈妈再爱我一次》都不敢去拍的新人演员，面对这样有挑战的工作，应该很害怕吧？”
　　“……”
　　“不行就直说，大不了我们回去嘛。”颂颂继续激他，“反正不如沈懿也没什么丢人的。”
　　“你再说一遍。”祁星牧沉下脸，“我不如谁？”
　　他朝颂颂走近，一米八五的身高笼罩下来相当有压迫感，不过颂颂丝毫不怕。
　　她大学时经常兼职去富人区做家教，见过许多王子病的少爷，太知道怎么和王子病打交道了。
　　这种人一生顺风顺水，就是被惯的。
　　她仰头与他对视：“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导演热情地走过来握手：“我姓王，叫我王导就好，祁星牧是吧？外形条件真不错啊！骨相也相当上镜，还是悦喜娱乐的，大公司啊！怎么想起来我们组了呢？”
　　祁星牧是点王子病在身上的。
　　颂颂怕他的臭屁态度得罪导演，就接过话茬：“是这样的，我们艺人从小就立志做一名优秀的短剧演员，为了这个目标，他潜心打磨自己，终于在这一年遇到了像您这样优秀的导演和制作团队。”
　　王导被捧得很舒服：“我的荣幸。”
　　随即，他疑惑：“不过他小时候有短剧这个行业吗？”
　　祁星牧越过颂颂，径直走向化妆间。
　　颂颂松了口气，看来对付他的方法确实管用。
　　现代背景的短剧成本低，服装和化妆不需要太精心。
　　祁星牧本身底子就好，简单打个底妆就足够在短剧里上镜了。
　　趁他化妆，颂颂在一旁给他介绍剧情：“这种赘婿题材都差不多一个套路，主角因某些原因入赘到老婆家，因为倒插门而备受嫌弃，岳父岳母嫌主角没用，大舅哥小姨子对主角冷嘲热讽，老婆一边骂主角是窝囊废一边出轨奸夫……”
　　“主角受尽白眼和折磨，就在快被赶出家门之际，天地震动，风云变色，九十九架直升机在天台降落！”
　　“九百九十九个保镖从飞机上跳下来，跪在主角面前高声大喊：四海八荒！天帝归位！”
　　“然后主角就歪嘴一笑，开启了他的打脸之旅……”
　　祁星牧：“闭嘴。”
　　颂颂闭嘴了几分钟，又安慰他：“虽然听起来不高级，赘婿还动不动要歪嘴一笑，但有什么东西比自由还重要呢？忍忍吧。”
　　祁星牧就忍下来了。
　　他努力说服自己——是为了自由才去出演邪魅赘婿，这没什么丢人的。
　　等妆化好，他走出去。
　　拍摄设备架好了，其余演员都已就位。
　　他问王导：“剧本呢？”
　　王导：“不需要剧本，就几句台词，一会儿我会告诉你该怎么演。”
　　祁星牧：“我要歪嘴吗？”
　　“那是隔壁。”王导说，“咱们组的赘婿不歪嘴，就算要歪，也不用你歪。”
　　他说完，祁星牧察觉到不对。
　　王导也察觉到不对：“那个，可能有点误会在里边……”
　　“咱们组穷，上个月好不容易拉到赞助，北京城郊一个养鸡场老板提供了十万经费，条件是让他的儿子进组。”
　　“所以，赘婿是带资进组投资商的人。”
　　王导忐忑，毕竟这么帅的演员不好找：“……你饰演的角色，是被赘婿打脸的奸夫。”
　　祁星牧：“…”


第5章 
　　祁星牧回头望向颂颂。
　　颂颂一脸理所当然：“虽然奸夫的形象不好，但台词少啊。”
　　王导怕祁星牧跑了，立即提议：“形象可以改，要不我们给奸夫加点戏吧？”
　　“围绕‘出轨’这一主题，给奸夫和老婆加一段床戏，你这么帅的脸不能浪费。”
　　“再或者给奸夫补个设定，他前世是炼狱里的撒旦，重活一世，成为了赘婿的一生之敌！”
　　祁星牧：“大可不必。”
　　他松了松西装领带，感觉呼吸困难。
　　被气的。
　　但言颂颂没有任何愧疚。
　　她甚至还给自己点了杯奶茶，坐在一旁围观。
　　他真是脑子进水了。
　　经过农家乐一事就该意识到这丫头是不可信任的，要不是为了听她说沈懿是倭瓜，才不会让她待在身边。
　　回去要找机会开了她。
　　祁星牧暗自想着，却在回头间，瞥见了女孩圆溜溜眼睛。
　　——明亮、清澈，像清潭底的黑色卵石。
　　她脖颈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坐在小马扎上边喝着奶茶边朝他笑，像只流光溢彩的水晶娃娃。
　　祁星牧挪开视线。
　　跟他搭戏的女演员很兴奋：“你比我见过的明星还要帅啊！为什么要拒绝床戏？”
　　赘婿的演员也很开朗：“哥们儿，要不你来演赘婿吧？”
　　颂颂边喝奶茶边问：“你家不是投资商吗？”
　　“现在行业竞争大，同题材太多了难出头。”赘婿叹气，“我演赘婿不一定有人看，但他帅啊！换他来演一定能引发热议，到时候我演奸夫，说不定得到更多的曝光呢？”
　　祁星牧拒绝出演赘婿。
　　因为赘婿戏份太多了，而奸夫只有五句台词。
　　……
　　拍摄结束，两人回了公司。
　　走到楼下，小周急匆匆跑过来：“出大事了！白总和姚老师在休息室等你，脸色很不好看，你俩今天去干嘛了？”
　　颂颂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祁星牧：“昨天拿来盖合同的公章……”
　　当时祁星牧说他会解决，颂颂以为他是去说服经纪人。
　　签合同时看见悦喜娱乐的公章在他手里，她也很惊讶，但没多想，现在看来……
　　“……不会是你偷的吧？”
　　“不是。”
　　颂颂稍稍放下心来，又听祁星牧说：“是从白毓兰的办公室拿的。”
　　“大哥——”颂颂要崩溃了，“这两者有区别吗？”
　　祁星牧挑眉：“偷是偷，我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颂颂认为“偷不偷”不能这样定义，她换了种问法：“如果当时白总人在办公室，你还能拿得到公章吗？”
　　“当然。”
　　他这样说，颂颂又放下心了。
　　这样至少说明，白总对他私拿公章这件事不会太过排斥。
　　紧接着下一秒，祁星牧又说：“她岁数大了，追不上我。”
　　颂颂：“……”
　　小周：“可是抢劫比盗窃判得更重啊……”
　　祁星牧瞥他，小周闭上嘴。
　　……
　　白毓兰是悦喜娱乐的老总，精明强干，她年过五十，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纪。
　　姚臻则是悦喜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很多一线明星。
　　他是祁星牧实际上的经纪人，但据小周说，他看见祁星牧就头疼，所以一般只负责谈资源，平时不出现，而小周和佳佳他们几个人就相当于经纪人助理，分摊了姚臻的工作。
　　这两个人脸色难看地坐在祁星牧的休息室。
　　颂颂和小周趴在门口偷听，不敢进去。
　　白毓兰：“你知不知道，未经允许私盖公章是什么行为？”
　　祁星牧：“我咨询过律师，私盖公章根据后果的严重程度来决定是否立案，我没有给公司带来损失，不构成犯罪。”
　　颂颂在门口听得咋舌：好一个还会咨询律师的法外狂徒！
　　白毓兰显然拿他没办法：“你以为你今天做的事很隐蔽？那部赘婿之……之……”
　　姚臻：“赘婿之四海八荒我是主宰。”
　　“对，就是这个！”白毓兰怒道，“放着宋辉导演的片子不演去演奸夫，你疯了吧？”
　　“这短剧的版权刚才已经被林夫人买断了，不可能在任何平台播出，你以后也别想着钻合同的漏洞。林夫人说，既然在等剧本的期间这么闲，那就给你找点事做。”
　　白毓兰丢给祁星牧一份文件：“这是下个月开机的选秀综艺，你准备一下，和公司的几个练习生组团参加。”
　　祁星牧看都不看：“不去。”
　　白毓兰板着脸：“不参加这个，就去演《妈妈再爱我一次》，自己选吧。”
　　……
　　短剧的路没走通。
　　祁星牧本来可以多休息几个月，现在下个月就要投入工作了。
　　颂颂很担忧他会不会因此而开除自己。
　　不过还好，虽然是王子病，但他的情绪还是蛮稳定的。
　　他天天躺在休息室玩消消乐，生活能自理，不需要颂颂这个生活助理做什么。
　　颂颂闲着没事，就在一旁的办公室帮其他工作人员干活。
　　——大家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祁星牧去参加选秀的事宜。
　　“殿下会唱歌吗？”
　　“没听过。”
　　“殿下会跳舞吗？”
　　“你喊他跳个试试？”
　　小周不敢。
　　他叹了很久的气。
　　唱歌跳舞都不是一朝之功，现学也来不及了。
　　小周：“悦喜派去参加选秀的三个人不是歌担就是舞担，要不让他负责rap吧？”
　　佳佳：“那要唱原创曲。”
　　小周：“怎么说？”
　　佳佳：“咱们不清楚殿下的rap实力，原创曲就算唱跑调了别人也听不出来。”
　　大家一致认为很有道理。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颂颂。
　　昨天大家闲聊，她无意中说起自己初中在本子上写小说全班传阅的事。
　　在同事眼里，她是这里唯一具有创作能力的人了。
　　颂颂正在吃橘子，嘴巴鼓鼓的：“咱们找个专业音乐人填词作曲不行吗？殿下该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
　　小周：“可以是可以，但要先探探殿下的态度，万一他不唱，钱不是白花了？”
　　颂颂只好硬着头皮写了。
　　大概的词是这样的：
　　yoyo 这里祁星牧
　　长得高大又很酷
　　脑袋清醒从不糊涂
　　你问他是什么来路
　　他嚯嚯嚯嚯告诉你不要随便踏足他的国度
　　……
　　她拿给祁星牧。
　　他看了眼歌词，直接把纸丢了。
　　颂颂去捡：“你咋丢我词呢！”
　　祁星牧冷漠：“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丢人的。”
　　颂颂：“……”
　　让殿下唱rap的计划失败了。
　　眼看着选秀日期临近，小周干脆摆烂了：“算了，还是让他当花瓶吧。”
　　《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是星空视频做的一档选秀，从九十九个少年里选出九个能力强、外表佳的出道成团，往年星空视频出来的男团都爆了，所以今年的选秀各大经纪公司都铆足了劲往里面塞人。
　　自己公司的练习生能出道最好，不能出道去混个脸熟也不亏。
　　悦喜娱乐原本是要推一个三人团去参加选秀，加上祁星牧，这团就变成四个人了。
　　不过众所周知，祁星牧有王子病。
　　他没有跟其他三个人一起练习，直到选秀前三天，才因为舞台队形的问题，不得不被摁着去练习室排舞。
　　小周不放心打算过去看看。
　　他问颂颂去不去，颂颂摇头。
　　虽然从来没有在公司遇到过，但她清楚，张林杨就在悦喜娱乐。
　　他是公司推去参加选秀的几人之一，以他的能力应该还是队里的C位。
　　颂颂不想和他照面，至少现在还不想。
　　小周看完祁星牧训练回来：“我们殿下在队里真的很突出啊！”
　　佳佳：“不会吧？他这么优秀？”
　　小周抓狂道：“是烂得突出！你小时候六一联谊会上跳拔萝卜吗？他去参与，都会因为走位不对而被幼儿园的小鬼嫌弃。”
　　佳佳忧虑：“那参加节目他岂不是要被骂？”
　　小周：“白总认为必须要有人盯着他，就托节目组的朋友要了一个短期工作人员的名额，一边打工一边监督他。”
　　颂颂正在吃小蛋糕，她警惕：“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我们要负责节目播出后的其他事宜，目前来看能胜任这一工作的人只有你了。”
　　“哪有人参加选秀还自带工作人员的？”
　　“换别人肯定不行，但殿下的金主给星空视频送了栋楼，所以没有问题！”
　　颂颂犹豫：“和他在训练营里……待三个月吗？”
　　选秀是封闭的，还要和祁星牧待在一起，感觉会是三个月非人的折磨。
　　小周：“我知道这很痛苦，不过别担心，如果殿下足够叛逆，半个月就淘汰了。”
　　“这是悦喜此次派去参加选秀的练习生名单。”小周递给她资料，“刘森，舞担，水平中上，邢艺嘉，队里的vocal，水平还行，但在整个比赛中不算顶尖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张林杨——”
　　“——C大舞蹈系，全能ACE，非常厉害，白总对他期望很高，出道志在必得。”
　　“白总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帮忙照看一下公司的其他练习生。”
　　小周拍了拍颂颂的肩膀，对她委以重任：“拜托了，颂颂。”


第6章 
　　节目录制前，白毓兰找到了颂颂。
　　白毓兰说，金主要祁星牧去参加选秀不是为了看他第一轮就淘汰的，也不是为了看他在节目里摆烂，但如果放任他一个人，他摆烂是一定以及肯定的。
　　所以颂颂的任务很简单，尽力督促他不要在节目里摆烂。
　　至于为什么是尽力，因为白毓兰也清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有些烂他该摆也得摆。
　　白毓兰：“张林杨也顺带照顾一下，他是公司要捧的人。”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叫白姗，正在翻张林杨的写真。
　　颂颂点了点头。
　　颂颂去节目组这事，事先没有告知祁星牧。
　　她打算先观察他一个人的时候是怎样的状态，再考虑以怎样的姿态出现。
　　录制前，颂颂帮祁星牧收拾行李。
　　祁星牧躺在沙发上玩消消乐。
　　小周说祁星牧在北京有房子，但他从不回去，平时就住公司，休息室就是他半个家。
　　小周交代注意事项：
　　“录制地点在杭州，航班落地后节目组会在机场接你入营，录制的园区是封闭的，进去后除非就医和淘汰，否则没办法中途离开，录制期间手机也要没收。”
　　祁星牧挑眉。
　　小周举着一张相片：“这个人叫季英骐，实力相当强，是星空视频要捧的人，多跟他讲话，多当着摄像机的面夸他，你的镜头也会多。我打听过了，初舞台前选座位他会选16号座，你记得坐他旁边。”
　　“还有这个。”小周又掏出一瓶零乳糖牛奶，“这是节目的赞助商，记得当着摄像机的面多喝牛奶，镜头也会多。”
　　小周又陆续叮嘱了很多。
　　什么要和室友和谐相处，要保持谦逊，就算不能嘴甜也不要毒舌，反正迟早会被淘汰，遇事忍一忍就过去了，说话之前、尤其对着摄像机说话前一定要三思，不然以你的性子肯定会被黑出屎来吧啦吧啦……
　　祁星牧揉了揉耳朵。
　　小周适时地闭嘴了。
　　行李箱收到一半，祁星牧说：“出去。”
　　等休息室只剩他一个人后，他去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未拆封的iphone放进洗漱包的夹层里，又把洗漱包塞在箱子的最底下。藏好手机后，他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去，拉上箱子下楼了。
　　其他三位的练习生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们站在一起聊天。
　　祁星牧穿着一身潮牌，带着墨镜走下电梯，三人的聊天戛然而止。
　　送他们去机场的车停在路边，祁星牧一言不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很酷地走上车。
　　刘森：“唱跳那么烂，简直就是队里的老鼠屎啊！”
　　邢艺嘉：“就算是屎，也是一颗王子屎吧？”
　　刘森：“感觉会拉低我们团队的整体评定。”
　　张林杨：“如果有绝对的实力，就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拖累，别想了，走吧。”
　　……
　　傍晚，飞机落地萧山机场。
　　颂颂联系了白毓兰的朋友，那人将她带进园区，给她安排了一个打杂的工作，没有固定的职务，今天摄影需要助手她就去干摄影，明天选管需要帮忙她就去干选管，事情虽杂，不过工时不长，有充足的时间监督祁星牧。
　　练习生到达基地。
　　第二天，拍摄开始了。
　　九十九个练习生集中在操场。
　　先由本次节目总制片人给大家讲话。
　　再由工作人员介绍录制流程和纪律，之后，节目组开始查行李。
　　练习生们不知道这个环节，傻眼了。
　　颂颂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道具组里搬东西，路过的时候看了眼。
　　练习生箱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
　　最多的是衣服、护肤品、运动器械和吃的，这些都还正常，其余不正常的简直无法描述。
　　有人带了一盆长满刺的仙人球。
　　有人带了半箱内裤。
　　有人带了飞机.杯、皮手铐、安全套……
　　当然，这其中很多画面不能放出去。
　　颂颂找到了祁星牧，他坐在人群最后。
　　节目管理严格。
　　选手的行李要挨个检查，工作人员会收走一切电子产品。
　　在工作人员查别人时，祁星牧把第二个手机从洗漱包取出来，他掀起一块草皮，把手机藏在草皮下面。
　　工作人员翻他行李箱，草皮下的手机完美地躲过了搜查。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颂颂：“……”
　　全场男生中，只有一个人的行李箱很干净。
　　张林杨对着摄影机笑：“我生活简单，没太多东西。”
　　颂颂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他了。
　　张林杨没怎么变，反而因为公司的包装更帅了。
　　事情过去两个多月了。
　　她忙着工作没时间想别的，几乎快忘记这个人了。
　　但这“忘记”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她大脑深处的自我麻痹，看见他那一瞬间，从前的事情浪潮般涌来。
　　不过和他在一起开心的细节已经模糊了。
　　唯一清晰的，是帖子里的那张照片，张林杨和白姗站在一起，笑容灿烂。
　　道具组的人在喊她，颂颂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
　　当天下午，初舞台开始录制。
　　轮到悦喜娱乐出场，却找不到祁星牧了。
　　候场区乱成了一片。
　　节目组找到他时，祁星牧正盖着演出服，躺在闲置的化妆室里睡觉。
　　刘森扯掉他的耳塞：“少爷，天亮了，醒醒！”
　　祁星牧睁开眼睛，淡然地看着他。
　　刘森：“你有没有点团队观念啊？能别给别人添麻烦吗！在公司里王子病就算了，出来了也要散发您殿下的光辉吗？”
　　“你好生气啊。”祁星牧平静地说，“怎么办呢？让节目组开除我吧。”
　　“真以为你的金主能送你出道吗？”刘森脾气爆，更生气了，“继续犯病，看看先被淘汰的人是谁！”
　　张林杨拦他：“好了，都一个队的，别说这种话。”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圆场：“悦喜准备出场了，出场后的座位呈金字塔形排列，摄像机主要布置在一号位到四十号之间，再往下座位太密，尤其是每排中间的位置很难被拍到，你们选座位的时候斟酌一下。”
　　……
　　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出场。
　　小周的情报很准确。
　　叫季英骐的选手是星空视频要捧的人，他果然挑了16号位。
　　颂颂站在角落观察摄像机，季英骐上场后，镜头就一直对着他拍。
　　祁星牧坐在他旁边一定会有多多的镜头，可他真的会听小周的吗？
　　悦喜娱乐出场，引起一阵欢呼，此刻落座的选手还不多。
　　上位区都是空的，张林杨是队长，他观察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径直带队走向12-15号位。
　　走到一半，队伍分成了两截，祁星牧和他们分开了。
　　在颂颂“我早知道会这样”的目光中，他走到下位区摄像机最少的那一排，选了72号座位坐下。
　　在场的选手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队的人不坐到一起的。
　　悦喜剩下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指望殿下能有团队精神。
　　祁星牧选这个位置完全是为了避开镜头。
　　酒店的床太软了，他昨晚失眠没睡好，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面前桌上放着赞助商提供的零乳糖牛奶，他口渴了，刚想拿起一瓶喝，忽然想起小周之前的话。
　　——记得当着摄像机的面多喝牛奶，镜头也会多。
　　在口渴和镜头多之间纠结了几秒钟，祁星牧缓缓缩回去拿牛奶的手。
　　暗处的颂颂：“……”
　　祁星牧靠着椅背养神。
　　即使他坐在了一个很难被拍到的位置，摄像机依然探了过来。
　　毕竟在综艺节目里，这种有个性的选手很容易产生话题，摄像组好奇实属正常。
　　祁星牧睁开眼，冷漠地与摄像机对视了几秒。
　　接着，他抽出牛奶下面垫着的黑色桌布，抖了抖灰，啪叽盖在了脸上。
　　周围人：“……”
　　颂颂：“……”
　　……
　　接下来的初舞台表演，颂颂简直不想回忆。
　　悦喜娱乐的初舞台只能用八仙过海，三人显神通，剩下一个在扑腾来形容。
　　不得不承认，抛去其他不谈，张林杨本身是一个耀眼的存在。
　　只要他站在舞台上，身边的人都会沦为他的陪衬。
　　但当他和祁星牧在一个队里的时候，他的光芒完全被掩盖了。
　　如果说张林杨身上的是星光。
　　祁星牧就是电焊时发出的电弧光。
　　街上撞见，大人会立即捂住小孩的眼睛：“别看，会瞎的！”
　　但怎么说呢，电弧光也是光。
　　舞台上出现星光常见，可电弧光千年难遇。
　　所以初舞台结束后，导师给了张林杨A等级的评定，但注意力都落在祁星牧身上。
　　导师A：“你练了多久唱跳？”
　　祁星牧：“三小时。”
　　导师A：“你对自己的评定有什么期待？”
　　“没有期待。”
　　“队员水平相差太大，你们公司负责人是怎么想到让你们几个组团参赛呢？”
　　祁星牧挑眉：“你去问负责人啊，问我干嘛？”
　　颂颂捂脸，看不下去了。
　　主持人干笑着打圆场：“好，导师B对祁星牧选手的表演有什么看法呢？”
　　导师B沉默了很久：“嗯……这很难评，隔行如隔山，我祝他成功吧。”


第7章 
　　祁星牧拿了F等级的评定。
　　A——F，由高到低，他是最差的一等。
　　意料之内，实至名归。
　　他并不在意，下了舞台就继续用黑布盖着脸睡觉，全程摄像机能拍到他脸的时间只有舞台上那几分钟。
　　初舞台结束后，主持人公布接下来的任务。
　　——主题曲唱跳考核，为期五天。
　　最终根据选手们对主题曲的掌握程度，选出第一轮公演的十六位队长。
　　录制的第一天在忙碌中度过。
　　第二天开始学习主题曲的唱跳。
　　祁星牧又不见了。
　　选管找了半天，最终在宿舍找到他。
　　起床喇叭没有把他吵醒，三个室友收拾的声音也没能把他吵醒。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最后还是选管一边摇床一边大喊才把他叫醒的。
　　根据颂颂得到的线报，祁星牧一天的作息是这样的：
　　早上九点，睡觉。
　　上午十一点，睡觉。
　　中午十二点，醒来。
　　下午十二点到一点，洗漱、午饭。
　　下午一点到三点，在练习室盖着脸睡觉。
　　下午三点到五点，去室外锻炼。
　　晚上五点到六点，晚饭。
　　晚上六点到九点，继续在练习室盖着脸睡觉。
　　晚上九点以后，回到宿舍盖着脸睡觉。
　　节目组给选手做采访。
　　颂颂路过门口，听同屋的人谈起祁星牧：
　　“很少能看见他的脸。”
　　“他总是在脸上盖块黑布睡觉，同屋几天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可是只要关了摄像机，他就会把脸露出来。”
　　“不会是对镜头过敏吧？呵呵。”
　　颂颂当即崩溃地给小周打电话。
　　小周安慰她：“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不过出乎我意料，殿下居然会去户外锻炼。”
　　颂颂：“他是在外面偷偷玩手机，第一天他藏了个手机！”
　　小周：“……”
　　“要进行干预了。”小周说，“如果节目播出后，让金主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块黑布，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颂颂：“他怎么可能听我的啊？”
　　小周说：“我有办法。”
　　学习主题曲的第二天，祁星牧的作息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他饿了。
　　选秀节目里外形很重要。
　　节目组对选手的饮食进行了严格的管理。
　　食堂只提供减脂餐和健康的食物，并且按时开放，晚上过了六点再想吃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对私藏手机的祁星牧而言，想吃宵夜没有任何难度。
　　他找了间没人的练习教室，打开外卖app，给自己点了一份炸鸡可乐。
　　备注：进来前打电话。
　　骑手问他：【在哪里打电话？】
　　祁星牧：【离园区五十米就打，我会指挥你怎么送餐不被人看到。】
　　骑手：【？】
　　祁星牧：【被人看见我点炸鸡，就给差评。】
　　骑手：【？？？】
　　祁星牧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骑手瞬间亢奋了：【没问题老板！今天就算世界末日、天崩地裂，我也会安全地把炸鸡交到您的手里！】
　　园区有处围墙很矮。
　　趁夜色深邃，祁星牧披上衣服出门。
　　和骑手接头是一件需要谨慎的事，炸鸡被发现没收是小，要是手机被收了——
　　——那他在这节目里怕是再无半点欢愉了！
　　围墙处生着茂密的灌木，祁星牧不想被摄像头拍到脸，就脱了外套披在头上。
　　他走到墙边。
　　墙外，骑手和他对暗号：“咕咕咕。”
　　祁星牧：“喵喵喵。”
　　“天王盖地虎。”
　　“沈懿是倭瓜。”
　　骑手把炸鸡丢了进来，掉在草地上。
　　祁星牧去捡，一弯腰看见灌木边上有个东西蹲着与他对视。
　　一开始他以为是眼花，对视了十几秒，他才意识到，那真的是言颂颂。
　　她怎么混进来了？
　　颂颂穿了一件宽大的鹅黄色外套，蹲下的时候，衣服把她整个包住了。
　　她戴着帽子，像只小动物般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殿下，拿外卖这种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吗？交给臣来做就行了。”
　　祁星牧：“……”
　　“炸鸡很香吧？”
　　“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去举报，明天不仅没有炸鸡了，就连手机也要被没收吧？”颂颂一脸为他好的神情，“想想看，这里与世隔绝，物资匮乏，要是没有手机，该怎么度过训练营的漫漫长夜呢？”
　　祁星牧：“……”
　　颂颂：“但如果你明天去练习唱跳，我可以考虑不举报你。”
　　祁星牧冷漠地问：“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怎样的认知？”
　　颂颂：“你是我的老板。”
　　祁星牧：“知道就好，再敢威胁我，等离开这里就开除你。”
　　颂颂简直要乐开花了：“白总说了，如果我因为监督你而被开除，她会在悦喜给我换一个岗位，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当你的生活助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祁星牧：“……”
　　“所以殿下。”颂颂关切地问，“是要在这里过三个月的断网生活？还是要为了自己的精神食粮，去好好跳舞呢？”
　　……
　　次日。
　　舞蹈练习室。
　　祁星牧推门进来。
　　他来练习室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现在早上九点，来了之后不睡觉，站在最后一排跟着跳舞就很稀奇了。
　　刘森：“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殿下居然在跳舞？”
　　祁星牧：“这么关注殿下？不如叫白毓兰册封你为大内一等舞男，来教殿下跳舞吧。”
　　刘森：“……”
　　张林杨走过来：“你前两天没学，落下很多，我教你。”
　　祁星牧：“没必要。”
　　刘森：“阿杨你别理他，我等草民配和殿下一起跳舞吗？”
　　祁星牧去跟工作人员借手机，低头打字。
　　刘森：“你干嘛？”
　　祁星牧：“给白毓兰发短信，别急，册封你的懿旨马上就下来了。”
　　刘森：“……”
　　刘森闭上嘴，世界清净了。
　　颂颂今天混在摄制组打杂。
　　她跟着摄影师进来，祁星牧正在跳一种很新的东西。
　　说是跳舞，他的四肢完全是乱挥，甩来甩去，说他在摸鱼，可偏偏他的动作轨迹又和老师教的一模一样，颂颂知道人可以逼，但不能逼太紧了，比如现在，他能动起来已经很好了，要慢慢来。
　　因为昨晚在祁星牧面前露过脸了，她今天就没有戴帽子和口罩。
　　张林杨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趁颂颂一个人在角落里调试机器，他走过去：“你追着我来这里的？”
　　颂颂连眼都懒得抬：“小明和小红谈恋爱，有一天小红要分手，小明问原因，你猜为什么？”
　　张林杨：“？”
　　颂颂：“因为小明光自恋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和别人谈恋爱啊。”
　　张林杨：“……”
　　“白总让我来监督祁星牧，和你没关系。”颂颂平静地说，“你放心，我很有素质，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张林杨拧眉：“白总说的工作人员是你？”
　　颂颂啊了一声：“恭喜你啊张林杨，梦想就要实现了，很开心吧？”
　　张林杨沉默了很久：“你进悦喜是因为我吗？”
　　颂颂弯唇：“还在自恋呢？你在心虚什么？如果你害怕我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跪下来喊一句爸爸我错了，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你看这样可以吗？”
　　张林杨当然不可能照做：“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颂颂：“以前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现在你算老几啊？”
　　颂颂把镜头对着他，张林杨没再开口，怕被录到不该录的内容影响他的偶像之路。
　　……
　　一天的练习很快结束了。
　　颂颂观察了很久。
　　虽然仍在摆烂，但殿下今天在很认真地摆烂。
　　为了奖励他的认真，她出去买了一份生煎，带回来给他当宵夜。
　　夜里十点，练习室的人都走了，只剩祁星牧在睡觉。
　　颂颂敲了敲饭盒：“吃饭啦，我好不容易避开工作人员藏着带进来的。”
　　祁星牧哼了一声。
　　颂颂贴心地问：“殿下，要我喂到您的嘴里吗？”
　　祁星牧又哼了一声。
　　颂颂：“你哼什么啊？”
　　祁星牧：“胃疼。”
　　只练了一天舞就胃疼，也太娇弱了吧！
　　颂颂看了眼他指的位置：“不过胃在左边，右边好像是阑尾。”
　　祁星牧脸色苍白。
　　颂颂立刻警惕起来：“喂，你该不会是……”
　　祁星牧：“……应该是。”
　　当天晚上，王子殿下因急性阑尾炎被送进了医院。
　　进手术室前，他先是声明不是因为自己柔弱才生病，而是练舞练的。
　　——颂颂克他，这该死的节目也克他。
　　而后他连威胁带恐吓，勒令颂颂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公司任何一个人，要是有人前来探病，就开除她。
　　颂颂敷衍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然后转头就给小周打了电话。
　　“这要跟白总报告啊！”
　　“不行，你说了我会被开除的。”
　　“可他都住院了，这么大的事情不需要通知家人吗？”
　　“就是因为住院了才不能通知吧？你想，要是富婆知道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定会来看望他，而他带病还要卖力工作是件很辛苦的事吧！”
　　小周：“……”
　　“既然谁都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他不解。
　　颂颂：“医药费垫付一下。”
　　小周：“……”
　　祁星牧手术很快做完了。
　　他住vip病房，麻醉过后就躺在床上玩消消乐。
　　颂颂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祁星牧以为是削给自己的，伸手去接。
　　颂颂却塞进自己嘴里，她脸颊鼓起，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医生说你今天要禁食。”
　　“我饿。”
　　“饿也忍着吧。”
　　第二天，祁星牧只能吃流食，颂颂点了麻辣烫在病房吃。
　　第三天，祁星牧还是只能吃流食，颂颂点了肯德基在病房吃。
　　祁星牧盯着自己碗里的粥，又盯着颂颂的肯德基：“烤翅拿来。”
　　颂颂护食：“不要。”
　　“快点。”
　　“医生说你不能……”
　　“医生的话就一定对？别把我跟那些生点小病就要死要活的人相提并论。”
　　颂颂迫于威压，只好把鸡翅递过去。
　　祁星牧正要吃，她捧着一本白皮小册子坐在窗边念：“术后需吃流食，如果因为饮食过硬而产生便秘现象，则需用肥皂水灌.肠，以增加肠蠕动……”
　　祁星牧：“你在读什么？”
　　“哦。”颂颂说，“护士姐姐给我的《阑尾炎术后护理手册》，你吃吧，大不了吃完灌.肠。”
　　祁星牧：“…”
　　颂颂：“不吃了？没关系的，灌.肠很简单呀，只需要在护士姐姐面前趴下，脱掉裤子，给她看你颜色粉嫩的……”
　　祁星牧冷酷道：“……闭嘴。”
　　他把鸡翅还给她。
　　颂颂抱着失而复得的鸡翅跑出去了。
　　白皮小册子落在床头柜上，祁星牧好奇地拿起来。
　　然后发现——狗屁的《阑尾炎术后护理手册》，那是一本《vip病房智能病床使用说明书》！
　　祁星牧：“……”
　　诡计多端的死丫头！


第8章 
　　是夜。
　　颂颂出去了，祁星牧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至尊海鲜披萨。
　　备注：进来前打电话。
　　骑手：【又是你啊老板？】
　　祁星牧：【？】
　　骑手：【我是天王盖地虎，沈懿是倭瓜啊！】
　　祁星牧：【哦。】
　　骑手：【我懂，避开大门、侧门、摄像头，小心观察四周，等四下无人、交接暗号之后，再把外卖丢过墙头，是吧？】
　　祁星牧：【这一次的任务更加艰巨，门口的敌人十分狡猾。】
　　他先是发了个五百块的红包，然后说：【我不知道楼层和病房号，只知道刚被割了阑尾，你需要在医院找到我所在的vip病房，然后引开门口不让我吃东西的女人。】
　　怎么会有这种客人？
　　不发红包就不会说话。
　　简直是神明赐予外卖行业的瑰宝！
　　骑手领了红包：【放心啊老板！就算门口的女人是夜叉，我也会让你吃到披萨！！！】
　　四十分钟后，骑手凭借他提供的信息找到了病房。
　　可他没有成功引开颂颂，门一开，祁星牧看见颂颂站在门口看他。
　　“对不起。”骑手先是道歉，“她太聪明了，我引不开。”
　　“不过别担心。”他放下披萨，脱掉工装外套，堵住门口，“披萨您今天是吃定了！这女人由我负责拦住！”
　　祁星牧：“……”
　　颂颂没有硬闯，她站在外面跟骑手闲聊：“医生说他这几天只能吃清淡的流食，吃海鲜对身体不好。”
　　“我理解。”骑手说，“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颂颂就叹气：“我有个表哥前年也割了阑尾，割完点了份海鲜面吃，病患是不能吃海鲜的你知道吧？加上阑尾那个位置离屁股近，不知怎么就引发了连锁反应，阑尾的刀疤还没长好，接着又得了肛瘘，屁股上漏了八个洞！”
　　祁星牧有点吃不下去了：“……把她嘴巴堵上。”
　　颂颂拍掉骑手的手，继续说：“海鲜面里有八爪鱼，你猜怎么着？”
　　“——屁股正好八个洞，一个洞里伸出一只爪！”
　　祁星牧彻底没食欲了，把披萨丢到一边。
　　颂颂明知故问：“殿下，您不吃了吗？”
　　祁星牧听见殿下两个字头疼：“你能不能喊我名字？”
　　颂颂：“臣不敢，直呼殿下的名讳可是大不敬。”
　　祁星牧：“直呼殿下的名讳大不敬，干扰殿下的食欲就很礼貌了？”
　　颂颂无辜地笑：“这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
　　颂颂把祁星牧不要的披萨送给了骑手。
　　夜深，祁星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眸涣散。
　　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定要开除这死丫头，再让她多留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饿得睡不着：“言颂颂，陪我斗地主。”
　　颂颂：“打可以，但你不许说沈懿是倭瓜。”
　　祁星牧住的vip病房就他一个人。
　　颂颂只好去隔壁病房给他请了一个牌友。
　　牌友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刚割完痔疮，只能趴着。
　　三个人围着斗起了地主。
　　夜色深了。
　　大叔出了对K，祁星牧出了对2，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等等！”颂颂开心地甩出两张牌，“王炸！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祁星牧实在忍无可忍，拿起旁边的报纸卷成筒去打颂颂的脑袋。
　　颂颂捂着头：“打我干嘛！”
　　祁星牧吼道：“牌打得那么臭，打你怎么了？！”
　　颂颂：“你不要用力吼，当心把伤口吼裂，王炸打对2怎么臭了？这不是正常的出牌顺序吗？”
　　祁星牧面无表情：“谁是地主？”
　　颂颂指着大叔：“他。”
　　“你和谁一个阵营？”
　　颂颂：“……你。”
　　大叔笑着问：“你俩结婚了没？”
　　祁星牧：“？”
　　颂颂尴尬地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是我领导。”
　　“是吗？那我看走眼了。”大叔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俩要么是情侣，要么就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你们的相处氛围和我刚结婚的儿子儿媳一模一样，打打闹闹的。”
　　祁星牧冷笑：“我和她？”
　　“是啊。”大叔感受不到他王子的气场，笑眯眯地说，“像极了呢。”
　　当晚，祁星牧于牌桌上大败。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颂颂总和他一起当农民，严重拖他后腿。
　　大叔赢了祁星牧一盒草莓，两盒车厘子，三包纸抽，一瓶鲜花，还有一箱燕窝粥，开心地走了。
　　……
　　祁星牧住院一个星期。
　　他错过了主题曲考核，也错过了第一场公演的分组。
　　为此，在他出院后，节目组召集了公演的十六位队长，进行了一场选人环节，流程是这样的：
　　1.先由祁星牧给自己拉票。
　　2.再由十六位队长在小白板上写下是否想要他入队。
　　3.如果有一个以上的队长选择了祁星牧，那么这时候，将由祁星牧行使反选的权力。
　　4.如果没有人选择祁星牧，那么他可能面临退赛。
　　祁星牧刚从医院回来，就被拉到了录制教室。
　　十六位队长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祁星牧听主持人介绍规则，嫌麻烦：“直接让我退赛不就行了？”
　　主持人：“你放心，节目组不会让你退赛，这只是节目的一个看点。”
　　“我一周没参与录制，为什么不能退赛？”
　　“……因为你背后的人给星空视频送了一栋楼。”
　　祁星牧：“……”
　　他接过话筒，自暴自弃：“我唱跳双废，进队一定会划水，选吧。”
　　队长们：“……”
　　主持人：“让你拉票，没让你把实话说出来……算了，接下来请十六位队长行使选择权。”
　　一分钟后，十六位队长亮起小白板。
　　出人意料，竟然有两位队长选择了祁星牧。
　　一个是张林杨，一个是季英骐。
　　季英骐是星空视频要捧的人，张林杨则是悦喜大公司出来的，两人实力都非常强。
　　虽然节目只录制了不到十天，但现在所有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猜测，未来出道的C位会在这两人中间诞生。
　　他们带的队伍也非常强。
　　这时候放祁星牧一个划水的人进队，不是拉低舞台质量吗？
　　主持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祁星牧，现在可以反选了。”
　　祁星牧：“猜拳吧。”
　　主持人：“这么随意吗？”
　　祁星牧不耐烦地说：“去哪里划水有区别吗？”
　　主持人：“……”
　　猜拳的结果是张林杨胜出，祁星牧归入了他的队伍。
　　张林杨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接下来要一起加油。”
　　祁星牧问：“为什么选我？”
　　张林杨客气地说：“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白总应该不想看见你过早淘汰。”
　　选人结束后，工作人员又拉祁星牧进行了单人采访。
　　工作人员：“是什么样的心理驱使你说出‘划水’这个词汇呢？”
　　祁星牧：“礼貌。”
　　工作人员：“你认为不努力是一种礼貌吗？”
　　祁星牧反问：“你认为窥探别人的心理是一种礼貌吗？”
　　工作人员：“……即使你说出了这个词，会面临被退赛的风险也没有关系吗？”
　　祁星牧：“你们节目会让我退赛？”
　　工作人员：“这句掐掉，麻烦您配合我们换一句。”
　　工作人员：“即使这样，会面临被退赛的风险也没有关系吗？”
　　祁星牧面无表情：“退就退。”
　　工作人员：“你的梦想不是出道做爱豆吗？”
　　祁星牧：“不是。”
　　工作人员：“那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选秀呢？”
　　祁星牧继续反问：“你为什么要来采访我呢？”
　　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工作。”
　　祁星牧：“工作就一定要做吗？”
　　工作人员笑了：“这话说的，我签了合同啊。”
　　祁星牧不再说话了。
　　采访结束。
　　颂颂围观了全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当她得知，今晚《前进吧！英俊的少年！》第一期就要在星空视频上线了，这预感越发强烈了。
　　当晚，她在练习室监督祁星牧练歌，手机静音。
　　结束后，她才看见小周不久前打来了三十多个电话，当即拨了回去。
　　“出大事了颂颂！”他语气惊慌。
　　颂颂：“怎么了怎么了？”
　　“祁星牧在不在你旁边？”
　　颂颂瞥了眼，他正站在远处的窗边喝水：“不在。”
　　小周很严肃：“我记得你说过，他私藏了一个手机是吧？”
　　“对。”
　　“能不能把手机抢过来？”
　　“有难度，他现在努力划水是因为我用手机威胁他，要是没了手机，他水都不划。”
　　小周：“那这样，接下来几天尽量避免他上网，尤其要避免他看微博，今晚更是重中之重，明白吗？”
　　颂颂狐疑地打开微博，发现《前进吧！英俊的少年！》一上线就引发热议。
　　但讨论度最高的不是能力最强的季英骐，也不是表现亮眼的张林杨，挂在热搜第一的、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盖脸侠】
　　颂颂：“喂，这该不会是……？”
　　小周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正是我们殿下。”
　　“如果他看见这个热搜，我保证，微博总部、星空视频、悦喜大厦，总有一个会被他炸掉的！”


第9章 
　　颂颂点开热搜实时。
　　【为了增加别人的镜头，他牺牲了自己的脸，真是伟大，让我们一起默念：谢谢你，盖脸侠！】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黑色桌布出镜的时长比脸还多，他不如让桌布来选秀。】
　　【我开通vip是来看桌布的吗？】
　　【你们别骂了，虽然他是盖脸侠，但他跳的也差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想露脸为什么要来参加选秀啊？有病吗？】
　　剩下全是骂他的。
　　小周给出的建议是：
　　先稳住殿下，不要让他知道此事，再逐步对他进行脱敏。
　　这样即使后面他发现了这件事，也不会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练习室的人走光了。
　　祁星牧拿出手机准备网上冲浪，颂颂跑过去：“你的刀口怎么样了？”
　　“去问医生。”
　　“你在看什么？”
　　“比赛。”他进入电竞比赛的直播间。
　　颂颂问：“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
　　祁星牧瞥她，颂颂支支吾吾：“我室友晚上打呼磨牙，我睡不着。”
　　颂颂其实很困，过了十二点眼皮子就打颤了。
　　她强撑着没睡觉，陪他看比赛，忽然余光扫到屏幕上比赛结束了——他正要打开微博看赛后热点。
　　她瞬间清醒，按住他的手：“你干嘛？”
　　祁星牧盯着颂颂的手，白白的一只，却柔软有力。
　　“放开。”
　　颂颂松开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昨天听同事聊八卦，咱们这片园区建在坟场上，员工的宿舍楼正好是坟眼，阴气重、闹鬼，前些日子我们楼层一个女孩半夜收工，在走廊卫生间撞见了穿红衣的鬼魂，差点吓得住院。”
　　“我起夜也总听到奇怪的声音，最近精神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颂颂按着头，柔弱地说，“啊，好害怕啊，不敢回宿舍睡觉，怎么办呢？”
　　“要不——”她看着祁星牧，“你陪我去捉鬼吧？”
　　祁星牧与她对视：“自己听听这要求合理吗？”
　　颂颂：“我其实不信这些，就算真有红衣鬼也肯定是人扮的，咱俩去瞅瞅，说不定能抓到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你背后的人给星空视频送了一栋楼不是吗？”颂颂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这里就是殿下您的领土啊！守护自己的疆域和子民，不是作为王子的分内之职吗？！”
　　祁星牧：“……”
　　“再喊我一声殿下试试看。”他冷漠道，“这里是王子的疆域，等我派人把监控拆了，没有人能证明我今晚揍了你。”
　　颂颂立即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不会再喊了。
　　两人朝外走去。
　　路上，颂颂尝试给他脱敏：“你喜欢超级英雄吗？钢铁侠、蝙蝠侠、蜘蛛侠、绿箭侠、闪电侠，你觉得他们谁比较帅呢？”
　　“？”
　　“我喜欢超级英雄！钢铁侠、蝙蝠侠、蜘蛛侠、绿箭侠、闪电侠，我觉得都很帅！”
　　小周说，只要不断在他面前提xx侠，努力给他营造一种大家都是侠的错觉。
　　那么之后他对“盖脸侠”的接受度或许会高一点，只要祁星牧不发疯，大家也都好过一点。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钢铁侠、蝙蝠侠、蜘蛛侠、绿箭侠和闪电侠？”颂颂问，“可是钢铁侠、蝙蝠侠、蜘蛛侠、绿箭侠、闪电侠又强又帅，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闭嘴啊。”祁星牧不耐烦道，“你是废话侠吧？”
　　颂颂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废话侠也是侠，多可爱啊！”
　　祁星牧：“可爱个鬼。”
　　颂颂立马嘘了一声：“大晚上不要说‘鬼’，当心一会儿它变成恶鬼侠出来制裁我们！”
　　“……”
　　颂颂打算消耗祁星牧的精力。
　　这样他累了回去就直接睡觉，不会再产生看手机的念头。
　　所以她故意带着祁星牧在园区里绕来绕去，不知道祁星牧累不累，走了一个小时，她自己累得跟条狗一样。
　　祁星牧站在路边看着她喘：“绕够了吗？”
　　月黑风高，颂颂裹紧了衣服，装无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祁星牧打量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这丫头今晚一直黏着他。
　　看比赛的时候都快睡得人仰马翻了，看完比赛还要借口捉鬼和他待在一起。
　　他对灵异事件没兴趣，跟来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结果她什么都没做，光带着他在园区里兜圈子了。
　　祁星牧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想：
　　该不会喜欢他吧？
　　所以才这样争分夺秒地和他独处。
　　颂颂的诡计被识破，不敢再绕路了。
　　员工的宿舍楼不大，总共三层，走廊尽头设有公共卫生间。
　　颂颂也没诓人，这栋楼确实沾点闹鬼。
　　许多人都曾在夜里听到过男厕所传来奇怪的声音。
　　可问题是，这栋宿舍楼现在只有女员工在住，根本没有男人。
　　深更半夜，只有女生住的楼里，却在尽头的男厕所里传来动静，着实惊悚。
　　当两人走近尽头的男厕时，那声音又出现了。
　　是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像是呜咽、又像抽泣的呼吸声。
　　乌云遮住凌晨的月，走廊一下变暗了。
　　颂颂紧张地抓住祁星牧的衣服：“你听你听！”
　　这声音不像穿过破旧水管的风声。
　　祁星牧蹙眉，厕所的灯坏了，他摸黑一扇扇打开隔间的门，都没有人，只有最后一间是锁起来的。
　　祁星牧敲了敲，没人回应。
　　他摘掉手表，把金属表链的尖锐处卡在厕所门钮上，轻轻一转，门开了。
　　颂颂从他身后露出半双眼睛。
　　一个裹在红色长袍里的身影从隔间里蹿了出来，颂颂吓得尖叫：“妈妈！！！”
　　那人静在原地，抬起长袍的宽大袖子，挡住了脸。
　　颂颂壮着胆子：“你是人是鬼？”
　　那人不回答，是鬼很恐怖，是人就更可怕了。
　　祁星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把表带回手腕：“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吓人，脸露出来我看看。”
　　那人一听，试图冲开颂颂和祁星牧跑向门口。
　　他动作太快了，颂颂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撞她身上了。
　　祁星牧提腿，一个干净利落的膝击顶在他胸口，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厕所后面堆的纸箱上。
　　借着月光，颂颂看清了那人的脸。
　　刘森狼狈地爬起来：“祁星牧你有病啊——”
　　……
　　“我拍完中插gg已经凌晨了，回去的路上想上大号，就借用了一下员工宿舍楼的厕所，不可以吗？就因为上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厕所，我就要遭受他的攻击和你们的质疑吗？”
　　节目负责人的办公室。
　　刘森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悲惨经历。
　　颂颂：“我问厕所有没有人，你干嘛不吭声？”
　　刘森：“那栋楼里现在住的都是女人，我一个男人进去上厕所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我怎么吭声啊？”
　　颂颂：“那你为什么要发出奇怪的呼吸声？”
　　刘森：“我便秘不行吗？！”
　　颂颂又指着他的红色袍子，刘森说：“这是我公演舞台的服装，我在服装间试了，觉得不合身，想带回宿舍改一下细节，结果就遇见你们了，真几把倒霉。”
　　原来是个误会。
　　祁星牧是王子。
　　王子是不会道歉的。
　　他正翘着腿靠在窗边的软椅上看夜景。
　　颂颂替他道歉：“对不起啊刘森，我们以为闹鬼呢，误伤了你不好意思，我陪你去医院吧。”
　　刘森瞥了祁星牧一眼，阴阳怪气：“不用了，殿下打人能叫打吗？是我运气不好，自己把胸口送到了殿下的膝盖下面！”
　　……
　　事情结束已经凌晨两点了。
　　练习生公寓。
　　刘森靠在床铺上和室友聊天。
　　“大半夜孤男寡女去没人的厕所，说是去捉鬼的？你们信吗？”他嗤笑，“王子就是和我等草民不同啊，参加选秀都能自带炮.友，还去厕所打野.炮，说不定金主连出道位都给他买了。”
　　室友们纷纷说：“不会吧？”
　　刘森挑眉：“你们是没看见那女的，说是隔壁女团的门面我都信，长那么好看来打杂，糊弄谁呢？那丫头给钱能不能约？既然能跟祁星牧睡，别人也没问题吧？啧，那脸那身材，看着就让人……”
　　下铺，张林杨蹙眉：“别在背后议论工作人员。”
　　宿舍门敞着，祁星牧懒洋洋地经过，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个硬币，取出一瓶牛奶。
　　他折回刘森的宿舍。
　　刘森：“说说而已嘛，阿杨你也太正经了，私下意.淫又不犯法？我草——”
　　他捂着脸惨叫。
　　祁星牧站在地上。
　　他刚刚把牛奶丢到了刘森的床上。
　　牛奶瓶正好砸在刘森鼻子上，鼻血一瞬间就喷出来了。
　　宿舍一片混乱。
　　室友给刘森递纸，刘森没接，下来就要和祁星牧干架：“我去你妈的，真当老子怕你啊——”
　　张林杨按住他：“冷静点。”
　　“看错了。”祁星牧没有丝毫歉意，“以为那是我的床。”
　　牛奶的瓶身沾了刘森的鼻血，他不打算喝了，嫌弃地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刘森：？
　　“你宿舍在走廊那头，这他妈也能看错？”他鼻血流了一脸，凶狠地瞪着眼。
　　祁星牧被碎发半遮的眼眸里不带一点温度。
　　这让一旁围观的张林杨想起不久前在公司停车场看到的画面。
　　迈巴赫上坐着一个优雅的女人，白毓兰在车下赔笑，祁星牧不耐烦地靠在一旁玩手机。
　　女人带了许多保镖，那天张林杨路过停车场的角落，清楚地听见，保镖恭敬地弯腰，喊了祁星牧一声“少爷”。
　　他不是王子病，是真王子。
　　车上的女人高贵、美丽，有着远非普通人能比的典雅和从容。
　　就像祁星牧此刻，就算不说一个字，自然流露的气场也足够摄人了。
　　他插着兜，走到刘森面前：“拍gg的地方回练习生宿舍并不会经过员工宿舍，前些天也有女孩在宿舍楼的卫生间看到了穿着红衣的‘鬼魂’，同一件演出服，需要改两回吗？”
　　刘森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一周前你因为翻墙外出被选管罚了，两天后，她就在夜里被鬼吓到了，很巧吧？”
　　刘森的脸煞白一片，不敢说话了。
　　“最没品的男人才会在背后开女生的黄腔。”祁星牧平静道，“再让我听见一次，我会请你离开这里。”
　　刘森：“……你凭什么？”
　　他挑唇：“就凭我是王子啊。”


第10章 
　　次日清晨。
　　颂颂一大早杀进了练习生宿舍。
　　宿舍其他人已经早起去教室练习了，祁星牧睡醒，一转头看见床下有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你怎么在这？”
　　颂颂：“今天我检查卫生，刚好看你宿舍门开着，就进来叫你起床了。”
　　她摇晃床头：“快起来，食堂马上没饭了。”
　　颂颂其实是特意和同事换的班，就是为了早点过来阻止祁星牧看手机。
　　祁星牧：“我要换衣服。”
　　“我在外面等你。”颂颂走到门口，回头问他，“你多久出来？”
　　祁星牧：“……十分钟。”
　　颂颂关上门。
　　祁星牧坐在床上，昨晚的念头越发强烈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心想这丫头不会真的喜欢他吧？这么黏他，太不对劲了。
　　他收拾好自己，颂颂果然在门口等他：“一起吃早饭吧。”
　　刘森也在餐厅吃早饭，他鼻骨贴了张创可贴，依稀能看见一抹淤青。
　　颂颂听见周围的人讨论，说他昨晚被打了。
　　半夜分开时还好好的，会是谁揍了刘森呢？
　　颂颂忽然想起昨晚祁星牧提膝把刘森踢出去的画面——干脆、利落。
　　颂颂曾听教舞蹈的老师提起过，他说祁星牧虽然学舞不认真，但他划水的动作并不瘫软。
　　摆烂中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力度和柔韧度，如果他从没学过舞蹈，那么一定从小练过武术或者跆拳道之类的，总之，这样的柔韧度，没有功底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颂颂怀疑地打量祁星牧。
　　他个子高，腿也长，身材放在全部练习生里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倒不是说他有多壮，他甚至看起来有些清瘦，但肌肉密度相当大，脱掉外衣只穿T恤或背心时，就能看出漂亮流畅的线条了。
　　难道是他打的刘森？
　　昨晚在厕所没打过瘾，回宿舍又打了一回？
　　“你在想什么？”祁星牧打好饭，走到她身边。
　　颂颂疑惑：“好奇怪，你怎么突然问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怀好意。”
　　“我在想……”颂颂诚实地问出心里的想法，“刘森脸上的伤哪里来的？不会是你打的吧。”
　　“是又怎样？”
　　颂颂：“为什么打他？”
　　祁星牧挑食，把饭里的芹菜一根根挑出来丢掉。
　　挑完后，他扬起漂亮的眉锋，一脸桀骜：“管得着吗你？”
　　……
　　舞蹈教室。
　　祁星牧观察着颂颂。
　　吃完早饭后，她又跟着来到他的练习室。
　　虽然她解释说自己今天在摄制组打杂，刚好被分到了他所在的教室，但祁星牧不信。
　　喜欢他！
　　一定是喜欢他！
　　所以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
　　隐藏得真深啊。
　　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他抱有这种情感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里虽然存在着99个男人，和他差不多帅的却没几个。
　　祁星牧观察颂颂时，顺便把教室的其他人也观察到了。
　　组内正在分公演的歌词，但有个人一直在分心，作为队长兼C位的张林杨，五分钟瞥了颂颂八回。
　　他不会喜欢言颂颂吧？
　　可惜他没机会了，殿下心想，毕竟言颂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正想着，颂颂忽然站起来：“张林杨，跟我出来一下。”
　　祁星牧：“？”
　　张林杨：“……”
　　队员们都是正青春的男孩，顿时发出会意的起哄声。
　　祁星牧坐直身体，看着张林杨跟颂颂出去了。
　　走廊的角落。
　　颂颂先开口：“昨晚第一期播出后，节目组开通了选手的投票通道，观众投票榜上，你是第二。”
　　张林杨：“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颂颂摇头：“节目组下午会把你们的手机暂时还回来，到时大家必然会讨论排名和热点，祁星牧知道网上的评价一定会发疯，我管不住别人的嘴，你是队长，应该可以管理好自己的队员，让他们不要当着祁星牧的面讨论吧？”
　　“你想让我帮忙？”
　　颂颂：“小周说撑过这几天就好。”
　　“我为什么要帮你？”
　　颂颂平静道：“你可以不帮啊，大不了等殿下炸了悦喜，大家一起去街上要饭。”
　　张林杨：“……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颂颂变了，又没变。
　　没变的是她的性格，天真烂漫、天马行空，充满活力和韧劲。
　　变的是她对他的态度，公事公办，再没有从前一和他说话就眼睛弯弯的模样。
　　张林杨沉默了许久：“你的微信不是我删的。”
　　颂颂没料到他会提这事，她静了静：“谁删的都没关系，已经分手了，联系方式也必要留着。”
　　祁星牧出来，靠在练习室的门口看着他们。
　　张林杨看见他，转身回去了。
　　祁星牧抱着手臂，问：“你跟他说什么？”
　　颂颂装傻：“没什么。”
　　祁星牧不信：“你俩什么关系？”
　　颂颂继续装傻：“没有关系啊。”
　　“那你单独叫他出来？”
　　颂颂眼珠骨碌碌转：“马上就要公演了，他实力强，我给他加加油，毕竟大家都是悦喜的嘛。”
　　祁星牧：“他强？”
　　颂颂点头：“张林杨是本届参赛选手的能力top，这不是公认的吗？”
　　祁星牧冷笑。
　　……
　　屋里，队员们在争自己喜欢的part。
　　张林杨：“都别吵了，谁想要哪一部分就站出来比试，其他人投票，公平竞争。”
　　半个小时后，分配结束，公平竞争的结果大家都没有异议，只剩一段侧空翻加后空翻的动作还没有定。
　　不过在小组七人里，只有张林杨能做这种高难度动作，所以这part属于他几乎是没有争议的。
　　墙角的祁星牧忽然摘下盖脸的外套，站起来。
　　他一直划水，大家默认了把最不出彩的part分给他，现在看他走过来，都很不解。
　　队友：“你想干嘛？这是后空翻，不是后滚翻。”
　　祁星牧随手把外套丢到一边。
　　他穿了件纯白色的T恤，衬出利落的腰肩。
　　舞蹈教室很宽敞，他站在角落，身体发力，一个漂亮的侧空翻就翻到了半空，落地之后又接了后空翻。
　　侧空翻-后空翻-后空翻-后空翻-侧空翻-后空翻-后空翻……
　　如同一只鹞子，以常人难以想象到的轻盈，连翻了十几个。
　　祁星牧落地后，丝毫不喘，不继续翻不是因为翻不动了，是因为教室不够大了。
　　队友惊呆了。
　　颂颂也惊呆了。
　　张林杨想了想：“你动作比我流畅，这part给你。”
　　“不必。”祁星牧瞥了眼颂颂，“我就随便翻翻。”
　　颂颂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祁星牧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衣服。
　　心想一定很帅吧？看，都把她帅呆了。
　　今天过后，她一定会更加陷入殿下迷人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
　　虽然这丫头克他，但被她喜欢的感觉好像也还蛮不错的。
　　下一秒，颂颂嗷一声冲过来。
　　祁星牧刚要抬手说别这么激动，颂颂掀起他T恤：“刚做完手术你乱蹦什么！把刀口崩开了还怎么比赛啊——”
　　祁星牧：“……”
　　……
　　选秀节目本质上是观众投票选人出道。
　　实力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观众缘、热度和运气也必不可少。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观众投票季英骐第一，张林杨第二，第三却是祁星牧。
　　虽然他被骂得狠，但【盖脸侠】这个梗的流传度远远超过第一和第二名。
　　路人或许没看过这个节目，但都知道这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奇葩的盖脸选手，有了热度，排名自然就上去了。
　　不过因为颂颂很努力地给他塑造茧房，所以祁星牧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天中午，颂颂又和祁星牧来餐厅吃饭。
　　祁星牧装作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颂颂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单纯无害：“哪有跟着你，我顺路好吗！”
　　刘森打了饭坐在他们旁边。
　　他脱掉外套，啪嗒朝脸上一盖，仰在椅背上挑衅。
　　祁星牧：“最近很冷？”
　　颂颂：“没有啊，杭州的气温在回暖。”
　　祁星牧环视四周。
　　无论在餐厅、宿舍还是练习室，总有人在镜头下用衣服盖着脸装睡，很莫名其妙。
　　颂颂深知原因——祁星牧直接冲到了排名的第三，有些选手认为是盖脸的功劳，争相模仿他。
　　刘森知道王子殿下脾气臭，他盖脸是为了挑衅。
　　这里有摄像机，要是殿下被气得在镜头前打人就有意思了，但出人意料，祁星牧毫无反应。
　　刘森摘下衣服，阴阳怪气：“知道吗？现在网上流行把用衣服盖脸的人称为盖脸侠。”
　　祁星牧：“你在说你自己？”
　　刘森：“你装什么？”
　　颂颂：“闭嘴啊！”
　　刘森：“白天人模狗样的，其实晚上被骂得趴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祁星牧：“？”
　　颂颂没法堵他的嘴，只能去捂祁星牧的耳朵。
　　祁星牧正吃着饭，脸突然被颂颂掰过来了。
　　她穿了桃色针织衫，颜色鲜亮，葱白细瘦的手腕贴在他脸侧，细腻的皮肤散发着甜甜的葡萄香味。
　　那气味飘忽着游入他的鼻尖。
　　近距离看，她睫毛卷翘，眼珠黑得像清潭底的鹅卵石，有一种小动物的天真和无辜，让人很想把她按在怀里揉她脸颊。
　　刘森还在说。
　　什么王子殿下，什么盖脸侠，什么网上都在骂。
　　祁星牧只能听见零星的字句，其他的都变成了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
　　此刻真实的，只有颂颂掌心的触感。
　　她手掌捂住他耳朵，他耳廓没来由地发烫，一抹很淡很淡的红色沿着耳根蔓延到脸侧。
　　颂颂以为他是被气的，绝望地问：“你都听见了？”
　　祁星牧：“……嗯。”
　　她松开手，他泛红的耳廓才慢慢恢复原有的颜色。
　　祁星牧松了松衣领，呼了口气。
　　颂颂小心翼翼地问：“没什么想说的吗？”
　　祁星牧扭过头：“没。”
　　……
　　小周对祁星牧的反应大为震惊。
　　小周：“他没有发疯？”
　　颂颂：“没有。”
　　小周：“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听见刘森的话？”
　　颂颂：“不光听见了，他还点进微博词条，盯着一条骂他的微博发了十分钟的呆。”
　　小周：“然后呢？”
　　颂颂说：“然后就关上手机回教室了。”
　　“殿下不会被夺舍了吧？”小周完全无法相信，“被人骂成那个鬼样子居然不生气？他现在在干嘛？”
　　颂颂看了眼：“在排舞。”
　　祁星牧站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位置划水，本来划得很敷衍。
　　注意到颂颂在看自己，他松散的手臂倏然打直，开始认真地划水。
　　颂颂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周说：“还跳得很认真呢！”
　　小周：“让白总找个大师给瞧瞧吧，这一定是鬼上身了！”
　　颂颂：“……”
　　傍晚休息时，祁星牧走过来：“一起去餐厅？”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为了跳舞时不遮眼，用一条黑色的发带卡住了，只在脸颊两侧留了几缕，他本来就很好看，这样一打扮，顿时有种运动少年干净的气息。
　　他说话时没有直视颂颂，像是高中时约女孩子出去玩，又假装对邀请结果并不在意的臭屁校草。
　　最近颂颂一直等他吃饭。
　　在他看来，一起去餐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是颂颂却犹豫了：“……同事约我去逛西湖。”
　　这段日子担心他发疯，颂颂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晚上还要加班陪他在练习室看电竞比赛，以防他偷偷刷微博，算下来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现在闲下来了，她就答应了同事晚上一起去城里逛。
　　来杭州半个多月了，还没去过西湖。
　　祁星牧盯着她，试图用目光逼迫她爽同事的约。
　　这样好的夜晚为什么要逛西湖啊？你知道西湖边有多少人吗？你不怕被挤进湖里喂鱼吗？
　　你要是喂了鱼，可不会有人跳出来救你。
　　啊，烦死了，真想把西湖炸了！
　　殿下阴郁又烦躁地想着。
　　颂颂看不懂他眼神的含义：“……要不明天再陪你吃晚饭？”
　　祁星牧冷淡：“不去算了。”
　　他说完走了，留下颂颂一个人莫名其妙。
　　小周说他被夺舍了。
　　可这看着分明还和从前一样啊！


第11章 
　　约颂颂的人是她室友，她出来后却发现有四个人。
　　室友和她的男朋友。
　　颂颂和另外一个男同事。
　　男同事是道具组的，从前打过照面，但不熟。
　　一下地铁室友就和男朋友跑了，留颂颂和男同事独处。
　　颂颂有些尴尬，男同事却很自然，显然这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只有颂颂傻乎乎的不知道。
　　“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去玩玩？”男同事身体朝颂颂贴过来。
　　颂颂退后：“我不喝酒，而且还没吃饭呢。”
　　男同事打开美团：“第一次来杭州？我带你吃杭帮菜吧，我看看，这个78的双人餐不错。”
　　颂颂：“谢谢，我自己也吃得起，我和宋艳约了逛西湖，她不在我可以自己逛。”
　　男同事又去拉她：“西湖有什么好玩的？你要不喜欢酒吧，我就找家私人影院，那地方清净。”
　　颂颂甩开他的手：“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你就约我去私人影院，有病吧？”
　　男同事一脸懵：“宋艳不是跟你说好了吗？”
　　颂颂：“说好什么了？”
　　“我说我想约你，她说她帮忙啊。”
　　颂颂彻底无语了：“约我经过我本人同意了吗？你们俩都有病，让开。”
　　男同事还想拦，却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攥住手腕。
　　祁星牧站在颂颂身旁，漠然地望向男人：“你会不会太抠了一点？”
　　男同事：“……祁星牧？”
　　这位特立独行的选手没人不认得，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录制期间，节目组对选手进行封闭式管理，除非生病和紧急情况，选手不能离开录制的园区。
　　男同事：“你怎么在这？”
　　随即，他换上一副严厉的工作人员做派：“快回去，不然我要跟节目组告你的状。”
　　“嗯。”祁星牧淡淡道，“去说吧，顺便解释一下你骚扰同事的行为。”
　　男人脸上挂不住：“骚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在和颂颂约会。”
　　殿下漫不经心抬起眼眸，视线从男人脸上平静地滑过：“我建议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男人：“……”
　　男人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只能面色不甘、灰溜溜地走掉。
　　祁星牧的言语攻击又对准了颂颂：“还有你，拒绝和殿下共进晚餐，就为了来吃他78的双人餐？”
　　颂颂愤愤地说：“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受害者？室友约你你就出来？你知道她的底细？万一是人贩子呢？万一图谋不轨呢？杭州这么大，她把你骗到没人的地方杀了，到时候你喊破喉咙殿下也不会来救你的。”
　　颂颂：“……”
　　祁星牧高高在上地问：“知道错了吗？”
　　颂颂老实地说：“知道了，下回一定陪殿下吃饭。”
　　祁星牧：“今天就该这样。”
　　颂颂：“今天是我生日，就算宋艳不约我，我本来也打算出来吃海底捞的。”
　　“海底捞有什么可吃的？”
　　“至少服务员很热情，一个人不会太孤独啊。”
　　祁星牧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颂颂打量他：“节目组给了你特殊的出门优待吗？”
　　“没有。”
　　“那你……？”
　　“翻墙出来的。”
　　颂颂：“……你翻墙？”
　　“不然呢？”祁星牧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打地洞吗？”
　　颂颂哑然：“你出来干嘛？”
　　祁星牧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今晚心情不好，想炸西湖，又刚好看见颂颂同行的人里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就翻墙跟了出来。他尾随他们坐了同一辆地铁，她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
　　他扬了扬下巴：“闷，出来逛逛，刚好撞见了。”
　　地铁口人来人往。
　　颂颂翻出一个印花口罩：“戴上，别被认出来了。”
　　祁星牧嫌弃地瞥着上面的草莓图案：“让我戴这种女人的东西，像话吗？”
　　颂颂懒得听他矫情，直接把口罩系绳挂在他耳朵上：“你打算去哪里逛？”
　　祁星牧被草莓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路灯，装模作样想了好一会儿：“海底捞吧。”
　　颂颂：“哦，好的，我们不顺路，吃完早点回去，别被人发现你溜出来了哦。”
　　祁星牧：“？”
　　颂颂解释：“湖滨银泰这边的海底捞要排好久的队，吃完地铁都停运了，你自己去吧。”
　　祁星牧：“吃完地铁就停运了，我怎么回去？”
　　颂颂开始胡言乱语：“王子应该都有祖传的南瓜马车吧？叫辛德瑞拉开车来接你好了。”
　　“你在说什么猪话？”祁星牧冷淡地看着她。
　　颂颂只好说：“那一起吧。”
　　“你好像很不情愿。”
　　“没有啊。”颂颂打起精神，“我愿意！”
　　确实是不情愿的。
　　连续工作了这么多天，生日这晚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和殿下一起逛街，还要照顾他吧？完全没有休息的余地。
　　不过祁星牧没有颂颂想象中难搞。
　　他很安静，跟在颂颂背后走着，她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
　　他穿了件白色羊羔绒外套，戴着黑色的熊耳朵帽子和草莓口罩，尽管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但依然会分走来往路人的注意力——他身高腿长，仪态挺拔，打扮又潮，朝路边一站都会让人注意到。
　　颂颂围着西湖逛了逛，人多，游船也多。
　　夜色太黑，确实看不清什么，就往商业街走去。
　　半路她饿了，买了份街边一块钱一个的拇指生煎。
　　她问祁星牧吃不吃，他挑眉：“像这种不干净的路边摊，你觉得我会吃？”
　　颂颂：“……不吃算了。”
　　祁星牧：“什么馅的？”
　　两人站在街角把生煎吃了。
　　祁星牧一抬头，看到对街的楼上“密室逃脱”的招牌亮得刺眼，时间还早，他问：“要不要去玩？”
　　颂颂正好走累了，就同意了。
　　进去后，店员说今晚只剩一间恐怖密室了，并且只能和别人拼场。
　　拼场的有三个人，一对情侣，一个单身的女大学生。
　　颂颂：“要不别玩了。”
　　祁星牧：“你怕了？”
　　颂颂：“……谁怕了？”
　　进去前，颂颂还在犹豫：“真人npc会吓人吗？”
　　店员笑着说：“肯定会有恐怖元素存在，但是npc很有分寸，不会伤害你们的，来抽取身份吧，你们五个人，其中有一个身份不用单独出去做支线任务，恐怖程度会轻一点。”
　　他递来五个木牌，让他们抽身份。
　　祁星牧抽到了不用做支线任务的身份。
　　他看了眼在哆嗦的颂颂，把自己的木牌塞到她手里，和她交换。
　　密室里没有光，冷风嗖嗖的，几人按照对讲机的指示朝灵堂走去。
　　颂颂一路小心地贴着墙壁。
　　祁星牧看她明明害怕却佯装镇定的模样，弯起唇角：“要是实在害怕，就喊殿下救你好了。”
　　颂颂嘴硬：“都是人扮的，又不是真的鬼，我有什么可怕的？”
　　屋里温度高，祁星牧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那边的三个人窃窃私语：“他是不是盖脸侠？”
　　“只是长得像吧。”
　　“也是，大后天就是第一次公演了，盖脸侠应该在练舞，没空出来玩密室。”
　　很快，他们到达了灵堂。
　　对讲机里的工作人员发布任务，要五个人跪在灵堂前给死者磕头。
　　颂颂和其他三人规矩地跪下。
　　对讲机里人又重复了一遍任务要求。
　　颂颂疑惑地回头，只见祁星牧端着手臂靠在背后的墙上，纹丝不动。
　　工作人员：“要跪下。”
　　祁星牧：“凭什么？”
　　工作人员：“……垫子下有机关，只有五个人一起跪，才能触发下一个环节。”
　　祁星牧扬眉：“那又怎样？男儿膝下有黄金，要跪你跪，或者让npc来跪。”
　　工作人员：“……”
　　能在密室里王子病发也是没谁了，颂颂直接拽着他，把他摁在了垫子上。
　　祁星牧：“喂——”
　　颂颂摁住他的头，机关启动，灵堂奏起哀乐。
　　“言颂颂。”祁星牧头贴在地上，被蹭了一脸灰，他咬牙切齿，“知道你现在摁的是谁的头吗？”
　　颂颂放开手，一脸茫然：“诶，怎么了吗？听说这里的npc会突然出现把人摁在地上又迅速消失，可怕得很！你刚才不会被袭击了吧？！哦，我可怜的殿下。”
　　祁星牧：“有没有可能，我长了眼睛？”
　　颂颂又捂住他的眼：“这样就没长眼了。”
　　祁星牧：“……”
　　工作人员继续发布任务。
　　——要祁星牧和女大学生去对面的房间里做支线任务，剩下三个人留在原地。
　　祁星牧一听要和颂颂分开，不干：“凭什么我去？”
　　他指着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试图拆散人家：“让他去好了。”
　　工作人员：“……”
　　颂颂：“……”
　　情侣：“……”
　　颂颂把他推出门外，回头和那对情侣道歉：“不好意思啊。”
　　情侣连忙说没事。
　　对面房间。
　　两人做着任务，女大学生走在他身边：“有没有感觉这里很冷？”
　　祁星牧心不在焉：“大概吧。”
　　女大学生打了几个喷嚏。
　　祁星牧随手打开房间的柜子，扮鬼的npc从里面蹿出来。
　　女大学生被吓得尖叫，朝祁星牧跑去寻求保护，他连忙站远：“你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女大学生：“……”
　　灵堂。
　　npc从棺材里爬出来，朝三人爬来，情侣瞬间就抱在一起了。
　　颂颂没法加入他们，想夺门而出，却发现房间是自动密码门，已经被幕后的工作人员锁上了。
　　密室里工作的npc最大的乐趣就是吓唬胆子小的玩家。
　　颂颂面朝墙壁，缩在墙角：“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颂颂没觉得自己发出了多大的声音。
　　但根据同屋的情侣事后描述，她当时的尖叫声只能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像是屠宰场正在被杀的猪一样，叫声完全盖过了对面的女大学生，说不定隔壁密室里的玩家都能听见。
　　那“鬼”一直在颂颂耳边吹气，用道具撩她头发。
　　颂颂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回荡着自己的叫声。
　　直到祁星牧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他单膝跪在她身旁，抬手把她罩在怀里。
　　虽然是保护的姿态，但他很有分寸，手臂悬空，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不过这样一来，有他手臂在中间挡着，npc就和她隔开了，无法越过他去触碰她。
　　祁星牧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眼。
　　借着灵堂的光，颂颂能看见他漂亮的眼睛，和脸颊蹭的灰尘。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在叫。”祁星牧说，“不是说过吗，害怕就喊我。”
　　“谢谢你啊。”颂颂惊魂未定，神经慢了半拍，“……等等，两个房间的门不是锁着的吗？你怎么进来的？”
　　情侣和女大学生躲在墙角，但他们明显躲的不是npc。
　　房间的密码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狼藉地倒在地上。
　　颂颂：“……”
　　她回头看着祁星牧：“你把门给踹了？还踹了两扇？？？”
　　……
　　前台大厅。
　　颂颂道了歉，赔了钱，要过发票塞进祁星牧的衣服口袋。
　　他疑惑：“干嘛？”
　　颂颂：“报销啊！一扇门三千块呢！”
　　“吼什么！我不是为了救你吗？”
　　“我谢谢你，下次别救了。”
　　“……”
　　不过殿下还是很有分寸的。
　　踹的是门而不是npc，否则今晚就不是赔钱而是在局子里了。
　　颂颂暗地里给他找补着。
　　夜里凉飕飕的。
　　颂颂在路边打车，冷得蜷起肩膀，祁星牧把外套丢给她。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清瘦俊拔，风从街口吹来，他走到颂颂的另一侧，为她挡住风口。
　　颂颂拿着他的衣服：“给我穿的？”
　　“不是。”他瞥她一眼，“拿去撕了，烧了，剪了，看见路过的那条狗了吗？给它垫窝。”
　　颂颂：“……”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颂颂抱着衣服，不知道该不该穿，祁星牧扯过来披在她身上。
　　颂颂：“谢谢啊。”
　　他还戴着熊耳朵帽子。
　　颂颂抬头看，熊耳朵软乎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祁星牧摘下帽子，扣在她头上：“送你了。”
　　颂颂摸了摸帽子的耳朵：“送我？”
　　“你看了它好久。”
　　“因为好奇嘛，你居然会戴这种可爱的帽子。”
　　“别人送的。”
　　颂颂犹豫：“……别人送你的礼物，不该随便送人吧？”
　　祁星牧按住帽檐，不让她摘：“没关系，我有一箱，你戴更合适。”
　　女孩的头发被帽子拢在里面，头顶两只耳朵摇摇摆摆，像只毛发蓬松的小熊。
　　祁星牧装作看夜景，不经意间回头瞥她，又在颂颂转过脸时迅速挪开视线。
　　夜里不堵车，很快就回了园区。
　　祁星牧付钱下车，走向一旁的墙边。
　　颂颂喊他：“从正门进吧，我和门卫打个招呼就好了。”
　　祁星牧无视了她的提议。
　　他走到墙下，向上一跃扒住墙沿，轻松地越过墙头。
　　颂颂忍不住笑：“耍什么帅啊。”
　　她摘下熊耳朵，对着路灯的光仔细打量，帽子是手工编织的，毛茸茸的很可爱。
　　正看着，祁星牧又出现在墙头，喊她：“喂，言颂颂——”
　　“啊？”颂颂抱着帽子回头。
　　他看了眼腕表，23点58分。
　　祁星牧攀在墙头，东看西看，又看了看天，而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她：“生日快乐。”


第12章 
　　公演前一天，张林杨的一个组员意外受伤了。
　　他们组的舞台主题是国风侠客，有一段舞剑的动作，但不知怎么回事，一堆没开刃的剑里混了一把开过刃的真剑，那组员练舞时被割伤了大腿，不光公演舞台上不了，就连接下来的节目也无法录制了。
　　少了一个人，歌词、舞蹈、走位都需要调整。
　　时间紧迫，舞蹈老师重新调整队形。
　　他把退赛队员的part分了一半给张林杨，因为他能力最强，学得也最快，另外一半则分给了祁星牧。
　　舞蹈老师：“你应该能做到吧？”
　　祁星牧：“不能。”
　　“那天我路过教室看见你私下挽剑花，比课堂上做得好多了。”
　　“你眼花了。”
　　“之前的part并不出彩，动作少得可怜，现在加的这部分绝对会给你的表演增色，你难道不想听见粉丝在台下为你欢呼，为你疯狂吗？有了她们的投票，你说不定C位出道！”
　　“不必，我只想离开这破地方。”
　　舞蹈老师无话可说。
　　刚好颂颂过来了，舞蹈老师就把现在的舞台设想跟她说了。
　　祁星牧的个人部分加上新改的动作，一下就出彩了。
　　舞蹈老师：“一口气十几个后空翻，说他不会跳舞我信，说他没有武打的功底打死我也不信，他不光能上，而且能学得特别快，整个组除了张林杨就只有他了，但现在时间紧迫，张林杨来不及学那么多。”
　　颂颂大声地说：“没关系老师，就让张林杨上！”
　　她嗓音嘹亮：“我相信张林杨绝对没问题，其他人就算上了也比不过他！”
　　祁星牧正要走，听到这话折回来了，他冷淡地问：“你刚才要我学什么？”
　　舞蹈老师：“……”
　　颂颂在他耳边说：“我们殿下一生要强，不能哄着，得激着。”
　　舞蹈老师：“明白了。”
　　公演当天。
　　现场来了很多人。
　　节目虽然只播了两期，但一上线就热度冲顶。
　　粉丝欢呼声一浪叠着一浪，出乎颂颂的意料，她居然看到了很多举着祁星牧灯牌的粉丝。
　　她给小周发消息：【他居然有粉丝诶！】
　　小周：【你以为殿下那张脸白长的？别说一个选秀，就算放眼整个娱乐圈，他都能凭脸都能杀出重围。】
　　颂颂：【网上的风向怎么样了？】
　　小周：【还在骂，不过只要这次殿下表现好，我就有信心翻盘。】
　　候场区，张林杨组准备上场了。
　　他们组的服装是黑红配色的中国风侠客装，十分显眼。
　　祁星牧懒洋洋走在最后，颂颂叫住他：“你等一下。”
　　她绕到他背后看了眼，从包里找出针线盒。
　　祁星牧：“怎么了？”
　　颂颂嘀咕：“昨天才检查过服装，怎么会有裂口呢？”
　　她生日那晚吹了冷风，这几天又忙得团团转，没休息够，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祁星牧：“你感冒了？吃药了吗？”
　　颂颂专注地帮他缝衣服：“等公演结束吧，这两天太忙了，没空去买药。”
　　缝口位置在祁星牧的后脖颈附近，手边没剪刀。
　　“别动。”颂颂踮起脚，用牙齿把线头咬断。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她温热的呼吸全部洒在祁星牧皮肤上了，他问：“你做什么？”
　　颂颂捋平他的领口：“咬线头，你刚刚动一下，针就扎到我了。”
　　祁星牧脸有点红。
　　颂颂疑惑：“化妆师给你上腮红了？”
　　祁星牧：“……闭嘴吧。”
　　舞台很顺利。
　　舞蹈老师看人很准，国风侠客这一主题简直就像为祁星牧量身定做。
　　他本身的仪态就非常漂亮，改编后，他的动作不仅多了，也更出彩，尤其是挽剑花那一段，流畅、轻盈，纵跃空中，颇有种少年侠客恣意江湖，快意恩仇之感，哪怕是舞蹈部分，也并不突兀。
　　张林杨发挥也很稳定，一个空翻直接引燃了全场。
　　公演结束，十六支队伍中，张林杨组得到的票数最多。
　　发表感言时，小组其他成员都很激动。
　　张林杨是最平静的，他很得体地感谢粉丝的支持，在场的粉丝欢呼。
　　轮到祁星牧发言时，主持人一回头发现他人没了。
　　一问台边的工作人员，说音乐声刚结束，他就跳下台跑了。
　　主持人没见过这种情况，懵了：“跑哪去了？”
　　“不知道。”
　　“你怎么不拦？”
　　“他跑太快了，我拦不住啊！”
　　录制厅门口。
　　天王盖地虎因为没有入场门票，被保安拦住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看见祁星牧走出来，把他要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姜茶，这是感冒灵，是去风寒的，这是我在便利店买的保温杯顺便接的热水，老板，你感冒了？”
　　“没有。”
　　祁星牧刚把感冒灵泡进保温杯里，就被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捉回去了。
　　他抱着保温杯重新上台。
　　主持人打圆场：“……呃，看来我们祁星牧很注意养生啊，保温杯时刻不离手，表演结束就要把它拿在手里……今晚下面亮着很多你的灯牌，不少粉丝朋友是为你而来，想对为你投票的粉丝说什么呢？”
　　祁星牧晃着保温杯，摇匀里面的感冒药：“为我而来？”
　　主持人笑着说：“给自己拉票吧，有了大家的支持，你才能出道啊！”
　　祁星牧：“疯了吧？给我投票？”
　　他不停地摇感冒药：“我不喜欢唱跳，也根本不想参加这破节目，天天吃减脂餐，还要跳舞，烦都烦死了，要真喜欢我，麻烦让我早点淘汰回家，谢谢你们。”
　　台下鸦雀无声。
　　主持人呆立当场，台上的队友齐刷刷转头看他。
　　主持人实在救不了场，干笑着说：“好，让我们有请下一组。”
　　颂颂在台下想要晕厥。
　　小周说只要祁星牧表现好，他就有把握让骂他的言论翻盘。
　　祁星牧舞台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和初舞台判若两人，很容易让人改观，但谁能料到——他长了一张嘴。
　　估计小周现在也很头疼吧。
　　祁星牧下场，看见颂颂，把保温杯塞给她。
　　颂颂：“什么东西？”
　　祁星牧：“全喝了。”
　　他说完就走了，酷得不给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
　　公演舞台是直播。
　　当晚，祁星牧又上热搜了。
　　热搜第一：【保温杯里有什么】
　　热搜第五：【这破节目】
　　小周在电话里咆哮：“到底有没有人能管住他的嘴啊！”
　　颂颂安慰了小周几句。
　　小周：“所以保温杯里到底是什么？”
　　颂颂：“……感冒药。”
　　小周：“他感冒了？”
　　颂颂：“……是我感冒了。”
　　小周：“？”
　　小周：“虽然舞台效果很好，但骂他的人更多了，说他哗众取宠，不过没关系我有内部消息，第二次公演节目组请嘉宾助阵，到时候会有一位重量级的嘉宾加入殿下的队伍，只要他在，就算殿下被骂成一坨粑粑，也能起死回生！”
　　颂颂问：“谁啊？”
　　小周：“还没完全确定，不能透露，总之是重量级嘉宾就对了。”
　　……
　　晚上，颂颂一身疲惫回到宿舍。
　　同事宋艳坐在床上玩手机：“颂颂，保温杯里有什么啊？”
　　颂颂没有回答。
　　宋艳和同屋的人笑着说：“我男朋友灯光组的，看见祁星牧下台后把保温杯给颂颂了，现在不光网友好奇，我也很好奇，难怪那天不给小刘面子，原来是因为祁星牧啊。”
　　小刘就是那晚硬拉着颂颂去私人影院的男人。
　　颂颂当晚正是被同屋的宋艳叫出去的。
　　室友八卦：“不会吧？颂颂，你和祁星牧在交往吗？”
　　“这恋爱可不兴谈啊，要是传出去祁星牧粉丝不得吃了你啊？”
　　宋艳：“人家是地下恋情，掩饰得可好了，就连我们都不知情，粉丝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就那天，小刘好心约她出去，谁承想她不给小刘面子……”
　　颂颂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没理会室友的说笑。
　　收完后，她站在宋艳的床前：“祁星牧今天的演出服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的衣服一定会在舞台上崩裂，那就是舞台事故了，而你是服装组的人。”
　　宋艳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啊？”
　　“一开始我没想太多，直到公演结束后我去仓库翻了一下。”颂颂盯着她，“张林杨组一共七个人，他们会在道具剑的剑鞘上标记数字1-7来分清自己的剑。”
　　“按顺序祁星牧是数字7，但另一个组员也喜欢数字7，一直在剑鞘标7，这样，组里就有两把7了。”
　　“你猜我在仓库发现了什么？两把标着7的道具剑，还有一把标着7开了刃的剑。”颂颂平静地说，“被真剑伤到的人是第二个7号，我猜一定是换剑的人没有做好功课，以为7这个数字只有祁星牧会用。”
　　宋艳的脸色难看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颂颂：“我没记错的话，小刘是道具组的人。”
　　“你是服装组，祁星牧的演出服出了问题，小刘是道具组，祁星牧同组同号的人又莫名其妙被真剑割伤了，我还打听过，你们这个小团体名声不好，那天约我出去偷梁换柱的事不是第一回 了。”
　　“刚才说什么我不给小刘面子，既然在乎面子，那他在祁星牧面前灰溜溜地走掉，会报复回来也很正常吧？”
　　“不是……”宋艳拧着眉，“你要是没证据，出去乱说当心我告你诽谤啊！”
　　“我是没有证据啊。”颂颂平静地说，“我也没打算出去说什么，至于节目组的监控更不是我的权限可以调动的，你们都是老员工，想销毁证据比我容易多了。”
　　“所以我只是把这个猜想告诉了我们公司的白总。”
　　“听说殿下背后的人给星空视频送了一栋楼，要是知道他在节目里遇到危险，星空视频的高层一定会介入调查。”颂颂的笑天真无害，“到时候真相怎样，就一目了然了。”
　　她说完，对床的宋艳脸色直接煞白了。


第13章 
　　一公结束，选手淘汰了一半。
　　节目组为了让选手放松，在两次公演之间，举办了一场春日运动会，以队为单位参加，获胜的队伍可以优先选择第二次公演助阵的嘉宾。
　　第二次公演的C位与能力无关，是根据观众投票的排名选出的。
　　张林杨第一，季英骐第二，祁星牧第三，所以第二次公演，祁星牧要作为队长独自带一个队。
　　运动会当天，风和日丽，温度适宜。
　　下面的比赛正激烈，看台的角落，祁星牧却在盖着衣服睡觉。
　　队员来问他：“队长，你报名了哪个项目？”
　　祁星牧：“划水。”
　　队员翻了翻报名册：“没有这个项目啊。”
　　他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吧，你连运动会都要划水？”
　　祁星牧继续睡，根本不想理人。
　　颂颂正和小周打电话聊天。
　　小周：“要是他一直盖脸睡觉，这一期就没有镜头了。”
　　颂颂：“我觉得他对节目的忍耐已经达到上限了，激将法对他不好使了。”
　　小周：“何以见得？”
　　颂颂：“昨天分组后练舞，他划水，舞蹈老师激他，说他跳得不如隔壁张林杨，他哦了一声，继续划水。”
　　小周思考了一会儿：“场上在比什么项目？”
　　颂颂：“马上要撕名牌了。”
　　小周：“你过去给张林杨加油。”
　　颂颂：“给张林杨？我才不去。”
　　小周：“……那你随便找个人，反正要大声加油。”
　　颂颂问为什么，小周模棱两可的：“去就行了。”
　　年轻帅气的男孩子运动起来是相当美好的画面，不少工作人员也在围观。
　　颂颂混在其中，大喊：“季英骐加油！”
　　她喊了好几声，一回头，祁星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吓了她一跳。
　　他没睡醒，眯着眼睛：“季英骐谁啊？凭什么给他加油？”
　　典型的王子发言。
　　颂颂：“他帅啊！”
　　“他帅？”
　　“你一直在睡觉所以不知道，他运动细胞超发达，之前的项目成绩都很好，撕名牌肯定也能拿第一。”
　　祁星牧拧起眉：“别开玩笑了。”
　　队员正要上场，被他拽着领子揪了回来。
　　他把小组的名牌贴在自己背上，拉起场边的围线，走上比赛场。
　　季英骐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他走到祁星牧身边，惋惜道：“我真的很想和你合作一次舞台，但这次你已经独当C位了，只能期待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了。”
　　上一次他和张林杨同时选了祁星牧，只不过猜拳输了，所以祁星牧加入了张林杨组。
　　祁星牧挑眉：“原因？”
　　季英骐是个很帅的男生，笑起来阳光帅气：“我喜欢有个性的人，再说只要你认真起来实力也并不差，上一次公演就能看出来不是吗？我很喜欢你们组的舞台。”
　　“谢谢。”祁星牧很礼貌，“一会儿我第一个撕你。”
　　季英骐：“……为什么？”
　　他可是刚刚才拍过他的马屁！
　　祁星牧认真地看着他：“你挺帅的，但在她眼里，不可以有比我更帅的人。”
　　季英骐：“……她是？”
　　祁星牧漫不经心道：“一个喜欢我的人。”
　　季英骐：？
　　说出这种王子般的发言，不该是你喜欢人家吗？
　　“不如我们结盟先把别人撕了，最后来一决胜负。”季英骐理智地建议，“这样我们两个组包揽第一第二，无论怎么看都是双赢。”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祁星牧看了眼表：“你有十秒可以跑。”
　　季英骐：“等等，你……”
　　祁星牧：“八秒。”
　　季英骐只好放弃和他结盟。
　　他运动细胞发达，根本不怵和人对撕。
　　但祁星牧望过来时，眼神给人一种野兽盯着猎物的压迫感，虽然散漫，但志在必得。
　　所以他转身跑了。
　　八秒后，祁星牧追过去。
　　他速度太快了，比之专业运动员也不逊色。
　　晴朗的天气下像一只捕猎的豹子，直冲季英骐而去。
　　季英骐想挡，但连他怎么绕到自己背后的都没有看清，就听见“刺啦”一声，背后的名牌就掉了。
　　祁星牧把撕掉的名牌还给他，随手脱掉外衣。
　　阳光下，他只穿一件黑色T恤，露出漂亮的手臂肌肉，走向场边，退出比赛。
　　导演：“比赛还没完呢！”
　　祁星牧酷酷地说：“属于我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双赢没有实现。
　　但在王子殿下的努力下，双输的局面倒是达到了。
　　季英骐组和他的组分别包揽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镜头拿到了。
　　颂颂兴奋地给小周打电话：“不是激将法失效了，而是殿下他变了！以前他不能听到别人比他强，现在他不能听到别人比他帅！我们殿下的心思好难猜哦。”
　　小周：“……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我认为这镜头还不如没有。”颂颂担忧地说，“总觉得播出来他还会被骂啊。”
　　颂颂的预感没有错。
　　运动会这期上线后，季英骐的粉丝和祁星牧的粉丝撕了个昏天黑地。
　　他撕了季英骐之后立刻退出比赛，明显是冲着季英骐本人去的，这是在针对其他选手！要知道运动会的比分会影响到选嘉宾的顺序，所以往严重里说，他对季英骐的针对很可能会影响季英骐二公的舞台效果！
　　对此，祁星牧的粉丝认为：体育竞技菜是原罪。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撕掉季英骐，但撕了就是撕了，退赛是他的自由。
　　失败者不要给自己找借口，菜狗的粉丝快快闭嘴。
　　两家吵得不可开交。
　　祁星牧不适合待在娱乐圈。
　　吃他性格的人会非常吃，不吃的人就会觉得他凭什么这么拽？
　　他注定不会是大众层面喜欢的完美偶像，路人缘远不如季英骐，所以这场网络干架，他是失败方。
　　对于两家粉丝吵架这件事，小周也有他的对策。
　　他没有直接迎击，而是选择了曲线救国，素材就是祁星牧和张林杨的第一次公演舞台。
　　他找了几个有名的剪刀手，把两人日常相处和舞台表演剪在了一起上传，当即就收获了很多CP粉。
　　舞台灯光昏暗，黑衣与红衣的侠客舞剑、翻腾、目光交接，不得不说，张力十足。
　　颂颂看到名为“向杨之牧”的超话时，愣了好久：“祁星牧和张林杨？”
　　小周：“是张林杨和祁星牧，他们都是悦喜的艺人，这算互惠互利，张林杨那边还挺配合的。”
　　两人是同家公司，现阶段捆绑cp对双方而言都有好处。
　　现在的局势，不光是祁星牧粉在和季英骐粉对骂，就连向杨之牧cp粉也加入了战场帮着骂季英骐粉，两方渐渐势均力敌。但同时，又有一部分祁星牧的唯粉和张林杨的唯粉在和cp粉对骂，导致局面非常混乱。
　　颂颂完全看不懂了。
　　小周：“外部战场就交给我们，你只需要潜入内部，多多制造他俩相处的机会，我需要剪cp的素材。”
　　颂颂：“……这我干不了。”
　　小周：“我知道张林杨是你前任，但现在是工作需要，颂颂，专业一点。”
　　颂颂：“你怎么会知道？”
　　小周：“你妈告诉了我妈，我妈又告诉了我，放心，我嘴巴超严，不会说出去的。”
　　颂颂：“……”
　　“小周哥。”颂颂认真地说，“我没有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但这事真干不了，要是殿下知道我把他跟男人炒cp，他一定会扒了我的皮把我挂在永定门上风干的！”
　　“虽然他叫殿下，但他还没有这个实力。”小周在电话另一头笃定道，“就算有，被风干的也绝不会是你。”
　　颂颂好奇：“为什么？”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因为你是个傻子吧。”
　　……
　　晚饭时间，祁星牧来到颂颂身边：“听说贼眉鼠眼的男人被开除了。”
　　颂颂认为他指的应该是道具组的小刘。
　　星空视频查明了事件真相，把在背后动手脚的几个人开除了。
　　颂颂觉得真相没必要告诉祁星牧，让他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王子挺好的，就假装不知情：“是吗？”
　　祁星牧问：“吃个晚饭庆祝下？”
　　颂颂疑惑：“他被开除，你为什么要庆祝？”
　　这个问题祁星牧没法回答，冷着脸：“不去算了。”
　　他正要走，颂颂叫住他：“唉——”
　　祁星牧回头，一脸“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神情，颂颂试着建议：“要不你约张林杨吃晚饭吧。”
　　“？”
　　“他看上去很想和你吃晚饭。”
　　“张林杨的想法，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那你猜猜我心里在想什么？”
　　颂颂：“猜不出来。”
　　祁星牧盯着她，颂颂说：“……但你现在的表情我好像明白，你想揍我一顿，这里是王子的疆域，只要派人把监控拆了，就没有人会发现。”
　　颂颂最终没跟他去吃晚饭。
　　晚上，她工作结束后又想起这事了，觉得有必要去安抚他。
　　虽然说殿下发脾气再正常不过了，但节目组刚刚下发了通知——今晚或明早，助阵的嘉宾就会来到园区了，要是祁星牧因为生气而对嘉宾甩脸子被摄像机拍到，估计下期节目播出后又会挨骂，在这之前，得把他哄开心了。
　　颂颂买了两份鲜切水果，拎到练习教室。
　　教室里只有祁星牧一个人，他戴着耳机，面朝墙壁听歌。
　　颂颂突然想起她之前在群里和小周他们聊起过祁星牧。
　　无论他那晚在厕所踢刘森，还是舞台上挽剑花，又或是今天撕季英骐名牌时的流畅度，就像舞蹈老师说得那样——说祁星牧没学过跳舞他信，但说他没有武术功底，他不信。
　　颂颂试过去问，但祁星牧从不回答。
　　小周的推测是，他之所以闭口不言，是因为不想接古装剧。
　　毕竟一旦白总知道他擅长什么，一定会根据他自身的条件来给他挑合适的剧本。
　　但总归有办法验出来。
　　小周说，学武的人很警觉，被人从背后接近必然会躲开。
　　颂颂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抬起手，打算拍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刚抬起来，祁星牧迅速转身，一手摁住她肩膀，一手掐着她脖子，手下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撂在了地上。
　　尽管有软垫，颂颂还是摔得七晕八素的。
　　祁星牧跪在她身侧，几乎罩在她的身上。
　　要不是最后一刻看清了她的脸，估计他的膝盖就直接顶在她脆弱的腹部了。
　　颂颂快被掐死了：“手手手——”
　　祁星牧松开掐她脖子的手：“你干嘛？”
　　颂颂：“我来送水果。”
　　水果摔在一边，洒了一地。
　　“送水果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谁鬼鬼祟祟啦！是你太敏感了吧？”两人贴得很近，说话时的呼吸都能落到彼此脸上，颂颂鼻尖全是他身上木质调的香水味，脸有点热，“你先让我起来，一会儿助阵的嘉宾来了，看见我们这样……多不好。”
　　祁星牧也很不自然，他刚要松开她，练习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颂颂心想不会吧这么巧？赶在这个时候来？
　　紧接着，她就在看见进门的嘉宾面孔那一刻时呆在了原地。
　　运动会上，祁星牧组成绩最末，所以只拿到了其他组挑剩的嘉宾。
　　但节目组很狡猾，没有直接公布嘉宾的名单，而是给出了几个全黑的剪影让选手挑选，仅凭一张照片根本猜不出来是谁。
　　沈懿站在门口，望着屋里的情景愣住：“……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他声音低沉，微风撞铃般干净。
　　颂颂回过神，一脚蹬开身上的祁星牧。
　　她爬起来，刚要说不不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又被祁星牧摁回垫子上。
　　刚刚是肚皮朝上，现在是四肢着地，他按住她的肩膀，她像只无力起身的小青蛙，只能趴着。
　　祁星牧抬眸，眼底冷意森然：“既然知道不是时候，那就滚出去啊。”


第14章 
　　祁星牧没有控制音量。
　　门外，工作人员们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鸦雀无声，无形的尴尬弥漫在空气中。
　　沈懿却很平静：“抱歉，晚点录制可以吗？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工作人员连忙离开了。
　　颂颂很自觉，知道“单独”两个字不包含自己，也想跟着出去。
　　可是祁星牧的手钳子似的摁着她，她在软垫上爬都爬不开。
　　“你放开我，这姿势好愚蠢啊！”
　　一想到在沈懿面前像只青蛙似的四脚着地，颂颂就忍不住想哭的冲动。
　　沈懿相当有涵养，他弯腰去拉颂颂。
　　祁星牧先他一步把颂颂抓到自己身边：“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颂颂重获自由，贴着墙边正要溜出去，他回头：“去哪？”
　　颂颂看看他，看看沈懿，又听他说：“你没忘记自己刚才踹了我一脚吧？”
　　他干净的T恤上还留着一个脚印。
　　“……就是没忘记，所以才要跑啊。”
　　“过来。”
　　颂颂只好又溜回他身边，不过她注意力一直围绕着沈懿。
　　他比电视里更帅，不光是皮囊，还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气场。
　　不愧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真的好帅啊！气质也很好！颂颂恨不得把眼睛用胶水粘在他身上永远不要摘下来。
　　沈懿平静道：“小牧，好久不见。”
　　祁星牧语气嘲弄：“小牧是你叫的？”
　　“我是你公演助阵的嘉宾。”
　　“我不需要。”
　　“这是节目组的规定。”
　　“我退赛。”
　　“别孩子气了。”
　　祁星牧起身，他站在沈懿面前，鼻尖几乎贴到对方的脸上：“我一秒钟都不想看见你，这句话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不介意再说一遍。你这张虚伪的脸真的令人作呕，所以，别再出现，听懂了吗？”
　　他摔门出去，留颂颂和沈懿两个人待在屋里。
　　颂颂尴尬地看着沈懿。
　　沈懿似乎早就料到了祁星牧的反应。
　　他没有因为祁星牧孩子气的话产生情绪，温和地问：“您是？”
　　颂颂说：“我是殿……祁星牧的生活助理，沈老师您叫我颂颂就行，不好意思，他脾气坏，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懿：“没关系，他对我的成见不是一两天了，我习惯了。”
　　两人似乎早就认识，甚至还有旧怨。
　　难怪祁星牧总骂沈懿是倭瓜。
　　颂颂像是站在巨大的瓜田里，极力忍住上蹿下跳的冲动，避免自己看起来像只猹。
　　沈懿：“颂颂，你有空吗？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颂颂望着祁星牧离去的方向：“……对不起沈老师，现在不行。”
　　沈懿：“是我有求于你，别说对不起，以你的空闲时间为准，你什么时候有空？”
　　颂颂想了想：“明天早饭的时候可以吗？”
　　沈懿点头，和她互换了微信。
　　颂颂抱着祁星牧的外套，匆匆追出去。
　　她打电话，祁星牧不接，颂颂跑遍了整个园区，才在宿舍楼的天台上找到了他。
　　入夜后温度很低，他穿了一件很薄的T恤，坐在水箱前的台阶上，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挡住了半边眼。
　　颂颂把外套递给他，祁星牧没接：“沈懿叫你来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颂颂坐在他身边，“是我自己要来找你，你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祁星牧看了眼静音的手机，上面几十个未接来电：“担心什么？”
　　颂颂笑着说：“签合同连内容都不看，我们殿下独自出门很容易被人卖了吧？臣来护驾了。”
　　颂颂把衣服给他：“穿上。”
　　“我不冷。”
　　“哦。”颂颂慢吞吞收回手，“你好像确实不怕冷，第一次在湖南见你，你只穿了一件冲锋衣。”
　　颂颂回忆那天，他穿得单薄。
　　反而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熊。
　　颂颂真的太怕冷了，风一吹就很容易生病，就算小感冒也要持续好多天。
　　“感冒好了吗？”祁星牧忽然问。
　　颂颂掏出一张纸巾擦鼻子：“嗯，不过我有鼻炎，所以总是需要擦鼻涕。”
　　祁星牧回头看，女孩跟他像是两个季节。
　　她裹着加绒的牛仔外套，在屋顶的冷风里蜷缩成了一团。
　　“吃宵夜吗？”颂颂问，“我叫个外卖，或者我们翻墙出去，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条小吃街，很热闹。”
　　祁星牧：“你到底想说什么？”
　　颂颂揉了揉冰凉的耳朵：“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如果有人能陪你吃东西，应该会好一点吧。”
　　“谁说的？”
　　颂颂：“我就是这样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立马就会有幸福感了。”
　　祁星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颂颂柔软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光线昏暗，但她眼睛始终有神，像只小动物，清澈明亮。
　　“你看我干嘛？”颂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只是在想，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大你这样的小孩。”
　　颂颂疑惑：“我是什么样的小孩？”
　　祁星牧收回目光，视线遁入远处的天穹。
　　很难去具体形容女孩是一个怎样的人。
　　非要说，大概只能比喻成卡瓦格博清晨落上的第一抹日光，明亮，却不刺眼。
　　她身上有很多一眼就能看见的东西，天真、柔韧、活泼，遇到不开心也不会记太久，罩着一层沉钝的柔和，偶尔总会让人联想起呆呆的猫咪，但又总是在不经意流露出一点狡黠。
　　应该是很幸福的家庭吧？
　　颂颂回忆：“我家没有什么特殊的，爸爸是民警，妈妈开小超市，不过我妈很懒，超市就请专人来收银，她天天在小区的棋牌室打麻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成长过程蛮普通的。
　　爸妈恩爱，也不过多约束她，平凡地上学，平凡地长大，要说哪里不普通，大概是因为她太漂亮了，从小到大总是被异性追求，其中不乏一些混混，还好爸爸是警察，有这层身份在能免去她很多麻烦。
　　祁星牧轻描淡写地说：“平凡的人生是件很幸运的事。”
　　颂颂：“你们当王子的都这样吗？”
　　祁星牧：“？”
　　“平凡的人生需要为柴米油盐奔波，不平凡的人生又要考虑太多，再或者因为吃得太饱而产生了更高的精神需求，听说富二代都很容易抑郁呢。”
　　夜太冷了，颂颂哈了口热气在掌心，她搓了搓手：“这样看来，人生的幸运根本不在于是否平凡啊。”
　　祁星牧：“在于什么？”
　　“在这里。”颂颂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既然只活一次，那为什么不能坦然地接受人生的好与坏，和命运馈赠的一切？说不定地球只是一个游戏场，而我们只是拿了预设的剧本来体验的玩家啊。”
　　“既然没有人会一帆风顺，换种思路看，此刻的痛苦和难过或许是自己的选择呢？”
　　颂颂比划着说：“游戏场之外的我，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所以下来体验打工人的生活，上面的大小姐有很多人爱，所以游戏里的我就想体验一下遇见渣男是什么感觉，等我死了眼睛一闭，又回去快乐地做大小姐了。”
　　祁星牧警觉：“渣男？”
　　颂颂：“……打个比方啦。”
　　祁星牧：“按照你的逻辑，现世过得好，是因为游戏场之外的真实人生不如意，所以才要下来体验富二代的人生？”
　　“也未必啊。”颂颂说，“可能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就还在游戏里体验着从前的生活。”
　　祁星牧：“大家在游戏外都是王子和大小姐？”
　　“是啊，不可以吗？”颂颂快乐地说，“大家的真身都是大小姐，众生平等，宇宙不就和平了？”
　　祁星牧：“……”
　　“你别笑，我的世界观是有论据的，之前我和张……”颂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祁星牧：“张什么？”
　　“……没什么。之前我去旅游，在寺庙听一位老师讲佛法，他说一切都是空性，不必太执着。”
　　祁星牧：“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颂颂：“我爷爷也常讲这句话，在我爸爸成家立业后，他就上山当和尚了。”
　　“小时候他总和我说，人一生所经历的都是该经历的，不用太执着。”
　　“但我奶奶看不透，她说爷爷太过分了，每年佛诞日都要去佛祖面前骂人，她认为骂了佛祖，佛祖就会生气惩罚我爷爷……后来只要佛诞日，寺庙就会请几个保安蹲在门口把我奶奶扛下山……”
　　颂颂那种简单又自洽的快乐很能感染人的情绪，祁星牧唇角弯了弯。
　　他很少笑，此刻有一种干净的少年感。
　　颂颂：“你笑了，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祁星牧：“谁说我心情不好？”
　　颂颂心想，脸都臭成这样了还需要人说吗？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吧？
　　祁星牧：“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你才追过来的？”
　　颂颂点头：“当然啊。”
　　“我记得你喜欢沈懿。”祁星牧淡淡地说，“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和他相处？”
　　颂颂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你是老板！是殿下！沈懿他就算是男神，但我的优先级永远都是你啊！”
　　正在祁星牧感动的时候，她又适时地接了句：“不过我和沈懿约好了明天一起吃早餐，嘿嘿嘿。”
　　祁星牧：“……”
　　夜深了，风里凉意更重，颂颂打了个喷嚏。
　　祁星牧的外套还在她怀里抱着。
　　他扯出来披在她身上，衣服宽大，把她整个包住了。
　　他似乎已经把情绪消化好了，站起来平静地说：“回去吧，大小姐。”
　　……
　　清晨六点，餐厅刚开门。
　　颂颂兴奋得一夜没睡。
　　五点就起来化妆试衣服，甚至还拿卷发棒卷了个头发。
　　分手之后就没这么打扮过，照镜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仙女下凡！
　　颂颂激动得不行，一想到和男神一起吃饭，心脏噗通噗通的，马上要跳出胸膛了。
　　沈懿准时到达。
　　他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颂颂：“是不是太早了？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和选手们七点过后会陆续进来吃饭，我想着我们坐在一起被人看到对您影响不好，所以才把时间定在了六点。”
　　沈懿：“不要抱歉，颂颂，你考虑得很周到。”
　　颂颂把早餐推给他：“您要和我聊什么？”
　　沈懿没什么明星的架子，接过粥：“是林夫人拜托我来的。”
　　颂颂疑惑，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沈懿指的大概是祁星牧的“金主”。
　　原来她叫“林夫人”吗？听起来就很有实力的样子。
　　沈懿：“因为林夫人，小牧始终对我存在芥蒂。”
　　颂颂尴尬起来，她想起了小周之前说过的八卦——祁星牧之所以和沈懿不合，是因为争风吃醋。
　　感觉下一秒沈懿就要敞开心扉给她讲八卦了。
　　她犹豫道：“沈老师，我对八卦没有兴趣……嗯也不是，其实我还挺八卦的，天天睡前看营销号……但如果您不方便，或者说出来会让您为难的八卦，您可以不用讲，实在不行委婉一点，我会努力听懂的。”
　　沈懿笑笑：“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和小牧……”
　　他言语一顿，抬起头，视线落在颂颂的背后。
　　祁星牧端着一盘刚出笼的小猪包走过来。
　　他平常都要睡到八九点，现在刚六点过，他起太早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把盘子朝桌上重重地一放，坐在颂颂身旁，他手脚修长，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不爽地盯着沈懿。
　　然而很快，他不爽的目光就落在了颂颂身上。
　　认识这么久，女孩从来都是清爽的打扮。
　　但她本身的底子和气质摆在那，无论多简单的衣服，多轻薄的妆容都无法掩盖她身上天然的元气感。每当她出现在视野内，就像在炎炎酷暑里看见水塘里的荷花，清透的冰凉感让眼睛为之一亮。
　　可今天，她没有穿往日他见过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条法式复古茶歇裙，酒红色的裙子裹着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卷成了弧度漂亮的波浪，海藻般垂在纤薄的肩背，妆容精致，少了一分清透，却多了一分玫瑰的热烈。
　　就算不爽，却也要承认——真的很好看。
　　祁星牧端详着她，手中的筷子把小猪包扎得汁水四溅：“和一只倭瓜的会面，需要你这样盛装出席吗？”


第15章 
　　颂颂不想在沈懿面前表现得太迷妹了。
　　她摸了摸脸，端庄地说：“很正式吗？还好吧，我平时也是这样呀。”
　　祁星牧烦躁地咬了口漏汤的小猪包，发现里面有他不爱吃的葱姜，就要丢掉。
　　颂颂拦住：“别浪费食物。”
　　她翻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园区有很多流浪狗，我拿去喂。”
　　颂颂把他盘里的五个小包子都装了起来。
　　殿下的早饭没了，盯着颂颂的素面，颂颂护住：“这个我吃过了。”
　　她看了眼餐台：“我再帮你拿一份吧。”
　　祁星牧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起身去换了份早饭。
　　沈懿沉默地看着他。
　　没人说话，祁星牧吃完，抽了张纸巾擦嘴角：“她什么意思？”
　　沈懿：“现在网络上的言论都在攻击你，林夫人心疼，她请我来助阵，或许能改变你的风评。”
　　“心疼？”祁星牧目光里带有强烈的攻击性，“我站在这里的原因，你不会不清楚吧？”
　　沈懿正色道：“让你进入这个圈子并非她的本意。”
　　祁星牧嘲弄地笑：“你倒是很了解她。”
　　颂颂像一只偷听人类说话的鹌鹑，一会儿感觉吃到了大瓜，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在旁听了全程，待会儿说不定会被灭口，她坐立不安，把碗里的面条吃完就要开溜。
　　祁星牧：“坐下。”
　　颂颂：“……其实你们的隐私真的没必要让我听！”
　　祁星牧把椅子朝后一靠，堵住了她出去的路。
　　他凝视沈懿：“我允许你做我的助阵嘉宾，作为条件，让林蔚压下今天的热搜。”
　　颂颂疑惑：“什么热搜？你又挨骂了？”
　　早上起来就忙着打扮，还没抽出空来看今天的热点。
　　她拿出手机，祁星牧却按住她的手，顺势把她的手机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沈懿打开微博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颂颂。
　　颂颂：“？”
　　祁星牧眉间的弧度桀骜：“拿一些东西作为交换，以此达到自己下作的目的，她真的很擅长这样的把戏。”
　　沈懿：“这件事不是林夫人做的，她最不愿意的事就是看你掉进负面的舆论风口。”
　　祁星牧淡漠道：“我根本不在乎她想什么，现在她的目的达成，双方置换条件，我接受了，这才是重点。”
　　沈懿离开了。
　　颂颂的手机还在祁星牧手里，他完全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颂颂：“我要工作啊！节目组最喜欢在群里喊人了，我收不到消息惹恼了领导会被开除的！”
　　祁星牧满不在乎：“开就开啊。”
　　“你说得轻松……”
　　“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老板啊？”祁星牧眯起眼，“你是我的助理，你来这个节目是为了我，别人没资格开你，殿下的近臣只需要服务好殿下，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我让你往西你就往西，懂？”
　　“就算是这样……”颂颂质问，“你为什么要拿我手机？”
　　祁星牧不回答，他勾住颂颂衣领把她拖走：“陪我去排练。”
　　一整天，颂颂的手机都在祁星牧身上，直到晚上才还给她。
　　颂颂立刻打开微博，热搜上无事发生。
　　但她感觉同事们看她的目光怪怪的，带着一种窥探的好奇。
　　她去问小周，小周支吾：“没……没有啊，热搜上什么都没有。”
　　颂颂：“殿下已经告诉我了，我只是来找你确认。”
　　小周：“什么？你都知道了？！殿下不许我们透露你和他一起上热搜的事，他怎么自己管不住嘴！”
　　颂颂：“谢谢你，现在我真的知道了。”
　　小周：“……”
　　颂颂：“但如果你不把剩下的部分讲完，我就去跟殿下说，是你主动给我讲八卦的。”
　　小周：“……”
　　“不是多严重的事。”小周说，“有人在网上造谣，说祁星牧在选秀期间和节目组工作人员谈恋爱，还附带了几张模糊的背影图。”
　　“他和谁谈恋爱？”颂颂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周：“……”
　　“哦原来是我吗？！”颂颂想起早上祁星牧和沈懿谈的条件，“网上有人骂我吗？”
　　小周：“不多……”
　　颂颂：“你说实话。”
　　小周：“路人不关心，他的粉丝也还好……向杨之牧的cp粉骂得比较多……”
　　颂颂当即无语。
　　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张林杨？
　　分了手还要挨他粉丝骂，真是造孽。
　　“查出是谁在造谣吗？”颂颂问。
　　“已经有眉目了。”小周说，“这事暂时压下去了，但对家太多，九个出道位大家挤破头想要，那么多眼睛盯着，你天天待在那里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这一次是背影，万一下回是正脸呢？”
　　颂颂：“现在才觉得不合适吗？！当初是谁让我来的！”
　　小周：“……是白总，她现在改变主意了，颂颂，你回来吧。”
　　颂颂顿时心花怒放！
　　刚来杭州时挺新奇的，一个多月后新鲜感过去了。
　　杭帮菜太清淡不合口味，这里没有暖气，春冬交界时太冷了，每天都要穿着毛线袜睡觉。
　　再加上确实不方便——天天和一群男生待在一起，其中包括了脾气古怪的王子殿下、阴险的前男友、还有虎视眈眈殿下和前男友位置的竞争者们，颂颂时不时还会被男生搭讪，一头乱麻，早就想走了。
　　她回房收拾行李，接到了祁星牧的电话。
　　“过来。”他一贯的高冷，说完就挂了。
　　颂颂又给他拨过去：“去哪啊？”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在哪里呢？”祁星牧反问她。
　　颂颂看了眼，他是拿节目负责人的手机给她打来的，于是去了负责人的办公室。
　　祁星牧坐在沙发上，负责人坐他对面。
　　在旁边站了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垂着头，脸色很不好看。
　　看见颂颂进来，他们越发拘谨了，朝颂颂鞠躬，说了句“对不起”。
　　颂颂一脸茫然。
　　负责人笑着走到她面前：“颂颂，在这里还习惯吗？”
　　祁星牧忽然出声：“手碰哪？”
　　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正要一手抓颂颂手臂，一手去搂她的肩膀，做出亲密的动作来。
　　祁星牧开口之后，他讪笑着放下手：“我们工作人员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让他们道歉。”
　　那两个工作人员继续鞠躬道歉。
　　负责人解释：“私下偷拍照片发到网上是他们不对，你原谅他们这次，我保证绝对没下回。”
　　颂颂这才明白了。
　　网上的帖子可以查到IP地址。
　　不知道祁星牧用了什么手段，总之轻松地查到了发帖人。
　　现在负责人正带着始作俑者跟她道歉。
　　颂颂打量工作人员。
　　是两个长相不起眼的男生，她不认识。
　　手机被祁星牧没收了一整天。
　　这起事件或许有影响，但颂颂并没有感受到。
　　所以也没有因此滋生出太多情绪，反倒是祁星牧——攻击他的人比她的多出了太多。
　　颂颂看了眼祁星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决定不了。”
　　祁星牧：“让你定就定，想原谅就让他们滚，不想原谅就直说，让他们丢工作。”
　　颂颂想了想：“好吧，我原谅你们了，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
　　祁星牧：“？”
　　负责人带着工作人员再三道歉后离开了。
　　祁星牧靠着沙发，阴郁地看着她：“你好慈悲哦，你好像菩萨。”
　　“谢谢。”颂颂谦虚地说，然后下一秒反应过来了，“诶？你是在阴阳怪气吗？”
　　祁星牧：“……”
　　颂颂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这样？不是你让我决定的吗？”
　　祁星牧：“让你决定你就随便原谅了？知道自己早上被骂得多惨吗？”
　　颂颂就摇着头说：“手机都被你抢走了，我怎么知道啊？”
　　祁星牧噎住了。
　　他看上去有点生气。
　　祁星牧根本不在乎被骂，这样做只可能是因为她。
　　颂颂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也不是什么菩萨啦。”颂颂解释，“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工作人员和我们无冤无仇，没有害人的动机啊，背后可能是其他家选手想把你拉下来，也可能是节目组炒话题拿他们顶锅，开除他们没意义。”
　　“再说了，万一他们要赚钱养家呢？”颂颂笑着说，“得理要饶人，理直要气和，不能因为这个世界很糟糕就让自己也变成暴躁的人啊，不过我还是发自内心感谢你，谢谢你啊。”
　　祁星牧原本很气，但听颂颂说了几句话，心忽然静了。
　　女孩靠在窗边，眼睛明亮地看着他，宛如温柔而明媚的风迎面拂来，把他罩在了一道朦胧的光雾里。
　　颂颂：“对了，还要谢谢林夫人。”
　　“……谢她？”
　　祁星牧端详她，看得颂颂很不自在：“不是她把热搜压下去了吗？”
　　桌上放了一张报纸，祁星牧把它卷起来去打颂颂的脑袋：“你以为她是谁？她是做慈善的？她认识你吗？！是我牺牲了自己答应和倭瓜同台演出，她才答应帮忙，你要感谢的人只有我！懂吗？”
　　颂颂抱头逃窜：“懂懂懂——”
　　报纸轻飘飘的，打人并不疼，但颂颂躲得太急，脸有点红。
　　她看着祁星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祁星牧以为她要继续发表感谢的致辞，就随手把报纸一丢，翘腿坐着，准备听她的演说。
　　颂颂没敢过来，她贴着窗边，小声地说：“我懂，但沈懿他不是倭瓜……”
　　祁星牧：“……”
　　他刚要发作，颂颂转移话题：“白总要我回公司，接下来的节目不能陪你参加了，我订了今晚的机票回北京……”
　　祁星牧打断她：“不准走，等我一起。”
　　颂颂心想你现在总排名第三，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一不小心还会出道呢。
　　祁星牧却说：“把机票改签到明晚。”
　　颂颂愣了：“什么意思？”
　　他淡淡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16章 
　　《前进吧！英俊的少年！》第二次公演开场。
　　晚八点。
　　场馆门口没有票的粉丝围在路边举着灯牌，人数比第一次公演还多。
　　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关于节目的资讯和对选手的讨论，节目算是彻底出圈了。
　　颂颂坐在对街的小吃店。
　　演出场馆是露天的，对街也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馆内忽然一阵激烈的欢呼声响起。
　　颂颂打开直播页面，看到祁星牧组上台了。
　　他们的表演曲目叫《被唤醒的王子》，是首温柔的慢歌，观众对于沈懿的出现惊喜不已。
　　祁星牧穿着墨绿色的宽版西装。
　　他皮肤白，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灯光里，他嗓音低沉，和同样穿着西装的沈懿并肩站在一起，有种虚幻的璀璨感，帅得很不真实。
　　颂颂忽然羡慕起林夫人了。
　　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演出结束，场内响起一浪一浪的欢呼，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沈懿手里。
　　沈懿声音温柔得仿佛傍晚的风：“很荣幸能参与这一次的嘉宾助阵，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小牧，他是一个不错的小孩。”
　　接着，话筒传到祁星牧手里。
　　此刻是为自己拉票的时间。
　　祁星牧没说话，先把话筒让给了队员，让他们说。
　　等所有人都拉完票后，话筒才传回他手里。
　　上一次公演，他一边摇着感冒药一边说不要给他投票的场面历历在目。
　　场内安静，等待着他这次又会说些什么。
　　“别支持我，也不需要给我投票。”
　　果然，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但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让场馆内彻底掀开了锅。
　　祁星牧散漫地握着话筒，脸色平静：“今晚之后，我会退赛。”
　　上回公演后，许多人人骂他哗众取宠，只为了热度。
　　但这一次，他真退赛了。
　　——在第三名的高位，和沈懿合作完舞台，当场宣布。
　　节目组在此之前并不知情，主持人愣在原地，祁星牧摘下耳麦，转身离开了舞台。
　　凌晨的航班人不多。
　　头等舱候机厅。
　　颂颂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不过她接不了，手机在祁星牧手里——他的手机没电了，所以用她的玩消消乐。
　　他被电话打烦了，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颂颂不停地问：“为什么退赛？”
　　“想退就退了。”
　　“想退就可以退吗？”
　　“不然？”
　　“你这样做……林夫人会生气吗？”
　　“她生气关我什么事？”祁星牧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看着她，“要不是她的馊主意让我参加这破节目，你也不会……”
　　颂颂：“不会怎样？”
　　祁星牧按灭屏幕，把手机还给她：“我不需要别人喜欢，也不需要资源，更不想做爱豆，这里人人都有梦想，人人都渴望发光，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没必要占据别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颂颂还是很疑惑：“可你之前都忍下来了啊，怎么突然……”
　　“我不想忍了，不行吗？”他蹙着眉，不耐烦。
　　颂颂直觉他没说实话，她脑袋瓜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你不会是因为我吧？”
　　祁星牧神色有些不自然。
　　颂颂：“臣要走了，没人伺候殿下了，所以矫情的你连夜打着飞机逃跑啦！”
　　祁星牧：“……”
　　祁星牧拆了包贵宾室提供的饼干，塞了一根堵住她的嘴。
　　回北京的路上，祁星牧给颂颂升级到头等舱，两人并排坐着。
　　颂颂第一次坐头等舱，好奇又兴奋，正要拿手机拍照片发到舍友群里和大家分享，一抬头看见沈懿带着他的助理上了飞机，沈懿坐在他们前排，身旁的位置空着。
　　“颂颂。”沈懿回头问，“要不要坐过来？”
　　颂颂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正要过去。
　　祁星牧立刻把腿伸直，翘起另一只腿搭在上面，挡住了她的出路。
　　他扬眉看着颂颂，一脸的孩子气。
　　颂颂只得坐下：“沈老师，我不去了。”
　　沈懿问：“有什么困难吗？”
　　颂颂颓丧：“殿下御赐的头等舱座位，中途离开可是大不敬呢。”
　　沈懿被她逗笑了。
　　飞机起飞，祁星牧戴上眼罩装睡。
　　他装了一会儿，又把眼罩推上去，看颂颂仍然一脸颓废的表情，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祁星牧：“就那么想坐到倭瓜身边？”
　　颂颂小声说：“你不要叫他倭瓜啊，他能听见的。”
　　沈懿在前面平和道：“没关系，我可以装聋作哑。”
　　颂颂有些尴尬。
　　祁星牧又问：“为什么？”
　　颂颂：“你的偶像邀请你坐他身边，你不会开心吗？”
　　祁星牧：“我没有偶像。”
　　颂颂：“……那打个比方，你很少见面的亲人，比如在妈妈常年在国外，有天她回来了，你不想和她多说说话？”
　　祁星牧冷漠：“我也没有妈。”
　　颂颂：“……”
　　祁星牧把腿收起来：“想去就去吧。”
　　颂颂不敢相信：“真的吗？殿下不会赐我死罪吗！”
　　祁星牧不耐烦了：“你到底要不要去？”
　　“去去去！”颂颂跑到沈懿身边。
　　沈懿绅士地为颂颂调整了椅背，又找空乘要了一条毯子给她。
　　换作几天前，颂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天能坐到沈懿身边。
　　她偷偷看他，衣服很帅，人也很帅，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明星的光芒。
　　她掏出手机，礼貌地问：“沈老师，可以合影吗？”
　　“当然。”沈懿调了下坐姿，“我来拿手机，这样显你脸小。”
　　颂颂简直要被沈懿迷晕了。
　　这男人从头到脚都在散发魅力，妥帖又周到，太有风度了！
　　和殿下在一起久了，她都快忘记世界上还有这种温柔挂的男人了。
　　沈懿按下快门，颂颂才想起忘开美颜了。
　　沈懿笑笑：“没关系，再来一张，不过你不需要美颜也很好看。”
　　颂颂脸红。
　　无论她说什么，沈懿都安静地倾听，并且在恰当的时候给出合适的回答。
　　直到航程过半，颂颂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您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沈懿回头。
　　祁星牧这几天通宵排练，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早就困了。
　　可他依然不睡，抱着手臂盯着他的椅背，像只警惕自己的领土被人侵占的小狮子。
　　这样的情况下，有些话难以开口。
　　沈懿只得说：“没什么。”
　　飞机落地北京，沈懿告别后就离开了。
　　有车子来接祁星牧，颂颂拎着行李箱却没有上车。
　　她站在停车场的路边，背着自己的粉色双肩包。
　　祁星牧坐在车里，望向她：“你站在那里，是想等殿下请你上来吗？”
　　颂颂与他对视：“其实白总不是要我回公司，你将来是要当明星的，如果像上次那样和助理传出绯闻……嗯，对你对公司都不好，反正我本来应聘的也不是这个职位……”
　　祁星牧意识到了什么，拧眉：“说重点。”
　　颂颂笑着说：“我的实习期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没有通过，接下来的路你也要好好走。”
　　她戴着生日那晚祁星牧送她的熊耳朵帽子，风一吹，毛茸茸地乱晃：“我要回学校写毕业论文了。”
　　“有缘再见啦。”她摸了摸耳朵，朝祁星牧挥挥手，坐上一辆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祁星牧才回过神。
　　身边少了个人，耳朵一下子清净了，可他反而被这偌大机场的喧闹包裹了，就像一道柔软的屏障消失，吵闹的风、嘈杂的雨，还有春夜的冰冷一起闯入他的世界，让他打从心底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司机恭敬地问：“少爷，可以启程了吗？”
　　祁星牧没有说话，他盯着颂颂离去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夜色钉出一个窟窿。
　　凌晨，颂颂回到宿舍。
　　舍友提前跟宿管打好了招呼，下楼帮她开大门。
　　颂颂冲过去挂在了舍友身上：“宝贝们，我回来啦！”
　　宿舍四个人，同屋四年，感情很好，尤其是颂颂和每个人的感情都很好。
　　舍友吵架她调解，舍友睡觉她带饭，舍友逃课她签到。
　　大学四年，她没和任何一位舍友吵过架，开朗又大度，像光芒永不熄灭的小太阳，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宿舍里个子最高的女孩叫苗凌。
　　颂颂挂在她的背上，苗凌直接把她背回了二楼。
　　骆玥和俞娉则站在门的两侧，做出迎宾的姿势来：“欢迎沈懿的老婆回家——”
　　这是宿舍的传统，每人都是一个明星的老婆。
　　只要有人回宿舍，其他人都会在站在门口迎接并喊着：“欢迎XX的老婆回家——”
　　颂颂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见过了沈懿本人，突然有点尴尬。
　　她摆摆手：“换个人喊吧。”
　　“换谁？”俞娉问，“张林杨？欢迎张林杨的老婆回家——”
　　那帖子当时只有骆玥看见了。
　　过完年，颂颂从家回来时宿舍没人。
　　她在悦喜工作时一直住公司宿舍，后来又去了杭州，和舍友很久没见。
　　虽然节目播出后大家都在打趣她和张林杨，但有些话颂颂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挠挠头：“……我和张林杨分手了。”
　　宿舍安静了一瞬。
　　骆玥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事吧？”
　　颂颂摇头：“我还好。”
　　苗凌：“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猜到了。”
　　颂颂：“这怎么猜到的？”
　　苗凌：“他去选秀，你竟然没有发朋友圈帮他拉票，这很不正常啊！”
　　俞娉：“而且你们在一起的事只有最亲密的朋友知道，张林杨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学校里很多人都以为他单身呢，这用意不是很明显吗？他根本就没有把你纳入他未来的规划里，这种男人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
　　颂颂：“你们这都看出来了？之前怎么不说？”
　　俞娉笑笑：“这不是怕你难过吗？”
　　苗凌问：“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颂颂摇摇头。
　　她没有在分手后说前任坏话的习惯。
　　已经没有关系的人了，也没必要一再提起。
　　见她不想说，大家转移了话题：“去杭州有没有带礼物给我们？”
　　颂颂找到公司实习的事大家都知道，但她签了保密协议，具体的工作没有交代。
　　大家也很默契地没有问，只知道她在杭州出差，一走就是两个月。
　　颂颂连忙拿出灵隐寺请来的十八籽手串分给大家。
　　她去洗漱，回来时，舍友已经帮她铺好床了。
　　大家上床睡觉。
　　俞娉突然喊了句：“祁星牧的老婆，麻烦关下灯。”
　　颂颂听到这个名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以为舍友知道了什么，她掀开床帘才发现喊的是骆玥。
　　颂颂：“祁星牧的老婆？”
　　骆玥嘿嘿笑：“你不觉得他很酷吗？简直帅爆了！”
　　苗凌：“她天天追选秀，已经快疯魔了，今晚祁星牧退赛，她还哭了好久呢。”
　　骆玥：“你不懂，这就是他的魅力啊！想甩脸就甩脸，想走就走，酷得要死，像一阵风，什么都不在乎。”
　　祁星牧酷吗？
　　颂颂回忆着这几个月的点滴。
　　确实蛮酷，但那是种孩子气恣意妄为的酷。
　　人这一辈子，尤其是长大成人后，很难随心所欲地生活，所以会对能做到随心所欲的人产生复杂的情感——有人眼红他随便就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骂他，有人则是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在他身上找到了寄托，所以喜欢他。
　　这也是祁星牧的口碑如此两极分化的原因了。
　　不过他真有外人看上去那样随心所欲吗？
　　颂颂躺在床上。
　　今晚大家提起张林杨，她本来有些唏嘘。
　　但此刻脑袋里突然就被另一个身影塞满了。
　　夜晚寂静，颂颂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梦里，她见到了祁星牧。
　　他穿着一件毛绒绒的倭瓜睡衣，脚下踩着倭瓜拖鞋，懒散地靠在他的王座上。
　　颂颂回学校就开始忙毕业论文。
　　之前实习时，工作占据了很多写论文的时间，用导师的话说：论文写得稀烂，现在回来了，再不认真答辩就要你好看。
　　颂颂站在办公室指天发誓绝对会好好完成论文，才把导师哄好。
　　正好实习期没过，颂颂就静下心来，天天抱着电脑往返图书馆和导师办公室，当一个乖乖的好学生。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
　　四月底，学校的行道树绿了。
　　下个月答辩，颂颂终于捣鼓出了让导师满意的论文，抱着电脑回了宿舍。
　　C大校门外。
　　迈巴赫停了很久。
　　祁星牧坐在后座，盯着女孩的微信头像。
　　她的昵称叫“绝味丫头”。
　　祁星牧没有给微信好友改备注的习惯，每次打开聊天框都要多看一眼这昵称。
　　颂颂为什么叫这种鬼畜的昵称他没问过，原因一目了然。
　　——她真的很喜欢吃鸭头。
　　每当深夜，大家练完舞回去睡觉了，祁星牧会在练习室玩手机。这时候颂颂就会点一份鸭头，他在角落里听歌，她就在另一个角落里吧唧吧唧啃着，手机支在前面放《甄嬛传》。
　　有时候吃太多辣，第二天脸上长痘。
　　到晚上颂颂就不吃了，改为窝在角落里护肤，总之和他各干各的，互不影响。
　　祁星牧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
　　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二公舞台那晚。
　　二十多天过去了，颂颂一次都没找过他。
　　祁星牧揉了揉眉心。
　　司机问：“回去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C大，但每次都只是停一会儿就离开。
　　窗外，行道树的新叶摇曳在风中，有种强烈的春天气息。
　　可是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车看着很烦，绿化带里的花开了看着很烦，就连今天难得的蓝天白云看着也很烦。
　　整条街没一样东西是顺眼的。
　　校门口怎么还有一对情侣在接吻？
　　啊，烦死了，怎么没人把这该死的学校给炸了？
　　祁星牧戴着口罩下车，漫无目的地在C大的校园闲逛。
　　他走着走着，无意中来到一栋女生宿舍楼前。
　　宿管大妈站在楼门前喝豆浆，朝他招手：“你怎么才来！”
　　祁星牧：“？”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外套，戴了一顶同色棒球帽，可宿管大妈不懂时尚，看衣服颜色以为他是修理工，上来热情地拉住他：“205的热水器坏好几天了，赶紧上去修吧。”
　　祁星牧刚要抽回手，又听大妈说：“不然颂颂一会儿又要来找我，耳朵都叫她磨出茧子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猝不及防，被大妈一路拖到了205门口。


第17章 
　　颂颂去超市买了零食，打算晚上和舍友庆祝她的论文通过了。
　　宿舍门开着，宿管大妈倚着浴室的墙边，边磕瓜子边和修理工唠嗑：“这栋楼里我最喜欢颂颂了，每次寒暑假回校都给我们带特产，平时我有事出去也会帮忙守值班室，长得漂亮还那么乖……”
　　“……她宿舍里东西坏了我最上心，可是给你们修理部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来。”
　　颂颂抱着零食和电脑回来，宿管大妈在她兜里塞了把瓜子：“我去值班，等修好了让他下去就行。”
　　颂颂疑惑地看着浴室里的“修理工”，心想这年头的修理工这么潮吗？还穿LV？
　　她走进浴室，给他讲热水器的故障：“水流太小了，而且时冷时热，经常洗着洗着就变冷水了……”
　　修理工不说话，颂颂问：“要不要吃薯片？”
　　他依然不说话，颂颂顿时有种古怪的感觉。
　　她鼻尖动了动，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
　　颂颂扯下他的口罩，愣了几秒：“你是变态吗？”
　　祁星牧设想过很多次好久不见后两人会说些什么，但这一句是他从没想过的。
　　“你才是变态！”
　　“不是变态为什么要假扮修理工进女生宿舍啊？”
　　祁星牧拧着眉：“你去问刚才那大妈啊。”
　　他把颂颂推开，拆下淋浴头检查，出水孔被水垢糊住了，所以水流才会变小。
　　“针和刷子。”
　　颂颂找给他：“你会修？”
　　祁星牧用缝衣针把出水孔的水垢戳掉，又拿刷子把里外清理干净，装回去后，水流恢复正常。
　　颂颂站在旁边鼓掌：“好厉害啊！”
　　祁星牧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她，她浑然不觉：“殿下去技工学校进修过吗？”
　　“这种事情只要有手就行吧？”
　　他检查管道，冷热水交替是管道的问题，有点麻烦，但不是不能修，“扳手。”
　　颂颂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祁星牧简直要无语了，他长得这么帅她不崇拜，他连续十几个后空翻她不崇拜，他撕了季英骐的名牌她不崇拜，现在只是给她除了个水垢，她居然崇拜成这样？
　　颂颂：“会修理电器就是男人最好的加分项！”
　　颂颂家里所有的修理工作都由颂爸包揽了，她和颂妈在这方面属于低能儿行列，因为颂爸总觉得妻女不该做这种危险且容易触电的事情，所以从小到大，家里的马桶、灯泡、锅具、冰箱积水，她从没沾过手。
　　因为不会，所以对熟练掌握这项技能的人格外崇拜。
　　祁星牧只想尝试一下，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颂颂这么说了，他忽然觉得，必须要把这破热水器修好了。
　　“扳手。”
　　颂颂：“我给你找。”
　　她刚走出浴室，就看见俞娉拎着晚饭和水果回来：“饿死了饿死了！我是饿死鬼投胎，现在立刻就要吃晚饭！”
　　苗凌随后也回来：“挤地铁挤出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
　　祁星牧还在浴室，颂颂连忙一个滑步拦住她：“等等等等——”
　　苗凌捏捏她的脸：“怎么啦宝贝，你洗澡没？要和妈妈一起洗鸳鸯浴吗？”
　　颂颂是宿舍里最小的，又一张单纯的初恋脸，其他三人总以她的妈妈自居。
　　颂颂：“……热水器坏了，你忘了吗？”
　　“我可以烧水洗啊。”
　　“修理工在里面修着呢。”
　　苗凌：“喊了这么多次终于来了？正好，咱那热水器破了吧唧的，我进去盯着点，别溅他一身水。”
　　颂颂继续拦她：“等等啊——”
　　苗凌古怪地看着她：“怎么啦？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颂颂紧张得脸通红。
　　祁星牧的帽子和口罩都在她手里。
　　苗凌闯进去必然会看清他的正脸，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我盯着就行……”颂颂眼神飘忽，“你去帮我看看洗衣机有位置没，我想洗衣服。”
　　苗凌去走廊帮她看洗衣机了。
　　颂颂又对正在吃饭的俞娉说：“噢我想起来了！宿管阿姨说有事找你，让你回来下去一趟。”
　　俞娉嘴里塞满饭：“什么事？”
　　颂颂把她推出去：“不知道，你去看看！”
　　送走了宿舍的两个人，颂颂闯进浴室：“趁现在快走！”
　　祁星牧抱臂靠在墙上，一脸“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的表情。
　　颂颂一眼就能读出他的想法：“是的！被人发现你装修理工偷偷溜进女生宿舍，你会被当成变态骂上热搜的！”
　　祁星牧据理力争：“谁装修理工了？！”
　　两人刚走到门边，楼梯口传来骆玥的大嗓门：“祁星牧的老婆回来啦！有没有人迎接一下——”
　　颂颂：“……”
　　祁星牧：“……”
　　祁星牧虽然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但骆玥是他粉丝，而且眼睛非常毒。
　　从前颂颂和她逛街，她就在商场认出过好几次明星，别说面对面站着，就算从骆玥身边擦过，她也绝对会认出来。
　　颂颂大脑宕机了一秒。
　　随后拉着祁星牧就朝浴室跑，但她立刻又意识到不行。
　　要是骆玥也想进浴室和“修理工”说上两句，那就完蛋了！
　　宿舍就这么点大，颂颂环顾四周：“去我床上！”
　　“？”祁星牧被她拽来拽去，拧起眉，“到底谁是变态啊！”
　　“快去啊！”颂颂推他。
　　祁星牧上了床，她把他的鞋子丢进柜子里藏起来。
　　骆玥进屋，看着颂颂：“你脸好红哦。”
　　颂颂紧张得不行：“我刚刚锻炼了一下，玥玥，你要不要出门逛逛？你看今晚的天气多好啊！”
　　骆玥：“你在说什么？今晚是《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成团夜，我要看直播的。”
　　“我想吃食堂的麻辣拌，你可以帮我买吗？”
　　“这不巧了吗！”骆玥从包里拿出一份装好的麻辣拌，“知道你爱吃这个，不用吩咐就给你带回来了！”
　　“那你帮我去看看走廊的洗衣机……”
　　苗凌回来了：“洗衣机空的，颂颂你可以去洗了。”
　　颂颂还在挣扎：“啊！宿管阿姨刚刚好像说……”
　　俞娉也回来了，把颂颂按在怀里揉她脑袋：“阿姨根本就没找我，你怎么还谎报军情呢！”
　　颂颂像个兔子玩偶，被三个舍友轮番揉了一圈，脸蛋红红的。
　　微信发来消息。
　　祁星牧：【你床太小了，我要下去。】
　　颂颂：【绝对不行！现在下来我还要不要在学校里做人啦！】
　　祁星牧：【知道不能做人就不该让我上床啊！】
　　颂颂快疯了。
　　刚刚她把自己代入助理的角色，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能被人看到，会影响他的事业。
　　冷静下来想想，他的事业关她球事！
　　况且舍友都是自己人，就算发现了祁星牧，好好解释一下也会保密的，但是现在——
　　——现在祁星牧上了她的床，她真的有嘴也说不清了！
　　颂颂坐在椅子上，困扰地揪自己头发。
　　宿舍是上床下桌，颂颂的床帘是三面的，把床铺围起来了。
　　但从床铺往下看，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到颂颂的座位。
　　颂颂被套是紫色的，柔软的布料。
　　床上摆了许多毛绒玩偶，祁星牧手脚修长，挤在一堆玩偶中央，翻身都困难，只能支起一只脚。
　　床头是女孩的睡裙，离得近能闻到淡淡的葡萄香，是他经常在她身上闻到的气味，祁星牧侧脸贴着枕头，耳朵轮廓有些发烫。沿着床帘的缝隙看去，颂颂正在下面揪头发。
　　祁星牧：【要秃了。】
　　颂颂回他：【一会儿我会想办法骗她们出去，你伺机逃跑！】
　　祁星牧：【……】
　　晚上八点，《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总决赛正式开始。
　　骆玥用手机看直播。
　　颂颂很久没关注节目了，坐到她身旁陪她一起看：“谁能出道？”
　　“不好说。”骆玥吃着薯条，“不过C位不是季英骐，就是……”
　　提到张林杨，她顿住了，颂颂笑笑：“没什么。”
　　她装作不经意提起：“唉，这屏幕会不会太小了？我们去找间教室，用多媒体放着看吧。”
　　“完全不需要啊。”骆玥满不在乎，“祁星牧都退赛了，我就随便看看。”
　　颂颂心里默默地想：祁星牧是退赛了没错，但他在你的头上。
　　期间颂颂又几次想把她们骗出去，但都失败了。
　　苗凌忽然喊她：“颂颂，我的发夹在你那儿吗？”
　　发夹放在枕头边，可是床上有人，颂颂连忙说：“啊好像被我弄丢了，要不你把链接发我，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丢了就丢了，没关系。”苗凌笑笑，“不过我记得你昨晚戴着它上床了，是不是放枕边了？”
　　她说着就要去摸颂颂的床，颂颂顿时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苗凌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什么。”颂颂爬上床，“我帮你找。”
　　床上，祁星牧蜷缩得像个小朋友，满脸不耐烦。
　　他贴墙躺着，一脚曲起，颂颂跪在床尾，两人在狭小的、半封闭的空间里对视着。
　　末了，他抬起手，从枕头下抽出一个发夹。
　　颂颂递给苗凌，刚要下去，苗凌拍了拍她后腰：“你这样跪在床边也不怕掉下来？”
　　颂颂原本就在恍惚，加上苗凌用了一点推力。
　　她一不留神朝前扑去，隔着一只毛茸茸的软玩偶，压在了祁星牧身上。
　　床板吱嘎一声响。
　　苗凌问：“没事吧？是不是撞到头了？”
　　床上没有声音，她又叫了声：“颂颂？”
　　“没……没事……”床上，颂颂脸颊红扑扑的，结巴地回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


第18章 
　　骆玥：“颂颂，要不要来看总决赛？”
　　俞娉：“你别叫她了，她看见张林杨会不舒服吧。”
　　床上，祁星牧刚要说话，颂颂捂住他的嘴。
　　她手放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而后尝试从他身上下来。
　　床上的毛绒玩偶太多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再躺下一个人。
　　她蛄蛹蛄蛹的，两人的身体不停摩擦，祁星牧耳廓的那一点红一下就弥漫到整个耳朵了。
　　他按住颂颂后颈，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乱动行不行？”
　　颂颂：“我想下来啊。”
　　祁星牧：“你这样还不如不下来！”
　　“为什么？”
　　祁星牧把毛绒玩具拿到头顶堆着，在床上清理出一块能够躺人的地方。
　　颂颂翻下去，床板终于停止了吱嘎，可一米二的小床躺两个人太拥挤了。
　　祁星牧侧身紧贴墙壁，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颂颂。
　　他拿自己的手机打字，递到颂颂眼前。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颂颂也打字：【等我把她们……】
　　祁星牧抢过手机：【行了吧，你根本骗不走。】
　　颂颂又把手机抢了回来：【相信我！不行就等她们睡了我们偷偷溜出去，宿管阿姨锁门了也没关系，我知道花园角落有个狗洞……】
　　祁星牧：【……】
　　骆玥突然尖叫：“季英骐好帅啊，啊啊啊——”
　　苗凌：“你不是祁星牧的老婆吗？”
　　骆玥：“那也不妨碍我喜欢季英骐啊！美少年是宇宙赐予人类的珍宝，多喜欢几个也不过分吧？”
　　床上，颂颂忍不住笑。
　　空间太狭窄了，她一笑，呼吸尽数洒在他脸颊，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温热的气息拂过，痒痒的。
　　祁星牧有些不自然。
　　他还想朝后退，可脊背已经紧贴墙壁，没有空隙了。
　　他盯着颂颂，颂颂以为他要问她笑什么，他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她们说你看见张林杨会不舒服，为什么？】
　　颂颂下意识说：“只是随便说说吧。”
　　她是个不爱说谎、也极少说谎的人，但那一刻也不知怎么，谎话脱口而出。
　　从前不讲明自己和张林杨的关系，是因为她在悦喜工作，挑明会带来麻烦，但现在似乎没什么可顾及的了。
　　她打字：【其实我和张林杨……】
　　骆玥喊她：“颂颂，我们要点炸鸡，你吃什么？”
　　颂颂晚饭没吃，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想了想：“一份烤翅，一杯葡萄圣代。”
　　苗凌说：“我再给你点两个蛋挞，多吃点吧，你瘦得妈妈心疼，是不是杭州的老板虐待你啦？”
　　颂颂忙说没有。
　　祁星牧漂亮的眉梢又拧了起来。
　　他是很干净的长相，五官分明，没有表情时有种少年的清冷感。
　　但当他拧起眉时，又有一种锋利的感觉，会让人觉得他不耐烦，在阴郁地想着些什么。
　　他对于苗凌污蔑他虐待颂颂一事非常不满：“明明吃得比猪还多。”
　　三餐不落，夜里还要啃鸭头，吧唧吧唧的。
　　一开始他觉得烦，后来晚上她不在教室里吃点什么，他反而不习惯了。
　　颂颂脸一红，用唇语说：“你才是猪。”
　　炸鸡到了，她下床吃饭，顺便思考着怎么把人骗走。
　　其他三人坐在桌前一起看比赛。
　　《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比往年的选秀都要出圈。
　　总决赛这夜，直播卡顿，但依然不减观众的热情。
　　张林杨在舞台上仍然耀眼，星光熠熠。
　　舍友们担心颂颂看见他会不适，但颂颂只是安静地啃着鸡翅，没有任何反应。
　　她啃着啃着，想到办法了。
　　趁三人不注意，她跑到角落把网线拔了。
　　总决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骆玥气得直拍大腿：“这破网！”
　　颂颂蹲在角落里说：“宿舍的网这两天都不稳定，你们去隔壁看吧。”
　　苗凌忽然想起来：“修理工呢？不是来修热水器吗？让他把网也顺便修一下。”
　　颂颂含糊道：“没修好，走了。”
　　俞娉：“真是不中用的男人。”
　　祁星牧：“……”
　　三人去隔壁蹭wifi了，颂颂连忙拉开床帘：“快走啊殿下！”
　　“再喊我一声殿下试试看……”
　　“知道你想揍我——”颂颂连拖带拽把祁星牧扯下来，鞋子丢给他，“等逃出女生宿舍再说吧！”
　　走廊上不少宿舍都开着门，大家都在看《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总决赛。
　　颂颂翻出以前校庆表演话剧时用的女士假发，试图扣在祁星牧头上。
　　祁星牧挡住：“这像话吗？”
　　颂颂：“一旦被人发现了……”
　　“我再说一遍！”祁星牧漠然道，“我没装修理工，我也不是变态。”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假发丢到一边：“戴上这东西反而才像变态吧？”
　　颂颂心想随你吧。
　　大家都在追选秀，随便一个人都认得你这张脸。
　　你不怕被认出来我怕什么？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工作人员了，爱摆烂就摆吧！
　　祁星牧走出205的房门。
　　天佑王子！
　　他运气很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但走到一楼，颂颂傻眼了——宿管阿姨正在锁门。
　　她看了眼表，明明还不到关门的时间！
　　两个宿管阿姨站在门口聊天。
　　阿姨A：“去年也是这选秀，喜欢的选手没出道，大晚上哭了一片。”
　　阿姨B：“还结伴出去喝酒，半夜耍酒疯，吵得一整栋楼都没法睡觉。”
　　阿姨A：“听说今年还有一个咱学校的学生参赛，校领导让今晚提前关门的决定简直太英明了！”
　　颂颂：“……”
　　两个阿姨转身，颂颂眼疾手快，把祁星牧推进一旁花园的小门。
　　夜里凉风飒飒，月亮弯弯地悬在天际。
　　院里的晾衣绳上挂了许多女生的衣服，石榴树种在花园的角落，在初春生了新芽。
　　颂颂蹲在墙角，拨开不高的杂草，露出狗洞，她回头看祁星牧。
　　“我就算死，也不会从这里钻出去。”他插着兜，一脸冷漠。
　　他抬头看围墙，上面缠着带刺的铁丝网，此路不通，换一条。
　　他又去看狗洞旁宿舍楼的后门，门是老式大铁门，中间以一条条竖起的铁栅栏隔开，祁星牧尝试把头伸进栅栏间。
　　颂颂嘟囔：“这也没比钻狗洞好多少啊……你当心卡住脑袋。”
　　“我没那么猪。”祁星牧不在意。
　　颂颂看着他玩栅栏，和他闲聊：“小时候我去发小家里玩，她妈妈突然回来了，她就让我躲进衣柜……”
　　祁星牧：“男的？”
　　“女发小，她妈妈很凶，不喜欢小孩子来家里玩，当时她妈妈在客厅择菜，她怕妈妈看见我，非要我从卧室窗子的栏杆里爬出去，结果我头出去了，身体出不去……”
　　“头能通过的地方，身体就能过。”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操作起来很难，你试一次就知道了。”颂颂说，“那天我头在窗外，身体在家里，被卡了一下午，最后还是消防员叔叔来把我救出去的。”
　　铁栅栏咣当一声。
　　颂颂一看，发现他试着试着，真把自己的头钻过去了。
　　接着他试图让身体也通过，但左转右转，换了几个姿势，都无法办到。
　　月夜寂静，祁星牧也安静了。
　　颂颂一脸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会被卡住吧！”
　　祁星牧：“闭嘴啊。”
　　“你把头拽回来。”
　　祁星牧试了试，发现身体过不去，头也回不来。
　　跟颂颂当年的处境如出一辙，不过比她更尴尬的是——他被卡在女生宿舍了。
　　万一被人看到，不是变态也会被当做变态的！
　　颂颂砸吧着嘴：“你还不如直接钻狗洞。”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坐着迈巴赫来钻狗洞！
　　钻狗洞之前还要先被栅栏卡一下脑袋！
　　颂颂掏出手机：“打119吧。”
　　这太丢脸了，祁星牧立刻威胁道：“你敢打试试！”
　　“啊！”颂颂灵机一动，“还有一个办法，我去拿沐浴乳，在头上抹一点做润滑，应该就能拔.出来了。”
　　在冷风飒飒的夜晚，头发上抹满沐浴乳，这丢人程度不比打119好多少，祁星牧立刻说道：“不许去！”
　　颂颂站在一旁看他。
　　祁星牧平时既冷又酷，现在被困住了，给人一种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可以随便欺负的错觉。
　　她伸手揪他耳朵：“被卡住的王子也会犯王子病吗？”
　　“别淘气。”祁星牧转头看她，“就算被卡住了，殿下也能揍一百个你。”
　　颂颂嚣张地大笑：“哦是吗？那你来揍啊，卡头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星牧：“……”
　　楼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大喊张林杨的名字。
　　C大是张林杨的母校，支持他的人很多，有女孩直接哭出来了：“他拿到C位了啊——”
　　颂颂几乎可以想象张林杨此时的模样。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属于他的出道位。
　　白色的制服衬出他修长的身材，灯光映在他面孔上，英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颂颂不在意了。
　　无论他好他坏，他在低谷又或是在璀璨的舞台，这个人都没办法激起她的情绪了。
　　她戳了戳祁星牧：“你脖子痛不痛？”
　　祁星牧撑着栅栏。
　　一个用力，终于把脑袋拔.出来了。
　　他被卡住的部位没事，反而脸有点红。
　　月光打在石榴树的新叶上，枝叶的影子婆娑在陈旧的水泥地面，给喧闹的夜晚增添了一点寂静的味道。
　　颂颂把晚上点的葡萄圣代递给他，冰淇淋融化成了奶浆，她一直没吃：“你到底来做什么？”
　　祁星牧整理好乱蓬蓬的头发：“为什么要走？”
　　“不是都说了嘛，白总让我走的。”
　　“她让你走你就走？到底谁是你老板啊？”
　　“名义上是你。”颂颂说，“但实际上开我工资的人应该是白总吧？出钱的人说了算。”
　　祁星牧安静了一瞬，问她：“如果名义上和实际上的老板都是我，你回来吗？”
　　颂颂嘀咕：“之前还想开除我来着……”
　　祁星牧：“我说过？”
　　颂颂：“没说过，可你心里想什么从表情就能看出来啊。”
　　祁星牧：“……”
　　颂颂想起刚来悦喜时小周说过的话。
　　——祁星牧对人有意见都放在明面上，从不背后整人，这在圈内是很难得的品质。
　　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在复杂的圈内，王子殿下就是一股清流，情绪都写在脸上，简单得要命。
　　他的眉梢又拧了起来：“要是心里想的也作数，世界上的人都该进监狱了。”
　　颂颂不说话了。
　　祁星牧垂眼看着冰淇淋表面的深紫色果酱，月亮在上面投了一道微弱的光影。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你回来吗？”


第19章 
　　北方的初春听不到虫鸣，鸟叫也稀稀朗朗的。
　　小花园里，能依稀听见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更遥远处女孩们或欣喜或低落的交谈。
　　月亮是淡色的，悬挂在朦胧的天空。
　　站在薄薄的月光里，颂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进了祁星牧那不像说笑的眼睛：“你需要我？”
　　一时间，夜晚更静了。
　　祁星牧沉默了很久：“是。”
　　他别过眼，不看她：“……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需要你很正常吧？”
　　颂颂：“你的考验是指太行南大街站的矿泉水吗？”
　　祁星牧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来？薪酬我按照业内最高标准给你，不需要随叫随到，不需要给我拎行李，不需要给我洗内衣，更不需要跪在地上给我穿鞋，我自己有手。”
　　颂颂疑惑：“助理该干的事你都不需要，那你要我干什么？”
　　祁星牧：“还没想好。”
　　“我考虑下吧。”颂颂挠挠头。
　　祁星牧来找她的理由是她完全没有想过的。
　　他描述的工作内容听起来很好，但什么都不做要她去当吉祥物吗？
　　颂颂虽然没有太大的事业心，但也不需要一份完全混吃等死的工作——毕竟助理这个职业本身也不是她想做的。
　　“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最近在准备毕业答辩。”颂颂想了想，“结束后答复你可以吗？”
　　祁星牧点头，他沉默把融化的圣代吃掉。
　　末了，他脱掉工装外套丢过栅栏，拨开狗洞前的杂草：“转过去。”
　　王子就是王子，钻狗洞也要面子。
　　颂颂乖乖背过身。
　　再回头时，祁星牧已经站在了栅栏的另一头。
　　他拿回外套，搭在右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惊险又刺激的一夜过去了。
　　颂颂站在石榴的树荫里，仰头看了会儿月亮。
　　五月中，颂颂所在的学院进行毕业答辩。
　　一大早外面吵吵嚷嚷的。
　　她从床帘缝里露出脑袋，问了舍友才知道，是张林杨的粉丝追到学校来了。
　　他所在的舞蹈学院，也是今天答辩。
　　《前进吧！英俊的少年！》带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名气、舞台、粉丝的追捧。
　　节目结束，名为Zeus-9的男团一出道就登上了新人势力榜，作为团内C位的张林杨，此刻正是当红的时候，就连回校参加答辩都吸引了蜂拥而至的粉丝。
　　颂颂睡眼惺忪去洗漱，回来后抱膝窝在椅子上。
　　她盯着桌角的台灯发呆，那是张林杨送的。
　　柜子上的六级试卷也是张林杨买的，还有一些首饰、口红、玩偶……颂颂拿蛇皮袋把东西装好。
　　学校里来了很多年轻的女孩，见人就打听舞蹈学院怎么走。
　　颂颂叼着一包豆浆，穿着人字拖，卫衣松松垮垮的，她扛着蛇皮袋下楼丢掉。
　　蛇皮袋拉链没有拉紧，哗啦一下，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了。
　　站在宿舍楼下聊天的女生问：“言颂颂，你扔的什么呀？”
　　颂颂说：“前朝余孽。”
　　“你那六级真题还是全新的，我六级没过，你不要送我啊！”
　　颂颂把真题捡出来，递给女孩，又捡出来一套没拆封的TF口红套盒：“这也是新的，要吗？”
　　有几个女孩过来在蛇皮袋里寻宝。
　　恋爱两年，张林杨送了她不少礼物。
　　丢了可惜，颂颂索性把蛇皮袋铺在地上，东西摆在上面，有人看中就直接送出去。
　　有几个张林杨的粉丝来问路，蹲在摊子前选手链：“今天好幸运啊，又能看见杨杨又能收到礼物。”
　　颂颂心想如果她知道手链是杨杨送给前嫂子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个适合你。”颂颂挑出一串手链。
　　手链上串的字母是张林杨亲自选的，“Y”和“S”，象征两人名字的缩写。
　　那粉丝很惊喜：“Y是杨杨的缩写！这是天意吧！”
　　颂颂把“S”抠下来丢进垃圾桶，手链送给她：“祝你追星成功。”
　　女孩开心地走了。
　　颂颂垂下眼，有点说不出的疲惫。
　　不过那疲惫很快就消失了，她一回头，祁星牧站在远处的树荫下。
　　今日天晴，天空是少有的湛蓝。
　　他穿着黑色短袖，露出白皙的手臂，有种清冷的气质，围绕着他的不是城市热岛效应的燥气，而是淡绿色的气息，口罩和墨镜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可颂颂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像在楼下等女朋友化妆的大男孩。
　　不知怎的，颂颂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祁星牧离她十米远，低头打字。
　　很快，颂颂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他视线落在她面前的蛇皮袋上。
　　颂颂回道：【我们这栋楼的传统，女生分手后不想留前任送的东西，就会收拾出来放在垃圾桶旁，有人需要就捡走，我以前也捡过不少好东西。】
　　祁星牧盯着“分手”和“前任”两个词出了会儿神。
　　颂颂又说：【专业书、画册，两张脱口秀门票，还有半瓶香水，不过味道不喜欢，又放回去了。】
　　祁星牧：【什么时候答辩？】
　　颂颂：【下午两点。】
　　祁星牧：【地点？】
　　颂颂：【学院楼的阶梯教室，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星牧没有回复。
　　刚好摊子前来了几个人，等颂颂再抬头时，他不见了。
　　下午，颂颂背着包来到阶梯教室。
　　导师们在台前坐了一排。
　　本科毕业卡的不严，只要别太离谱都会通过。
　　但颂颂依然有种要上台接受审判的感觉，紧张得不行。
　　温暖的教室令人昏昏欲睡。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又仔细看了遍论文。
　　教室在一楼，窗外石榴花开着，风一吹，花瓣打着旋落下来。
　　颂颂无意间看了眼窗外。
　　对街长椅上，祁星牧拎着两杯冰咖啡坐在那里，视线与她对上。
　　他太惹眼了。
　　就算口罩挡住脸，身材和穿搭依然引人注目，甚至有女生在偷偷拍他。
　　他完全没察觉，指指颂颂，又指指身旁的座位，意思是让她答辩完就出来。
　　颂颂：【你看得我好紧张。】
　　祁星牧：【认真点，不然殿下打爆你的狗头。】
　　颂颂：【更紧张了。】
　　祁星牧：【那是你本来就紧张，别污蔑给我。】
　　颂颂：【……我发现你好双标，我喊你殿下你要揍我，但你自己喊就没关系。】
　　祁星牧：【是，你有意见？】
　　颂颂发了个表情包，一个小人把另外一个按在地上狂揍。
　　祁星牧：【我在外面等你，答辩顺利。】
　　“言颂颂。”导师组叫到她的名字。
　　颂颂收起手机，把打印好的论文提纲放到三位导师面前。
　　导师问：“颂颂，怎么不考我的研究生？”
　　颂颂规矩地坐着：“老师，我对做学术没有太大的兴趣。”
　　导师笑着说：“考研的学生里又有几个是真心想做学术的呢？”
　　春日温暖，颂颂上台之后反而放松了。
　　导师就她的毕业论文提出问题，她一一回答，条理清晰。
　　窗外石榴树又在微风里掉了几回落花，穿过玻璃的光线灿烂。
　　答辩完，导师把论文还给她，颂颂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四年青春走到了重要的节点，只差毕业典礼，她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
　　颂颂给老师鞠躬，回座位收拾东西。
　　一切平静而抽离，阳光刺眼。
　　颂颂眼前出现了片刻恍惚，过往一点点远离，未来缓慢接轨，大多数的人和物都会随着学生时代的离去而模糊，但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既存在于过去，也可能会存在于未来，是一道清晰的连接线。
　　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是小周。
　　颂颂去门外接电话，小周问：“祁星牧在C大？”
　　“是啊，怎么了？”
　　小周微信发给她一张截图，颂颂看见，眼前一黑。
　　《前进吧！英俊的少年！》出圈，节目里的cp也跟着一起火热。
　　其中，属张林杨和祁星牧的cp热度最高，且热度没有随着祁星牧退赛而降低。
　　这完全是因为张林杨。
　　当着摄像机的面反复提起祁星牧。
　　穿祁星牧同款外套，戴祁星牧同款耳机。
　　被问到最喜欢自己哪一个舞台时，想也不想就说一公舞台，问原因，他答——和重要的人合作重要的舞台，当然会记忆犹新。
　　祁星牧退赛后完全退出了公众视野，张林杨仅凭一人之力把cp舞得风生水起。
　　小周给颂颂发的是“向杨之牧”cp超话的截图。
　　有人在C大拍到了祁星牧，把照片发到超话，cp粉过年了。
　　【C大是杨杨的母校啊！！！】
　　【今天还是杨杨答辩的日子，他一定是去看杨杨的。】
　　【我的天，他好爱他！！！！向杨之牧是真的！！！】
　　【柜门要堵不住了，小牧，唯粉的命也是命！】
　　【谁说张林杨在一个人卖腐的？小牧疯起来根本拦不住好吗？】
　　远处，祁星牧看见颂颂答辩结束了，拎着咖啡走过来。
　　小周：“他和你在一起？”
　　颂颂：“还没有，我刚参加完答辩。”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靠近他。”小周连用了三个千万，危险程度不言而喻，“要是被拍到你们俩在一起，他的形象先不说，你绝对会被cp粉撕成碎片！”
　　颂颂：“可他正在朝我走来诶。”
　　“快制止他！”
　　“你怎么不制止？我都离职了好吗！”
　　小周：“他把包括白总在内的所有人都拉黑了，我打不通他电话。”
　　颂颂问：“为什么拉黑你们？”
　　小周：“王子行事需要原因吗？别废话了！还有多远？”
　　颂颂看了眼：“五十米。”
　　小周：“……你自求多福吧。”
　　颂颂：“……”
　　众所周知，祁星牧性格古怪。
　　所以粉丝们形成了一种很有边界感的追星默契，远远地偷拍，没人敢上前。
　　但当他起身的时候，闻讯而来的cp粉就跟着他一起移动了，他背后乌泱泱的，跟着几十个人。
　　颂颂想喊他别过来，可这样一来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了。
　　祁星牧朝她招手。
　　颂颂与他对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两秒后，她果断地选择了掉头就跑！
　　颂颂握着电话，紧张道：“哥我在跑了！预计十分钟后到宿舍！”
　　小周：“绝对不能回宿舍！他要追你十分钟足够了，要是被粉丝看到他和你在宿舍楼前拉拉扯扯，对他形象不好！”
　　颂颂的脚步戛然停下，掉头跑向北边：“那我去食堂——”
　　小周：“也不行！食堂是学生密度最高的地方，人多眼杂，被拍到的话标题一定会这样写，《祁星牧和神秘女子举止亲密，共进晚餐》，你想上头条吗？”
　　颂颂一个滑步，又转朝西边体育馆的方向。
　　小周又说：“我看网上说你们学校今天有一场校际网球联赛，那里现在一堆人！”
　　颂颂气喘吁吁：“那该去哪？虽然上了几年学，但我只认识食堂宿舍体育场和我们的学院楼……”
　　小周跟她开启了位置共享：“别急，我来帮你规划路线。”
　　“等等……”颂颂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跑？”
　　对啊，她跑什么？
　　祁星牧来找她当助理，两人是正经关系。
　　什么拉拉扯扯，举止亲密，根本没有的事啊！
　　颂颂一瞬间想开了：“cp粉为什么要把我撕成碎片？哥你有病吧，危言耸听，害我在太阳底下跑了那么久！”
　　又累又渴，刚好前面有栋楼。
　　颂颂打算进去乘凉，顺便找口水喝。
　　小周尖叫道：“别往前走啊颂颂！！！听我说，那里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进去——”
　　颂颂嫌他吵，把电话挂了，从小门走进去。
　　悦喜大厦。
　　小周眼前一黑。
　　两人之间的位置共享还在，手机地图上清楚地标注着那栋楼的名字。
　　——舞蹈学院楼。
　　张林杨正在答辩，粉丝围着学院楼的大门不肯离去，这没什么。
　　但恐怖的是
　　——他们殿下，正朝这里赶来。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背后跟了几十个cp粉。


第20章 
　　颂颂站在走廊的饮水机前喝水。
　　C大很大，学院楼又多，颂颂认不出这是哪里。
　　这栋楼的大门外吵吵嚷嚷的围了许多人，但都被保安拦住了。
　　颂颂刚要打开手机查地图，祁星牧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不爽：“你搞什么？”
　　虽然小周在危言耸听，但跟在背后的粉丝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颂颂说：“抱歉，临时有点事情需要离开一下。”
　　祁星牧：“你人在哪？”
　　颂颂委婉地提醒他：“……你粉丝跟在后面。”
　　“所以呢？”
　　“那么多双眼睛看见我们走在一起，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我叫她们离开。”
　　“站住啊！”颂颂喊道。
　　谁知道他的性格会对着粉丝说出什么话来。
　　一想到祁星牧做出不可控的行为，她就替小周头疼。
　　“你先回去，有事电话联系。”颂颂说，“我们没必要见面啊！”
　　祁星牧静了静：“我想当面说。”
　　“是为了工作的事吗？”颂颂说，“那件事我考虑好了，就是还有些问题要确认，如果我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么……”
　　“啊——”
　　“杨杨——”
　　“看这里啊杨杨！！”
　　“杨杨答辩顺利——”
　　“毕业快乐！！！”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差点把颂颂的耳膜掀开。
　　她回头，一不留神撞到了人，纸杯里的水全部洒在那人身上，她抬头看，是张林杨。
　　电话里，祁星牧问：“谁在吵？”
　　颂颂没回答，他又问：“怎么了？说话。”
　　颂颂挂上电话。
　　今天答辩，张林杨穿着利落的西裤和衬衫。
　　水渍沾湿了他衬衫的胸口，这一幕引得落地窗外的粉丝尖叫声更激烈了。
　　他背后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善：“你从哪进来的？出去。”
　　颂颂平静：“这是我的学校，我爱去哪去哪，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工作人员：“艺人今天答辩，无关人员不能进入这栋楼，没看见大门口都有保安吗？”
　　颂颂散漫道：“哦，只是答辩吗？我还以为新皇登基了。”
　　工作人员还要争辩，张林杨拦住他：“少说两句。”
　　他问：“为什么来舞蹈学院？”
　　颂颂：“……我要知道这是你们学院楼，打死都不进来。”
　　张林杨自嘲地笑：“两年了，你果然连我学院楼在哪都记不住。”
　　颂颂懒得和他说话，转身朝自己进来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导师走出来：“张林杨，出道做了艺人，切记不可骄傲自满，今天这样的事也不要再发生，让粉丝围住教学楼影响了其他的同学，很不可取。”
　　张林杨鞠躬：“抱歉老师，是我欠考虑，现在就让她们离开。”
　　他正要去劝说粉丝，颂颂去而复返。
　　她一脸惊慌，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回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刚一出门，她就撞见了向杨之牧的cp粉。
　　不知祁星牧跟她们说了什么，总之她们就地解散了，没再跟着他。
　　但cp粉是两人的粉，不跟祁星牧还可以来跟张林杨，于是她们就打听舞蹈学院的位置，刚好过来撞上了唯粉。
　　颂颂有幸围观她们吵架的一幕，那场面你来我往，相当恐怖。
　　最后唯粉为了不打扰张林杨答辩，只好忍气吞声收拾东西换了片地方待着。
　　然后颂颂一转头就看见祁星牧站在路口，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一刹那她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小周的忧虑。
　　——这对的cp粉势如破竹，非常疯狂，而且正在兴头上，来C大就是为了磕cp。
　　这种时候别说拉拉扯扯共进晚餐了，就算站在他俩中间都绝对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颂颂想明白之后，选择继续逃跑。
　　但路只有两头，一头被祁星牧堵死了。
　　她只好往回跑，一进门差点撞倒了张林杨的导师。
　　导师认得她，笑着扶住她：“颂颂，外面都是张林杨的粉丝，什么感想？”
　　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
　　“老师好。”颂颂尴尬地打招呼，“其实我们已经……”
　　余光瞥见小门外祁星牧跟过来了，颂颂吓了一跳：“……老师再见！”
　　她一头扎进隔壁的女厕所。
　　没过多久，听见cp粉疯狂尖叫。
　　祁星牧进来看见张林杨：“是你？”
　　张林杨从容道：“嗯，我是C大的学生，好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言颂颂呢？”祁星牧朝四周看，“我看见她进来了。”
　　张林杨问：“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祁星牧皱眉：“关你什么事？”
　　选秀前期，季英骐的票一直压着张林杨。
　　他最后之所以能C位出道，绝大部分原因是祁星牧退赛后cp粉疯狂给他投票。
　　张林杨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热度是谁给的，时刻谨记卖腐使命，抬手帮祁星牧把肩上落的石榴花拂掉了。
　　cp粉继续尖叫，隔着一道玻璃和一道厕所门，音浪快把颂颂冲晕了。
　　选秀时两人合作过舞台，祁星牧对张林杨还算熟悉。
　　虽然一个男生帮他整理衣服有点怪，但张林杨很有分寸，立刻把手放下了，他就没说什么。
　　“颂颂在卫生间，我们在这里她肯定不会出来。”张林杨说，“之前闹上过一回热搜，她因此离职，你也不想她再被拍到吧？过度的曝光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好事。”
　　“去我宿舍吧。”他建议，“换身衣服从小门离开，这样粉丝就认不出你了。”
　　祁星牧瞥了眼聚集的粉丝，不理解她们在尖叫什么。
　　颂颂竖着耳朵，直到外面声音彻底消失，她才蹑手蹑脚溜出来。
　　张林杨不在，粉丝也离开了。
　　正当她要趁机溜掉，背后传来了一声很清晰的“喂”。
　　颂颂回头，祁星牧换了身衣服，靠在墙上看她。
　　天气炎热，来回一趟，汗珠沿着鬓角流下，落入分明的锁骨，他皮肤原本就白，薄薄的汗水一浸，愈显清透，被他用漆黑的眼珠凝视着，仿佛浮荡在盛夏的洋流里，潮湿且悬浮。
　　颂颂：“围在这里的人呢？”
　　“不知道。”他手里还拎着买给她的冰美式，“已经不凉了。”
　　颂颂小心观察四周，确认真的没人了才吸了口咖啡，苦得直皱眉头：“你专门买给我的？”
　　“你在答辩教室里打瞌睡，本来想送进去，又怕影响你。”祁星牧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喜欢？”
　　颂颂：“我喜欢加奶的咖啡。”
　　“那别喝了。”
　　他要扔掉，颂颂拦住：“别扔，多浪费。”
　　祁星牧只好拿在手里。
　　颂颂好奇地问：“你衣服哪里换的？”
　　“张林杨的。”
　　“？”颂颂震惊，“你去张林杨的宿舍换衣服？！”
　　祁星牧：“怎么了吗？”
　　阴险的张林杨！
　　祁星牧或许不清楚，但张林杨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论怎么看都是歹毒巫婆诓骗无知王子的故事，他太阴险了啊！！！
　　颂颂打开超话，果然cp粉又过年了。
　　[谁懂啊家人们，小牧跟着杨杨回宿舍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他们好勇！完全不管唯粉死活了是吧？]
　　[向杨之牧，宇宙第一真姬！磕不到的我只能说，没品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祁星牧问。
　　颂颂根本不敢让他知道，生怕他把母校给炸了：“没、没什么。”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别问了。”颂颂挠挠头，“说点其他的吧，你真要我去工作？可以问下原因吗？毕竟比我专业的人很多，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吵架的时候还会忘词……”
　　“不重要。”祁星牧说，“我自己会吵架。”
　　“那你要我做什么？”颂颂不明白，“随便找什么人都比我能干吧？”
　　祁星牧没有回答，低头吸了口咖啡。
　　颂颂提醒他：“吸管我用过。”
　　祁星牧松口，咖啡液在他唇上留下几滴褐色的痕渍。
　　他想说什么，但开口时又流露出惯有的不耐烦的神色：“你问题好多，我会卖了你吗？到底要不要来？”
　　颂颂：“我未必能把这当成一份长久的工作，你介意吗？”
　　受家庭氛围的影响，颂颂对未来的规划也很简单。
　　——在家附近找份靠谱的工作，再找个爸爸一样靠谱的男人结婚，平淡稳定，每天都能看见爸妈，吃到妈妈做的菜，这样就很开心了。
　　祁星牧提供的工作与她的规划背离，没有合适的工作时过渡一下可以，但长久做下去，她想必坚持不了。
　　祁星牧不介意：“我六月初进组，你什么时候来公司？”
　　颂颂：“等参加完毕业典礼吧，你进什么组？《妈妈再爱我一次》吗？”
　　祁星牧：“别提这破剧。”
　　“好的。”颂颂乖巧地说。
　　祁星牧又低头喝咖啡。
　　没话说了，走廊上安静，窗外的鸟鸣阵阵，风也温柔拂过。
　　颂颂说：“那……那我先走了？”
　　“嗯。”
　　他为什么要用她的吸管？
　　是因为她说不要浪费吗？可她没有要他喝掉的意思，只是想带回宿舍加点牛奶再喝。
　　这算间接接吻吗？殿下不嫌弃她的口水吗？咖啡都快被他喝完了，一次性摄入这么多咖啡.因真的没问题吗？
　　颂颂胡思乱想，一回头差点撞上玻璃。
　　祁星牧拽住衣领把她扯回来：“门在那边。”
　　“哦哦，好的。”颂颂很不自在，打开门火速溜了。
　　祁星牧垂眸咬着吸管，不知想到什么，脸有点红。
　　咖啡喝完，他随手丢进垃圾桶，望着女孩的背影出神。


第21章 
　　毕业季来临。
　　宿舍四个人，俞娉继续读研，苗凌考了老家的公务员，骆玥则和颂颂一样在北京找了工作。
　　颂颂在外租了个客卧一体的小公寓。
　　骆玥住她楼下，两人互相都有个照应。
　　入夏了。
　　上班第一天，颂颂买了早点去公司。
　　小周一行人站成两排，守在办公室门口，鞠躬喊道：“熹妃回宫——”
　　颂颂哈哈笑：“你们搞什么啊？”
　　佳佳都快哭了：“娘娘，您在甘露寺还好吗！知道这些天我们过得什么日子吗？”
　　另一个女孩莫妮卡说：“精神都要崩溃了好吗？！只有你在这里，殿下的情绪才是稳定的，殿下的情绪稳定，白总的情绪才能稳定，白总的情绪稳定，我们才不会挨骂。”
　　颂颂：“啊？”
　　她把早点分给大家，众人边吃边聊，七嘴八舌说了一阵，颂颂听明白了。
　　她离职后，祁星牧找白毓兰让公司请回颂颂，白毓兰不同意。
　　她认为颂颂在他身边做助理，那天热搜的事就会反复发生，从而影响祁星牧的星途，甚至会影响他本人的判断力。
　　毕竟他从《前进吧！英俊的少年！》退赛，是因为颂颂。
　　颂颂嘴里咬着半根油条：“因为我？”
　　小周：“你们俩的热搜是节目组为了话题搞出来的，工作人员只是替罪羊，你虽然不追究，但他很不爽，所以用退赛来表明态度，白总认为是你影响了他的判断，本来他可以凭这个节目爆红的。”
　　颂颂：“搞错了吧，他只是把我当借口，没有我他照样想退赛啊。”
　　小周：“他平时只是说说，节目组用他炒了那么多次热度，他哪一次放心上了？”
　　佳佳：“你不回来他就不工作，白总让我们去劝，可他是殿下啊，谁劝得动！退赛后给他联系很多工作，有采访，有综艺，有直播，他什么都不干，好好的热度都浪费掉了，白总拿他没办法，只能骂我们。”
　　颂颂：“可是他说下个月进组。”
　　佳佳：“白总被折磨得没办法，同意你回来，他才愿意进组的。”
　　颂颂震惊：“那他这几个月都在做什么？”
　　佳佳：“打游戏，健身，斗地主，骂沈懿是倭瓜。”
　　颂颂：“……”
　　她怀着震惊而复杂的心情推开休息室的门。
　　屋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祁星牧盖着毛毯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开门声，他烦躁地翻身：“出去。”
　　“遵命，臣告退。”颂颂把早饭放在桌上。
　　祁星牧听见她的声音：“等等。”
　　他穿着粉色的派大星睡衣，睡眼惺忪：“桌上是什么？”
　　颂颂：“我买的早饭，你要趁热吃吗？”
　　室外阳光明媚。
　　她打开窗子通风，又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
　　祁星牧的衣柜里的睡衣图案从火影忍者到精灵宝可梦都有，桌上则全是手办，就连扫地机器人上都被他粘了一只功夫熊猫，它在屋里转来转去，像熊猫在扫地。
　　祁星牧穿着派大星去洗漱，出来时换上了得体的衣服。
　　他打开早餐袋子，看着咸豆腐脑发呆：“没甜的？”
　　“甜的被佳佳吃了，你喝豆浆吧。”颂颂问，“我记得你是北京人，北方很少吃甜豆腐脑吧？”
　　“八岁后就跟我爸去南方了。”祁星牧问，“你不吃吗？”
　　颂颂正在和功夫熊猫一起打扫房间：“我在外面跟他们吃过了。”
　　祁星牧眉梢一抬：“我的助理，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吃饭？”
　　颂颂咦了一声：“小周说你讨厌跟工作人员一起吃饭，现在变了？那明天我叫大家一起来你房间吃早点好了。”
　　祁星牧：“你是不是傻啊，言颂颂？”
　　颂颂：“你怎么骂人！”
　　他沉默地喝着豆浆，懒得跟傻子说话。
　　颂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我听说你和悦喜的合同很特殊，还没有酬劳，为什么要签这种合同？”
　　祁星牧：“我爸生病，那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有钱也接触不到，但林蔚可以联系，合同是她开的条件，至于酬劳……我不想要她的钱。”
　　原来是卖身救父！
　　困扰颂颂许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怪不得他对金主的态度冷淡，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是被迫的！
　　知道真相后，他的形象在颂颂眼里瞬间伟岸起来了，为了父亲委身富婆，这需要多强大的内心啊！
　　颂颂问：“你爸爸好点了吗？人在哪？”
　　“公墓里。”
　　“你为什么一脸同情？”祁星牧看着她，“我爸是死了，但谁的爸都会死，只是时间问题。”
　　颂颂挠挠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他走得很安详，没什么可难过的。”
　　“话是这样说，但没能救回爸爸，还要和林夫人签那种卖身契……”
　　祁星牧盯着她，颂颂被他看得发慌：“你……你看我干嘛？”
　　“你以为林蔚是我的什么人？”
　　颂颂很尴尬：“……我没有以为啊。”
　　“分明就有。”
　　“好吧，是大家都这么说，但我没有想窥探你私生活的意思，你也不必跟我说的。”
　　祁星牧：“林蔚是我爸的前妻。”
　　颂颂：“你是后妈生的？”
　　祁星牧漠然：“我是前妻生的。”
　　颂颂努力转过弯来：“那林夫人不就是你妈吗？”
　　“她不是我妈。”
　　“所以你是后妈生的？”
　　“我是前妻生的，但她不是我妈。”祁星牧冷淡地说，“这两者有冲突吗？”
　　颂颂彻底晕了：“没有吗……？”
　　但很快，她觉得自己搞明白了：“哦我明白了，林夫人也是你爸，她是泰国人！”
　　祁星牧：“……”
　　他表情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眉宇间充满戾气。
　　颂颂很有眼色，她跳过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剧本。
　　他马上要进组的是一部古装剧名叫《四海录》。
　　讲述了从小于敌国生活的质子在游侠的保护下，涉足江湖、朝堂，一步步返回故土，一统天下的故事。
　　剧本是大男主设定，剧情脉络清晰，逻辑严密。
　　颂颂看了导演和编剧，预感这剧只要好好拍，绝对出彩。
　　祁星牧饰演的角色星衍虽然是质子，但从小在敌国学习武艺，剧里有很多打戏，是他擅长的。
　　最近祁星牧都在为进组做准备，上午学表演，下午参加剧本围读，晚上健身，为角色减重增肌，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这天早上，颂颂又帮同事带了饭。
　　分给大家后，祁星牧睡眼惺忪推开休息室的门。
　　他穿着皮卡丘的睡衣站在门口，望向吃饭的众人。
　　工作人员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小周问：“吵到你了？”
　　祁星牧看了一眼就关上门了，颂颂把他的早饭送进去。
　　祁星牧：“凭什么给他们买早饭？”
　　颂颂：“我下车的地铁口附近有很多早点店，顺手就买了。”
　　祁星牧：“买一天是顺手，买一个星期也顺手？你是他们的佣人？他们自己没有手？”
　　颂颂认真地回他：“他们也会请我喝奶茶吃中饭啊，早饭也没多少钱，都是相互的嘛。”
　　“点外卖只需要动动手指，但你要拎着早饭走五百米。”
　　“可是小周他们更辛苦啊，住顺义和昌平，早晨挤很久的地铁，根本来不及买饭，饿着肚子工作会很难受吧。”
　　“别人饿肚子跟你有关系？你是圣母吗？”
　　颂颂：“只是力所能及帮忙带下早饭，怎么就圣母啦！”
　　祁星牧懒得跟她说，打开微信，转了一万块给她。
　　“干嘛啊！！！”颂颂惊道。
　　祁星牧躺在沙发上仰头看剧本：“我员工的早饭不需要你来出钱。”
　　“不用了吧……”
　　“拿着。”
　　颂颂只好收下。
　　某晚，祁星牧从公司楼下的健身房回来，发现平日躲着他走的员工竟然主动和他打招呼了。
　　佳佳：“谢谢殿下，中午的麻辣香锅很好吃！”
　　莫妮卡推她，小声说：“别当面喊殿下啊，你又不是颂颂。”
　　佳佳：“哦哦天啊，对不起，我舌头抽筋了，刚刚什么都没说！”
　　祁星牧皱眉。
　　颂颂还没走，正在办公室做表格。
　　祁星牧进来，她把菜单表格递过去：“一共六个人，只吃早饭的话一万块钱用不完，所以今天开始我还给大家订了午饭，你看这个用餐标准可以吗？营养均衡吗？色香味俱全吗？”
　　“……你看我长得像会关心别人吃什么的样子吗？”
　　“你给我钱不是为了这个吗？”颂颂不解。
　　祁星牧本意是不想让颂颂花自己的钱给同事买饭，所以给她结算以往的早餐钱。
　　但颂颂理解错了，以为这是她的新工作，于是她从偶尔给同事带早点，变成了天天给同事带早点，顺便承担了订午饭的工作，并且还会在分发时特意说明——这是殿下给员工的用餐福利。
　　一个星期下来，弄巧成拙，大家对祁星牧居然没有那么怕了。
　　祁星牧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随便吧。”


第22章 
　　六月初，《四海录》开机。
　　剧组全实景拍摄，取景地横跨六个省。
　　横店热浪滚滚，开机仪式上人山人海。
　　颂颂第一次见到这场景，情不自禁赞叹道：“哇！好多人啊！”
　　周围的人纷纷回头，似乎想找到那没见识的声音的来源，颂颂尴尬地挡住脸：“……好像有点丢人。”
　　祁星牧跟在身后，默默为她隔开汹涌的人潮：“又没丢他们的人。”
　　颂颂像只小猫，好奇心爆棚，这里嗅嗅，那里瞅瞅。
　　祁星牧跟在她背后，仿佛她才是艺人，而他是助理一样。
　　《四海录》的导演姓赵，曾导过几部口碑很好的武侠片，有他在就是片子品质的保证。
　　这部剧的投资近十个亿，一流剧本、顶级制作、戏骨云集，圈内想撕下这块饼的大有人在。
　　半个月前，《四海录》的选角一经发布，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怎么看，祁星牧都不够格拿到男主的资源。
　　他很出名吗？他是演员吗？他有代表作吗？如果盖脸侠也算的话。
　　一时间，祁星牧成为众矢之的，出于各种原因黑他的人多如牛毛。
　　但说实话，他这人除了脾气古怪实在找不出黑点，于是开始转而扒他背景。
　　但一夜之后，所有帖子被删得干干净净，营销号全体闭嘴，至此，关于他背景的讨论再没人提起。
　　马上要烧香祭拜了。
　　祁星牧被工作人员叫到前面。
　　颂颂跟着过去，猝不及防在导演身边看见了张林杨。
　　颂颂：“？”
　　“你怎么在这？”颂颂难以置信，“我看过演员名单，这部戏没你。”
　　张林杨平静地说：“现在有我了。”
　　工作人员解释：“饰演凉竹的演员在税务上出了问题，剧组临时找人救场，张林杨也是前几天才定下来的。”
　　祁星牧丝毫不意外，颂颂看着他：“你知道？”
　　“啊，好像有人说过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颂颂快疯了。
　　“吼什么！”祁星牧也没料到颂颂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演就演了，有什么问题？”
　　这部戏是林蔚投资的。
　　她钱多烧得慌，经常晚上睡觉前想看某类型的片子，第二天就约导演见面投资。
　　林蔚这人比较随性，投资后一般懒得干涉剧组的拍摄，等剧拍出来，她早就不想看了。
　　不过她不看有人看，由于她这种只出钱不干涉艺术创作的稀有属性，她投资的影视作品反而会拥有极高的口碑。
　　每年票房前十的电影里，总有几部是林蔚投资的。
　　每年爆火的电视剧里，也一定会有林蔚的名字。
　　不过懒得干涉不代表她没有权力干涉。
　　林蔚和悦喜娱乐的关系密切，把祁星牧放在悦喜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所以当原定的演员不能参演时，悦喜想要塞人进来再简单不过了，只需让林蔚打个招呼就好
　　悦喜要捧张林杨，这在祁星牧眼里也不是需要特别关注的事情。
　　颂颂却一脸震惊，痛苦得像要死掉了。
　　祁星牧忽然想起选秀时，颂颂曾当着他的面夸赞张林杨的事。
　　他眼睛半眯，喊道：“喂。”
　　颂颂一个激灵：“干、干嘛？”
　　他压低声音，斜睨着她：“你该不会喜欢张林杨吧？”
　　“放屁！”颂颂怒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祁星牧淡淡地问：“哦是吗？那你喜欢谁？”
　　颂颂正要回答目前还没有喜欢的人，又听他臭屁地问：“沈懿？季英骐？还是英明神武、又酷又帅、魅力无敌、风华绝代，会修理热水器的王子殿下？”
　　颂颂：“……”
　　无语。
　　前面只是虚晃一枪。
　　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表达的吧！
　　“可以把你那一长串的修饰词去掉吗王子殿下？”
　　“不可以。”
　　“那至少也得把他们一起加上修饰词才公平吧！”
　　“倭瓜也配拥有修饰词吗？可以。”祁星牧冷淡地说，“长在粪地里，雨打风吹，最后被驴啃掉的老倭瓜。”
　　颂颂：“……能不能不要让他长在粪地里啊？”
　　“不行。”祁星牧眯起眼，“快说，到底喜欢谁？”
　　颂颂心想是个人都会选沈懿吧！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啊！
　　但她只敢心里想想，嘴上老老实实地说：“当然是您，我尊贵的殿下。”
　　祁星牧很满意。
　　工作人员分了三支香。
　　祁星牧、张林杨，还有饰演女主的当红小花霍维站在最前面，导演的身旁。
　　颂颂远远看着。
　　张林杨敬香的动作很标准，拇指抵住香尾，香与眉齐平。
　　这是去年十一假期，两人旅行路过一间寺庙，颂颂教他的。
　　当时张林杨笑着说，他在佛前许了愿，两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看来，那愿望并没有实现，但佛祖应当是显了灵的，因为佛从不渡孽缘。
　　祁星牧则随意多了，他没有闭眼，握着香回头找颂颂。
　　香炉边白色烟雾缭绕了他清俊的眉眼和削薄的唇。
　　颂颂隐没在人群里，他没有看见她，脸上又露出了孩子气的神情。
　　颂颂发现祁星牧拍戏的态度居然不错。
　　他每晚都找专门的表演老师学习两个小时，回去后还要背剧本到很晚，早上化妆时会在一旁播放古代贵族仪态的纪录片，甚至从当当上买了很多历史书，拍戏的间隙看上几页。
　　在片场，除了几位资深老戏骨外，他是NG最少的演员，打戏更是从来不用替身。
　　《四海录》是祁星牧自己挑的剧本。
　　他性格里确实有叛逆的东西，但那只是面对别人强加给他的事情时。
　　如果某件事是他自己选择的，那么即使再难，他也会认真且坚定地走下去。
　　横店的夏日来临了。
　　颂颂站在遮阳伞下，热得想学路边的狗吐舌头。
　　女主霍维带着很重的发饰，快要中暑了，颂颂从包里翻出一瓶藿香正气水给她。
　　霍维虚弱道：“谢谢你，颂颂……”
　　拍摄这些天，颂颂和剧组的人相处得很好。
　　她开朗活泼，又很细心，哆啦A梦一样，总随身带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道具组的人员受伤了，她翻出了液体创可贴，霍维的助理皮筋找不到了，她翻出了鲨鱼夹和七根颜色不同的发绳，群演的衣服崩开了，她从包里翻出了缝补用的针线盒，路边的小孩哭了，她甚至翻出一个气球吹着逗他玩……
　　颂颂鼓着腮，呼呼呼吹好，在尾巴上打了个结递给那小孩。
　　“言颂颂——！”张林杨的助理小朵跑过来，她伸手，“给我十个降温贴。”
　　前几天高温预警，空气仿佛静止了，没有一丝风，剧组的人拍完打戏后直接累瘫了。
　　颂颂就把自己买来的降温贴分给大家。
　　虽然艺人也会自备降温工具，但都没有颂颂的好用，于是大家纷纷跟她要链接。
　　霍维买的降温贴已经来了，早就把它贴满了全身，倒是张林杨的助理，三天两头过来跟她要现成的。
　　颂颂：“没有。”
　　小朵：“你包里明明就有啊。”
　　颂颂：“这是留给我们艺人的，张林杨要用不会自己买吗？”
　　小朵无语：“就用你几张降温贴，至于这么小气吗？等我买的到了还你就是了！”
　　“还我吗？”颂颂说，“那先把这几天的还了吧，一张三块四，你昨天要了六张，前天要了八张，大前天要了十二张，一共二十六张，盛惠您八十八块四毛钱，抹个零，给八十八就行。”
　　她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小朵气得快翻白眼了。
　　张林杨走过来，扫了颂颂的微信收款码，给她转了一百块。
　　颂颂公事公办，又从包里数了四张降温贴给他。
　　他接过，沉默了一会儿，问祁星牧：“晚上剧组聚餐，一起去吗？”
　　霍维在一旁看着，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祁星牧：“不去。”
　　张林杨点点头，转身走了。
　　霍维拉住颂颂：“他们是真的吧！一定是真的吧？！”
　　颂颂：“……你一个圈内人怎么也磕这种东西啊！”
　　“谁说圈内人不能磕了？”霍维说，“我就没见过这么真的cp，上上个月，张林杨回校答辩，你家那位直接跟他进了宿舍，门口的粉丝等到半夜都没看见他出来，这不是真的是什么！”
　　颂颂：“……”
　　霍维：“他不去聚餐是不是闹别扭了？张林杨刚才是来哄他？你不给他降温贴也是祁星牧的意思吧？”
　　颂颂：“姐姐，你别脑补了！”
　　霍维简直就是cp粉头，借工作的便利天天拉着颂颂八卦。
　　她比颂颂大两岁，在剧组很照顾颂颂，把她当成妹妹一样。
　　颂颂：“他俩真的没关系，网上那些都是假的。”
　　“不可能！”霍维斩钉截铁道，“上星期祁星牧不止一次穿情侣装呢。”
　　“情侣装？”颂颂疑惑。
　　霍维打开微博给颂颂看她小号转的一条动态。
　　上周二，祁星牧穿了一件白色的潮牌T恤，cp粉看到站姐发来的照片后炸锅了。
　　因为同样的牌子，张林杨有件一模一样的黑色的，而到了周末，祁星牧的鞋子也变成了张林杨的同款。
　　上周佳佳寄来了一包衣服，说是品牌商送给祁星牧日常穿的，颂颂就整理出来放在了他的衣架上，祁星牧这人其实蛮挑剔的，吃饭咸了不行淡了不行，穿衣服也是挑三拣四的，他认为丑的一概不穿。
　　但是颂颂放过去的衣服，他从来没有意见，给他什么就穿什么。
　　颂颂当即给佳佳打了电话。
　　佳佳哭丧着说：“我也不想啊。”
　　悦喜要捧张林杨，炒cp是热度最高也最快的办法。
　　张林杨和祁星牧进了同一个组，更是要想办法埋线，等剧播出以后才好造势。
　　白毓兰对这部剧期待很大，决心要让张林杨靠这部剧飞升。
　　但是cp这个东西不能只有一方炒，那样太干巴了。
　　不过悦喜那边很清楚祁星牧不可能配合，所以只能让他的工作人员暗中进行。
　　佳佳和颂颂不同。
　　颂颂不归悦喜管，只听祁星牧的就好。
　　但佳佳先是悦喜的员工，其次才是祁星牧的工作人员。
　　佳佳说：“白总让我做，我没办法。”
　　颂颂：“怎么可以这样啊！黄瓜不是瓜，章鱼不是鱼，cp粉不是粉吗？骗人不好吧！”
　　佳佳嘟囔：“我的工作也是工作啊，我不想喝西北风。”
　　事态发展到如今，“向杨之牧”的cp已经变成了公司在后面做推手，不是几个人可以控制的了。
　　颂颂知道这事不能怪到佳佳头上。
　　毕竟她只是打工人，不按老板的要求做事会丢饭碗的。
　　她叹气：“就算是这样，你下次做这种事之前也要知会我一声啊。”
　　佳佳：“对不起嘛，不过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颂颂：“我考虑考虑。”
　　佳佳：“刚好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颂颂：“……喂喂，我只说会考虑，没说一定会帮。”
　　佳佳：“求你啦颂颂！这事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区别就是等别人来做了，我的工作就没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颂颂“……”
　　七月末。
　　横店的戏份拍完。
　　剧组转移到了外省的山中采外景。
　　工作人员在远处搭景。
　　“最近怎么没精打采的？”祁星牧问。
　　“没有啊。”颂颂蔫蔫地回道。
　　“陪我对台词。”
　　颂颂接过剧本：“啊，殿下是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就由我等先去打头阵，料想那贼人……”
　　豪情万丈的一段话，被她念得像催眠曲。
　　祁星牧：“我快睡着了。”
　　“我也是。”颂颂很丧地趴在桌上。
　　祁星牧把台词本卷成筒敲她脑袋：“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我才要睡着了！”
　　“那换个人跟你对台词吧。”颂颂软绵绵地说，“张林杨怎么样呢？”
　　祁星牧又敲了她一下。
　　颂颂慢吞吞的，躲也不躲：“问你个问题，假如，只是假如……”
　　“假如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男人变成了恋爱关系，你会怎么样？”
　　祁星牧想也不想：“扒了他的皮挂在永定门上风干。”
　　好残暴。
　　但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恋爱是假的。”颂颂继续试探，“是有人故意这么说，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就一起风干吧。”祁星牧扬起漂亮的眉梢，云淡风轻，“正好家里亲戚多，拜年的时候可以挨家挨户送腊肉。”
　　颂颂：“……如果这里面有我呢？”
　　祁星牧的注意力挪到她身上。
　　夏天热，颂颂没胃口，经常晚饭就只抱着一瓶酸奶在喝。
　　她瘦了些，整天跟在剧组却没被太阳晒黑，仍然清凌凌的，像截水里生的嫩藕，尤其那一双眼睛，永远泛着干净清明的波纹，被她凝视着，哪怕再燥热的天气也会让人心静。
　　“是你的话……”
　　颂颂期待地看着他。
　　他们这么熟了，该会有熟人的优待吧？
　　比如做成腊肉的时候不要扒她的皮，再或者扒了她的皮不要做成腊肉，让她入土为安。
　　祁星牧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是你的话，清蒸会更棒，出锅后加入葱丝和蒸鱼豉油，再浇以热油激发香味。”
　　颂颂：……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颂颂比划，“从前有个吃人国，宫殿里住着吃人王子，他的早饭是人脑馒头，午饭是人肉拼盘，下午茶喝人血汤圆……他的残暴激起了人民的反抗，最终，巫婆用魔法把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祁星牧哦了一声。
　　颂颂：“你听懂故事的主旨了吗？吃人的王子会被巫婆变成石头！”
　　“听懂了。”祁星牧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所以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


第23章 
　　还没做，不过快了。
　　颂颂想探探他的态度，要是尚可就不瞒他了。
　　但又是风干又是清蒸的，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可以，还是别让他知道比较好。
　　“怎么会？”颂颂心虚，“我还有事，先走了。”
　　佳佳拜托颂颂拍些cp物料传回去，这也是白毓兰交给佳佳的任务。
　　今天的拍摄场地在山里，是几场星衍和凉竹被人追杀的打戏。
　　那边剧组还在准备，颂颂趁机溜了出去。
　　她在周围寻找有利地形。
　　竹林茂密，风景如画，她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合适的位置。
　　——小山坡上长着几棵粗壮的树，爬上树刚好可以拍到剧组场地内的情形。
　　她来到树下，有两个女孩站在那里。
　　她们扛着长枪短炮的镜头，显然非常专业。
　　“这里已经被我们占了，你换个地方。”她们警惕地看着颂颂。
　　颂颂走到树下，翻出自己的小相机：“树上又没写你名字。”
　　女孩强调：“是我们先来的。”
　　颂颂：“第一个到月球上的人敢说月亮是他的吗？”
　　女孩：“……”
　　颂颂仰头看着蓬松的树冠：“对剧组而言，咱们都是来偷拍的，谁也别嫌弃谁了，这棵树很大，大家互不影响。”
　　女孩又问：“你是谁家的？”
　　女孩要么是粉丝站子，要么是代拍。
　　她们拍的物料要拿去卖，如果不能保证独家，那就卖不出价格。
　　颂颂观察着女孩，她们手上戴的手链是张林杨最近代言的牌子，于是说：“我是祁星牧的粉丝。”
　　女孩松了口气。
　　这样各拍各的，就不会有纠纷了。
　　颂颂小时候在乡下的外婆家长大，爬树对她而言不难。
　　她全副武装，戴上帽子、面罩、墨镜和冰袖，用来防晒和防虫。
　　她在树上选中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像只无尾熊一样抱着树干，趴下调试镜头。
　　那两个女孩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树杈上，正在交流：
　　“盖脸侠怎么总贴着杨杨说话？想把他剔出镜头都困难。”
　　“杨杨现在火，他肯定要巴结啊！不然也不会死皮赖脸扒着杨杨炒cp了。”
　　颂颂：？
　　她回头：“明明是张林杨主动去找祁星牧说话，到底谁贴谁啊？”
　　那两个女孩显然忘了旁边还有祁星牧的“粉丝”在，回嘴道：“就算这次是张林杨主动，之前也是祁星牧在卖腐吧？上周，上周祁星牧还故意穿了和杨杨同款的衣服！”
　　颂颂不甘示弱：“那上上周，张林杨还故意卡祁星牧的生日数字发微博呢。”
　　“上个月，杨杨在读剧本，他过去找杨杨说话……”
　　“你也只能找到那么一次祁星牧主动找张林杨说话吧！上上个月在C大，张林杨主动邀请祁星牧去他宿舍怎么说？”
　　“那是因为祁星牧知道杨杨要答辩，先跟了过去，明知道杨杨在C大为什么不避嫌？”
　　“C大是张林杨家开的？他在别人就不能去？再说祁星牧根本不是去找他的好吗！”
　　“那是去找谁的？”
　　颂颂简直无法跟张林杨的粉丝交流。
　　女孩们笃定：“祁星牧就是在卖腐！直男卖腐，天打雷劈！”
　　颂颂懒得回嘴了，心想是是是，赶紧把张林杨劈死吧！
　　佳佳的电话打过来，她接起：“别急，我已经在了。”
　　佳佳：“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你愿意帮我，我很领情。”
　　颂颂：“别道谢了，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总之我筛选后会把他们两个的照片发给你，但仅此一次，下次就算你要丢工作，我也会冒着被殿下清蒸的风险跟他坦白的……这样真的很奇怪。”
　　“我懂我懂。”佳佳恨不得给她磕头，“真的太谢谢你了！”
　　颂颂挂上电话，注意到隔壁树杈上两个女孩正盯着她：“他们……两个的照片？”
　　颂颂：“……”
　　“你不会是向杨之牧的cp粉吧？”女孩十分警惕。
　　自古唯粉和cp粉之间水火不容。
　　尤其是向杨之牧这一对，张林杨的唯粉战斗力爆表，天天和cp粉打架。
　　颂颂：“……”
　　女孩：“镜头的角度不像是对着单人的。”
　　颂颂：“这也能看出来？”
　　女孩：“相机给我检查。”
　　颂颂：“？”
　　其中一个女孩沿着树杈爬过来，颂颂：“……等等，快停下，住手啊！你们干嘛！”
　　下一场是打戏。
　　张林杨过来找祁星牧对台词。
　　寥寥几句词，祁星牧说得心不在焉。
　　他东张西望想找颂颂去哪了，直到准备开拍，才看见疑似颂颂的身影。
　　——几十米外，山坡的树杈上晃荡着一个人。
　　颂颂吊在树上，两手死死抓着树干。
　　张林杨也看见了：“那是颂颂？”
　　两人同时起身跑过去。
　　抢相机的女孩快吓死了：“你抓住！”
　　颂颂：“抓不住了啊——”
　　女孩手忙脚乱拉着她：“一定要抓住，你摔死我要负责的！”
　　“知道我会摔死就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啊！”
　　“可你是cp粉啊……”女孩委屈地说，同时死死拉住了她。
　　颂颂：“……”
　　她肚子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刚刚那女孩过来抢她相机。
　　树杈的空间只有那么一点，颂颂直接被她挤下去了。
　　女孩做事的时候不考虑后果，出事了才开始后怕，颂颂简直要无语了。
　　“姐妹，你别怕。”女孩安慰她，“再撑一会儿，我看见剧组的人朝这边赶过来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颂颂下意识回头看。
　　黑色的身影如猎豹般穿梭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间，正朝她接近。
　　如果她没记错，祁星牧今天的戏服刚好是黑色。
　　相机里有令颂颂心虚的东西，她挂在这里的原因也很心虚。
　　她的力气一下就因为这种心虚而卸掉了，手臂使不上力，啪嗒一声掉下树。
　　树干离地两米高，颂颂捂着脚踝，祁星牧跑过来：“言颂颂——”
　　后面还跟着张林杨和几个剧组的人。
　　颂颂觉得丢脸，把帽子压低，防晒面罩提起，挡住脸：“……我就是想爬树锻炼一下，没想到会掉下来，你也没想到吧嘿嘿嘿……”
　　祁星牧按她脚踝，颂颂痛得叫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问，颂颂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他横抱起来往回走。
　　剧组的人好奇地打量，视线带着思索。
　　张林杨没太靠近，安静地站在远处，朝她投来了淡淡的目光。
　　她挣扎：“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也不是觉得丢脸。
　　只是下意识认为换谁来抱她都可以。
　　但祁星牧的话……颂颂怕像之前一样害他上热搜被人骂。
　　“别乱动。”祁星牧箍着她的手臂更紧了。
　　颂颂穿着短裤，纤细的小腿搭在他臂弯，细腻的肌肤下就是他的戏服外袍。
　　这部戏有林蔚的投资，服化道精美得无与伦比，衣物料子都是最好的，冰凉，柔滑。
　　她抬眼看他，从那角度仰视，他脸颊的轮廓更立体了，比起孩子气的清冷感，多了一分冷峻的气势。
　　他抱着颂颂去找随组医生：“她的脚扭到了。”
　　医生检查后给她喷了云南白药，用冰袋敷着，嘱咐颂颂没消肿之前不要乱动。
　　剧组的人见她没事，纷纷散开了。
　　只留祁星牧靠在帐篷上，翻看颂颂的相机。
　　人走光了，他发难：“你挂在树上干什么？”
　　“不是都说了我在爬树吗？”
　　“爬树？”他眼神冷淡。
　　“啊，是的。”颂颂眼珠乱转，“拍拍花拍拍鸟，这里风景很好呢。”
　　“拍风景，顺便一不小心给我和张林杨拍了几张照片？”
　　颂颂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其实是这样的……”
　　“……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换别人来做还不如我呢，至少我是你的人啊！”
　　“我想着拍些模棱两可的照片糊弄那边，这样既不会影响你的形象，又可以让佳佳不被辞退。”
　　“考虑得倒是周到。”祁星牧看不出喜怒，“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讲？”
　　颂颂：“……你知道以后一定会炸了悦喜的！”
　　“明白就好。”祁星牧转身出去打电话跟白毓兰吵架。
　　颂颂听得心惊胆战，祁星牧吵架实在太凶了，丝毫不考虑白毓兰的性别、年龄，以及周围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偷偷吃瓜，直把这个架吵出了世界毁灭、宇宙爆炸的气势。
　　半小时后，他吵完了，回到帐篷，盯着颂颂看。
　　要发落我了吗？
　　颂颂心想。
　　把能白总气死的人，换作她的话，会被大卸八块吧？
　　可祁星牧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极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晚，有种诡异的祥和感。
　　末了，他没有发脾气，只是问：“谁是攻？”
　　“……他。”
　　祁星牧伪装的平静假面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凭什么我是受？！”
　　颂颂：……
　　这也要争吗？
　　真是好强的殿下！
　　“去，把那狗屁的向杨之牧超话给我炸了！”
　　颂颂：“……微博又不是我家开的，炸不了，但我有个好主意。”
　　“我们再开一个新的超话，嗯我想想……就叫‘牧杨人’好了。”她安抚道，“在这个超话里，让你当攻。”
　　祁星牧：“？”
　　“这主意好？”他语气有一丝危险。
　　颂颂：“……是你说不想当受。”
　　祁星牧：“不想当受就可以当攻？告诉你，不管是张林杨的屁.眼，还是其他男人的屁.眼，我都——”
　　颂颂捂住他嘴：“求求你，用词别这么直白！！！”
　　祁星牧拍掉她的手：“——我都没有兴趣！”
　　帐篷周围倏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收敛音量，颂颂确信外面的工作人员听见了，张林杨说不定也听见了。
　　她崩溃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吼出来吧！多丢人啊！”
　　祁星牧蹲在颂颂身边。
　　他眉眼垂着，检查她肿起来的脚踝。
　　皮肤上刚喷过云南白药，醒脑的药味在高温里弥漫开来。
　　他小心地托起颂颂的脚掌。
　　颂颂脱了鞋子，一只脚穿着纯白的棉短袜，受伤的那只则什么都没有
　　被人触碰时有种奇怪的羞耻感，颂颂正要躲，祁星牧低声说了句：“很干净，没有味道。”
　　他拿冰袋贴在肿胀的脚踝。
　　颂颂坐在椅子上，他单膝跪地，她低头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乌黑蓬松的头发，与一个小小的发旋，和他的人不同，他的头发是柔软的，如夏日里蔓生的野草，茂密而充满柔韧的生命力。
　　夕阳快落山了，还要继续拍摄，工作人员来门口叫祁星牧。
　　他情绪稳定下来了，让颂颂按住冰袋：“你先休息，我拍完就回来。”
　　临时搭的帐篷里热气缭绕不散。
　　颂颂的脸很烫，被他手心托过的脚掌更烫，细胞仿佛被这夏日伺机戳破了一道裂缝，高温入侵身体，她久久无法平静。
　　夕阳的光漫散进来，橘黄且明亮。


第24章 
　　颂颂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祁星牧靠在一旁玩游戏。
　　竹林在夜色里缄默，破碎的虫鸣从周遭的草丛里传出来。
　　颂颂揉眼睛：“其他人呢？”
　　“走了。”
　　帐篷外，场地的灯光熄灭，黑漆漆一片。
　　“明天要继续在这里取景，其他人回酒店了，只留了几个人看设备。”
　　颂颂：“我们今晚要在这里睡吗？”
　　他关上游戏：“你想睡这里也行。”
　　山里潮气重，蚊虫就不说了，林子里说不定还有野兽。
　　颂颂不敢睡：“你骗我的吧？我们还在这，其他人为什么会走？”
　　“我让他们走的，你在睡觉，总不能让全剧组的人等你睡醒。”
　　颂颂：“……你可以叫醒我啊！”
　　祁星牧：“你想我背着你，跟大家一起走回去？”
　　这地方偏僻，路非常窄，车开不进来。
　　他们早上沿小路步行三十分钟才进来，仪器设备更是人力扛进来的。
　　颂颂脚扭了，没法自己走回去，只能找人背。
　　众目睽睽下被他背着一定很尴尬。
　　但现在的问题是……
　　颂颂：“你要背我？”
　　祁星牧漂亮的眉梢一扬：“不然你爬？”
　　颂颂连忙摇头：“不不不，谢谢殿下，我爱戴您！”
　　“是吗？”祁星牧抱起手臂，玩味地看着她，“那就好好抒发一下对殿下的仰慕和感激之情吧，八百字就够了。”
　　颂颂：“……现在？”
　　祁星牧哼了一声，打开语音录入记字数的软件：“开始吧，这句话的字数算我送你的。”
　　记字软件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滴”了一声。
　　颂颂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现在已经计入十四个字了。
　　真贴心。
　　还送了她十四个字。
　　八百字的马屁只剩下七百八十六个字了！
　　颂颂开口：“今天天气晴朗，白云朵朵，导演组织大家去山里拍摄，天气真热啊，山路真长啊，路边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像极了他小学时写作文凑字数的样子。
　　祁星牧按下暂停：“继续说废话，试试看我会不会把字数改成八千。”
　　颂颂只得改口：“……我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可殿下没有怪我，也没有怪佳佳和小周，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早已原谅了大家。啊！真是宽容的王子！真是慈悲的殿下！他的子民为他骄傲，他的王国为他自豪！”
　　祁星牧：“？”
　　“殿下还十分尊老，虽然白总很阴险，但她年纪大了，他决心以后不再气她……”
　　他再次按下暂停：“我让你拍马屁，不是让你念我的检讨书。”
　　女孩瞳仁漆黑，一眨不眨，如一弧静潋的水波。
　　他静了静：“算了，继续。”
　　“殿下超级超级超级超级……”
　　“重复的词不算数。”
　　“……超级帅。”
　　“有多帅？”
　　“我从没见过如此帅的男人！”
　　“比起沈懿呢？”
　　“比沈懿帅多了。”颂颂昧着良心。
　　她叽里咕噜，说得嘴巴都干了。
　　一边喝矿泉水一边探头看，才五百二十七个字！顿时蔫了。
　　不过祁星牧很满意，他收起手机：“剩下的马屁回去再拍。”
　　他蹲到面前：“上来。”
　　虽然拍他马屁的目的就是为了回酒店，但真到了这一刻，颂颂却犹豫了：“真要背我？”
　　祁星牧回头看她，嗯了一声。
　　颂颂搂住他的脖子：“路很长，你要背我走很久，体力会吃不消。”
　　“更远的都背过。”他轻声说。
　　祁星牧背脊笔直，他看似清瘦，但肩膀宽阔，很有安全感。
　　夏日燥热，日头落山后高温仍徘徊不散，白天他穿着厚重的戏服，却没流太多汗，肌肤仍是干爽的触感，晚风吹起他鬓角柔软的黑发，挠在颂颂脸颊，痒痒麻麻的，她避开，却不经意间闻见他洗发水的气味。
　　——清爽的运动香型，淡淡的柚子气味。
　　“是背女朋友吗？”颂颂望着昏暗的路边。
　　野草中，萤火虫闪着碧莹莹的亮光飞动。
　　祁星牧耳朵尖落了她的呼吸，被烫得一颤：“一具不知名的尸体，几年前，在鳌太线。”
　　颂颂问：“鳌太线是哪里？”
　　“秦岭的徒步线路，贯穿鳌山和太白山，很危险，已经被禁止穿越了。”
　　颂颂出神地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禁止穿越，你是怎么去的？”
　　“我爸在救援队工作，有徒步爱好者在鳌太失踪，当时天气恶劣，愿意去搜寻的人不多，是我陪他去的。高海拔，到处是石海和冰川遗迹，一不留神就会失温死在路上，通讯设备失灵，我背着尸体走了三天。”
　　光看现在的祁星牧，很难想象他曾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他很平静地提起：“你轻多了。”
　　“……比那具尸体？”
　　感觉很怪。
　　和一具尸体比重量。
　　祁星牧答非所问：“我没有。”
　　“没有什么？”
　　“女朋友。”他语调平静。
　　颂颂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对他突然提起女朋友有些茫然，很久后才接话：“我知道，刚才只是随口问的。”
　　“以前也没有交往过。”祁星牧说，“谈恋爱很麻烦。”
　　山野静悄悄，天边悬着一道弯月亮。
　　站在山半腰的小路，隐约能看见山脚小镇的灯火。
　　祁星牧没再说话，于是夜晚趋于无限的寂静中了。
　　颂颂有些不自在，她找话：“你爸爸是救援人员？”
　　“他和林蔚离婚后进了民间救援队工作。”祁星牧淡淡地说，“从前是林蔚的保镖。”
　　颂颂：“大小姐和保镖，好像小说里的浪漫爱情。”
　　“放到现实里只有一地鸡毛。”祁星牧说，“林蔚和我爸生来就不是一种人，她不懂怎样去爱人。”
　　颂颂想了想：“可她对你很不错。”
　　祁星牧：“如果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女孩纤细的身体没有太多重量，她腿弯的肌肤细腻，浸在夏夜的晚风里，有冰糕一般丝丝的凉意，可他灵魂却如同被岩浆灼烧般滚烫——瘦削的脊背抵住一团柔软的东西。
　　祁星牧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散开在夜色里，否则心底会不受控地掀起喧嚣的热浪。
　　“我重吗？”颂颂问。
　　他沉默，很久后才答：“不重。”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山脚到了。
　　小镇偏僻，却因为剧组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离镇边缘还有几百米的距离，颂颂看见村子的路边有人在卖葡萄，她指着：“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黑紫色的葡萄躺在翠绿的叶子上，旁边的纸壳上写着十块钱一斤。
　　祁星牧停下来要了其中一串，老板装起来称重：“五十块。”
　　祁星牧付钱。
　　颂颂盯着那串葡萄，怎么看都没有五斤的样子
　　她突发奇想，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摊前的电子秤上称重——一斤半！
　　颂颂：！！！
　　她的手机怎么可能有一斤半！
　　颂颂：“等等，你称不准。”
　　老板的脸色一下变了：“胡说什么？”
　　颂颂：“没胡说，你这秤空气放上面都得有八两！”
　　四周乘凉的人围过来，颂颂以为他们来看热闹，后知后觉察觉他们的眼神并不友善。
　　“我记得刚来镇上时，好像有人说过，这里……”
　　进山时，剧组包了几辆大巴。
　　颂颂晕山路，吃了晕车药后倒头就睡。
　　五个多小时的山路，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讲解拍摄地的注意事项，其中好像有一条——
　　祁星牧：“民风彪悍。”
　　剧组提醒过，这里民风彪悍，尽量不要和当地人产生冲突。
　　颂颂立刻拿回手机，认怂：“对不起，称很准，但我不想吃葡萄了，还给你。”
　　一群人堵住他们的路。
　　老板坐在板凳上，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称了就得买，五十块钱，少一分都走不了。”
　　颂颂趴在祁星牧耳边问：“你愿意当冤大头吗？”
　　“你觉得呢？”
　　以他的王子病程度，不知情买了就买了。
　　现在既被人坑，又被人威胁付钱，不动手都算心情好了。
　　颂颂思索：“那这样，您先走，臣护驾。”
　　祁星牧：“你打得过？”
　　“大概率不行。”
　　“那怎么护驾？”
　　颂颂说：“我会死死抱住他们的脚踝，撑到你摇人回来。”
　　祁星牧：“……”
　　“别说猪话了。”他背着颂颂，无视眼前的人，径直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一个壮实的男人伸手抓他。
　　他侧身避开，一脚踹在男人的腿弯，那人站不稳摔在土路上，吃了一嘴泥。
　　颂颂：“好厉害！”
　　“还好吧。”祁星牧淡淡地说，“民风彪悍？感觉也就一般般啊，还以为多能打。”
　　“殿殿殿殿……下……”
　　“结巴什么？被殿下帅得不会说话了？”
　　“——你回头看啊！”
　　那男人摔成狗吃.屎之后，村子里跑出来几十个男人，提着木棍扛着铁锹，阴森地盯着他俩。
　　“你之前说过，你能打一百个我。”
　　“……不，我没说过。”
　　“你说过！就在你被栅栏卡住头的那个晚上！”
　　“这里有三十个男人，三点三个我勉强能摁住一个。”颂颂人生第一次被三十个壮汉围攻，慌得胡言乱语了，“你能打一百个我，换算可得，这些男人对你而言不在话下！对吧？”
　　男人们越来越近了。
　　祁星牧：“脚踝还痛吗？”
　　“还好。”
　　他叹气：“抓紧我。”
　　颂颂听话地搂紧他脖颈。
　　心想要开始了吗——练过武术、能一口气十几个空翻、拍摄打戏基本一条过的殿下要动手展示他无敌的武力值了吗？
　　虽然他不承认，但颂颂坚信他很强。
　　被他踹飞的刘森就是最好的见证，密室里被他踹倒的两扇门也可以作证！
　　哪怕背着她，依然可以游刃有余地面对三十个壮汉！
　　这一刻，他不是璀璨的明星，也不是矫情的王子。
　　他是可靠的骑士！是小镇的荣光！是宇宙星辉落在地球上的灿烂投影！
　　真是可靠的男人啊。
　　颂颂的念头落下，然而下一秒，能屈能伸的王子殿下背着她掉头就跑！


第25章 
　　颂颂：“不打吗？”
　　祁星牧：“拿头打？”
　　“哦，我还以为你很强。”
　　“……这跟我强不强没关系！背着你，就算叶问重生也得留在那挨打！”殿下要强地解释。
　　晚风呜咽擦过耳边。
　　村子附近的山上离镇上不远，有许多弯曲小路。
　　祁星牧背着她东拐西绕，虽然没有完全甩开那些人，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被追上。
　　颂颂：“我有个好主意。”
　　祁星牧：“闭嘴。”
　　上次她的好主意是新开一个超话让他当“攻”，祁星牧不想听她的馊主意。
　　“这回是真的好主意，你脚上的二龙戏珠还在吗？”
　　去年冬夜，祁星牧在湖南被颂颂撞伤了脚腕。
　　颂颂送他去诊所缝针，和医生开玩笑说给他缝个二龙戏珠。
　　“一会儿他们追上来，你就挽起裤腿扮hei社会，用二龙戏珠震慑他们！”
　　果然是馊主意。
　　祁星牧冷静地说：“你的脚也受伤了，不如你去缝个百鬼夜行吧？我看更有震慑力。”
　　颂颂：“……”
　　祁星牧：“做点什么。”
　　颂颂给他擦汗，祁星牧：“……不是让你做这个！他们快追上来了！”
　　于是颂颂打电话求援，对面是机械音提示，无人接听。
　　祁星牧直觉不对劲：“你在打给谁？”
　　颂颂：“市场监督管理局，那卖葡萄的缺斤少两，要举报的吧！”
　　祁星牧：“……”
　　“打110啊！”他吼道。
　　“别生气别生气。”颂颂安抚他，“你忘了吗？剧组还提醒过，派出所的警察不多，不仅干不过彪悍的村民，还可能会挨打……而且你刚才乱跑进山里了，鬼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啊……”
　　“那就打给剧组，剧组人多，让他们来找人。”
　　“这里没网，微信语音打不了，只能打电话，导演不接。”
　　“打其他人。”
　　“其他人的号码没存，只有……”
　　祁星牧：“只有？”
　　颂颂：“……只有张林杨的号码。”
　　她不想打给张林杨。
　　就像小红帽不想打给狼外婆，白雪公主不想打给恶毒王后，武大郎不想打给潘金莲……什么鬼，总之劈腿的虽然是他，但颂颂很愿意当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祁星牧：“你存了张林杨的号码？”
　　颂颂：“嗯……嗯就是……怎么说呢，好久以前留的，都……都快忘了……”
　　祁星牧警觉：“结巴什么？”
　　颂颂：“被殿下帅的不会说话了。”
　　颂颂问：“要打吗？”
　　“打。”祁星牧出乎意料好说话。
　　可能是背她太久，体力耗尽，没力气再王子病了。
　　颂颂：“提前说好，我们有求于人，你别开口，更不能提屁.眼之类的。”
　　祁星牧点头，示意知道。
　　颂颂拨通张林杨的电话，祁星牧：“开免提。”
　　张林杨接了电话。
　　颂颂上来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嗨张林杨，晚上好！吃了吗？是这样，现在有点事要拜托你，因为某些原因我们被当地村民围攻了，麻烦你喊剧组来救人，大概方位是西边，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道周围有棵很大的……”
　　张林杨：“这是分手后，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祁星牧：“……”
　　颂颂：“……”
　　为什么她话这么密了，他还能插进话来！
　　颂颂脑袋嗡的一声，立刻把电话挂断。
　　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像做贼一样，但本能反应就那样做了。
　　挂断后，她把电话拿远：“喂喂喂？hello张林杨，听得到我说话吗？啊，糟糕，山太深了，信号不太好呢！”
　　祁星牧：“他刚才说……”
　　“他说话了吗？”颂颂装傻，“你听错了，这里坟地多，信号差，是鬼在说话！”
　　“信号差？”祁星牧瞥了眼她的手机，“可是电话又打进来了。”
　　颂颂低头看——杨珩。
　　他来凑什么热闹！
　　她没接。
　　祁星牧不动声色：“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杨珩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似乎不打通不罢休。
　　颂颂只好接起来。
　　杨珩：“姐，知道我刚才刷微博看见什么了吗？”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笑：“张林杨！我那帅到可以当明星的前姐夫！他和男人在一起了，啊哈哈哈哈哈——”
　　颂颂：“……”
　　“你还不知道吧！”杨珩八卦道，“据说盖脸侠很有背景，张林杨居然为了红而出卖性向！好在盖脸侠长得不错，干他的屁股不算亏。你还记得盖脸侠吧？住过我们家还被你撞了的那个！不过该说不说，你看男人的眼光实在太差劲了喔！”
　　“怎么不说话？”杨珩问，“你在哪呢？”
　　“我、我在……”颂颂艰难发音。
　　祁星牧接过手机，递到形状优美的唇边：“她在死亡的边缘，一座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
　　杨珩：“……你又是？”
　　祁星牧回头，礼貌地问：“是想我现在就发疯，还是挂了电话再发疯？”
　　颂颂恨不得立刻变成八爪鱼伸出八只手把电话挂断！
　　“你听我解释！”挂上电话，她诚恳地说，“杨珩他只是比较八卦，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我们殿下英姿飒爽、雄伟傲岸，是男人中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被男人……那个屁股。”
　　祁星牧沉默。
　　颂颂：“真的！杨珩不了解你才会这样想，回去我就揍他一顿，他从小被我揍到大！”
　　祁星牧依然沉默，漂亮的眼眸比夜晚深邃。
　　“那我让他跟你道歉？如果是我说，他应该会乖乖……”
　　“言颂颂。”祁星牧打断她的话，冷静地问，“这就是你的解释？”
　　他不满意。
　　颂颂：“那你要我怎么解释啊！”
　　“谁管你弟弟怎么想？”他蹙眉，“你今天最好解释清楚张林杨……”
　　颂颂的手机再一次响了。
　　祁星牧低头看。
　　来电显示上明晃晃几个大字——沈懿老师（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吗？
　　呵。
　　他被气的说不出话了。
　　颂颂接起电话，沈懿声音一贯的温柔：“颂颂，你们在哪？”
　　四十分钟后。
　　沈懿拨开山路的杂草：“找到了。”
　　他来探班，傍晚几经辗转来到镇上。
　　祁星牧和颂颂一直没回去，他听说剧组在酒店聚餐，就跟过去了。
　　聚餐期间张林杨喝了很多酒。
　　沈懿去卫生间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在和颂颂通话。
　　当听到关键字眼后，转身出来给颂颂打了电话。
　　沈懿：“抱歉，不是故意偷听，张林杨喝多了开免提，我刚好路过。”
　　颂颂：“您完全不用道歉啊沈老师，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能过来！不过他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不等沈懿回答，祁星牧皱眉：“和你有关系吗？”
　　颂颂：“……我只是随便问问。”
　　“合格的前任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你问一个死人不晦气吗？”祁星牧看似冷静地分析，“你是我的助理，我们形影不离，你晦气就是我晦气，当明星最忌讳的就是晦气缠身，你提起他就相当于毁我的星途，懂吗？”
　　他的脑回路真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但颂颂试着理解：“那我身上有红气也意味着你会沾染红气吗？沈懿老师是现在圈里最红的艺人，如果我去抱一下他，你是不是明天就要爆红了？”
　　祁星牧：“……想抱倭瓜就直说啊！”
　　颂颂：！
　　阴险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两位。”沈懿开口了，“我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附近。”
　　颂颂：“是啊是啊，你不要吼这么大声，也不要说什么倭瓜之类的，很不礼貌！”
　　祁星牧：“作为王子病患者，礼貌是我该考虑的东西吗？”
　　颂颂：“那你至少背地里说啊，哪有当面骂人的？”
　　沈懿：“不管当面还是背地里我都已经知道了，车停在村口，该走了，颂颂的脚受伤了，我来背你。”
　　“真的吗！！！”
　　“不需要。”
　　祁星牧冷着脸，抓住激动的颂颂横抱起来。
　　颂颂像只被肚皮翻上的小猫，不停在他怀里蛄蛹：“放开我放开我！”
　　他置若罔闻。
　　“沈老师说他要背我!”
　　“你听错了。”
　　“这么重要的话怎么可能听错啊！”
　　“他能背你走多远？当惯了明星的家伙，负重几步就会累。”
　　他这样说后，颂颂不吭声了。
　　一股名为烦躁的情绪突然在他心底蔓延。
　　她安静下来，不是不想让沈懿背了，而是担心累到沈懿吗？
　　祁星牧漂亮的眉梢纠结成杂乱的线团，呼吸也在晚风里融入了凛冽的寒意。
　　就在他一声不吭抱着她往山下走时，颂颂低声说了句：“可是一直抱着我，你也会累啊。”
　　四周，野草的穗子随风摇摆，锋利的叶片刮蹭着路人的手臂。
　　祁星牧脚步顿住，站在月色下一望无际的野草丛中。
　　颂颂环住他的脖颈：“今天太糟糕了，又是扭到脚又是被人追，还好有你陪着才没有让我觉得糟糕透顶，虽然我想让沈老师背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但和最重要的理由比起来，根本就微不足道啊。”
　　“今天的夜晚太长了。”她垂下头，几近喃喃的低语，“我不想你太辛苦。”


第26章 
　　招待所是镇上条件最好的酒店，拍摄期间被剧组包下来了。
　　大厅是富丽堂皇却俗气的装潢，金灿灿的，地面铺着脏兮兮的红色地毯。
　　“在这里等我一下。”祁星牧把颂颂放在大厅的沙发上，转身朝外走。
　　颂颂：“你要去哪儿？”
　　“你觉得呢？”
　　颂颂担忧：“……不会是想回去炸掉那村子吧？”
　　祁星牧站直，一根根抻手指：“猜对了，现在没了累赘，我要杀回去，让那破村子永远、永远、永远消失在地球上。”
　　累赘：“……”
　　王子病和中二病果然是相伴相生的。
　　颂颂叹气。
　　工作人员聚餐回来，三三两两站在大厅门口交谈。
　　“那女孩是白总侄女，白总把她当亲女儿宠，她来探张林杨的班，顺便请全剧组吃饭。”
　　“白姗和张林杨……？”
　　“嘘，张林杨正在上升期，可不能乱说。”
　　酒店外停了辆黑色商务车，两人下车。
　　白姗旁若无人搂着张林杨的腰，额头贴在他胸口。
　　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才依依不舍地乘车离开。
　　张林杨确实喝了很多酒。
　　他缓慢地走上门口的台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到了大厅的角落，靠着沙发休息。
　　以前社团聚餐，喝了一杯酒的他，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垂。
　　那时颂颂会站在宿舍楼下，好奇地捏他耳朵，张林杨任由她捏，温顺得仿佛绵羊。
　　但颂颂很清楚，“温顺”这个词从来都和张林杨不沾边。
　　他做事有条理，有规划，比同龄人更早地明白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并且能够日复一日地为之自律，或许这样形容更合适——他是一个有野心，且能一丝不苟践行自己野心的人。
　　敏锐的直觉令张林杨觉察到了正被人注视。
　　“……你回来了？”他抬头看见颂颂，眼神变了变，“本来想亲自去找你，但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没关系。”颂颂坦然道，“这不是你的义务。”
　　张林杨：“脚腕还好吗？”
　　“扭到了，休息几天就好。”
　　“你不方便行动？我送你上楼。”
　　颂颂愣了几秒：“不用，他很快就回来。”
　　她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张林杨沉默。
　　很久后，他嗓音低哑，问：“你恨我吗？”
　　颂颂没有回答。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说话？为了前途而放弃你的男人，你该恨才对。”
　　颂颂皱起眉：“你确实喝多了。”
　　往常的他，绝不会这样不理智地讲话。
　　“你这样的人，无论对爱还是对恨都没有太确切的体会。爱一个人不浓烈，恨一个人也是。和我在一起那两年，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个合适且不错的追求者？你比我更清楚。”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当下天气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颂颂茫然地看着他：“你突然说这些，是想撇干净劈腿的事吗？”
　　张林杨：“我没有劈腿，也没有要撇干净谁。”
　　“我签约悦喜是白姗牵线没错，她也一直在追我，但在正式分手之前，我和她没有越界的关系。”
　　“野心家，利欲熏心者，不择手段往上爬，随便你怎么定义我都好，我认。分手之前，我曾摇摆很久，甚至在说分手那一刻我都没有真正做下决定。”
　　“我承认，星光璀璨的最高处是我想要到达的地方，但如果当时……”
　　“如果当时你挽留我，哪怕一句，让我感受到我对你而言是重要的……”张林杨垂下眼，“和你回县城做一个舞蹈老师、在北京的剧团做伴舞……这些不是我的理想，但如果言颂颂爱我，我会努力让自己去适应不理想的生活。”
　　“可你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颂颂怔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林杨又问了她一遍：“你恨我吗？”
　　这次颂颂认真地想了很久，她摇头：“说恨太过了，一开始有些难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有爱才有恨。”张林杨自嘲地笑，“你当然不恨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恨与爱是同样郑重的情绪，颂颂，你只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在乎过我。”
　　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串手链。
　　是答辩那天颂颂送他粉丝的。
　　也是两人在一起后，张林杨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上面代表着颂颂的“S”被她取下来丢掉了，只剩下代表张林杨的“Y”。
　　“那天在C大，我看见一个女孩戴着它。”他把手链还给颂颂，“不想要就丢掉，送给别人算什么？”
　　颂颂一瞬间失语。
　　她见过同班女生高考前被男朋友甩，失眠一个星期，平时名列前茅的成绩却连本科都没考上。也见过大学隔壁宿舍的女孩，因分手而哭到干呕脱发，暴瘦十几斤。还听杨珩提起过，他的朋友失恋后几度轻生。
　　反观她自己，分手后确实洒过几滴眼泪，但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
　　哪怕一开始来悦喜是抱着“要让张林杨跪下叫爸爸”这样幼稚的念头，但也很快提不起劲来了，就算此刻她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人，对于报复垃圾前任这件事也无法产生任何兴趣——那只会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
　　就如张林杨所说，她没那么在乎他。
　　准确地说，她曾喜欢张林杨。
　　但那喜欢不是非他不可，也没有深刻到这个人消失在了生命里会令她痛不欲生地难过。
　　“顺风顺水的小孩，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很多爱，可这世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令人深刻。”
　　张林杨如此评价她。
　　“真残忍啊。”他疲倦地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颂颂沉默，一回头看见祁星牧回来了。
　　他懒洋洋地插着兜，另只手里提着一袋新鲜葡萄。
　　“买给我的？”颂颂问。
　　他嗯了一声：“回来的时候看见隔壁街有卖，因为一串葡萄被追得满山跑，要是最后还没吃到，也太亏了点吧？”
　　颂颂嗯了声。
　　他走到沙发面前，自然地背起了她。
　　电梯缓慢地升往顶层，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存在。
　　颂颂困扰地抓了抓头发：“……你刚才都听见了？”
　　“嗯。”他回答。
　　颂颂：“他是在胡说八道吧？说什么我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很多爱，明明大家都一样啊……”
　　祁星牧沉默了几秒：“谁告诉你都一样？”
　　颂颂茫然：“难道不是吗？”
　　“爱是很稀缺的东西，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泛滥。”祁星牧平静地说，“光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了，更别说成长的路上交到合心意的朋友，拥有着无条件支持自己的父母。”
　　“能在爱里长大的人，都很幸运。”
　　张林杨曾对颂颂提起过他的家庭。
　　不负责任的父亲抛妻弃子，舞蹈演员的母亲早年混迹娱乐圈，因没有背景而被打压得难以出头，最后只能回老家开艺考培训班，她郁郁寡欢，把对事业的期待全寄托在张林杨身上，所以从小张林杨的生活里就只有学舞、学舞和学舞。
　　压抑、沉闷，无时无刻不面对着严厉的妈妈。
　　从前拜佛时，张林杨许了两个愿望。
　　一是事业蒸蒸日上，许完这个愿望后，他偏头看着颂颂：“无法实现也没关系，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和言颂颂一辈子在一起，而她会好好爱我。”
　　当时颂颂回答：“当然会啊。”
　　可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她不明白。
　　如张林杨所说，她的爱似乎真是一种朦胧的表象，从未触及过他灵魂脆弱的地方。
　　而他比她更早知晓了这件事。
　　——爱与不够爱，是可以被感知到的。
　　颂颂忽然有些低落：“这样说来……不会真是我的问题吧？”
　　“别听他放屁了。”祁星牧淡淡地说，“没人有义务成为别人的浮漂，苦海只能自渡。”
　　“颂颂。”像这样不带姓地喊她名字，似乎还是第一次，他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力量，“你不欠他的。”
　　颂颂静了静：“嗯，我明白。”
　　祁星牧弯唇，电梯向上，他忽然开口：“喂。”
　　颂颂应了声。
　　他耳尖弥漫起淡淡的红色：“你可不可以……不要贴着我的耳朵呼吸，很痒。”
　　“抱歉。”颂颂错开了距离，“不过今晚一直是这样啊。”
　　他背着她。
　　她讲话时，呼吸就会擦过他的耳朵。
　　一整晚过去了，现在才说，会不会有点晚了？
　　祁星牧胸膛不明显地起伏着。
　　野外和密闭的电梯里不是一种概念。
　　在外面，有风有树，注意力可以被任何东西分散掉。
　　此刻，她柔软的身体紧贴他的脊背，他脑袋里的那根弦倏然绷紧了，尽管不是那种脑袋里装满黄色废料的下三滥男人，但每当她温热的呼吸擦过耳朵时，总会难以控制地冒出一些荒唐而旖旎的念头。
　　他喉结滚动。
　　——“叮”
　　电梯门开了。
　　祁星牧打开门颂颂的房门，放下她。
　　他去水池边洗葡萄。
　　回来时，颂颂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张林杨的手链，上面只剩孤单的“Y”在晃荡。
　　祁星牧：“我可以帮你处理。”
　　颂颂想了想，递给他：“那谢谢了，没拍完的马屁还要继续吗？”
　　灯光昏黄，照在女孩白皙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暧昧且柔软的色调。
　　祁星牧垂下眼，呼吸停了瞬息：“太晚了，改天吧。”
　　大厅。
　　张林杨睁开眼。
　　祁星牧坐在他对面玩手机。
　　对方似乎来了很久了，但很礼貌地没有打扰他睡觉，直到他醒了，才把手机按灭。
　　大堂的钟表上，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
　　吊顶的大灯关了几盏，四周昏暗无光，几乎没有人再出入酒店了。
　　祁星牧眼眸漆黑，如一汪清澈的潭水。
　　他是个简单的人，平时就很容易就从眼睛窥见内心。
　　只有极少时候，他的心思被潭水中波纹掩盖了，令人看不透。
　　比如此刻。
　　张林杨酒醒了一点，他坐直：“虽然你退赛以后，你的团队就没有再继续运作，但向杨之牧的cp一开始是路小周搞出来的，发作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追究的资格。”
　　祁星牧：“我并不在意那件事。”
　　张林杨：“你在意什么？”
　　“你玩徒步吗？”祁星牧平静地问，“一般来说，同一座山里不会只有一条徒步路线，按照其难易程度，一般分为简单、普通和困难。在徒步时，正确评估自己的实力是比实力本身还要重要的东西。”
　　“因为一旦选定了路线就无法回头。”
　　“中途反悔更换路线是件很危险的事，体力、物资，还有前行的信念都是消耗品，犹豫不决的人永远无法到达终点。”
　　祁星牧把手链丢给他：“是你先放弃她的，既然选定了要走的路，就没有转身的资格。”
　　张林杨沉默片刻，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会让我不爽。”祁星牧嘲弄道，“况且你不会以为，转身能改变什么吧？”
　　“别再打扰她了。”
　　张林杨攥紧指间的手链。
　　昏暗的光影裹着祁星牧利落的轮廓，他站起来，散漫地插着兜：“至于你提起的那件事，路小周是我的人，这件事我也需要承担后果，就让错误到此为止，过去公司和你团队私下做的事我不追究，但如果还有下次——”
　　他顿了顿：“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得理要饶人，理直要气和。”
　　“我脾气不好，忍到现在差不多到极限了。”他轻描淡写，“如果还有下次，就换种方式对话吧。”
　　祁星牧回到房间。
　　“幼稚死了。”虽然在楼下装得很酷，但一想到那条手链还是忍不住蹙眉，“小学生都不会送这种老土的礼物！还只有两颗珠子……”
　　殿下酸溜溜地说道：“好抠哦。”
　　他拉上被子睡觉。
　　半夜，他突然坐了起来：“张林杨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啊！”
　　很不爽。
　　就算从前是恋人关系，也没资格送她这种把两人的名字绑定在一起的饰品吧？
　　不会天真地以为把寓意名字的珠子绑在一起，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吧？
　　简直可笑！
　　虽然手链还了，但他记得样子。
　　他打开购物软件输入关键词，从上到下挨个浏览，半小时后，终于找到了品牌店铺。
　　他杀进了店铺。
　　这牌子可以自己买珠子DIY。
　　夜晚寂静。
　　祁星牧睡前冲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他聚精会神地加购了一堆字母散珠，付款时备注【按以下顺序，把珠子串到手链上。】
　　【图片】
　　【图片】
　　【图片】
　　很快客服联系他：【您选购的散珠太多了，手链串不下呢。】
　　祁星牧发了个红包：【想办法串下。】
　　客服：【……亲亲，这不是钱的问题！手链长度有限，或者咱们这边考虑一下项链呢？哦，项链也串不下，要不咱们这边考虑下自己去买条绳子串起来吧！】
　　颂颂养好伤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她来到片场。
　　休息时，祁星牧在拆包裹，里面掉出来一堆散珠，大概有几百颗。
　　颂颂好奇地拿起来看：“什么东西啊？义乌批发的吗？”
　　祁星牧瞥了她一眼，取出一条黑色的细绳，按顺序把字母珠子一颗颗串上去。
　　他串完后，又用打火机把细绳的尾部灼烧后粘起来，做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长项链。
　　他递给颂颂：“送你的。”
　　“送我？”颂颂接过。
　　那项链长得能垂到她脚踝。
　　颂颂：“……你写了篇作文吗？”
　　几百颗珠子，挂在脖子上重死了，这能当项链？
　　颂颂试图理解上面的天书。
　　但无果。
　　她虚心问道：“这些字母什么意思？”
　　祁星牧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今天天气晴朗，白云朵朵，导演组织大家去山里拍摄，天气真热啊，山路真长啊，路边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我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啊！真是宽容的王子！真是慈悲的殿下！他的子民为他骄傲，他的王国为他自豪！】
　　【殿下还十分尊老……】
　　【殿下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帅，比沈懿帅多了。】
　　祁星牧淡淡地说：“把你的马屁随身携带，想起来就拍一拍。”
　　颂颂：“……”
　　“……你抄我马屁经过我授权了吗！”
　　“别管。”祁星牧很酷地扯过项链，朝颂颂脖颈上一挂，“戴上就行了。”


第27章 
　　颂颂这串项链很快被人注意到了。
　　霍维好奇：“这些字母的排列组合是什么意思？”
　　其中丢人的含义颂颂无法言明，只能含糊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霍维：“男朋友送的吗？”
　　颂颂硬着头皮：“老板送的年终奖。”
　　霍维的助理羡慕道：“年中就发年终奖了？该不会年终还要再发一回吧？你真有福气。这个牌子的散珠可不便宜哦。”
　　颂颂心想真的吗？要不就把这奇葩的项链和福气一起送你好了。
　　项链太沉，颂颂戴了十几分钟脖子就勒出一道红痕，把它取下来收好。
　　午饭时间，颂颂看见几个群演围着餐车，一边领饭，一边拿手机拍着什么。
　　群演告诉她，他们拍戏期间顺便用vlog记录生活。
　　短视频上很多人喜欢看剧组生活日常，运气好的话还能接gg赚些外快。
　　颂颂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午后，祁星牧在房车上睡午觉，她上来把他摇醒：“我们拍个vlog吧。”
　　祁星牧睡眼惺忪：“什么？”
　　“vlog。”颂颂说，“你路人缘不好，都是因为选秀的时候脾气太臭，大家不了解你好的一面，怎么会喜欢你？我暂定了几个主题，就从介绍生活好物开始吧，这样能让你的形象亲切一点。”
　　祁星牧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生活好物？”
　　颂颂循循善诱：“比如现在你睡醒了，马上就要拍戏，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快速清醒进入工作状态呢？”
　　祁星牧：“做五十个俯卧撑。”
　　颂颂：“……”
　　“那换个主题吧，介绍你喜欢吃的小零食。”
　　祁星牧一脸没睡醒地看着她。
　　颂颂搬来一个小箱子：“知道你没有，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
　　箱子里面装了十几种零食，祁星牧拿起一块蛋糕。
　　颂颂拍他的手：“忘记导演的要求了吗？这阶段的星衍要尽可能地瘦，你不能吃甜食。”
　　祁星牧：“你是笨蛋吗？”
　　颂颂：“？”
　　祁星牧：“不吃我怎么介绍？谁知道它是什么鬼味道？”
　　颂颂拆开包装：“我来吃，然后转述给你。”
　　她把蛋糕塞进嘴里：“好香啊，又香又甜，能吃到这样好吃的蛋糕实在是太幸福了！”
　　“你干脆还是找个鬼魂夺舍我吧。”祁星牧抱着手臂端详她，“对着镜头说什么吃蛋糕真是太幸福了，这种日漫式的腔调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愚蠢吗？”
　　颂颂又拆开一袋核桃仁：“好香啊，又香又甜……”
　　祁星牧：“你脑袋里只有这几个词了？”
　　颂颂再拆开一袋橄榄：“咦，这个是酸的。”
　　她嘎嘣嘎嘣嚼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得捂住嘴巴。
　　祁星牧掰开她的下巴检查：“你是猪吗，吃个东西都能弄伤自己？”
　　颂颂嘴里有淡淡的青橄榄气味，含糊不清地说：“你才是猪。”
　　“骂我是猪骂得中气十足，看来没事。”
　　“是你先说我的。”
　　祁星牧撕开一袋牛肉粒给她：“咬舌头是因为太久没吃肉了，我爸说的。”
　　颂颂只好又吃起了牛肉粒。
　　明明是给祁星牧准备的零食，最后全被她吃掉了。
　　颂颂又觉得这想法不可行。
　　祁星牧面无表情地推荐零食不仅不会给人带来亲切感，反而会因为面目太过狰狞而让人产生一种他推荐的东西并不好吃的错觉，说不定到时候卖零食的商家还会过来联系求他别再推荐了……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颂颂试探地问，“可以拍些你的日常发到网上吗？”
　　祁星牧：“随便。”
　　颂颂打开微博。
　　他趁机瞥了眼，颂颂的微博账号叫做“爱吃葡萄的颂颂啊”。
　　颂颂抬起头，他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
　　等颂颂离开后，祁星牧翘腿躺在床上，浏览颂颂的微博。
　　她日常发生的大小事都要记录一下，对生活充满热爱和分享欲。
　　最近一条微博是几天前发的，配图是那条长项链，配文则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祁星牧直接开着微博大号杀了过去：【哪里奇怪了你倒是说啊！到底有没有审美啊？】
　　几分钟后，他发现颂颂把他的评论删掉了。
　　拍摄进度过半，剧组迎来了一件大事。
　　《四海录》中一个重要但戏份不多的角色请到了沈懿作为特别出演。
　　祁星牧：“沈懿演我爹？”
　　赵导解释：“沈懿老师只是出演星衍父亲年轻的时候，你不会跟他直接对戏，更不会有机会叫他爸爸。”
　　祁星牧：“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给沈懿当儿子。”
　　赵导为难：“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投资人说了算……”
　　远处停了一辆豪车，保镖撑伞，穿着靛色旗袍的女人优雅地走下来。
　　祁星牧俊美的脸上笼了一层寒霜。
　　颂颂午觉醒来时，周围的人都在聊祁星牧金主的话题。
　　霍维和张林杨坐在遮阳伞下：“你认识那女人吗？”
　　张林杨摇头，霍维又说：“没听说过圈内有这号人啊，颂颂，能透露一下不？”
　　颂颂：“我不知道她是干嘛的，而且你清醒一点，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宣扬出去啊！”
　　张林杨看了她一眼。
　　酒醒之后，他恢复了正常。
　　那晚的事不知是他忘了还是刻意，总之没有再提起。
　　霍维打探八卦失败了，只得换了话题：“她好像在朝咱们这边看。”
　　颂颂抬头，林蔚站在保镖为中央，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目光与她交接了一刹。
　　“颂颂。”背后，沈懿叫她，“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沈老师好。”剧组其他人纷纷过来打招呼，对沈懿这样的咖位突然到来感到不可思议。
　　颂颂受宠若惊：“好啊。”
　　沈懿在附近的茶室订了位置。
　　颂颂跟他进了包间，激动地在家庭群里发消息：【沈懿请我喝茶啊啊啊——】
　　颂妈：【恭喜，宝贝出息了！】
　　三姨：【哇哇真的吗？给三姨要张签名照！抬头就写致美丽的香香。】
　　颂爸：【和陌生男人独处要注意安全啊。】
　　三姨夫：【沈懿是谁？】
　　杨珩：【我不信，除非沈懿的老婆发张合照让我看看实力。】
　　沈懿问她喝什么茶。
　　颂颂小脸红扑扑的，像盛夏的小番茄：“都行，我不懂茶。”
　　沈懿：“没关系，我也不太懂。”
　　他一举一动令人如沐春风，颂颂和他相处舒服极了。
　　颂颂：“听说老师最近在筹备新电影。”
　　沈懿倒茶：“是有这么回事，现实题材，我的团队希望我靠这部片子冲奖。”
　　颂颂：“你一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沈懿笑笑，“其实今天冒昧地请你过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知道林夫人吗？”
　　颂颂迟疑：“……祁星牧的妈妈？”
　　沈懿略有些诧异：“他跟你提过了？”
　　“只提过一点。”颂颂挠挠头，“没有详细说。”
　　沈懿点头：“小牧和林夫人的关系恶化，其中有我的责任。”
　　他提起往事时很平静。
　　沈懿：“我是小牧的家庭老师。”
　　十几年前，沈懿考入北京顶尖的舞蹈院校，经老师推荐去给林蔚做舞蹈老师。
　　但林蔚很少回家，每周末，沈懿都会在林家的客厅坐上一整天，夜幕落下时再离去。
　　后来他再去时，家里的阿姨告诉他，女主人不需要舞蹈老师了，但他高考成绩很不错，可以给少爷辅导。
　　那天起，沈懿正式成为祁星牧的家教。
　　幼时的祁星牧初具了现在的性格雏形。
　　父母的婚姻名存实亡，妈妈整日不归家。
　　虽然没有办离婚证，但父亲早已搬出林家的宅子回了南方，家庭就在离散的边缘。
　　他比别的小孩沉默早慧，和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对于少年沈懿却很依赖。
　　沈懿对祁星牧而言是哥哥，或许还填补了一点父亲缺失的位置。
　　直到某天林蔚回家，看见了花园里陪祁星牧玩球的沈懿，不知怎的，又燃起了学舞的兴趣。
　　沈懿：“林夫人是个随性的人，随性到许多人会认为她太不像话。我大一下学年的期末演出，林夫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去做了观众，演出期间她手机关机，但就是那天……”
　　他神色严肃：“……小牧被人绑架了。”
　　颂颂怔住。
　　“照顾他的保姆为了钱铤而走险，虽然警方很快把他救回来了，但林夫人看完演出一小时后才姗姗来迟，事后小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几天后，他的父亲来北京把他接走了。”
　　颂颂忽然想起之前在悦喜，祁星牧让她连续一周去太行南大街站买水时说过的话。
　　“贴身助理，要找足够诚实的人吧？”
　　“这样的人，换你会放心留在身边吗？”
　　那原来，是小时候被绑架留下的阴影吗？
　　自己深处险境，而母亲却在没心没肺地观看其他男人的演出，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
　　颂颂问：“……你和林夫人？”
　　沈懿：“相识十几年，林夫人帮过我很多，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她是我的贵人。我无法坦然说出我与她只是简单的友谊这样的话来，但在她两次婚姻期间，我们都维持了有边界感的朋友关系。”
　　还真够坦率的。
　　尽管颂颂早就猜到沈懿和林蔚之间不会只是欣赏关系，但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坦诚。
　　沈懿笑笑：“灰色才是这世界的主色调，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颂颂摇头：“生而为人，只要不伤害别人，每个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话说回来。”颂颂问，“你想找我帮什么忙呢？”
　　沈懿：“林夫人想见你一面。”
　　颂颂：“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劝说祁星牧，让他接受你来饰演他的父亲。”
　　沈懿：“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办，小牧只是有点小孩子脾气。”
　　颂颂：“你有办法？”
　　沈懿笑着点头。
　　他看了眼腕表：“林夫人已经等在二楼了，方便现在过去吗？”
　　颂颂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老师你能不能先帮我签几个名？”
　　沈懿：“没问题。”
　　前两天买了沈懿代言的洗面奶，刚好送了几张明信片被颂颂塞在包里，她掏出来：“这张写致美丽的香香。”
　　“香香是？”
　　“我三姨。”
　　“这张写致美丽的娟娟。”
　　“娟娟又是？”
　　“我妈妈。”
　　“这两张写致美丽的秋云和致美丽的青霞。”
　　沈懿接过照片：“我知道了，秋云和青霞是你的二姨和四姨吧？”
　　“不是。”颂颂尴尬地说，“是我妈的牌友和三姨的邻居，她们经常一起跳广场舞。”
　　“她们全都喜欢我？”
　　“不太清楚……但女人之间的友谊总不好厚此薄彼。”
　　沈懿认真写好四张签名照。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房间内，颂颂收好签名照，上楼去了。
　　沈懿打开门，祁星牧靠在门外：“颂颂呢？”
　　沈懿：“去见林夫人了，后天我会进组拍摄。”
　　“可以，我走。”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现在最值得你在意的人根本不是我。”
　　祁星牧：“什么意思？”
　　沈懿：“林夫人现阶段的交往对象姓白，两人结婚的可能性很大，悦喜娱乐的白毓兰是那男人的姑姑。”
　　祁星牧：“她和谁结婚，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懿继续说：“白姗和张林杨在交往吧？”
　　祁星牧脸色变了。
　　他明白沈懿想表达什么了。
　　林蔚的下一任丈夫很可能是白姗的哥哥。
　　而白姗很迷恋张林杨。
　　换算可得，说不定以后心血来潮回家过年，他极有可能看见张林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而林蔚极有可能指着张林杨对他说：叫姑父。
　　见鬼！
　　张林杨居然要变成他的姑父了！
　　虽然他回家陪林蔚过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光是这层关系的存在，就足够他不爽了。
　　沈懿：“林夫人把你放在悦喜是因为白先生在背后献殷勤。”
　　“但实际上，那位白先生并不是诚恳的人，悦喜因为和林夫人的这层关系得到了诸多便利。”沈懿轻旋着眉头，“不过我向来尊重林夫人的一切决定，不会插手她的感情生活，除非必要。”
　　“而你也知道，林夫人她很听我的劝说。”
　　这倒是真的。
　　相识十几年，林蔚与沈懿之间的关系外人很难说清。
　　但沈懿对于林蔚是一个重要的存在，这毋庸置疑，他的话很有分量。
　　如果是沈懿开口，林蔚一定会重新考虑和白先生的关系，而这样，他讨厌的人也不会变成亲戚关系。
　　祁星牧望着面前从容的男人。
　　当年的沈懿还是个青涩少年，他会骑着单车带年幼的祁星牧穿梭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林蔚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顺遂，并没有太多为妻为母的担当。
　　当感情陷入厌倦期让她无所适从后，便散漫随性，完全依自己的性子而活。
　　她当年不仅在年轻的沈懿身上倾注了情人的爱，或许还倾注了一部分的母爱。
　　——夺走了母亲对父亲的爱，甚至夺走了母亲对他的爱。
　　换作别人，祁星牧不会记太久，但那个人是沈懿。
　　因为曾是重要的人，所以耿耿于怀。
　　祁星牧：“为什么一定要参演？”
　　沈懿：“我们两个修复关系，是林夫人一直想看到的事，我希望她开心。”
　　祁星牧：“好，我接受你来参演。”
　　沈懿诧异于他这么快就松口。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无从抵赖。”祁星牧平静道，“从前对林蔚和你的一切情绪，本质上是因为我在意，我内心深处仍然对林蔚抱有一丝期待。”
　　“期待她可以像一个合格的母亲那样爱我。”
　　“因为在乎她，所以会学小孩子大声吵闹，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沈懿蹙眉：“现在呢？”
　　夏日蝉鸣聒噪，祁星牧站在窗口的绿荫里，满不在乎地笑：“现在，我有更在乎的人了。”


第28章 
　　林蔚坐在临窗的桌边，面前茶杯袅娜着热气：“认得我吗？”
　　当然知道，您是太后娘娘。
　　颂颂：“您好，林夫人。”
　　女人眉眼柔美，随便扫视了颂颂几眼：“模样倒是蛮漂亮的，就是学历有点低，勉强也能凑合吧。”
　　颂颂：“……”
　　重点院校的本科毕业生也算学历低？
　　给你儿子当助理，我难道还要先去读个博吗？
　　颂颂心底疯狂吐槽。
　　林蔚美丽优雅，靛蓝旗袍修饰着完美的身材，皮肤状态像年轻人。
　　可另一方面，她的言语、神情像是站在很高的云层上，散漫地俯视众生。
　　林蔚弯起手指端详着美甲：“我们小牧比你聪明多了，他之前想出国，随便准备了几个月就拿到了斯坦福的offer，不过被我当做垃圾邮件删掉了。”
　　颂颂：“……”
　　“你叫言颂颂？据说小牧很听你的话。”林蔚终于正眼看她了，“我再给你开一份工资，以后有关小牧的动态，烦请你通知我，平时让他多回家陪我，我的姐妹们逛街都有儿子陪着，只有我孤零零的，很没面子。”
　　“工资开你多少合适呢？”林蔚一脸天真，“十万够吗？”
　　真实的林蔚和颂颂想象中完全不同。
　　“林夫人”这个称号让她对于对于林蔚存在着一种幻想。她想象中的林蔚该是一个知性、智慧且得体的人，现在看来，沈懿仅仅用“随性”两个字来形容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抱歉林夫人。”颂颂说，“我……”
　　“别急着拒绝，我说的十万不是年薪。”
　　颂颂心说我当然知道是月薪，年薪才给十万，也太不能彰显你林夫人的身份了！
　　“也不是月薪。”林蔚淡淡地说，“就按小牧跟我联系的次数算吧，微信主动问候我十万，电话联系二十万，回家看望我五十万，如果他愿意陪我过春节，五百万。一天内的次数没有上限，扣去税款都是你的。”
　　颂颂静了静，问她：“您为什么要删他的邮件？”
　　“国外远死了，见一面都难，喜欢念书我可以送他去国内顶尖的院校，多捐几栋楼的事。”林蔚抿了口茶，“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生病，我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听他说话，看他长大，所以我让他进圈。”
　　“如果我们的关系注定会恶化，那么能多留下一些他的影像也是件不错的事，如果这个过程中一不小心捧红他，那么将来不管他去哪里都有被人拍到的可能，而我，也能时时了解到他的近况。”
　　林蔚：“我只是在履行作为母亲的职责。”
　　颂颂：“作为母亲的职责，就是把offer当作垃圾邮件删除，再以他父亲的治疗为条件，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吗？”
　　林蔚：“强迫？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能找机会弥补从前亏欠他的母爱，你懂什么？”
　　“您把那种东西称之为爱吗？”颂颂坚定地与她对视，“用钱堆砌出来的母爱，不过是一堆以爱为名的泡沫。”
　　林蔚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扬起了眉梢。
　　颂颂眼睛明亮：“抱歉，我不能接受您的态度，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也不清楚过去的他是什么模样，但是您，随便、愚昧、狂妄、自以为是，不负责任地撕碎别人的梦想……”
　　“……如果这就是您要弥补的爱，那么不要也罢。”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您请我喝茶。”
　　颂颂拉开包厢的门。
　　楼梯口，祁星牧靠墙站着。
　　他戴了顶渔夫帽，几缕碎发半遮着眼眸，望向颂颂。
　　夏日里，他穿着纯色的黑T恤，清瘦俊拔，裤筒下露着一截白皙的小腿。
　　林蔚缓缓站起来。
　　祁星牧没有看她，和颂颂并肩走出茶室。
　　站在门外，他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她找你说什么？”
　　颂颂：“林夫人很关心你，问我你在剧组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空调……啊啊啊——”
　　祁星牧拧她脸：“那门不隔音，我都听见了。”
　　颂颂嘟囔：“……都听见了还问什么！”
　　他松开手：“只是想考验你，看你是不是和林蔚沆瀣一气。”
　　“哪有？”颂颂揉着脸，“我是不想破坏你们的母子关系啊！”
　　祁星牧：“我和她的关系还用你破坏吗？”
　　“……说得也是。”
　　“你居然把林蔚给骂了。”也许是觉得荒谬又好笑，他弯起唇角，“为什么不答应她的提议？你不喜欢钱，对钱没兴趣？”
　　“怎么会？我又不是马云。”颂颂说，“之前就说过了，做你的助理，我的优先级就是你，令你不开心的事就算做了也没有意义。”
　　祁星牧又问：“因为是助理，所以才有这样的优先排序吗？”
　　颂颂愣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
　　颂颂转移了话题：“林夫人说想要弥补这些年亏欠的母爱，你有感觉被亏欠吗？”
　　祁星牧漫不经心：“也许吧。”
　　“如果是这样，我有个好主意。”
　　“闭嘴啊。”她的好主意祁星牧不想听，但又很好奇，顿了两秒，问道，“是什么？”
　　颂颂说：“你喊我一声妈妈，我来爱你吧。”
　　祁星牧：“……”
　　后面那句留下，至于前面那句，这嘴巴还是闭上比较好。
　　颂颂出来后砸吧了一下，回过味来：“不过那可是五百万呢，感觉有点后悔了。”
　　“才五百万，看你这点出息。”
　　“五百万够我花一辈子了！”颂颂越想越可惜，“要不还是跟妈妈和好吧……啊啊啊——”
　　祁星牧戴上墨镜，勾住她脖子：“带你去玩。”
　　颂颂：“今天不拍戏了？”
　　祁星牧：“林蔚是投资人，剧组招待她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拍摄？”
　　颂颂以为祁星牧会去周围的公园逛逛，没想到他带她去了隔壁的商场吹空调。
　　“天气热，在外面会被烤熟。”
　　果然不能要求王子病太多。
　　他指着不远处：“那里有娃娃机，喜欢哪个？我抓给你。”
　　颂颂环视一圈：“绿色的西瓜头吧。”
　　一百个币下去，祁星牧什么都没抓到。
　　颂颂：“这怎么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
　　祁星牧：“电视里怎么演？”
　　颂颂：“一般这种场景下，男主很容易就能抓到娃娃送给女主！”
　　祁星牧问她：“谁是女主？谁又是男主？”
　　颂颂指着自己的鼻尖：“这里就我一个女的，至于你，娃娃都抓不上来，这种实力只配当男二吧？”
　　祁星牧：“……”
　　本来也不是非抓不可。
　　但既然她这样说了，他又去买了一百块的币。
　　结果当然还是没有抓到。
　　颂颂：“爪子太松了，投币只会浪费钱，不如直接找老板买一个。”
　　祁星牧拒绝：“你笨蛋吗？直接买来的有什么意义？”
　　他恶狠狠地盯着娃娃机：“干脆砸掉算了。”
　　颂颂：“……砸出来的就有意义吗？”
　　“有。”
　　不管她过去身边有谁，未来身边又是谁……不，她未来身边是谁是一定以及肯定的。
　　总之，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为她砸娃娃机，所以这娃娃必然让她记忆深刻。
　　“等等……砸了人家的东西要赔钱！”
　　“那就赔啊。”
　　“你太暴力了，会吓到隔壁小朋友，快住手！”
　　祁星牧只好乖乖去买币。
　　最终，他用两百五十六个币抓到了一个西瓜头，送给了颂颂。
　　西瓜头是红绿配色，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一脸冷漠。
　　颂颂戳了戳它：“好像生气的你。”
　　阳光穿过商场的玻璃顶，空气中游离的尘埃散射出丁达尔效应。
　　一道明亮的光柱将女孩笼入其中，她长发用一只可爱的白兔夹挽起，后颈留下柔软的、浸在光亮里的发茬。
　　祁星牧凝视着她浸入日光的发梢：“这是我送你的。”
　　他重音咬在“我”字上。
　　“嗯，知道了。”颂颂抱着软乎乎的西瓜头，“殿下御赐的玩偶，我会好好珍惜的。”
　　祁星牧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你也送我一个。”
　　颂颂转身去买币，祁星牧却拿过她的手机：“别麻烦了，拼多多买吧。”
　　颂颂震惊：殿下居然还会用拼多多吗！
　　真接地气啊。
　　祁星牧用识图功能，搜出一堆西瓜头玩偶。
　　西瓜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颂颂手里的西瓜表情冷漠，像公的。
　　他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一只表情可爱的母西瓜。
　　颂颂乖乖付钱：“不过买来的不会没有意义吗？”
　　祁星牧手插回兜里，淡淡地说：“不会。”
　　林蔚探班的风波很快过去了。
　　《四海录》的拍摄接近尾声。
　　酷夏结束，祁星牧的戏份也迎来了杀青。
　　剧组为他订了一个杀青蛋糕，问他的意见，他说喜欢西瓜图案。
　　蛋糕送来时，颂颂正在和剧组的朋友们合影。
　　她穿着淡黄吊带站在翠绿的树荫下，仿佛浸入了盛夏永不停歇的蝉鸣里，只是看着，夏天的气息就铺面而来。
　　祁星牧把拼多多买来的西瓜头摆在剧组的蛋糕旁拍了张合照，发了微博，配文：【夏天。】


第一部 戏赶着夏天的尾巴结束了。 
　　回到北京，小周十分开心。
　　跟组这几个月，颂颂每隔几天都会用祁星牧的账号发布短视频，内容是他化妆、做造型、健身、表演课的零碎片段，短短几个月，已经涨了一百多万的粉丝了，路人缘也在慢慢回升。
　　最重要的是，祁星牧会主动发微博了。
　　小周欣慰道：“他开始经营自己了，对殿下而言只是一小步，对我们而言却是质的飞跃！”
　　颂颂辛苦了几个月，现在只想休息，收拾好东西就跑回家了。
　　她路上买了骆玥喜欢吃的烧麦，走到楼下遇见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那狗瘦骨嶙峋的，尾巴断了半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颂颂掏出烧麦喂它。
　　但是喂猫可以唤咪咪，喂狗要唤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最后胡乱叫道：“张林杨，过来。”
　　狗有灵性，居然真的过来了。
　　颂颂摸它的头：“你好瘦啊，要多吃点才行。”
　　骆玥住楼下，颂颂去到骆玥家，她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男神又上热搜了！”
　　颂颂问：“你哪个男神？”
　　“祁星牧啊，你忘了吗？”
　　颂颂：“哦哦。”
　　骆玥：“好敷衍，你应该叫我祁星牧的老婆。”
　　“好的老婆。”颂颂继续敷衍。
　　她满脑子都是——离开公司时还无事发生，这才两个小时，他怎么又上热搜了？
　　出于好奇，她打开微博看了眼，差点晕厥。


第29章 
　　杀青时，祁星牧发了条微博，配文为【夏天】。
　　这没问题。
　　但不久后，悦喜娱乐官微也发布一条博文【想念夏天】，配图是张林杨是在四海录里的单人角色照。
　　这在向杨之牧的cp粉眼中无疑是官方下场发糖，于是开始了团建。
　　张林杨流量高，微博评论多，cp粉无法战胜唯粉在他微博下面掀起风浪。
　　但祁星牧不同，他的微博几乎长草，平时也没有认真维护粉丝，cp粉冲过来一瞬间就占领了他的评论区。
　　【刚杀青张林杨就想你了啊！！】
　　【官微亲自下场，小情侣是在公费恋爱吧！】
　　【向杨之牧锁死了！！！】
　　【他好爱你，他真的好爱你！！】
　　那天说得很清楚——再有下次，他会换种方式对话，但祁星牧并没有用权力和金钱打压别人的恶习，也不喜欢圈里弯弯绕绕的复杂手段。
　　——尽管他有这个资本。
　　悦喜官微搞事之后，他直接开着微博大号去张林杨微博下面留了五个字。
　　【姑父，晚上好。】
　　五个字，掀起了粉圈的巨浪。
　　【张林杨&姑父】高居热搜榜首。
　　【姑姑是谁】位居热搜前五。
　　随后，白姗的名字爬上了热搜，但很快就被悦喜娱乐压下去了。
　　网友们纷纷去扒张林杨，发现他在剧的拍摄期间疑似有女友存在，还放出了模糊的拥抱照片。
　　cp粉和唯粉陷入混战，一边互撕，一边脱粉，一边骂处在旋涡中心的两人。
　　祁星牧一开始还在混战中和人对骂，后来被团队收走了手机，没法说话了。
　　仅仅分开两个小时，祁星牧就凭五个字让双方的员工加班到半夜。
　　小周给颂颂打电话，十分痛苦：“我收回之前的话，真的，我说真的，以后绝对绝对别再让他碰微博了——”
　　张林杨是当红偶像，被爆出有女友会影响事业。
　　为了转移网友的视线，悦喜娱乐找专人下场放出了沈懿的黑料。
　　沈懿成名多年，网友对他的兴趣远高于张林杨。
　　他早年总有金主传闻，但一直都没被挖出金主的身份。
　　悦喜不敢真得罪林蔚，就放出一张沈懿和某高端珠宝品牌女总裁在酒会上的背影照当烟雾弹。
　　很混乱。
　　骂祁星牧的，骂张林杨的，骂沈懿的，三个人一起骂的，三方对骂的，骂着骂着《四海录》女主霍维的粉丝也参与进来，想借机和张林杨争二番，女二的粉丝也参与进来，借机发布艳压女一的通稿。
　　真是史无前例的盛况。
　　虽然祁星牧本人也在疯狂被骂，但他不在乎。
　　只要张林杨和沈懿挨骂，他就开心。
　　前几个月天天和颂颂待在一起。
　　现在回北京了，她放假了，身边没人他有些不习惯。
　　往常这时候，剧组在拍夜戏，大灯四周飞舞着盛夏的蚊虫，把光一挡，投出了细而朦胧的影子。
　　颂颂会搬着小马扎坐在一旁陪他对台词。
　　她畏寒，却不怕热，酷暑里也是清爽的模样。
　　她会坐在飞虫的影子里，拿一把塑料小扇子为他驱赶蚊虫。
　　动作间雪白的肩膀与手臂轻轻摆动，笑容清甜，散发着女孩独有的甜美活力。
　　像颗葡萄。
　　祁星牧念书时作文很差劲，比喻句完全是小学生水平。
　　当他想找一样东西形容颂颂时，只能想到葡萄这样简单的事物。
　　但其实比喻句的精髓远不在于是否复杂，而在于本体与喻体的相似性——颂颂她真的很像葡萄。
　　表皮和果肉都柔软冰凉，一口下去，会淌出清甜的汁水。
　　回家后，颂颂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祁星牧依然没有给颂颂改备注，她的昵称还是【绝味丫头】。
　　他盯着两人的聊天页面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用了很多年的微信昵称改掉，然后去偷看颂颂的微博。
　　半小时前，她发了一条微博。
　　她正在朋友家里，点了小龙虾和鸭头，边吃宵夜边看综艺。
　　祁星牧坐直，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电视屏幕的反光里什么都看不清，无法确认她的朋友是男是女。
　　他旋起眉：“我被人骂成这样，这丫头怎么还有心情吃鸭头？”
　　他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颂颂接起，声音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喂，怎么了嘛？”
　　“接电话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嗯……因为怕打扰到朋友。”骆玥是他的粉丝，眼睛毒耳朵尖，不小声一点很容易被发现。
　　“什么朋友？”
　　“就是大学室友啊。”
　　祁星牧放松了警戒：“我点了一份鲜切水果，店家没有放叉子。”
　　颂颂：“你叫他再送一份叉子过来嘛。”
　　“已经十点了，让骑手再跑一趟很麻烦人家吧？我记得休息室有备用的刀叉。”
　　“对，就在门边的柜子里。”
　　“我刚才去翻过柜子了，没找到。”
　　颂颂：“那你用手抓着吃可以吗？”
　　祁星牧反问：“你觉得可以吗？王子殿下可以做这样粗鲁的事吗？”
　　颂颂想了想：“好吧，我来想办法。”
　　她挂了电话。
　　按祁星牧的猜测：作为助理，颂颂应该会搭乘地铁过来帮他找叉子。
　　一个女孩夜里出门实在不安全，这样他就理由了——他打算开车去载她过来找叉子，找到之后再开车把她送回去。
　　当然，要是颂颂觉得太晚了不想回去也没关系，休息室里面有床给她睡，他今晚可以睡沙发。
　　女孩出门很麻烦，要换衣服，要化妆。
　　祁星牧计算着时间。
　　二十分钟后，他拿上车钥匙，准备给颂颂打电话，告诉她别坐地铁——他来接她了。
　　一出门，他撞上一个外卖骑手。
　　骑手端详了他几秒，热情地说：“老板！还记得我吗？我啊！天王盖地虎！”
　　祁星牧：“哦，你不是在杭州吗？”
　　骑手：“嗨，人往高处走，我来北京发展了。”
　　祁星牧：“真巧啊。”
　　“不巧，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蓄谋已久。”骑手文艺地说，“我上网的时候知道了你是谁，这几天专门接你公司附近的单子呢，这单水果就是送给你的，喏，你看。”
　　他给祁星牧看外卖小票，水果是颂颂点的，备注：【多放叉子。】
　　颂颂微信上发来消息：【再付一份配送费就不算麻烦人家了，吃完早点睡哦。】
　　祁星牧：“……”
　　骑手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需要就在微信上喊我，我随叫随到，永远把你当成第一优先级。”
　　祁星牧皱眉：“你说什么？”
　　“加个微信。”
　　“后面。”
　　“有需要找我，随叫随到。”
　　“再后面。”
　　“我会把你当成第一优先级。”
　　祁星牧：“你凭什么把我当成第一优先级？这个词可以乱用吗？”
　　骑手：“……？”
　　祁星牧扫了他的微信，骑手看着好友页面：“你的昵称叫……狂霸拽少？”
　　祁星牧淡淡道：“有什么问题？”
　　三天后。
　　小周在休息室里如坐针毡。
　　祁星牧：“言颂颂为什么还不来上班？”
　　小周：“是你说跟组了几个月太辛苦，要放她一个月的假啊。”
　　祁星牧：“一个月？我说的？”
　　小周点头。
　　祁星牧：“就算是这样，她也消失得太彻底了吧？公司就没有针对员工的考评制度吗？比如虽然休息但每天早上依然要来老板的办公室里签个到之类的……”
　　小周：是魔鬼吗？
　　祁星牧倚着沙发，无聊地抛着手机玩：“就这么决定了，喊她过来签到吧。”
　　小周：“恐怕不行，她今天去相亲了。”
　　祁星牧：“？”
　　小周给他看自己和颂颂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妈妈是同学，当时同个宿舍的还有另外一位阿姨，刚好那阿姨的儿子在北京当警察。
　　当年的老姐妹们心思一动，就介绍颂颂和那男生认识了。
　　颂颂早上还在跟小周抱怨，说还年轻相什么亲啊，到了下午又跟他说，对方还蛮帅的。
　　祁星牧差点把小周的手机捏碎了。
　　他看了眼咖啡厅的位置，起身换衣服：“怎么办呢？最近工作很多，看来言颂颂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小周茫然：“你哪有什么工作啊？”
　　接部戏都要要死要活的，综艺、杂志、gg、访谈更是从来不去，谁敢给他接工作？
　　祁星牧：“我说有就有。”
　　“就算现在没有。”他冷冷地盯着小周，“明天也会有的吧？”
　　小周：“啊……是的没错，直到下次进组之前，你的工作行程都排得满满的，一天都闲不下来。”
　　祁星牧满意地离开公司。
　　佳佳趴在门口：“殿下又在犯什么病啊？”
　　“不清楚，但在情理之中。”小周擦了把汗，“不犯病的殿下反而才是反常的吧？”
　　坐在对面的男生叫梁木，警校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做民警。
　　一开始颂颂对相亲这种老土的会面方式很不乐意。
　　但颂妈说，这不算是正经相亲，就当认识认识，人在外地，多交点朋友总是好的。
　　于是颂颂就来了，出乎她意料，梁木长得很帅，是个清爽干净的男孩子，估计在单位也是警草一类的人物。
　　梁木见到颂颂脸有点红：“你很漂亮。”
　　颂颂：“谢谢。”
　　他给颂颂点了杯美式，两人闲聊起来。
　　梁木：“我的辖区就在附近，以后遇到处理不了的事给我打电话，听说你在娱乐圈工作？我经常会在网上刷到一些负面信息，这圈子很乱，要保护好自己。”
　　颂颂：“其实无论哪个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只不过娱乐圈暴露在聚光灯下，更容易被关注到而已。”
　　梁木笑笑：“你说得对，就像警察队伍里也会有蛀虫，是我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两人换了几个话题接着聊。
　　梁木很有礼貌，颂颂和他聊天很放松。
　　期间祁星牧打来一个电话，颂颂把屏幕按灭了。
　　梁木：“不接没关系吗？”
　　颂颂跟他分享秘诀：“假期不要接老板的电话，否则很可能会被要求加班，这是打工人的常识，不用管他。”
　　梁木笑着说：“真好，做警察无论什么时候，手机都要保持畅通。”
　　颂颂：“还是你们比较辛苦。”
　　坐在他们背后的沙发上，祁星牧快把自己的手机捏碎了。
　　他招手叫服务员：“点一份炒鱿鱼，送给后面那桌。”
　　服务员为难。
　　祁星牧掏出几张粉色的钞票。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服务员说，“我们这里是咖啡厅啊！”
　　祁星牧只好联系天王盖地虎。
　　半小时后，天王盖地虎把一份辣炒鱿鱼送到了咖啡厅内，颂颂所在的桌上。
　　颂颂还记得他：“你不是那个……”
　　“就是我。”天王盖地虎微笑，“女士，祝您用餐愉快。”
　　颂颂问梁木：“这是你点的？”
　　梁木摇头：“应该没有人会在咖啡厅里点这种东西吧？”
　　颂颂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一抬头，祁星牧果然站在身旁，吓了她一跳。
　　他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脸遮得几乎一寸不漏，但从身材和时髦的打扮很轻松就能认出他来。
　　颂颂：“你……”
　　祁星牧：“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一刻，颂颂开始表演了：“咦？什么电话？”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你刚刚打电话了吗？噢，我手机静音了，完全没有发现呢！”
　　祁星牧没有拆穿她，坐在她身边：“往里靠靠。”
　　颂颂被他挤到沙发里边，祁星牧坐到梁木对面：“你哪位？”
　　梁木礼貌地说：“我们的妈妈是朋友，你呢？”
　　祁星牧的眼神锐利，很有攻击性：“我是颂颂的老板。”
　　梁木知道颂颂是在给一位艺人做助理，具体名字并不清楚。
　　但是颂妈和自己妈妈打电话时总是在骂一个叫张林杨的人，而这两天，张林杨也总挂在热搜上。
　　身高、体型都和眼前这人相仿。
　　梁木心想，或许是因为颂颂的老板总让她加班，所以颂妈才要骂他，这样推断下来……
　　梁木：“你是张林杨？”
　　祁星牧：“……”
　　他到底哪里长得像那个冬瓜？
　　正要解释，梁木手机响了，他起身：“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很快接完回来：“抱歉，临时接到出警的通知，账我已经结过了，下次再一起吃晚饭吧。”
　　他说完匆匆走了，留下颂颂和祁星牧四目相对。
　　“这就是你的相亲对象？”祁星牧问。
　　颂颂脸红：“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妈妈们的关系比较好，认识一下。”
　　祁星牧盯着她，目光清澈又锐利地撞进她眼眸深处：“他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张林杨？”
　　颂颂：“可能因为你和张林杨长得有点像……”
　　祁星牧：“你再继续放屁试试看。”
　　颂颂：“……我怎么会知道啊！你们俩总是同时挂在热搜上，不熟悉的人弄错了很正常吧。”
　　“你也知道我最近挂在热搜上挨骂？”
　　颂颂对他跳跃的话题感到迷惑，紧接着祁星牧又说：“殿下在挨骂，你不仅能吃得下鸭头，甚至还有心情出来相亲。”
　　颂颂：“……”
　　“就算我不吃鸭头、不相亲你也不会少挨骂啊。”颂颂客观地分析，“再说挨骂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祁星牧冷静地说：“终于承认了，你就是在相亲吧。”
　　颂颂：“……”
　　她败下阵来：“是的，我是在相亲，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你就来了。”
　　很奇怪。
　　明明不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偷偷给丈夫戴绿帽又被当场捉住的错觉。
　　祁星牧拿过颂颂面前没动过的美式，向服务员要了一份奶。
　　他用银质的小勺搅动着咖啡液，把加了奶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喝吧。”
　　她从前随口提起过喜欢加奶的咖啡，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颂颂喝着咖啡，指着那盘炒鱿鱼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不会想要开除我吧？就因为我相了个亲吗？”
　　祁星牧：“我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来找你只是想通知你，我接下来有很多工作，你的假期结束了。”
　　颂颂：“……你居然还有工作？”
　　祁星牧：“是啊，殿下忙得要死，作为殿下最得力的肱股之臣，你要时刻陪在我身边。”
　　颂颂：“好吧。”
　　颂颂跟店员要了一个塑料袋，把鱿鱼装起来。
　　祁星牧开车送她回家，到楼下时，天色暗下来了，前几天喂的那只流浪狗在朝她摇尾巴。
　　颂颂蹲在路边，招呼它：“张林杨，过来。”
　　祁星牧：“……”
　　她为什么看见一只狗都能想起张林杨啊？
　　当初就爱得这么深吗？
　　前任是张林杨，心里想着沈懿，新的相亲对象又是个人民警察，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花心了？
　　祁星牧越想越气，流浪狗吃完颂颂喂的鱿鱼过来蹭他的腿，被他踹到一边去。
　　流浪狗委屈地哼唧。
　　颂颂摸摸狗头，安慰道：“他是矫情的殿下，别理他。”
　　祁星牧：“……”
　　“该上去了吧？要陪这只狗到天黑吗？”他不爽地说。
　　颂颂住的地方是一栋老写字楼里的公寓，写字楼在小巷里，有点破。
　　周围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更有不少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楼下抽烟打牌，看起来不太安全。
　　他不放心，叮嘱道：“到家了给我发消息，知道吗？”
　　颂颂满不在乎：“坐电梯两分钟就上去了，能有什么事啊。”
　　祁星牧强硬地重复了一遍：“发消息。”
　　“好的。”颂颂乖乖地说。
　　“你住几层？”
　　“十七楼。”
　　她乘电梯上楼，祁星牧没有离开，仰头数着楼层。
　　颂颂的消息很快发来了：【我到了。】
　　祁星牧的视线定格在写字楼的十七层。
　　天色全黑了，可十七层并没有多余的灯光亮起，他给颂颂打电话。
　　颂颂过了好久才接。
　　祁星牧：“你到家了吗？为什么不开灯？”
　　颂颂：“还没来得及，我空调坏掉了，刚才打电话给厂家，他们说明天才能找人来修。”
　　这种炎热的天气，别说明天，没有空调在屋里待一个小时都会热死。
　　颂颂：“楼下有家修理店，我打算叫人上来看看。”
　　祁星牧环顾四周，在几十米外看到一家亮着灯箱的修理店。
　　他把电话声音掐掉，走进店里。
　　老板正光着膀子吹风扇。
　　祁星牧扫了他柜台上的二维码，转了三千块过去。
　　老板疑惑：“你要修什么？”
　　祁星牧：“一分钟之内关店离开，我再给你转两千。”
　　颂颂下来找人修空调，却发现修理店的卷帘门拉上了。
　　和祁星牧的电话还在通着，她懊恼地说：“今天关门好早啊。”
　　“那怎么办？”电话另一头，祁星牧问道。
　　“只能去远点的街上找其他修理店了。”颂颂说，“再或者去骆玥家里睡一晚。”
　　“这样不会太麻烦别人吗？”
　　祁星牧的声音不仅出现在话筒里，同时出现在背后。
　　颂颂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祁星牧一只手挂上电话，另只手酷酷地插着口袋里：“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修一下空调。”
　　“真的吗？”颂颂惊喜。
　　他嗯了一声，随即臭屁地说：“殿下这么全能，既会修热水器还能修空调，言颂颂，你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第30章 
　　房间不大，但被颂颂布置得很温馨。
　　西瓜头放在枕边，没叠的被子下面还堆着许多娃娃和玩偶。
　　颂颂脸红红地把被子铺好：“我平时都有好好叠被子，只是今天偷懒了而已。”
　　祁星牧检查空调。
　　空调没问题，是遥控器没电了。
　　作为电器白痴，颂颂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换电池的话，两分钟就可以搞定，但祁星牧还不想走，就胡说：“电路板出了问题。”
　　颂颂：“听不懂，难修吗？”
　　祁星牧：“有点麻烦。”
　　颂颂：“明天找专业的人上门好了，我晚上睡骆玥家。”
　　祁星牧：“不是不能修，只是要耗一点时间，找些工具给我。”
　　祁星牧打开空调外壳，装模作样修起空调。
　　他不担心颂颂识破，因为她完全看不懂他的假动作。
　　盛夏夜闷得仿佛蒸笼架在火上，窗户都开着通风，也无法散热。
　　祁星牧把空调的过滤网拆下来洗了，又把空调里外都擦了一遍。
　　他拿着螺丝刀随便拧了拧，敲了敲，装模作样地修空调，颂颂在一旁给他讲八卦。
　　“这栋楼有好几家培训公司，天天为了争学员吵架。”
　　“楼上有家美甲店，老板抢了姐姐的男朋友，上周和亲姐在店里打起来了。”
　　“骆玥还说这一片住着变态，之前她晾在门口的内衣被人偷走了，找物业查监控，是个戴帽子的男人。”
　　祁星牧动作停下来：“为什么不住居民区？”
　　“这里离地铁口近，上班也方便。”
　　“悦喜大厦对面的小区不是更方便吗？”
　　颂颂：“……那小区月租两万。”
　　她把家里的垃圾系好，拿去放在门口。
　　走廊上，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挨家挨户往门缝里塞传单。
　　看见颂颂开门，他把传单递给颂颂：“你好，我可以帮业主搬重物、处理垃圾，你加我微信，以后有垃圾就放在门口，我每天上来收两回。”
　　颂颂问：“是物业吗？”
　　“不是，自己赚点辛苦钱。”
　　“不用了，谢谢。”颂颂在外独居，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除非必要，从来不和陌生男人打交道。
　　男人见她拒绝，一把按住房门：“你一个人住，东西搬上搬下多不方便？”
　　颂颂：“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
　　男人盯着她，祁星牧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颂颂背后。
　　他拿着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这里住的是两个人，她的垃圾有人丢，不用你费心。”
　　男人松开按着门的手，转身走了。
　　祁星牧回身把门锁上，颂颂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修完了吗？”
　　刚才颂颂和男人说话时，他偷偷把遥控器的电池换上了：“嗯。”
　　颂颂打开空调，果然好了。
　　“你饿不饿？”颂颂问，“我订个外卖，一起吃晚饭吧。”
　　祁星牧点头，一脸“实在对吃晚饭没有兴趣，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大发慈悲地陪你吃饭吧”的神情。
　　颂颂贴心地说：“要是觉得为难，不吃也没有关系的。”
　　祁星牧伸出一根手指头：“再要一瓶冰可乐。”
　　颂颂指指他的颈侧：“你这里要不要清理一下？”
　　擦空调时，灰尘落在了他白净的颈侧。
　　屋里闷热，流汗后，皮肤上留下一块黏黏的痕渍。
　　颂颂递给他一条毛巾：“这是新的，我没用过。”
　　祁星牧走进浴室，打湿毛巾擦拭脖颈。
　　粉红色。
　　这是他对浴室的第一印象。
　　粉红色的地垫、粉红色的浴巾、粉红色的挂钩和浴球，就连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和直板夹都是粉色的。洗漱台上数不清的瓶瓶罐罐，淋浴间里光洗发水就有三瓶，加上各种味道的沐浴露、身体乳、精油、护发素，林林总总十几瓶。
　　墙壁上还安装了放手机的防水支架，大概是为了边洗澡边看剧。
　　台边的洗手液是葡萄味。
　　洗完手，葡萄味依然残存在皮肤上，他闻了闻，拿起洗手液看了眼瓶身的标签。
　　外卖送到了，颂颂点了炸鸡和披萨，又叫了一份麻辣鸭头。
　　他盯着那盒鸭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你尝尝。”
　　“我从来不吃动物的头和内脏。”殿下高傲地说。
　　颂颂戴上塑料手套，撕了一块肉递给他：“可是真的很香，尤其是入了味的脑花和眼珠，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祁星牧本来不想吃，但既然是她递过来的，就勉为其难地接了。
　　颂颂眼巴巴看着他把那块肉塞进嘴里，问道：“怎么样？”
　　祁星牧咀嚼：“还行。”
　　颂颂掰了一半鸭头给他：“鸭鸭那么可爱，就是要被做成麻辣鸭头，再吃一块吧。”
　　祁星牧接过，刚要真香的时候，房门敲响。
　　“颂颂，在家吗？”骆玥从猫眼里看见家里亮着灯，喊道，“开门！”
　　颂颂吓得鸭头都掉了，她问祁星牧：“怎么办？”
　　祁星牧：“什么怎么办？”
　　颂颂先是跑到窗边朝下看，确认这里确实是十七楼他跳下去会摔成肉饼之后，转身打开了衣柜的门。
　　祁星牧：“？”
　　颂颂：“好像有点奇怪。”
　　她关上衣柜，把他拖进浴室。
　　祁星牧不满：“搞什么，我是奸夫吗？”
　　颂颂：“别出来！”
　　她把浴室门关上，给骆玥开门。
　　骆玥抱着一束花：“怎么才来开门？”
　　颂颂紧张得满头是汗：“……我、我上厕所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喏，给你买的。”骆玥把怀里的花束递给她，“你花瓶里的花不是枯了吗？路过花店看见鲜花在做活动特意给你买的。哇，你在吃宵夜吗？刚好饿了。”
　　她不客气地坐下。
　　颂颂：“其实今天我的空调有点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很热？我们去你房间吃吧。”
　　骆玥摇头：“完全不热啊，跟你说个事。”
　　“刚才回来的时候，物业小张跟我说，隔壁写字楼出事了。”骆玥压低声音，“两个独居女孩被杀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在家一个星期才被发现，这么热的天气都臭了，据说去现场的警察吐了好几个。”
　　颂颂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骆玥：“就今天傍晚的事，怕引起居民恐慌，压着没报呢。”
　　“这地方不安全，丢内衣不说，最近晚上回家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骆玥心有余悸，“我打算换个地方住，房子一时半会不好找，先住我表姐家吧，明天你就跟我一起搬走。”
　　颂颂知道骆玥的表姐。
　　她跟别人合租，自己只有一个单间。
　　骆玥去勉强住得下，要是再加上颂颂，三个人睡一张床也太挤了。
　　颂颂不愿意麻烦别人：“没关系，我先不搬了。你每天加班到半夜，走夜路不安全，我最近休息，只要在家里锁好门就不会有大问题，我会在白天出门找房子的，别担心。”
　　骆玥想了想：“也是哦，那这样吧，我教你几招防身。”
　　“我从网上看的，如果走夜路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你就这样……”她站起来摘掉皮筋，朝后下腰，披头散发，四肢着地在颂颂家里一边哇啊一边爬行，“就这样扮女鬼，一般人他看见你这样发疯绝对不敢招惹你。”
　　“办法是个好办法。”颂颂说，“但我没学过跳舞，腰没你那么软。”
　　骆玥：“也是。”
　　她爬累了，坐下吃东西，继续给颂颂想防身的办法。
　　吃着吃着，她察觉不对，郑重地放下炸鸡：“言颂颂，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
　　颂颂：“是……是吧，怎么突然这样问？”
　　骆玥指着桌子：“双人份的炸鸡，还有双份的冰可乐，谈恋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回头看向亮灯的浴室：“人在那里吧？”
　　颂颂没想到骆玥的观察力这么敏锐，一下慌了：“玥玥……”
　　骆玥径直朝浴室走过去：“你藏了谁？给姐们儿看看。”
　　颂颂：“玥玥——”
　　她推开骆玥，抢先一步冲进浴室。
　　祁星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里热死了，我最多再待五分钟。”
　　颂颂来不及解释，抱住他转身，让祁星牧背对着浴室门。
　　骆玥进来只能看见祁星牧的后背，颂颂抱着他，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
　　骆玥：“争分夺秒也要抱抱，狗粮也不是你们这样洒的吧？！”
　　祁星牧：“我……”
　　颂颂捂住他的嘴，骆玥侧头想看他的模样，颂颂连忙用另只手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肩膀上，不准她看。
　　“是谁啊？怎么还怕我看？”骆玥疑惑，“张林杨吗？你们复合了？！”
　　颂颂：“……”
　　骆玥：“一定是张林杨！你从前就很喜欢他，暴雨天去图书馆给他送伞，夏天给他切西瓜，秋天给他剥柚子，冬天给他剥板栗，还装在饭盒里找人送给他，我就知道你对他旧情难忘！”
　　颂颂急了：“谁说是张林杨啦！”
　　骆玥：“那是谁？隔壁警校的？体院游泳的？清华学计算机的？还是北电学表演的？不会吧言颂颂，这些帅的都不是？你不会和那些追求你的歪瓜裂枣在一起了吧？”
　　颂颂：“求求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骆玥终于反应过来不该在她男朋友面前提别的男人，“我就说你怎么不害怕杀人案呢，原来有男朋友保护啊，那我先走了，好好享受夜晚时光啊，拜拜。”
　　骆玥跑了，浴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颂颂解释：“不让你露面是因为和公司签了保密协议。”
　　“嗯。”
　　祁星牧出乎意料地平静。
　　颂颂：“……还有骆玥，她是你的老婆，让她看见你……嗯，不太好。”
　　祁星牧孩子气地蹙起眉：“什么老婆？谁承认了？”
　　颂颂感觉他有些生气，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形容。”
　　他静了静，唇贴在她耳廓，呼吸滚烫：“能放开我了吗？”
　　颂颂这才意识到两人还抱着，连忙撒手。
　　祁星牧整理白T恤的下摆，他衣服宽大，遮住了裤子的边缘。
　　拥抱时身体相贴，颂颂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触感，脸颊微微泛红。
　　浴室里的灯光是温暖的橘色，投落在祁星牧鸦羽般漆黑的睫毛，于眼下落了一片柔和的阴影，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地整理衣服，就在颂颂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隔壁警校的，体院游泳的，清华学计算机的，还有北电学表演的。”
　　“我们颂颂，还真是人气之星啊。”


第31章 
　　祁星牧声音清澈，很好听。
　　但颂颂硬是从他平常的语调里听出一丝古怪。
　　毕竟连“我们颂颂”这样的称呼都用上了，很难不让人觉得害怕。
　　颂颂：“干嘛阴阳怪气我？你没人追吗？”
　　祁星牧：“我可没有给人暴雨天送伞，夏天切西瓜，秋天剥柚子，冬天剥板栗。”
　　颂颂：“……”
　　“骆玥她记错了！我只剥了板栗，西瓜和柚子是他带给我的！”
　　“棒哦，还是双向奔赴。”
　　颂颂：“……”
　　他平静道：“过去这么久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颂颂，真是痴情呢。”
　　“这也算痴情吗？”颂颂不服，“我念书的时候，隔壁寝室的女生还给她男朋友洗过袜子。”
　　祁星牧冷着脸：“你还想给张林杨洗袜子？”
　　颂颂：“都分手大半年了，我为什么要给他洗袜子？”
　　“你的意思是，不分手就可以洗咯？”
　　颂颂：“我目前并没有给任何人洗袜子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就算有，又关你什么事啊？”
　　祁星牧：“就关我的事。”
　　“我是给你提供五险一金的老板，你以为五险是什么险？”他脸臭得像谁欠他的钱，“眼睛被渣男污染险，人身被渣男酒后搭讪险，渣男对你念念不忘险，被渣男蹭降温贴险，还有给渣男洗袜子险。”
　　颂颂：“……”
　　也难为他能想出这么多险种。
　　祁星牧：“一旦保险生效进入理赔流程，张林杨的脚就会被我打断。所以，敢给他洗袜子试试看，就算想想也不行。”
　　颂颂：“……都说了没有想过！我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要随便给人洗袜子？”
　　祁星牧：“最好是这样。”
　　颂颂：“倒是你很变态吧。”
　　“总怀疑别人想给前任洗袜子，其实自己才是那种有了女朋友后会让对方洗袜子的人。”
　　“我才不会做那种没品的事。”
　　“听起来没有太高的可信度。”
　　“说了不会就是不会，你到底在质疑什么？”祁星牧不耐烦道，“不信你来试试啊。”
　　颂颂疑惑：“试什么？”
　　他不自然地扭过头：“没什么，你家好热，空调又坏了？”
　　颂颂：“明明就很凉快，是你的王子病又犯了吧？”
　　她给他扇风，祁星牧接过扇子：“你朋友说附近有凶杀案，到底有没有打算搬家？”
　　颂颂慢吞吞地说：“有是有，可是搬家好麻烦，要找房子，还要打包行李……”
　　祁星牧拿扇子敲她头：“周围已经出现了危险就不要心存侥幸，带上身份证，今晚先住酒店，我送你。”
　　颂颂抱头哀嚎：“太晚了不想动，而且你和我一起出现在酒店算怎么回事啊……被人拍到又要挨骂了。”
　　祁星牧倒不怕自己挨骂，想着颂颂确实不要出现在狗仔的镜头里比较好，就随她了：“把门锁好，半夜听见奇怪的声音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他把几瓶饮料装在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
　　这样一旦有人从外面拧门，把手上的重物就会坠地，把睡眠中的人吵醒。
　　做完后，祁星牧说：“你休息吧。”
　　颂颂要送他到下楼，他拒绝了。
　　写字楼许多单间都出租给了工作室，下班后人走光了，整栋楼就显得冷清。
　　颂颂家门口的声控灯坏了。
　　祁星牧打开手电检查周围，发现有人在墙角做了两个三角形的记号，不确定具体的含义，但其他房间的墙根处都没有。
　　他下楼去车后备箱取了把折叠椅上来。
　　夜里十点，祁星牧撑开折叠椅坐在颂颂家门口，查询写字楼物业的联系方式。
　　颂颂发消息：【你到家了吗？】
　　走廊里，屏幕昏弱的光映着他俊美的脸颊，他回：【嗯，到了，早点睡吧。】
　　颂颂：【今晚确实有点累了，晚安。】
　　“什么嘛。”他意识到好像吃了亏，揉了揉鼻尖，“是因为相亲才累的吧？”
　　“相亲对象不是警察吗？让他来保护你啊。”他呢喃着，又像是怕屋里的人听见，压低了音调。
　　月亮从走廊的小窗里探进头，薄弱的微光洒在怀里的西瓜玩偶上。
　　他掐了掐手底西瓜的头，就像在掐女孩的光滑的脸蛋。
　　颂颂抱着西瓜头在床上翻来翻去，失眠了。
　　一闭眼，不久前拥抱祁星牧的触感就会浮现在指尖。
　　他的身体清瘦却柔软，像他的人一样。
　　从前谈恋爱时的拥抱并不会让她产生太奇妙的感觉，但拥抱他，却让她产生一种“这个人很叛逆，此刻却这样温顺”的反差感，换作别人，他也会平静地接受那个拥抱吗？
　　颂颂回味着，脸颊发烫，不停地翻滚，试图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下来。
　　凌晨两点，滚来滚去的颂颂终于睡着了。
　　写字楼里，保安上楼巡查，1708门外有光在闪。
　　他走过去，看见一个很帅的男生坐在门口玩手机：“你谁啊？”
　　“小声点。”祁星牧抬眼，“别把她吵醒了。”
　　保安认为他形迹可疑，追问道：“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嘛？”
　　祁星牧收起手机，平静地说：“陪我喜欢的女生睡觉，有什么问题？”
　　次日清晨。
　　颂颂下楼，发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祁星牧摇下车窗：“好巧。”
　　“不巧吧。”颂颂环顾四周，“这里是我家楼下。”
　　“是吗？”他淡淡道，“出来找东西吃，没注意开到这里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啊。”颂颂自然地说，“完全没有感受到杀人案的恐怖气氛，非常安心。”
　　祁星牧翘起唇角。
　　颂颂：“刚好我也没吃早餐，一起吗？”
　　写字楼后小巷有家门面很小的早餐店。
　　店主是对老夫妻，不关注娱乐新闻，也认不出祁星牧。
　　祁星牧眼下有层淡淡的黑眼圈，T恤的后肩处粘了白色的墙灰，神态疲倦。
　　颂颂指了指他脸侧：“这里怎么红了？”
　　祁星牧：“蚊子叮的。”
　　他脖颈，手臂还有锁骨都布满了红色点子，颂颂从包里掏出清凉油：“擦一下吗？”
　　祁星牧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剥鸡蛋，他侧过脸，让颂颂帮他涂药。
　　颂颂伸长胳膊，冰凉的滚珠贴在他侧脸轻轻滚了几下，又依次滚过他的手臂和脖颈，清凉油的气味在他身上蔓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我早上问过物业，骆玥说得太夸张了，发生事件的地方离这里三条街呢。”
　　“所以呢？”
　　颂颂不以为意：“离着三条街，没有搬家的必要吧？你知道北京多少人吗？刚刚好被变态盯上的几率很小的。”
　　祁星牧没再说什么，把剥好的鸡蛋放到颂颂面前的碟子里，自然得仿佛熟稔的情人。
　　吃完饭，两人去公司。
　　小周见他们一起来了，祁星牧脖子还有红色的斑点，没过脑子问道：“这是吻痕吗？”
　　祁星牧：“……”
　　颂颂：“？”
　　小周干咳了两声：“工作联系好了，带货直播，晚八点开播，下午去品牌方那里对流程，顺便做个造型。”
　　颂颂：“直播带货？卖什么？”
　　小周：“就是……日常清洁用品。”
　　“清洁用品？”颂颂追问，“牙膏？沐浴露？洗面奶？到底是什么啊？”
　　小周：“……湿厕纸。”
　　祁星牧：“？”
　　小周极有眼色：“我当然知道卖厕纸不符合殿下的气质，但时间有限，短短一天联系高奢品牌也不现实对吧？对方是国民度很高的品牌，负责人答应我们，只要今晚销量够好，就把品牌旗下一支分线的代言人给到你。”
　　颂颂：“代言……湿厕纸吗？你确定他愿意？”
　　“这不是普通的厕纸！”小周强调，“为了展现殿下的与众不同，品牌方决定连夜为你赶制一批全新的厕纸。”
　　他掏出一包样品：“他们在厕纸的第一抽和最后一抽上都印了你的照片，想想看，打开一包新的纸巾时就能看见殿下甜美的笑容，而为了再次看见你那英俊的脸庞，会对接下来每一次厕纸的使用都充满期待！”
　　“这样，上厕所就会变成一件充满干劲的事情。”
　　“殿下不仅仅是在卖货，你是在给你的粉丝缔造幸福感啊！”
　　“不如把造福万家的事让给你吧。”祁星牧盯着小周，“你的脸颊也很英俊，你的笑容也很甜美。”
　　小周尴尬地说：“……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吗？”
　　祁星牧：“你觉得呢？”
　　小周只得再去协商。
　　午饭后，祁星牧来到了工作地点。
　　经过努力沟通，印着殿下肖像的创意被取消了。
　　对方工作人员准备了几套服装：“白衬衫比较好，穿白色会让人联想到厕纸干净的一面。”
　　祁星牧：“不如我披个白床单在身上，你看怎么样呢？”
　　工作人员听不懂殿下的阴阳怪气，惊喜道：“你愿意披着床单直播？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直播会更有噱头！我再提个建议，不如把床单做成厕纸的形状吧，让观众更加身临其境地感受我们品牌文化。”
　　祁星牧：“……”
　　颂颂不想他给品牌方留下不好合作的坏印象，把他摁在座位上，自己去交流。
　　她拿着直播流程回来时，祁星牧靠着沙发睡着了。
　　颂颂给他盖了条薄毯，他睡觉很轻，一点响动就被吵醒了，眯着眼望向她。
　　颂颂：“你昨晚熬夜看比赛了？怎么困成这样？”
　　他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要对流程吗？念吧。”
　　颂颂：“一开始主持人会问你问题作为开场，比如最近的作品，可以借机宣传一下《四海录》，然后中间会穿插着粉丝抽奖，这些都很简单……”
　　“比较难记的是产品的介绍，字数有点多，需要背一下，还有这里需要配合表演——”
　　颂颂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一些卖货的话术。”
　　祁星牧瞥了眼，又瞥颂颂：“合理吗？让我说这样的话？”
　　颂颂：“品牌爸爸的要求，你就勉为其难地念念吧。”
　　祁星牧：“这种话怎么念得出口啊！”
　　晚八点。
　　祁星牧坐到直播的镜头前。
　　主持人：“星牧今天的造型很帅啊。”
　　他道谢。
　　镜头外，小周问颂颂：“跟他对过流程吗？”
　　颂颂：“放心，预设的答案已经给到他了，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
　　小周：“那就好，前几天热搜的事还没过去，他再发一次疯，白总说什么也会开除我的。”
　　主持人：“这是第一次参加直播吗？”
　　“是。”
　　“第一次直播就贡献给了我们品牌，深感荣幸，听说星牧最近刚刚杀青了一部剧？”
　　正常的嘉宾在这里就该主动介绍自己的作品了，但祁星牧只是简单地答道：“是。”
　　小周评价：“简洁是我们殿下的一贯风格，理论上来说，不怕他不开口，只怕他说太多。”
　　主持人继续递话：“《四海录》的拍摄期间有没有发生趣事呢？”
　　“没有。”
　　“一点印象深刻的事都没有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祁星牧被问烦了，淡淡道：“隔壁商场的娃娃机还蛮好玩的。”
　　主持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干笑着说：“是吗？”
　　小周问颂颂：“什么娃娃机？”
　　颂颂：“……他拍戏的时候抽空去抓了个娃娃。”
　　小周不信：“就只是这样？”
　　颂颂无辜地说：“就只是这样啊。”
　　流程很顺利。
　　接下来就是今晚直播的重中之重——卖货环节。
　　主持人：“今晚，我们给家人们争取到了历史最低价，购买一箱湿厕纸，送您一朵浴花——”
　　主持人啪地把一朵浴花拍在桌上。
　　“再送您两只牙刷——”
　　主持人又拍上两只牙刷。
　　“以为这就完了吗？”主持人又拍上一提纸抽，“购买两箱再送纸抽十包！千万不能错过！现在就要公布今晚的价格了——”
　　祁星牧看着提词板，机器人一样接话：“是多少？”
　　小周吐槽：“这里应该做出好奇的表情吧？我们殿下真的很像捧哏的人工智能啊。”
　　颂颂：“他愿意开口已经很好了，不要要求太多。”
　　“今天在有小牧做客的直播间，一箱只要99块！”
　　祁星牧不满：“就只给我的……家人们争取这么少的优惠吗？”
　　主持人按照提前对好的台本问道：“那你想优惠多少？”
　　祁星牧说了一个数字。
　　主持人：“会亏本的，我得请示一下。”
　　他“请示”回来，肉痛地说：“小牧第一次来我们直播间，就给大家争取到了史无前例的优惠价格，一箱50块，送浴花、牙刷和纸抽，多了会亏本，所以只能限量三千套！手快有手慢无，来一二三，上链接！”
　　五秒钟，三千套一抢而空。
　　“很多人都没抢到。”祁星牧面无表情念着提示板上的词，“我不允许我的……家人们空手而归。”
　　“毫无激情。”小周吐槽，“好像刀架在脖子上被迫直播，观众真的会产生购买的欲望吗？”
　　主持人再去“请示”。
　　回来后又拿到了五千套的数量。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正在要一二三上链接的时候，祁星牧打断了他的施法。
　　他缓缓抬起手指，指着面前屏幕上观众发的弹幕：“他们说，张林杨也在隔壁直播间卖同样的东西。”
　　话说出口，现场的人全愣住了。
　　主持人一时不确定该怎么接话：“哦……是吗？我们也知道，杨杨和小牧是非常好的朋友……”
　　祁星牧：“谁跟他是朋友？”
　　主持人：“……”
　　在直播间留言的观众是张林杨的唯粉，也是祁星牧的黑粉。
　　那人的留言内容为：【杨杨都在隔壁自掏腰包给粉丝补贴了，盖脸侠还在这里抠抠搜搜的，不如杨杨！】
　　身为王子殿下就是会被一些奇怪的点给激到。
　　说他不如别人可以。
　　但不如张林杨，绝对不行！
　　尤其是，此刻颂颂还坐在下面看他的直播。
　　他先是问：“张林杨的直播间卖60块，而我只卖50块，凭什么？”
　　主持人：“……”
　　小周神色严肃：“这一段也是预先安排好的？”
　　颂颂摇头。
　　马上就有工作人员去确认了。
　　祁星牧继续问：“张林杨还在隔壁自掏腰包给观众补贴？”
　　主持人凑近他，压低音量：“这些都是卖货的话术，不能信啊！张林杨所在的直播间和我们不是一个品牌，纸巾用途不同，他是擦脸巾，我们是湿厕纸，不能拿来比较，而且我们卖得比他便宜这是好事啊！”
　　“所以呢？”祁星牧淡淡地问，“他就可以卖得比我贵吗？”
　　主持人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咱们也不用这么好强吧？”
　　祁星牧平静道：“我就这么好强，改价格吧，卖一百块好了。”
　　主持人：“……区区湿厕纸卖一百块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会被消费者骂死的好吗！”
　　祁星牧拿起桌上标着价格的纸牌，动手撕掉：“并没有想让消费者付钱的意思。”
　　主持人：“？”
　　“我的意思是，把每单的价格提高到一百块，今晚直播间所有的订单，由我买单。”
　　小周：“……”
　　颂颂：“……”
　　主持人：“……”


第32章 
　　深夜。
　　悦喜大厦。
　　祁星牧有种天然的奇异体质。
　　虽然不红，但只要开口，一句话就能引发腥风血雨。
　　张林杨团队揪住他直播时的所作所为，买了大量水军发通稿，说他故意捆绑张林杨。
　　不光今晚，就连“姑父”事件也是他为了蹭热度故意搞出来的。
　　装死了几天的张林杨工作室出面发微博，澄清张林杨是单身，被拍到的白姗只是朋友，借机稳住了粉丝。
　　于是，张林杨的唯粉纷纷跑来骂祁星牧。
　　而激进的cp粉恨他的行为阻碍了磕糖，也来骂他：【吃完cp的红利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祁星牧回：【你指的红利是？】
　　激进cp粉本来想骂，没有我们投票你能出道吗？
　　但转念一想，他似乎中途退赛了，都还没来得及给他投票。
　　于是又想骂，没有我们的购买力你能接到代言赚钱吗？
　　但转念又一想，他似乎没有代言任何产品，也没有给他花过一分钱。
　　可恶！
　　这到底该怎么骂！
　　思来想去，最后只能乱骂：【没有我们给你做数据，你能接到《四海录》这样的大制作吗？】
　　祁星牧：
　　【照照镜子。】
　　【啊糟糕，脸之大，一镜装不下。】
　　他好会惹人生气哦！
　　于是这下，张林杨的唯粉和cp粉一起骂他了。
　　不过骂完之后，这对曾经很火的cp大概率再难捆绑了。
　　毕竟cp粉都被他气跑了。
　　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小周很生气，当场要联系水军公司要发通稿反击，被祁星牧制止了。
　　他问：“有钱没地方花？”
　　“……那也比不上你啊。”
　　祁星牧：“…”
　　小周：“继续这样下去，cp粉可就全都跑到张林杨那里了！”
　　“那又怎样？”祁星牧平静地问，“作为当地一个比较知名的王子殿下，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小周：“不，不会。”
　　如果不是林夫人的要求，他甚至连明星都不想当。
　　祁星牧淡淡道：“所以省点钱。”
　　小周下意识点头，但随后反应过来，他怎么有资格说出“省点钱”这种话啊！
　　品牌方发来了账单。
　　在祁星牧说出今晚的所有订单由他买单之后，订单量剧增，直播间一度瘫痪。
　　哪怕品牌方限定了一个id只能购买一份，仍然在直播期间卖出了八万套的销售额。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万。
　　古来就有的成语在新的时代被殿下赋予了新的含义。
　　小周：“虽然今晚除了殿下无人伤亡，但是我们要往好处想……”
　　颂颂：“好处？”
　　小周：“虽然他被两方粉丝狂骂，但他获得了路人缘。”
　　毕竟自掏腰包为观众买单的直播史无前例，完全可以载入史册。
　　今晚，他光是微博粉丝量就涨了三十万，比起获得路人的好感，丢失的cp粉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品牌方和他一起上了热搜，许多人出于好奇去直播间围观，这种奇妙的宣传对任何一个品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很难被复制。”小周安慰道，“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几十个品牌联系我想请他去直播。”
　　颂颂忧心道：“继续直播，他会倾家荡产吧？”
　　祁星牧倒不至于倾家荡产。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休息室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城市的灯火，他站在窗边，接到家政公司的电话。
　　家政：“按照您的要求，已经请专业的保洁把2栋3-2从内到外清扫了一遍，房子太久没人住过，屋里的洗衣机出了问题，需要修理一下才能入住，需要这边代劳吗？”
　　“不需要。”祁星牧说，“不过有另外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家政问：“什么？”
　　祁星牧：“把家里剩下的电器也弄坏吧，做得隐蔽点，别被发现了。”
　　家政：“……”
　　他走出休息室。
　　小周递来账单，他随手支付了：“颂颂呢？”
　　小周震惊于他支付八百万的态度，像是在支付八块钱一样：“……地铁马上停运了，我让她先走了。”
　　“几点走的？”
　　“就刚走不久。”
　　十点半，祁星牧拿上车钥匙下楼。
　　地铁上，颂颂接到了梁木的电话。
　　梁木：“这么晚了没有打扰你吧？”
　　颂颂：“没关系，我刚下班。”
　　梁木问：“上次你说，你住在金叶大厦17楼对吗？”
　　“是的。”
　　“房间号多少？”
　　“1708。”
　　电话另一头，梁木明显沉默了，颂颂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木：“最近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
　　颂颂想了想：“昨晚倒是有个男人在走廊上发传单，他好像知道我是独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梁木：“你应该知道附近发生了连环杀人案的事吧？今天警方在周围摸排，金叶大厦的保安提供了线索，昨晚有个人在1708门口坐了一整晚，现在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
　　“是那起案件的凶手吗？”
　　“17楼的摄像头磨损了，看不清那人的脸，目前我们还在排查，你最近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颂颂：“我明白，谢谢你提醒我。”
　　挂上电话，颂颂找物业要了十七楼昨晚的监控。
　　她好奇门口的人到底是谁，会那个发传单的奇怪男人吗？
　　被人在门口蹲守了一整晚，她全然不知道，还睡得很香，想想就后怕。
　　也许是因为发生了案件，这几天周围的店铺关得很早。
　　地铁口离颂颂所在的大厦要穿过几条巷子，越往里走人越少。
　　不知是不是梁木那通电话的原因，颂颂走在小巷里背后发凉，生怕下一秒有杀人魔跳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今夜是阴天，天空罩着乌云，路灯的光似乎也比往日要昏暗。
　　颂颂加快了脚步，忽然余光瞥见路灯把一个人影投到了沥青路上。
　　那人在她的背后，她慢他也慢，她快他也快，颂颂全身的汗毛一瞬间就竖起来了，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在跟着她。
　　她想给梁木打电话求救，但又怕这样做激怒背后的跟踪者。
　　毕竟梁木出警再快也需要时间，背后的变态杀掉她只是分分钟的事。
　　骆玥说被发现的尸体在炎热的高温里生蛆了，一想到自己可能也会变成那副样子，颂颂的心猛然坠到了谷底。
　　再见了妈妈，再见了爸爸，再见了三姨，再见了杨珩，再见了殿下……
　　颂颂绝望地想着。
　　等等，骆玥好像还教了她一招！
　　散开头发，四肢着地，装成女鬼边叫边爬，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算是杀人犯，也会被这样恐怖的女鬼吓退吧！
　　颂颂不是学舞蹈的，没有朝后下腰的柔韧度，但朝前弯腰也可以滥竽充数。
　　身处险境，没有多加思考的时间。
　　颂颂心一横，把包朝路边草丛里一丢，转过身弯下腰，手脚并用惨叫着朝影子所在的方向爬去。
　　因为怀疑背后的人是变态杀人犯，所以颂颂装起女鬼来丝毫没有负担。
　　她用上了毕生的音量嘶嚎，四肢也是头一回这样灵活，片刻间就爬出了好远。
　　跟踪者的脚步声戛然停止。
　　一定是变态杀人犯被她吓傻了！
　　再接再厉！
　　继续保持！
　　颂颂又朝前爬了几步，脑袋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她的身体以一个O/|-/|的姿势定格。
　　几秒后，她听见祁星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做什么？”
　　颂颂：“……”
　　祁星牧不确定地看着她，生怕自己认错人了。
　　颂颂一瞬间尴尬住。
　　事已至此，承认自己的愚蠢行为是必然不行的。
　　她直起身，头发乱蓬蓬的，但脑袋转得很快：“我在锻炼啊，平时忙着工作都没空去健身房，五禽戏听说过吗？”
　　她生怕祁星牧不知道，动手给他演示，以此证明自己刚才真的是在锻炼。
　　“虎戏。”她手握空拳，沿身体两侧上提至肩。
　　“鹿戏。”左腿屈膝，两掌成鹿角状向后画弧。
　　“熊戏。”身体右转，右腿蹬直，左臂内旋前靠。
　　“猿戏——”
　　祁星牧摁住她：“五禽戏我倒是知道。”
　　他凝视着她剧烈运动后染了一层红霞的脸：“但你刚才表演的那个是猪戏吧？”
　　四肢着地，鬼叫着爬行——是华佗看见了都会被气死的程度。
　　颂颂：“……”
　　这话题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祁星牧：“出来吃宵夜。”
　　颂颂环顾四周：“这附近有宵夜店吗？”
　　这下不自然的人换成祁星牧了，他摸了摸鼻尖：“那就随便散散步，刚好遇见你了。”
　　他重音落在“刚好”两个字上，想以此强调一切只是缘分。
　　颂颂微信响了一声，物业给她发来了昨晚家门口的监控录像。
　　虽然镜头模糊，但颂颂一眼就认出了昨晚门口那人的身份，她关上手机，瞥了眼祁星牧：“是吗？”
　　祁星牧两手酷酷地插在兜里：“嗯，既然碰巧遇到了，那就送你回家吧，免得你又偷偷在路上练猪戏。”
　　颂颂：“……”
　　他惬意地吹着晚风，颂颂问：“那八万单湿厕纸……”
　　“账单我付过了。”
　　颂颂：“你真付啊？”
　　“不然呢？言而无信的男人也太没品了。”祁星牧轻描淡写道。
　　颂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他看。
　　祁星牧：“有话就问。”
　　颂颂：“你哪来的钱？”
　　之前就听说他工作没有报酬，他自己也说过不想拿林蔚的钱。
　　这大半年的相处，颂颂没发现他有别的赚钱途径，但他花钱一直蛮大手大脚的。
　　颂颂百思不得其解。
　　祁星牧：“是在探听殿下的财富吗？”
　　颂颂：“如果不方便的话……”
　　祁星牧淡淡地说：“告诉你也没关系。”
　　“我外婆的家族在海外很有名气，几代人积累了还算不错的家底。”
　　颂颂知道，他口中的“还算不错”一定是谦虚的说法。
　　“到了我外婆这一代，人丁稀少，我外婆又只有林蔚一个女儿，她去世前立了遗嘱，她的遗产一半留给林蔚，一半留给我，到手的遗产被我捐了一半，剩下的找了专人打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不过单就存款而言，花十辈子也没问题。”
　　“请八万人上厕所很难吗？”他满不在乎，“八百万也请得起。”
　　颂颂终于松了口气。
　　祁星牧：“你这是什么表情？”
　　颂颂：“我还怕你付不出钱，那样的话又要挂在热搜上被骂。”
　　祁星牧静了静，问她：“我被骂，你担心什么？”
　　颂颂顾左右而言他：“不光是我，小周也担心，佳佳也担心，还有莫妮卡。”
　　祁星牧：“我出来的时候，小周佳佳莫妮卡正点了烧烤在吃小龙虾，看不出多担心我。”
　　颂颂：“……”
　　“说起来你好像也没有很担心吧？”他说，“我在挨骂，你却偷偷跑回家，还在路上练……”
　　“闭嘴啊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颂颂脸红着解释，“我提前离开是因为家附近不安全，太晚了可能遇到坏人……总之女孩子走夜路的担心你们男人不会懂，你的事情回来后我可以居家办公……”
　　祁星牧掀起漆黑的睫毛，认真地凝视她：“确定吗？”
　　“嗯？”颂颂不解。
　　“说什么太晚会遇到坏人，你就确定我不会送你回家吗？”
　　颂颂怔住。
　　他仍穿着直播时的衣服，白衬衫熨帖，利落的黑色西裤裹着笔直的小腿，乌黑的短发被晚风吹出柔软的弧度，贴在他侧脸利落的线条处。
　　他眼神平静，颂颂与他目光交接的一刹，却在他眼眸深处看见了波涛的微澜。
　　温柔并不是世界的稀缺物，但属于他的温柔却罕有。
　　颂颂来不及仔细体会，心脏砰砰乱跳，她垂下眼眸。
　　电梯升到十七楼。
　　祁星牧停在她家门口：“晚安。”
　　直到进了门，颂颂如擂鼓的心跳才渐渐作缓。
　　她给梁木发消息，告诉他监控里的人是她朋友，不是坏人。
　　她洗漱后躺在床上，又点开物业发来的监控录像。
　　监控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祁星牧靠墙打盹，姿势似乎不太舒服，又坐直了玩手机。
　　他今早皮肤上有蚊子叮咬的痕迹。
　　原来，是因为在她房门外坐了一整夜吗？
　　颂颂看了眼门外，起身悄悄走过去，试图从猫眼朝外看。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应该不会吧。
　　连续两晚守在门外，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门外。
　　祁星牧坐在折叠椅上，叫了份便利店的外卖。
　　这里蚊子实在太多了。
　　他顺便还买了一瓶驱蚊水。
　　走廊里的声控灯修好了。
　　外卖员赶到时闹出了一点动静。
　　虽然祁星牧立刻示意他安静，但灯还是亮了几秒。
　　手机屏幕上弹出颂颂的消息。
　　【你睡了吗？】
　　【还没有。】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有坏人在门外，想要撬门进来杀我。】
　　【只是梦而已，你的门外不会有坏人。】
　　颂颂问他：【你在做什么啊？】
　　祁星牧不想回太快，暴露自己时刻盯着聊天页面事实，就故意隔了两分钟才回：【在看游戏直播，怎么了吗？】
　　颂颂秒回：【是吗？】
　　祁星牧叼着便利店的冰皮蛋糕，疯狂给自己喷驱蚊水。
　　突然背后的门咔哒一声。
　　他僵硬地回头，唇角还粘着淡紫色的葡萄奶油。
　　颂颂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可我分明看见，有人坐在我家门口拍蚊子。”


第33章 
　　闷热的走廊上，呼吸像被裹在塑料膜里，吐吸间都是炽热的空气。
　　祁星牧发根浸着一层薄薄的汗渍，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袒露着干净的锁骨。
　　他西裤的裤腿挽起，脚踝喷满花露水，似乎对于颂颂的出现很惊讶，嘴里的冰皮面包啪叽掉到了地上。
　　颂颂捡起沾满灰尘的面包，丢进垃圾桶：“男明星可以这样吗？”
　　刚从空调屋里出来，她肌肤清爽而蕴有凉意，弯腰时睡裙领口微敞，几乎能看见一片纯白的风光。
　　祁星牧别过脸：“怎样？”
　　颂颂：“要是被人拍到你半夜坐在这里，会被当成杀人的变态。”
　　等到她丢完垃圾直起身，他才转回视线：“关变态什么事？我只是刚好饿了，打算吃点东西再走。”
　　颂颂不打算揭穿他：“那你现在没得吃了。”
　　她问：“我的冰箱里还有拉面可以煮，要进来吃吗？”
　　祁星牧抬眸，与她对视。
　　颂颂不自然地说：“别多想，这不是韩剧里的拉面。”
　　祁星牧：“韩剧的拉面？”
　　颂颂给他解释：“邀请别人来家里吃拉面是一种暧昧的信号，韩剧似乎都是这样默认的。”
　　祁星牧问她：“那你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颂颂抿了抿唇：“……家里只剩拉面了。”
　　祁星牧站起来，扣起衬衫的领口：“晚上睡觉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知道吗？”
　　颂颂点头，温和又乖巧。
　　他又叮嘱：“感觉不对劲就打电话给我。”
　　“可是你离得很远，打给你也没用吧？”
　　“你别管。”他淡淡地说，“飞也会飞过来的。”
　　他把折叠椅一收，驱蚊液送给了颂颂。
　　他走到电梯前，颂颂还在门口看他，他回头：“回去，把门锁好。”
　　颂颂问：“真的不进来吗？”
　　祁星牧说：“都凌晨了，进女孩子家算怎么回事？”
　　颂颂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你该不会是假意离开，等我进门，然后又偷偷跑回来打蚊子吧？”
　　祁星牧：“……”
　　“都说了我只是饿了，吃完东西就会走！！”
　　“好好好。”即使到了这一刻，颂颂依然没有戳穿他，“那我回去了，晚安。”
　　祁星牧站在楼梯间里，耳朵尖弥漫起红意。
　　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次日。
　　颂颂下楼时被物业小张叫住了。
　　小张笑眯眯的：“颂颂，房租快到期了吧？”
　　颂颂：“还有半个月呢。”
　　小张：“你的房东委托我告诉你，他把房子卖出去了，这个月的房租全额退你，今天就去找新房子吧。”
　　颂颂：“这么突然吗？可是我……”
　　小张：“是不是时间太仓促了没有合适的房子？嗨，这不巧了吗！我一个朋友干中介的，刚好手里有套非常超值的房子对外出租，价格和你现在的公寓一样三千一个月，不过那房子有两百平，还带露天大阳台。”
　　颂颂：“两百平？露天阳台？你的房子该不会在保定吧？”
　　“怎么会！”小张义正严词，“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山河嘉苑小区，出门左拐就是超市，右拐就是地铁，两公里内三家医院，隔壁就是小初高，这可是学区房，房源紧俏得很！”
　　小张：“房主说了，今天入住房租打八折，再送全套无痛搬家，再送新屋保洁，再送隔壁超市价值五千块的购物卡和楼下快餐店的年费会员，一天三顿吃饭不要钱。”
　　颂颂听完直接炸了：“我虽然跟你没有交情，但也没有得罪过你吧！”
　　小张：“怎么说这种话？”
　　颂颂：“这种房子只要三千？凶宅没死过十个人都租不出这个价！我住进去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不是不是，听我解释。”小张说，“房子是好房子，绝对不是凶宅，房主是个老华侨，常年不在北京，就想找个爱干净的年轻人帮忙养护房子，有点人气儿。”
　　“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颂颂还在犹豫，总觉得太过捡便宜不是好事。
　　小张急了，如果不能把颂颂骗过去，他就拿不到房主给的辛苦费了。
　　情急之下，他贴着颂颂耳朵说道：“实话跟你讲吧，老华侨有个智障孙子，从小到大学习差，但书香世家要面子，怎么都要给智障孙子混个本科文凭，就请大师算了一卦。”
　　“大师说智障孙子命里缺文昌，要找个学习好的女孩住一年后再他让住进去，他成绩才能好起来，相当于你给他开光了。”
　　颂颂谨慎地问：“……清华北大的不能给他开光吗？”
　　小张：“不行，清华北大的能量太强了，他的智障小脑袋承受不住。”
　　荒诞、离谱，但似乎又很合情理。
　　颂颂：“就算是这样，封建迷信也不可取吧。”
　　小张说：“你去学区旁的小区转一转，同样的房子，前任户主的小孩考上普本的和考上985的对外出租根本不是一个价，清北又是另外的价钱了，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沾点学霸的喜气？”
　　颂颂勉为其难地答应：“……那好吧，我住进去试试。”
　　这边房东催得急，要她立刻搬走。
　　颂颂只好打电话跟祁星牧请假，他不接。
　　她又打给佳佳：“殿下呢？”
　　佳佳说：“他不在公司，昨晚没回来，今天也没有行程。”
　　颂颂：“去哪里了？”
　　佳佳又说：“回家了，他在北京有房子，只不过从前懒得回去住，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颂颂不可思议。
　　他居然回去找林蔚了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新房东找来的搬家公司很快来到了写字楼。
　　他们细心地把颂颂的东西都打包后，直接送到了山水嘉苑拆开摆好，全程没用颂颂插手。
　　新房子简直可以用豪华来形容。
　　虽然多年没人居住，但屋里装潢完全不过时，家具也很新。
　　就这样，颂颂稀里糊涂搬了个家。
　　不过也好，过去住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这小区安保不错，对面就是悦喜大厦，就算以后加班到半夜也不会有危险。
　　祁星牧一直想她搬走。
　　颂颂躺在新家干净的床垫上打滚，第一时间给他分享这个消息：【我找到新房子啦，离公司超近。】
　　祁星牧没回复。
　　颂颂忧心：
　　【你还好吧？】
　　【不会被林夫人扣住了吧？】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回家呢？】
　　【要是被扣住了就吱声啊，我会想办法去救你的。】
　　【殿下？】
　　【殿下？殿下？】
　　【殿下？殿下？殿下？】
　　祁星牧：【再喊我一声殿下试试看。】
　　看到熟悉的语气，颂颂就知道他没事了。
　　她又给骆玥发消息，邀请她来和自己一起住，不要她的房租。
　　骆玥看到她的新房子快羡慕死了。
　　但她的公司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住过来的话通勤要两个小时，实在划不来，只好作罢。
　　颂颂又在家庭群里分享。
　　大人们忙着打麻将没人理她。
　　只有杨珩冷不丁地回了句：【你是说，天上刚好掉了馅饼，而馅饼还刚好掉进你嘴里？】
　　颂颂：【我签合同前在小区里打听过了，不是凶宅，房主也确实是华侨，房子空了很多年没人住。】
　　杨珩：【隔壁有没有邻居？我看过一本恐怖小说，主角住进低价的公寓，以为自己捡了便宜，但一切都是邻居的阴谋，半夜趁他睡觉，邻居就从阳台爬进来把他杀了。】
　　颂颂：【……】
　　刚回完杨珩的消息，颂颂就听见阳台传来声音。
　　她起身拉开玻璃门。
　　隔壁邻居家的阳台上堆满了花盆。
　　祁星牧戴着手套，蹲在地上摆弄着刚送到的花草和泥土。
　　颂颂愣住。
　　祁星牧抬头，平静地看着她：“哦，好巧，新邻居竟然是你。”
　　颂颂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我住的是你的房子？”
　　“不是。”他面不改色，“只是巧合。”
　　傻子才会相信这是巧合吧！
　　祁星牧：“隔壁是我外婆的房子，她过世后房子没人打理，我就找中介租出去了。老人家早年喜欢投资房地产，北京随便一个小区说不定都有她几套房，这样看来，你住进我外婆房子的概率还是蛮大的，不是吗？”
　　颂颂：“你外婆的房子吗？”
　　祁星牧点头：“有什么问题？”
　　颂颂：“所以……你是那个智障的孙子？”
　　祁星牧：“……？”
　　他白手套上粘满泥土，手机放在一旁被花盆压住了，怪不得回消息那么慢。
　　颂颂望着阳台上搭好的花架：“你在做什么？”
　　祁星牧：“休息室的沙发太硬，睡得我腰疼，我打算过来住一阵子，随便布置一下。”
　　颂颂：“佳佳说你回家了，我以为你去找林夫人了。”
　　“不是有墙有屋顶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家。”他把一株爬藤的木香花从纸箱里取出来，垂着眼眸，“家这种地方，一定要有重要的人存在，不是吗？”
　　木香花是从云南的鲜花基地空运来的，藤蔓上开满了鹅黄色的小花。
　　祁星牧仔细地把花苗搭在阳台的花架上。
　　正值暮色垂落，落日余晖覆盖了北京的街巷，城市被一道温柔的橘色光芒笼罩在内。
　　祁星牧安静地搭花，颂颂就在隔壁的阳台上安静地看着他，晚风轻柔地拂起她的长发。
　　那是木香花。
　　去年夏天，她和张林杨在旅行途中遇见一个漂亮的小院。
　　小院的门墙上爬满了黄色的木香花，也是同样的日暮时分，主人一家坐在院子的花架下面切西瓜，黄昏的光影把天地间的一切人与物都镀上了温柔的金边。
　　颂颂驻足，羡慕地说：“我好喜欢这里啊。”
　　当时张林杨说，以后他们的家也可以种上爬墙的植物，布置成她喜欢的模样。
　　但他们并不会有以后了。
　　颂颂没有进去打扰主人，随手拍了一张花墙的照片分享在微博。
　　【盛夏里住在这样漂亮的地方，一定是件凉爽又幸福的事吧？】
　　日沉西山，星光随夜色洒落。
　　祁星牧终于把阳台布置好了，回头问：“喜欢吗？”
　　颂颂点头：“很漂亮，我一直都想有个爬满花藤的小院。”
　　他摘掉手套：“冰箱里有碳酸汽水和西瓜，还有一整层的麻辣鸭头，有空过来乘凉。”
　　颂颂：“好，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养花。”
　　他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粘的泥土，眺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第34章 
　　祁星牧种了许多花。
　　晚风掠过他郁郁葱葱的阳台，会把花香吹到她这边。
　　颂颂躺在床上，闻着隔壁的花香，心跳得很快，脸也发烫。
　　她打开微博，祁星牧之前关注了她，也评论过她。
　　不过评论被颂颂删了，关注也被颂颂移除了。
　　虽然不红，但毕竟是男明星，尽可能和异性工作人员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在阳台种了她喜欢的花藤，是巧合吗？
　　颂颂下划翻到去年的微博，阅读量确实多了几个，会是他吗？
　　她拿不准，又点开祁星牧的微博，发现他不久前发布了新的动态。
　　一张阳台上木香花的图片，没有配文。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大多是张林杨粉丝在骂他，他完全不在意，连回都懒得回。
　　颂颂开了一个小号杀过去，专挑张林杨的粉丝回骂：
　　【有没有素质啊！】
　　【嘴巴太脏了，找个水池洗洗吧！】
　　【分享日常也要骂，你们是来拉.屎的吧！】
　　可惜她骂人的功力在当代互联网的环境中实在不够看，不一会儿就被张林杨粉丝喷得体无完肤，颂颂生气了，但又骂不过，只好忍辱负重，把他们全部拉黑了。
　　夜色深了一层，她网上冲浪累了，爬起来洗澡。
　　新家被家政公司收拾得一尘不染。
　　物品的摆放，还有细节都和她原来的房子一模一样。
　　——比如浴室。
　　颂颂有边洗澡边看剧的习惯，所以就在淋浴间的墙上装了一个透明的防水支架，这边的浴室居然也有。
　　她把手机放进去，打开《甄嬛传》作为洗澡的背景音。
　　颂颂涂上发膜，开始跟华妃一起表演。
　　“皇上！你骗得世兰好苦啊！”
　　屏幕上华妃撞墙，颂颂也撞墙，蹭得瓷砖上全是护发素。
　　不知为什么，就是会在洗澡的时候有种奇怪的表演欲。
　　她一边涂沐浴露，一边出演其他人的戏份。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颂颂噗通跪下，举起两指。
　　“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颂颂泪流满面。
　　“臣妾做不到啊——”颂颂拼命捶打墙壁。
　　表演欲得到了满足，颂颂打开淋浴冲洗。
　　莲蓬头可怜巴巴滴下几滴水来。
　　颂颂身上涂着沐浴露，头上裹着护发素。
　　她抬起头，傻眼了。
　　刚收拾好阳台的泥土，门铃就响了。
　　祁星牧开门，门外没人。
　　他正要出去看，门旁传来了颂颂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先、先别出来，你家停水了吗？”
　　祁星牧：“没有，怎么了？”
　　颂颂尴尬：“虽然这样说很唐突，但是能不能借你的浴室用用？五分钟就好。”
　　祁星牧：“要用浴室为什么躲在门口？”
　　颂颂：“……你先转过去。”
　　颂颂裹在浴袍里，毛巾包着头发，像难逃来的印度灾民，又像落水的小猫，身上因涂满沐浴露而湿漉漉黏糊糊的。
　　祁星牧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她先偷偷从门框后露出一双眼睛，确认他看不见后，小螃蟹一样贴着墙边溜了进去。
　　祁星牧家和隔壁的结构不一样。
　　颂颂晕头转向找不到浴室，先一头扎进了他的游戏房，出来后又一头扎进了他的卧室。
　　祁星牧听着她横冲直撞的声音，忍不住开口：“左边。”
　　颂颂终于找到了浴室。
　　热水的感觉太美妙了！
　　颂颂飞快冲掉身上的泡沫。
　　祁星牧呼吸间全是她身上葡萄沐浴露的甜味。
　　他摸了摸鼻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包拉面。
　　十分钟后，面做好了，颂颂还没出来。
　　祁星牧把面端到阳台的桌子上，又拿出两瓶碳酸汽水。
　　二十分钟后，颂颂还没出来，浴室里早已没了水声。
　　祁星牧去敲门。
　　不介意她多洗一会儿，但颂颂说只要五分钟，她是个守时的人。
　　一直不出来，他担心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因为洗澡时水温过高，导致水蒸气把自己蒸晕，好像几年前看过这样的新闻。
　　祁星牧敲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蹙眉：“再不回答我要进去了。”
　　“等等——”颂颂终于出声了。
　　“你洗完了吗？”
　　“洗倒是洗完了，就是……你能不能去我衣柜里拿件衣服？”
　　颂颂穿着浴袍来的，但问题是，她只穿了一件。
　　原本身上的泡沫都粘在衣服上了，要是再穿回去的话——这澡不就白洗了吗？
　　祁星牧来到颂颂的卧室，按照她的指引打开一扇柜子。
　　里面全是内衣和睡衣。
　　祁星牧迅速把门关上，脸颊刹那间蔓起可疑的红色。
　　他站了几秒，等脸上的红褪了点，又把柜门拉开半截，侧着脸，目不斜视，手伸进去胡乱抓了几套睡衣塞进袋子里。
　　他把衣服拿回去，浴室门开着一条小缝，一只被热气熏红的小手迅速伸出来把袋子拿走。
　　热气从门的缝隙里溜出来，磨砂门映出一个人影，灯光朦胧，只能看到一道纤细柔美的轮廓。
　　“等等。”他刚要走，颂颂在里面喊道。
　　她把袋子原封不动递了出来：“这些都不能穿。”
　　祁星牧问：“为什么不能穿？”
　　颂颂脸红红的，声音低低的：“你别问了。”
　　“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穿什么样的？”
　　“就……衣柜最边上的黑色睡裙。”怕他又拿错了，颂颂补充道，“有胸垫的那条。”
　　这下脸红的人变成了两个。
　　祁星牧返回她的卧室，颂颂要的睡裙在最边上，只能把衣柜完全打开。
　　这样一来，她悬挂的内衣就全部进入了他的视线，蕾丝的、纯色的、印花的……
　　祁星牧无法理解，为什么只长了两个胸的女人要穿这么多的内衣？
　　拿回了对的睡裙，颂颂很快出来了，她头发吹到半干，湿漉漉披在肩上。
　　她本来想道个谢就离开，一回头看见祁星牧坐在阳台的餐桌旁望向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摆在桌上的拉面已经凉了，花香随晚风卷入室内。
　　颂颂视线落在面碗上：“给我做的？”
　　祁星牧递给她一双筷子。
　　颂颂忙了一天，确实饿了，她也没客气，坐下来狼吞虎咽。
　　平时颂颂也会煮面，但她的水平仅限于把泡面和调料拌一起丢进锅里，最多再加鸡蛋和火腿肠，上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面还是过年在家时妈妈做的，但祁星牧的面和家常吃的又有些不同。
　　很精致。
　　光是配菜就有好几种。
　　雪菜、黄花菜、芥蓝、腌笋，还有汆过的嫩豆芽。
　　汤底是骨汤，带着软骨的猪肉片和青虾整齐地摆在拉面上，色香味俱全，颂颂快要香晕了。
　　饭间，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直到吃完，祁星牧才开口：“一会儿我去你家帮你修水管。”
　　颂颂点头：“还好有你在，为了表示我衷心的感谢，送你个礼物吧。”
　　她两只手放桌底，神秘地晃动。
　　祁星牧看不见她手上的动作，只能靠猜。
　　桌子下面有什么？
　　除了她的裙子就是她的腿了，该不会……在腿上藏了东西吧？
　　从前看过类似的电影，女杀手会把手.枪藏在大腿上，用枪的时候就会撩起裙子露出漂亮的腿来。
　　颂颂桌下的手突然伸出来，左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给他比了两颗心：“biubiu，发射我的爱给你。”
　　祁星牧：“……”
　　颂颂：“不喜欢吗？”
　　“幼稚。”他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
　　夜晚的阳台在满是藤蔓的花架里有种清幽的寂静，月色黯淡，却仍透过枝叶的间隙投来几抹温柔的光线。
　　颂颂眺望阳台外的夜景：“我们这样会不会被狗仔偷拍？”
　　祁星牧：“我有那么红吗？”
　　颂颂：“倒也是。”
　　她抹了抹嘴巴，从之前的睡袍口袋里掏出两张卡放到桌上：“房子谢谢你，这个就不用了。”
　　一张是超市的购物卡，一张是楼下快餐店的会员卡。
　　祁星牧：“这什么？”
　　颂颂：“别装傻，小张说两张卡都是房东送的，早知道房东是你，我就……”
　　“就怎么样？”他眉梢一挑，“后悔搬过来了？”
　　颂颂：“能低价租到房子我已经很知足了，总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东西吧。”
　　祁星牧靠着椅背端起手臂：“我说，你是不是想多了？谁说这是送你的？”
　　颂颂一怔。
　　他平静地说：“是给团队工作人员的福利，大家都有。”
　　颂颂：“……真的吗？”
　　祁星牧点头：“我明天就会把大家的购物卡发下去。”
　　他这样说颂颂就安心了，她把卡收起来：“吃好了，我去洗碗。”
　　趁她洗碗的间隙，祁星牧坐直，先打电话给超市负责人，让他明天再送几张购物卡过来，又打给楼下快餐店，说还需要几个会员，最后，他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询问他们对隔壁的浴室做了什么导致停水，要怎样处理？
　　颂颂洗完碗，他拎着工具，酷酷地站在门口：“走吧。”
　　次日早上七点半，闹铃响了。
　　工作以来从没有睡得这么好过——离公司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可以不用早起赶地铁，还可以慢悠悠在家给自己做一顿早餐，省去了通勤时间，生活的幸福感直线上升。
　　颂颂适应能力超强，对生活充满着天然的乐观与热忱。
　　昨晚的事虽然尴尬，但被她归结为——刚搬进来和房子的磁场不和，磨合一阵子就好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今日天晴，阳光正好。
　　早上温度适宜，微风拂面时还能闻到隔壁的花香。
　　颂颂在阳台抻懒腰，正要把昨晚晾的衣服收回去时，抬头却发现内裤不见了。
　　后半夜风大，大风直接吹掉了她的夹子，把她的内裤吹到隔壁的阳台上，挂在了爬藤的木香花上。
　　颂颂：“……”
　　两家阳台的距离只有半米。
　　她趴在栏杆上去勾，但内裤在阳台之间，手伸到最长也碰不到。
　　身体再朝外探就有点危险了，虽说是三楼，大概率摔不死人，但为了一条内裤摔成半身不遂也划不来。
　　颂颂去找工具，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听见隔壁的阳台门咔哒一声响。
　　祁星牧穿着他的大耳朵图图睡衣走出来，眯着眼睛晒太阳，一转头看见了颂颂：“早。”
　　颂颂：“……早。”
　　祁星牧再一转头，那条白底草莓小裤衩正对着他的脸。
　　空气中一瞬间被尴尬的寂静塞满了。
　　颂颂脸颊红得如同落日时的火烧云：“如果你方便的话……”
　　祁星牧盯着她的草莓内裤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快接近时又觉得触碰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不好，他缩回手，回房从柜子里翻出了外婆在世时用的痒痒挠，回来勾住颂颂的内裤，站在阳台边，给她递了过去。
　　颂颂去接。
　　两人都面朝着楼外的风景，目不斜视，不看对方。
　　北京的天气突然又起了一阵风。
　　痒痒挠上的内裤被风卷起来，擦过颂颂的指尖，飘向了远方。
　　风停了，内裤坠落，刚刚好掉在小区楼下树荫里、清晨下早棋的大爷们的棋盘上。
　　祁星牧：“……”
　　颂颂：“……”
　　下象棋的大爷们齐刷刷抬头，望向祁星牧，审视道：“你的？”
　　祁星牧回头，发现颂颂在大爷们抬头那一瞬间就抱头蹲下了，从大爷们的角度看不见她。
　　颂颂尴尬死了，朝他拼命摆手，意思是不要了。
　　但祁星牧却会错了意，以为颂颂是说不要暴露她。
　　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我、我的。”
　　大爷们的眼神立刻变了。
　　原本是探究，现在变成了一种看变态的目光。
　　——那是一条女士内裤。
　　祁星牧耳廓整个全红了：“我女朋友的，有什么问题？”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颂颂去开门，祁星牧把捡回来的内裤递给她：“收好。”
　　颂颂接过：“……好的。”
　　祁星牧眼神东张西望，就是没有直视她：“你洗洗，我刚刚……碰过了。”
　　颂颂也垂着眼睛：“好、好的。”
　　祁星牧解释：“说女朋友是因为……”
　　“我明白我明白。”颂颂连忙说，“都怪那阵风，不对，昨晚的风也很讨厌，反正我都明白。”
　　“嗯。”祁星牧又问，“我有车，一起去公司吗？”
　　颂颂干脆地拒绝：“不不不，就一条街，我走过去就好。”
　　“那……公司见？”
　　“公司见。”
　　颂颂关上门，背抵墙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门外，祁星牧盯着自己的手，触碰过那块柔软布料的指尖滚烫，像火在烧。


第35章 
　　公司楼下快餐店里，颂颂和同事一起吃午饭。
　　快餐店是新开的。
　　两间超大的铺面，餐食种类丰富到上百种。
　　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祁星牧给团队工作人员的会员卡可以在店里随便吃，不要钱。
　　早中晚三餐全部解决了，一年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伙食费，简直就是打工人的福音。
　　佳佳手贴胸口，虔诚道：“我愿永远效忠殿下！”
　　莫妮卡：“隔壁同事听说殿下给我们发黑卡，都快羡慕死了好吗！”
　　她们俩很开心，但人类的悲喜并不互通。
　　佳佳注意到颂颂一直在走神，问她：“饭菜不好吃吗？”
　　莫妮卡：“颂颂不是一直抱怨周围的外卖又难吃又贵吗？现在有了免费食堂，应该开心才对啊。”
　　“饭菜很好吃。”颂颂叹气，“我走神是因为……我住的房子好像在闹鬼。”
　　佳佳和莫妮卡一下子精神了，忙问她怎么回事。
　　颂颂：“家电总会莫名其妙坏掉，这么说吧，客厅的灯开着的时候一直闪，卧室的灯关着的时候一直闪，其他房间的灯干脆不亮……”
　　莫妮卡：“你住进老房子里了？太久没人住过的房子是会有这种问题。”
　　颂颂：“更离谱的是碰一下马桶，马桶坏了，碰一下冰箱，冰箱门掉了，洗衣机一边洗衣服一边冒烟，空调一小时吹冷风，一小时吹热风，还有一小时不吹风……”
　　佳佳：“找人修了吗？”
　　颂颂模棱两可道：“……房东就住在隔壁，每天晚上都来帮我修理，但修好之后第二天又会出现新的问题。要只是家电坏掉我都还可以忍，但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莫妮卡问：“什么声音。”
　　“有女人在唱歌。”颂颂提起这事，一脸害怕，“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每到午夜十二点都会响，那声音不是外面传来的，就在家里！但我找不到来源。”
　　佳佳&莫妮卡：“好可怕啊！”
　　“不说了。”颂颂连续几天晚上没睡好，困倦地说，“我先去给殿下送饭。”
　　祁星牧很挑食。
　　葱姜蒜一概不吃，不新鲜的食材一概不吃。
　　口味要不咸不淡，口感要不软不硬，甚至连温度也有讲究——冷了不吃，热了不吃，要温得刚刚好。
　　除了颂颂没有人能精准把控他的喜好。
　　所以平日里，给殿下打饭的事就由颂颂一力承担。
　　但后来大家发现，好像不是颂颂了解殿下的口味，而不管她打来什么饭，他都会认真地吃干净。
　　颂颂上楼，刚好撞见快餐店的老板从休息室出来。
　　祁星牧今天下午有个采访，中午无聊就在休息室玩游戏。
　　颂颂：“刚才那个人是楼下快餐店的老板吗？”
　　祁星牧：“嗯。”
　　“他来干什么？”
　　“汇报上个月的收支情况。”
　　颂颂：“？”
　　他解释：“之前无聊，就把楼下的铺子买来投资餐饮，你看见的那个人不是老板，只是负责人。”
　　颂颂：“楼下快餐店是你开的？”
　　祁星牧倚着沙发：“嗯，当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听起来很废物，所以无聊的时候，我会做一些投资。”
　　颂颂心说你也算富二代吗？该是富十几代才对吧！
　　“有钱人爱搞投资我倒是知道，但你为什么要开快餐店呢？”
　　餐饮业并不符合殿下的喜好和气质。
　　以颂颂对他的了解，他至少也要投资个消消乐游戏开发，再或者赞助电竞战队打比赛。
　　祁星牧瞥了她一眼：“我喜欢。”
　　殿下的心思真是古怪。
　　不过颂颂和其他同事一样，很喜欢楼下的店。
　　免费吃饭是其次，主要是做的东西很合她口味。
　　据说是请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食材新鲜，覆盖多个菜系，甚至还有韩餐和日料。
　　最重要的是，店里光鸭头就有七八种。
　　麻辣鸭头、酱香鸭头、剁椒鸭头，酸萝卜炖鸭头……鸭子的地狱，颂颂的天堂。
　　祁星牧挑挑拣拣吃着餐盒里的饭菜：“晚上我去你家修洗衣机。”
　　颂颂：“你最近天天帮我修东西，会不会太辛苦了？要不我找个修理师傅上来看看吧。”
　　祁星牧停下筷子：“我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找别人？不要花不该花的钱。”
　　颂颂心想，花了八百万买湿厕纸的你怎么好意思说出“不要花不该花的钱”这样的话啊！
　　饭后，她离开休息室。
　　祁星牧从沙发垫下拿出一本《从入门到精通——男人必学的家电修理技巧》。
　　他躺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晚上。
　　祁星牧修好洗衣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颂颂拿起手机点烧烤：“我请你吃宵夜。”
　　祁星牧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她：“比起宵夜，不如给点更实际的感谢吧。”
　　颂颂问：“你想要什么？”
　　祁星牧：“十一月有事要去趟云南，你跟我一起。”
　　颂颂：“是旅行吗？”
　　“不是。”他淡淡地说，“家里的私事。”
　　公司给他准备的新剧十一月底才开机，颂颂点头：“没问题。”
　　她答应了，祁星牧心情很好：“点外卖太麻烦了，你饿了？冰箱有食材，我可以帮你煮。”
　　颂颂冰箱里只有一包馄饨皮，再就是昨天超市买的肉馅还没吃。
　　祁星牧：“吃馄饨吗？”
　　“会不会太麻烦？”
　　“还好。”他把肉馅用调料腌好，“我动作快。”
　　他很快包好了馄饨，用清水煮，出锅前加上紫菜、虾米和鸡蛋丝。
　　颂颂家里有妈妈寄来的红油，他舀了一勺和着香油倒进去，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颂颂鼻尖动了动：“好香啊。”
　　祁星牧：“我爸教的，救援队的工很忙，他经常不在家，我的嘴巴挑，就只好自己学做饭。”
　　“救援队的工作很辛苦吧？”
　　“热爱的事多苦都不会觉得累，况且他身体素质还不错，从前开武馆的。”
　　颂颂：“我记得你之前是说过，他是林夫人的保镖。”
　　“开武馆的时候被林蔚看上了，她不喜欢武馆里有女学员，想办法弄停了武馆，要我爸去她身边工作。”祁星牧嘲弄道，“他和林蔚的纠葛外人看不透也说不清，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总说，我爸这辈子是来还林蔚的情债。”
　　好家伙，还是强取豪夺。
　　颂颂一边喝着馄饨汤，一边听八卦。
　　祁星牧：“我爸从前还想过送我去当兵。”
　　这个八卦比林夫人的强取豪夺还令颂颂震惊。
　　难以想象，像他这样的王子病该怎样适应军队的生活。
　　试想在部队训练时，教官喊“稍息”，他可能会突然冒出一句“凭什么我稍息”，教官喊立正，他可能会指着身旁的士兵说“让他立正吧”，总之，非常可怕。
　　祁星牧端详她：“看你的表情，好像是在心里吐槽我。”
　　颂颂摸摸脸，震惊道：“不会吧？这你都能看出来！”
　　“诈你的，原来你真在吐槽。”
　　祁星牧：“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颂颂：“别问了。”
　　祁星牧：“很不可见人吗？”
　　颂颂尴尬：“都说别问了，说出来你又要生气。”
　　手机闹钟忽然响了，颂颂顿时如临大敌。
　　她的闹铃是夜里11：59的，前两天夜半，歌声都是从12：00开始的。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颂颂紧张地环顾四周，“你外婆喜欢邓丽君吗？”
　　祁星牧：“不清楚，不过那个年代的人喜欢邓丽君很正常吧。”
　　“那你外婆是在这间房子里去世的吗？”
　　祁星牧：“这房子她从来没住过，怎么了吗？”
　　颂颂就把夜半听见邓丽君歌声的事跟他说了。
　　祁星牧蹙眉：“你幻听了吧？”
　　“怎么可能！！幻觉还是真实我还是能分清的！”颂颂坚持，“有没有可能是你外婆想你了，半夜偷偷回来看你，但是走错门了，她附身在邓丽君的歌声上，其实是在给你唱摇篮曲……”
　　祁星牧：“闭嘴啊，不要讲这么吓人的话！”
　　颂颂：“那是你自己的外婆，你害怕什么？”
　　正说着，十二点到了，邓丽君的歌声准时响起。
　　颂颂一个激灵：“——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外婆来了！！！”
　　祁星牧也被吓到了。
　　因为歌声很诡异，不是清澈的嗓音，而像损坏的老式磁带。
　　在每一句女声的吟唱中都伴随着磁带的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喘不上来气。
　　“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管他去爱谁，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前几天夜里，颂颂听到歌声吓得没敢出房间，所以并不清楚声音的具体来源。
　　今天两人都在客厅，清楚地听到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祁星牧过去检查。
　　颂颂拿起吃馄饨的勺子跟过去，又觉得不安全，改为拿起扫把防身。
　　两人把厨房的柜子、冰箱、缝隙甚至是盒装泡面都打开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祁星牧蹙眉，显然对这古怪的声音毫无头绪。
　　闷而嘶哑的歌声仍在继续。
　　“我并没……没有醉，我只是心儿碎，开放的……花蕊，你怎么也流泪。”
　　“……如果你也是心儿碎，陪你喝……喝一杯，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颂颂：“一般来说，鬼魂骚扰人类是因为心愿未了……”
　　祁星牧：“拜托你不要在这里宣扬封建迷信。”
　　颂颂：“说我是封建迷信，那你倒是找出来谁在唱歌啊！”
　　找不出来。
　　所以颂颂只能继续宣扬。
　　颂颂：“……满足鬼魂未了的愿望，她就会离开。”
　　祁星牧：“鬼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啊！”
　　颂颂：“她不是说了嘛，她要美酒加咖啡。”
　　祁星牧：“……”
　　颂颂翻出冰箱里的气泡酒倒进杯里，又用雀巢咖啡粉泡了杯咖啡。
　　她把酒和咖啡供在厨房的案台上，回头问祁星牧：“要不要给外婆的咖啡里加点糖？”
　　祁星牧：“……随你。”
　　颂颂就放了两勺糖。
　　供品摆好后，她把祁星牧摁在地上：“磕头，把外婆送走。”
　　祁星牧对她毫无防备，没站稳踉跄着单膝跪地，他回头：“你怎么不磕？”
　　颂颂理所当然道：“她又不是我外婆！”
　　她摁住祁星牧的脸，把他的头扭回去：“跪好，对外婆尊重一点。”
　　祁星牧：“……”
　　离谱。
　　他为什么要大半夜跪在厨房里，给一杯加了糖的咖啡磕头？
　　虽然近来他的王子病康复了很多，但他绝不是一个会随便下跪的男人——即使对方是他的外婆也一样。
　　他拍掉颂颂的手，站起来拍掉裤腿的灰尘，而后动手把燃气灶拆了，又把洗碗机拆了，其次是洗菜槽、电饭煲、空气炸锅，都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看他拆东西野蛮架势，颂颂毫不怀疑，就算此刻外婆变成鬼出现在面前，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外婆一起拆了。
　　祁星牧最后拆开油烟机，一个过时的直板手机掉出来。
　　手机表面裹了一层厚重的油花，因为油渍糊住，所以发出的歌声才断断续续，给人一种嘶哑的感觉。
　　祁星牧捡起手机，关掉了定时的闹钟。
　　手机还有电，说明是近期才被人塞进来的。
　　颂颂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变大了：“原来是它在响，不过这手机是谁的？”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祁星牧面无表情地拨回去：“管他是谁，等我找到在这里搞鬼的那个人，他就死定了。”


第36章 
　　四十分钟后。
　　祁星牧盯着眼前衣着朴素，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
　　之前信誓旦旦要让对方死定了话完全无法实践。
　　一旁，家政公司的负责人道歉：“这位保洁人员之前负责您的油烟机清理，工作中不慎把手机掉进去了。”
　　女人低着头，脸上满是怕雇主找她麻烦的担忧：“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抱歉。”
　　颂颂问：“您要为什么要订午夜的闹钟呢？”
　　女人：“我儿子是开网约车的，平时很辛苦，夜里十二点半才收车，我订闹钟是为了起来给他煮晚饭。”
　　至此，水落石出。
　　祁星牧：“算了。”
　　女人：“您不追究吗？”
　　祁星牧：“嗯。”
　　女人一脸感激：“太谢谢了。”
　　负责人松了口气：“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比如继续弄坏家电之类的事，我们很在行！”
　　祁星牧：“…”
　　颂颂：“？”
　　“什么家电？”她问。
　　负责人：“哦，这位先生之前下的订单，要我们弄坏……”
　　祁星牧打断他：“我什么时候下过单？你认错人了吧？”
　　负责人的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掏出手机确认：“并没有认错，您的订单内容确实是弄坏家里的电器，包括但不限于电灯、冰箱、电视、空调、洗衣机、燃气灶还有浴室的热水器……”
　　“要求坏掉但不能有危险，损坏程度介于电器白痴束手无策，但普通人研究一下就可以修好之间，我们还要您签了一份免责协议，祁星牧，是你签的字啊，不过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颂颂：“……”
　　负责人忐忑：“……您该不会不认这份协议了吧？”
　　本来弄坏电器的事也不是家政公司的分内职责。
　　但无奈祁星牧给的太多了，负责人害怕他事后反悔，要公司赔偿。
　　祁星牧顶着颂颂视线带来的压力，头一阵疼：“没有，快走啊。”
　　负责人松了口气，带着保洁人员迅速离开了。
　　颂颂刚才给他留了面子。
　　等人离开了，她发难：“刚刚他说……”
　　祁星牧：“是为了联络房东和房客之间的友谊。”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理由：“对，没错，就是这样。”
　　“你平时会看新闻吧？不是经常有那种报道吗？房东害怕房客弄乱房子，夜里偷偷潜入家里检查，再或者房客不满退租时被扣押金，所以上门泼油漆报复，要我说，所有的社会事件本质都是彼此之间不了解不信任造成的。”
　　“只要世界上多一点了解，房东和房客之间也能真诚地爱着对方。”
　　颂颂不信任地打量他：“你把家电弄坏，是为了让我们相爱？”
　　这话太有歧义了，祁星牧抓了抓头发：“你非要这样理解我也不好说什么。”
　　颂颂：“你觉得我们现在够相爱了吗？”
　　他脸红：“……大概吧。”
　　“还有哪些电器存在坏掉的风险？”
　　“就……电视、投影仪、燃气灶、油烟机、门铃、电路插口、天猫精灵……”
　　颂颂冷冷地问：“那你还站着干什么？是要等天猫精灵半夜发疯给我放恐怖片吗？”
　　祁星牧认命地拿起修理箱，去修电器。
　　在等待进组的两个月里，祁星牧很安静。
　　按部就班地工作，没有再引起新的风波，日子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
　　某日，颂颂收到一条航空公司发来的短信，提醒她有近期要出行的行程。
　　她这才想起之前答应祁星牧要陪他去云南的事，于是在网上购买了出行需要的一次性用品。
　　机票是晚上的。
　　傍晚颂颂正在收拾行李，妈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
　　颂妈突然问：“最近梁木有没有联系你？”
　　颂颂：“上次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偶尔会微信聊天，他最近查案子，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颂妈：“和你爸爸一样，工作起来就不着家，不过我私下跟梁木妈妈打听了，梁木他很喜欢你呢。”
　　颂颂尴尬道：“你打听这个干嘛？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
　　颂妈：“现在是普通朋友，不代表一直是，年轻人就该多谈恋爱，我看梁木就蛮好的，北京户口，工作体面，长得也帅，而且还很贴心，你不是说他上次专门打电话提醒你要注意安全嘛。”
　　颂颂：“话是这样说……”
　　“哦对了。”颂妈思维跳跃，转了话题，“我给你寄了些吃的，刚刚看快递在派送中了，你到时候拿一些给梁木，他妈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吃我们湖南的特产。”
　　颂颂：“你寄到哪里了？”
　　颂妈：“就你住的写字楼啊，金叶大厦。”
　　“我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今晚要出差，等改天再去拿吧。”
　　“不行，吃的不放冰箱会坏掉，今天一定要取回家，知道吗？”
　　挂上电话，快递柜的短信就发来了。
　　时间紧张，来回一趟可能赶不上飞机，颂颂就把行李箱放到祁星牧门口，让他一会儿去机场顺便带上——反正他有司机接送，不用他拎，她现在出发去金叶大厦取快递送给梁木，然后直接去机场。
　　完美的计划。
　　路上，她给祁星牧发消息说了行李箱的事。
　　他电话拨了过来：“你去金叶大厦做什么？”
　　颂颂：“我妈妈把快递寄错地址了。”
　　“回来再取不行吗？”
　　“是她做的家乡特产，保质期很短，回来再拿会坏掉的。”
　　祁星牧：“你取完快递回来放冰箱，来回时间也不够用吧？”
　　颂颂没想到他计算能力还挺好：“啊，是这样……”
　　“所以。”他顿了顿，“是要把特产拿给谁？”
　　颂颂含糊地说：“……就一个朋友，总之我不会误机的，机场见，拜拜。”
　　过了秋分，天黑得越来越早。
　　颂颂出门时天色已经擦黑了，等她从快递柜里取出特产，夜色就完全压下来了。
　　天际的乌云卷走了月光，街道陷入一种模糊的朦胧之中。
　　那箱特产很沉，颂颂就把箱子拆了，把里面保鲜盒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她提前给梁木发过消息，梁木今晚正好值班，片区在附近，他怕颂颂提着东西不方便，就让颂颂在原地等，他过来取。
　　颂颂站在路灯下。
　　天气冷了，路灯周围不再有乱飞的蚊虫。
　　街上的行人也没有夏天多，偶尔零星一两个路过她面前。
　　秋风里挟着凉意，她裹紧衣服，低头玩手机。
　　梁木：【你找个避风的地方，我马上到。】
　　颂颂：【不着急，你注意安全。】
　　颂颂发完消息，抬头看见面前道路上投了一条细长的影子。
　　她回头，有个男人站在几米外看她。
　　他的脸瘦长，望着颂颂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金叶大厦怎么走？”
　　颂颂盯了他几秒：“前面左拐二十米，再右拐……”
　　“听起来有点麻烦，我记不住，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我朋友马上就来了，不方便。”
　　“就耽误你两分钟也不行吗？”男人一步步靠近，视线滑过颂颂全身，令她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阴冷感。
　　“好吧。”颂颂嘴上说着，手却伸进包里。
　　她拿出装着特产的保鲜盒，直接扣在了他脑门上。
　　保鲜盒掉落在地，猪血丸子滚了一地，男人愤怒，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颂颂掉头就跑。
　　男人追她，整条街上就他们两个人。
　　颂颂像个哆啦A梦，边跑边拿东西丢他，以此拖慢他的速度。
　　腊肉、臭豆腐、甲鱼、黄牛肉，男人的黑色夹克被她甩了一身的菜，头发油乎乎的，像是饭店后厨泔水桶里逃出来的油皮耗子，神情越发狰狞了。
　　“救命啊——”颂颂掏出一盒剁辣椒。
　　正要朝后丢去，踉跄着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大概是梁木吧。
　　有警察在颂颂安心多了，她抬头：“梁……”
　　祁星牧蹙眉：“梁什么？”
　　颂颂：“……没、没什么，你来得正好。”
　　“他是谁？”祁星牧看向她背后的男人，“算了，不重要。”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玫粉色的围巾，清瘦颀长，贵气逼人。
　　他站在颂颂身前，一根一根抻手指，漂亮的眼睛阴郁地盯着凶恶的男人。
　　追颂颂的男人很壮，相比之下，着装整齐的他像个少爷，任何人看见他和歹徒站在一起都不会认为他有获胜的可能。
　　颂颂紧张，拽他袖子：“我们还是跑吧。”
　　祁星牧揉了揉她先前跑得乱糟糟的头发，他的手很大，有种温暖的力量，颂颂一下就安心了。
　　男人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小刀。
　　颂颂和祁星牧站在一起的画面刺激到他了。
　　他扬刀朝祁星牧刺来，祁星牧抬手，抓住他满是油渍的手腕。
　　男人僵硬了几秒，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下一秒，他身体倒飞出去。
　　被踹的胸口针扎似的疼，他挣扎着爬起来，却看见那英俊的男人摘掉围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沾到了油花的手，他一步步走过来，穿着靴子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小腹上。
　　梁木赶到时，男人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了。
　　颂颂的剁椒开了盖没来得及丢出来，鲜红的辣椒洒了她一手。
　　祁星牧站在路边，正拿着她的手，低头用自己的围巾仔细地擦拭着。
　　他转头看着梁木：“你就是要她等在这里的人？”
　　梁木：“对，这里发生了……”
　　“既然让女孩子在这里等你，就要负起责任吧？！”祁星牧吼道，“你怎么不明天再来？长着两条腿是用来学蜗牛爬的吗？”
　　梁木被他骂懵了：“……对不起，不过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人是谁打的？”
　　颂颂扯祁星牧的衣边：“小声一点，你太不礼貌了。”
　　她上前跟梁木解释：“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有奇怪的男人出现在家门口的事吗？”
　　梁木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后来我们排查过，发传单和偷衣服的男人应同一个，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是他。”颂颂指着地上的男人，“上次夜里他来金叶大厦发传单，知道我是独居，今天却装作不认识我，让我带他去金叶大厦，他刚才还掏刀了，我们打人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祁星牧不满：“什么叫‘我们’？人是我打的，跟你有关系吗？”
　　那柄折叠刀掉在路边，梁木捡起来。
　　他打电话叫同事来把男人带回去，然后走到祁星牧面前：“人是你打的？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没空。”祁星牧扬起下巴，“我赶飞机。”
　　梁木：“……”
　　颂颂：“……”
　　他为什么可以对着警察犯王子病啊！


第37章 
　　派出所。
　　到了下班时间，几位辅警还留在工位上。
　　名义上是工作没完成，实际上，注意力都落在侯问室里做笔录的那位身上。
　　“是他吧？”
　　“绝对是，脸帅成这样，怎么可能认错。”
　　“他还是真是和传闻里一样啊，来派出所脸都这么臭。”
　　“好像是因为要赶飞机，现在已经误机了，所以才臭脸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我倒是知道，他走夜路遇到了歹徒，刚好被路过的小梁给救了。”
　　“不愧是小梁啊，年轻有为！”
　　侯问室里，祁星牧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忍住了纠正他们的冲动。
　　“不过那边坐的美女是谁啊？他女朋友吗？”
　　这倒还像句人话，祁星牧一晚上的糟糕心情终于有所纾解，紧接着，又听外面说道：
　　“当然不是了，那是小梁的女朋友！”
　　祁星牧：“……”
　　心情顿时坐着过山车跌入谷底。
　　他推开门：“说什么呢？造谣犯法知道吗？”
　　颂颂连忙把他推回侯问室：“抱歉，我让他闭嘴。”
　　二十分钟后，祁星牧做完笔录从侯问室出来，颂颂正和辅警们聊天。
　　“小梁是警草，每次去社区宣传反诈知识，都会被小区的阿姨们围起来。”
　　“他是警校第一名，本来想去干刑警，我们所长死皮赖脸要过来的，有他在我们所的群众满意度都提高了不少。”
　　“前些日子听说去相亲遇见了很不错的女孩子，不会就是你吧？”
　　“不过最近案子太多，一直忙着加班都没空约会，妹妹，你要多包容他啊。”
　　大家对于警草的感情生活好奇心爆棚，七嘴八舌地问着。
　　颂颂尴尬：“……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你电话一过来小梁就跑出去了，那速度堪比出警！”
　　“别害羞了，普通朋友会大晚上送这些吗？”
　　那辅警指着颂颂的袋子，里面还剩了几盒没有丢出去的特产。
　　“你们别乱讲。”梁木过来帮她解围，“我们的妈妈是朋友，这是给我妈的。”
　　颂颂回头，祁星牧揣兜倚着墙，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但其实眼里射出的火星都快把派出所给炸了。
　　颂颂把装特产的袋子递给梁木：“记得放冰箱。”
　　“好。”他温柔应着，“我送你出去。”
　　派出所外，街道车水马龙。
　　梁木挺拔地站在颂颂身旁：“帮我谢谢阿姨，念书的时候我妈就很喜欢她做的菜。”
　　颂颂：“别客气，吃完再让我妈寄就好了。”
　　梁木：“刚才的事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到的，周围发生过命案还让你等在那里，是我考虑欠妥。”
　　颂颂问：“凶手还没抓住吗？”
　　梁木摇头，公事不方便多说，他问：“吃饭了没？我快下班了，刚好你的飞机误点，我请你……”
　　“下一班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吃饭就免了吧。”一直沉默的祁星牧突然插话，“有约会的功夫不如查查里面那个男人，总觉得不是普通的跟踪狂那么简单。”
　　梁木：“嗯，我会的。”
　　梁木和颂颂并肩站着。
　　祁星牧一个人站在一米开外，不满地盯着颂颂。
　　颂颂能充分感受到他暗黑王子的气场，小碎步缓缓挪动到他的身边。
　　祁星牧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车子停在门口，梁木和祁星牧同时去拉后座的门。
　　两人的手都落在了门把上，抬头对视，目光交接的一刹撞出了浓烈的火药味，最后是梁木先松的手。
　　颂颂和梁木道别。
　　去往机场的路上，祁星牧一言不发。
　　航班在午夜，两人还没吃晚饭，到了头等舱候机室坐下，服务人员递来菜单。
　　颂颂不太饿，只点了两碗米粉。
　　祁星牧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低头时会遮住眉眼。
　　他注意力看似在手机上，却掩饰不住身周散发的阴郁气场，像个毫无城府的小孩，所有的情绪无论好坏，都是外露的。
　　颂颂拿着筷子在半空中挥舞几下，忽然把筷子头指向他：“古娜拉黑暗之神——”
　　祁星牧：“？”
　　“呜呼啦呼，黑王子变身——”
　　祁星牧：“……”
　　“搞什么？”
　　颂颂问：“你不开心，是因为我耽误了计划好的行程吗？”
　　“谁说我不开心？”
　　“脸都黑成锅底了。”颂颂嘟囔，“再或者，是因为我跑去那里给你添麻烦了？”
　　他静了静：“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去的。”
　　“最近发生凶杀案，我确实不该夜里一个人去附近闲逛。”
　　“如果让居民走夜路都要提心吊胆，那是警察的失职，该受责备的人是他们，跟你没关系，懂吗？”
　　颂颂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看见你出现，我也很惊讶，但好像又觉得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服务员端来了她要的米粉，她搅动着碗里的粉，轻声说，“总之，只要你在就会很安心……”
　　“可你那时候喊的是‘梁’。”祁星牧不忘提醒她。
　　颂颂脸红：“因为当时和他约好了见面，谁能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啊？”
　　祁星牧淡淡地说：“让员工在危险地段出事也是老板的失职，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我会过去吧？”
　　“是这样吗？”颂颂说，“据说小周家附近出现了露.阴.癖，等旅行结束后你也会送他回家吗？”
　　祁星牧：“……你非要角度这样刁钻吗？”
　　颂颂偷笑，她嫌米粉没有味道，打开保鲜盒在汤里加了妈妈做的剁辣椒，问他：“要来点吗？”
　　不是很想吃。
　　不过既然是你妈妈做的，那就勉为其难吃一下好了。
　　祁星牧夹了一筷子拌在米粉里：“这个怎么不给姓梁的？”
　　颂颂诚恳道：“洒得只剩一半了，不好意思送人。”
　　所以只有梁木不要的才可以给到他？
　　祁星牧的脸顿时黑了。
　　作为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王子殿下，绝不会吃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夹起剁辣椒，不爽地把它们丢回盒子里：“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我说言颂颂，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现在？”颂颂环顾四周。
　　即使到了深夜，北京机场的人仍络绎不绝。
　　祁星牧虽不算红，头等舱候机室人也不算多。
　　但总挂在热搜上也有点知名度，他没戴口罩没戴帽子，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他了，也有个别拿手机偷拍的。
　　祁星牧收起手机，端坐着：“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发问，答不出来或者做不到大冒险的要求，就给对方转一千块钱。”
　　颂颂：“……我劝你不要在这里玩这种游戏。”
　　祁星牧：“不敢吗？”
　　颂颂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回答：“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的话。”
　　石头剪刀布，第一局，颂颂赢了。
　　祁星牧：“真心话。”
　　她说：“你对沈懿是因爱生恨吗？”
　　祁星牧：“……大冒险。”
　　颂颂：“做十个蛙跳到门口，大喊三声，我是尊贵的王子殿下。”
　　祁星牧拿起手机，直接给她转钱。
　　第二局，还是颂颂赢。
　　“真心话。”
　　“如果林夫人的灵魂被魔鬼绑架了，只有叫沈懿爸爸才能赎回她，你愿意为了拯救林夫人而喊他一声爸吗？”
　　“……大冒险。”
　　“隔壁桌那个帅哥是骆玥喜欢的类型，你去帮我要微信。”
　　“搞什么？是你自己喜欢吧？！”
　　颂颂据理力争：“真的是骆玥啊！”
　　祁星牧拿起手机，又给她转了一千块。
　　接下来的三四五六七八局都是颂颂赢。
　　她收钱收到手软，祁星牧则一脸烦躁。
　　——从小到大，颂颂玩石头剪刀布很少会输，那是一种天生的敏锐度，能根据对方的性格判断对方会出什么，玩几局后，就能轻松地掌握对方的路数，而后一直长胜。
　　也许是觉得对殿下太过残忍，这钱赚的也良心不安，第九局，颂颂故意输给了他。
　　祁星牧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他直起身，摩拳擦掌，就要发问。
　　颂颂：“我选大冒险。”
　　计划被打乱，祁星牧盯着她，心想，必须发布一个迫使她改选真心话的冒险任务才行。
　　女孩穿着白色卫衣，乌黑的长发用蝴蝶发卡束在脑后，脸侧垂下了不少碎发，宛如春日的藤蔓，每一根发丝都张扬着难以言喻的柔软与生命力，而红润的唇就像点缀在藤蔓之间的淡色花蕊。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纯真的兔子一样看着他。
　　祁星牧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他垂着眼眸：“你亲我一下。”
　　一刹那，四周的声音仿佛消寂了。
　　颂颂屏住呼吸，漂亮的眼睛瞪到最圆：“你、你说什么？”
　　她像是没有听清，但祁星牧确信刚才那句话他用了正常的音量。
　　“我说，你……”
　　“啊，你肯定会出超难的题目报复我！”颂颂忽然打断他，“算了，我还是选真心话好了。”
　　他锋锐的眉梢拧起了微小的弧度。
　　女孩没有正视他，仿佛他是光芒灼热不可直视的太阳，会把她烫伤。
　　是真的不明白吗？还是在逃避回答？
　　某一刻，祁星牧很想干脆问个清楚，但此刻的他似乎也没有太多直面问题的魄力。
　　他想了想，问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你妈妈喜欢梁木？”
　　这问题出乎颂颂的意料，她茫然道：“是啊，怎么问起这个？”
　　“原因呢？”
　　“他人很好，条件也不错，是北京户口。”
　　“北京户口又怎么了？”
　　“……他还有编制。”
　　“你是湖南人吧？”这一刻，他有些不确定了。
　　颂颂点头：“我爸爸是湖南人，妈妈是山东人，当初她嫁给我爸，也是因为我爸有编制呢。”
　　祁星牧：“……”
　　“人生的意义难道在于有没有编制吗？”
　　“保尔柯察金说过，人这一生，应该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要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这，才是人生的意义，懂吗？”
　　殿下不仅引经据典，还要为人类解放做斗争，听起来怪阴森的。
　　颂颂：“……但是在家长眼里，编制是比月薪十万还要珍贵的东西，如果编制是北京公务员就更珍贵了，至于其他的职业都不靠谱，随时会丢饭碗变成无业游民……在我妈眼里都是混子呢。”
　　北京户口，公务员编制的梁木是受家长喜欢的男生。
　　北京几十套房，资产几十亿的王子殿下在家长眼里是随时会失业的混子。
　　祁星牧话都不想说了，中止了这场游戏。
　　航班是后半夜起飞的。
　　颂颂早就困了，一上飞机就睡过去了。
　　头等舱。
　　祁星牧把毯子盖在颂颂身上，打开了手机。
　　空姐来送餐食，无意中瞥到他的手机页面。
　　——他正在逛淘宝，在购物车里加入了一堆资料书。
　　《申论的规矩》
　　《行测的思维》
　　《国家公务员录用考试专业教材》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事业单位公开招牌分类考试历年真题汇编详解》
　　《军队文职人员公共科目一本通》
　　《北京市公务员专用教材》
　　空姐做这一行很多年，经常会在头等舱遇见皮囊不错的乘客，但像他这样帅的却少见。
　　出于对美丽事物的欣赏，空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皮肤很白，衣品也很好，普通的大衣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极致的贵气。
　　他懒散地靠着，气质冷淡，身边睡着的女孩则漂亮得像洋娃娃。
　　这样的男人就是所谓的人生赢家吧！但这样的男人，居然还需要考公吗？
　　空姐送完水，轻轻拉上帘子。
　　卷！
　　这个世界太卷了！


第38章 
　　清晨，飞机降落香格里拉机场。
　　颂颂完全没有被颠簸吵醒，祁星牧无法理解人类的睡眠质量为什么可以这么好。
　　一开始她靠着椅背，睡着睡着头就滑下来了，祁星牧把身体朝她偏过去，她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
　　按顺序，头等舱的客人先下，祁星牧却没有动。
　　等飞机上的人都下光了，才拍了拍她的头，把她叫醒。
　　颂颂身上的毯子滑落，搓了搓眼睛，望向窗外：“下雪了。”
　　这是颂颂第一次来藏区。
　　祁星牧在机场买了几瓶氧气，不过她身体素质不错，暂时没有高原反应。
　　机场有车来接，司机是个年轻的藏族男人，皮肤黝黑。
　　他在车上准备了防寒的衣服，拿了一件干净的羽绒服给颂颂。
　　天气很冷，下着雨雪，吹到身上的风里有冰凉的水汽，颂颂嘶着冷气钻进了车里。
　　藏族男人叫丹增，要开车送他们去德钦县。
　　来之前，颂颂只听祁星牧说此行是为了私事，具体的她没过问，只要他不讲，她一直在两人之间留有很礼貌的边界，不过也可能是心大大的缘故——换作别人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生怕自己被卖了。
　　但颂颂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我奶奶是藏族人。”车上，祁星牧终于解释了此行的目的，“我爷爷奶奶去世后葬在了德钦，从前是我爸爸来给他扫墓，他去世后，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开车的丹增笑着说：“往年你都是一个人来的。”
　　祁星牧看向颂颂：“她是我朋友。”
　　丹增又笑：“你还有朋友？”
　　颂颂好奇：“他从前很孤僻吗？”
　　“何止孤僻。”丹增说，“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孩，他小时候放寒暑假都会来德钦，穿得漂漂亮亮的，但谁也不理，就好像尊贵的王子来到了穷乡僻壤，看空气都不顺眼。”
　　这形容真精妙啊。
　　一语就点破了他的王子本质。
　　“村子的小孩找他玩，他板着脸坐在家里看动画片，藏袍不穿，青稞饼也不吃，酥油茶喝不惯非要喝豆汁，村里上哪给他找豆汁？他奶奶就给他弄来了豆浆，他不喝，最后被爷爷揍了一顿才老实，一边流着泪一边喝酥油茶。”
　　被人提及糗事，祁星牧脸上挂不住：“陈年旧事能不能别提了？”
　　颂颂很爱听，问道：“然后呢？”
　　丹增：“他被揍之后很生气，留下一封离家出走信，说要穿着小皮鞋走回北京，结果一出门就走错方向了，沿那条路走下去，只会走到缅甸。他爷爷叫上村里的人，追出十多里的山路去找他。”
　　一想起年幼的祁星牧趁夜黑风高背着小书包离家出走的模样，颂颂就笑得肚子疼。
　　虽然现在的王子殿下无法无天，但当人类幼崽时一样会挨揍，可见世界也没有太大的参差。
　　祁星牧被人揭了老底，一脸烦躁却无可奈何。
　　丹增又说：“现在上网方便，年初你上电视的时候，卓嘎还跟我问起你。”
　　祁星牧脸色忽然不自在起来了。
　　颂颂问：“卓嘎是谁？”
　　丹增：“卓嘎在藏语里的意思是白度母，藏传佛教里，白度母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颂颂：“所以是个女孩子吗？”
　　丹增眼底带笑：“嗯，小时候他不爱跟人说话，只有卓嘎来家里才会说上几句，还会把变形金刚拿出来和人家玩。”
　　颂颂恍然大悟：“原来是青梅竹马！”
　　祁星牧一下就急了，立刻反驳：“青梅竹马要一起长大吧！我们算什么青梅竹马？丹增你能不能闭嘴啊？”
　　丹增：“好的。”
　　颂颂还想问，祁星牧偏头看着她：“你也闭嘴。”
　　颂颂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嘴闭不上，她竖起食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卓嘎漂亮吗？”
　　“漂亮，脸蛋红通通的像晚霞。”丹增说，“全村的男孩都喜欢她，但卓嘎那时候就喜欢北京来的小孩，所以全村的男孩都讨厌他，我还专门带人在村口的小商店外伏击过他。”
　　颂颂：“成功了吗？”
　　丹增得意地说：“当然，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不过第二年他就揍回来了，毕竟有个会武术的老爸。”
　　原来他学武术是因为这个啊。
　　颂颂打量他，祁星牧怒道：“看我干嘛？你被揍了不会想要变强揍回去吗？这跟叫卓嘎卓玛的没有任何关系！”
　　颂颂：“我没说有关系啊，你吼什么？”
　　“谁吼了！村里其他小孩不喜欢我，我也只能跟她玩啊！”
　　颂颂一针见血：“人家不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是个矫情的王子病。”
　　丹增插话：“其实也没什么，小孩子嘛，就是一起玩个过家家，卓嘎是妈妈，他是爸爸，诺布是儿子，他们拜完天地后就躲在柴垛里扮演一家三口。”
　　祁星牧：“……”
　　颂颂：“诺布又是？”
　　丹增：“他爷爷家养的小黄狗。”
　　祁星牧：“那是因为我离家出走需要打听路线，她非要我陪她玩才肯告诉我，就这样还差点给我指到缅甸去……”
　　他说完，认真地看着颂颂：“像我这种矫情的王子病怎么可能主动去钻柴垛啊？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吧。”
　　这倒是真的。
　　丹增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说——”
　　他故意顿了顿：“——你不是说颂颂是朋友吗？”
　　颂颂接话：“没错啊，不过这和我们的话题有关系吗？”
　　丹增笑起来有几分看透了一切的狡猾：“他狼狈的样子，很像在跟女朋友解释前任存在的渣男。”
　　一句话，后座的两人同时沉默了。
　　颂颂扭过头假装看雪，祁星牧则踹了脚驾驶座的椅背：“不会形容就闭嘴啊，小时候玩个过家家就可以算前任吗？”
　　丹增：“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祁星牧：“……不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同时在脑袋里拼命搜索。
　　除了拜天地玩过家家不会还干过别的事吧？
　　这该死的脑袋怎么失忆了呢？！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一定要说。”丹增的笑更狡猾了，“卓嘎现在是我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我们找村里的土大夫听过心跳，肚子里有两个娃娃。”
　　祁星牧一愣：“恭喜，所以你刚刚……”
　　“卓嘎小时候就喜欢你，年初看你上节目时还说你比从前更帅了，让人很不爽。”丹增朝他眨眨眼，“我不爽了那么多年，太不公平了，所以现在的你也得稍微不爽一下。”
　　祁星牧：“……”
　　他偏头去看颂颂。
　　雨夹雪打花了车玻璃，她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荒凉的路景上。
　　偶尔路边会出现藏族的民居，她怀里抱着氧气瓶，耳朵有点红，也不清楚到底在看些什么。
　　中午，他们到达德钦县。
　　这里是迪庆州的西北部，也是云南省海拔最高的县。
　　丹增夫妻俩在梅里雪山观景台附近开了家藏民居风格的客栈。
　　每年前来梅里雪山朝圣的人数不胜数，甚至有人为了看一眼日照金山长期住在这里，丹增家的客栈生意还不错。
　　客栈顶层有个大露台，可以在天气好的日子直接看见卡瓦格博峰。
　　在客栈，颂颂终于见到了丹增口中的卓嘎，是个红脸蛋的漂亮姑娘。
　　因为怀了双胞胎的缘故，肚子很大，穿着一身宽松的棉服，正在前台忙碌着。
　　丹增接过她手里的活：“不是让你歇着吗？”
　　“想出来见个面。”卓嘎笑着跟祁星牧和颂颂打招呼，“十多年没看见小牧了。”
　　祁星牧难得没有展露他的王子病：“你比从前更漂亮了。”
　　“是你更帅了才对。”卓嘎肤色有着高原地区独有的黝黑，眼睛却很亮，她看着颂颂，“你女朋友？”
　　颂颂尴尬地挠头：“不是的。”
　　卓嘎回头看丹增：“可你说小牧带女朋友来啊。”
　　颂颂：“不是女朋友有影响吗？”
　　卓嘎告诉她：“以为你俩是一对儿，我就只留了一间房。”
　　颂颂马上说：“没关系，我可以住隔壁酒店。”
　　卓嘎说：“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不是旺季旅游团却特别多，周围都住满了。”
　　颂颂看了眼祁星牧，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拎着颂颂的行李箱上楼：“先去看我爷爷，回来再说。”
　　丹增提前准备了鲜花和水果。
　　祁星牧借了客栈的车，开车带颂颂上山。
　　山路崎岖颠簸，开了大概半小时登到了半腰，两人又下来走了一阵子，颂颂终于看见了一块墓碑。
　　上面刻着祁星牧爷爷的名字，附近只有一座碑。
　　祁星牧清理掉墓碑周围的杂草，颂颂帮他把鲜花和水果摆好：“奶奶在哪里？”
　　祁星牧站起来，指着对面另一座较低的山峰。
　　风声猎猎，颂颂望去，只见那座山顶无数道彩色的经幡随风飘扬，黑色鸟儿盘旋不散。
　　“那里。”祁星牧说，“藏族的天葬台。”
　　颂颂以前看过纪录片，藏族人去世后，遗体会由天葬师和亲人送往天葬台，进行过特别的仪式后，把遗体分解，骨头和血肉则会被砸碎混以糌粑，喂食秃鹫。
　　祁星牧淡淡地说道：“藏族人认为，用故去的躯体喂食飞禽是一种尊贵的布施。我奶奶是天葬，但爷爷是汉族人，他去世后无法进入天葬台，就让我爸把他埋在这里，说是想要守着奶奶安息的灵魂。”
　　他朝着对面的天葬天葬台，遥遥地鞠了一躬。
　　花果供上，祁星牧坐在墓碑前陪爷爷说话，颂颂守在远处陪他。
　　“从前您问我喜欢怎样的女孩。”
　　“那时我恨着林蔚，回答您，我永远不会像爸一样，因为爱一个女人，而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幼年的他目睹了因林蔚的厌倦而破裂的父母婚姻，从而对爱、对婚姻都产生了负面情绪。
　　那种了无生机的能量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期，尽管从小就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但他从没有动心。
　　如果父亲没有遇见林蔚，一定会拥有更加洒脱的人生。
　　忙时开武馆，闲时打比赛，偶尔去徒步、骑行、马拉松，去民间组织做救援，去做一切自由且热爱的事。
　　比起不被位高权重的外公喜欢，失去自由与事业、生活的重心只能放在林蔚身上，祁星牧确信，父亲更喜欢自己从前的生活，只是因为林蔚需要他，所以他才交付了自己的一切。
　　但林蔚很快又抛弃了他。
　　幼时逢年过节，他总会听见林家的亲戚坐在客厅低语。
　　他们讥诮父亲一步登天，将来一旦离婚，林蔚会因分财产而脱层皮，而那位凤凰男则会借着前岳父的势混得如鱼得水，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维持着与前妻的关系。
　　但实际上，离婚后，父亲从家里带走的只有祁星牧。
　　而他与前妻林蔚的唯一一次联系，是来北京接走祁星牧时发的消息：【我到了。】
　　爱是不可信任的。
　　女人同样。
　　这是幼年时就根植于祁星牧心中的念头。
　　“现在我改变了想法，不可信任的是个例而非群体。”
　　祁星牧望着在风雨里磨损的墓碑，石面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不，或许我心底并没有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那只是我的期待罢了。”
　　“因为遇见了一个人，所以有所期待。”
　　“因为遇见了一个人，幼年时种下的念头就算长成了参天大树也可以被连根拔起。”
　　“颂颂曾说，地球是游戏场，而我们是手握剧本来此体验的玩家。”
　　“如果是这样，那我手中的剧本大概是场外三流编剧随手写的玛丽苏言情稿，有着不错的家境和皮囊，却在爱里受过创伤，直到遇见那个女孩……梦幻又烂俗，我却甘愿为此着迷。”
　　“如果对象是她的话。”
　　“爱是什么呢？”他擦拭掉墓碑表面的灰尘，“是您年复一年守着奶奶的灵魂，又或是像爸一样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依然绝口不提林蔚的错？也许我要用很久去弄明白。”
　　“现在的我只知道，光是看一个人灿烂地存在着，都会感到由衷的快乐。”
　　“小时候我离家出走被您捉了回来。”
　　“我们都清楚，尽管那条路很长，但放任我一个人走下去，我一定会走到尽头，因为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做过的决定，就不会回头。”
　　“所以，我想让您看她一眼。”
　　他停止擦拭，纯白的毛巾变灰，而墓碑上的相片却愈发慈祥了。
　　天地之间，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碎雪飘落，层层叠叠的云笼罩着远处卡瓦格博的山巅。
　　“颂颂。”他轻声呢喃。
　　女孩穿着丹增准备的棉服，宽大、挡风，黑色外套里是鹅黄色的卫衣，那颜色像极了她的人，给人一种明亮到全世界都灿烂的错觉，也像极了她的名字，用轻柔的声音念出来，宛如儿歌，朗朗上口。
　　风似乎将他的低语吹远了。
　　颂颂忽然回头，与他对上了一刹那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
　　祁星牧低头，掩住了弯起的唇角。


第39章 
　　颂颂拆开棒棒糖咬在嘴里，从包里翻出相机。
　　远处是梅里雪山。
　　乌云密布下无法窥见雪山全貌，风里携带着十足的冷意。
　　她选择录制模式，拍摄周围的山景与云，不过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拍不到了，需要无人机。
　　颂颂在风里站了半小时，鼻尖发痒，开始打喷嚏。
　　祁星牧听见她的喷嚏声，结束祭扫，走过来：“为什么不上车？”
　　颂颂咬着棒棒糖含糊地说：“想看看风景，看不出你话也挺多的嘛。”
　　“……你听见了？”
　　“没有，只是看见你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在念经。”祁星牧面不改色地说谎，“藏族人祭奠的仪式感，你不会懂。”
　　颂颂：“你不是说爷爷是汉族吗？”
　　他噎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在拍什么？”
　　颂颂：“记录路上的见闻，之前为了经营你的个人账号我专门去学了剪辑，太久不剪片子怕生疏了，马上你又要进组了，正好拿这次出差的素材练手，弄好了发给你看。”
　　他点头。
　　两人开车回客栈，沿途到处都能看见彩色的经幡。
　　已经是下午了，观景台上仍有很多人架着相机在拍云雾后的雪山。
　　路边摊子卖着牦牛干巴、分辨不出真伪的蜜蜡和绿松石，还有几家拍藏族写真的店铺。
　　祁星牧把车停到客栈后院。
　　颂颂借口在院子里看雪，陪客栈的狗玩了一下午，晚上才进屋。
　　晚饭是丹增做的，特色牦牛肉火锅。
　　男人们喝青稞酒，颂颂和卓嘎喝酥油茶。
　　颂颂边吃饭边听他们聊起从前。
　　丹增和祁星牧的奶奶是亲戚关系，他奶奶村里的旧房子还在，只不过常年无人居住，打扫起来很困难，所以这两年祁星牧回来扫墓，都住在丹增家的客栈。
　　丹增讲了许多祁星牧幼时的糗事。
　　差点误入缅甸不算，还有他吃菌吃出幻觉，深更半夜被村里人用板车送去镇医院，路上非说看见了魔卡少女樱在亲他，为了得到小樱，他和野原新之助大战三天三夜。
　　又说起因为食物不合胃口，两天没吃饭。
　　最后饿得受不了，就把奶奶给他买的几千块的新藏袍拿去卖了五块钱买辣条。
　　总之，祁星牧的童年和颂颂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殿下的童年应该生活在花园般漂亮的房子里，每天早上从八百平的大床上醒来，先看一个小时的股票，然后在早餐时阅读英文报纸，最后踏着昂贵的小皮鞋前往公司大楼……
　　比起吃菌中毒，夜里躺在板车上被送往医院，显然后者更符合颂颂的想象。
　　丹增和卓嘎在说。
　　祁星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瞥向身旁的女孩。
　　她在神游，思绪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是看表情，似乎在幻想一些很奇怪的事。
　　不过也正常，她的小脑袋就是会被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塞满。
　　丹增：“卓嘎有喜欢的明星，能不能帮要签名？”
　　祁星牧：“卓嘎不是喜欢我吗？”
　　丹增：“放屁，见过你的王子病之后，谁还能喜欢你？”
　　祁星牧：“我跟圈里人不太熟。”
　　这倒不是托词，他是真的不熟。
　　“这个人你肯定熟，你俩之前还一起上节目。”丹增一个人喝了两瓶青稞酒，脸已经通红了，他揽着祁星牧的肩膀，“张林杨，之前卓嘎总给他投票，说那小子长得帅。”
　　祁星牧：“……”
　　“不熟，换一个。”
　　丹增又说：“那就要沈懿的吧，他去年那部剧，我老婆天天追。”
　　颂颂实在没忍住，被入口的酥油茶呛到了。
　　丹增回头看她：“怎么了？”
　　颂颂抹抹嘴巴：“……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她喝多了。”祁星牧拉颂颂起来，“我带她去睡觉，沈懿的签名我会想办法。”
　　两人上楼，丹增盯着颂颂面前的茶杯：“酥油茶也能喝醉吗？”
　　颂颂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他住一间房。
　　下午在院子里陪狗玩也是因为这点。
　　和他待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会有些说不明白的尴尬，而且空间里只有一张床。
　　不过晚上进屋后，她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张旧沙发，上面铺着被褥。
　　祁星牧让颂颂先洗澡，自己坐在门外玩游戏。
　　一小时后，他进屋。
　　颂颂已经吹好头发了，他随便去浴室冲了冲就出来了。
　　他湿漉漉的头发上顶着白毛巾，走到沙发面前，对躺在上面的颂颂说：“滚下去。”
　　“真的吗？”颂颂确认，“我可以睡床？”
　　“女人睡床这是基本的常识吧？”祁星牧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睡？”
　　颂颂立马跳下沙发钻到床上了。
　　祁星牧把干净的T恤当成了睡衣。
　　他躺在沙发上，被子里残留着她的余温，在寒冷的夜晚裹住了他潮湿的皮肤。
　　客栈简朴，没有空调，电热毯只有床上才铺着。
　　卓嘎在他们的房间里准备了一个电烤炉，祁星牧把它转朝颂颂的方向。
　　虽然才刚过十点，但两人都没有玩手机的打算。
　　房间漆黑，只能依稀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见外面飘落的雪花。
　　“明早去看日照金山吧。”祁星牧说，“七点半。”
　　颂颂望着缝隙里的飘雪：“明天会出太阳吗？”
　　祁星牧：“传说看见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这跟出不出太阳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地说：“因为我想要这份幸运，所以太阳一定会出来。”
　　看个日出也要犯病。
　　太阳怎么不干脆晒死他？
　　颂颂慢吞吞地说：“好。”
　　她支起身看向沙发上的他：“你头发还是湿的，吹干再睡。”
　　“麻烦死了。”他懒散地说，“不吹。”
　　“会感冒的。”
　　“那也不吹。”
　　祁星牧把被子拉得很高。
　　被沿遮住了下巴和鼻尖，只要呼吸就能闻到女孩残留的气息。
　　浴室的沐浴乳明明是廉价的一块一包的旅行装，但她躺过的地方却有葡萄的气味，一旦去吹头发再回来，会消失的吧？
　　颂颂只好放弃劝说他。
　　颠簸了一天，晚上又喝了酒，他却不困，朝着床的方向回头：“喂。”
　　“第一，我不叫喂。”
　　祁星牧：“……言颂颂。”
　　颂颂立刻回道：“在，怎么了吗？”
　　“今晚听了我那么多糗事，你也要说。”
　　“……我又不是非要听的，是丹增要讲啊！”
　　“那也要说，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才比较公平，不然万一以后我爆红了，你去到处散播怎么办？”
　　颂颂心想，就你现在的行事作风和臭脾气，下辈子也没有爆红的可能。
　　颂颂搜肠刮肚：“以前我去发小家玩，结果头被卡住……”
　　“这个听过了。”
　　“……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乡下养了许多大鹅，有天我路过鹅圈，手欠丢了块西瓜皮去砸鹅脑袋，结果被三只鹅追了半个村子。”
　　黑暗中，祁星牧弯了弯唇角：“不够糗。”
　　颂颂只好又说：“我不小心把泡泡糖吞下去了，外婆说泡泡糖会把我的肚子黏在一起，我就哭了一下午，边哭边写遗书，分配我六块五毛钱的巨额财产，两块留给爸妈，两块留给外婆，两块留给奶奶，还有五毛留给杨珩……”
　　他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还不够。”
　　“这还不够糗吗？”颂颂突然灵光一闪，“噢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究极无敌糗的事情，和你有关。”
　　祁星牧：“？”
　　“知道我幼儿园时的男神是谁吗？野原新之助！”
　　“记得他吗？和你大战三天三夜争夺魔卡少女樱的那位。”
　　“说起来真的很惭愧，少不更事的我曾经还说过要和新之助结婚之类的话，那这样算下来，冥冥之中我和你在十几年前就产生了命运般的关联，知道是什么吗？”颂颂问。
　　祁星牧：“……”
　　“四角恋啊！放到台剧里能拍三百集！”她说道。
　　“好了。”祁星牧拉上被子，合上眼睛，“我不想听了，闭嘴。”
　　颂颂说：“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
　　“问。”
　　“关于丹增要的沈懿签名，你真的拉得下脸来去找沈懿要吗？”
　　颂颂的小心思活跃起来，“如果实在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也可以代为……”
　　祁星牧冷笑：“拼多多十五块一张，我已经下单了。”
　　颂颂：“……那是假的吧？”
　　“我只说会想办法，又没说办法一定是真的。”祁星牧反问，“不可以吗？”
　　颂颂：“……”
　　殿下入睡很快，颂颂却睡不着。
　　可能是在飞机上睡多了，她今夜异常清醒，枕着手臂透过床帘的缝隙看雪。
　　窗外，昏暗的云压着远处的雪山，荒僻的镇上路灯不亮。
　　细碎的雪粉碾过空中的积云，飘忽在天地之间，夜更冷了一分。
　　房间里，祁星牧的呼吸声趋于平稳。
　　颂颂翻过身，借着一点微光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
　　漆黑的房间，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神、且正大光明。
　　只是房间里有一点冷。
　　她穿着毛绒睡袜的脚尖偷偷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踹了脚地上的电烤炉，把发热的那面踢到了他的方向。
　　七点，颂颂被祁星牧从床上薅起来。
　　昨晚失眠了半宿，好不容易才睡上一会儿，颂颂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不停地搓眼睛。
　　祁星牧拍掉她的手：“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手上有细菌。”
　　颂颂只好眯着眼睛去洗漱。
　　出来时，祁星牧拿着她的外套在烤炉上空烤暖，他递给颂颂：“穿上。”
　　烤过的衣服暖乎乎的，颂颂像被裹在了电热毯里一样。
　　祁星牧低头看着烤炉：“今早我起来的时候，它……”
　　颂颂：“可能是我半夜不小心踢到的。”
　　祁星牧端详她：“我还没说它怎么了，你着急解释什么？”
　　颂颂挠头：“没有啊，只是在诉说事实。”
　　客栈的观景台就可以看见雪山的全貌。
　　两人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客人上来占据了最好的观景视角。
　　祁星牧要去把人挤开，颂颂拉住他：“别这么霸道，我们找个边边站着就行了。”
　　她怕冷，把自己裹得像只熊，只从棉服的帽檐下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冻红的鼻尖。
　　颂颂拿手帕纸擦鼻子，她的鼻炎很容易随气温变化受到刺激，直接表现为打喷嚏、流鼻涕。
　　她的手帕纸用完了。
　　祁星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给她。
　　“谢谢。”
　　“你的鼻炎看过医生没有？”
　　颂颂点头，吸了吸鼻子：“没用，鼻炎不容易好。”
　　今天仍是阴天。
　　别说日照金山了，连一道微弱的阳光都看不见。
　　临近七点半，乌云压着大地，雪山藏在云后，不少人失望地回去睡觉了。
　　“你不是说一定会出太阳？”颂颂揶揄他，“太阳似乎不给你面子，要不把它炸了吧。”
　　祁星牧：“正有此意。”
　　颂颂忽然问：“殿下就没有可以展现您实力的东西吗？”
　　祁星牧不解。
　　“人家的王子都能呼风唤雨，虽然我不太了解科学界，但是找几架直升机来，像人工降雨一样人工驱散山顶的乌云，应该可以做到吧？你可是出演过天帝赘婿的男人，拿出你的实力来！”
　　“谢谢你的信任，但我演的是奸夫。”他实事求是地说道，“而且那是卡瓦格博。”
　　颂颂不了解：“卡瓦格博怎么了？”
　　“藏区八大神山之首，从未有人登顶，也永远被禁止攀登的一座山。”他望着乌云的深处，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层似乎薄了很多，“小时候奶奶说过，卡瓦格博有山神存在，要有礼貌，听话的小孩会获得山神的礼物。”
　　颂颂问：“你收到过山神的礼物吗？”
　　祁星牧：“你看我长得像听话的小孩？”
　　颂颂笑了笑，又随着一阵风的吹过打起了哆嗦。
　　天真的太冷了，才站了十几分钟，被烤过的外套就不暖了，裸露在外的手背也被风吹红了。
　　她棉服的口袋里装了护手霜，拿出来挤在手背上，问祁星牧：“你也来一点？”
　　他点头。
　　颂颂又掏了一只乌木柑橘味的给他。
　　祁星牧对她手里的葡萄味护手霜比较感兴趣：“我要这个。”
　　葡萄的见底了，最后一点挤在了颂颂的手上，但他坚持要。
　　颂颂只好拿过他的手握在掌心，两人的手交叠，她将自己手上已经抹开的护手霜一点点蹭到他的掌心和手背。
　　淡淡的香味弥漫，很快，两人身上就染了同样的气味。
　　颂颂：“回去吧，今天看不到了。”
　　两人并肩走向下去的楼梯，一道灿烂的金光突然冲破云层投落在露台的木地板上。
　　颂颂回头，被眼前一刹那的景象震撼到了。
　　乌云顷刻间消融于阳光，阴翳了两天的卡瓦格博终于露出它的全貌。
　　灿金、绚烂又干净的阳光笼罩了洁白无暇的雪山。
　　这一刻，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比那座雪山更加圣洁与耀眼。
　　云翳散去，天光大亮。
　　离去的人们纷纷回到屋顶，举起齐全的长枪短炮，找最合适的位置拍摄等待已久的日照金山。
　　颂颂混在人群里，也掏出了自己的小相机走到围栏边。
　　数不清的人从祁星牧身畔擦过。
　　他站在原地，日照金山的颜色从余光里泄去，他的视线只落在了一处。
　　头顶的熊耳朵帽子随风摆荡，柔软极了，颂颂回头喊他：“过来啊。”
　　祁星牧屈指放到鼻尖，淡淡的青葡萄味游荡于嗅觉的角落里。
　　幼年时奶奶的言语还响在耳畔。
　　那天，她穿着黑色藏袍，带着长长的绿松石项链，牵他的手去看雪山。
　　在日照金山的光芒里，她弯腰，温柔地摸他的头：“小牧，要做个礼貌的小孩，听话的孩子会得到山神的礼物。”
　　“我似乎收到了。”
　　他嗓音温柔，融荡在风中：“山神的礼物，是葡萄味。”


第40章 
　　祁星牧要去寺庙为奶奶供灯，就没有多留。
　　按原计划，丹增送他们回香格里拉。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早饭后，卓嘎突然宫缩——要生了，丹增顾不上他们，开车送老婆去了医院，家里乱做一团。
　　两人就没有再打扰，自己想办法回香格里拉。
　　A计划是租车。
　　德钦的租车店不多。
　　祁星牧去逛了一圈，打消了租车的念头。
　　他扬着下巴：“我从不开低于五百万的车。”
　　只好B计划。
　　丹增微信给他推了一个来往德钦和香格里拉的客运司机。
　　祁星牧加了好友，和他约定了来接人的时间、地点。
　　颂颂好奇地看了眼他和司机师傅的聊天页面，发现师傅的头像是辆五菱宏光。
　　从不开五百万以下的车。
　　倒是可以坐五万块的面包车。
　　王子殿下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游客目睹了日照金山后纷纷打道回府，所以等车点人很多。
　　祁星牧坐在行李箱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长腿伸直。
　　在等车的人里，他太显眼了，虽然口罩墨镜和帽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但有些东西是遮掩不住的，比如身材、气质，还有他时髦且昂贵的一身行头，要不是颂颂站在他身旁的模样像极了女朋友，应该会有不少人来要微信。
　　接人的车陆续赶来。
　　师傅来到后站在路边挨个念名字，不知道真名的就喊微信昵称，喊到名字的人拎行李上车。
　　“张伟。”
　　“王丽。”
　　“刘娟。”
　　“狂霸拽少。”师傅用生涩的普通话喊道，“狂霸拽少在不在？”
　　颂颂笑得想死：“怎么会有人叫这种蠢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旁，狂霸拽少默默起身推走行李箱。
　　颂颂：“…”
　　狂霸拽少站在面包车前。
　　车上坐着的藏族阿奶、藏族大爹、藏族小孩，还有一对来看日照金山的情侣。
　　他皱眉：“什么啊，这破车不是被我包下来的吗？这么破还要和别人拼着坐，感觉很不爽啊。”
　　师傅大嗓门：“哪个是破车？你会不会说话？只给了两个人的钱凭什么包车？”
　　狂霸拽少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五千块：“我现在可以包车了吗？”
　　师傅：“……”
　　他态度温和：“乘客，现在破车上还有别人，不好意思半途把人家赶下去。”
　　颂颂问拽少：“您有什么非包车不可的理由吗？”
　　“没。”他说，“只是惯例犯一下王子病，钱不用还了，其他人的车费由我买单。”
　　颂颂：“……”
　　这不止是王子病吧？
　　你怕是还得了那个狂霸拽少综合征！
　　祁星牧环顾车厢。
　　七座的车，只剩副驾驶和副驾后面的位置空着。
　　这样的话他就要和颂颂分开坐，他眼睑垂着，心想把谁赶到副驾驶去坐比较好呢？
　　最后排的是阿奶一家，不合适。
　　中排坐着小情侣，也不合适。
　　要不干脆把司机赶到后面，让颂颂坐到副驾，他来开车好了。
　　在他想出结果之前，颂颂先把他推到副驾：“你还是坐前面吧，别被认出来了。”
　　车子启动。
　　颂颂坐在他后面，凑近问道：“你为什么叫狂霸拽少？”
　　祁星牧不动声色：“之前在剧组，手机给一个小演员拿着玩，他乱改的。”
　　“哦，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颂颂把自己的微信给他看，“我叫绝味丫头，不过你应该也没注意过，我们俩的昵称这样一看真的很像……”
　　他瞥了眼：“哦是吗？我刚刚才发现，只是凑巧而已，很像什么？”
　　“很像上下级关系。”颂颂说，“你叫拽少，我叫丫头，感觉怪怪的，就像我是你的奴隶。”
　　祁星牧：“……”
　　这一对天造地设的昵称哪里怪了？
　　非要他改成【邪魅太监】【风流侍卫】才像情侣id吗？你到底有没有审美啊？！
　　后座，藏族阿奶和她的孙子在小声讲话。
　　阿奶：“前面那个哥哥请我们坐车。”
　　小孩：“那个帅哥哥吗？谢谢他。”
　　阿奶笑着问：“他戴着口罩，你怎么知道是帅哥哥？”
　　小孩：“因为姐姐漂亮啊，女朋友漂亮，哥哥肯定也很帅。”
　　他们说方言，颂颂听不明白，但直觉两人在谈论自己和祁星牧。
　　她问祁星牧：“喂，他们在说什么？”
　　祁星牧耳朵动了动，望着前方的土路，目不斜视：“听不懂。”
　　车子到达香格里拉。
　　两人寄存行李后，先去了松赞林寺。
　　这是云南最大的藏传佛教的寺院，修行人、当地居民和游客络绎不绝。
　　颂颂拿着相机拍外景。
　　依山而建的寺院像堆叠的古堡，远看鳞次栉比，近看巍峨华丽。
　　寺院的墙体以红、黄、白三色为主，华丽、肃穆，半空中盘旋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黑色飞鸟。
　　许多穿着藏袍的游客在拍写真。
　　天是阴的，但未飘雪，虽然不如晴天出片，但乌云又是另一番风景。
　　颂颂问：“这里供了什么菩萨？”
　　祁星牧：“不清楚。”
　　“你不是要供灯吗？”
　　祁星牧说：“我奶奶去世时要我每年为她供一盏灯，我没有信仰，知不知道菩萨的名字很重要吗？”
　　颂颂：“你供灯的时候什么都不讲吗？”
　　祁星牧疑惑：“讲什么？”
　　“当然要讲！现在拜佛很卷，年轻人天天往寺庙跑，烧香的人多，菩萨会分不清的。”颂颂教他，“拜佛要先念菩萨的法号，然后自我介绍，姓名年龄籍贯住址，最好精确到身份证号，再许愿磕头，这样许出来的愿望会比较灵。”
　　“念身份证号？”
　　“这是小x书上教的办法，我要说的是，做人不能太从众！”颂颂神秘地说，“你耳朵凑过来。”
　　祁星牧凑近，她抵在他耳边，传授独家拜佛秘籍。
　　不知是不是吃过香口糖，呼吸里会有清甜的葡萄气味。
　　祁星牧耳根发烫，朝后挪了一步，颂颂拽住他：“菩萨每天要听几万人报身份证号，怎么记得住呢？”
　　“要是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一样，那自我介绍的意义是什么呢？”
　　“你小时候写作文没用过那个例子吗？”颂颂循循善诱，“求职者在求职信里包了一个纸尿裤，这样在千万封求职信里，他就是最突出的，老板一眼就看见，最终录用了他。”
　　颂颂拍他肩膀：“总之，自我介绍一定要别出心裁，记住了吗？”
　　“记住了有什么用？”祁星牧揉着耳朵，“我从不求神拜佛。”
　　“那好吧，你先去供灯。”颂颂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拍下周围的建筑。”
　　祁星牧处理好供灯以后，颂颂跑得没影了。
　　他衣服口袋里电话响了，掏出来看，是颂颂的手机，不知道什么塞错的。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祁星牧接了，对面是梁木的声音：“颂颂。”
　　祁星牧把电话挂了。
　　梁木继续打，他再接起来：“你烦不烦？”
　　梁木认得他的声音：“颂颂呢？”
　　“她在忙，没空理你。”祁星牧说，“有事跟我说。”
　　梁木：“她今晚的机票回北京，我可以去接机。”
　　祁星牧：“不必。”
　　梁木：“那你帮我约她明天吃晚饭，问问她牛排还是火锅，或者她爱吃其他菜系？”
　　……就是完全没把电话这头的祁星牧当外人。
　　祁星牧不爽：“凶杀案解决了吗？没解决的话你还是用晚上的时间加班吧。”
　　“你说那个啊。”梁木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已经有进展了。”
　　他没详细说，但祁星牧有种敏锐的直觉：“那晚的男人？”
　　梁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毕竟案子没结案前，细节不好对外人透露。
　　祁星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梁木：“你问。”
　　祁星牧：“一般来说，亲手抓到连环杀手的警察，会被授予怎样的荣誉？”
　　梁木思考了一下：“三等功吧。”
　　“嗯。”祁星牧嗓音淡淡的，“所以说，我送了你一个三等功，而你，却想抢我的老婆？”
　　梁木：“颂颂她……”
　　“是我的女人。”祁星牧霸道地打断他，“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梁木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演起来了是吧？”
　　他一针见血：“你以为你是谁？王子吗？敢跟我公平竞争吗？”
　　祁星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公平竞争？”
　　梁木：“颂颂小时候，她妈妈带她来过北京，虽然她不记得了，但我没忘记，晚上她睡在我家，缠着我给她念童话书，让我陪她玩过家家，我演爸爸，她演妈妈……”
　　祁星牧：“……”
　　上苍！这是山神对他小时候陪别的女人玩过家家的惩罚吗！
　　“去游乐园的路上，我们和大人走散了。”
　　“她抱着我哭了一路，我给她买了冰淇淋，她说以后要嫁给我。”
　　梁木异常冷静：“要说资格，我应该比你更有吧？”
　　祁星牧：“……”
　　挂上电话后，颂颂回来：“我手机找不到了……咦，原来在你这，不过你的脸怎么这么臭？谁惹你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她：“丝瓜刚才给你打电话，约你明晚一起吃饭。”
　　虽然不爽，但不至于隐瞒她这件事，那样做的话也太不男人了。
　　“丝、丝瓜？”颂颂问，“这是谁？”
　　祁星牧抿着唇，不回答。
　　颂颂猜出了几分，问他：“要和我一起去后面逛逛吗？”
　　“不去。”他说。
　　颂颂问：“那你留在这里拜菩萨？”
　　“都说了，我从不求神拜佛。”他冷冷道。
　　等颂颂离开，祁星牧立刻走入正殿，闭眼许愿：
　　让倭瓜少在颂颂面前晃悠。
　　让冬瓜糊穿地心，为曾经伤害了颂颂的感情付出代价。
　　最后是丝瓜，也是最为棘手的一个，毕竟他拥有着被颂妈喜爱的身份——北京公务员。
　　殿下对菩萨许愿：就让他从今晚开始加班吧，最好加一辈子，永远永远永远都没空约颂颂吃饭！
　　许完愿要自我介绍。
　　依照颂颂的理论，自我介绍要特别一点才容易被菩萨记住，愿望也更容易实现。
　　幼儿园毕业后，祁星牧就没在别人面前做过自我介绍。
　　不过凭借王子殿下聪明的脑袋，想出一个有创意的自我介绍并不是难事。
　　祁星牧戴上墨镜，拉好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决定，给菩萨唱段rap。


第41章 
　　回程的航班，祁星牧又买到了深夜。
　　颂颂问他原因，他理所当然：“因为晚上机票便宜。”
　　颂颂：“犯个王子病都要花5000块包车的人，也会心疼几百块的机票钱吗？”
　　“嗯。”他淡淡地说，“勤俭是美德，我犯病不代表我不会节约。”
　　颂颂：“……”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颂颂深夜枕着他肩膀迷迷糊糊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机会难得，想再体验一下。
　　离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祁星牧的意思是先去机场贵宾厅等着，无聊的话就玩真心话大冒险。
　　但颂颂否决了这个提议——首先他玩游戏只会输钱，其次丹增不久前发来消息，卓嘎生了，龙凤胎，一家人都很开心。
　　颂颂：“要给小孩买点礼物啊。”
　　祁星牧嫌麻烦：“直接发红包不就好了？”
　　“不行。”颂颂拉着他去独克宗古城，“只发红包也太没心意了。”
　　白日里还算不错的天气，夜晚冷肃起来。
　　半空飘落起小雪，颂颂鼻尖被冻得通红，钻进温暖的室内就不想出来了。
　　她给两个小孩挑了一对藏银的手镯，又帮祁星牧挑了两块成色好的蜜蜡。
　　祁星牧要付钱，她却拦着只让他付蜜蜡的钱，手镯她自己买。
　　“就当是谢谢昨天的晚饭。”颂颂跟店员要了漂亮的打包盒把礼物装起来，找快递寄了出去。
　　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她一抬头，看见山上有座巨大的灿金色转经筒，是漆黑雪夜里最绚烂的光源。
　　“去看看？”祁星牧问。
　　颂颂摇头。
　　虽是夜晚，上山的人却络绎不绝。
　　她不想让他去人潮拥挤处穿梭，就和他并肩坐在山下广场的长椅上看雪。
　　“不喜欢吗？”
　　“很喜欢。”颂颂笑着说，“不过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触摸，远远地看着也能感受到快乐。”
　　尤其是，身旁有人陪着，坐在纷扬的细雪里，这感觉不错。
　　如果天气没有这样冷，不远处那位流浪歌手唱歌没那么难听得话。
　　周围摆了不少摊子，在雪中卖小吃和手工艺品。
　　颂颂问：“要不要喝酸奶？”
　　祁星牧：“可以。”
　　颂颂去买酸奶了，他走到广场的流浪歌手面前。
　　歌手面前摆着二维码，问他：“要点歌吗？”
　　祁星牧扫了五千块过去，歌手惊喜：“这么多？你要点哪首！”
　　“让开。”王子殿下高傲地说道，“唱得像鬼叫，你怎么有脸坐在这里？”
　　歌手：“……”
　　颂颂在路边的阿奶处买了两杯牦牛酸奶，刚付完钱，背后的广场传来飘忽的歌声。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
　　歌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颂颂回头，祁星牧坐在璀璨的灯光里，弹着歌手的旧吉他。
　　乌云攒聚，凛冽的风声吹动山上的彩色经幡，雪花旋转、降落，落在他衣角。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广场、吉他，还有他都融进了转经筒的光芒与飘摇的大雪里，周围的人稀稀落落，卖酸奶的阿奶塑料桶空了，正在大雪收摊，颂颂鼻尖冻得通红，拿着两杯酸奶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如果有一天，我的信念忽然倒塌。”
　　“城市的花园没有花，广播里的声音嘶哑……”
　　雪花落在他漆黑的睫毛，顷刻融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冷的风雪与寂静的夜，与她对视。
　　歌声中断，他漂亮的唇抿着，在无垠的风雪中，他沉默很久，没有拨动吉他，清唱最后一句。
　　望着她。
　　“……如果真有这天的话，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尘封入海吧……”
　　他放下吉他，起身走向她：“买来了？”
　　颂颂垂下眼：“嗯。”
　　他尝了一口：“有点酸。”
　　颂颂也尝了一口：“真的好酸。”
　　她五官皱到一起，吐着舌尖，脸蛋红，鼻尖红，舌尖也红艳艳的了。
　　祁星牧摘下自己的围巾，围住她没有遮挡的脖颈：“怕冷就多穿一点啊。”
　　围巾上面有他的体温，甚至还沾染了他的气味。
　　——是种干净的、雨后树林的清香，无法融于高原的寒风，化为一道坚实的壁垒，将她团团裹住。
　　颂颂轻轻呼吸，他温暖的味道就一路滑进了肺腑里。
　　谁都没有提起那首歌，和他最后那郑重的一眼。
　　深夜。
　　航班起飞。
　　颂颂开始犯困了。
　　头等舱，祁星牧合上杂志，转头看着她。
　　她的眼皮上下打颤，却撑着不肯睡，迷迷蒙蒙地望向他：“你不睡？”
　　“暂时还没有睡觉的打算。”
　　颂颂问：“是失眠吗？”
　　他随意点头，颂颂忽然靠近，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祁星牧一怔。
　　她笑得很甜：“我帮你把月亮关掉，这样就能好好睡觉了。”
　　第二天是休息日。
　　颂颂睡到中午才起来，外卖放到了门口。
　　她开门去拿，差点被门口堆积的快递砸到。
　　物业还在不停地搬运：“言小姐，这是您不在家这些天里所有的快递了，现在全部送到，请清点。”
　　颂颂疑惑：“我没买快递，是不是搞错了？”
　　物业仔细核对门牌号：“没错啊，之前您不在家，一直是我们代收，签收人的名字是……”
　　颂颂拿过快递盒看了眼，只见收件人写着——【国家一级猪戏表演传承人】。
　　颂颂：“……”
　　“是、是我的。”她硬着头皮说道。
　　物业笑着说：“男朋友送的吧？您真有福气。”
　　他帮颂颂把快递搬到家里，颂颂面对一堆快递，不知道怎么办好。
　　阳台上有动静。
　　祁星牧站在阳台刷牙，电动牙刷嗡嗡响。
　　他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动感超人睡衣，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牙膏泡沫。
　　“早上好。”他回头看她，“起床要先来一段猪戏吗？”
　　颂颂：“……”
　　“闭嘴啊。”她想起刚刚物业揶揄的眼神，有点脸红，“快递都是些什么？”
　　“买太多了，不记得了。”他淡淡地说，“你可以拆开看看。”
　　颂颂：“都是给我的？”
　　祁星牧：“嗯，年终奖。”
　　怎么又发年终奖啊？
　　知道你有钱，但也不必一年发三回吧！
　　颂颂问：“就我有吗？”
　　按理说一个正常人都希望自己在别人心里是特别的，所以此处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没错，就你有”，但颂颂在这方面属于不太正常的那类，所以祁星牧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都有。”
　　颂颂听到这话，开心地回去拆快递。
　　祁星牧叫住她：“等等。”
　　颂颂站在阳台边沿，他伸手越过阳台，手背贴她额头：“昨晚的风很凉，没发烧吧？”
　　颂颂：“没。”
　　“感冒呢？”
　　“也没。”她吸了吸鼻子，“就是鼻炎有点犯了。”
　　祁星牧满意地收回手：“回去吧。”
　　颂颂一溜烟跑进房间了。
　　祁星牧回房摸出手机。
　　心想真麻烦，撒一个谎还要圆。
　　这下要给所有工作人员都送礼物了，不过买什么好呢？
　　小周喜欢收集球鞋，送他鞋子好了。
　　佳佳热衷于美妆，就给她买口红套盒吧。
　　莫妮卡似乎说过想去国外旅游，他打开飞猪，随便挑了个日本八日游。
　　可是给颂颂买的快递有三十几个，对别人厚此薄彼的话一定会被看出端倪吧？
　　挑礼物真的好麻烦。
　　于是他动手进行了一些其他操作。
　　颂颂很喜欢拆快递。
　　尤其是，快递盒里的东西是未知的时候。
　　不过里面很多东西她都不认得，只能一边拆一边发消息问祁星牧。
　　颂颂：【这是什么？】
　　祁星牧：【国外治鼻炎的特效药，据说很好用。】
　　颂颂：【这个手办呢？】
　　祁星牧：【汤姆猫，粘在扫地机器人上面，就好像汤姆在扫地，我有一只杰瑞。】
　　颂颂：【我家没有扫地机器人啊。】
　　祁星牧：【在下个包裹里。】
　　颂颂：【可以把杰瑞给我吗？汤姆感觉笨笨的。】
　　祁星牧：【不行。】
　　颂颂：【这个呢？】
　　祁星牧：【贴画你不认得吗？】
　　颂颂：【我是问，为什么要买贴画。】
　　祁星牧：【贴在浴室的防水罩上，你那个透明的太丑了。】
　　颂颂：【防水罩是用来洗澡的时候看剧的，贴了贴画我还怎么看剧啊？】
　　祁星牧：【……】
　　颂颂又陆续拆出了一些智能小家电，艺术挂画，葡萄味的香水、香薰机、空气清新剂，某鸭脖品牌联名的鸭头抱枕，猫猫声控灯，一本名为《新时代、新征程，艺人助理应该这样做！》的工具书……以及一整箱公务员考试用书。
　　颂颂：【做您的助理，我还需要拥有公务员的身份吗？】
　　祁星牧：【……】
　　不一会儿，他来敲门：“书是我的。”
　　颂颂：“欸？你为什么要买这种书？”
　　“送人。”他胡扯道，“朋友要考公务员。”
　　“你没劝他吗？”颂颂对他在机场说的话记忆犹新，“人生的意义在于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编不编制的不重要。”
　　祁星牧：“……”
　　“知道了，会劝的。”他抱走那箱书，一脸冷淡。
　　休息几天后，颂颂照常上班。
　　祁星牧就要进组了，本该忙碌的办公室里却阴云密布，愁容惨淡。
　　颂颂刚一进来就被同事摁在了座位上。
　　佳佳给她捏肩，莫妮卡给她捶腿。
　　小周坐在她的正对面，盯着她的眼睛：“颂颂，跟我们说实话，殿下他……是不是打算开除我们？”
　　颂颂：“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小周手里提着一双名牌球鞋：“殿下送了我鞋子，在我家乡，送鞋就是让对方滚蛋的意思。”
　　佳佳说：“还有我，殿下居然给我买了口红套盒，是不是在讽刺我工作时偷偷摸鱼刷美妆视频？”
　　莫妮卡：“我的才可怕好吗？他居然要我去日本旅游！”
　　颂颂还以为什么事呢，笑着说：“开心一点，这是年终奖啊！奖励大家这一年来的辛苦付出，怎么会开除你们呢？”
　　可是三人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小周说：“你不懂。”
　　他指着办公室最里面。
　　窗边几乎被快递箱堆满了。
　　“送我三十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就连尺码都分毫不差，佳佳的口红套盒也是三十套，总共三百只口红够她用到下辈子，最惨的是莫妮卡，三十次的日本八日游，等她从小日子回来，明年中秋的螃蟹都要上市了！”
　　颂颂：“……”
　　“送出这样奇怪的礼物，殿下的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王子妃娘娘——”小周几乎想要给她跪下，“就跟殿下求求情吧！房贷还没有还完，我真的不能被开除啊！！！”
　　-
　　引用的歌词来自《漠河舞厅》


第42章 
　　“所以他的解释是，系统把数量弄错了？”
　　甜品店里，面对骆玥的疑问，颂颂点头：“嗯，他懒得退货，就让同事们把多出来的挂在闲鱼上卖掉，卖掉的钱平分。”
　　骆玥搅动碗里的杨枝甘露：“你带的艺人不会是散财童子转世吧？”
　　颂颂挠头：“他花钱一直都挺随意的。”
　　骆玥：“你之前说带了一位很糊的艺人，既然糊想必收入不会太多，这样散财说明他家境非常好，出道不久家境很好，并且年初行程在杭州，一整个夏天都在拍戏的艺人——”
　　颂颂没想到随便聊了三言两语，老家都要被掀了，忙道：“好了好了江户川玥玥，别再推理了。”
　　骆玥也没想真扒，笑着说：“虽然我不在圈里工作，但对明星了如指掌，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祁星牧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前后两句话没有任何的关联。
　　颂颂听见祁星牧的名字一度以为是幻听。
　　直到看见骆玥脸上不满的神色才反应过来——那话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你喜欢祁星牧为什么不告诉我？
　　颂颂懵了：“啊……？”
　　骆玥找了一张祁星牧之前在剧组的照片给她看：“不打算解释吗？”
　　那张照片平平无奇，是拍《四海录》的某天早上，祁星牧从酒店去剧组的开工路上被拍到的。
　　颂颂不解：“什、什么意思？”
　　“看衣服啊！”骆玥指着照片上祁星牧穿的T恤，“这是国外的小众潮牌，全网购买数量只有两件，一件就在这张照片上，另外一件你知道在哪吗？”
　　颂颂茫然地摇头。
　　骆玥一拍桌子，柯南附体：“在那天浴室里，你男朋友的身上！”
　　“普通人怎么能刚好刷到这样小众的品牌？又刚好买回来穿？”她很有头绪地分析，“真相只有一个——你是祁星牧的粉丝，见他穿得好看，所以特意买了件一模一样的送给男朋友穿，我没说错吧？”
　　颂颂那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骆玥：“好过分啊颂颂，你怎么能偷偷喜欢我老公！”
　　颂颂：“……对不起哦，但是已经喜欢了，该怎么办呢？”
　　骆玥大度道：“算了，我老公很多，送你一个也没什么。”
　　颂颂：“谢谢，你人真好。”
　　两人吃完甜品，时间还早。
　　骆玥问她：“商场顶层开了家密室逃脱，要不要一起玩？”
　　颂颂对之前的密室体验还有阴影：“不了吧。”
　　“知道你怕。”骆玥贴心地说，“咱们不玩恐怖主题的就好啦。”
　　周末。
　　梁木和几个朋友结束聚餐，商量着去看电影。
　　最近有部军旅题材的片子口碑还不错。
　　梁木正要去买票，突然看见电影院隔壁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刚要过去，电话响了。
　　是那个王子病。
　　梁木：“有事请讲。”
　　电话里，祁星牧冷淡地开口：“关于你说的公平竞争，我考虑了几天，现在正式答复你，就算你们小时候认识又怎样？长大后你们见过几面？你了解她吗？你跟她相处的有效时间是多少？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根本没有资格……”
　　“抱歉。”梁木平静道，“我看见颂颂了，现在没空和你讲电话。”
　　祁星牧：“……你在哪？”
　　梁木：“挂了。”
　　“等等——”祁星牧喊道，“公平竞争吗？好，今天我暂且答应，立刻把你的位置告诉我……”
　　对面响起忙音。
　　祁星牧捏着手机：“可恶，竟敢挂我电话。”
　　他迅速从沙发上弹起，小周敲门进来：“小牧，这是剧组刚发来的对手女演员资料，你看看……”
　　祁星牧推开他，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一旁办公室里，佳佳探出头来：“怎么了？”
　　小周走进休息室。
　　沙发上散落着祁星牧不久前看过的书籍，几本公务员备考书，上面记着乱七八糟的笔记，一堆做过的试卷，沙发下的地毯上还摊开着一本名为《小学生用功术》的辅导书。
　　小周：“殿下这是疯了吗！！！”
　　佳佳手里还抱着对手戏女艺人的资料：“他要是上岸了，咱这戏还开机吗？”
　　商场。
　　梁木远远地招手：“颂颂！”
　　他穿了件白色棉服，身材挺拔，有种大男孩的干净利落。
　　颂颂回头：“好巧啊，你今天休息吗？”
　　梁木笑着说：“嗯，之前的案子忙完了，趁周末和朋友出来吃个饭，你呢？”
　　颂颂介绍骆玥给他：“这是我朋友，今天一起出来玩，在纠结要不要玩密室。”
　　梁木：“这家店我来过，主题很有趣，我请你们玩。”
　　梁木付了钱，请前台帮忙拼人，还特意说明，不要恐怖主题。
　　他回头对颂颂笑：“我记得小时候你就不敢进游乐场的鬼屋，一个人坐在门口哭。”
　　颂颂一愣：“那个哄我的哥哥是你？”
　　那年妈妈带她来北京和朋友聚会，几家大人都带了小孩。
　　当时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哥哥很照顾她，不过颂颂太小了，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要不是梁木提起，她根本没有联想到他。
　　梁木温和道：“看来你全忘记了。”
　　颂颂挠挠头：“我当年太小了还不记事，你请我玩密室，我请你喝咖啡吧。”
　　她去买咖啡，梁木帮她拎。
　　两人站在咖啡店里等出餐，梁木低头看她：“最近忙吗？”
　　颂颂想起前些天梁木说要请她吃晚饭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新戏快进组了，最近一直在筹备，会有点忙，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梁木：“你和他是男女朋友？”
　　颂颂忙说：“当然不是，工作人员怎么能和艺人谈恋爱？”
　　梁木又问：“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不能恋爱，还是因为你不喜欢他？”
　　颂颂愣了一愣。
　　梁木：“我知道这样问有些冒昧，但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颂颂反应过来：“不，没什么冒昧的。”
　　她想了想：“既然选择了一份工作，就要不出纰漏地完成好——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一板一眼的性格，虽然不是老师和学生、心理医生和病人那种谈恋爱会有悖道德的关系，但我依然不愿意在工作期间和工作对象谈恋爱。”
　　“那样做既不专业，又会影响到工作的质量。”
　　梁木：“分析了很多，却不肯说一句喜欢不喜欢吗？”
　　颂颂认真地说：“不是不肯，而是一段关系是否开始是两个人的事，任何一方的喜欢与否都无法成为决定性的理由，双方摊牌之前也没法说出‘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才没在一起’这种话来，那太自大了。”
　　梁木执着地问：“所以，你喜欢他吗？”
　　颂颂垂下眼眸。
　　她思考几秒，弯起唇角：“他是很好很好的人，能遇见他，是一种幸运。”
　　梁木静了静，也笑了：“谢谢你的坦诚，颂颂，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点到为止，话已明了。
　　咖啡做好，他们回了店里。
　　梁木：“所里还有事，我先回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把袋子里的咖啡拿出来一杯，晃了晃：“这个是颂颂请的，我就带走了。”
　　他离开后，骆玥好奇地问：“怎么走了？不是买了三个人的票吗？”
　　颂颂：“他都说了有事啊。”
　　骆玥：“感觉像是托词，我觉得他喜欢你，看见你的时候那么开心，眼睛都亮了，走的时候也不忘带上你买的咖啡，你刚才出去那一会儿不会把人家给拒绝了吧？”
　　颂颂吸了口咖啡：“没有啊。”
　　骆玥不信她的话：“言颂颂，这么帅的警草你都忍心拒绝？我下次倒要看看你那个男朋友是何方神圣！”
　　梁木走时拿错了咖啡，颂颂被手里那杯苦得直皱眉头。
　　骆玥问：“还玩吗？”
　　颂颂慢吞吞地说：“玩啊。”
　　一小时后，密室通关。
　　不恐怖，也不太烧脑，全程轻松愉悦。
　　结束后，骆玥要和表姐约晚饭，先走了。
　　颂颂坐在店内的休息区。
　　前些天去香格里拉剪的片子还没有调色，这工作手机上也可以完成，她带上耳机，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等调完色，她抬头，看见祁星牧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玩消消乐。
　　颂颂摘下耳机，眼底流露出一瞬间的迷茫颜色。
　　北京很大。
　　大到哪怕读了四年书她也只认识学校旁的地铁口，没有导航经常会迷路。
　　大到总有人调侃，住在城市的两边的情侣就像异地恋。
　　可是他，他总能毫无障碍地出现在她面前。
　　就仿佛，那川流不息的车子、人流无法形成阻隔，那偌大城市的街巷也不是拉长距离的线段——在她需要时，又或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
　　祁星牧坐直。
　　也许是颂颂的目光凝滞了太久，他不自然地说：“我不是变态，也没有跟踪你，是梁木告诉我你在这里。”
　　颂颂笑了：“我没说什么啊。”
　　他把自己的围巾递给她：“走吧，外面下雪了。”
　　黑色围巾上面连着熊耳朵的帽子，从前他送过颂颂一条，说他有一箱。
　　后来颂颂才知道，那是过去某年林蔚心血来潮学习织围巾，织了一箱送他的。
　　他虽然从不和林蔚讲话，围巾却一直戴着。
　　两人走出商场。
　　北风凛冽。
　　短短几个小时，大地披上了银装。
　　路灯亮起来，把游离在风里的雪片染上了璀璨的橘色。
　　颂颂鼻尖冻得红红的，耳朵则捂在了围巾之下，看不清楚，雪纷纷飘落，融化在她浓密的睫毛。
　　她和祁星牧闲聊：“在云南的片子剪好了，回去发给你看。”
　　“拍了什么？”
　　“高山、飘雪、日出，还有你。”
　　颂颂：“今年冬天很冷，你过两天就要进组了，要买几件厚衣服才行。”
　　“嗯。”他望着被风携卷的雪花，“你来挑。”
　　“今天的密室不可怕，就是咖啡有点苦。”
　　祁星牧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方糖。
　　颂颂笑了：“你还随身带糖？”
　　他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拆开方糖的包装，丢到颂颂只喝了一口的咖啡里。
　　颂颂盯着他的手指，这个人安静时有种独特的气质。
　　那是一种绝不会认错的温柔磁场，即使陷入昏暗的世界里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很奇怪，明明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明明不会对人事事有回应。
　　但在她面前，原本属于他的恶劣特质都被收敛起来，好好地封锁进盒子。
　　他所袒露的，只有眼底灿烂的光。
　　颂颂歪着头，去嗅雪夜的味道：“那边的烤红薯闻起来……”
　　积雪下面藏着一层薄冰。
　　她一不留神踩在了滑溜溜的冰上，鞋底不够防滑，她朝前踉跄。
　　“小心。”祁星牧拉住她的手臂。
　　颂颂扶着他站稳，心有余悸：“好滑，差点要摔倒了。”
　　行人不多，只有淡薄的雪色投影。
　　璀璨的光泽拢住了她，鼻尖、发丝，还有望向他时的干净笑容。
　　祁星牧没有松开她，手指反而无意识地握紧：“颂颂。”
　　颂颂抬头，撞入他清澈的眼眸。
　　他很少这样喊她名字，平静语调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有话对你讲。”


第43章 
　　颂颂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讲。”
　　“我、我想说……”
　　颂颂：“……你别结巴啊。”
　　胸腔里，心跳震耳欲聋，祁星牧脸红：“你背过去，别看我。”
　　颂颂对他的行为感到迷惑，不过还是按照他说的背过身去，留下圆乎乎的后脑勺给他。
　　紧张感确实随她转过身而减轻了，可是有些话一定要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说才可以，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祁星牧：“算了，还是转过来吧。”
　　颂颂：“你把我当陀螺吗？”
　　“才不是。”他认真回答，“陀螺要抽打才会转动，我是在请求你转回来。”
　　颂颂：“……”
　　谁要他这样一板一眼地回答了？
　　颂颂不转，朝后抬脚，故意掀起一层雪粉扬在他身上，她小跑着去买烤红薯了。
　　小时候的雪夜，常有人推着炉子沿街叫卖，长大后反而少见了。
　　街道寂静，红薯的甜香与炉内的灰烬混合出了温暖而绵长的气味，让人很容易回忆起童年的画面。
　　祁星牧追上她，付了钱站在炉边：“全要了。”
　　炉子里只剩最后两个红薯了。
　　他接过来，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剥开焦硬的外皮。
　　红薯烤太久了，有些干硬，只有最里面是金黄色的红心，他递给颂颂：“别吃糊掉的部分。”
　　颂颂接过来：“丢掉好浪费。”
　　他抿着唇：“你先吃，吃剩的给我。”
　　颂颂捧着红薯，小口小口吃着红心，望着脚下的路。
　　祁星牧走在她身旁，把另外一个红薯剥好，软和的红心单独剔出来，自己默默把硬的部分吃掉。
　　两人边吃边走，踩着松软的积雪。
　　北京的街景在雪中陷入寂静，行人很少，一路无话，走到了小区楼下。
　　颂颂抹了抹嘴巴，问他：“你还要不要说？”
　　“要的。”祁星牧想了想，“我有一个朋友，他……”
　　他停顿了几秒，改口：“不，不是朋友，是我自己。”
　　心跳在雪夜里似乎有回音传来。
　　在积满雪的树梢上，在路灯的光晕里，在他的睫毛上。
　　于是雪落了，温暖的光晕闪动，他漆黑的睫毛也在轻颤。
　　白色的热雾从唇角溢出，他声音低低的。
　　“我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可不开口的话，又担心她被人抢走。”
　　“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太单调了，没看过爱情电影，没读过恋爱小说，临到要告白的时候脑袋空空，什么花招都想不出来。我想去问别人的意见，又觉得在这件事上不花心思的话，不够认真和庄重。”
　　“这可能，是很无聊的告白。”
　　他垂下的视线轻轻抬起，隔着细碎的雪花与颂颂对视。
　　清澈、明净，撷着令人动容的温柔。
　　“我知道自己不够好。”
　　“没有美满的家庭，没有稳定的情绪，甚至还有王子病。”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基因还算不错，爸爸和爷爷都是专一的人，那大概率也遗传给了我。”
　　颂颂提醒他：“你还有一半基因来自于林夫人。”
　　林蔚可没什么专一的基因。
　　祁星牧拧起眉，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就没有值得称道的优点了。”
　　颂颂认真地说：“不是那样的，明明就是很好的人。”
　　他静了静，凝视她的眼眸越发明亮了：“那你，可以给我一点回应吗？”
　　尽管早就猜到了，那但一刻，颂颂的呼吸还是短暂地停了一瞬。
　　她攥紧指尖，一件事，无论如何提前设想它发生时自己该有的反应，也无法做到完全地预判。
　　这一刻的心跳与情绪，这一刻摇曳于脑海中的念头，都是全然新鲜的体验。
　　她放轻了呼吸，雪花融化在围巾的褶皱里，她能嗅到雪夜冰冷的气味。
　　——从未有过像这样紧张的时刻。
　　她甚至无法抬头，直视他的眼眸。
　　她把头垂得很低，鞋尖碾着脚下砖石上的积雪：“如果我拒绝了，你会开除我吗？”
　　祁星牧沉默很久，哑着声音：“不会。”
　　“那不理我呢？”
　　“也不会。”
　　松软的雪被颂颂碾成了薄薄的一片，她轻声说：“新戏下周就要开机了，拍完后，你和林夫人的约定就少了一部。”
　　祁星牧：“一定要现在讨论工作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啊。”颂颂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像只怯怯的小猫，“至于我们两个，现在还不行。”
　　他只听见了“不行”两个字。
　　颂颂：“因为……”
　　“先别说了。”他别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圈。
　　颂颂担忧：“你不会要哭吧？”
　　他挑眉：“别说猪话了，这辈子就没哭过。”
　　祁星牧平静了一会儿，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
　　反而夜晚的空气愈发冰冷了，他泛红的眼眶也愈发明显了，他转身走向楼门，挺拔的背影看上去孤单极了。
　　颂颂站在雪地里，犹豫着要不要改口。
　　他打开楼下的玻璃大门，回头看她：“你打算睡在外面吗？”
　　颂颂连忙跟上，等她进来后，他扣上门。
　　两人站在一楼等电梯。
　　颂颂偷偷看他，他还算平静。
　　颂颂慢吞吞地说：“我刚刚的话是打心底里那样认为，你是很好的人，不要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王子病就算之前存在，现在也已经康复了很多，至少在我看来，你……”
　　祁星牧打断：“这是好人卡环节吗？”
　　颂颂：“……不是。”
　　电梯停在二楼，他按指纹开门：“我不要。”
　　他沉邃目光藏在碎发之后：“只要给我喜欢就好了，如果给不了，其他的，无论认为我是个好人，又或是安慰的话，都不需要讲，我没有脆弱到被拒绝之后需要你来哄的程度。”
　　他打开家门。
　　颂颂喊他：“祁星牧。”
　　她认真地说：“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他静了片刻：“对不起。”
　　颂颂一怔，不明白他道什么歉。
　　“刚刚说谎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脆弱的人，第一次被人拒绝没有经验。”他像一只落水的小狗，望向她时，目光狼狈又坦诚，“我现在很难过，如果听见不想听的话，可能真的会哭出来。”
　　“在你面前哭也太丢脸了。”
　　“所以不管你有什么话，都先放在心里。”
　　“等我收拾好情绪再讲，到时候，我会认真听的。”
　　他说完，进了家，甩上门。
　　颂颂哭笑不得：“什么嘛。”
　　他是一个人，靠着脑补演了一部悲情剧吗？
　　下一秒，祁星牧又开门出来了，问她：“我刚才关门的声音很大？”
　　颂颂：“还好。”
　　他解释：“是风吹的，我没有对你摔门的意思。”
　　颂颂笑了：“嗯，我知道的。”
　　他垂下眼，轻轻拉上门：“那，晚安了。”


第44章 
　　办公室。
　　大家午饭后坐在一起闲聊。
　　佳佳问：“有没有觉得最近公司的气氛很凝重？”
　　小周压低声音：“我这里有个八卦——”
　　莫妮卡和佳佳凑近，他神秘地说：“殿下背后那位林夫人，和白总闹翻了。”
　　佳佳惊讶：“怎么会？”
　　小周：“白总的侄子叫白为川，之前和林夫人是恋爱关系，但最近他们分手了，据说闹得很难看。”
　　莫妮卡问：“为什么分手？”
　　“我听说是因为沈懿。”小周声音又压低了一分，“所以白总最近在搞沈懿。”
　　佳佳和莫妮卡捂住嘴：“天呐，难怪这个月沈懿上了那么多黑热搜！殿下的新戏还没开机呢，不会有影响吧？”
　　小周：“戏不用担心，悦喜和林夫人利益牵扯很深，一时半会分割不开，就怕真的撕破脸了，有人背后给殿下使绊子。要是真到那一天，你们有什么打算？”
　　莫妮卡：“当然是跟着殿下啦！”
　　“钱多事少不操心，放眼整个圈里也没有比殿下更好的老板吧？”佳佳说，“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最近气压低也不全是外部的原因，好像有一部分是从那里压过来的。”
　　她指了指隔壁祁星牧的休息室。
　　莫妮卡：“你也感觉到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小周回头问：“王子妃娘娘，王子殿下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颂颂正在做事，乍然听见这称呼，脸直接红了：“不要乱喊啊！”
　　她知道缘由，却不能乱说，只好胡编道：“可能是他快过生日了，担心我们不送他生日礼物吧。”
　　小周：“这不能够。”
　　几人被分散了注意力，聚在一起商量送殿下什么生日礼物好。
　　三天后。
　　祁星牧生日。
　　给殿下选礼物是一件很难的事。
　　首先，他不缺钱，所有金钱能给人带来的快乐他都可以自给自足。
　　其次，他不是一个喜欢延迟满足的人，想要的东西当场就弄到手了，也没什么需求。
　　几人绞尽脑汁，最终决定，礼物的珍贵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心意——只要特别就好了。
　　小周送了两条绿色的悲伤蛙搓澡巾。
　　佳佳送了一顶银质的王子皇冠。
　　莫妮卡送了她表妹上岸后总结的考公宝典——涵盖了考试重点、报考技巧以及某知名学习班老师的联系方式。
　　颂颂的礼物则很神秘，装在黑色袋子里，看不清楚。
　　小周想让颂颂一起转交，她摇头：“还是你去吧。”
　　她把礼物塞到小周手里，低下头继续工作。
　　小周抱着大家的礼物进了休息室。
　　里屋拉着窗帘，光线透不进来，黑漆漆一片。
　　祁星牧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抱膝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投影上放的是国外小众爱情片，画面唯美。
　　但他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直打瞌睡，强撑着才忍住困意。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懒散地掀开眼皮回头，面无表情盯着小周。
　　小周：“小牧，生日快乐！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昏暗的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祁星牧的视线缓缓略过大家的礼物，最后落在颂颂的黑色袋子上：“里面是什么？”
　　小周：“不清楚。”
　　祁星牧：“那就去问啊。”
　　小周只好跑出去问颂颂，半分钟后，他回来：“颂颂说，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祁星牧扬眉，不爽地问：“她准备的礼物，为什么要让别人转交？”
　　小周又去问了，回来传话：“颂颂说，她怕你看见她会哭。”
　　祁星牧：“……”
　　“告诉她，少说猪话。”他剪开袋子的包装。
　　里面是件定制的卡通睡袍，明亮的橘黄色，衣服上面连着倭瓜形状的帽子。
　　袋子里面还有一双配套的毛绒倭瓜拖鞋，看上去很保暖。
　　小周传完话回来，站在一旁赞美道：“哇，瞧瞧这睡袍，不愧是颂颂选的，这一看就是该属于我们殿下的东西！”
　　祁星牧很满意，却不表露出来，他淡淡地问：“她这次说了什么？”
　　小周茫然：“你不是让她少说猪话吗？所以她闭嘴了。”
　　祁星牧：“……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小周：“在认真工作啊，经营你的社交账号还挺辛苦的，颂颂常常加班到很晚。”
　　“有提起过我吗？”
　　“好像没有。”
　　“她的情绪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很开心啊。”小周茫然地问，“怎么了吗？”
　　——每天都很开心。
　　听见这话，收到礼物的喜悦瞬间消失了，祁星牧把睡袍丢到地上，继续看电影。
　　小周站立不安，就要出去，祁星牧叫住他：“后天进组，你跟我去。”
　　小周：“那颂颂呢？”
　　祁星牧平静道：“她爱干什么干什么。”
　　跟组是件很辛苦的事。
　　小周莫名其妙得到了苦差，耷拉着脸：“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子和王子妃吵架，殃及太监。”
　　祁星牧：“你说什么？”
　　小周捂嘴：“我什么都没说。”
　　祁星牧听清了他嘟囔的最后一句，垂下眼：“你算什么太监？我才是吧。”
　　告白失败就算了，现在就连跟她说话都要找人代传，这王子殿下当得太窝囊了！
　　可是他完全忽略了，时间退回到五天前，告白失败的第二天，颂颂早上来敲他家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上班，被他以情绪还没有调整好为由拒绝了。
　　时间退回四天前，颂颂晚上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吃宵夜，他失恋没有胃口，又拒绝了。
　　时间退回到三天前，沈懿上了好几个黑热搜，颂颂假意和他打听背后缘由，实际上是想和他说话，但失恋的殿下听不得一点假想敌的名字，就很不爽地让她自己去问沈懿。
　　然后颂颂就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了。
　　沉浸在失恋情绪里的殿下情绪易燃易爆炸，是路过的狗都要远离的程度。
　　祁星牧打开微信，盯着颂颂的头像发呆，又点开自己的个人页面，盯着“狂霸拽少”的昵称看了很久。
　　“现在的我还配叫这个名字吗？”
　　他自嘲地把昵称该成了“苦情太监”，又捡起睡袍披在了身上。
　　不过他并不甘心于只当太监。
　　于是打开了拼多多，花钱找了个大师算命。
　　祁星牧：【看看感情。】
　　大师：【从你的八字上看，今年的感情运不好……】
　　祁星牧：【闭嘴，重说。】
　　大师：【？】
　　祁星牧给他发了个五千块的红包。
　　大师：【阳光总在风雨后，您一定会心想事成！】
　　新剧《致彩色的你》是一部都市背景的恋爱剧。
　　这部戏依然是林蔚投资的，女主是悦喜娱乐的小花方仪佳。
　　戏筹备时，林蔚和悦喜的关系还不错，现在闹僵了，就导致在剧组里两位主演的关系很尴尬。
　　毕竟一个是悦喜力捧的小花，一个是林蔚的人。
　　方仪佳一开始对和传闻中的王子殿下一起拍戏很忐忑，她听说过不少这位的事迹——吵起架来能把白总气死，经常发疯把自己和张林杨一起送到热搜挨骂，还有着传说中无比强大的后台。
　　这样的人，大概率会拥有极其不稳定的情绪。
　　所以开拍的前几天，方仪佳一直小心翼翼。
　　但不久后，她发现，王子殿下的情绪出奇地稳定——稳定的低落。
　　他每天按时出工，按时下工，很少和人说话。
　　就连面对他的助理小周，都是有气无力，爱答不理的。
　　休息时就裹着他黄色的倭瓜睡袍瘫在椅子上，一天只吃一顿饭，除了睡觉就是在打游戏。
　　拍戏时，完全把甜剧演成了丧剧，念台词像机器人。
　　镜头里没有恋爱的粉红泡泡，只让人觉得这位男主是不是身患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
　　在发现这位殿下是纸老虎之后，方仪佳的团队忍不住在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
　　比如临场改剧本，给女主加高光戏。
　　男二的团队发现后也提出让编剧丰富人设。
　　于是这部戏拍着拍着就变成了除了男主之外，女一、男二、女二都在加戏，而男主对此一直沉默。
　　“卡——”
　　导演：“你笑啊！”
　　祁星牧难过：“笑不出来。”
　　导演：“多想想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比如现在正抱着女朋友，你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祁星牧更难过了：“我没有女朋友。”
　　导演叹气：“算了，先把吻戏部分拍了，你找找感觉。”
　　祁星牧：“不拍。”
　　导演：“吻戏是剧本里写的，你怎么能说不拍就不拍呢？”
　　祁星牧：“大家都在改剧本，我改改也没问题吧？”
　　女一&男二&女二：“……”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
　　导演劝说他：“你要一直是这个态度，到时候片子出来可就没法看了，你也不想观众的眼睛受罪吧？”
　　祁星牧：“别人的眼睛受罪跟我有什么关系？”
　　导演只好换个角度：“你这样，投资人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祁星牧颓废地玩着消消乐：“投资人是我妈，我都不心疼她的钱，你心疼什么？”
　　导演还要说话，他把手机屏幕一按：“我说，干脆把吻戏加给男二好了。”
　　他有气无力地建议：“他获得了男主的戏份，我获得了摆烂的自由，对大家都好。”
　　导演：“……”
　　他只好打电话给制片人求助。
　　祁星牧戴着耳机躺在椅子上，开始新一天的摆烂。
　　女主拍了几年戏没见过这样的搭档，吐槽道：“他疯了？好好的男主都不演了？”
　　男二：“这哥们是不是刚失恋啊？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疯癫感。”
　　男二的助理：“赌五十块，就算现在来地震了，他躺在那都不会动一动。”
　　女二：“才五十吗？我赌五百。”
　　小周从外面进来，摘掉祁星牧的耳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瞬间从躺椅上弹起来，把倭瓜的睡袍脱掉叠好，整理好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又去镜子前捯饬头发。
　　行为上的颓废并不能掩盖他外表的帅气。
　　小周递来大衣，他穿上，瞬间变回刚进组时的潮男模样了。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祁星牧跑着下了楼。
　　候场的几位演员齐刷刷朝外看，只见楼下站了一个女孩。
　　外面雪大，女孩乌黑的长发上粘满雪片。
　　她围着一条黑色的熊耳朵围巾，站在门口搓手取暖。


第45章 
　　祁星牧跑到楼梯的拐角，突然刹车。
　　这样急迫地飞奔过去，也显得他太不值钱了吧！
　　想到这里，他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两分钟后，才不紧不慢走下去。
　　他目不斜视，路过颂颂身边，故意装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表情：“哟，这不是颂颂吗？”
　　颂颂一路走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漆黑有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嗯，是我啊。”
　　温柔且好脾气的回答，让祁星牧想要继续表演的念头一下就融化了。
　　门外风雪呼啸，他不爽地把她的围巾拢了拢：“脸都冻红了，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多穿一点？”
　　“再多穿就变成熊了。”颂颂吸了吸鼻子，“你勒到我了。”
　　祁星牧松开握着围巾的手，视线却没有挪开。
　　这条连帽围巾是年初她过生日时，他随手送她的，今年冬天寒冷，她一直戴着。
　　祁星牧：“为什么？”
　　颂颂整理好围巾，头顶的熊耳朵毛茸茸的，她疑惑地看他。
　　祁星牧：“拒绝了我，却还故意戴着我送的围巾来探班，你这种行为，是想继续迷惑我吗？”
　　颂颂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摘了？”
　　“算了。”祁星牧酷酷地说，“你这么怕冷，回去的路上不戴围巾会感冒。”
　　颂颂：“我不回去。”
　　祁星牧愣住。
　　颂颂：“小周的奶奶住院了，他要请假回北京，最近我都留在片场陪你。”
　　她的重音落在“陪你”两个字上，轻轻柔柔的，有种蛊惑的声调。
　　祁星牧唇角不由得上挑，像只得到了骨头疯狂开心的小狗，但表面上还要硬装出臭屁的模样：“哦是吗？谁说我需要人陪了？拍个戏而已，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颂颂好脾气地说：“是我非要来，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我还和佳佳竞争了好久呢。”
　　虽然知道是在哄他，但她几句话说完，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上扬的唇角也变得更明显了。
　　颂颂递给他一个袋子：“我专门排队去买的奶茶，还是热的。”
　　祁星牧戳开吸管喝了几口，掏出手机随手摁了几下。
　　两分钟后，小周从楼上冲下来，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转错了？”
　　祁星牧淡淡地说：“年底了，又该发年终奖了。你奶奶住院了？替我送些补品问声好，没事在家多陪陪她，别急着回来上班。”
　　小周看着银行卡里新转入的十万块钱，差点哭了出来。
　　小周要赶晚上的飞机，先回酒店收拾行李了。
　　颂颂上楼，和工作人员依次打了招呼，女主方仪佳打量她：“你叫言颂颂？”
　　颂颂点头：“叫我颂颂就好了。”
　　方仪佳去洗手间打电话：“姗姗，你之前跟我说，你男朋友的前任叫什么来着？”
　　“言颂颂。”白姗追了张林杨很久，对他前任的名字记忆深刻，“他们两个人早就没联系了，怎么了？”
　　方仪佳：“言颂颂一直在悦喜工作，你不知道吗？”
　　白姗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方仪佳：“她是祁星牧的人，你不来公司不清楚，张林杨和祁星牧一起拍了《四海录》，难道他也不知道吗？”
　　方仪佳打完电话回到片场，颂颂正在和导演交谈。
　　颂颂：“如果因为其他角色加戏而导致男主的事业线稀碎，影响成片，对您的口碑也有影响吧？”
　　导演为难：“是他自己不想好好拍的。”
　　颂颂：“他确实很任性，所以更要感谢您平日里的包容，我会去劝他认真对待工作，真的很抱歉。”
　　导演其实很清楚，这部戏就是专门为祁星牧开的。
　　如果不是他本人摆烂，导演也不会放任其他演员摆布剧本，毕竟男主是投资商的人，拍砸了不好交代。
　　所以颂颂的出现对导演而言就是一团乱麻中的救星。
　　她礼貌温和，没有仗着投资商的人身份颐指气使，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到来后，祁星牧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虽然仍然拒绝拍吻戏，但至少会演“开心”的情绪了。
　　拍摄进度被慢慢拉回正轨，但与此同时，有些人就不太开心了。
　　之前方仪佳的团队给她加了很多戏份，现在那些戏通通不能用了，相当于白干。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憋着火，加上悦喜和林蔚近期的矛盾激化，片场里，气氛总是很压抑。
　　但压抑都是别人的体感，完全没有影响到王子殿下。
　　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每天也不颓废地睡觉了。
　　休息时就和他的助理坐在一起玩炸金花，输的人要被弹一个脑瓜崩。
　　一开始，颂颂总是赢，祁星牧被弹得嗷嗷叫。
　　但后来，运气轮流转，赢得人变成了他，他一朝得到了报仇的机会，摩拳擦掌就把颂颂摁在椅子上要弹她。
　　颂颂吓得捂住头：“啊啊，轻点轻点——”
　　“知道错了吗？”
　　“知道……”颂颂躺在椅子上，而他单膝跪在椅边，像是从上而下压在她身上，太暧昧了。
　　“道歉！”
　　“对不起。”颂颂乖乖地说，“刚刚不该弹你那么重。”
　　祁星牧也察觉到这姿势太亲密了，不自然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
　　两人玩扑克都能玩得脸红，于是中止了游戏，坐在一起休息。
　　祁星牧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他打开一看，是颂颂分享了一个拼多多的链接。
　　【我马上就要提现啦，求求你帮帮我~】
　　【仅差0.01元。】
　　【去app帮忙助力。】
　　他拧眉：“什么东西？”
　　颂颂：“帮我砍一下拼多多嘛，运气好的话能提现两百。”
　　祁星牧：“懒得砍，我直接转你。”
　　颂颂拦住：“你直接给的和我薅到的羊毛能一样吗？别废话了，快帮我助力！”
　　祁星牧转头端详她：“言颂颂，你该不会忘记自己一个月前刚刚拒绝了我吧？”
　　颂颂：“…”
　　“一边拒绝我，一边又要我砍拼多多。”他轻描淡写道，“阴险的女人，是想靠这样的花招把我玩弄于鼓掌吗？”
　　颂颂看了眼他散落在一旁的剧本。
　　虽然饰演的角色是霸道总裁，但他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
　　“求我。”他冷静道，“求我就帮你砍。”
　　颂颂：“……不砍算了。”
　　她正打算把链接发给佳佳他们，祁星牧却反手把她手机抢过来塞进了自己的睡袍的领口里。
　　颂颂：“喂，你幼不幼稚！”
　　祁星牧：“不想求我的话也可以，就……”
　　他后半句声音太小，颂颂没听清楚，问：“就什么？”
　　他摸了摸鼻尖，声音又压低了一分：“……就撒个娇听听。”
　　颂颂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番茄。
　　撒娇是不可能的。
　　她假装没听见，圆溜溜的眼睛围着房间左顾右盼。
　　可是无论她看向哪里，看上多久，祁星牧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许久的沉默之后，祁星牧先动了。
　　他还回颂颂的手机，又用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链接。
　　颂颂小声说：“别砍，我不要了。”
　　祁星牧瞥她一眼，忽然间叛逆起来：“不，我就要砍。”
　　结果当然是没砍成。
　　祁星牧随手把链接转发到他私下的一个游戏群里，并在群里说明，只要帮他砍一刀就有红包。
　　颂颂对此全然不知情，再点开拼多多时发现已经可以提现了。
　　“喔喔！”她满脸惊讶，“好厉害啊！你只砍了一下就成功了？”
　　“还好。”祁星牧发完几十个红包，懒散地靠着椅子，“也就一般厉害吧。”
　　“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颂颂第一次薅到羊毛，激动得不得了，连忙截图发到群里和家人分享喜悦。
　　“才两百块，有那么开心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为好运气而感到开心啊！”颂颂捧着手机，“随随便便就能获得别人很难得到的东西，说明我是一个幸运的人，这种开心会比得到了钱更加珍贵，不是吗？”
　　祁星牧弯起唇角：“那就一直幸运下去吧。”
　　颂颂：“你在嘟囔什么？”
　　他漫不经心道：“我是说，幸运的颂颂大小姐，你要不要请我吃个晚饭？”
　　“好啊。”颂颂一口答应，“想吃什么？”
　　祁星牧认真地思考：“酒店旁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
　　他扬起清亮的眼眸，凝视着她：“我要吃葡萄味的蛋糕，买给我。”


第46章 
　　“你没事吧？我让你打听祁星牧跟助理的关系，结果你去跟言颂颂打牌？还输钱了？”
　　化妆间里，方仪佳发脾气，把桌上的化妆品扫落在地。
　　助理站在墙边，大气不敢出：“……没办法，颂颂一手炸金花玩得出神入化，根本赢不了，不过我听说她斗地主玩得差，等我今晚再试试，肯定能赢。”
　　方仪佳快疯了：“谁问你她牌技怎么样了？我让你打听事！”
　　助理委屈：“打听着呢，这不得赢了牌才能发问吗，可我压根就没赢过啊。”
　　方仪佳：“你不会约她出去唱K吗？一杯酒下去什么问不到？”
　　助理叹气：“姐你是不知道，颂颂跟她老板就跟连体婴似的，吃饭在一起，拍戏在一起，休息在一起，就差手拉手上厕所了，我好不容易见缝插针约颂颂出去玩，结果她老板转头就说晚上要她陪着对台词。”
　　“他那种王子病在夜里背台词？你信吗？”方仪佳翻了个白眼，“他俩该不会在谈恋爱吧？”
　　助理把她扫落在地的化妆品一一捡起来，“他那种王子病真谈恋爱了怎么可能藏得住？他俩日常虽然待在一起，但说话动作间的分寸完全不像情侣。”
　　方仪佳：“难道是那种不正经关系？祁星牧背后有人，估计想把他捧成顶流，团队不能让他在成名前留下太多黑点，肯定管他很严，他找个身边的人解决需求也说得过去。”
　　助理好奇：“姐，你老关注祁星牧的助理干什么？”
　　方仪佳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随口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助理去服装间帮她找衣服，她拿出手机拨电话：“喂，姗姗？我打听清楚了……”
　　片场闲暇时，颂颂沉迷和工作人员一起打牌。
　　她性格开朗又温和，总是能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一开始，祁星牧嫌他们太吵，不耐烦地戴着耳塞在一旁睡觉。
　　但后来，他发现有几个男工作人员不是冲着打牌来的，眼珠子一直在颂颂身上。
　　为了隔开那男的，他屈尊降贵地加入牌局，硬是挤在颂颂和那人之间坐着。
　　打牌的人满了，他没有牌打，也要强行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主动举手要求替颂颂受罚，在脸上粘白条。
　　颂颂又输了。
　　祁星牧帅气的脸上粘满白条，已经没有空余了。
　　他不爽：“你故意的吧？”
　　颂颂无辜道：“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祁星牧：“昨天明明赢很多，为什么今天一直在输？”
　　颂颂：“因为今天是在斗地主，我斗地主玩得多烂你又不是不清楚！”
　　祁星牧：“我清楚，是你不清楚，知道玩得烂就不要玩啊！非要让别的男人在我脸上贴满白条才开心吗？”
　　颂颂小声说：“我又没有叫你玩，是你自己主动要过来的。”
　　祁星牧：“……”
　　一旁的工作人员A笑着说：“你俩怎么还吵上了呢？”
　　工作人员B接话：“是啊是啊，这架吵的跟情侣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一对儿呢。”
　　颂颂低头玩牌，不接话。
　　这句话戳中了王子殿下爱听的点，阴霾一扫而空，他慢条斯理撕掉脸上的纸条：“中午我请剧组吃披萨。”
　　工作人员们欢呼一声，跑去工作了。
　　祁星牧坐着没动。
　　早上颂颂买来的柠檬茶还没喝完。
　　他咬着吸管，嘴巴里全是柠檬的酸甜。
　　——是很适合接吻的味道。
　　他抿了抿唇，瞥向颂颂，刚好颂颂也在看他。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视，她的眼睛却亮得仿佛能窥破人心底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发射的粉红讯号，旖旎的念头，似乎都被她敏锐的天线捕捉到了。
　　可她当下放弃了接收。
　　所以才只对视一眼就慌忙挪开视线。
　　所以才低头，假装在收拾散落的扑克。
　　“刚刚有人说我们像情侣。”祁星牧云淡风轻地问，“你听见了吗？”
　　“没有欸。”颂颂面不改色地撒谎，“最近都没掏耳朵。”
　　祁星牧才不管她说什么，自顾自地评价：“他们真有眼光啊。”
　　中午，祁星牧给全剧组订了披萨和炸鸡。
　　一整个午后，剧组都在紧张地拍摄。
　　傍晚，粉色的宝马开进片场。
　　白姗戴着墨镜从车上下来，走去和导演寒暄。
　　《致彩色的你》是悦喜的戏，白姗是白毓兰的侄女，又是方仪佳的好友，她来剧组探班，导演态度很客气
　　方仪佳的戏份先拍完，回到座位时看见白姗等在那里，她惊讶：“姗姗，你怎么来了？”
　　白姗摘掉墨镜：“我查过了，言颂颂是在年初进的悦喜，《前进吧！英俊的少年！》是她跟着去的，《四海录》拍摄期间她也全程都在，张林杨居然什么都没跟我说。”
　　“更可笑的是，之前在我姑的办公室见过她，当时我居然都不知道她是谁！”
　　方仪佳劝她：“她跟张林杨早就没可能了，你别乱想。”
　　白姗：“当初要不是我拿他手机把前任删了，张林杨还打算留着她的微信，不问清楚我不安心。”
　　方仪佳无语：“你打算怎么问？”
　　刚好颂颂抱着祁星牧的衣服走过来，白姗直接开口：“喂——”
　　颂颂停下脚步，看见她，也是一愣。
　　白姗端着手臂：“言颂颂，你去给我搬把椅子来。”
　　正在片场中央听导演讲戏的祁星牧听见颂颂的名字回头，锐利的目光环顾全场，落在了白姗身上。
　　他盯着白姗，一字一句地问：“你没长手吗？”
　　他一开口，片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周围有摄像机在拍，颂颂不想他惹人注意，就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没关系，我来搬就好了。”
　　刚好颂颂面前有把塑料椅子，她正要拿去给白姗。
　　祁星牧走过来，抓过椅子丢到一边：“什么就没关系？她断手断脚了，自己不会搬？”
　　方仪佳在一旁打岔：“你说话好难听，只是搬个椅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祁星牧：“只是搬个椅子而已，那你去搬啊。”
　　方仪佳：“……不是你有病吧？她是助理，我又不是。”
　　祁星牧冷漠道：“更正一下你的话，她不是助理，她是我的助理，我都没使唤过的人，别人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颂颂拉着他，拼命示意他别说了。
　　祁星牧用力把胳膊抽出来，拍开她的手：“你别掐我，疼死了！”
　　颂颂：“……”
　　他走到白姗面前，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别做不体面的事，我看得见。”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人的背景是白毓兰也不敢得罪的，而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也表明了——他不是会顾全大局给对方留面子的人，如果她打算不体面地找麻烦，那么他只会做出更出格的反击。
　　某种程度而言，他刚才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还真够护短的。
　　白姗只好忍下这口气，转身就走。
　　“等一下。”颂颂在背后喊道。
　　她小跑着过来：“你是有话跟我讲吗？”
　　楼下。
　　白姗气得耳朵都红了：“他是不是有病啊？我就想让你搬把椅子过来坐下聊聊，他上来就下我面子？”
　　颂颂也没客气：“他没病，可能你看上去很像来找茬的吧。”
　　白姗更气了：“就算是心里是这样想的，我找了没有？都还没来得及！”
　　颂颂静静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白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
　　白姗也打量她，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气氛一时间变得安静。
　　最后，是白姗先开的口：“你还挺漂亮的。”
　　颂颂：“……”
　　白姗：“当初我知道张林杨有女朋友，但我就是喜欢他，男未婚女未嫁，我喜欢就追了，我不仅追了，我还用资源诱惑他，承诺一定会让姑姑把他捧红，就算你骂我没有道德，我也不会认错的。”
　　颂颂随意道：“没人骂你，也没人让你认错，你喜欢就拿去吧。”
　　白姗一脸不信任：“别装了，你敢说你进悦喜不是因为张林杨？如果现在张林杨要跟你复合，你会拒绝吗？”
　　颂颂想了想：“我们都很了解张林杨，没什么比事业对他更重要，他不会跟我复合，除非你姑破产，不过应该也不会有那一天吧。”
　　白姗：“我是问如果，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答案。”
　　颂颂反问：“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是。”
　　“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是。”白姗坦诚地说，“因为这段感情来的不算光明正大，我也清楚地知道张林杨没那么喜欢我，加上你还比我漂亮那么一点，所以我没有安全感，晚上常常睡不好，你的答案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告诉我，我以后绝对不打扰你。”
　　白姗脸上的神情严肃。
　　颂颂凝视着她，嘴唇动了动。
　　就在白姗以为她要认真作答的时候，颂颂忽然对她吐舌头：“略略略，就不告诉你！”
　　她说完，掉头往回跑。
　　白姗吼道：“言颂颂——！”
　　颂颂跑得太快了，进门时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她抬头看，是祁星牧。
　　他扶住她。
　　颂颂问：“你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讲话？”
　　祁星牧辩驳：“谁偷听了？我是怕她揪你头发，下来暗中保护你。”
　　颂颂头皮一凉，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虽然见面有点眼红，倒是还没到那种程度。”
　　祁星牧不满地问：“你是不是对张林杨旧情未了？”
　　颂颂义愤填膺道：“你别说猪话，我怎么可能还喜欢他？”
　　祁星牧：“那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白姗的问题？”
　　说到这，颂颂更气了：“她从前把我三了，还跑过来理直气壮地要我给她安全感，哪有这种好事啊？她做梦呢！”
　　颂颂捏紧拳头，满脸狡黠：“我就不说，我急死她。”


第47章 
　　年关将近，剧组所在的城市下起大雪。
　　有场戏在海边拍摄，冬日的天空与海面呈现一种朦胧的雾蓝色。
　　北风卷携着浪花拍在海岸的礁石上，撞出纯白的泡沫。
　　天气太冷，等场时，方仪佳裹着毛毯，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隔壁的两人却好像完全不受严寒的困扰。
　　祁星牧：“你把手套和围巾全都戴上。”
　　颂颂：“围巾就摘了吧。”
　　祁星牧：“不许，天气这么冷，你体质差，不戴回去后又会感冒。”
　　颂颂：“你好霸道哦。”
　　祁星牧：“我演的就是霸道总裁，霸道是应该的。”
　　颂颂：“可是，你戴这条围巾上镜更好看，要不你待会儿拍戏认真点？争取一次过，回来再把围巾给我戴。”
　　祁星牧想了想：“也行。”
　　颂颂给他打气：“要加油！”
　　祁星牧漫不经心道：“放心，会好好演的。”
　　方仪佳受不了了，转头和助理吐槽：“到底谁才是这部剧的女主角啊？”
　　助理：“这王子病在他助理面前也太乖了吧？”
　　何止是乖，态度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大转变。
　　言颂颂来之前，他把总裁演成了颓废王子。
　　方仪佳当时还吐槽过，投资商的儿子是绣花枕头，这烂怂演技下辈子都红不了。
　　言颂颂来之后，每天诡计多端地哄他演戏。
　　他认真起来，演技竟出乎意料的不错，再或者那霸总根本就是他本色出演。
　　方仪佳不算红，因为是悦喜的签约演员，又和白姗关系不错，才拿下了这角色。
　　她想红的心思迫切，所以当进组后得知男主是投资商的儿子后，果断选择了晚上去敲他房门。
　　当时祁星牧还处在颓废期。
　　他夜里睡得一脸懵，穿着恐龙睡衣来开门，看见门口是她，下一秒就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方仪佳去敲门的时候，他懒得起床，直接当做没听见，戴着耳机听歌，房间里没有一点回应，安静得像坟墓。
　　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后来方仪佳加戏被删也让她不爽，加上明明是女主在片场却被无视，听他和助理每天打情骂俏，简直就像在讽刺她，方仪佳郁闷很久了。
　　她问助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助理低声说：“真要放出去吗？他背景据说很硬，要是……”
　　方仪佳：“圈里每天撕来撕去的，谁没黑过人？他背后的人会小气到因为这点小事来找我麻烦吗？”
　　“我也相当于变相给姗姗出气了，白总把姗姗当亲女儿的，你看张林杨就知道了，讨好了姗姗还怕没资源？更何况最近悦喜和祁星牧的后台关系紧张，这样做说不定正中白总下怀，你做就是了，不会出事的。”
　　现代剧拍摄周期短。
　　临近杀青时，小周回来了。
　　颂颂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回北京。
　　她忙着收东西，两小时后再拿起手机时，微信未读几百条，未接电话也有几十个。
　　世界好像在两个小时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颂颂还来不及查看微信消息，杨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上来就问：“姐，你在和盖脸侠谈恋爱？”
　　颂颂：“……好好说话，他不叫盖脸侠。”
　　杨珩改口：“你在和祁星牧谈恋爱？”
　　“不是啊。”颂颂柔柔地回答，“为什么这么讲？”
　　杨珩：“你自己的大脸挂在热搜上啊！没看见吗？”
　　颂颂反驳他：“我脸不大。”
　　颂颂打开微博，热搜上，有关祁星牧的话题就占了三个。
　　【祁星牧恋情】
　　【祁星牧助理】
　　【祁星牧方仪佳】
　　前两个不用打开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但第三个话题颂颂不太理解，点开一看发现是营销号放了一组偷拍图，对比了颂颂来剧组之前祁星牧前后的态度。
　　最后总结道——祁星牧和助理存在不正当关系，女主方仪佳在片场被人无视，这是剧组霸凌。
　　其实这话术很牵强，毕竟只是普通同事，保持距离也没什么不对。
　　但也不知道哪里冲进来一群水军引导舆论，先入为主占领了制高点，后来的人不明所以，也跟着骂起来。
　　杨珩还在鬼叫：“哦哦，天呐！前姐夫是明星，现姐夫也是明星！姐，你能不能找姐夫帮我要女神的签名？我的女神们分别是……”
　　颂颂嫌他吵，把电话挂了，但紧接着骆玥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骆玥激动道：“言颂颂，所以那天在你家厕所的男人就是祁星牧对吧？你太过分了，抢我老公就算了，你还不告诉我！我这辈子也就那一次机会和他面对面了吧？我居然还被蒙在鼓里啊啊啊——”
　　颂颂善意地提醒她：“别乱讲，他才不是你老公。”
　　骆玥：“？”
　　颂颂温和：“上次你就已经把他让给我了，忘记了吗？”
　　骆玥：“……”
　　骆玥就要骂她，颂颂机灵地先一步挂了电话。
　　正在她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热搜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祁星牧是从片场赶回来的，大衣上粘满雪花。
　　外面的气温已经零下了，他颈后却有层红晕，像是刚结束了运动，胸口起伏。
　　颂颂试探地问：“你跑回来的？”
　　他淡淡道：“坐车回来的，电梯在维修，我就走上来了。”
　　颂颂住在酒店的十七层。
　　他这样急促的呼吸，不像是走，倒像是一口气跑上来的。
　　颂颂侧身让他进屋。
　　祁星牧垂眼：“不用了，站这里说就好，万一被拍到，对你不好。”
　　他问：“你都看见了？”
　　颂颂点头：“嗯，刚刚才知道，还没有了解全部经过。”
　　祁星牧：“我会把网上你的照片处理好，不会影响你的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闭上眼睛别看，也别去了解。”
　　颂颂温和道：“没关系的。”
　　祁星牧皱眉：“被骂被造谣怎么会没关系啊？”
　　“真的没关系。”颂颂解释，“之前你被骂过很多次，我每次看到攻击你的言论，就好像他们同时也攻击了我一样，不舒服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脱敏了，看见负面的言论并不会有特殊的感觉，你不用担心。”
　　祁星牧问：“是因为共情能力强，还是因为那个人是我？”
　　颂颂没有犹豫，她眼睛清澈得像小鹿，望向他：“因为那个人是你。”
　　祁星牧静住，才停歇的胸口因为这句话又有了新的起伏，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给你订了回家的机票，今晚的飞机，到时候小周会送你去机场，记得叫家人来接机，快过年了，好好在家休息。”
　　颂颂：“公司里还有工作没做完，我不着急……”
　　祁星牧平和道：“就当是为了我吧。”
　　颂颂不解：“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星牧：“我的心志没有你想象中坚定，如果喜欢的女孩一直在眼前晃，处理起事情就会分心。”
　　“所以——”他弯起唇角，“就当是为了我回家休息，好不好？”
　　颂颂在他的直白里不可避免地脸红：“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想我怎么处理？”
　　颂颂思索着说：“不要因为对方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就选择同样的手段回击，没必要和他们成为一样的人。”
　　祁星牧：“我和他们讲道理。”
　　颂颂笑了笑，低下头：“好。”
　　回到片场，祁星牧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问小周：“悦喜的年会什么时候？”
　　小周：“三天后。”
　　祁星牧把自己的倭瓜睡袍递给他：“去找洗衣店洗干净。”
　　小周接过睡衣：“现在还不清楚方仪佳的团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但绝对脱不了干系，那些照片就是铁证，不是剧组内部的人根本拍不出那样的角度。”
　　现在网络上的风向都在怜惜方仪佳。
　　——虽然她不算太红，但也有几部作品在身上。
　　现在不仅要被迫和没有作品的糊咖拍戏，还要被同事在剧组霸凌，太可怜了。
　　但其实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凡是祁星牧参演的剧，无论剧本、班底还是制作都是顶尖的。
　　他本人虽然还没有影视作品播出，但外形优越，又有人捧，红起来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圈里一直有种说法——不怕黑红，只怕不红。
　　他就算没有作品，也能一点风吹草动就引发热议，这种体质简直是同行和剧方梦寐以求的。
　　想要跟他合作的小花比比皆是，方仪佳并没有网上说得那么惨。
　　小周：“热搜已经找人撤了，居然把颂颂的照片挂在网上，还要造谣，方仪佳那边做得太过了，要不要联系水军公司反击回去？”
　　祁星牧淡淡道：“如果没有悦喜在背后推波助澜，方仪佳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热搜都撤了，她又没有切实的黑点，回击只是给她增添热度罢了，没这个必要。”
　　自从他进圈以来，小周还是头一回见他亲自动脑分析利弊，可见这一次他是真生气了。
　　“林蔚和白为川分手，悦喜就失去了最大的助力，白毓兰当然会恼羞成怒，所以……”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着小周，“你是悦喜的人。”
　　除了颂颂，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悦喜的员工。
　　双方没有矛盾的时候还好说，一旦矛盾产生了，有些话就不能乱讲了。
　　小周连忙表忠心：“也可以不是，我誓死效忠殿下！”
　　祁星牧：“好中二。”
　　小周：“是真的！我只是在悦喜工作，又不是卖身给公司，你如果要出去单开工作室，我肯定跟你走啊！”
　　冬日冷肃，街上下起了细雪。
　　祁星牧平静地说：“给我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
　　悦喜大厦。
　　年会和白毓兰的生日赶到了同一天，格外热闹。
　　不光公司的各个部门准备了年会的表演，就连在各地赶通过的艺人也回来参加年会，表演节目，顺便给白毓兰送上生日祝福。
　　现场的气氛在张林杨跳了一支舞之后达到了顶峰。
　　在《前进吧！英俊的少年！》C位出道后，张林杨的事业一路向上，先是出演了大制作《四海录》，又在一档国民度很高的旅行综艺中做固定嘉宾，还经常在各大卫视的舞台中露面，固粉吸粉都很成功，已经成功跃升为流量。
　　白毓兰对侄女婿很满意，被一群帅哥美女围着时笑容满面。
　　生日歌响完，她刚要切蛋糕，年会厅的门打开了，她回头，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祁星牧。
　　林蔚已经和悦喜闹翻了，尽管他人还在悦喜，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今晚没有人邀请他。
　　说他是来参加年会的，可他没穿正装。不仅没穿，还在家居服外套了一件橘黄色的倭瓜睡袍，戴着与睡袍相连的帽子，整个人像是一个刚睡醒的倭瓜，毛绒绒的。
　　可说他是来捣乱的，他却表现得很礼貌：“白总，过生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差点就忘记给你送礼物了。”
　　他拎着一个袋子走上舞台：“既然是年会，我也来表演一下节目好了。”
　　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菜板，一把菜刀，还有三个倭瓜。
　　他把东西依次放在桌上：“不过我没什么才艺，就浅浅地表演一下刀工吧。”
　　白毓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星牧的刀工十分精湛。
　　他先是把第一个倭瓜给片成了片，装在盘子里递给小周：“这一盘，送给坐在东边角落的方仪佳小姐的团队。”
　　他语气平静：“方仪佳小姐，下次把人挂上黑热搜的时候切记用词准确。”
　　“她不是床伴，不是炮.友，更没有为了钱而与男人发生不正当关系。”
　　“她是我正在追求、无比珍视的人。”
　　“别再用那样难听的词来抹黑一个女孩，我的修养只能容忍一次不用相同的手段回击，如果你有胆，可以试试下次我会做些什么。”
　　小周把倭瓜端过去，方仪佳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他继续片第二个倭瓜：“第二盘，送给坐在第一排的白姗小姐。”
　　“既然有胆抢别人男朋友，就要有胆承受提心吊胆的后果，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多不磊落。”
　　于是，在场黑脸的人又多了一个。
　　接下来是第三个倭瓜。
　　他切累了，也没耐心了，直接把瓜砍成了两半：“第三盘送给张林杨先生，这盘菜的名字叫做算什么男人，她分手后没说过你一句坏话，倒是你，眼睁睁看着现任对前任百般诋毁却坐视不理——”
　　祁星牧缓缓走下台，把盘子放在张林杨面前，淡漠地盯着他：“——你算什么男人？”
　　张林杨蹙眉。
　　年会厅里有上百人，此刻却安静得连旁边人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
　　但没人敢开口说话。
　　祁星牧表演完节目，用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今天是白总生日，我代白总为大家准备了礼物，就当是年终奖了。”
　　“诸位，新年快乐。”
　　刚刚他上台的时候，佳佳和莫妮卡她们就在每个人身前分发了一个盒子。
　　上面映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看盒子的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包。
　　有人动手拆开，发现真的是包。
　　这品牌的包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数，每人一个，不可谓不大手笔。
　　但这包却根本没法背出去，只能放在家里当摆件，原因是包的正反面各印着一行字。
　　正面：【北京精神病院出院留念。】
　　反面：【白毓兰，管好你的人。】
　　这样一来，奢侈品直接变成了废品，嘲讽的意味拉满。
　　王子殿下发疯，就是可以平等地创死所有人。
　　问题是，被他攻击的人竟然毫无办法。
　　他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把在场所有人都干懵了，连阻止都来不及。
　　虽然现场有录像，员工也在拿手机录，但完全没办法把这段视频放出去作为他的黑点。
　　因为他一边发疯，一边还说出了足以令网友沸腾的大瓜。
　　一旦放出去，方仪佳、白姗、张林杨，包括白毓兰自己都将成为首当其冲被嘲讽的对象。
　　不仅不能放出去，甚至还要打点好用手机拍下全过程的员工，这些事足够悦喜焦头烂额了。
　　而始作俑者的王子殿下，他面无表情穿着倭瓜战袍，慢悠悠走到白毓兰的生日蛋糕前，顺手拿刀挖走了蛋糕最中间的一块，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步伐轻快，边吃蛋糕边走出年会厅。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年会厅外的厕所里，两个男员工在抽烟。
　　他们对里面的事一无所知，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公司最近的八卦。
　　“白总的侄子和富婆分手了，两家闹翻，当然也不用顾及脸面，可以下死手黑那位王子殿下了。”
　　“为什么分手啊？”
　　“据说富婆水性杨花，包养了大明星沈懿，转头就把白先生甩了。”
　　“白先生也是，他年轻有为的，自己也不差钱，干嘛跟个老女人在一起？虽说保养得好，但毕竟都快五十了，身上的皮肤早就松弛了吧？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嫌手感不好吗？”
　　“我又没摸过，没有发言权，有机会试试。”
　　两人发出了心领神会的、猥琐的笑声。
　　祁星牧嘴里咬着蛋糕的塑料叉子。
　　原本已经路过了厕所，在听到这段对话后，又后退回来。
　　他随手把没吃完的蛋糕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厕所，摘下了男人嘴里叼的烟。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
　　祁星牧拽住男人的衣领，反手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第48章 
　　地下停车场。
　　祁星牧甩了甩打架后酸痛的手指。
　　隔壁的车按响了一声喇叭，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了林蔚的面孔。
　　祁星牧没打算理她，拉开自己驾驶室的车门，林蔚喊他：“小牧。”
　　“有事？”
　　林蔚被他淡漠的态度刺痛了，拧起眉：“多大的人了，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吗？”
　　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刚才楼上发生的事，她一清二楚。
　　祁星牧淡漠：“沉稳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林蔚没理会他话里的嘲讽：“我和白为川分得很难看，悦喜在背后对付你在意料之中，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祁星牧盯着她：“又是因为沈懿？”
　　林蔚平静地答：“从来都不是因为沈懿。”
　　他没有再说话。
　　林蔚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快过年了，家里冷清清的，回来陪我吧，你也二十好几了……”
　　“二十好几。”祁星牧嘲弄道，“你连我具体的年龄都说不出来吗？”
　　林蔚继续说：“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结婚了。”
　　祁星牧：“像你有什么好？结得早离得也早。”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见面就怼我？”林蔚怒道，“你现在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没有，从前常来家里做客的郑阿姨还记得吗？她女儿你小时候也见过的，条件……”
　　“她条件怎样跟我没关系，我也不记得你说的这个人。”
　　林蔚问：“是因为和你一起上热搜的女孩吗？你的助理，叫什么来着……刘颂颂？”
　　祁星牧直接摔门上了车。
　　林蔚的司机下来敲他车窗，他不耐烦地把窗摇下来：“到底还要说什么？”
　　“别傻了。”林蔚懒得下车，隔着两道车窗自顾自说道，“以你的家境和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她更好的女孩，你年纪小，眼界还太浅，以为爱上了一个人就能永远，幼稚。”
　　祁星牧：“如果像你一样才算是成熟，那么一直幼稚下去也没关系，我愿意。”
　　林蔚：“与其在这里嘴硬，不如见见我为你安排的姑娘，什么情啊爱啊的，都可以被另外的人替代。”
　　祁星牧回头，平静道：“爱是稀缺且排他的，好只对一个人，笑只对一个人，心心念念只对一个人，心跳也只对一个人。不见你安排的人不是因为嘴硬，我只是没有兴趣。”
　　“现在我相信了，当年你和爸爸离婚不是因为沈懿。”他发动车子，“你只是没有健康地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小牧——”林蔚喊他。
　　车子没有因为她拔高的音调而停下，缓缓驶出视野。
　　地下车库里昏暗、阴沉。
　　街道上，年前张灯结彩的氛围并没有延及这里。
　　林蔚脊背纤弱而笔直，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黑暗之中。
　　下班了，小周背着双肩包站在路边。
　　迈巴赫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祁星牧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他：“去哪里？”
　　小周：“打车，去地铁口。”
　　祁星牧：“去地铁口干什么？”
　　小周：“坐地铁，回家。”
　　祁星牧：“一定要回家？”
　　小周：“倒也不是。”
　　祁星牧：“那陪我去洗个澡。”
　　小周：“……啊？”
　　某正规高档温泉洗浴会所。
　　换衣间。
　　小周是清瘦的类型，一直很羡慕身材好的男人。
　　他边换衣服边偷瞄隔壁：“你腹肌还挺大的。”
　　祁星牧穿着泳裤下了浴池，仰头靠在池边泡温泉，脸上盖着一条绿色的悲伤蛙搓澡巾。
　　小周在他旁边坐下：“这条搓澡巾……”
　　祁星牧：“你送的。”
　　小周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这种便宜的东西你不会用，拆开后就直接丢进垃圾桶。”
　　祁星牧摘掉脸上的搓澡巾：“我只是王子病，又不是浪费大王，为什么要丢掉？”
　　这倒也是。
　　大家送他的生日礼物都不昂贵，却都被他好好地摆在休息室里。
　　那份心意他有在好好珍惜，这样一看，他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任性。
　　祁星牧拿起池边的手机，和人打字聊天。
　　小周一瞥眼，看见聊天的对象似乎是个律师，他问：“方便问一下你在做什么吗？”
　　祁星牧：“告人。”
　　颂颂的照片被挂在热搜上，招来许多造谣和谩骂。
　　他正联系律师，把所有他能看见的谩骂和造谣通通给告了。
　　小周：“一般来说，只需要告几个带头的营销号就好，一个个告费时费力还费钱，没那个必要。”
　　“你别管。”祁星牧冷淡道，“殿下有的是钱。”
　　小周：“……好的，您随意。”
　　祁星牧一边打字一边问：“你过年去哪里？”
　　小周：“广西吧。”
　　“为什么？”
　　“我老家是广西的，爷爷奶奶都在那边。”
　　祁星牧又问：“广西好玩吗？”
　　“风景挺漂亮的。”小周努力地回想，“阳朔北海都还不错，柳州螺蛳粉也好吃，我老家就在柳州，你要来玩吗？”
　　祁星牧：“我不爱吃螺蛳粉，还有别的地方吗？”
　　小周问：“你过年不回家？”
　　他言简意赅：“没家，打算出去玩。”
　　原来约他泡澡是要让他推荐旅游的地点啊。
　　小周就按照自己喜好给他推荐了几个，但他都不满意。
　　小周最后建议道：“要不去朋友家过年吧？”
　　祁星牧：“没朋友。”
　　小周：“一个都没有吗？”
　　他嗯了一声：“我不喜欢人，别人也不喜欢我，我这种王子病无论去谁家过年都是一种灾难。”
　　小周细想了下那个画面：“确实，你那么挑食，年夜饭肯定挑三拣四，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脾气还坏，我家人叫你打牌，你肯定还要高傲地问一句凭什么你打牌？并且会要求他们输牌的人骂一句沈懿是倭瓜……”
　　“要是早上在螺蛳粉的气味里醒来，说不定还会气到把楼下的螺蛳粉店给炸了。”
　　祁星牧：“……？”
　　小周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他阴森地注视着，突然脑袋灵光一闪：“你干脆去王子妃娘娘家过年好了！”
　　祁星牧：“谁？”
　　“……我是说颂颂。”小周直白地说，“虽然你毛病多，但这些毛病到了颂颂面前就会自动消失啊！”
　　祁星牧撇过脸：“我才不去。”
　　小周敏锐地问：“前些天你们之间就怪怪的，该不会表白被拒绝了吧？”
　　祁星牧：“……闭嘴啊。”
　　小周：“原来真被拒绝了！”
　　“路小周。”祁星牧冷冷地盯着他，“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怕我了，对吗？”
　　小周连忙捂住嘴：“对不起。”
　　但下一秒，他又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为什么被拒绝？”
　　祁星牧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
　　小周震惊：“你怎么不知道？被拒绝的人是你啊！你被拒绝的时候都不问问清楚为什么拒绝你吗？”
　　祁星牧听得头晕：“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被拒绝’这三个字了？我第一次没经验，这原因还要问的吗？”
　　“当然！”小周急得直拍大腿，溅了一层水花，“我从前被女孩子拒绝，有的是因为不喜欢我，有的是因为距离太远讨厌异地恋，有的是觉得我身板瘦弱给不了她安全感，有的是嫌我工资低……”
　　“哪个嫌你工资低？”王子殿下十分护短，“等着，明天就给你涨工资。”
　　小周感动地快哭了：“谢谢殿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工资！你都不问清楚，怎么知道颂颂拒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祁星牧拧眉，不自信道：“万一是因为她喜欢梁木怎么办？他可是公务员。”
　　“嗯……我觉得……我认为……”小周斟酌着措辞，“……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大，你要不要趁着过年去找她问问清楚？”
　　颂颂一年没回家了。
　　从来没离家这么久，爸妈很想她，三姨一家也很想她，回来后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颂颂胡吃海塞了几天，某日清晨上称发现自己胖了五斤。脸蛋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小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堆了一圈肉，吓得颂颂转头就在小区外的健身房给自己买了张月卡，每天早上起床去健身。
　　杨珩最近放寒假，天天在家学做菜。
　　知道她胖了五斤之后，做菜越发勤了，每天提着两个保温桶从家过来，给颂颂加餐。
　　就这样，颂颂早上健身，晚上加餐，一顿操作下来居然没瘦。
　　她气得在床上翻滚了十几圈，四脚朝天，不停地抖胳膊抖腿：“啊，谁能救救我啊——”
　　杨珩倚着墙边：“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你让姐夫帮我要女神的签名，我从今天起就不来你家做饭了。”
　　颂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望向他：“第一，他现在不是你姐夫。第二，他跟圈里的人不熟，要签名找他是没用的，他只会从拼多多上买假的寄给你。第三，你女神也太多了吧？二十几个，这谁好意思去要啊！”
　　杨珩：“那我只好继续做菜了。”
　　颂颂冷笑：“你做吧，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杨珩：“今晚做佛跳墙，你没闻到香味吗？我已经炖了好几个小时了。”
　　颂颂：“……”
　　她噗通躺回了床上。
　　杨珩见她行李箱里有包湿厕纸，弯腰拿起来：“正好我家的用完了，网上买的还没到，这包我就带回去用了。”
　　颂颂一个鲤鱼打挺抢回来：“这个不行！”
　　她把湿厕纸抱在怀里，杨珩说：“不是吧，一包厕纸而已，姐你什么时候变小气了？”
　　“反正就是不行，你去那边柜子里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颂颂默默地把湿厕纸压到自己枕头下面。
　　上次祁星牧直播带货时，品牌方出了个馊主意，把他照片印在厕纸的第一抽上。
　　虽然后来这创意被否了，但还是留下了几包样品，颂颂怕别人不小心用了，就通通收拾带回去了。
　　其他的都被她销毁了，只剩最后一包。
　　用是不可能用的，她就想留下来当个纪念，毕竟那是他第一次直播，上面的照片还挺可爱的。
　　以后如果祁星牧再犯王子病就拿出来气他，一定会有奇效！
　　杨珩在窗边的柜子里翻找：“找到了！”
　　他关上柜门，朝窗外看了眼：“那人怎么还在啊？我佛跳墙刚炖上的时候就来了，现在还没走。”
　　颂颂随口问：“谁啊？”
　　“不认识，应该不是咱们小区的。”杨珩眯着眼睛，辨别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又贵又潮，拎着个行李箱坐在花坛边，好像刚从T台上下来，我有潮人恐惧症，都不好意思下楼买酱油。”
　　颂颂哦了一声，躺在床上玩手机。
　　杨珩离开房间去看他的佛跳墙，颂颂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就起身去窗边看了眼。
　　祁星牧的行李箱很扎眼，银色的箱子上面被他贴满了卡通人物的贴纸，花花绿绿一片。
　　颂颂像是被热炭烫到了脚，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出门后不久，她又折返回来，踢飞拖鞋，脱掉睡衣，换上新买的过年穿的裙子，又对着镜子认真整理头发。
　　杨珩拿着锅铲站在门口：“你疯啦？”
　　颂颂推开他，披上大衣，一阵风般跑了下去。


第49章 
　　颂颂就要跨出楼道大门，后颈的衣领猛地被人拽住。
　　杨珩：“干什么去？”
　　颂颂被勒得胳膊乱挥：“我去帮你买酱油，你有潮人恐惧症我没有啊，让我去让我去！”
　　“放屁！”杨珩戳穿她的谎话，“你要有这么勤快，昨晚就不会使唤我出去给你买可乐了，说，外面那个人是谁？”
　　“噫？”颂颂装傻，“我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真的只是买酱油啊。”
　　“是吗？”杨珩冷笑，“那我考考你，我需要的是生抽老抽味极鲜还是蒸鱼豉油？”
　　从来不做饭的颂颂傻眼了。
　　杨珩把她扯回来：“老实待着，让我先去会会那个潮男，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学生时代，颂颂一直是学校里有名的人物。
　　——成绩好，人漂亮，性格还开朗，喜欢她的男孩子可以从县城东边排到西边。
　　其中不乏一些行为过激的追求者，杨珩只比颂颂小一级，整个青春期都在保护姐姐。
　　早上等姐姐去学校，路上要记得帮她拒绝追求者送来的早餐。
　　课间去姐姐的班上溜达一圈，避免追求者死缠烂打赖在门口不走。
　　晚上则要防备回家的路上有人偷偷跟踪，毕竟这事发生过不止一回。
　　寒暑假更是重中之重。
　　最夸张的时候，杨珩直接搬着桌椅在楼下写作业，来一个劝返一个：“放弃吧，我姐不会喜欢你的。”
　　尽管颂颂外出念大学之后，这些情况就很少发生了。
　　但对于杨珩来说，帮她阻挡没有边界感的追求者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他努力克服着潮人恐惧，走到那男人面前，献上说过无数遍的台词：“放弃吧，我姐不会喜欢你的。”
　　“我大姨和大姨父也不会喜欢你，我和我爸妈都不会喜欢你。”
　　“实话告诉你，我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姐夫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帅气，我劝你别对不属于自己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颂颂：“……”
　　祁星牧把墨镜推到鼻梁，凝视他：“杨珩？”
　　“不简单，连我的名字都知道，看来为了追我姐还做过周密的调查。”杨珩斜眼打量他。
　　这男人有点帅。
　　他那身衣服虽然贵，但版型难驾驭。
　　可他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天生的衣架子，竟然完全把气场撑起来了。
　　鞋子也不错，怎么看都和从前那些奇怪的追求者天壤之别，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贵公子的气质。
　　可是等等……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男人戴着口罩，只能看清半张脸。
　　杨珩端详着他墨镜下的眼睛，一道灵光从脑海滑过，他结巴了：“你你是……姐姐姐……”
　　“夫”字还没出口，颂颂跑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推到一边：“去买酱油！”
　　祁星牧摘下口罩和墨镜，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新裙子很漂亮，雾蓝色的针织长裙垂至膝盖下方，留一截纤白的小腿和窄致的脚踝，纯白色的大衣也从没见过，是新买的，脚上却踩着一双兔子棉拖鞋，和这一身搭配格格不入。
　　“穿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他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颂颂说：“我在窗口看见你了，下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换鞋，你呢？怎么突然来我家？”
　　祁星牧本来想傲娇地说，只是凑巧，他刚好散步散到这里来了。
　　但是女孩眼睛清澈又明亮，丝毫不掩饰其中闪动的真诚光芒，他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祁星牧：“我找你有事。”
　　颂颂：“杨珩说你在楼下坐了几个小时了，手机没电了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有电。”他不自然地说，“这样不打招呼就拎着行李箱来你家楼下，有点像变态的行为，我正纠结要不要离开。”
　　“怎么会？完全不像变态啊！”颂颂轻快地说，“我们上去说吧，外面有点冷。”
　　祁星牧：“算了，还是在这里说吧，万一被拍到的话——”
　　颂颂笑了起来：“你有那么红吗？”
　　祁星牧：“我已经订好了酒店，说完就走。”
　　颂颂只好不再劝他上楼：“那你说吧。”
　　“我准备起诉一些人。”
　　“谁？”
　　“一本。”祁星牧说。
　　颂颂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只见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本A4纸装订的册子，她翻开来一页一页看，发现全都是前些天挂热搜时在网络上收钱造谣，又或是无缘无故谩骂过她的人。
　　祁星牧委托专人收集他们在网上的言论，装订成了一本。
　　祁星牧：“我联系好了律师，因为被骂对象是你，需要你本人的委托和确认。”
　　颂颂：“没有必要吧？公众人物每天都会面对许多这样的事啊。”
　　“我是公众人物，你不是。”他认真地说，“骂我可以，骂你不行。”
　　颂颂想了想：“那让我挑一挑吧，其中有些也没有骂得很过分，全部告一遍的话也太浪费时间了。”
　　她跑回家里拿了根中性笔，回来跟他并肩坐在楼下的花坛边。
　　冬日的风刮了一天，到了傍晚，风里裹挟的冷意收敛起来，吹到脸上失去了如刀的锋利，反而柔和了。
　　颂颂的长发被冬风拂起，祁星牧垂眸，安静地望着她灵动的眉眼。
　　“这人用词虽然嘲讽了点，但应该不算人身攻击吧？也没有造谣。划掉。”
　　“这个倒是在攻击，但她是初中生，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呢？划掉。”
　　“哦哦，这个ID看起来是你粉丝吧！可能还是女友粉，这样的话骂我倒是可以理解，也划掉吧，不要伤了粉丝的心。”
　　“这是个打工人，打工人的精神状态哪有正常的？我上班累的时候也恨不得炸了全世界呢。”
　　厚厚一本，被颂颂划来划去，没剩几个了。
　　最后只有几个明显是收钱黑人的营销号没法给他们找借口。
　　颂颂思来想去：“这几个人真可恶啊！但是其他人都划掉了，单独留下他们会不会有点不公平？干脆一起划掉好了。”
　　祁星牧默默地看着她把整本名单都划掉，开口说：“我现在相信，你爷爷是真的出家了。”
　　颂颂：“嗯？”
　　以前聊天的时候，她确实提过自己爷爷出家当和尚，奶奶气得去佛祖面前骂人的事。
　　但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此刻提起这个？
　　祁星牧继续说道：“不过他有必要去寺庙出家吗？想侍奉菩萨的话，在家给你烧香就好了。”
　　颂颂：“……”
　　“你嘲讽人的时候不要带菩萨啊！”她严肃地说，“菩萨听见会生气的！”
　　祁星牧满不在乎：“我倒是认为，菩萨要是能听见你刚才那番话，一定会感动到传位给你。”
　　颂颂着急地捂住他的嘴：“闭嘴闭嘴！”
　　冬天皮肤干燥。
　　颂颂每天都有在好好涂抹护手霜，软白的掌心时刻粘着花果的清香。
　　在她掌心落在祁星牧脸上的一瞬间，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周围的一切景色瞬间模糊，清晰的只有她肌肤滑腻的触感，和扰乱他嗅觉的葡萄香味，淡淡的、痒痒的，如丝如缕。
　　某一瞬间，忍耐与自制如烟雾被冬风吹散，消失于冬日的黄昏。
　　他脑袋里空空荡荡，容不下一点多余的念头，动作全凭本能支配着。
　　他慢慢靠近，以唇啄吻她的掌心。
　　颂颂怔住。
　　一刹那，耳边风声静止。
　　于黄昏的寂静里，她隐约听见远处稀落树梢的鸟鸣、只属于灿烂春天的花开，还有从更遥远处拍击而来的海边波涛声，那些柔和、澎湃的音调虚幻地交织在一起。
　　春日的颜料盘打翻了，世界缤纷起来。
　　祁星牧理智回笼，连忙后撤，红晕从后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对不起，刚刚下意识就……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啊。”
　　颂颂唇角上扬，笑起时露出了可爱的梨涡。
　　只不过祁星牧扭过头去了，没有看见。
　　颂颂双手合十越过头顶，先是拜了三下。
　　在心里告诉菩萨他只是嘴巴坏，不是坏人，也没有讨人厌的坏心思。
　　请菩萨原谅他的不礼貌。
　　做完这一切后，她手肘拄着大腿，弯腰双手捂住侧脸，不让他看见自己也跟着红起来的脸颊。
　　祁星牧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她。
　　他胸口的深呼吸起起伏伏，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过了会儿，颂颂平复好了，她抬起头，平和地说：“我有时候也会想，世界真污浊啊，人类真讨厌啊，明明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值得去听去看去享受，他们却总是争吵、攻击、谩骂，把一切搞得好糟糕。”
　　“后来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世界上有八十亿的人，没办法要求每个人都是美好的，乌托邦并不存在，童话更是。改变别人的恶意很难，谁又能保证可以完全矫正一个人的恶言恶行？”
　　“与其这样，不如在心里种一个念头。”
　　“——别人伤害我是他造下了业，只要把时间线拉得够长，总有一天他会为此而承担后果。”
　　“人生大好的光阴，要用在听风吹柳絮的声音，听夏日蝉鸣这样的美好上。”颂颂笑着说，“如果生命注定只有一次，那它应该是干净的、柔软的、灿烂的。”
　　“我不是菩萨，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低频的事情上，也不想让你去浪费。”颂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原因。”
　　祁星牧沉默，没有接话。
　　颂颂逗他：“唉不是吧，你还没有缓过来吗？”
　　“说什么？！”他急了，“不就亲了一下吗？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样，我好着呢。”
　　“是吗——”颂颂故意拉长了语调，揶揄他，“我们殿下好着呢——”
　　祁星牧耳廓那点将将消退的红又在她的笑声里复燃起来。
　　一簇无法掩藏的火焰，静静燎原。
　　颂颂不逗他了。
　　她起身，拍了拍大衣背后：“县城不比北京，这边的店铺关门很早，年前几天就不营业了。”
　　祁星牧：“哦。”
　　“哦什么哦。”颂颂问，“现在吃饭的地方很少，外卖也停了，你一个人住酒店打算吃什么？”
　　祁星牧揉了揉耳朵：“都可以，吃泡面也行。”
　　颂颂突然弯腰，将脸伸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祁星牧，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饭？”


第50章 
　　厨房里，颂颂的三姨和三姨父在做饭。
　　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杨珩打了好几个喷嚏。
　　三姨手把着锅铲，在厨房吊着嗓子喊：“杨珩，你白天是不是偷喝冰饮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现在感冒不能喝冰的，你把我的话当成屁在听？”
　　杨珩：“我没喝！”
　　他走进厨房，开始告状：“都怪我姐，我下楼追她只穿了睡衣，她非要把我赶去买酱油。”
　　“本来嘛商店也不远，买就买了，结果回来我姐和我姐夫坐在楼下谈情说爱，我回家要穿过他们面前，必然会影响他们，那我好意思打扰吗？所以我只能牺牲自己在楼下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
　　三姨瞬间就把儿子感冒的事抛在脑后，八卦道：“真是姐夫啊？”
　　杨珩肯定地说：“虽然我姐不承认，但绝对是，错不了！”
　　三姨父把佛跳墙递给他：“娘俩别聊天了，把菜端出去。”
　　餐厅的桌旁。
　　祁星牧端正地坐着：“你家……人还挺多的。”
　　“还好吧。”颂颂轻快地说，“三姨家就住对面，平时经常走动，妈妈那边还有个舅舅，除了逢年过节不怎么见面，爸爸是独生子，这样算起来亲戚也不算多啊，你家亲戚才多吧。”
　　祁星牧：“我家？”
　　颂颂嗯嗯两声：“你之前还说过家里亲戚多，要把我风干，挨家挨户去送腊肉。”
　　祁星牧严谨道：“你记错了，我说的是要把你清蒸，放上葱丝和蒸鱼豉油……”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颂颂的爸妈还坐在餐桌对面，于是急刹车闭上嘴。
　　十二菜一汤摆满了整张餐桌。
　　家里气氛很好，大家接力去厨房做饭，就连不会煮饭的颂颂也浑水摸鱼做了个糖拌西红柿。
　　饭菜上桌了，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尽管颂颂的家人非常友好。
　　但除颂颂外，五个人十只眼睛落在祁星牧身上时，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
　　很久没有这么……不对，是从来就没这么紧张过。
　　就好像即将面对极为重要的考核，成功与否将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人生一样。
　　祁星牧紧张得要死，表面仍不动声色。
　　“大家好。”他字正腔圆道，“我叫祁星牧。”
　　话音落，大家彼此对视了一眼。
　　祁星牧心里咯噔一下。
　　一定是很糟糕的开场吧？
　　这样没有新意的句子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就好像登上晚会舞台的小学生，下句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我要表演的节目是xxx”了一样。
　　他的心坠入谷底，心想与其这样自我介绍还不如唱段rap。
　　正当他打算补救的时候。
　　颂爸开口接话：“大家好，我叫言树良。”
　　颂妈：“我叫林晓娟。”
　　三姨：“我叫林晓香。”
　　三姨父：“我叫杨云波。”
　　杨珩：“我叫杨珩。”
　　颂颂：“……我叫颂颂，感谢大家的自我介绍。”
　　祁星牧：“……”
　　言树良：“吃菜吃菜，杨珩特意炖的佛跳墙，一会儿该凉了。”
　　他先给三位女士各盛一碗，又给客人盛，最后才是三个男人。
　　餐桌上的氛围融洽且轻松，大家对客人的照顾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既不会失礼，又不会让客人因为主人的过度热情而感到尴尬，更没人问东问西打听隐私，问祁星牧最多的是菜合不合胃口。
　　祁星牧实话实说：“有点辣。”
　　颂颂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
　　他喝了，又夹了几筷颂颂拌的西红柿。
　　林晓娟笑眯眯道：“他们湖南菜确实辣，你北京人吃不惯正常的。”
　　言树良：“你不要张口闭口他们湖南菜，你不是湖南人？”
　　林晓娟：“我们祖上是山东人，鲁菜味道很好的，一点辣味都没有。”
　　言树良：“你们的葱不辣吗？”
　　林晓娟：“葱是甜的，等我找朋友寄点给你尝尝。”
　　言树良看向祁星牧，“小祁，欢迎你来玩，不过你外出过年，家里人不会觉得孤独吗？”
　　“我没……”
　　从前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统统都是——我没家，也没妈。
　　但现在的情境并不容许他乱答，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爸去世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回答关于父母的问题。
　　“我妈有自己的生活，我一般不会去打扰她。”
　　言树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一顿饭就在轻松的氛围里吃完了。
　　饭后，言树良在客厅泡了茶。
　　祁星牧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喝茶闲聊。
　　洗碗工作一般是颂颂的。
　　但她今晚不想洗，就丢给杨珩。
　　她趴在厨房的推拉门前，偷偷瞄着客厅。
　　杨珩洗完碗，站在她背后擦手：“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颂颂疑惑道：“我在想，那套茶具是爷爷留的，据说很贵，爸爸一般不用，怎么今天舍得拿出来了？”
　　杨珩幽幽道：“对待未来女婿是要郑重一点，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颂颂回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他现在不是，不许再乱说啊！”
　　杨珩无辜道：“你是说了很多次，但你每次说的都是‘现在不是’，那这意思不就代表他以后会是吗？既然早晚都得是，早叫一声晚叫一声又有什么区别呢？”
　　颂颂：“……”
　　客厅里。
　　言树良问：“你订了哪家酒店？”
　　祁星牧说了一家酒店的名字。
　　言树良沉思道：“这家确实是县里最高档的酒店，但坏就坏在楼下有家足疗店。”
　　“足疗店？”祁星牧没理解，“怎么了吗？”
　　言树良不好说得太直接：“半夜店里的人会往你门缝下面塞小卡片。”
　　祁星牧出门几乎都住五星级酒店，这辈子就没被人塞过卡片，还是不理解：“卡片？拿它按脚可以打折？叔叔喜欢足疗吗？明天我去给店里充几张会员卡送给您，就当感谢今晚的招待。”
　　言树良吓得脸色变了：“……使不得使不得，我的意思是这家酒店虽然贵，但没你想象中干净，我的单位就经常去突击检查，乱得很……总之，你住不好也睡不好，还是省点钱吧。”
　　“我家有闲置的客房，不过颂颂是女孩，你住这不方便，不如就……”
　　他本来想说，不如就像去年一样住三姨父的农家乐吧，那里干净又安静。
　　杨珩从厨房冲出来：“可以住我家啊，我家超方便！”
　　杨珩家住在对面的那栋楼，位置刚好和颂颂家是同一层。
　　夜里两家亮起灯时，站在阳台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可以互相看见彼此。
　　晚上，颂颂来敲门。
　　杨珩开门，颂颂问：“他人呢？”
　　“在洗澡。”
　　“这是干净的牙刷和毛巾，他洁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这是香薰，他睡前要点半小时，不然会失眠。”
　　“这是牙膏，他用其他牌子会得口腔溃疡。这是维生素，他早起必须要吃两粒。”
　　“这是藤椒鸭翅膀，他晚上有时候会想吃零食，但只吃这个。”
　　“还有这是扑克牌，如果他要求你陪他斗地主输的人喊三声沈懿是倭瓜，你就直接拒绝，说自己不会玩。”
　　颂颂把怀里抱的东西一股脑塞到杨珩手上。
　　杨珩：“有没有可能……姐夫确实王子病，但这些东西他都自己准备了呢？”
　　颂颂：“他都带了什么？”
　　杨珩：“没问，只是看见他行李箱塞了件毛绒睡袍和玩偶。”
　　颂颂：“睡袍？玩偶？”
　　杨珩：“一件倭瓜睡袍和一个西瓜玩偶，我就没见过男人出门还要带玩偶的，好奇怪哦。”
　　颂颂翘起唇角：“总之你交给他就好了，用不用是他的事。”
　　她转身下楼，杨珩喊她：“姐，你不留下来等姐夫出浴再走吗？”
　　颂颂走到楼梯口，回身朝他挥了挥拳头，威胁他再敢喊一声“姐夫”就揍死他。
　　杨珩有分寸。
　　“姐夫”这词只是私下跟颂颂开玩笑，绝不会跑到正主面前去说。
　　但他这两天实在喊得太顺嘴了，所以关门转身那一刹，看见祁星牧从浴室出来时，下意识就问了句：“姐夫，你洗完了？”
　　祁星牧穿着短裤T恤，头发湿漉漉的。
　　他正用一条白毛巾擦头发，听到这个称呼，动作一顿。
　　杨珩连忙改口：“我是说，哥，你洗完了？”
　　“……嗯。”
　　杨珩把颂颂送来的东西递给他：“我姐刚送来的。”
　　祁星牧接过：“我睡哪里？”
　　“另外一个次卧改成书房了，你睡我房间。”杨珩说，“我姐说你有洁癖，放心，我会换新床单。”
　　祁星牧：“你房间的床……”
　　杨珩：“一米八，睡俩人完全没问题。”
　　祁星牧拒绝：“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好奇怪，我睡沙发。”
　　杨珩是绝对不可能让客人睡沙发的，热情地把他拖进去：“我睡觉老实，不打呼不梦游，保证不会吵到你！”
　　祁星牧盛情难却，只好靠着床头，翻看颂颂送来的东西。
　　杨珩趴在床上：“今晚的菜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
　　“哪道最好吃？”
　　祁星牧想了想：“佛跳墙，剁椒鱼头，红烧猪脚，糖拌西红柿。”
　　杨珩：“……糖拌西红柿是怎么混进来的！！！”
　　“味道确实不错啊。”
　　“你的滤镜也太重了吧！”
　　“我姐这个人，没一点做菜的天赋，只要超过两种调料的菜就做不好。”杨珩翻了个面，肚皮朝上，枕着胳膊，“可能是上帝造人的时候把天赋都点在了脸蛋和学习上，导致她在其他方面充满缺点。”
　　祁星牧：“我没觉得。”
　　“那是你被体内分泌的多巴胺蒙蔽了双眼。”杨珩看似一针见血地说道，“颂颂不缺爱，因为从小家里人给了她足够多的安全感，所以爱对她而言不是稀缺品。念书时追她的人很多，条件好的比比皆是，但她谁也没有接受。”
　　“那些男人的喜欢廉价又无趣，颂颂才不会被骗到。”
　　“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我愿意相信张林杨曾经真心爱过她，不然颂颂不会跟他在一起。但在恋爱中，只要对方表现出了爱意消减并因此而后退的情况，颂颂也会毫不犹豫地抽身。”
　　“她看上去柔软，性子里却存在着最坚硬的成分。”
　　“她会认真去爱一个人，却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忘记自己。”
　　祁星牧安静地听完最后一句：“这些算缺点吗？”
　　杨珩：“如果说和别人恋爱，你要给出去五分的爱，那和颂颂在一起，至少要八九分她才能看见你。”
　　祁星牧淡淡道：“只要我有，十分又有什么关系？”
　　“爱自己不是缺点，反而充满浪漫和诗意，连自己都不珍惜的人，又怎么能学会去爱别人？”
　　“弟弟。”他垂眸望着手里抱着的西瓜玩偶，“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杨珩问：“全部都明白吗？”
　　他轻声道：“嗯，全部都明白。”
　　杨珩并不是在揭露颂颂的缺点。
　　而是想通过这番话告诉他——颂颂是全家人捧在掌心的宝贝，不是能被轻视和随意对待的人。
　　杨珩注视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祁星牧与他对视，漆黑的眼眸澄净如潭，平静，幽邃。
　　许久后，杨珩辨别完毕。
　　他起身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那么以后，请你务必要好好地去爱我姐！”
　　凌晨三点。
　　颂颂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担心。
　　床可能不合他心意。
　　被子可能不合他心意。
　　杨珩的房间乱七八糟的，可能也不合他心意。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可能不合他心意，县城没有北京繁华，估计也不太合他心意。
　　万一他王子病发了怎么办？
　　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半夜走回北京吧？
　　颂颂想到这里，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起来。
　　她悄悄溜到阳台，打算观察一下对面楼上的灯光。
　　半夜，灯火寂灭。
　　三姨家的阳台却有一点白光在闪烁。
　　漆黑的夜里视线受阻，颂颂辨认了很久才看清——是祁星牧穿着她送的睡袍，在那里玩手机。
　　颂颂给他拨去电话。
　　祁星牧手机上突然显示来电，他一抬头，看见对面的阳台上，女孩在热烈地朝他挥手。
　　电话接通。
　　颂颂问：“三姨家住不惯吗？”
　　祁星牧：“没有，很好。”
　　颂颂：“床不舒服？”
　　祁星牧：“舒服。”
　　颂颂：“那是今晚的菜不对胃口，你的肠胃还好吧？”
　　祁星牧：“别乱猜了，我很好。”
　　颂颂：“既然都很好，为什么半夜不睡觉？”
　　祁星牧顿了顿，说：“杨珩打呼，磨牙，还说梦话，我等他说完再进去。”
　　颂颂第一次知道杨珩还有这习惯：“他梦话说什么了？”
　　祁星牧：“男孩子的秘密，别问了。”
　　颂颂脑袋灵光，一下就想明白了：“他有喜欢的女孩了，对吧？”
　　祁星牧：“你改天自己问他。”
　　他问：“你呢，为什么还不睡？”
　　颂颂笑了起来：“你猜。”
　　一粒雪花自半空打着旋飘下。
　　颂颂伸手，雪花落在她掌心，一瞬间就融化。
　　“祁星牧。”她轻声喊他，“下雪了。”
　　对面，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夜漆黑，既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视线落在哪里。
　　只隐约看见他的轮廓隐匿在黑暗里，如一座新生的雪山，干净、峭拔。
　　“颂颂。”他声音低哑，“傍晚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但其中有几个人，我不想作罢。”
　　颂颂眨了眨眼。
　　祁星牧：“我明白你不想我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可对我来说，为了维护你而消耗时间与精力，不叫浪费。”
　　“如果在意的人被伤害了，我却无动于衷，用他们会得到业报这样的理由搪塞，那我还当什么王子殿下？”
　　这一刻，依然看不清他的视线。
　　但颂颂确信，漆深的夜里，他在隔着重重的黑暗，认真地注视她。
　　她静了很久，低声开口：“你的嘴巴好会说，可那是我自己都不在意的事，你这样明明就是浪费啊。”
　　“就算是，我也愿意。”
　　他停顿了片刻，淡淡道，“我愿意为你浪费，你别管。”


第51章 
　　我愿意为你浪费。
　　我愿意为你浪费。
　　我愿意为你浪费。
　　半个晚上，颂颂都在做梦。
　　梦里，这句话像巴啦啦小魔仙的咒语一样盘旋在她的脑海。
　　祁星牧一边挥舞着属于王子的魔法棒，一边嘀咕着施加了魔法的咒语。
　　颂颂早上睡醒的时候，头还晕沉沉的，那感觉就像是收听了一整夜的王子FM，广播内容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
　　——我愿意为你浪费。
　　“你浪费了我睡觉的时间啊——”清晨，颂颂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
　　今天醒得有点晚。
　　外面天寒地冻，但昨晚吃了饱饱的一顿，又长了一斤肉。
　　再胖下去就以前的裤子就真的穿不下了！
　　想到这里，颂颂顽强地爬起来去健身房。
　　冬日天亮得晚。
　　颂颂换上运动服出门的时候，天边才有蒙蒙的一点光亮。
　　她在健身房外面的早点摊前买发糕，要了一块红枣味的，热气腾腾的发糕刚出锅，香气四溢。
　　颂颂闻着就饿了，刚要吃，背后一只手把她的发糕夺走了。
　　祁星牧穿着杨珩的运动服。
　　运动服是纯黑的，他一米八五，比杨珩高，裤子穿在他身上有点短，露一截白净的脚踝。
　　他很少穿这样休闲的风格，乍一看上去像个干净的男大学生。
　　颂颂踮脚去拿发糕，祁星牧故意举高：“能碰到就还你。”
　　颂颂尝试了几次。
　　无奈他个子太高，跳起来都碰不到他的手。
　　她只得放弃：“幼不幼稚啊，快给我，我饿了。”
　　祁星牧：“健身和进食至少间隔一个小时，健身时人体内的血液大多集中在运动系统，消化系统的供血会不足，现在吃东西容易消化不良，造成腹痛。你的健身教练没告诉过你这些常识吗？”
　　颂颂听得一愣一愣的，又看着他手里的发糕：“我买都买了。”
　　祁星牧：“我帮你保管，再或者帮你吃掉，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颂颂现在听不得“浪费”这个词：“快别说那两个字了！”
　　祁星牧：“哪两个字？”
　　颂颂支吾：“……就那两个字。”
　　女孩脸颊清透白皙，眼下轻薄的皮肤泛着淡淡的一层乌青。
　　祁星牧：“昨晚没休息好吗？”
　　颂颂困得眼皮子打架，几乎下一秒就能在街上睡着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祁星牧问：“你凌晨的时候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好好睡觉，跑去阳台吹风？”
　　颂颂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因为担心你住不惯啊，我送去的东西你用了吗？”
　　“没有。”
　　颂颂：“？”
　　祁星牧：“我就算再没礼貌，也不至于跑到别人家里犯王子病吧？睡前要点半小时的香薰，听起来好矫情哦。”
　　颂颂：“知道矫情你从前还天天那样做！”
　　祁星牧毫无负担：“在自己家里矫情一点有什么错？”
　　颂颂端详他。
　　她十分确信，凌晨他和她一样三点半才回去睡觉的。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甚至神采奕奕，像是睡足了八小时起来晨练的少年人一样。
　　透过她那双漂亮眼睛的上下扫视，祁星牧轻而易举就猜透了她内心的想法。
　　他嘴角翘起一点得意：“我是很强壮的男人，就算两天不睡觉，精力依然充沛，需要分你一点吗？”
　　颂颂：“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祁星牧：“发糕凉了不好吃，我先吃掉，等健身完再陪你去吃早餐。”
　　颂颂：“你刚刚才说饭后健身会消化不良，你吃没关系吗？”
　　“我又不健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听——”
　　颂颂疑惑：“听什么？”
　　“宛如钢板一样的拍击声。”他淡淡地说，“拥有着近乎完美腹肌的王子殿下，就算偷懒几天也没关系吧？”
　　颂颂：“……既然不健身，你为什么要大早上穿着运动服站在这里？”
　　祁星牧漫不经心地抻动手指的骨节：“杨珩说健身房里有贼眉鼠眼的男人，我就想看看贼眉鼠眼的家伙长什么模样。”
　　“那好吧。”颂颂叮嘱他，“你偷偷地看，不要靠近我哦。”
　　祁星牧：“？”
　　“你是艺人。”颂颂摸出一个口罩给他戴上，“小县城里消息传得很快，早上城西发生的事晚上城东就知道了。”
　　祁星牧问：“我在这里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麻烦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离开。”
　　“才不是。”颂颂笑着说，“你才不是麻烦。”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傻？我是怕给你带来麻烦啊。”
　　颂颂并不喜欢运动。
　　健身房的器械很全，但她基本只用跑步机。
　　期间教练几次来推售私教课都被她婉拒了——她的目的是减肥，只需要动起来就好了，那些器械看起来就好累。
　　平日，颂颂还能在跑步机上小跑个四十分钟。
　　但昨晚没休息好，二十分钟她就累了，改为在上面慢走。
　　一个男人走到跑步机旁：“女神，你跑不动了吗？”
　　颂颂：“……”
　　这男人长得不忍卒睹。
　　五短身材，过度肥胖，黑黢黢的皮肤上满是雀斑和痘印，大概是不爱洗澡，外套散发着油腻的怪味。
　　他好像在颂颂身上装了雷达，只要颂颂来健身，他准能出现。
　　但他来了不锻炼，就在旁边看着，精光四射的眼珠子一刻不离颂颂。
　　不过从前的早上，杨珩会陪颂颂一起来健身，他不敢靠近。
　　今天颂颂身边没人，他就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我们是初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我陈壮啊！”
　　颂颂尴尬地笑：“呵呵呵是吗？没印象。”
　　陈壮遗憾道：“初中时你是学校里的女神，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男同学，你不记得我正常。不过我对你印象深刻，当年暗恋你很久，不仅晚上偷偷护送过你回家，还在Q.Q空间为你写过几十篇情书。”
　　偷偷护送吗？
　　听起来完全就是跟踪的意思啊！
　　颂颂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继续假笑：“呵呵呵呵，是吗？”
　　陈壮掏出手机：“我念给你听吧。”
　　颂颂：“……大可不必。”
　　陈壮自顾自掏出手机，找到日志，开始朗读：“颂颂，我的维纳斯，你就像天边最美的云彩，绚烂了我整个青春，你令我魂牵梦萦，令我意乱情迷，令我失去自己——”
　　颂颂尴尬得脚趾开始抠地：“我说大可不必啊！！！”
　　陈壮：“这篇文笔不好？我再给你念另一篇吧。”
　　“颂颂，你完美无瑕，犹如世上最纯洁的雪花，上学时想你，放学时想你，心心念念都是你，今天在食堂遇见了你，平凡的校服在你的身上是那样美丽，回家后，就连梦里都是你——”
　　颂颂：“……”
　　她关上跑步机，走到后面的长椅坐下，试图摆脱他。
　　可是陈壮就像块牛皮糖，亦步亦趋跟着她：“我们加个微信吧。”
　　颂颂受不了：“不加，大哥你没自己的事情做吗？每天无聊到来健身房闲逛。”
　　“不是闲逛。”陈壮朝颂颂身边一凑，深情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偶遇曾经的女神，现在我成功了，这说明我们的缘分很深无法割离，就算当年错过，以后也一定会重逢，我好激动。”
　　颂颂：“……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反倒还有点害怕。”
　　祁星牧谨记颂颂的话，没有离她太近，坐在场馆边等她。
　　为了避免浪费，他吃完了发糕，塑料纸拿去外面的垃圾桶丢掉。
　　回来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停止跑步坐在长椅上的颂颂，以及她身旁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杨珩昨晚的形容十分精准：“不用具体描述，你去了就知道我说的是谁。”
　　“没正经工作，天天在健身房游荡，幻想着靠猥琐的目光俘获女神，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初中就这样，好几次放学后跟踪颂颂回家，都被我赶走了，简直就是个变态痴汉。不过颂颂不知道这些，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害怕吧，哥，明天我不去，这人要是敢骚扰我姐，就交给你了。”
　　果然不需要多加描述，那男人看起来实在是太讨厌了。
　　祁星牧走过去。
　　颂颂朝旁边挪一寸，陈壮就贴过来一寸。
　　他身上邋遢的怪味冲进鼻子里，颂颂拼命克制着才没有捂住鼻子让他难堪。
　　陈壮还在继续念他的情书。
　　颂颂：“可以了，真的可以了，我不想听。”
　　陈壮：“想听什么，给你唱歌好吗？”
　　颂颂：“你离我远点就好了，我跟你不熟，为什么要贴这么近？”
　　陈壮：“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要靠近你，当年的我太腼腆了，人是会成长的，现在的我学会了为爱勇敢。”
　　谁能救救她！
　　这人的脸皮会不会太厚了？
　　颂颂家教很好，没当面骂人，正当她打算起身离开，祁星牧插着兜走到两人面前。
　　按照殿下过往的行事风格，此刻应该一脚把陈壮踹到一边。
　　如果对方依然不识趣，再继续给上对方一拳才像是他会做的事。
　　但颂颂不许他张扬，所以他也就没有张扬。
　　他单膝点地，半跪在颂颂面前。
　　口罩挡住了半边脸，却掩不住眉眼的英俊。
　　几缕漆黑的碎发轻垂，半遮住他清澈的眼眸，当他目光望过来时，有一种干净桀骜的少年感。
　　他动手，拍了拍颂颂左边的裤腿，而后又拍左边的袖口，似乎那里粘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男人正好就坐在颂颂的左边。
　　“怎么回事？”祁星牧声音温柔得仿佛春风，“你不是对猪肉过敏吗？”
　　颂颂：“……啊？”
　　“既然身体会不舒服，就不要随便靠近过敏原啊。”
　　祁星牧微微起身，手臂自下穿过颂颂的腿弯。
　　在一旁男人震惊的目光里，他直接面对面把颂颂给端了起来。
　　“噢妈呀——”
　　颂颂身体突然悬空，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祁星牧身上悬着一个人，肩背仍笔直如椽，轻松得就像系了一只没有重量的兔子玩偶。
　　颂颂整个挂在了他身上。
　　他抱着颂颂，转身大步朝健身房的门口走去。
　　背后，陈壮不爽地骂道：“搞什么？就知道你们女人最肤浅，只喜欢帅的。”
　　祁星牧的脚步停住。
　　他回头，盯着长椅上的男人：“抛去外表，你又有哪一点拿得出手？不喜欢帅的，难道喜欢你？”
　　“就算外貌是生来带的，也可以通过后天的自律改变。”
　　“喜欢却不去努力，只幻想着天鹅有天会瞎了眼爱上淤泥里的蛤.蟆，不光是对天鹅的侮辱，更是对喜欢的亵渎。”
　　“你要有胆就冲我来，讽刺你的人是我，却只敢在背后诋毁一个没有对你恶语相向的女孩，懦夫。”
　　陈壮的脸色像是打翻了的墨汁，乌青、浑浊。
　　祁星牧静静站在原地，挺拔的每一节脊骨都写满张扬，在等他冲着他来。
　　可陈壮不敢。
　　这男人看上去平静，却有种能把空气都冻结的气场。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聪明地去找茬，一定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揍上一顿。
　　“不敢吗？”祁星牧嘲弄地挑眉，“那就闭嘴。”


第52章 
　　颂颂环住祁星牧的脖颈。
　　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澎湃，隔着层层的衣料，咚咚咚——鲜活且有力。
　　颂颂不敢松手，害怕掉下去。
　　但又不敢抱得太紧，害怕原本就快的心跳如鼓擂。
　　祁星牧抱着她走出健身房，走下楼梯。
　　颂颂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挂在他胸前的挂件，才不至于脸红成樱桃。
　　到了楼下，祁星牧仍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颂颂终于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抱着我？”
　　祁星牧沉默片刻，回答她：“我以为你瘸了。”
　　颂颂：“……？”
　　他淡淡地说：“那难道是失去嗅觉了？他一身味儿，都快贴你身上了，为什么不走？”
　　就不该指望他这张破嘴能说出什么人话来。
　　颂颂：“放我下来。”
　　祁星牧：“不放。”
　　颂颂揪他后脑的头发：“快放我下来！”
　　祁星牧疼得嘶气：“就不放，除非告诉我你刚才在等什么？”
　　颂颂气得又扯了他一下：“等你啊笨蛋！”
　　“你说要来看贼眉鼠眼的男人长什么模样，男人出现了你又不在，出门手机也不带，我走了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颂颂牙痒痒，恨不得给他肩膀来上一口，“现在还要把我挂在身上，快放开。”
　　祁星牧静了静：“……不放。”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颂颂：“你说话不算话！”
　　“你听我分析。”祁星牧看似冷静地说，“那种男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变态猥琐，脸比墙皮厚，他只是暂时被我镇住了，但不会悔改，以后你单独遇见他，他还是会凑上来烦你。”
　　“啊？”颂颂被唬住了，紧张地问，“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
　　祁星牧：“一定要把他彻底镇住，才能杜绝他来骚扰你的可能。”
　　颂颂：“具体要怎样操作呢？”
　　祁星牧抱着她稳步朝前走：“他现在很可能就在楼上暗中观察。”
　　“不会吧？”颂颂抬头张望。
　　“别看。”祁星牧低声说，“当心打草惊蛇。”
　　颂颂垂下头，趴在他的肩膀。
　　祁星牧：“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令他退却。”
　　“绝对的力量？”颂颂迷惑。
　　“就在你的面前。”祁星牧十分有条理地说道，“必须要让他知道你男朋友很强壮，不仅能轻松地把你从楼上抱下来，还能抱着你走完眼前这条街，他才会感到恐惧，从而再也不敢骚扰你。”
　　颂颂：“男朋友吗？”
　　“嗯。”祁星牧面不改色，“知道你没有，我可以勉为其难扮演一下。”
　　颂颂：“……那真是谢谢你了。”
　　祁星牧礼貌道：“不客气。”
　　颂颂：“不过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有一点丢人。”
　　好在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僻静的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不然回头率必定是百分之百。
　　他贴心地说：“你可以戴上帽子。”
　　颂颂只好把运动服的兜帽拉上来遮住脑袋。
　　祁星牧：“等到了前面的街口，就放你下来。”
　　颂颂：“……可是我有点重诶，你不会觉得累吗？”
　　祁星牧满不在乎：“完全没感觉。”
　　颂颂脸红：“放假到现在我长了六斤肉。”
　　祁星牧：“肉长哪里了？”
　　颂颂：“肚子。”
　　祁星牧静了静：“那个部位我又看不见。”
　　颂颂的脸更红了。
　　祁星牧：“往哪个方向走？”
　　颂颂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今天的代办事项。
　　【逛超市，给家里购买年货。】
　　【逛商场，给殿下购买衣物，他没带换洗的衣服。】
　　颂颂想了想：“先去百货商厦吧。”
　　百货商厦。
　　二楼男装区。
　　祁星牧望着商铺里陈列的衣服款式，陷入无言的沉默。
　　颂颂站在一旁，欢快地说：“怎么啦？去试衣服啊。”
　　他偏头看她：“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穿这样的衣服？”
　　百货商厦是县里年纪最大的商场，建于九十年代，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楼体早已残破不堪，装潢也跟不上时代，售卖的衣服款式更是过时，虽然在县城中心的黄金地段，但几乎没有年轻人踏足。
　　祁星牧：“就没有年轻人逛的商场吗？”
　　颂颂：“现在什么时候？年前！稍微像样一点的商场里全都是人……”
　　祁星牧：“所以我只配在不像样的商场里买衣服？”
　　颂颂：“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商场还是很有人气的，你看，也还有很多帅气的大叔在买衣服嘛。”
　　祁星牧：“你管他们叫帅气大叔？”
　　来买衣服的大叔高矮胖瘦不一，都是典型的中年人长相和身材，和“帅气”两个字真没什么关系。
　　颂颂好声好气地劝他：“试衣服这事和逛超市不一样，逛超市别人的注意力都在商品上，但买衣服，大家会关注周围的人上身好不好看，去时髦的商场你被认出来的几率太高了。”
　　“这里就不会，买衣服的是大叔，售货员是阿姨，没人认识你。”
　　祁星牧就被她说服了，他真的很容易被她说服。
　　他从楼梯口的店铺一家家逛，连逛了十几家都没有他看得上的衣服。
　　不过售货员也确实没有认出他，只一个劲夸他是衣架子，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祁星牧自暴自弃地说：“随便拿几件吧。”
　　颂颂就挑了件灰色polo衫，他强忍着：“我这辈子没穿过这么丑的衣服。”
　　颂颂又换了件蓝绿条纹的格子衫，他继续强忍着：“你看我像程序员吗？”
　　颂颂只得又给他拿了一件毛领的黑色皮外套，他忍不下去了，漠然道：“好，现在变成煤老板了。”
　　颂颂好脾气地笑：“你就算是煤老板，也一定是最帅的那个。”
　　正在发病中的王子殿下一下就被她的笑容痊愈了。
　　他抿着唇，压住翘起的嘴角：“是吗？那就都拿上吧。”
　　售货员看不下去了，趁着叠衣服的功夫，她偷偷跟颂颂说：“小姑娘，你别怪我多嘴，男人不能太惯着了，惯着男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陪他来买衣服还挑三拣四的，要是我老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颂颂乖巧地说：“好的，一定！”
　　祁星牧上前结账，一摸兜想起自己手机落在家里了。
　　颂颂说：“我来我来。”
　　刚痊愈的王子病又发作了，祁星牧不爽道：“不买了，这么破的衣服还要你给我结账，我不要面子啊？”
　　售货员不乐意了：“小伙子你别乱讲啊，怎么是破衣服？我们店开在百货商厦，都是牌子货，要不是年前促销，这个牌子就没有低于两百块的！”
　　颂颂两头劝：“阿姨，你别理他，他矫情。”
　　回头又对祁星牧说：“反正这些衣服你也不会穿多久，等你走了我爸爸还可以继续穿啊，就当是我买给爸爸的。”
　　两边都被她劝住了，颂颂付好钱，飞速离开了。
　　接下来是去超市购买年货。
　　超市人多，颂颂的建议是先把王子殿下和新衣服一起送回家，置办年货这件事就由她和杨珩来完成，但殿下不同意，非要跟她一起去，颂颂只好在商场给他买了顶毛线帽，捂得严严实实进了超市。
　　年前两天，超市里挤满了购置年货的人。
　　“百年梦已圆，千年手相牵，中国走进新时代。”
　　“恭喜恭喜中国年，五谷丰登笑开颜，恭喜恭喜中国年，歌声万里连成片。”
　　《欢乐中国年》的歌声响遍了超市每一个角落。
　　祁星牧推着车，在汹涌的人潮里被挤得不知所措。
　　远处冷鲜区新到了活鱼，促销人员高声吆喝：“活鱼打折啦打折啦，五斤九折，十斤八折——”
　　“鸡蛋特惠，买十斤送十斤——”
　　“最新鲜的肋排，三十五一斤了啊——”
　　“旺旺新年大礼包，来走过路过看一看啊，买就送不锈钢盆——”
　　那一刻，战斗的号角吹响，大爷大妈们摩肩接踵，朝着各处冲锋。
　　祁星牧扶住车，拉着颂颂的手腕扯回身前，让她站在自己和推车之间，为她挡住人流。
　　颂颂这才没有被人群冲散：“……你是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
　　从小到大，他逛超市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都是专人配菜上门。
　　就算去超市，也是高档的会员制超市，东西昂贵，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不过挺有趣的。”他轻声说，“很有烟火气。”
　　颂颂笑着说：“这边过年就是这样，平时年轻人去外面打工，年前全都回来了，年味浓，买年货的人也多。明天年三十人就少了，但那时候东西也就不新鲜了。”
　　祁星牧问：“你想吃什么？”
　　颂颂仔细做了一番规划：“我们先去买肉吧，晚了就抢不到了。”
　　“可以。”他朝四周张望。
　　络绎不绝的人从门口进来，结账的地方排起长龙。
　　超市的人流量达到了巅峰，人挨着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正在做促销的生鲜区更是可怕，进去一趟出来，胖子都会被挤掉几斤肉。
　　祁星牧推着车穿过人群，朝生鲜区进发：“要什么东西你说，我进去打称。”
　　颂颂：“我跟你一起去。”
　　祁星牧：“我一个人很快，两个人去挤反而浪费时间。”
　　颂颂担忧：“这么多人，你真的行吗？”
　　祁星牧：“我可是强壮的……”
　　“知道你是强壮的男人！”
　　颂颂担忧的不是他，“我是说里边全是大爷大妈，老人家骨质疏松，你不要把人家挤坏了！”
　　“你别管，挤坏了我会赔钱。”祁星牧高傲道，“说你要什么就行了。”
　　颂颂又打开备忘录：“妈妈喜欢吃鲤鱼，爸爸喜欢吃甲鱼，三姨喜欢吃里脊，三姨父喜欢吃猪心，杨珩喜欢吃鸡翅，你喜欢吃牛排骨和龙虾，那就一样来一点吧。”
　　祁星牧问：“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颂颂说：“我都可以啊。”
　　“不许都可以。”他瞥她，“必须说一样。”
　　颂颂想了想：“那就五花肉好了。”
　　祁星牧拍了拍她的头，把她和车子放在生鲜区外面，转身进去了。
　　他动作轻轻，明明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却充满浪漫又旖旎的意味。
　　颂颂望着他的背影出神，末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祁星牧个子高，比大妈们看得更远，动作灵活，比大妈们跑得更快。
　　不多时，他就拿着一块漂亮的五花肉回来了。
　　然后是颂颂家人们爱吃的各类生鲜。
　　很快，敏锐的大妈们就发现不对劲。
　　在场有一个强劲的敌人，他穿梭在各类鲜肉之间，总是能用闪电般的速度抢走最好的那一块，抢完这块又去抢下一块。
　　于是大妈激情开麦：“那个年轻人，你给我们留点啊，怎么一点也不尊老？”
　　祁星牧：“你爱幼吗？你要是爱幼，就把手里的那块里脊肉让给我。”
　　大妈气得翻白眼：“呸！那么高的个子，你算什么幼？”
　　“那你也不老啊。”祁星牧面不改色地说，“看起来明明只有三十出头呢。”
　　他好会说话哦！
　　大妈一下就气消了，笑成了眯眯眼，捶他手臂：“哎呀，这小伙子乱讲话的！”
　　祁星牧趁机把冷柜里最好的一块里脊肉拣走了。
　　战斗结束。
　　颂颂望着推车里的生鲜，震惊道：“……明明是第一次，你却好像完全融入了这里！”
　　“还行吧。”祁星牧拍了拍手，挤了半天没有一点气喘，他推车离开生鲜区：“接下来买什么？”
　　颂颂：“饮料和糖果。”
　　零食区琳琅满目，颂颂像个小孩一样，拿了许多吃的，车子几乎要装不下了。
　　颂颂问：“要不要吃果冻？”
　　超市里人声喧嚷，《欢乐中国年》的歌声更是覆盖了几乎一切的声音。
　　祁星牧没听清：“什么？”
　　颂颂低头看保质期：“你吃果冻吗？”
　　祁星牧依然被歌声吵得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他低头，凑近她：“再说一遍。”
　　颂颂回头：“我说你要不要……”
　　脸颊贴得极近，颂颂软红的唇擦过他侧脸的口罩，温热的呼吸轻柔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那一刻，谁都没有动。
　　颂颂眨了眨眼：“你、你靠我好近……”
　　几乎是一瞬间，祁星牧裸.露的脸颊部分就红了个彻底，他直起腰：“因为离得远听不清你讲话。”
　　“可是我能听清你讲话啊。”颂颂慢吞吞地问，“你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他急了，“你能听见我说话是因为我声音大，而且我个子高。”
　　颂颂问：“跟个子高有什么关系？”
　　祁星牧一本正经地解释：“个子高，离喇叭近，耳朵里听到的歌声会更响，所以就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颂颂恍然大悟，拖长了音调：“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问：“那你要吃果冻吗？”
　　祁星牧反问：“你吃吗？”
　　“我不吃。”颂颂把果冻放回去，抿着唇笑，“我已经吃到啦！”
　　从超市结账出去，杨珩的车停在路边。
　　他刚去批发市场买了活鸡和蔬果，顺道来接他们回家。
　　他帮祁星牧把年货一一塞进后备箱，随口问了句：“超市里人一定很多吧？”
　　颂颂问：“你怎么知道？”
　　杨珩说：“你看哥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就能想象到里面有多恐怖，还好我没进去。”
　　本来祁星牧平复好了，因为他的话，又回头看了眼颂颂。
　　颂颂没有看他，坐在后座，垂着眼偷笑。
　　县城不许燃放烟花爆竹。
　　三姨父的农家乐开在村里，不在管辖范围之内。
　　加上那地方宽敞，颂颂的奶奶也住村里，每年除夕两家人都会来这里过年。
　　年三十，从早起就很忙碌。
　　打从有记忆起，祁星牧就没有认真地过过年。
　　父母感情不和，家里的气氛总是压抑的。
　　后来父母离婚，他的年是和父亲过的。
　　父亲是内敛的人，除夕夜只会沉默地做几个菜，给他倒一杯可乐，再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等祁星牧成年，可乐就换成了酒。
　　再后来父亲去世，他就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订一桌酒店的年夜饭，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听城市里偶尔炸起、不知是谁在偷放的烟花。
　　往常的夜里都能熬到很晚才睡，除夕夜却连春晚都看不完就涌上困意，迷糊着盖一床薄被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并不知道，平凡而有烟火气的新年该怎样度过。
　　直到早上被一阵声音吵醒，他才对“除夕”这日子有了确切的体会。
　　颂颂在农家乐的院子里捉鸡。
　　天上飘小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睡衣，手里握着一把青菜，一边弯腰慢慢靠近，企图诱惑母鸡，一边嘴里咕咕地唤它：“过来，快过来，咯咯哒——”
　　可惜鸡不听她的，扬起翅膀扇了她一脸的尘土。
　　颂颂气得跺脚：“杨珩，你自己放走的鸡能不能自己捉回去？！”
　　杨珩懒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姐，我正杀着鱼呢，你加加油吧，只是一只鸡而已，又不是凤凰，能飞上天啊？”
　　祁星牧下楼，颂颂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快，拦住它——”
　　母鸡腾空飞起，祁星牧侧身避开，同时伸出两手于半空中摁住了鸡翅膀，瞬间就把它制伏了。
　　颂颂佩服得五体投地：“哇，会捉鸡就是男人最好的加分项！”
　　祁星牧：“……你的加分项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
　　颂颂递了把剪刀过来：“把它杀了吧。”
　　祁星牧静止了几秒，不确定地问她：“我杀吗？”
　　“啊，是的。”颂颂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土鸡，超级营养，爸爸费好劲才买到的，但我不敢杀，杨珩刚才试图杀它，被它跑了，真是不中用的男人。”
　　祁星牧问：“大人们呢？”
　　颂颂说：“去打麻将了，不到天黑不会回来，活鸡要提前杀好拔毛泡水，我看来看去，能做这事的人只有你了。”
　　见他犹豫，她又说：“会杀鸡就是男人最好的加分项！”
　　“闭嘴啊！”祁星牧说，“你不要PUA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剪刀，抵在鸡的喉咙上：“让开，当心溅你一身血。”
　　颂颂听话地躲开，给他出主意：“你闭上眼睛，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祁星牧闭上眼睛，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一顿操作，只剪掉了几层鸡毛。
　　颂颂：“殿下，你昨天跟大妈抢肉的时候不是很勇猛吗！”
　　“大妈是大妈。”祁星牧有些尴尬。
　　他看着鸡，鸡看着他，眼珠黑溜溜的。
　　“我说——”他试着建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没死成，就别杀它了。”


第53章 
　　颂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鸡：“当然可以，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
　　祁星牧：“……谁害怕了！”
　　他为了证明自己，拎着鸡到后院去了。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总之鸡在惨叫，他也在叫。
　　颂颂从没听他发出过那种惊恐的叫声。
　　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然后就看见一只脖子喷血的鸡慌乱地从后院飞出来。
　　那只土鸡垂死挣扎，满地乱跑，很快就失血倒下。
　　地上洒满鸡血，祁星牧满手鸡毛走到前院。
　　他佯装镇定，摘下腕上溅了鸡血的机械表，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杨珩赞美道：“哥你真做到了？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土鸡杀手！”
　　祁星牧一点不觉得这个称号是夸奖：“……下次把杀手让给你当。”
　　颂颂望着满地鸡血，有感而发：“这情景让我想起去年冬天……”
　　杨珩：“冬天怎么了？”
　　颂颂：“去年冬天，这个院子也曾这样惨烈过。”
　　祁星牧：“……闭嘴。”
　　杨珩：“嗯？去年并没有杀鸡啊。”
　　颂颂开始讲故事：“那晚月黑风高，我一个人开车从家过来，路上啪嗒一声……”
　　杨珩很配合：“啪嗒一声，然后呢？”
　　颂颂：“然后我撞到了一个人！半夜有人来抓他，他负伤在院子里乱蹦，血洒了一地，就如此鸡……”
　　那晚的蠢事祁星牧实在不愿回忆，不等她说完，直接把她夹在胳膊下面进屋了。
　　颂颂一米六五，他一米八五，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平日看起来不算什么，但祁星牧臂力实在太强了，她像个无力挣扎的小鸡仔，四肢离地，不停挥舞手臂：“放我下来啊——”
　　祁星牧把她放进屋里，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颂颂换上过年的新衣服，出来站在院子里刷牙。
　　祁星牧正在拿水管冲洗地上的鸡血，颂颂凑到他身边，没话找话：“你冲地的动作好熟练哦，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王子殿下。”
　　他淡淡地问道：“这算男人的加分项吗？”
　　“想算吗？求我。”颂颂吐掉一口果味的泡沫，狡黠地笑，“试卷是我批改的，我想加就加。”
　　祁星牧把水管稍稍挪了个角度，溅得她黑色小皮鞋上全是水，颂颂嗷一声跑开了。
　　大人都出去打麻将了。
　　打扫房子、贴对联窗花、准备年夜饭这些事就只能他们几个做了。
　　祁星牧：“三个人做起来也快。”
　　杨珩：“是两个半，我姐只能算半个人。”
　　颂颂尘螨过敏，不能打扫房子，也不会做饭，就去贴窗花。
　　不过她个子不够高，家里又没梯子，只能先把低处的贴了，然后跑来坐在厨房的门槛上，一边剥橘子吃，一边看细雪自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来。
　　村里不知谁家的小狗来讨食，她后仰着，从背后的案台上拿了块生排骨丢给它。
　　狗在吃排骨，颂颂在吃橘子。
　　吃剩的橘皮丢到脚边，小狗去嗅，淘气地叼着橘皮啃起来。
　　颂颂摸摸它的头，用脚把它轻踹到一边，捡起橘皮丢进门边装垃圾的塑料桶里。
　　祁星牧拿着扫把回来时，就在温柔的细雪里看见这样的一幕。
　　“房间打扫好了？”颂颂问。
　　“嗯。”
　　“我还以为你会打电话叫家政公司来做。”
　　“这种能表现的机会，就不必假手他人了吧。”
　　颂颂揶揄他：“可我家人都不在，你表现了也没人看见。”
　　他漫不经心道：“你看见就够了，会打扫卫生就是男人最好的加分项。”
　　这话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被PUA得透透的了。
　　颂颂笑着分了他几瓣橘子。
　　他放进嘴里嚼，突然想到了什么，口齿含糊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摸过狗？”
　　颂颂完全忘记这码事了，脸色凝滞，继而忍不住笑了。
　　这事越想越好笑，她眼泪笑出来了，身体也笑软了，倚不住门朝后倒去。
　　祁星牧侧过身，手掌垫在她的脑后，才没有让她从门槛上掉下去的时候磕到头。
　　他把橘子咽了下去。
　　颂颂坐直，抹掉眼角的泪，指着主屋：“门顶的‘福’字我没贴，我们这边的风俗，新年家里最高的‘福’由谁来贴，那人就会幸运一整年，你个子高，那个位置是特意留给你的。”
　　祁星牧走到门下面，拿起桌上的“福”字，回头看颂颂：“过来。”
　　颂颂小跑着过来：“找不到胶水吗？”
　　祁星牧把“福”字塞到她手里，从背后把她抱起来：“你贴。”
　　颂颂有点怕高，一手抓着“福”字，一手抓着门框：“啊啊啊千万别松手，我会掉下去的——”
　　“不会让你掉下去。”祁星牧安静地说，“把它贴好就放你下来。”
　　颂颂：“……可这是特意留给你的位置啊。”
　　祁星牧静了静：“你好重哦，抱得我手都酸了，再不贴我就抱不住了。”
　　颂颂：“你昨天还说我不重的！！！”
　　“昨天是昨天。”祁星牧张口就来，“昨晚你吃了两碗饭，今天至少又长了二十斤吧？”
　　颂颂：“……”
　　“贴。”他近乎是命令地说道。
　　好像那个霸道总裁哦。
　　颂颂只好用胶水涂满“福”字背面，歪歪扭扭地贴在木质结构的门楣上。
　　祁星牧不满意：“歪了。”
　　颂颂敷衍道：“就这样吧。”
　　“不行。”祁星牧板着脸，“好运气来了，可以歪歪扭扭地接收吗？扶正。”
　　颂颂只好把它扶正，嘟囔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获得了可以随便抱我的权力？”
　　祁星牧不接话，装作没听见。
　　院子的角落，杨珩蹲在架子后面打电话：“喂？老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啊？要傍晚吗？”
　　“我姐？她正在和姐夫玩一种很新的东西，虽然他们都不承认在恋爱，但看上去真的很像诡计多端的爱情游戏。”
　　“啊？又要把回来的时间改到晚上吗？为什么？”
　　“哦——原来是要给我姐留恋爱的空间啊，那我要不要识趣一点，主动离开？”
　　最后杨珩也没走成。
　　因为年夜饭一个人搞不定，他需要留下来做饭。
　　祁星牧拿着昨天买的那条五花肉问颂颂：“想怎么吃？”
　　颂颂问：“你会做什么？”
　　祁星牧：“你想吃我就会做，就算不会也能学，你只管点菜。”
　　颂颂思考了片刻：“那就红烧肉吧。”
　　杨珩和祁星牧做年夜饭。
　　中途，村里的小狗又来打秋风，颂颂在院里陪它玩。
　　除夕的日头迟缓地沉入地平线之下，饭菜的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小院。
　　天黑了，小狗归家。
　　年夜饭快好了，颂颂趁乱又混进厨房做了个糖拌西红柿。
　　杨珩对颂颂说：“订的烟花刚刚送到了，我开车去拿。”
　　祁星牧说：“还是我去吧，你喊人回来吃饭。”
　　大人们在村里的棋牌室打麻将。
　　那里人多，嘈杂时很难听到电话声。
　　不过好在离得不算远，杨珩穿上外套：“行。”
　　祁星牧和杨珩都出门了，留颂颂一个人在家。
　　她把饭菜端到餐桌，又把砂糖橘、糖果、坚果装在盘子里摆在茶几上，打算待会儿边看春晚边吃。
　　冬日的天是朦胧的，说不清云朵为什么在寒冷的季节里总是乌沉的颜色，叫人心情压抑，但在门檐上灯笼亮红色的光芒里，那压抑好像又被冲撞着消散在了夜色中。
　　夜幕上只留一轮皎皎的月亮了。
　　院里，敲门声咚咚响起，颂颂以为家里人回来了，哼着歌去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不该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颂颂怔住：“……林夫人？”
　　飘雪的夜很美，林蔚也很美。
　　她妆容精致，衣服虽看不出牌子，在她身上却优雅得体。
　　如果不知道她是祁星牧的妈妈，颂颂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一个快要五十岁的女人。
　　林蔚拎着珍珠手包，人在门外，目光却已把颂颂背后的小院扫视了一圈：“小牧呢？”
　　颂颂回过神来：“他不在。”
　　“那正好。”林蔚轻描淡写道，“我是来找你的。”
　　颂颂请她进屋。
　　一路上，林蔚都在用拧巴的眉头对这地方表达不满。
　　颂颂问：“怎么了吗？”
　　“这院子的审美太差劲了。”林蔚说，“池塘旁边不做假山，墙角也不种花树，光秃秃的丑死了，还有这栋楼，不雕檐角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挂辣椒和玉米？这是什么味儿——”
　　林蔚嗅了嗅，空气里飘着一股没闻过的怪味，她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颂颂热心地为她解答：“这是鸡屎味，乡下过年都要杀鸡。”
　　林蔚：“真可怕，可怜的小牧还要住在这里，他怎么吃得了这种苦啊？”
　　颂颂心说，你还不知道鸡就是他杀的吧？这味儿他早就闻过了。
　　“长话短说吧。”林蔚连屋也不想进了，就站在院子里，高傲地睥睨着颂颂，“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
　　颂颂：“！！！！！”
　　出现了！
　　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存在的男主妈！
　　从第一次见面起，颂颂就有预感，林蔚正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女人！
　　林蔚：“吹嘘自己的情节就免了，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们两家的差距，你和小牧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自古以来，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都是这样。”
　　“是不会有好‘结果’，用‘下场’这个词，就好像我们俩要死掉了一样。”颂颂纠正她话里的错误。
　　林蔚：“……不用你提醒我。”
　　林蔚瞪着她，继续说：“我已经为小牧物色了十几个相亲对象，只要你识相地拿钱离开，他早晚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
　　“我一直都很识相！”颂颂轻快地说，“不过才五千万……会不会太辱没您的身份了？”
　　林蔚：“？”
　　“微信主动问候你十万，电话联系你二十万，回家看望你五十万，陪你过春节五百万，一天内的次数没有上限，这是您说过的原话吧？”颂颂给她算这笔账，“如果我死皮赖脸待在他身边……五千万也只是我一年的年薪而已啊！”
　　林蔚：“……”
　　颂颂贴心地建议：“或许您愿意涨价吗？”
　　她继续算账：“我今年二十二岁，现代医疗科技发达，我家基因也还不错，长寿且无遗传病史，努努力我应该可以再活八十年，但您大概率不行……所以我们就按五十年来算吧。”
　　“五十年，每年的年薪五千万，那么——”
　　颂颂掏出手机，随手摁了几下计算器，“个十百千万……您至少要给我二十五亿，我才划得来啊。”
　　林蔚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样算账，顿时气得脸色发白。
　　颂颂连忙安慰道：“不过您是祁星牧的妈妈，只谈钱太伤感情了，我给您打折。”
　　“十个亿！”
　　“只要十个亿，我立刻坐着月亮船去银河上远航，这辈子绝对不出现在他面前！”
　　林蔚的脸色依然是白的。
　　“十个亿都不愿意给吗？”颂颂砸吧着嘴，“那看来您也没有很爱他啊……”
　　一招反客为主，直接让林蔚破防了：“我就知道，你是那种庸俗到眼里只能看见钱的女人。”
　　“啊，是的，我正是那种庸俗的女人。”颂颂十分赞同地说道，“不过就算我再爱钱，祁星牧他在我心里也值十个亿呢，在你心里却只值五千万……”
　　林蔚：“……”
　　尽管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嘴巴太笨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于是夜晚的小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几分钟后，林蔚终于察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颂颂没有十个亿。
　　——可她却真的有五千万啊！！！
　　林蔚刚要说话，微敞的大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祁星牧下车打开后备箱：“言颂颂——”
　　他去拿烟花回来了。
　　颂颂顿时像被针扎了脚，抓着林蔚就朝屋里跑。
　　祁星牧马上就要进来了，进主屋来不及了，于是颂颂转头把林蔚拉进了一旁的厨房。
　　林蔚穿着细高跟，跑起来差点摔倒：“你干什么——”
　　颂颂稳稳地扶住她，嘘了一声：“就你俩那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想想看，他见你出现在这里是会开心还是会生气？”
　　黑暗的厨房里，林蔚嘴硬：“我是他亲妈！”
　　颂颂冷静道：“要是他问起你来这里的原因呢？”
　　试图用五千万让他喜欢的姑娘离开他，想也知道祁星牧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于是林蔚聪明地不说话了。
　　颂颂叮嘱：“你暂且待在这里，等我出去把他骗走，你再伺机逃跑……”
　　林蔚高傲道：“什么叫逃跑，我是逃犯吗？”
　　颂颂：“……这种时候，您就别纠结那点用词了吧？”
　　她还扶着林蔚，林蔚站稳，不客气地拍掉她的手，后退和她保持距离：“别以为这样做就能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颂颂：“不需要改变，反正您的看法也不重要。”
　　林蔚怒道：“我是他亲妈！”
　　没开灯的厨房漆黑一片。
　　林蔚的腿肚贴上一个冰凉的竹制笼子。
　　笼子的空隙里，有个尖尖的东西在她小腿肚啄了一下，紧接着，背后叫声响起，有东西在笼子里拼命扑腾。
　　林蔚吓得魂飞魄散：“噢妈妈妈妈——”
　　她回身扑到颂颂身上，尖叫：“——什么东西！”
　　颂颂抱住她，看了眼：“鸡。”
　　林蔚：“鸡？”
　　“嗯，鸡。”颂颂问，“您没见过吗？”
　　林蔚惊魂未定：“这里为什么会有鸡？”
　　颂颂好脾气地解释道：“那边还有鸭子呢，这是过年的年货啊，早上被你儿子杀了一只，剩下的打算用来招待亲戚，鸡肉当然是现杀的好吃，所以就先用饲料养着……”
　　林蔚快疯了：“我是问你，鸡为什么要放屋里？臭死了，我不能和它同时待在这里，你把它拿到院子里。”
　　颂颂拿她没办法，只好把笼子搬出去。
　　祁星牧正在找她。
　　他见她搬着鸡笼从厨房出来，问道：“你做什么？”
　　颂颂温吞地说：“夜里不是要放烟花吗？我打算让它们死前也看看。”
　　祁星牧：“现在下着雪，温度低，等到夜里放烟花的时候它们不会被冻死吗？”
　　颂颂完全没考虑到这点：“是哦！那怎么办？”
　　“我现在放给你们看。”祁星牧搬起一箱烟花朝外走。
　　颂颂喊他：“这里不能放吗？”
　　“你是笨蛋吗？”他傲娇地说，“在这里放烟花，火星掉下来会砸到你的脸，当然要选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抱着烟花出去了。
　　厨房里。
　　鸡笼虽然搬走了，林蔚却在黑暗中辨认出地上有几坨白色的鸡屎。
　　原来她一直闻的是鸡屎的味道……她捂着鼻子后退，又一脚踩进了背后装满水的盆子里。
　　水中，活鲤鱼擦着她脚踝游过，触感是难以描述得滑腻的怪异。
　　从小养尊处优的林夫人只在餐桌上见过它们的样子，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活物。
　　她强忍着恐惧，颤抖着抬起脚。
　　因为害怕外面的祁星牧听见，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鬼叫。
　　这里有活鸡、活鱼。
　　黑漆漆的墙上挂着腊肉。
　　锅里的烀猪头更是阴森可怕。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大年三十来这种鬼地方找罪受。
　　好在颂颂很快把门打开了，女孩站在门口：“出来吧。”
　　外面的天空在放烟花，花花绿绿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林蔚不屑道：“小地方，就连烟花都这么丑。”
　　颂颂不卑不亢地说：“是你儿子放的。”
　　林蔚怔了怔，她仰头望着穹顶上炸开的绚烂色彩：“小孩子都喜欢玩火，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除夕夜总是抱着我的腿撒娇喊妈妈，要我陪他玩焰火棒。”
　　那是过于久远的事情，久远到林蔚的记忆模糊不堪。
　　只依稀记得，小孩子的手很白很软，小孩子喊妈妈的嗓音奶声奶气。
　　他捧着焰火棒，像捧着最最珍贵的宝物，纯真的眼底满是激动与希冀。
　　可林蔚却很不耐烦，拍开他的手，叫来保姆陪他玩。
　　而她则换上漂亮的衣服，拎上漂亮的包包，出门和姐妹打牌。
　　似乎，确实不是多么合格的妈妈。
　　林蔚从恍惚中惊醒。
　　烟花仿佛炸碎了她眼底固有的东西。
　　再将目光从天空落回大地时，大地变了模样。
　　池塘里虽然没有翠绿的荷叶，但苦败的枝藤却另有萧索的意境。
　　墙上的辣椒和玉米是在小学课本的插画上才会见到的东西，古旧、朴素。
　　厨房的锅底会飘出干净的白灰和木炭的焦糊味，在寒冷冬夜里，干燥而温暖。
　　虽然没有进到客厅里，但远远的也能看见桌面上摆满了菜。
　　门上两盏红灯笼安静地晃荡在晚风中，某一刻，她嗅到了万家灯火的气味。
　　林蔚目光落在年夜饭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羡慕：“那么多菜，你们吃得完吗？”
　　“这你要问做菜的人。”颂颂说，“不是我做的。”
　　林蔚：“谁做的？你家人？”
　　颂颂没有回答，她走进客厅，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倒进干净的餐盒，打包好出来递到林蔚手里。
　　“这是……？”林蔚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敢相信，手指无意识攥紧盒子。
　　颂颂：“你该不会不知道他会做菜，而且还做得很好吃吧？”
　　林蔚怔怔地握着餐盒，没有吭声。
　　“林夫人。”女孩的声音干净，犹如冬夜里最温柔的雪花，“新年快乐。”
　　祁星牧放完烟花回来，大人们也被杨珩叫了回来。
　　林蔚已经离开了。
　　屋里烧着炭炉。
　　大家围着餐桌坐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闹。
　　颂颂坐在祁星牧身旁，稍一偏身，闻见他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被烟火烧焦的温暖气味。
　　也许是在放烟花的时候，被火星烧穿了衣服。
　　祁星牧站在桌前，环顾满桌的菜。
　　颂颂：“怎么啦？坐啊。”
　　他问：“我给你做的红烧肉呢？”
　　颂颂没想到二十多个菜，他居然能清楚地记得少了哪个，一下子不知所措：“……呃，是这样……刚刚你们都出去了，我实在太饿就把它吃掉了，真的很好吃，不愧是你做的……简直人间美味！”
　　祁星牧望向院里：“那条狗也没了。”
　　颂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狗。
　　祁星牧不信任地打量她：“言颂颂，你该不会是把我做的肉拿去喂狗了吧？”
　　颂颂：“……”
　　“没有！”她拍着胸脯，指天发誓，“绝对没有！”


第54章 
　　“就是被颂颂吃的！”杨珩说，“她小时候就常偷吃我零食。”
　　颂颂不甘示弱：“放屁！明明是你借我零花钱不还，我才拿你的零食抵债，天天就只知道吃干脆面，噎死了。”
　　“噎你还吃？吐出来！”
　　杨珩拿了张抽纸，撕成一条条的，搓成球，弹出去打颂颂。
　　“啊——”
　　第一个球和第二个球落在脸上的时候，颂颂尚能忍耐，但杨珩紧接着又弹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忍无可忍，起来就要去揍他，杨珩太了解她了，推开椅子就跑。
　　两人围着桌子追来追去，像极了小学生课间疯打闹。
　　颂颂丢抱枕打杨珩，却落到了妈妈头上。
　　林晓娟无奈：“你俩能不能安静一点？学学人家小牧的稳重！”
　　祁星牧突然被点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其实也没想安静。
　　颂颂说谎时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嗓门比平时大，尽管用力地拍着胸脯，目光却不敢直视他。
　　换作平时，他早揪着颂颂的耳朵让她说实话了。
　　但在颂颂家里，他不好这么干。
　　结果看在林晓娟的眼里，居然是他稳重的标志。
　　怪脸红的。
　　红烧肉神秘消失事件就在颂颂和杨珩的打闹中被暂时忘到脑后。
　　电视上，春晚开始了。
　　大家动筷，七嘴八舌议论着春晚一年比一年无趣。
　　可不看又总是少了点什么，就算放着当背景音也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
　　因为把红烧肉送给了林蔚，颂颂心怀愧疚，对祁星牧做得其他菜格外关照，筷子动个不停，嘴巴也动个不停：
　　“好吃！真好吃！”
　　“哇，这也太香了吧，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美食！”
　　“你不该是王子殿下，你是神厨小福贵！是中华小当家！”
　　“真棒。”祁星牧捧着饭碗，淡淡地说了句。
　　颂颂眨眨眼：“嗯？哪里棒？”
　　“你真棒。”祁星牧低头，看着她唇角粘的米粒，“吃完一整盘红烧肉，还能再吃两碗米，怪不得长胖。”
　　颂颂：“……”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春晚上：
　　“天后老了，但水平依然还在。”
　　“今年的小品好无聊，辛苦台下的观众了，假笑得那么卖力。”
　　“这唱歌的是谁？”
　　“沈懿啊，颂颂最喜欢的明星，这都不认得吗？”
　　“姐，你现在还喜欢沈懿吗？”
　　祁星牧抬起手，揩去颂颂唇角那粒米。
　　等杨珩扭过头时，他已经安然自若地放下手了。
　　灯光明黄，昏昏地将吊灯的影子垂映下来。
　　家人还坐在一旁。
　　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隐蔽的暧昧都足以令人耳红心跳。
　　颂颂回过神：“……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珩不识趣地问，“客厅的炉子烧得太热了吗？你脸热红喽。”
　　颂颂垂下头：“嗯……有、有一点……”
　　家人们纷纷回头，三姨起身从烧得正旺的炭炉里取出几块炭来，妈妈则给她找了件稍薄的衣服换上。
　　颂颂不好意思让家人为她一句遮掩的话操劳：“没关系，我又不热了。”
　　言树良举起酒杯：“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
　　颂颂受不了：“爸，你的祝福语好土哦，每年都一样，就没变过。”
　　杨珩自告奋勇：“我给你背个不土的，新年伊始，祝你拥有虎虎的祝福，虎虎的甜蜜，虎虎的健康，虎虎的顺利，虎虎的幸福，虎虎的人生。”
　　三姨：“虎虎的？这听起来也不像祝福啊？”
　　杨珩嘴硬：“妈您不懂，今年虎年，这是咱们年轻人的流行语。”
　　三姨：“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我祝大家身体健康。”
　　三姨父：“事业有成，都发大财。”
　　林晓娟笑笑：“长安宁，多喜乐，天天开心。”
　　颂颂的词都被抢得差不多了，苦思冥想半天：“……那我就祝大家长命百岁吧。”
　　大家视线默契地落在祁星牧身上，而他的视线落在桌面的鸭子汤上。
　　鸭子汤装在瓦罐里，加了许多味中草药，香味扑鼻，杨珩炖了一个下午。
　　祁星牧舀出鸭头放进颂颂碗里，一抬头发现了大家的注视：“我也要说吗？”
　　颂颂点头：“啊，是的。”
　　他放下勺子，端起酒杯，搜肠刮肚。
　　杨珩鼓励道：“随便说就好了。”
　　不知谁家放了烟花。
　　从窗口望去，恰好能看见被烟火染色的天穹。
　　模糊的夜色被打乱、冲散，继而重新聚拢，于昏暗之中乍现彩色的浮光又微弱地消散于黑暗。
　　炉子里的炭块会烧成白灰，池塘里的荷花过了季节会凋落，天幕的烟火只是一刹的绚烂。
　　今夜灯笼明亮，电视机响着欢庆的音乐声，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瓜果，是他从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幸福平凡的模样，但到了明天、后天，也会恢复到本来的寂静。
　　世间一切无法长存。
　　尤其是美丽与热闹。
　　不过好在，可以一年又一年地重来。
　　祁星牧偏头，安静注视着女孩的侧颜。
　　光影洒在她的脸颊，沿娇俏鼻翼划出了柔和的线条。
　　他弯唇：“我祝，岁岁有今朝。”
　　饭后，大人们照例打麻将。
　　农家乐的棋牌屋里有几台麻将机。
　　一些村民吃完年夜饭就过来蹭麻将玩。
　　三姨父热情好客，除夕夜免费迎客，还让颂颂泡茶招待大家。
　　颂颂去送完茶水，回来客厅时手里拿着三个红包，开心地挥挥：“看这是什么——”
　　她分给杨珩一个，又给了祁星牧一个，最后一个留给自己：
　　“这是爸爸给的红包，猜猜里面有多少钱。”
　　祁星牧：“我也有？”
　　颂颂：“当然啊，过年所有的小辈都会收红包，你家不是这样吗？”
　　祁星牧：“很多年没收过了。”
　　正在颂颂要同情他的时候，他又说：“我比我爸有钱，他一般不给我压岁钱。”
　　颂颂：“……”
　　尽管有钱，对于收到红包这件事他依然开心，捏了捏，里面很薄的两张：“两百块吗？”
　　三个人的红包厚薄各不相同。
　　杨珩说：“也可能是书店的买书券，大姨父最喜欢干这种事了，买书券、文具店的礼品券、商场购物券、汉堡店的半价券，甚至还有少年宫免费听课券，从小到大，里面装的东西奇奇怪怪，很难猜中。”
　　他捏了捏自己的红包：“我这里面厚厚的一沓，哥你那太薄了，肯定不好，我跟你换。”
　　“没关系。”祁星牧打开红包。
　　里面是两张当红女歌手演唱会的门票。
　　演唱会在长沙，时间是年后，两张票的座位相邻，都是vip的第三排。
　　杨珩羡慕疯了：“啊啊啊啊啊这是我女神啊！大姨父他怎么抢到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却没有开口要。
　　祁星牧主动递给他：“送你。”
　　“真的吗？”杨珩不敢相信。
　　祁星牧点头：“我还可以帮你要签名照。”
　　杨珩：“哥，您看起来有种在娱乐圈人脉很广的模样。”
　　祁星牧摸了摸鼻尖：“一般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杨珩腼腆地说，“除了她我还有十九位女神，能都要要吗？”
　　祁星牧：“……”
　　“我尽量。”
　　杨珩举着两张演唱会门票，手舞足蹈地给喜欢的女孩发消息，邀请她年后一起去听演唱会。
　　祁星牧则给沈懿发消息：【新年快乐。】
　　沈懿：【？】
　　祁星牧：【？？】
　　沈懿：【有事直说，你这样我害怕。】
　　祁星牧发了一串名单过去：【这些人你熟吗？我要签名照。】
　　沈懿：【拼多多不能买？】
　　祁星牧：【是重要的人。】
　　沈懿：【地址。】
　　祁星牧关上手机，心想果然，男人在讨好喜欢的姑娘的家人时，都是一样的卑微。
　　他居然求到沈懿头上去了！
　　放在从前，要是谁告诉他，以后他会在某个除夕主动祝福沈懿新年快乐，一定会被他当成最无稽的谣言。
　　颂颂对此全然不知。
　　她正在拆她的红包，里面掉出来一沓刮刮乐。
　　杨珩的红包里也是同样的一沓，果然是言树良的一贯风格。
　　不过杨珩现在已经没心思刮了，颂颂提议：“咱俩把它们都刮了吧。”
　　“单纯地刮奖多没意思。”祁星牧淡淡地说，“加点筹码。”
　　颂颂：“怎么加？”
　　祁星牧：“随便抽一张，看谁刮的金额多，少的人要对多的人说一句……”
　　“我知道。”颂颂抢答道，“沈懿是倭瓜。”
　　祁星牧：“……太老套了，这回换一句。”
　　两人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他懒散地倚着沙发，眉眼上挑的弧度里隐约有戏谑的意味：“说句我喜欢你怎么样？”
　　颂颂静了静：“你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
　　“说对方的优点也可以。”祁星牧改口，像是刚才的话完全没说过一样。
　　颂颂欣然同意：“好啊，来。”
　　论游戏的运气，祁星牧向来不如颂颂。
　　不过今天却完全反过来了，一连几张，颂颂都没有刮出钱来，反倒是他，每张至少也有十块保底。
　　一时间，颂颂因为想夸他的词而绞尽脑汁。
　　“虽然有时候矫情，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工作偶尔会闹脾气，不过演技还不错，如果能再认真一点，绝对会爆红。”
　　“臭脸归臭脸，但长得真的蛮帅，身材也好。”
　　“还有就是你吼人真的太大声了，虽然知道你只是纸老虎，不过耳朵会被震痛啊……”
　　“你倒是说说，游戏规则是让你夸人，还是让你欲扬先抑？”祁星牧抬眸看着她，“前半句就一定要加上吗？”
　　“对不起。”颂颂老实地道歉，“下次不会了。”
　　到了下次，祁星牧手中的刮刮乐没有收益，反倒是颂颂对着灯光确认了好几遍：“……出现这个图案是要把金额翻十倍，我没看错吧？这是……一千块吗？！”
　　她跳起来：“噢噢噢天呐！真是一千块！我居然刮出了一千块！白天贴的福字有用！我好幸运啊——”
　　颂颂抱着刮刮乐在地毯上打滚，不可置信，兴奋地对着灯光确认了好几遍。
　　地上的毛毯厚实保暖，两人坐在上面脱掉了鞋子，只穿干净的袜子。
　　祁星牧用穿着棉袜的脚碰了碰她的脚：“喂，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颂颂想起游戏还没有结束：“是哦，该你说我的优点了。”
　　她起身，坐得板正，认真地望向他：“来，说吧，我洗耳恭听。”
　　祁星牧与她对视，足足一分钟没有讲话。
　　颂颂眨眨眼，心想她的优点这么不明显吗？
　　明明长得还算不错，性格也不错，能力也还行，怎么到他嘴里，就一点也说不出来了呢？
　　“言颂颂——”
　　他语调闲散地问：“真的有在好好听吗？”
　　女孩想也不想地点头。
　　他忽然坐直，英俊的面孔贴得离她很近很近。
　　颂颂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听他温温柔压低了音调。
　　“我喜欢你。”
　　一抹红晕瞬间红到耳垂，女孩漂亮的脸颊仿佛开满了玫瑰的荒原，下一刻就要燃烧起遍野的火焰。
　　明明嘴巴里什么都没有吃，她却像被空气呛到了，尴尬地咳了几声。
　　“我、我举报。”咳完，她结巴地说，“你没有按照规则玩游戏，规则明明是要你说我的优点？”
　　“你确定吗？”祁星牧说，“原话明明是‘说对方的优点也可以’，又没有说原本的规则作废掉，我就喜欢遵循旧的规则，你别管。反倒是你自己——”
　　“总在我面前脸红。”他故意顿了顿，“该不会嘴上不承认，实际上也偷偷喜欢我吧？”
　　颂颂不甘示弱：“脸红就一定是喜欢吗？说起来你脸红的次数不比我少吧……”
　　“啊，是这样。”他坦然地说道，“我正是因为喜欢才脸红，你呢？”
　　颂颂一下就不会说话了。
　　这个人，会不会太坦诚了一点？
　　坦诚到一切陷阱到他面前都会露出最原始的形状，而一切嘴硬都无处遁藏。
　　颂颂的脸不光是红了，甚至开始发烫。
　　好在这时候林晓娟进来了，棋牌屋的暖壶里没水了，她来添水：“宝贝，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咳嗽，是不是着凉了？”
　　颂颂回头看着妈妈，还有点迷糊：“没、没有。”
　　“脸好烫啊。”林晓娟过来贴了贴她额头，“不会发烧了吧？来，我给你冲点梨膏水。”
　　林晓娟牵着颂颂的手去到客厅的角落。
　　先是给她量了体温，确认她没有发烧后，又用热水给她冲梨膏。
　　颂颂还迷糊着，像个任人摆布的小朋友。
　　林晓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
　　她脸色突然变得很纠结，回头看着祁星牧，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颂颂端着梨膏水回来了。
　　“咳嗽可以吃些烤橘子。”林晓娟在一旁的炭炉上放了几个新鲜橘子，嘱咐颂颂，“一会儿记得拿下来吃掉。”
　　她拎着暖水壶回棋牌屋了。
　　祁星牧漫不经心地问：“阿姨和你说了什么？”
　　颂颂小口小口抿着滚烫的梨膏水：“没有啊，就是关心我一下。”
　　“知道吗？”他偏头望着她，“你每次说谎，表现都好明显。”
　　颂颂：“？”
　　祁星牧：“你心虚的时候会先挪开视线，然后找机会偷偷瞥我，还会自以为我看不见，阿姨肯定说了与我有关的事，你现在是老实交代红烧肉哪里去了，还是老实交代阿姨说了什么，选一个吧。”
　　真是艰难的选择啊！
　　颂颂放下手里的杯子，慢吞吞地说：“我妈有个朋友，朋友有个女儿到了相亲的年纪，想介绍给你……”
　　祁星牧：“继续编。”
　　颂颂只得改口：“其实是我爸有个朋友……”
　　祁星牧：“再编。”
　　颂颂：“哈哈没想到吧？是杨珩有个朋友……”
　　祁星牧扭头，漠然地看着她。
　　颂颂只好说实话：“是我二舅……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的是二舅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家跟舅舅不怎么走动，他年轻的时候赌博欠了不少钱，舅妈受不了跟他离婚了，前几年他又娶了一个，新舅妈有个比我大一点的儿子，我管叫他表哥。”
　　祁星牧问：“八爪鱼表哥？”
　　参加选秀时，他割阑尾住院想吃海鲜披萨。
　　颂颂曾拿表哥吃了八爪鱼后屁股漏了八个洞的事来劝诫他。
　　颂颂尴尬道：“你怎么还记得啊！！！”
　　“总之二舅一家挺奇葩的，但毕竟是亲骨肉，妈妈也没办法完全不走动。”
　　“外公外婆去世后，我们每年初三都要去舅舅家吃顿午饭。”
　　颂颂提起这家人，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我那位舅妈和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更奇葩……”
　　“比起健身房那位呢？”祁星牧问。
　　颂颂没有丝毫犹豫：“比他奇葩多了！陈壮跟他们一比完全就是正常人类！”
　　“我妈的意思是正好你在，干脆请你帮忙扮演一下我男朋友，这样以后我能少很多麻烦。”颂颂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但我觉得不好，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家事，没必要让你掺和进来，况且你还是艺人……”
　　“跟艺人不艺人的没关系。”祁星牧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演戏，也从不给人扮演男朋友。”
　　颂颂：“是吧！我就说这样不好！原本也没想告诉你，是你非要让我说的……不过从不扮演男朋友这个，你确定吗？前天在健身房……”
　　炉子上，林晓娟放的橘子烤出了清淡又焦糊的味道。
　　颂颂差点忘记它们了，正要去把烤橘子拿下来，祁星牧却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身前。
　　颂颂跪在厚厚的地毯上：“橘子要烧糊了……”
　　祁星牧才不管橘子，他凝视她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我要当就当真的。”


第55章 
　　年初三。
　　祁星牧朝沙发上的夫妻问好：“二舅好，二舅妈好，我是颂颂的男朋友。”
　　来的路上，颂颂简单地跟他讲了二舅一家的奇葩往事。
　　祁星牧知道，眼前这男人虽然看上去憨厚老实。
　　却有着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的种种事迹：
　　1.赌博欠债，吸干颂颂外婆的养老金不说，还跟姊妹借钱不还。
　　2.曾经被亲姐夫——也就是颂颂爸，三次扫黄扫了个正着，最后一次，隔壁房里还是后儿子，俩人结伴去的，而那次他们之所以被抓，是因为睡完不给钱，被小姐举报。
　　3.为还赌资借高利贷，收贷地址填了三姨家，导致某年除夕放贷人要债找错了门，差点把杨珩当成八爪鱼给打了。
　　4.在外边被债主堵住，嚣张地喊道“我上面有人”，并把债主扯到警察局，要求颂颂的爸爸把债主关起来。
　　至于他老婆，半斤八两。
　　二舅被扫黄进去后，她赖在派出所大厅不走，一边哭一边骂颂颂爸没良心，要求他立刻释放自己的大舅子，骂到最后没人理她，她开始撒泼，手持身份证口口声声要举报颂颂爸贪.污。
　　好在言树良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不然真要栽跟头。
　　至于二舅妈的儿子——颂颂的表哥，更是五毒俱全，把俩人的缺点全占了。
　　按理说，这样的极品亲戚是个人都要断绝关系。
　　颂颂家和三姨家也试着这样干过，但后来发现——太难。
　　原因有二。
　　一是，二舅没染上赌瘾前也是好过的。
　　当年外婆家不富裕，是二舅主动退学打工承担了姊妹的学费，才能让林晓娟和林晓香读完大学，某种意义上说，两姐妹能有今天的日子和他是分不开的，因此总觉得心里亏欠他，能帮一点是一点。
　　其次，有些人就是这样。
　　自己活在淤泥里就想把别人也抹黑，如果不能让亲戚添堵，堵的就是自己了，况且就算再怎么不被待见，那毕竟是人情社会的关系，隔三差五说不定就要用到，断断不能丢了。
　　如果说，没断绝关系时这家人惹事的频率是一年几次，那么断绝之后就是天天了。
　　言树良是警察，三姨林晓香是老师，林晓娟没有辞职开超市前也在体制内上班。
　　二舅妈天天去大家单位门口号丧似的痛哭，指责他们忘恩负义，扰得人不能安宁，没法上班。
　　后来三家就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关系可以不断，但平时也不必走动。
　　每年初三，一顿午饭，吃完就散。
　　倘若二舅一家有事拜托，只要不违背工作原则，能帮就尽量帮。
　　因为就算不帮，对方也有一百种方法哭到他们就范——毕竟都是要脸的人，不想闹得太难看。
　　二舅林家宏看见祁星牧，憨实的脸上笑出花一样的褶子：“你好，你好……”
　　他别着身子，伸手插进屁股兜里，似乎是想摸红包给他。
　　但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颂颂看不下去了：“没关系舅舅，不用给。”
　　林家宏顺势把手从屁兜里拿出来了：“你说说，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红包。”
　　他眼睛一瞥，落在众人提来的年货上：“辛苦了辛苦了，还带这么多吃的来，老婆，去帮忙做饭。”
　　二舅妈嗑着瓜子，不情不愿进了厨房。
　　颂颂妈和三姨在做饭，她就在一旁看着，帮忙递个刀递个板，慢吞吞的。
　　杨珩讥讽：“厨房连根菜叶都没有，没三五个强盗洗劫过都空不成这样。”
　　二舅妈吐掉瓜子皮，吐沫粘在嘴唇：“我和你二舅没闲钱置办年货，每年就指着初三一顿饭。”
　　杨珩正要回击，二舅妈把手里的瓜子朝垃圾桶里一丢，开始哽咽：“当年要不是退学去打工，林家宏也是能考大学的人，那年代的大学生多金贵啊？毕了业还包分配，现在你妈是体面了，也不想想是谁牺牲了自己。”
　　“吃水不忘挖井人，姊妹是白眼狼，外甥更是个小白眼狼。”
　　杨珩：“……”
　　二舅妈趁着装出来的伤心劲儿溜出了厨房。
　　作为主人家，菜也不买，饭也不做。
　　她又从桌上抓了把瓜子，边磕边打量颂颂带来的男朋友：“帅的嘞……”
　　祁星牧坐在沙发上，跟小周发消息。
　　小周：【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强硬一点吗！你怎么又低头了？！】
　　祁星牧：【可我认为颂颂说的有道理。】
　　小周：【她说什么了？】
　　祁星牧：【结婚前都要试婚，谈恋爱当然也要有试用期，正好机会难得，就把今天的扮演当成一次试用。】
　　小周：【……试用结束后呢？】
　　祁星牧：【还没说。】
　　小周：【殿下，恕我直言，您可能被颂颂给诓了。】
　　祁星牧：【胡说，她怎么会骗我？】
　　小周：……
　　受不了，世界上怎么有这种傻白甜恋爱脑？
　　二舅妈贴过来：“孩子，你家哪里的？做什么的？家里爸妈做什么的？”
　　祁星牧含糊地答：“北京，我游手好闲，妈妈也游手好闲。”
　　“那你和颂颂天生一对啊！”二舅妈说，“都说外甥像舅，颂颂她舅也游手好闲呢，我们两家真是门当户对。”
　　颂颂：“……”
　　第一次听说因为游手好闲而门当户对的。
　　颂颂感觉丢人，回头看他，祁星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过这孩子……”二舅妈端详他，“我瞧着有点像明星。”
　　祁星牧不动声色：“是吗？哪个明星？”
　　二舅妈：“想不起来了，娱乐圈那么多明星，一人一张脸，我也记不住。”
　　二舅妈不是喜欢上网的人。
　　年前颂颂挂在热搜上的事都不知道，更别说叫出祁星牧的名字了。
　　她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明星出门就算不呼后拥，至少也得人模人样，而祁星牧身上穿着年前颂颂给买的格子衫和毛领皮衣，朴素又有点乡土，也就是他那张脸压得住，但凡换另外一张脸，很容易穿成刘能和赵四。
　　祁星牧虽然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却不知道自己的剧本主线是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兢兢业业。
　　他给二舅递烟，而三姨父倒茶，给言树良换台。
　　最后，他剥了个橘子，择掉橘瓣上的脉络，递到颂颂嘴边：“宝贝，张嘴。”
　　颂颂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脸上强撑着露出幸福的假笑，咬着牙低声道：“……随便演演就行了。”
　　祁星牧把橘子塞进她嘴里：“我是敬业的演员，‘随便演’这几个字在做演员的第一天，就被我抠出了字典。”
　　颂颂：“……”
　　真的吗？
　　几人在客厅喝茶，聊着聊着，二舅妈就开始抹泪，说家里过得太苦了，一周就吃一顿肉，大人倒是没什么，反正岁数大了吃得少，就是可怜颂颂的表哥正在长身体，也要跟着受罪。
　　杨珩：“都三十岁的人了还长身体呢？这长了身体就出去嫖.娼，还不如不长。”
　　三姨父用胳膊肘顶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家人最终的话题当然还是借钱。
　　言树良思索道：“借钱要有借有还，你们光借不还，就不是借钱而是要钱了。年轻时二弟是帮了姊妹很多，但这些年零零总总，别说当年的学费，就算是十倍、二十倍也都还清了。”
　　二舅妈说：“钱还清了，情还不清，你们欠我家的。”
　　杨珩暴脾气直接站了起来：“欠你奶奶个腿……”
　　颂颂捂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脏话，把他拖到阳台：“你没看爸爸他们不打算撕破脸吗？大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掺和了吧，他们心里有数。”
　　“不要掺和吗？”杨珩视线越过她落在客厅里，“可是那女人现在好像想跟姐夫借钱诶。”
　　颂颂：“？？？”
　　她回头看。
　　在言树良处碰了钉子，二舅妈又开始打听祁星牧的家底：“你在北京有房吗？”
　　“有。”
　　“年轻有为啊，北京的房很值钱吧？”
　　“还好。”
　　二舅妈：“我们这边彩礼很高的，要娶颂颂不便宜哦。”
　　祁星牧：“感情不能简单地用金钱衡量。”
　　二舅妈眉开眼笑：“那小伙子你有多少存款啊？”
　　颂颂走过来，不着痕迹地隔开她和祁星牧：“别问了，说不定明天就分手了呢。”
　　祁星牧瞥了她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舅妈责备道：“臭丫头！咒自己！”
　　饭做好了，传说中的表哥也回来了。
　　他个子不高，长得精瘦。
　　打扮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眼睛里有种鼠性的鬼祟，视线黏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林晓娟请祁星牧扮演颂颂的男朋友，也是因为他。
　　从前颂颂念高中时，这位表哥就企图给颂颂张罗男朋友。
　　但他张罗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今天是他这个哥，明天是他认识那个总，后天又是他的债主，总之和他妈一样，不把自己当外人，想拿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妹妹去社交，厚脸皮至极。
　　不过林晓娟完全低估了这位表哥的厚脸皮程度。
　　在听说沙发上那位是颂颂男朋友之后，他挖了挖耳朵，泰然自若地坐在颂颂边上，掏出手机。
　　“哥跟你说，男人帅不帅是其次，有实力才重要。”
　　“给你看张照片，这位总在市里开夜总会，长沙还有他开的连锁酒店，绝对有实力，在咱们市他是这个。”表哥比了大拇哥，“我大哥在他手底下干，听说这位总最近想找小老婆，要求年轻漂亮，一个月给女方五万块零花钱，五万！”
　　“而且你看，这位总长得也不赖。”
　　杨珩瞥了眼照片：“不赖？他那张脸，都能给我姐夫当爹了。”
　　表哥：“胡说，我就觉得他俩长得差不多。”
　　杨珩嗤笑：“要是他俩长得那叫差不多，那我觉得二舅妈跟颂颂也差不多，你干脆让二舅妈去当小老婆吧。”
　　二舅妈：“……”
　　颂颂朝沙发边上挪，表哥往她跟前凑，一定要让她瞧瞧那位总的照片。
　　颂颂挪到祁星牧身旁。
　　他全程沉默，在颂颂靠过来时，揽住她的腰，然后从表哥手里抽过他的手机，看也不看，朝后远远地一甩。
　　手机砸在家里的大门上，又“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了，门面也凹了个洞。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只有祁星牧不咸不淡地掀起眼皮：“你把我当死人吗？”
　　表哥也不是吃素的，正要发作，又听祁星牧平静地问：“二舅妈，您刚才想借多少钱？”
　　表哥的动作顿住。
　　颂颂掐他，示意他别乱来。
　　祁星牧疼得蹙眉，摁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二舅妈结巴了：“二、二十万……哦不，五十万。”
　　“我可以借。”祁星牧轻飘飘地说，“不过最近的现金周转不灵，如果是二十万，还钱的时间可以宽裕些，五十万的话就需要尽早还清，但既然都是一家人，利息就不要你们的了。”
　　表哥瞪大眼：“你说真的？”
　　“当然。”祁星牧说，“现在就签借条，但这借条得你来按手印。”
　　他盯着表哥。
　　表哥几乎没有思考：“好，我跟你签。”
　　借条上标明：
　　借款五十万，还款时间为十天。
　　想也知道，这笔钱会被拿去作为赌资。
　　言树良和三姨父不停劝说祁星牧，让他别冲动。
　　这钱基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年代只要够赖，欠钱的就是大爷，讨债难上加难。
　　但祁星牧完全不在意。
　　二舅一家收到转账乐得合不拢嘴，二舅妈甚至热情地跑进厨房去做饭了。
　　祁星牧收起欠条：“我和颂颂下午要去看电影，午饭就不吃了。”
　　两人离开家。
　　颂颂憋了很久，碍于家里人多没法发作，出门就忍不住吼道：“你到底在干嘛啊？！行侠仗义吗！就算你不出手我爸也不会借钱给他们的！每年都这样大家早就习惯了，他们现在别想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你能不能小声点？”祁星牧堵住耳朵，“吵死了。”
　　颂颂是真气到了。
　　那不是五百块，也不是五千块，是五十万。
　　就算他有钱，也不能给不值得的人拿去挥霍吧！
　　祁星牧：“我今天的身份是你男朋友，八爪鱼都快骑我头上拉.屎了，当着我的面让你去给老男人当小三，这我能忍的啊？”
　　颂颂：“借钱也是你扮演男朋友的一环吗？”
　　祁星牧：“少阴阳怪气了，我有自己的计划。”
　　走前，杨珩把车钥匙给了他们，让他们开车回去。
　　祁星牧拉颂颂上车，给她分析：“他们之所以签得痛快，是把我当成一家人，一家人收账哪有撕破脸的？但实际上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家两个赌徒，输光五十万只是几天的事，十天后，我会请人上门催收。”
　　颂颂：“催收？”
　　祁星牧嗯了声：“合法催收，你家人不方便做，我很方便。”
　　“这种人是不会改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比他更毒，毒到他不敢再犯。在合法的范围内，找几个人搅乱他们的日常生活，让他们没机会去你家人工作的地方撒泼再简单不过，我让八爪鱼签借条也是打算从内部分裂他们。”
　　颂颂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祁星牧轻描淡写地问：“你舅舅和舅妈感情如何？”
　　“一般。”颂颂想了想，“这么大年纪的二婚夫妻还没有孩子，能亲密到哪里去？”
　　祁星牧平静地说：“八爪鱼签了借条，催收的人上门收账，一段时间后他们一定会受不了，这时候只要稍加暗示收账只找债主本人和亲属，你舅舅被一起骚扰了那么久，离婚也不是不可能，这家人五毒俱全，分开了至少毒性能轻一点。”
　　“至于那女儿和她儿子，继续赖也好，搬走也好，反正不会再打扰到你们。”
　　颂颂好不容易才捋清了他的计划：“……可是这一切成功的前提，是你的五十万根本要不回来啊。”
　　祁星牧：“本来也没想要。”
　　“当一个人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时候，五十万和五十块在他眼里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淡淡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我这五十万是为了你吧？”
　　颂颂：“不是吗？”
　　“自恋。”他如此说道，“是他们碍到了我的眼睛。一想到以后每年都要见面，我就生气，一想到八爪鱼说那些老男人和我一样帅，就更生气了，五十万是买我的心情，懂吗？”
　　颂颂：“你就确定以后每年都会见面吗？”
　　祁星牧翘起唇角：“我说岁岁有今朝，就一定会有今朝，不信走着瞧。”
　　颂颂：“走着瞧就走着瞧。”
　　他忽然问起：“杨珩说你开车技术不好？”
　　颂颂：“是有这么回事，不然去年也不会撞到你。”
　　祁星牧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还是要练的，万一你以后有急事也用得到，你去开，我教你，过年路上人少，正适合练车。”
　　颂颂一听要开车就哆嗦：“不、不了吧，我开车没有天赋，老老实实坐车就好……”
　　“开。”祁星牧直接把她从副驾驶抱下来，绕了一圈抱到驾驶室。
　　颂颂揪着他的领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起——”
　　“——可以对你想抱就抱了吗？”
　　他截住她的话，霸道地说，“就算其他时候不行，今天我是你的男朋友，就是可以。”
　　祁星牧坐到副驾。
　　颂颂不停地朝前调整座椅。
　　他冷眼看着：“椅子再继续朝前拉，你的脚还有空间踩油门吗？”
　　颂颂就回头问他：“左边油门，还是右边油门？”
　　祁星牧：“……”
　　原本他只是平常地坐着，听到这话，默默地坐直，并且把安全带系上了。
　　颂颂几乎是战战兢兢地上路。
　　祁星牧在旁指导：“不要总是动方向盘，我说不要动方向盘，不要动——不要——你在划船吗！车都晃成这个样子了！”
　　颂颂心想：这真的是追求者该有的态度吗！他好凶哦！
　　祁星牧：“刹车！要开进池塘里了！再踩油门我们就要淹死去做苦命鸳鸯了！刹车啊——”
　　“转向灯，转向灯——往哪边转？你左右不分吗？！”
　　从前颂颂想过，不拍戏他会去做什么，想了一圈也没有合适他的职业。
　　但在这一刻，她悟了！这种天赋奇才，不去驾校当教练简直可惜了！他好像生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料！
　　颂颂完全被他吼懵了：“你不要鬼叫啊，耳朵都要被你吼聋了！”
　　祁星牧：“你别乱开我就不叫了！”
　　祁星牧问：“咱爸从前是交警吗？”
　　颂颂纠正他：“……是我爸。”
　　祁星牧：“如果不是交警放水，真难想象以你的技术是怎么考过的驾照。”
　　颂颂不服气：“我只是拿到驾照后太多年没开车忘了而已……当年考试是一次过的！”
　　祁星牧提醒她：“转弯了，准备变道。”
　　这次颂颂很快反应过来了，拨动转向灯，打了方向盘。
　　车厢里，沉默震耳欲聋。
　　过了几秒，祁星牧终于开口，他不解地问：“你变到非机动车道上，是想干嘛？”
　　颂颂：“……”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车忽然颠簸起来，速度一点点变缓。
　　颂颂察觉不对，控制着车子停在路边。
　　车坏了。
　　这里在郊外，四周荒无人烟。
　　近处只有一片荷塘，冬日里早已萧索得没有荷叶了。
　　颂颂看看车，又看看祁星牧，温吞地说：“你看，我就让你不要吼吧，现在你把它吼坏了……”
　　祁星牧靠着椅背，有些喘不过气。
　　他动手解开衬衫的领口，按下车窗，撑在窗边深呼吸：“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还是辆声控车呢。”


第56章 
　　附近有几片荷塘，夏天，荷塘里的荷花会开成片。
　　一层粉叠着一层绿，淡雅怡然，划条小船去采莲蓬，有着说不出的闲逸情趣。
　　可现在是冬天。
　　荷塘里漂浮着枯败的荷叶，土黄色的叶柄不适时宜地插出水面，看得人心烦。
　　颂颂：“你教就教，干嘛凶我？原本记得的东西，被你一吼大脑直接空白了。”
　　祁星牧：“……是我的错？”
　　“虽然也有我自己不熟练的原因……但你好好说我听得见啊，越吼我越慌，一慌就手忙脚乱了。”颂颂蹲在路边，捡起地上的石块丢进水里，砸出一道涟漪，“你跟我爸爸一点都不一样。”
　　祁星牧：“这跟你爸爸有什么关系？”
　　颂颂：“我一直想找个像爸爸一样温柔、沉稳、情绪稳定的男人结婚。”
　　祁星牧：“……”
　　温柔、沉稳、情绪稳定。
　　干脆直接点名他一样不占好了。
　　他静了静，说道：“对不起，下次注意。”
　　颂颂回头看他：“还有下次？”
　　“嗯。”他说，“说了教你，就一定要让你开到熟练为止。我刚刚想明白了，风浪越大鱼越贵，在没有车的路上练习对提高驾驶技术的作用不大，等回了北京……”
　　颂颂无法想象他在北京拥挤的马路上气到吼人的样子：“别，不必，我不想练了。”
　　祁星牧：“都说了下次会注意，你练习开车，我练习情绪稳定，我们一起。”
　　颂颂怔了怔。
　　“温柔，沉稳，情绪稳定，很难吗？”祁星牧目光从荒芜荷塘落回到颂颂的脸上，淡淡地说，“到时候就比比看，谁更快练好。”
　　坏掉的车找人来拖走了。
　　两人没了车子，散着步往回走。
　　手机地图显示，走到市中心大概要一个小时。
　　祁星牧看了眼腕表：“今天还有十一个小时才结束。”
　　颂颂茫然：“十一个小时，怎么了吗？”
　　“有点短，不过够用。”祁星牧惋惜道，“宝贝，一会儿的电影你想看哪部？”
　　颂颂尴尬：“……已经离开舅舅家了，就没必要再演下去吧。”
　　“说好了一天就是一天，哪怕还剩一分钟也要敬业地演完。”祁星牧面不改色，“宝贝，看电影前我们吃午饭吗？宝贝，午饭你想吃什么？宝贝，电影我想看《熊出没》，宝贝……”
　　他仿佛要一口气把这辈子的宝贝全部喊完。
　　颂颂制止他：“停——再喊一声宝贝，下午的娱乐活动就全部取消！”
　　祁星牧只想逗她，如愿以偿看见她急了，就乖乖闭上嘴。
　　他插着兜，沿荷塘边的小路慢慢朝前走。
　　颂颂在他后面蹦蹦跳跳，用小皮鞋去碾地上的泥块，走着走着，就跳到了他前面。
　　天空仍是不散的阴霾，一整个冬天都没有放晴。
　　雪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飘落，枯槁的荷叶戴上轻纱般的白帽，被冬风一吹，就融于脚下的水中，消失不见了。
　　祁星牧望着女孩的背影，轻盈得像只小鸟。
　　“你两次到这里来，都是冬天。”
　　颂颂回头，朝他灿烂地笑：“等到夏天，我带你去摘莲蓬吧。”
　　晚上。
　　两人看了电影，吃了饭回家。
　　农家乐的院子里亮着灯，不过大厅只有言树良一个人。
　　他穿着羊绒毛衣，坐在招待客人用的长桌前，面前是刚泡好的热茶，用的还是那套颂颂爷爷留下来的、很贵的茶具。
　　“爸爸。”颂颂问，“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
　　言树良：“你先上楼。”
　　他望着她背后的祁星牧，显然在等的人是他。
　　颂颂眨眨眼：“爸爸……”
　　祁星牧碰了碰她的手指：“没关系，你去吧，我喝会儿茶就去休息。”
　　颂颂一步三回头，走出几米又小跑着回来，她解释道：“今天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因为我们去看电影，想看的片子不一样，所以就把春节档都看了一遍，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真的！”她怕言树良不信，把票根拿出来给他看，“连手都没牵过！”
　　言树良哭笑不得：“别担心，我不会把他吃掉。”
　　颂颂有些难为情，瞥了眼祁星牧，飞快地溜上楼了。
　　祁星牧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言树良给他倒茶：“这些天还习惯吗？”
　　祁星牧：“嗯，大家很友善，也很温暖，谢谢招待。”
　　言树良：“别客气，你是颂颂的朋友，这是应该的，我们都希望颂颂能开心。”
　　祁星牧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叔叔，我并不想和颂颂只是朋友。”
　　发生这样的对话，他有准备，也想过该怎样认真地应对。
　　言树良没有接话，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卡里是五十万。”
　　祁星牧蹙眉，言树良温和地说：“先听我说完。”
　　“颂颂跟我讲了你的打算，说实在的，几年前我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不过碍于体制内的工作很难实施。”
　　“颂颂的舅舅很不争气，但他对颂颂的妈妈有恩情，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无论是把这五十万给他生活，又或是如你设想的，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离开那女人和她儿子都好，这算是最后一次还他的人情，以后他的事，我们不会再管了。”
　　“卡里的钱一半是我和颂颂的妈妈存入的，一半是三姨家存入的，几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是我们的家事，钱不该由你来出。”
　　祁星牧没碰那张卡：“原本你们不需要出这笔钱，是我擅作主张……”
　　言树良：“原本确实不需要出这笔钱，但按原本的情节走下去，我们会一直被吸血。颂颂的舅舅虽然不像话，可性子软弱没有主见，来单位闹事的人一直是舅妈，如果经这件事能和那女人分开，对我们来说也是解脱。”
　　“你只是做了我们一直想做却没法做的事情，我没有怪你，反而有些感激。”
　　“把钱收下。”言树良说，“五十万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就当收我一个安心，况且你刚才也说了，不想和颂颂只是朋友关系，如果你不收下它，接下来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说下去？”
　　祁星牧拿过卡：“抱歉。”
　　言树良转移了话题：“我听颂颂讲，你送过她很多礼物，她现在的房子也是你低价出租的？”
　　祁星牧：“并没有很多。”
　　甚至还远远不够。
　　如果有可能，他想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找来送给她。
　　言树良：“于情，我很开心有人对颂颂好，但于理，小祁，希望你下次做出与她有关的决定时，提前征求她的意见，问一句她是否需要。比如租房子，比如今天的事，再比如一些我不知道，但或许已经发生了的事。”
　　他语气温和，祁星牧却感到紧张。
　　“父母会老去，爱人会离开，任何人的爱都无法伴随一辈子。”
　　“我希望颂颂一生无坎无灾，但我不想她在别人一味的庇护里失去翅膀。”
　　“她值得被爱，却也要有一个人去面对世界的能力，尊重她的意愿，聆听她的想法，才是良好、健康的爱。”
　　祁星牧沉吟道：“……我明白了，在爱里，我确实还不够成熟。”
　　言树良笑笑：“年轻人爱起来总是磕磕绊绊，开始都带着分明的棱角，但最后一定会被磨掉。糟糕的感情里，棱角是被对方磨掉的，而在健康的感情里，棱角是在互相包容互相成长中，自己磨平的。”
　　“您的话我记住了。”祁星牧说，“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言树良：“我猜也许是怕打扰到家人。年前杨珩说颂颂上了热搜，我虽然不知道热搜是什么，但那几天所里的年轻人总是遮遮掩掩地打听她的事，从前她去给我送过饭，我的同事们见过她。”
　　“颂颂或许是还没有找到平衡爱情，与家人不被打扰的方法。”
　　祁星牧从没考虑过这一点：“所以，您也认为颂颂喜欢我吗？”
　　“先不说她，你呢？”言树良反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祁星牧思考了几秒：“生命力。”
　　他与言树良对视：“颂颂身上有一种柔韧的生命力，和她在一起就会开心，好像天是亮的，世界是简单的，眼睛里看到的一切都是鲜活的，就连冬天的风都是温柔的。”
　　“我喜欢她，也喜欢和她在一起。”
　　言树良笑着说：“真抽象啊，不过听起来还不错，有浪漫的感觉。”
　　祁星牧：“也许不止喜欢。”
　　准确地说，他需要她。
　　如果拿他的人生做比喻，大概会是一张偌大、空洞、凌乱的线稿。颂颂则拥有着最多色号的蜡笔盒，她像个彩色的蜡笔小人，就算只是歪歪扭扭地从他的世界走过，都会留下许多颜色。
　　如果颂颂爱他，那他整个世界都会变得灿烂。
　　颂颂洗过澡，穿着棉睡裙，在床上玩手机。
　　房门没关，林晓娟端着牛奶来敲门。
　　颂颂在床上打了个滚，让出了一半床给林晓娟躺。
　　林晓娟：“你在看什么？”
　　颂颂把手机给她看：“之前去云南我剪辑的视频。”
　　“好棒啊，剪得真漂亮。”林晓娟躺在她身侧，“他在给谁唱歌啊？”
　　雪中的月光广场，祁星牧弹着吉他唱歌。
　　灿烂的光柱打在他的身上，漂亮得像王子一样。
　　颂颂赧然：“应该是给我唱的，但我装作不知道。”
　　林晓娟：“为什么？”
　　颂颂把手机丢开，趴在床上，用下巴抵着枕头：“妈妈，我想辞职了。”
　　“不想和工作对象谈恋爱，也不想因为我的恋爱而给家里人带来困扰。”
　　林晓娟问：“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想和他在一起？你很喜欢他吗？”
　　颂颂点头。
　　“那他喜欢你吗？”
　　颂颂更用力地点头。
　　林晓娟问：“就这么肯定？”
　　颂颂玩着枕头的花边：“喜欢是藏不住的，嘴巴里说出的话可以作假，眼睛却不会骗人，他看着我的时候，眼底有很漂亮的东西，像是干净的雪山，闪亮的星星，还有绚烂的烟花。”
　　林晓娟取笑她：“装了这么多东西，还有你的位置吗？”
　　颂颂认真地说：“它们都是因为我而存在的呀。”
　　林晓娟问：“宝贝，你喜欢他什么？”
　　颂颂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今天之前我没什么概念，就只是单纯地喜欢，喜欢他帅，喜欢他对我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但今天我突然意识到了——”
　　“他会因为我以后有急事需要，所以教我开车。”
　　“也会因为我的沟通而学着情绪稳定，我们都愿意为了对方变好，这才是感情里最迷人的地方。”
　　林晓娟笑着说：“你的爱情观比我想象中成熟很多。”
　　颂颂：“那天他妈妈离开后，我也想过我们不算门当户对，以后说不定相处会很难，他家人也许会不喜欢我……”
　　林晓娟温柔地打断她的话：“你就是最值得被爱的人。喜欢就去牵手，去拥抱，去在一起，只是恋爱而已，没什么可犹豫的，就算分手了，爸爸妈妈也还永远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回头。”
　　颂颂抱住她，小孩子一样撒娇：“谢谢妈妈——”
　　“我想好了。”颂颂兴奋地分享，“辞职后我打算找一份自媒体有关的工作，等积攒了经验后就自己做。”
　　林晓娟：“这件事你考虑了很久吧？”
　　“嗯。”颂颂说，“我不想离开家人，也不想让他一直陪我待在县城，相对自由的职业，想家了就可以随时回来。”
　　林晓娟说：“如果是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那我举双手支持。”
　　夜里静悄悄。
　　颂颂和妈妈聊完有些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
　　桌角的热牛奶已经温了，她端着玻璃杯，爬到二楼的露台。
　　晚上有人洗过衣服，挂在露台的晾衣绳上，五颜六色的，像一道道帘幕，遮住了颂颂的视野。
　　她绕到衣服后面，才看见祁星牧也在。
　　他坐在露台边，垂下腿晃来晃去，月色里，像个无聊的小朋友。
　　颂颂穿着小奶牛的毛绒睡裙，在他旁边坐下：“你不睡吗？”
　　祁星牧回头：“在看月亮，你呢？”
　　“我出来溜达，顺便把牛奶喝完。”颂颂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知道？”
　　“有点想，但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祁星牧就没有说。
　　颂颂安静地喝完牛奶，把玻璃杯放到一旁。
　　露台的角落里不知谁放了一盒焰火棒，祁星牧打开，拿了几根出来点燃。
　　火焰绚烂了漆黑的夜晚，他递给颂颂一根，颂颂怕火星点着了身上的衣服，把手伸得远远地看着它燃烧。
　　焰火棒燃尽，颂颂说：“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祁星牧又点燃了一根新的焰火棒：“你说。”
　　颂颂：“我打算年后辞职，可以吗？”
　　祁星牧问：“你是动了辞职的念头，还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颂颂：“已经做好了打算。”
　　祁星牧静了静：“好。”
　　颂颂对他的好商量感到不可思议：“……就一个‘好’吗？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居然没有反对……等等，这不像你，该不会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想要把我开除了吧？”
　　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换作以往，他大概要王子病发，强硬地拒绝掉她。
　　然后再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把她留下：比如涨工资，比如发年终奖，比如给小周他们都涨工资和发年终奖。
　　但今夜，他无可避免地想起言树良的话。
　　尊重她的意愿，聆听她的想法，才是良好、健康的爱。
　　祁星牧翘着唇角：“你才发现吗？”
　　颂颂怀疑他发烧了，手背去贴他额头：“也不烫啊。”
　　祁星牧拿开她的手，握在掌心：“现在没过十二点，我的试用期还在吧？”
　　颂颂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腼腆地挪开视线：“你说在就在吧。”
　　“那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祁星牧把燃烧的焰火棒递到她手里，开口如往常一样直白，“你，喜欢我吗？”
　　颂颂问：“你的情绪调整好了？现在还会哭吗？”
　　本来没问题，但她这样一说，祁星牧莫名紧张起来。
　　“等等——”
　　他转头过去，捏着鼻梁放松，心里骂自己：
　　你是笨蛋吗？到底在怕什么？就连她爸爸都能看出来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自信啊？
　　但同时，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可是谁这知道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上次被拒绝之前，你又能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吗？
　　祁星牧做了个深呼吸：“算了，还是先回答另外一个问题吧。”
　　颂颂举着焰火棒，眨着圆圆的眼睛。
　　他问：“果冻在哪里？”
　　颂颂：“果冻？”
　　“上次在超市……”祁星牧视线不闪不避，盯住了颂颂，“你在哪里吃了果冻？”
　　焰火棒仍在燃烧，被晚风一吹，微弱的火星溅在了她的手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只是麻麻的，酥酥的，不像与皮肤接触，倒如同溅在了她颤栗的灵魂之上。
　　今晚的云层很薄，月色很亮。
　　风一拂过，露台上晾的衣服便轻柔扫动。
　　撞在架子上，撞在花盆上，撞出了宁静又安详的动静，温柔得不得了。
　　女孩脸颊微红，用亮晶晶的眼眸凝视了回去。
　　23：59，今夜仍未过去。
　　云层已经遮不住月亮。
　　其他的东西也不必再掩藏。
　　颂颂手里的焰火棒燃到了最后一寸，火光比平日更绚烂。
　　她穿着毛绒绒的睡裙，身体前倾、凑近，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侧脸。
　　简单的吻，一触即分。
　　颂颂眉眼弯弯，笑得很甜：“在这里啊。”


第57章 
　　年后，林蔚与悦喜娱乐彻底割席。
　　祁星牧原本挂靠在悦喜娱乐，现下成立了新的工作室。
　　颂颂辞职，小周跟他出走，林蔚又斥重金挖来当红艺人的工作人员填充他的工作室，其中为他聘请来的经纪人更是沈懿的前任经纪人——曾为沈懿撕下了不少顶级资源。
　　古装剧《四海录》于年后开播。
　　这部剧除了选角之初闹出过一些风波，其余时间都是低调拍摄，低调宣发，
　　大众对于这部剧没有太大的印象，所以也就不存在期待，越是这样的剧集越有可能带来意外的惊喜，不少观众在刷到剧照后眼前一亮——极少见到的新面孔。
　　《四海录》剧本扎实，服化道精良。
　　武打戏请的是香港指导，曾经老一辈武侠剧里出来的，经验丰富。
　　因为上乘的剧集质量，演员出色的武打技巧，开播就引发热议。
　　作为主演的祁星牧、张林杨和霍维几人备受关注，一时间掀起了热度。
　　年后，颂颂给几家MCN公司投了简历，收到面试邀请才回了北京。
　　她在娱乐圈工作过，经验丰富，自身能力也不错，面试后当场拿到了录用通知。
　　她是昨晚回来的，今天白天去面试，晚上又和骆玥吃了顿饭。
　　因为祁星牧的事，骆玥已经愤怒一整个冬天了。
　　她借机把颂颂按在怀里搓搓揉揉，敲敲打打，好好出了口恶气。
　　把骆玥哄好后已经是晚上了。
　　颂颂乘地铁回家。
　　电梯门打开，走廊灯亮起，这里一梯两户，只有她和祁星牧在住。
　　她走出电梯，祁星牧家门口放了一把软椅，他正穿着生日时她送的倭瓜睡袍，坐在那里玩手机。
　　颂颂：“你怎么不进去？”
　　祁星牧：“等你。”
　　他仰头端详着颂颂，今天去面试，她穿得很正式。
　　白色的套装裙裹着漂亮的线条，难得穿上高跟鞋，愈显小腿笔直纤细。
　　蓬松的长发被她整齐地梳好，用一条白色丝带束在脑后，有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
　　安安静静，又温柔的模样。
　　祁星牧：“一起吃个宵夜？”
　　颂颂不饿，但还是欣然点头：“好啊。”
　　祁星牧的家打扫过，颂颂一眼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鞋架上原本只有双黑色拖鞋，现在多了双一模一样的、只是码子小了些的白色拖鞋。
　　浴室的洗手液换成了和她一样的葡萄味，淋浴间的墙上也装了和她家浴室里一样的手机放水罩。
　　橱柜里还有全新的、没有开过封的粉色电动牙刷，颂颂常用的品牌牙膏……总之，许多生活必需品都变成了双份。
　　祁星牧泰然自若：“现在的家政真是体贴啊，不仅打扫卫生，就连生活用品也多准备了一份。”
　　“这样啊。”颂颂不动声色，“那多出来的该怎么办呢？”
　　祁星牧：“当然是找个人一起用掉了。”
　　颂颂拖长音调“哦”了一声，他憋不住话，紧接着问道：“要跟我一起用吗？”
　　“好啊。”颂颂眨眨眼，“装起来，一会儿我带回去。”
　　祁星牧：“不许带走，只能在这里用，就当做是那晚偷亲我的补偿。”
　　颂颂：“……怎么是偷亲？”
　　她确定那夜在他放大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清晰、分明，而他没有后退。
　　一吻毕，焰火棒燃尽，风声也静了。
　　夜归于茫茫，于无边的、温柔的寂静里，只能听见对方紊乱的心跳。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沉默快要把黑夜蒸干了，颂颂才搓了搓眼睛：“好困。”
　　“困了就去睡。”他回道。
　　他没有直视她，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状况中平复过来。
　　女孩轻盈地站起来，自然地跟他说了句晚安。
　　次日清晨。
　　工作室有事需要处理，祁星牧订了上午的机票回北京。
　　当时颂颂还没有起床，他一个人叫车离开，在机场候机时给她发了条消息。
　　中午起床时，颂颂打开手机，就看见了上面的消息。
　　【我觉得昨晚没有发挥好。】
　　颂颂怕冷，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嘟囔：“你也知道没发挥好啊……”
　　按现在的情形，祁星牧似乎是想将那晚没发挥好的地方重新发挥一遍。
　　他蛮不讲理道：“我说偷亲就是偷亲，被亲的人是我，一切解释权当然归我所有。”
　　“那我也有为自己申辩的权利吧？我申明，我没有偷亲，就算是偷……我当时的行为也并不是在亲你。”颂颂慢吞吞地狡辩，“我是在偷吃果冻。”
　　祁星牧：“……”
　　“那就再偷吃一个试试看。”
　　他盯着颂颂的唇。
　　柔软、粉红，散发着玫瑰色的光泽。
　　他声音里融杂着某些诱惑的因子：“再吃一个试试看，我会辨别真假。”
　　颂颂：“你闭上眼睛。”
　　他像只听话的玩偶，闭上眼，漆黑的睫毛抖落了散碎的灯光，俊美的脸上有种孩子气的天真。
　　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侧脸，他屏住呼吸。
　　温和、湿润，还带一点油香……油香？
　　祁星牧睁开眼，发现颂颂正拿着一只冰过的麻辣鸭头，把鸭嘴巴贴在他的脸上，动作间掉下了两粒花椒。
　　颂颂：“辨别完了吗？是亲亲还是果冻？”
　　祁星牧：“……言颂颂！！！”
　　他把鸭头丢到一边。
　　颂颂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对不起……谁让我一回来你就在这里演霸总，就想逗逗你。”
　　她努力憋笑，看了看正拿纸巾擦脸的祁星牧，又看了看鸭头，有些憋不住了。
　　祁星牧丢掉擦脸的纸巾，威胁道：“你最好憋住。”
　　颂颂掐大腿，咬嘴唇，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
　　她转移话题：“我们吃饭吧，好饿，桌上的吃的都是你买给我的宵夜吗？好丰盛……”
　　“不是我。”祁星牧冷漠地说，“是霸总买给你的。”
　　颂颂坐下，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剥好小龙虾肉推到他面前：“喏，你吃。”
　　他真的很好哄，接过来恶狠狠咬着。
　　但其实他想咀嚼的应该不是虾肉，而是颂颂才对。
　　细皮嫩肉的，又喜欢恶作剧，这样的女孩子咬起来的口感一定很好。
　　颂颂边剥虾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走廊里有电表。”
　　“……你一个艺人，居然去偷看别人家的电表？”
　　“你也觉得这样做很奇怪吧？”他不满地说，“所以为什么不干脆把回来的航班号告诉我？”
　　他问过颂颂的航班时间，颂颂不说。
　　“告诉你，你一定会去接我。”颂颂用小勺挖着冰淇淋吃，“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好了，我自己打车回来也很快啊。”
　　祁星牧静了静：“这种情况短期内没办法改变。”
　　只要他和林蔚的约定还在，作品就会越来越多，认识他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颂颂：“如果以后不当艺人了，你打算做什么？”
　　祁星牧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许会和我爸一样，找点在自己看来有意义的事情做。”
　　宵夜吃完，两人一起把餐桌收好。
　　颂颂：“明天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我要回去了。”
　　祁星牧：“我送你。”
　　颂颂：“不用了，就在隔壁。”
　　祁星牧坚持要送。
　　路上，他叮嘱颂颂，如果同事不友善，工作太累就立刻回来。
　　反正他的工作室里完全可以空出一个人的位置，颂颂敷衍地说好，他发现了她在敷衍，就去揪她耳朵。
　　颂颂以前敬他是老板，不敢太过分，现在没了顾虑，反手就揪了回去。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走廊上揪来揪去，差点把门边的柜子踢翻。
　　颂颂打开家门：“好了，我投降，我投降——”
　　她把系在头发上的白色丝带解下来，当成小白旗挥了挥：“别担心了，只是份工作而已，难道老板会比一开始的你更难搞吗？小周哥说得对，能活着从你那里走出来的人，无论什么工作都可以胜任……”
　　祁星牧：“……”
　　没开灯的屋子里透不出一点亮光。
　　颂颂进了家门，换上了舒适的拖鞋，忽然转过身来看他。
　　祁星牧没有踏进门内，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匿在黑暗里。
　　漆黑模糊了一切光线，颂颂很难分辨出他此刻的神色，只觉得他肩平背直，身体的轮廓漂亮极了。
　　两人隔着黑暗对视，空气中忽而淌过粘稠的空气，他的目光像被涂了强力胶水，不偏不倚粘在她的身上。
　　似乎不甘心这样离开。
　　可他没有开口。
　　颂颂折回门口：“我今晚没吃饱。”
　　“是猪吗？”他平静地说，“和骆玥吃了晚饭，又和我吃了宵夜，还没吃饱。”
　　颂颂：“……总之就是没有。”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懂浪漫？
　　她突然袭击，手臂勾住他的脖颈，踮脚去吻他的脸，可他实在太高了，颂颂碰不着。
　　“低头啊笨蛋！”她急道。
　　祁星牧下意识低头。
　　就在颂颂的唇要靠拢那一刻，他回过神，伸出食指和中指，抵住了她的唇瓣。
　　颂颂不解地眨了眨眼。
　　因为距离的拉近，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眸，如墨般的瞳孔里燃烧着一团暗火。
　　“凭什么认为，你能一直占据主动的位置？”
　　他嗓音骤然变哑，触碰她唇瓣的两指下移，扣住并抬起了她的下巴。
　　紧接着，他的吻弥天盖地落下，脸颊、鬓角、眉梢、鼻尖……
　　客厅的窗没有关牢。
　　穿堂的风也为之荡漾，轻柔地拂起女孩散开的长发。
　　颂颂手里还握着那条白色发带，有些不适应被人这样桎梏，她抬起手，尝试阻挡，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连同发带，连同她的手掌，连同飘起的长发，一起固定在了后腰。
　　一动不能动了。
　　那吻如澎湃而来的熔岩，无法抵挡，灼烧了整个冬夜，于是冬夜的空气也陷入了滚烫的胶着里。
　　祁星牧喘息急促，炽热的唇朝下，停在她唇的上方。
　　最终，他没有吻上那里，而是抬起头，落在了她的额间。
　　颂颂被他亲懵了。
　　他凝视着女孩红透的脸颊，直到呼吸趋于平稳，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才是笨蛋。”


第58章 
　　颂颂一整夜没睡好。
　　心跳的速度要突破上限了。
　　——咚咚咚咚咚，一刻不停。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自己快被震聋了。
　　隔壁的状况也不怎么好。
　　虽看不见祁星牧在做什么，也听不清他的心有没有像她这样跳动。
　　但颂颂竖起耳朵，听见隔壁阳台的门开开关关，他一会儿进屋，一会儿出来阳台上吹风，显然是睡不着。
　　颂颂捂着脸，心想他好粗鲁，哪有人亲吻半点也不温柔，反而把人亲到脸痛的？
　　她摸了摸眉梢和脸颊，那里不存在的火焰已经停止了燃烧，但残留的余温仍然滚烫。
　　颂颂做了个深呼吸，把头埋进枕头里。
　　次日。
　　颂颂飞奔下楼，刚要拿手机叫车，路边的车按了声喇叭。
　　车窗滑下，露出祁星牧的脸：“我送你。”
　　颂颂坐到副驾，系上安全带：“你起得好早。”
　　“吃早饭了没？”他问，“附近新开了家蟹黄汤包味道不错，我载你去吃。”
　　颂颂：“不吃，上班要来不及啦！”
　　祁星牧只好往她公司的方向开去。
　　路上，颂颂打量他。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银质的项链垂在锁骨上。
　　昨夜没休息好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倦怠的痕迹，他状态仍然很好。
　　不过车上放了瓶喝到一半的咖啡，被颂颂眼尖地发现了。
　　颂颂试着问：“昨晚……”
　　“我睡得很好。”他抢答道，“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颂颂：“可是昨晚你阳台的门一直在响。”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以为是我睡不着出去透气吧？”他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是风吹的。”
　　颂颂假装相信了他。
　　他问：“你呢，你睡得好吗？”
　　颂颂：“当然，我也一觉睡到了天亮，甚至还睡过头了。”
　　她化了淡妆，也看不出丝毫失眠的痕迹。
　　两人就这样互相欺骗着到达了目的地。
　　颂颂：“你今天有什么工作？”
　　祁星牧：“只有几家媒体的采访。”
　　颂颂：“剧正在热播，宣传期你的工作量也太少了吧！”
　　祁星牧：“原本还有一个主创直播，但我不想看见张林杨那张脸，就拒绝了。”
　　颂颂：“这还可以拒绝的？”
　　祁星牧：“别人不行，可我……”
　　颂颂自然地接话：“……是王子殿下。”
　　祁星牧被抢了话，无话可说了，他摸摸她的头：“上去吧，入职第一天，要加油哦。”
　　颂颂入职的这家公司名为“迅希文化”。
　　公司每年都会从各个平台选中有潜力的内容创作者，与其签约，而后扶持、培育这些创作者，通过一定的商业运作，以实现流量变现作为最终目的。
　　颂颂应聘的是运营岗位。
　　运营部里带她的男人叫李焕然，在这行业里做了不少年。
　　“运营部是公司最忙碌也是最不可或缺的部门。”
　　“日常工作就是负责博主账号的运营，平日里需要你多去研究网络热点，分析热门视频的爆点在哪里，趁着热度没过去复制去模仿，除此之外，还要策划有创意的选题，协助博主输出脚本，以及后期的拍摄剪辑都要盯，并不轻松。”
　　颂颂：“我明白。”
　　李焕然：“你的专业和学校都不错，不过做这一行最重要的是能力，再高的学位证书也比不过做出一个爆款视频，推出一个顶级网红来得实际，希望你做好准备来面对接下来的高强度工作。”
　　颂颂：“好，我会努力。”
　　李焕然端详着她：“其实昨天面试后大家就讨论过你，你底子很好，做运营太埋没了，有没有兴趣签约博主？公司正需要像你这样外形优越的新人，无论是颜值博主，还是美妆穿搭，肯定能把你捧红。”
　　“我们公司过往捧红了很多博主，橘子就是我们公司的，还有流浪的红烧鹅，美妆屁屁蛋……”
　　颂颂自动屏蔽了他画的大饼，笑着说：“我社恐，不想在网络上露脸。”
　　李焕然没有勉强，带她到办公室认人：“那是你的位置，先和大家熟悉一下吧。”
　　颂颂依次和大家打了招呼，坐下来整理工位。
　　同事都好相处，早上刚来还没有进入工作状态，大家就坐着聊天。
　　“你们来的时候看没看见大厅里的玫瑰？”
　　“当然，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摆在楼下，这么张扬，不注意到也很难。”
　　“是追求橘子的富二代送的，今天日子特殊，猜猜他晚上还会搞出什么动静来？”
　　“橘子真幸运啊，一年就火了，现在还有优质的追求者，马上就要和我们拉开阶层咯。”
　　大家语气有酸涩，有羡慕，一回头发现新来的女孩工位前站着一个外卖员。
　　天王盖地虎把一袋蟹黄汤包递给颂颂：“这个要趁热吃，冷了会有腥味。”
　　颂颂：“他订的？”
　　“不是。”天王盖地虎说，“老板排队去买的，他赶通告要来不及了所以让我送过来，我只是个跑腿的。”
　　颂颂接过：“谢谢啊。”
　　天王盖地虎离开后，同事们围了过来：“这是那家新开的店吧？听说一只汤包要用十只蟹的蟹黄，只取最精华的那块黄做馅，剩下的部分就当成厨余垃圾丢掉，一只卖一百多块，还不送外卖，每天都排队。”
　　“是你男朋友买的吗？真有心。”
　　“情人节的早晨就开始发力了，幸福啊颂颂。”
　　“诶？”颂颂才反应过来，“今天情人节？”
　　同事：“有男朋友的人居然不记得日子吗？”
　　颂颂挠了挠头：“最近都在忙着找工作，没注意。”
　　她瞥了眼电脑上的日期，2月14号，确实是情人节。
　　不过他们两个现在就算情人了吗？
　　同事一口一个男朋友，颂颂却有些说不出的羞赧，虽然亲过了抱过了，可是还没有正式说出“在一起”这样的话来，他们就算是情侣了吗？好像缺乏了那么一点点仪式感。
　　颂颂有些摸不准两人现在的关系。
　　手机上，消息发来。
　　祁星牧：【吃完了吗？】
　　颂颂：【正在吃。】
　　祁星牧：【味道怎么样？】
　　颂颂慢吞吞地回：【还可以，不过以后别买了，一只汤包要杀十只蟹，一盒就是六十只，好残忍哦，感觉螃蟹的冤魂正在环绕着我，马上就要索命了。】
　　祁星牧：【你笨蛋吗？那只是商家的宣传噱头，谁会真的浪费十只蟹去做一只汤包啊？】
　　颂颂：【真的吗？】
　　祁星牧：【……要我拿汤包去做DNA检测，看看里面究竟有几只蟹吗？】
　　颂颂：【那倒不必。】
　　颂颂吃完早餐。
　　李焕然拿着一沓文件过来：“虽然是第一天来，但你也要快点适应公司的节奏，今天先写一份视频脚本，晚上五点之前交给我，其中要插一份香水gg，博主的资料和gg内容我放在这里了。”
　　他放下东西就走了。
　　颂颂接过来看，她要为一个叫“流浪的红烧鹅”的博主写视频脚本。
　　同事们用同情的目光望着她：“焕然哥终于把包袱甩出去了。”
　　颂颂：“怎么了吗？”
　　同事：“红烧鹅是旅游类博主，视频播放数据不错，粉丝也多，但是带货能力极其一般，平时挂橱窗最多的商品是书，这年头卖书能挣几个佣金啊？这人有点傲慢，许多gg都不接，给她写商务脚本就是折磨，自求多福吧。”
　　颂颂没说话，打开红烧鹅的个人主页，按照时间顺序浏览她的视频。
　　采访室。
　　祁星牧握着话筒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看表。
　　主持人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星牧：“一会儿还有约会，不用对稿子了，直接问吧。”
　　主持人开始提问。
　　提问大部分内容是关于电视剧《四海录》。
　　从电视剧本身到星衍这个角色，这一part祁星牧还是在很认真地回答。
　　当初《四海录》的剧本是他在林蔚给的一堆本子里自己挑的，拍摄时也随身带着表演老师，对这部戏很上心。
　　“隐忍和蛰伏是星衍这个人物的底色，幼时在敌国隐忍，成年后虽辗转回到母国，却没有丰满的羽翼，于是又隐忍于江湖积蓄力量，可他本质上仍是帝王心肠……”
　　当主持人的问题偏移时，他的回答也开始了偏移。
　　主持人：“就我所知，今晚主创团队有一场连麦直播，你为什么不参与呢？”
　　祁星牧直白道：“因为里面有讨厌的人。”
　　好在录制现场没观众，这句话可以剪。
　　他的新任经纪人连忙过来示意主持人问点别的，不要问敏感的话题。
　　主持人只好找一些常规的话题来问：“今天情人节，如果让你选择送粉丝礼物，你会送什么？”
　　祁星牧：“情人节为什么要我来送礼物？大家都没有恋爱谈吗？”
　　主持人：“……”
　　主持人：“……平时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呢？”
　　祁星牧：“头发长长的，眼睛圆圆的，嘴巴软软的，身上总有用不完的能量，脑袋里也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虽然偶尔有点圣母，不过不影响她可爱，笑起来像只甜兔子，也像猫，惹急了会抬杠挠人。”
　　正常来说，艺人面对这样的问题只会选几个特征回答，类似善良，温柔，孝顺之类的。
　　而他，他是直接照着样子在描述。
　　一旁的小周心想：你干脆直接报王子妃娘娘的身份证号吧！
　　主持人被打乱了节奏，开始跟着他的节奏走了：“……看起来祁星牧老师有女朋友了。”
　　“嗯，是啊。”祁星牧同情道，“你没女朋友吗？情人节还要工作，好惨哦。”
　　新的经纪人对他了解还不够深，没想到不提前给预设的答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连忙去交涉，要求这一段删掉重录。
　　祁星牧看了眼表：“大过节的，不要给人增加工作量。”
　　他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衣服：“要删要留随便你们，反正我的工作完成了，重录是绝无可能的。”
　　经纪人愣住了。
　　小周经过他身旁：“老师，早就说过我们殿下有王子病，你怎么就不信呢？”
　　经纪人：“……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小周：“周期性的，只有特效药在场的情况下病情才能被压制，其余时候都是重度患者，无药可救。”
　　经纪人：“……”
　　祁星牧离开采访室。
　　主持人追出来：“祁星牧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是果核娱乐的工作人员，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
　　祁星牧此刻心情很好，就跟他换了微信。
　　主持人看着他的昵称陷入沉思：“苦情……太监吗？”
　　这愚蠢的昵称怎么还在！
　　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太不合时宜了。
　　“这名字可以改了。”祁星牧当着主持人的面，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快乐王子”。
　　一整天，颂颂都在看红烧鹅的视频，一边看一边对着电脑删删改改写脚本。
　　下午，公司里，橘子的助理挨个办公室送巧克力。
　　别人问起，助理就笑着说，今晚富二代约橘子出去玩，还包了一块很大的场地，要给橘子开一场小型音乐会。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浪漫手段！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人沸腾了，都羡慕橘子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助理说：“不是男朋友，橘子姐还要考察一下。”
　　同事A：“考察什么啊，遇到这种浪漫的男人就嫁了吧！”
　　同事B：“这种男人对我们来说可遇不可求，对橘子那种大美女来说很多的好吧？又不是稀缺品，当然要好好考察。”
　　颂颂在电脑前坐得腰酸背痛，把脚本最终修订改好，通过邮件发给了李焕然。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纷纷离开。
　　有对象的去过节，没对象的就组成了单身团去庆祝。
　　临走时大家叫颂颂一起，她回绝：“下次吧，今天先不去了，我还有东西要看。”
　　公司头部博主不多，其中包括颜值博主“去摘橘子吧”，旅游博主“流浪的红烧鹅”，美妆博主“美妆屁屁蛋”等五个人，头部之下还有许多小博主，加起来几十个人，分散在不同的领域。
　　颂颂把这些博主的分类记好，然后从流量高到流量低，一个个研究他们的视频。
　　上班第一天，她就加班到了晚上八点半。
　　情人节，北京城里热闹喧嚣，颂颂的办公桌前就只有视频的播放声，还有她偶尔记录敲击键盘的声音。
　　有骑手来送外卖，颂颂茫然：“我没点外卖啊。”
　　“地址确实是这里，收货人是颂颂大小姐。”骑手跟她确认好收货人，把袋子放在了她的工位上。
　　里面是几盒甜点，为了解腻，还配了一瓶鲜榨的橙汁。
　　颂颂抱着外卖往窗口看。
　　楼层太高了，脚下只有茫茫灯火。
　　她什么都看不见，于是转身关上办公室的灯，锁门下楼。
　　祁星牧的车停在路边。
　　颂颂坐上车：“你什么时候来的？”
　　祁星牧：“五点。”
　　那是她正常下班的时间。
　　之所以把外卖点到办公室，大概也是因为一直等在这里，所以才知道她没出来。
　　颂颂：“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讲？”
　　祁星牧漫不经心道：“我又没事做，等你顺便玩消消乐，你下了班自己就会出来的。倒是你，这几个小时根本没有外卖员进去送餐，你成仙了？靠加班就可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吗？”
　　“忘记时间了嘛。”颂颂让他等了很久，有些愧疚，“你吃饭没？”
　　“没有。”他收起手机。
　　颂颂打开甜点的盒子，里面摆着绵软的云朵泡芙。
　　她捏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喏。”
　　祁星牧张口接了。
　　颂颂自己也吃了一个。
　　泡芙里的奶油挤了出来，粘在唇角。
　　祁星牧抽纸巾给她。
　　颂颂左手拿着甜点袋子，右手拿着盒子，没手接。
　　他把纸巾叠齐，倾身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修长，指间有着淡淡的青草气味。
　　颂颂忽然间被魇住了一样，鬼使神差地，偏头啄了下他的指尖。
　　那一刻，热流从她柔软的唇瓣里蔓延至他的指尖，继而化为汹涌的热浪，卷走了车内不多的空气。
　　空气开始升温。
　　颂颂清楚地看见，不算明亮的光线里，他的喉结在滚动。
　　祁星牧坐正，似乎感觉车内闷热，动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
　　他目视前方，单手扶住方向盘，缓缓启动车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59章 
　　路上堵车，灿烂的光影里交织着拥挤的长龙。
　　祁星牧安静地扶着方向盘。
　　一旁的女孩对着电话那头煞有介事道：“……我已经被甩了，找我没用，当初劝过你不要借钱，要想不被催收的人守在家门口，就把钱还了吧。”
　　“没钱吗？那我也没办法，搬家避风头吧。”
　　“二舅也看了四海录吗？胡说，他怎么会是星衍呢！饰演星衍的演员是他的哥哥祁星星，因为出道时觉得自己的名字太土了，所以就抢了弟弟的名字当艺名，俩人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你要去网上控诉？随你哦，祁星星的粉丝知道你欠钱一定会跳出来骂你！”
　　二舅被吓住了。
　　颂颂满意地挂上电话。
　　祁星牧瞥她一眼：“你还真是会胡说八道。”
　　颂颂揉了揉腰：“跟舅舅一家交流，就是要看谁更会满嘴跑火车啊。”
　　祁星牧：“你的腰怎么了？”
　　颂颂：“没什么，就是白天坐太久了有点酸。”
　　车子开到郊外，路灯的间隔渐渐稀疏。
　　两边路上没有了高楼建筑，光影逐渐消散，只余下朦胧的黑夜颜色。
　　祁星牧把车开进一扇大门，颂颂的视野变得开阔了。
　　前方是片很宽敞的空地，空地的边上有探照灯，但在黢黑的夜里仍然望不到边际。
　　“这里从前是个赛车场，已经废弃了。”祁星牧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换位置，你先试试车感。”
　　颂颂试探地问：“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嗯。”他问，“不喜欢吗？”
　　颂颂：“……”
　　她叹气，情人节她居然在这荒郊野外练习驾驶技术，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不过场地确实不错，宽阔且没有任何障碍物，简直就是生手梦想中的练车圣地。
　　颂颂开了一会儿，已经非常平稳了。
　　“对，这样就很好。”祁星牧提醒她，“认准地上的线，保持平稳行驶。”
　　颂颂疑惑：“赛车的场地也会有外面马路上的划线吗？”
　　“线是我找人画的。”
　　“什么意思？”
　　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在颂颂找到车感之后，一旁小路上开进来十几辆车，和她一起在场地的划线内行驶。
　　颂颂：“居然有这么多人在情人节来练车，大家的想法都好奇妙。”
　　祁星牧：“……”
　　车子越来越多，已经逐渐变成了几十辆。
　　那些车子靠拢在他们四周行驶，路上不再是空无一物了，颂颂有些紧张。
　　祁星牧：“别紧张，开你的就好。”
　　颂颂：“万一撞到他们……”
　　祁星牧不正经地笑：“撞一次就让我亲一口怎么样？”
　　颂颂心想，那我可能会把你的车撞成废铁。
　　路边，场地维护人员搬来几个红绿灯。
　　此刻，这场地就是大型的实地模拟，近乎于逼真。
　　新加入的车子越来越多，颂颂也越开越顺，期间有些车子故意犯错差点碰到她的车，也都被她很好地处理了。
　　祁星牧全程安静地指导，情绪稳定。
　　一个小时后，颂颂累了，把车停在路边：“感觉自己变成了赛车手！”
　　几十辆车子靠近，围着他们的车停了下来，颂颂疑惑：“咦，他们要干嘛？”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刚刚没注意把他们的车全刮了，所以大家现在来要说法，就看见祁星牧下了车。
　　“报酬会打到大家的卡上。”他对那些司机说，“辛苦了，节日快乐。”
　　司机们纷纷离开了，颂颂愣在原地：“……他们是你雇的？”
　　祁星牧点头。
　　颂颂环顾着周围：“这里不会也是你租的吧？”
　　她还以为是专门给人练车的场地。
　　“是买的。”祁星牧平静地说，“本来打算租几个月，但是有个讨厌的家伙突然跳出来竞价，说什么要在这里给女孩子开露天音乐会，要我让地方，老土——”
　　颂颂：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老土啊！
　　祁星牧：“那家伙故意抬价，我一生气就买下来了。”
　　颂颂：“后来他没有继续抬价吗？”
　　祁星牧淡淡地说：“他买不起。”
　　还真是有钱又霸道的王子殿下。
　　郊外的月亮比城区亮，白白一轮悬挂于暗色的天穹，散发着寒意。
　　冬夜万物沉睡，荒野里没有窸窣的虫鸣，只偶尔有鸟叫声稀稀朗朗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
　　祁星牧牵起她的手：“听说山顶景色不错，赛车手颂颂，你要不要开车带我去看月亮？”
　　坐在山顶，脚下是万家灯火。
　　被灯火的颜色一渲染，月色就淡了。
　　祁星牧：“小时候我很喜欢爬到山顶去看城市的灯火，知道为什么吗？”
　　颂颂摇头。
　　他平静地说：“这些灯火离远了看，会有种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都很幸福的错觉。”
　　“其实不然。”
　　“活在灯火之中的人们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不幸……说自己的人生不幸未免太矫情了。”祁星牧垂眼，望着那片璀璨的颜色，“我只是经常性感到孤独，没人爱我，也没人去爱。”
　　“我曾以为生活是一片孤独的废墟，直到某天它变得充盈。”
　　“感觉很奇妙，就像坠入云里飘浮起来了，我喜欢那种感觉，因此希望它能一直持续。”
　　“说到底，是我更需要你，我需要你的爱，颂颂。”
　　他忽然说道。
　　“为了得到它，我愿意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力气，我也会好好去爱你。”
　　他变魔术般，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袖珍喇叭。
　　脚下是空寂的山谷，远处是城市渺渺的灯火，于无人处，他喊她的名字。
　　“言颂颂——”
　　他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山里。
　　“言颂颂——”
　　似乎要让山林与月亮一起见证，他继续喊：“言颂颂——”
　　祁星牧放下喇叭，凝视着颂颂：“在一起吧，就从今天起。”
　　颂颂坐在冬日的晚风里，鼻尖被吹红了。
　　他的眼眸小狗般漆黑潮湿，紧张却在努力地抑制。
　　明明是开卷考试，却因为过于珍视，而提起一万分的小心翼翼。
　　颂颂从棉服的袖口中伸出手，拿过小喇叭，学他的样子，朝脚下喊道：“祁星星——”
　　祁星牧：“……别喊那个蠢名字。”
　　颂颂放下喇叭，回头灿烂地笑：“那就让我爱你吧，从今天起。”
　　一刹那，四野风声寂静，就连月色也澄明。
　　中午，颂颂来到公司餐厅。
　　天王盖地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老板让我把你工位上的椅子给换了，材料用了国外刚研发出的黑科技，坐多久腰都不会痛，楼下有家健身房，他给你办了张年卡，午休时可以去锻炼，不想锻炼也没关系，这里还有一张理疗店的年卡，累了就去按摩，对腰有好处。”
　　天王盖地虎离开了。
　　颂颂打开手机，《四海录》热播令几位主演都吃到了红利，几乎天天挂在热搜。相比于男二张林杨和女一霍维，作为男主的祁星牧的热搜量少得可怜，大概是他自己不想被关注，所以没有做任何营销。
　　可剧热播时，低调也会引发人的好奇。
　　所以当网友去考古的时候惊奇地发现：
　　如果以男艺人的标准来衡量，这人简直是一片离奇的废墟。
　　没有任何法律道德上的污点，但确实坍塌了一片，所以才称为“离奇”。
　　这个人完全没有语言管理可言，具体表现为以下几点：
　　1.选秀期间的摆烂言论。
　　2.跑去张林杨的微博下喊姑父，把对方送上热搜挨骂。
　　3.怼自己的CP粉，言语技巧之高超，能把活人气死。
　　4.直播时为整个直播间买单，最后花了八百万给观众买厕纸。
　　以及，有路人发出了一组照片。
　　过年期间在超市拍到了一个帅哥和大妈抢肉，现在看起来那人很像他。
　　于是，别家艺人的污点都是私生活不检点以及法律层面的问题，他的污点是在超市里和大妈吵架，最后还吵赢了。
　　果核娱乐的采访视频完整地发出来后，网友纷纷评论：
　　【上升期承认有女朋友挺不可思议的，但感觉是他会做的事。】
　　【他笑主持人没有女朋友的样子，好像那个刚谈了恋爱的臭屁孔雀。】
　　【虽然知道他是一片离奇的废墟，但是该怎么办，我好想在废墟上盖房子。】
　　颂颂正刷着微博，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端着饭盘坐到了她对面：“昨天的脚本是你写的？”
　　颂颂认得她，面前的女孩是那位叫“流浪的红烧鹅”的博主，颂颂昨天研究了一整天的她的视频。
　　“是我。”颂颂答。
　　女孩眼睛非常有神，气质像竹子一样葱郁：“‘人在长大以后，要凭借气味来把回忆归类，旧油墨和橡皮甜是学生时代的气味，燃烧的厚松针、皂粉和笸箩里的糖块是外婆的气味……’这段话是你写的？”
　　颂颂：“是我。”
　　女孩问：“为什么会写这样一段话？”
　　颂颂诚恳地说：“中间插香水gg，肯定要想办法提到气味啊。”
　　女孩：“……我是问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引出气味？情人节的推广脚本千篇一律，什么斩男香，什么让自己变成行走的香氛，喷一喷香三天，这种文案是最保险的，你怎么不用？”
　　颂颂：“我分析了你的视频，内容除了旅行外还有书籍分享和思考，粉丝应该是成熟、文艺，有一定素养的群体，你播放量不错但转化率不高，我又去找了你之前中插推广的文案，大多数内容不符合你的粉丝偏好。”
　　“昨天午休，我去货品间找了香水样品来闻。”
　　“其中一瓶就像我写的那样，有松针燃烧和皂粉的味道，我觉得很适合插在你的视频里。”
　　女孩静了静：“狗.日的公司想赚钱想疯了。”
　　颂颂没料到她直接来了一句国骂：“小声点，周围还有人呢。”
　　女孩：“我是要好好做内容的，结果签约后非要我插奇怪的gg，香水都算好的了，知道去年七夕让我推什么吗？男士内裤，说是这种特殊的节日就是会有人为此买单，我去他的——”
　　颂颂：“红烧鹅，你冷静点。”
　　女孩：“我叫陈可。”
　　“陈可，你冷静点。”
　　“你脚本写得不错，我可以拍。”陈可对颂颂说，“不过作为忠告提醒你一句，公司喜欢找有潜力的新人签约，但这一行远没有看上去光鲜和自由，你蛮漂亮也蛮有想法的，如果有人洗脑让你签约当博主，千万要谨慎，知道吗？”
　　颂颂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陈可端着盘子离开了。
　　餐厅的角落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颂颂回头看。
　　那位叫橘子的网红把桌上的饭盘扫落在地，脸色难看。
　　有同事上前询问她需要帮忙吗，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示意自己没事。
　　工作逐渐进入正轨。
　　颂颂天天加班，海绵一样边工作边学习。
　　祁星牧虽然很努力在摆烂了，但依然经常性出差。
　　确认关系后，两人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就连微信聊天都随时会因工作而中止。
　　祁星牧看现在这个经纪人越发不顺眼了——他能力太强，总能给他接洽到各种工作，导致他都没时间谈恋爱。
　　好气。
　　一星期后，他结束外地的节目录制回来了，先去敲颂颂的家门，她还没下班。
　　祁星牧回家洗澡，洗到一半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胡乱冲了冲就出来了。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衣服，穿到一半又把衣服给脱了。
　　只穿着黑色的家居裤，故意露着白皙的胸膛，以及腹肌。
　　他拧开水龙头，往胸口泼了几滴水珠，伪装成刚健身完流的汗水。
　　他去敲颂颂的门。
　　颂颂开门，见他赤着上身倚在门口：“……你这是？”
　　“酱油。”
　　虽然想要展示性感的身体，但脸皮却出乎意料的薄。
　　祁星牧摸了摸鼻尖，不自然地说：“……刚健身完打算做饭吃，可是家里没有酱油了，借你的用用。”
　　颂颂笑着问：“只是借酱油吗？”
　　“不是。”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是说过要爱他的人，于是去捏她的脸，“过来一起吃饭，再谈个恋爱吗？”


第60章 
　　颂颂又混进厨房做糖拌西红柿了。
　　她端到放映室，祁星牧正在投屏一部爱情电影：“你手里是什么？”
　　“饭后甜点。”颂颂腆着脸说。
　　祁星牧：“难以置信，糖拌西红柿有天也可以混进甜点的行列。”
　　颂颂：“那你要不要吃嘛？”
　　祁星牧：“当然要。”
　　颂颂放下盘子。
　　祁星牧一个人住，除卧室外的房间都被改成了功能房——游戏房、健身房，还有专门看电影的房间。
　　墙壁上嵌着电影银幕，音响设备也和电影院里如出一辙。
　　房间里有舒服的软沙发，祁星牧却坐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他招手，让颂颂也来坐。
　　两人靠在沙发边，盖着薄毯一起看电影。
　　刚开始，祁星牧还老老实实看电影。
　　渐渐的，他开始有一些不老实的小动作了。
　　薄毯下，他的腿动了动，朝颂颂靠拢，故意用脚趾碰了碰她的脚踝。
　　颂颂没有反应，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触碰。
　　于是他变本加厉。
　　肌肤相触带来干燥、软滑的触感，薄毯下两人的腿贴在了一起。
　　他又动动手，勾住颂颂藏在毯子下的小指，明知故问：“他们在做什么？”
　　屏幕上的男女正在接吻。
　　颂颂眨了眨眼：“他们在抱着啃。”
　　祁星牧：“可是，我认知里的这个行为应该叫亲嘴。”
　　他用了一个最通俗且直观的词汇。
　　“不是的。”颂颂睁着眼睛胡说，“他们中了丧尸病毒，需要进食，这只是为了满足生存需求的动物行为，看见没？男演员咬了女演员一口，他正在吃她。”
　　祁星牧懒得和她胡说八道了，干脆地捧住她的脸：“那我也要吃你。”
　　糖拌西红柿被他吃了大半，他的唇形漂亮，颜色淡淡的，像极了颂颂小时候吃的草莓蛋糕。
　　他嗓音低哑而蛊惑：“我嘴巴是甜的，给你尝尝。”
　　话音落，他不给颂颂拒绝的机会，低头吻上去。
　　唇是烫的，脸是烫的，就连捧住她脸颊的掌心也蒸着滚烫的热气。
　　仿佛掉进了一只巨大的熔炉里，唇瓣碰撞擦出的火焰几乎要吞噬一切。
　　一吻毕，他屏住呼吸，挪开唇轻轻喘息。
　　颂颂抿了抿嘴巴：“说谎。”
　　“你根本就不甜。”她眼睛亮莹莹的，开口却在用撒娇的语气指责道，“怎么骗人啊？还是说你只是小气，明明有更甜更好吃的部分，却不舍得让我吃？”
　　回答她的是一个更加绵长的吻。
　　亲吻间，颂颂被压在地毯上，舌尖被攫得生疼。
　　她脑袋里晕乎乎地想：不会是装的吧？
　　装作没谈过恋爱，其实根本不是那样——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吻技由生涩变得熟稔只在短短片刻？他眼底的火焰一簇一簇燃烧起来，快要把她肺里的氧气烧干了。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
　　他从她湿润的唇上离开：“现在甜吗？”
　　颂颂认怂道：“甜甜甜甜甜……”
　　可是来不及了，男人的好胜心一旦被激起来就很难半途而废，下一个吻意料之内降临。
　　“甜吗？”
　　“……甜。”
　　“真的甜吗？感觉很勉强的样子。”
　　“不，一点也不勉强！”
　　“我说勉强就是勉强。”
　　电影情节已无人在意，盘中的白糖也完全融进了西红柿的汁水里。
　　夜晚的时光寂静流逝，颂颂穿着短裤，光.裸的小腿摩擦着松软的地毯，有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祁星牧手肘撑在地毯两侧，虚虚地压在她身上。
　　尽管身体没有完全贴合，她仍能感受到汹涌而来的热浪。
　　他停止亲吻，裸.露的手臂皮肤滚烫，下巴埋进她的肩窝，颤栗的呼吸间压抑着身体原始的本能。
　　颂颂小声说：“我明天要上班。”
　　祁星牧静了静，直起身，把她从凌乱的地毯上拉起来。
　　背后的沙发上有许多抱枕，他支起腿坐着，拿过一个抱枕挡在腿间。
　　他有些孩子气地说：“不能请假吗？”
　　颂颂说：“刚入职就请假，老板会不开心的。”
　　“什么破老板？”他拧起眉，“天天加班，请假也不行，下次让我教教他怎么做老板。”
　　颂颂心想：你能教的大概只有乱发年终奖了。
　　他的唇潮湿红润，眼周弥漫起朦胧的水雾，偷瞥着女孩。
　　颂颂坐在地毯另一边，安静地垂着眼。
　　放映时的光线昏暗，看不清是否红着脸。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她没抬头，只轻轻地低喃了句：“你选的片子……挺好看的。”
　　清晨。
　　办公室照例进入闲谈时间。
　　同事A：“橘子最近火气好大，我刚路过楼上，听见她又在对助理发脾气。”
　　同事B：“我知道原因，情人节那晚富二代舔狗说好给她开露天音乐会，设备到了，歌手也请了，橘子叫了好多朋友，结果去到地方发现场地被人买走了，大门都进不去，橘子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就发脾气要男方想办法把场地抢回来，可是男方一时掏不出这笔钱，也觉得没面子，一来二去两人就闹翻了。”
　　同事C：“你怎么知道这些？”
　　同事B：“那晚她喊的朋友都是一个圈里的，这种能看别人笑话的事肯定有人往外传啊。而且我还听说，本来男方还在哄橘子，但是买场地那人的行为过于离谱，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男方感觉被下了面子才生气的。”
　　同事A：“那人买场地干嘛？”
　　同事B：“教女朋友练车。”
　　颂颂在一旁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被呛得拼命咳嗽。
　　同事们关切地问：“没事吧颂颂？”
　　“马上春天了，换季最容易生病，你要注意身体啊。”
　　“我这里有保健茶，可以提高免疫力，你拿去泡着喝。”
　　颂颂：“谢谢，我没事。”
　　同事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买场地就为练车？”
　　“有钱人的乐趣罢了。”
　　“要我说橘子也不必耿耿于怀，那男的虽然舔，但明显是在敷衍地舔，他要是真有心就应该早订场地，这件事没办成只是他不走心而已，跟别人都没关系。”
　　晨间的话题很快又换了。
　　“你们看《四海录》了没？”
　　“我和我妈天天追，看完剧就刷物料，可惜祁星牧不爱营业。”
　　“你也喜欢祁星牧？”
　　“他简直太帅了好吗！身材又好，打戏更是干净漂亮！”
　　“不过他看起来有些性冷淡，几乎不笑。”
　　“是啊，还有女朋友，长着那样冷淡的一张脸要怎么谈恋爱？接吻的时候会直接把人冻结吧？”
　　颂颂完全无法插进办公室的话题里，只能像只鹌鹑一样默默工作。
　　好在到时间开例会了，大家停止话题，抱着电脑去到会议室。
　　运营部每周都要开例会。
　　会议要分析上周各博主的产出、用户数据、当前热点。
　　以及对下周的工作进行规划，确保优质内容不断产出。
　　开着会，大家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颂颂注意到，流浪的红烧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懒洋洋地坐在最后旁听。
　　中插了香水gg的那期视频播放量和平时差不多，但转化率却相当高，是她所有带货视频里销量最好的一期，那之后，陈可加了颂颂的微信，偶尔会问她一些关于脚本的创意问题。
　　会议进行到最后环节，老大看着颂颂，批评道：“之前的创意都很好，可是上周突然偃旗息鼓了，年轻人要耐得住性子才能稳住事业，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接下来，他又表扬了上周的优秀员工，其中为首的是李焕然。
　　颂颂翻了翻电脑，突然意识到李焕然上周做的创意和脚本是来源于她。
　　陈可坐到她身边：“创意被偷了？”
　　颂颂：“你怎么知道？”
　　陈可：“李焕然下辈子也想不出那种点子，他是不是跟你说，你是新人，网上有很多雷区要避免，这方面他有经验，你的选题和脚本要先过他的眼看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再往上递交？”
　　颂颂：“……你怎么知道？”
　　陈可同情道：“这人惯犯了，下次长个记性吧。”
　　会议结束。
　　李焕然春风满面，过来拍拍颂颂的肩膀：“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这一句无异于挑衅，但颂颂却没有生气：“谢谢，受教了。”
　　李焕然又说：“橘子团队里有人辞职了，我跟她推荐了你，那可是公司头部，跟在她身边，就算是喝汤的油水也比别人吃肉来得多，别说哥不照顾你。”
　　李焕然说完就走了。
　　陈可建议：“直接刚他，这口气咱不能忍。”
　　颂颂摆手：“没这个必要。”
　　陈可：“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颂颂：“跟胆子大小没关系，我发给他的邮件记录还在呢，他敢这么干摆明是有恃无恐，这种人一般都有后台，直接刚无济于事，反倒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缓一缓再说吧。”
　　陈可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颂颂心里一紧：“什么？”
　　陈可：“才华是有的，想法是有的，脸蛋也是有的，这个年代，什么都不占的人都可以出来卖弄，你有这么多优势却老老实实在这里给别人打工……该不会是在偷学经验吧？”
　　颂颂捂住她的嘴：“嘘嘘嘘——”
　　陈可拍掉她的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我，你想做哪方面？”
　　颂颂：“诶？这是可以说的吗？其实入职这些天我研究了博主的分类，发现——”
　　陈可：“发现什么？”
　　颂颂实话实话：“——像你这样的旅行博主就不错，有趣又有门槛，竞争不会太激烈。”
　　陈可笑道：“这行没那么好干，旅行视频谁都会拍，无非是技术的优劣，但要想拍得动人，就必须插进人文话题，这不是走马观花能做到的，往往需要深入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一个月只能出几期视频。”
　　“要想做好的内容，可以尝试，但要想赚快钱，不合适。”
　　颂颂点头：“这些我都明白，所以就还在这里学习嘛。”
　　陈可：“技巧性的东西可以学，但有趣的内容不是坐办公室里能学到的，我以前的工作是跟着纪录片团队进山拍摄，你要走出去，亲自融入当地，亲自拿起镜头，才能在实地中学到东西。”
　　“过几个月等雪化一化，我准备做一期东北的选题，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去。”
　　颂颂眼睛一亮：“你愿意带我？”
　　陈可：“我看你挺顺眼的，也不介意多个助手。”
　　“可是。”颂颂担忧道，“万一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姐姐——”陈可嘴上这样喊，行为却完全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抬起手搓她的脑袋，“是不是想太多了？就你还想饿死我？”
　　她不客气地说：“下辈子吧。”
　　橘子团队里的人走了。
　　李焕然心虚，推荐颂颂去了橘子的团队。
　　对于这位公司的头部网红橘子，颂颂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慎之又慎。
　　因为她的情绪实在不太稳定。
　　刚进门还笑眯眯地问颂颂要不要吃巧克力，没过多久就在录制间砸东西。
　　大概是因为长得漂亮，加上出道就红了被所有人宠着，颇有些小公主脾气，团队的人只能小心哄着。
　　其中，颂颂尤为小心。
　　橘子心情不好是因为以前钓着的富二代不联系她了，往前推算，富二代不联系她是因为两人在情人节吵架，再往前推算，吵架的根源是祁星牧买下了车场，再再往前推算，祁星牧买车场是为了颂颂。
　　这一切绝不能被橘子知道，否则她要倒大霉了。
　　所以当橘子聊天时问起颂颂男朋友做什么的时候，颂颂含糊地说：“以前工作认识的。”
　　“有钱吗？”橘子直白地问。
　　颂颂：“……还好吧。”
　　按照橘子的认知，遮遮掩掩的就是没钱。
　　她劝颂颂：“不跟有钱人谈恋爱还不如不谈，你跟一个穷鬼谈恋爱干嘛呢？给他洗衣服做饭？给他生孩子带孩子？要是上进点的穷鬼还好，万一找个不上进的你这辈子就完了。”
　　颂颂说：“知道了。”
　　“帮我把照片修一修。”橘子刚拍完一组写真，对摄影师的修图不满意，打包丢给颂颂，“我晚上八点要发小X书。”
　　来橘子这里工作之后，颂颂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
　　作为全平台拥有近千万粉丝的网红，橘子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想选题写脚本都不算什么了，日常需要帮她修图、拍摄、剪辑、后期、联系商务、运营，还要盯着她账号下的黑粉，把骂她的人举报拉黑……天天出差，在娱乐圈都没这么忙。
　　打电话时，祁星牧对此很不满：“这个橙子怎么病得比我还重？”
　　颂颂：“人家叫橘子。”
　　祁星牧：“管她叫什么，你在哪里？”
　　“浙江。”颂颂说，“最近流行拍汉服写真，橘子好不容易约到摄影师的时间，外景地选在这边。”
　　祁星牧：“定位发来，我去找你。”
　　“再等等吧。”颂颂说，“我后天就回北京了。”
　　祁星牧：“我后天要去外地录综艺，没时间见面。”
　　最近不是颂颂出差，就是他出差。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很久了，本以为后天能见，这样一来又要推迟了。
　　祁星牧：“我一天都等不了，地址。”
　　颂颂劝他冷静，现在他热度高，说不定会被狗仔拍到，到时候她又要挂上热搜了。
　　祁星牧好不容易才打消了念头，挂电话时仍然很生气：“我都半个月没见你了！”
　　《热剧对对碰》是圈内的老牌综艺，宣传期的剧组都会来参加录制。
　　录制期间，嘉宾们会以玩游戏的方式来宣传剧，这期参与录制的是《四海录》和另外一个古装剧组。
　　这期同时邀请到了祁星牧、张林杨和霍维。
　　本来祁星牧拒绝参加，但节目制片人和林蔚关系不错，为了节目热度请林蔚出面协调。
　　林蔚给到祁星牧的条件是——录制这期综艺，可以抵消约定里的一部作品。
　　一期综艺只需录制一天。
　　但影视作品最少也要拍两个月。
　　经过一番权衡，祁星牧忍辱负重来参加录制了。
　　休息间。
　　小周：“你笑一笑啊。”
　　祁星牧：“有谁规定我必须要笑吗？”
　　小周：“没有，但笑起来上镜会比隔壁张林杨更帅！”
　　“你少说几句屁话。”祁星牧冷笑，“我本来就比他帅。”
　　烦死了。
　　想回家谈恋爱。
　　可是不仅回不去，还要录这破综艺，一会儿还要看见张林杨那张脸……好想把节目组炸掉。
　　小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祁星牧闭着眼：“我哪个都不想听。”
　　小周：“我建议你听一听。”
　　祁星牧：“把你的建议憋回去。”
　　真是叛逆的王子殿下啊。
　　小周直接开口：“好消息是，不久前王子妃娘娘给我发消息，她因为工作需要也来了现场。”
　　祁星牧蓦然睁开眼睛，坐直：“坏消息呢？”
　　小周清了清嗓子：“坏消息被我憋回去了，你要不要猜猜看？”
　　祁星牧：“……”
　　“别找死。”他威胁道。
　　小周飞快地认怂：“坏消息是，我刚才好像看见有男人去跟王子妃娘娘要微信了。”
　　道具间。
　　祁星牧站在门外，听颂颂正在得体地拒绝来要微信的男员工：“我有老公了。”
　　虽然知道她会拒绝。
　　可祁星牧听见“老公”两个字还是脸红。
　　就已经，可以用这样亲密的词来称呼他了吗？
　　男员工并没有放弃：“真的吗？你看上去很像单身的样子。”
　　颂颂问：“今天周几？”
　　男员工愣了一下：“跟周几有什么关系？”
　　颂颂掰着手指数道：“周一的老公是沈懿，周二是xx，周三是xxx，周四周五周六分别是xxx、xxx和xxx……”
　　她随即念了一串男明星的名字。
　　男员工：“……”
　　祁星牧：“……”
　　男员工提醒她：“还有个周天呢。”
　　噢，没错，还有周天。
　　偷听别人对话的王子殿下心想：周天总该轮到他了吧？
　　颂颂思索了一下：“周一到周六太累了，周天我需要休息。”
　　祁星牧：“…”
　　颂颂笑着说：“总之，我确实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
　　男员工失望地离开了，剩颂颂一个人在屋里翻道具。
　　背后有人进来，她一开始没在意，但那人进来后没一点动静。
　　她回头看，被近在咫尺的祁星牧吓了一跳，手里的弹力小球一溜烟儿滚落在地。
　　颂颂：“……你怎么来了？”
　　祁星牧不动声色：“我不能来吗？”
　　他身上携着屋外空调的冷气，脸颊线条利落温柔。
　　低头时，瞳孔像颗溶解了纯黑色素的湖泊，泛着荡漾的微波。
　　“没有哦。”颂颂眼珠骨碌碌转，“你是节目组邀请的嘉宾，想来就来。”
　　“是吗？”他凝视着颂颂，“我还以为，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认别人当老公。”
　　颂颂没想到这话被他听见了，顿时尴尬起来。
　　她装模作样地弯腰，想去捡地上掉的小球，缓解这里的气氛。
　　可是她往左，祁星牧也往左，她往右，祁星牧也往右，背后就是杂物架，他把她的身体死死堵在了自己和架子之间。
　　“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颂颂装傻。
　　他呼吸炽热，虚虚地抵住她的唇
　　湿润、柔软，新涂的唇膏是清甜的葡萄气味。
　　太久没见面，要用上全部的自制力，才能不吻到她喘不过气来。
　　“重说。”他声线干净。
　　每轻缓地吐出一个字，淡色的唇瓣就会与她短暂交触，“周一是谁？”


第61章 
　　颂颂悄悄溜回化妆间。
　　橘子正在化妆。
　　她临时受邀来参加综艺《热剧对对碰》。
　　尽管出场只有一个短暂的环节，她却很重视，光妆面就折腾了一个小时。
　　正好颂颂进来了，橘子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口红色号还挺漂亮。”
　　颂颂摸了摸唇。
　　她的唇充盈水润，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涂了口红。
　　可实际上，只是因为接过吻而已，她想起刚刚在道具间的事，有些羞赧。
　　——门虚掩着。
　　她心虚地竖起耳朵，有一点动静就紧张地望向门口。
　　祁星牧不满道：“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颂颂：“……会被人看见的。”
　　祁星牧：“所以你更要认真回答啊，回答正确，才放你走。”
　　颂颂脸红：“都是你行了吧。”
　　祁星牧评价道：“真敷衍。”
　　他不要她“行了吧”的敷衍回答，偏要自己一天天去问。
　　周一是谁？
　　哦？不是倭瓜而是殿下吗？
　　殿下是什么？那两个字说大声一点。
　　再大声一点。
　　周二是谁？
　　你就不会主动抢答吗？
　　比如，周三的老公是殿下，周四周五周六的老公都是殿下。
　　他每说一句，就低头用力地亲她一下。
　　颂颂嘴巴被亲得很痛，又担心被人看见，踩了他一脚挣扎着跑出去了。
　　祁星牧回到休息间，鞋上粘了一个鞋印。
　　不过他心情很不错，像是去加油站补充了能量，回来后充满干劲。
　　《热剧对对碰》每期会有两个剧组参加，分为两队。
　　两队通过五轮比拼累计输赢，最后输掉的队伍要为对方发微博宣传。
　　简而言之，今天祁星牧和张林杨是一队的，赢得比赛是最终目的。
　　录制开始。
　　《四海录》的女主霍维扎着利落的马尾站在两位男主中间：“好久不见啊两位老师，今天要一起加油！”
　　张林杨淡然道：“这种话还是跟他说吧。”
　　霍维：“祁星牧老师，宣传期你都没参与，这次要补回来吗？”
　　祁星牧：“看心情。”
　　霍维好心提醒他：“你鞋上有个脚印。”
　　祁星牧：“我知道。”
　　他没有擦，反而挽起裤腿，让脚印变得更显眼了。
　　比赛一共分为五轮。
　　一二轮是体力比拼，三四轮是智力游戏，最后一轮是团队对战。
　　第一轮，两组队员要在指压板上完成障碍接力，全程用时短的队伍获胜。
　　祁星牧第一次玩指压板，踩上去那一瞬间，酸痛感直冲天灵盖。
　　他疼得嘶气，下意识想抬起脚，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张林杨镇定自若。
　　在男人好胜心的迫使下，他忍着疼把脚放下，甚至还在指压板上跳了两下。
　　霍维问：“你不疼吗？”
　　祁星牧在装：“完全没有感觉。”
　　主持人拿着话筒：“接下来，有请《庭院佳人》剧组站到起跑线上”
　　隔壁剧组同样也是两位男嘉宾和一位女嘉宾。
　　他们的运动细胞都还算发达，一趟障碍接力下来总共用时三分钟。
　　轮到《四海录》剧组。
　　第一棒是张林杨，他需要在指压板上做二十个俯卧撑，再跳三十个绳，而后冲刺一百米交接给第二位的祁星牧。
　　对于今天的录制，祁星牧本打算随便应付一下。
　　可就张林杨在完成任务时，一旁的主持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好快！张林杨真的好快——”
　　比起隔壁组的首发成员，张林杨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俯卧撑和跳绳只用半分多钟，百米冲刺更是如履平地，指压板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爆发力惊人，引得场边的粉丝一阵尖叫。
　　主持人：“爆发力超强，不愧是饰演凉竹的男人，太快了！”
　　祁星牧环顾场地四周，发现颂颂正在候场区观战，她也在看张林杨比赛。
　　“搞什么？”他一下就不爽了，“没见过快的吗？”
　　张林杨完成了交接。
　　原本打算摸鱼的王子殿下如离弦之箭，转身冲了出去。
　　他的障碍物是悬空的十个吊环以及指压板上的十个跨栏，全程没有一丝停顿，速度几乎可以和专业运动员媲美。
　　主持人：“太快了，真的太快了！这一队的速度快到无法形容——”
　　被激起好胜心的男人爆发力不是说说而已。
　　祁星牧只用了半分钟不到就通过了所有障碍物，交接给了霍维。
　　他在综艺上从没有如此卖力过，场下的经纪人感到不可思议：“他今天吃错药了？”
　　第一轮，四海录队以一份四十秒的绝对优势获胜。
　　第二轮依然是体力比拼，不过场地换到了水上，祁星牧和张林杨依然发挥稳定，以大比分差赢得了这一轮。
　　隔壁剧组几位演员十分不解：
　　“只是剧宣而已啊，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我们是来宣传剧的，他们是来参加奥运会的。”
　　“是专业运动员吧？真的很快。”
　　“还好下轮是智力游戏，不然我们要从头输到尾。”
　　中场休息。
　　因为第二轮是水上比赛，嘉宾的衣服弄湿了，依次去后台换装。
　　张林杨出来坐在场边休息，助理递给他矿泉水，他接过，一转身发现旁边坐的人是颂颂。
　　张林杨：“你怎么也在？”
　　颂颂：“我来工作。”
　　张林杨：“我听说你年初从他的工作室辞职了。”
　　颂颂：“是别的工作，和他没有关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林杨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颂颂疑惑：“你在道什么歉？”
　　张林杨：“白姗去剧组找你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如果知道，我一定会阻止她。”
　　颂颂：“我相信你，不过没关系，不重要了。”
　　张林杨：“对你而言有重要的事吗？之前还扬言要我跪下喊爸爸，结果目的没有达到，说辞职就辞职了。”
　　颂颂：“其实我对当你爸爸这件事也不是很擅长，只是当时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随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辞职是因为现在的我有了更想要去做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远处，祁星牧换完衣服出来，刹住了脚步：“那只冬瓜在干什么？”
　　小周：“……好像在和娘娘闲聊。”
　　祁星牧：“他为什么要跟别人的女朋友闲聊？”
　　小周：“别生气，已经不聊了。”
　　祁星牧：“像这样随便搭讪别人女朋友的人，警察就应该把他抓起来。”
　　小周：“……”
　　第三轮录制开始。
　　霍维因为前两轮的胜利，信心爆棚，她元气满满地为队伍打气：“两位老师，要继续加油哦！”
　　这一轮的游戏规则是听曲识歌。
　　每组三位成员，第一位成员要说出歌名和歌手，剩下两位成员要轮流唱出两句歌词才能拿分。
　　优先拿到三分的队伍获胜。
　　这一轮双方各自拿下两分，很快来到了赛点。
　　庭院佳人队没有答对，只要四海录队答对就赢了。
　　霍维辨别出歌曲：“李宗盛，《给自己的歌》。”
　　张林杨接着唱道：“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记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
　　这歌词太应景了。
　　祁星牧原本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
　　因为这句歌词后面一句是“往事并不如烟”，想起刚刚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唱不出口。
　　他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回头看着张林杨：“怎么不扇死你啊？”
　　张林杨：“……”
　　霍维：“……”
　　导演以及在场的工作人员：“……”
　　只有橘子在候场区天真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好精彩啊！他们娱乐圈都玩这么大吗？”
　　助理说：“我吃瓜吃到了小道消息，祁星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据说他本人有非常严重的王子病，犯起病来行为完全不可控，经常发疯，之所以不参加综艺露脸也是因为怕被人发现他的病。”
　　橘子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张林杨好惨，怎么就碰到了发病的王子殿下。”
　　第三轮庭院佳人队获胜。
　　录制进入第四轮。
　　游戏规则如下：
　　两位成员在桌前对话，其中节目组规定了“违禁字”。
　　成员对话过程中不能出现该字，一旦出现，坐在后面惩罚位的成员就要接受泼水惩罚。
　　最后，被惩罚次数少的组获胜。
　　庭院佳人队的违禁字是“的”，对话中不能出现“的”字。
　　一场游戏下来，他们接受了五次惩罚，成绩不算好。
　　轮到四海录队。
　　他们的违禁字是“我”。
　　猜拳决定，由张林杨坐到后面的惩罚位。
　　游戏开始前，霍维信心满满：“只要不超过五次就赢了，打起精神来各位！”
　　祁星牧抻了抻筋，坐下开启游戏：“你最近在干什么？”
　　霍维：“我最近在……”
　　一桶水当头泼下，张林杨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霍维捂住嘴，对祁星牧说：“你不要问诱导性的问题啊！”
　　祁星牧淡淡道：“我的问题带有诱导性吗？那我要问怎样的问题呢？霍维老师先给我做个示范。”
　　一句话三个“我”。
　　三桶水泼下来，张林杨衣服全湿透了。
　　祁星牧毫无诚意地说：“啊糟糕，我太笨了不会玩游戏，干脆我和张林杨老师换位置吧，我坐到后面，我玩得起。”
　　又是四个“我”。
　　四桶水接连着下来，张林杨被泼得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擦掉脸上的水：“好啊，那就换吧。”
　　两人位置互换。
　　祁星牧坐到惩罚位。
　　霍维小心地开启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张林杨冷淡地说：“我觉得很晒，我还觉得很冷，可能是因为我衣服湿掉的缘故，一会儿我要去换件衣服。”
　　四个“我”，四桶水。
　　这下祁星牧也浑身湿透了。
　　霍维：“……”
　　她有些看不懂了，对手也看不懂了。
　　赢这局本来不难，但她的队友好像在反向使力。
　　这是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综艺剧本吗？或许他们是怕太快结束录制，所以在故意给送分吗？
　　祁星牧的经纪人：“……他到底在干什么？这些是可以播出的吗！！！”
　　小周：“都说了不要让殿下参加综艺，更不要和张林杨一起参加综艺，会被骂死……事已至此，属于男人间的战斗号角已经吹响，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看着了。”
　　颂颂上完卫生间哼着歌回来，刚好看见眼前的一幕：“诶？他们怎么都湿了？”
　　综艺录制得太久，她站累了，就偷偷跑去卫生间玩手机，磨叽了很久才出来，所以对刚才两轮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此刻，她看着祁星牧和张林杨浑身湿透地下台换衣服，有些茫然。
　　橘子还在笑：“哈哈哈哈好精彩啊！可惜了，这些都不能播吧？”
　　最后一轮名为“抢公主”。
　　橘子受邀参加的正是这个环节。
　　正式开始之前要为嘉宾讲解规则，工作人员叫橘子去站位演示一遍。
　　橘子懒得动：“颂颂帮我站吧。”
　　颂颂：“我去吗？”
　　“只是站位而已，正式录制的时候我会亲自去的。”橘子抬手挡着太阳，“好晒，谁知道要站多久，我才不要出去当人形立牌。”
　　颂颂只好上台帮她站位。
　　更衣间。
　　祁星牧与张林杨在换衣服。
　　化妆师忙着为两人补妆。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换衣服时，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张林杨：“你幼不幼稚？”
　　祁星牧：“我是幼稚，你是没品，没品的人才会把心思放在别人的女朋友身上。”
　　张林杨：“我只是在跟她道歉。”
　　祁星牧：“你不再出现就是对她最好的道歉。”
　　张林杨：“她根本没有在意我，反而是你。”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不过只验证了一件事——我是颂颂的初恋，你介意，却无法改变我和她的过去，所以只能用这样幼稚的方式来宣泄不满。”
　　祁星牧丢掉手里擦脸的毛巾，走到他面前：“你确实是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和她拥有的是无限漫长的未来，你们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我都会和她去做一遍，你们走过的、没走过的地方我也都会牵着她的手再走一遍。”
　　“你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就别再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以为她会回头会心软。”
　　张林杨拧眉。
　　祁星牧：“还有最后一轮，比比看吗？要是你输了，以后都别来招惹她。”
　　张林杨静了静，问：“要是我赢了呢？”
　　祁星牧挽起袖口，抬头看他。
　　碎发半遮下，他眼眸深邃，似乎积了一团正在燃烧的、明亮的火。
　　他桀骜地笑：“你赢不了我。”


第62章 
　　祁星牧离开更衣室。
　　主持人正在讲解规则：“两队后方的高台上各有一位公主，在这一轮，两队需要抢走对方高台上的公主，并且抱到场地中央的王座上，在抢夺对方公主的同时，还要守护好本方的公主……”
　　春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颂颂站在一边高台上，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祁星牧抬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
　　规则讲解结束了，颂颂下台。
　　录制正式开始。
　　节目组抬上来两个柜子——两位扮演公主的女孩正被困在柜子里，等待嘉宾的解救。
　　霍维：“我刚才看见颂颂在公主的位置上打瞌睡，对面柜子里的不会是颂颂吧？”
　　没人说话。
　　祁星牧平静地站着，张林杨在系鞋带。
　　霍维试着调节气氛：“两位老师，今天为了剧宣而战，大家齐心协力好吗？”
　　她排兵布阵：“要在守护好本方公主的前提下，把对方的公主抱到王座上才算赢，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兵分两路……”
　　口哨吹响，比赛开始。
　　祁星牧和张林杨朝着对方公主所在的高台冲了出去。
　　霍维很开心——这两位终于认真玩游戏了。
　　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对面的三个人大概知道那两位体力超群，干脆放弃防守，全部过来抢公主了。
　　霍维：“回来一个人！保护我方公主——”
　　没人回头，下一秒，场上进入到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局面。
　　张林杨伸腿去绊祁星牧，祁星牧在软垫上跌倒，在张林杨要超过他的时候拽住他的脚踝，回手把他掼在了垫子上，两人同时爬起来，张林杨去按祁星牧的肩膀，祁星牧则反手扣住张林杨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主持人目瞪口呆：“哇，不愧是我们《四海录》剧组，在这里为大家呈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戏，真是太精彩了——”
　　“不过——”主持人顿了顿，“他们不是一个队的吗？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或许是我刚才没讲清楚游戏规则吗？”
　　但是看一旁声嘶力竭的霍维，似乎游戏规则并没有传达失误。
　　霍维尖叫：“两位老师不要再打了！回来回来！！我们的公主要被人抢走啦——”
　　没人回来。
　　霍维用身体拼命地护住柜子，崩溃道：“你们聋了吗？！！！”
　　场地中央，撕扯还在继续。
　　虽然看起来并不能称之为“打架”，只是在阻止对方前进。
　　但背过镜头时肢体接触，互相下点黑手是在所难免的——反正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高台近在咫尺，祁星牧推开张林杨。
　　他不走楼梯，纵身一跃，勾住高台的边缘直接爬了上去。
　　张林杨站在台下。
　　祁星牧站在台上：“你输了。”
　　张林杨抿着唇，没有吭声。
　　背心湿透，汗水沿锁骨流进领口。
　　剧烈运动后，祁星牧全身冒着热气，却没有汗味，而散发着一种干净的青草气味。
　　他卷起衣服轻薄的底边，用它随手擦拭掉脖颈的汗珠，打开了柜门。
　　霍维在对面苦苦坚持，还不忘指挥：“祁星牧老师，抱着公主去王座！她坐上去我们就赢了——”
　　柜子里的公主戴着面具，祁星牧弯腰把她抱出来。
　　公主激动地搂住他的脖颈，他掂了掂——手感和重量似乎都不对。
　　“面具摘下来。”他说。
　　橘子听话摘下面具：“我透过门缝看见了全程，你们为我打起来了吗？太感动了，你好帅，真的好帅——”
　　祁星牧挑眉。
　　这女人是谁？
　　明明之前是颂颂站在这里。
　　他的公主呢？他那么大一个公主哪去了？
　　橘子还沉浸在赞美之中：“你真人比电视上要更帅，脸部线条完美到像刀刻斧凿，鼻子漂亮得仿佛造物主的杰作，皮肤更是浸泡过牛奶才会散发的光滑和细腻……”
　　祁星牧把她塞回柜子里，顺手拉上了柜门。
　　橘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祁星牧望向对面的柜子。
　　在霍维的坚持下，对手至今还没有抢出公主。
　　难道搞错了？颂颂其实是在对面吗？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扮演公主，但既然之前站了上来，现在理应也在。
　　台下，张林杨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对面的高台跑去。
　　祁星牧飞身跳下两米高的台子，冲上去拦他。
　　霍维快疯了：“你们在干嘛？先把公主抱去王座啊——”
　　小周到处找不到颂颂。
　　最后是在场地乌泱泱的人群外找到的她。
　　她正鬼鬼祟祟的，和一个胸前挂着泡沫保温箱，偷偷混进来卖冰棍的人接头。
　　“都有什么口味？”
　　“就只有老冰棍。”
　　“好可惜，我喜欢吃奶的。”
　　“糖水老冰棍才是最解渴的，不信你尝尝，两块钱一根，五块钱三根。”
　　颂颂温吞地说：“那我要三根吧。”
　　“王子妃娘娘。”小周拍她肩膀，“您在做什么？”
　　“嗨，周公公。”颂颂和他打招呼，“我出来买水喝，刚好看见有卖冰棍的。”
　　她问小周：“要不要来一根？”
　　两人就这样岁月静好地坐在人群外的台阶上吃冰棍。
　　颂颂舔着冰棍：“今天还挺热的。”
　　小周：“春天来了，这里人又多，难免会热。”
　　颂颂：“是啊，人好多，场边乌泱泱的，我不爱待在那。”
　　小周：“你是社恐吗？”
　　颂颂：“不是，我就是觉得吵。”
　　小周：“确实很吵，霍维姐的嗓子都喊哑了……等等，我为什么和你坐在这里吃冰棍？”
　　他终于想起出来找她的目的了：“娘娘，你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殿下就要把节目给炸了！！！”
　　祁星牧和张林杨同时上了高台，把庭院佳人队挤了下去。
　　游戏已经不可控了。
　　导演组干脆临时改规则：“无论对方还是己方，只要把任意一位公主抱到王座上就算赢。”
　　庭院佳人队的三位嘉宾听到后立即跑回自己的高地，去抱自己的公主。
　　霍维瘫倒在一边，有气无力地指挥道：“把这位公主抱下去，抱下去我们就赢了……”
　　张林杨去拉柜门，祁星牧挡住他：“谁说你可以打开它？”
　　“你想怎么样？”张林杨摘掉麦，“继续打一架吗？”
　　祁星牧也摘掉麦，他揉了揉手腕：“我想这样做很久了，不过你敢吗？当着镜头的面。”
　　张林杨敛起眼眸：“像你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存在？幼稚、张扬，令人讨厌，但我有时候又很羡慕你，拥有着别人没有的底气，无论怎样恣意妄为都可以。”
　　祁星牧冷淡道：“你同样令人讨厌，不过我也羡慕你。”
　　他挑起眉梢，眸子里蕴起沉静的神采：“羡慕你比我更早认识她。”
　　“如果更早认识她的人是我，我才不会让她偷偷在夜里哭鼻子。”祁星牧声音沉稳，他极少有这样稳重的时刻，如缓缓淌过的夜河，“先放手的人永远没有回头的资格，张林杨，就到此为止吧。”
　　张林杨沉默。
　　对面已经抱起了公主。
　　霍维此刻连听八卦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爬过来：“我来开，我来开行了吧？”
　　她打开柜子，柜子里的公主也带着面具。
　　但仍能从露出的下半张脸辨认出来——不是颂颂。
　　张林杨侧开身位：“抱上你的公主走吧。”
　　祁星牧淡淡地说：“还是张林杨老师抱吧，我有自己的公主了。”
　　霍维忍了一整期，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他们两个：“滚开啊——我来抱——”
　　《热剧对对碰》录制结束。
　　双方的团队头大如麻，节目组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会爆掉吧？
　　虽然最后两人摘掉了麦听不清对话，但前面的内容就足够精彩了。
　　第五轮最后，霍维坚强地抱起公主冲向王座，可是来不及了。
　　庭院佳人队最终以匪夷所思的好运获得了游戏的胜利，队内的三人自己都不敢置信。
　　一切结束后，祁星牧终于注意到他的队友——霍维正累得在地上喘气。
　　他难得友爱地问：“没事吧，霍维老师？”
　　霍维尖叫：“离我远点——”
　　祁星牧：“？”
　　霍维嗓子喊得沙哑：“这期上线后，你俩自己挨骂，别来沾边！”
　　祁星牧：“……”
　　颂颂吃完冰棒回去，录制已经结束了。
　　嘉宾们都去后台休息了，工作人员在有序地疏导粉丝离开现场。
　　张林杨站在路边通道口的阴影里。
　　“颂颂。”他喊她。
　　颂颂回头，他朝前走了几步，却仍没有走出那块阴影。
　　张林杨凝视着女孩清丽的脸颊。
　　正值傍晚，夕阳余晖温柔地罩住她的身体，让她看上去柔软而绚烂。
　　颂颂问：“有事吗？”
　　张林杨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他只轻声地呢喃：“以后，灿烂地走下去吧。”
　　人群散去。
　　祁星牧垂着腿坐在空旷的场边，像个小孩子。
　　夕阳的光影坠落于大地，将他乌黑的发色镀上了温柔的光泽。
　　游戏时，他肩膀擦破了皮，膝盖也落了几块淤青，正在给伤口贴创可贴。
　　黄昏投下了一道纤细的影子在他脚边，他仰起头。
　　颂颂来了，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他：“我来吧。”
　　她接过创可贴，消毒后贴在他肩膀的伤处：“这是他弄的？”
　　祁星牧疼得嘶声：“嗯，不过我也没有客气，他在看不见的地方伤得比我更重。”
　　颂颂像在耐心地劝导小朋友的老师：“别再找他麻烦了，已经过去了，大家都要继续往前走啊。”
　　祁星牧揉了揉肩膀：“以后可以，但今天不行，这场架一定要打。”
　　颂颂买了三根冰棒。
　　她和小周吃掉两根，最后一根已经融化了。
　　握在手里仍有冰凉的触感，她把冰棒贴在他膝盖的淤青上：“你脑子进水了吧？还是你的王子病又犯了？”
　　“跟那些没有关系。”祁星牧平静地说，“是他让你哭了。”
　　颂颂一怔。
　　去年分手的冬夜，她与他初遇。
　　那晚农家乐里，她把洗洁精淋在了生蚝上，只好为他煮了一碗泡面当晚饭。大厅里的电烤炉温暖，她闻着泡面的香味，曾背过脸去偷偷抹眼泪，她以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会留意这些。
　　事实却是，那一帧帧的画面，他全都记得。
　　虽然她从不提起，但也曾为那段感情而难过。
　　夕阳将浓重的余晖尽数倾洒，晚霞烧红了渺远的天空。
　　他背抵着这场盛大的落日，神情桀骜从容，于某一刻迸发出了蓬勃灿烂的少年意气。
　　“从前的我没有立场教训他，但现在的我有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继而清澈地望向她：“他让你哭了，就是不行。”


第63章 
　　《四海录》热度破万，某瓣开分8.3，最终以优秀的成绩收官。
　　《热剧对对碰》播出后，收视率创下记录。
　　张林杨的粉丝与祁星牧的粉丝意料之中又撕了一回。
　　【霍维，这个家不能没有你】【这就是武侠剧出来的演员吗？】【我以为这是散打综艺】等多个话题登上热榜。
　　同时，网上有人发出疑问：【这两位到底为什么针锋相对？】
　　下面有知情人回复：【情敌。】
　　这话题一度在小范围内发酵起来，但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压下去了。
　　网络上热点迭代飞快，很快就了无声息，不过《四海录》对演员的加成很大，霍维凭借这部剧稳住了一线小花的地位，张林杨成功从爱豆转型，正式开启演艺之路，至于祁星牧——
　　林蔚看完整期综艺，气得头疼，她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就那么爱吗？”
　　祁星牧：“嗯，你才知道？”
　　林蔚：“我不会同意。”
　　“念小学时，老师要求预习课文后找家长签名，我课本每一页的名字都是保姆签的。”
　　“高中分科，家长的知情同意书是爸签的字。”
　　“到了大学，爸在山里救援一周没有回家，我一个人拎着箱子去了学校。”
　　他的语气平静而疏离：“林夫人，你是否同意对我而言无关紧要，反正也从来没有在我的人生里留下过痕迹。”
　　林蔚气得挂了电话。
　　颂颂正在看柜子里的小猫。
　　店员抱出来一只乳白色的英短。
　　她轻轻地摸小猫的鼻头：“好可爱啊。”
　　祁星牧接完电话回来：“选好了吗？”
　　颂颂摇头：“这几只都可爱，我在纠结。”
　　祁星牧：“别纠结了，都买下来。”
　　猫舍里有几十只猫，颂颂吓了一跳：“别别别，我顾不过来。”
　　祁星牧却不以为然：“反正家大，养得开，如果你不想铲屎，就请保姆来照顾它们好了。”
　　颂颂：“这样和林夫人养你有什么区别？”
　　祁星牧：“……”
　　颂颂抱着小猫坐在椅子上：“她是你妈妈，不要总跟她吵架。”
　　“菩萨大人。”他揶揄地喊她，“新的一年，你的业务是要调解我们母子间的关系吗？”
　　颂颂点了下头：“是有这样的打算。”
　　“母慈子孝在我和她身上不可能发生。”他淡淡地说，“死心吧。”
　　颂颂：“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她反对我们在一起也没错，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儿子……”
　　祁星牧：“我喜欢女儿。”
　　“……不重要。”
　　“很重要！”祁星牧认真地说，“小男孩吵死了，我不要。”
　　颂颂哄他：“也不是所有的小男孩都吵的……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女儿，她喜欢上家境差距很大的穷小子，你愿意吗？”
　　祁星牧问她：“如果是你父母呢？”
　　颂颂没有犹豫地说：“他们了解我，也相信我。我选择和一个人在一起，一定是出于爱和对他人格的信任，对方绝不会是差劲的人。就算我看走了眼，家人也可以成为退路为我撑腰，所以他们不会阻止我去爱一个人。”
　　祁星牧直接抄她的答案：“那我也一样。”
　　“可林夫人并不了解你。”颂颂抱着小猫去蹭他的脸，“你们从小就分开了，你在她心里或许还是一个无法明辨是非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对你的选择不信任。至于我——”
　　她苦恼地想了想：“大概是个勾引她儿子的狐狸精吧。”
　　祁星牧接过小猫，握住她的手：“明明是我勾引了你。”
　　“她又不知道。”颂颂说，“你每次接电话就只会惹她生气，根本就没有好好沟通过。”
　　祁星牧：“少偏心她了，她也在惹我生气好吗！”
　　颂颂摸摸他的头发：“她年纪大了，你就让她一下嘛。”
　　祁星牧有气生不出来，通通憋了回去，冷着脸问她：“小猫要哪只？”
　　“先不要了。”颂颂把小猫还给店员，“现在没精力照顾，万一再养出一个小殿下，长大后怪我当初没有好好去爱他……”
　　祁星牧去掐她的脸：“你少阴阳怪气了！”
　　天气转暖，冬去春来。
　　颂颂每天沉浸在工作中，心情随着春天的到来变得更灿烂了。
　　公司楼下的草坪褪掉枯黄，被春天用翠绿的油画棒涂上颜色，路边的绿化带里也抽出了几枝鹅黄的迎春。
　　午休期间，颂颂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剪片子。
　　陈可背着旅行包，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儿：“技术有进步。”
　　颂颂会在空闲时自己动手剪几个视频，拿去给陈可指点。
　　陈可做视频时也会问颂颂的意见，虽然她经常出差在外，但几个月下来，两人已经成了朋友。
　　陈可刚从川西回来，给颂颂带了一个转经筒的小挂件。
　　颂颂把它系在电脑包上：“谢谢，我会天天转它的。”
　　“地摊上买的，不值什么。”陈可风尘仆仆，冲锋衣好久没洗了，靴子上也全都是土。
　　颂颂：“我很喜欢，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陈可摆摆手，低头看她电脑上的视频：“给橘子剪的？我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好。”
　　颂颂客观地说：“她的心情就没好过啊。”
　　《热剧对对碰》是公司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源，第五轮有露脸的机会，运气好的话能带来不小的曝光度，橘子上综艺前也势在必得要宣传自己，但谁能想到——她被祁星牧给塞回柜子里了。
　　录制到最后，现场已经混乱了。
　　导演组根本顾不上还请了两位网红扮演公主，草草结束了。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变成了无效露脸，唯一有热度的片段是被塞回柜子的那一幕。
　　为此橘子被圈内的朋友嘲笑了好久，这些天总在发脾气。
　　甚至疑神疑鬼地认为是流年不利，不然怎么感情受挫，事业也不顺利？还请了不少大师给她看。
　　陈可：“其实从网络传播的角度来看，橘子完全可以抓住‘被塞回柜子’这一点来营销自己，我当时看到这里就笑出来了，明明很有趣。”
　　颂颂：“我也是这样建议的，但她觉得丢脸，请人删了不少相关的视频。”
　　陈可同情：“给橘子工作很辛苦吧？”
　　颂颂：“在有压力的环境下能力提升得也快，事情都有两面性，我倒是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陈可：“我之前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来做我的助手？”
　　颂颂合上电脑，笑着说：“好啊。”
　　下班时间，橘子留下了颂颂：“今晚有个酒局，你跟我参加。”
　　颂颂愣了愣：“我去？”
　　橘子：“晚上要喝酒，我助理请假了，一个人喝多了不安全，你去照顾我，结束了把我送回家。”
　　颂颂只好给祁星牧发消息：【今晚要加班。】
　　祁星牧：【她的酒局为什么要你去？】
　　颂颂：【因为是和入驻平台的高层吃饭，她最近流量不太好，想要推荐位，这也算是工作上的社交吧。】
　　祁星牧：【地址。】
　　颂颂把酒店的地址发给他。
　　车上，橘子瞥了她一眼：“在和男朋友发消息？”
　　颂颂：“是啊。”
　　“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
　　橘子最近很关注她的男朋友，总是打听。
　　颂颂从来都是应付地回答：“他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
　　“那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橘子问，“不然怎么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颂颂笑笑，没有说话。
　　橘子看向窗外的街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们赶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上了人。
　　除了几位平台的高层外，还有几个和橘子一样的博主，大家都在闲聊。
　　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英俊的男人，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但一进屋，橘子的目光就不停看向他。
　　她们进门后，男人回头看了眼颂颂。
　　颂颂把橘子送到，要去外面等她。
　　橘子却拉住她的手腕：“坐。”
　　颂颂：“这不合适吧？”
　　这种酒局没有工作人员的位置，本来受邀的人就只有橘子自己。
　　颂颂：“我去门口等你，如果你怕喝醉了出意外，我每半小时进来一趟好吗？”
　　沙发上的男人突然起身走过来：“橘子，你朋友？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吃饭吧，反正位子也有多。”
　　他笑眯眯地朝颂颂伸手：“你好，邹南飞。”
　　颂颂跟他握手，男人很绅士，为她和橘子拉开椅子，在她们入座后，他坐在了颂颂的右手边。
　　酒局开始，大家轮流敬酒。
　　橘子也去敬了几轮平台的人，包间内一时间酒味浓郁。
　　颂颂不太适应这里的氛围，就安静地没有讲话，闷头吃菜。
　　邹南飞也一直坐在位子上，颂颂觉得他长得挺帅的，应该也是博主，就问他：“不去敬酒吗？”
　　邹南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你是祁星牧的女朋友？”
　　颂颂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怕周围的人听见，下意识回头。
　　“别担心，我有控制音量。”邹南飞解开西装的纽扣，靠住椅背上，“橘子前些天在公司车库撞见祁星牧来接你下班，她和我关系不错，就当八卦说给了我。”
　　“说起来我和祁星牧也认识很多年了，小时候父母总带我去他家做客，他妈妈姓林对吧？”邹南飞见颂颂的茶杯空了，拎起茶壶为她斟上，“以前就一副臭屁的样子，到现在都没改，几个月前又和我抢车场。”
　　杯满了，他说着话没注意，茶水溢了出来。
　　他拿餐巾去擦，动作慢条斯理，眼镜片底反射着幽幽的光：“还真是张扬。”


第64章 
　　颂颂边听邹南飞讲述两人的恩怨，边喝了一肚子的茶。
　　“我们较劲了很多年，那家伙次次考试都要抢第一，武术特长班对练更是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就连小学的中秋晚会唱歌都要拿奖，也许是林夫人提前跟校长打了招呼吧。”
　　邹南飞阴沉地笑：“我以为长大后他会收敛，没想到还是喜欢出风头。”
　　颂颂：“听起来完全不像较劲啊。”
　　邹南飞：“？”
　　颂颂：“有来有回才能称之为较劲，你考试得不了第一，武术课打不过他，就连唱歌比赛都赢不了，他为什么要和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较劲？所谓的较劲，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想吧。”
　　邹南飞：“……”
　　“他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嘴巴比较能说会道吗？”
　　颂颂：“你去问他啊。”
　　那边橘子喝得晕乎乎的。
　　颂颂扶她去洗手间。
　　橘子撑着大理石的台面，忽然问：“你男朋友对你挺好的吧？”
　　颂颂没吭声。
　　“对不起，提前没跟你说明情况。”橘子喝多了情绪敏感，抽噎道，“分手后我工作不顺利，他跟平台的人有交情，主动来联系我，说帮忙攒局，前提是必须带你过来，他就想看看那个人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颂颂静了静：“他不是你的追求者吗？”
　　橘子摇摇头：“是男朋友，不过他不止我一个女朋友，我要面子，怕别人说我能红是靠男人，又怕别人知道我没有在谈一段认真的恋爱，所以在公司里只说他是追求者。”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颂颂：“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颂颂：“一起走吧，你已经喝多了。”
　　橘子眼里出现短暂的迷离，继而摇头：“走了推荐位怎么办？”
　　颂颂：“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推荐位？”
　　橘子站都站不稳了。
　　颂颂陪她来的，不能不负责任地把她丢下。
　　里面一桌男人，谁也不能确保她后面喝得不省人事了会不会被伤害。
　　颂颂扶着橘子去大厅的沙发坐下，又进屋帮她拿包。
　　酒过三巡，大家酒意上脸，一位平台男高层四处找人：“橘子呢？”
　　颂颂说：“抱歉，橘子姐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男人起身拦她：“你给她叫个代驾就好了，来，你留下继续喝。”
　　颂颂：“我不放心她……”
　　“法治社会，有什么不放心的？”男人堵在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一杯酒，“非要走也行，先干了这杯。”
　　颂颂出不去门，只好接过酒杯。
　　她硬着头皮喝完，一杯酒下去，男人依言让开了路。
　　颂颂出门后，给祁星牧发消息。
　　橘子在沙发上醒酒，颂颂坐过去，酒劲上来了，头开始犯晕。
　　她想给橘子叫代驾，可视线模糊得连字都看不清，只好闭上眼睛靠着沙发休息。
　　橘子：“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也喝酒了。”
　　“那你怎么回去？”
　　“男朋友来接我。”
　　橘子小声啜泣：“我真该死啊，自己喝就算了，还害你也被灌酒。”
　　颂颂忍着头晕：“你别哭了，哭得我头疼。”
　　橘子问：“你男朋友待会儿能把我一起送回去吗？高低也是个网红，被代驾看见喝成这样……挺没面子的。”
　　颂颂：“……”
　　这种时候你倒是蛮清醒的！
　　颂颂：“放心，你都喝成这样了，没人能认出来。”
　　橘子还在难过：“推荐位没有了，万一以后我不红了……”
　　颂颂：“总是跟自己最好的时候比较有什么意义？谁也不能一辈子风光，有起有落才是常态。”
　　橘子吸了吸鼻子：“谢谢你的安慰，可是我没有被安慰到。”
　　颂颂说：“你知道全网有多少博主？公司里许多刚起步的新人博主连底薪都没有，拿着一点微薄的提成辛苦地拍摄，在那些人眼里，你就算没那么红了，也是他们拼尽全力要去触碰的终点啊。”
　　橘子垂下眼睫，在酒精影响下，迟钝的脑袋在慢慢思考她的话。
　　颂颂头晕得厉害：“你先坐一会儿，我去下洗手间。”
　　她去洗了脸，不适的感觉还在。
　　镜子里，她脸颊红得就像染了晚霞，视线也越发模糊了。
　　只是喝了一杯酒，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看上去喝多了，还好吗？”
　　颂颂回头，邹南飞西装革履地站在背后。
　　他礼貌地问：“我在酒店顶层有间年租的套房，晚上夜景很漂亮，跟我上去休息一下吗？”
　　颂颂：“不用了。”
　　她转身要走，邹南飞伸手拉她，她一下没站稳跌在他怀里。
　　男人的西装上散发浓郁的香水味。
　　邹南飞搂着颂颂：“我拜托人在酒里加了点东西，不伤害身体，却很容易让人喝醉，你喝多了。”
　　他贴近她的耳侧：“我房间的床很大，床单每天都换，我保证比祁星牧的床舒服，我也保证——”
　　“——我的床品比他好上一百倍。”
　　颂颂没想到他公然敢做这种事，可她手脚已经软了，只能用力推他：“你给我下药？放开——”
　　邹南飞充耳不闻，一路挟着颂颂来到电梯口。
　　期间颂颂一直在挣扎。
　　路过的人打量他们，他镇定自若地解释：“我女朋友，喝多了在闹脾气。”
　　橘子在电梯附近的沙发上休息，看见这一幕，摇晃着起身把颂颂抓回来：“你干什么？”
　　邹南飞：“我带她去休息。”
　　橘子喝醉的脑袋反应慢：“你为什么要带她去休息？”
　　邹南飞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回头深情地看着她：“橘子，你想要推荐位吧？我想办法弄给你就是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的我想要的，大家双赢，好吗？”
　　他试图把颂颂从橘子手里接过来，橘子没撒手：“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只是看看她吗？”
　　“该说你天真还是蠢呢？”他松了松领带，“从小到大一直被那家伙压制着，真够让人不爽的，这可是祁星牧的女人，想想我就兴奋，放手。”
　　橘子：“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邹南飞嘲弄道：“她是喝多了自愿的，酒局上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只要你乖乖闭嘴就没人知道。圈里的人都是玩玩就散了，祁星牧那样的出身更不可能把女人当成稀有物，腻了就会丢一边去，我只是在合理地进行废品回收——”
　　话未说完，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邹南飞被打得趔趄，摔在了大厅的矮桌上。
　　祁星牧身周弥漫着戾气，俊美的脸上是肃然的冷意：“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他揉了揉手腕，拽住男人的头发，摁着他的头朝着身下的大理石桌面砸去：“不过，你说谁是废品啊？”
　　橘子尖叫。
　　大厅内，客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在看清打人那人的面孔之后，纷纷举起手机录制视频。
　　邹南飞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的无框眼镜在鼻梁上断成了两截，鼻血沿着嘴角淌下，虚弱地求饶。
　　颂颂推橘子：“去拦他。”
　　橘子：“我、我不敢啊……”
　　谁也不敢动手去拦。
　　那男人的气场实在恐怖，没用任何工具，只是拳头。
　　对方眼镜的碎片把他割出了血，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抡着带血的拳头把人往死里打，就连保安去拦都被他推开了。
　　祁星牧拽着男人的头发，发狠要把他的脸按在桌面的玻璃渣上，却被一个很微弱的力道拉住了。
　　他回头，是颂颂。
　　女孩扯着他的袖口，脸颊绯红，潮湿的眼眸里带着恳求：“别这样。”
　　他克制着敛起怒意，缓缓松开邹南飞的衣领：“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祁星牧用桌上的餐巾把指骨的血擦干净，而后脱下风衣外套披在颂颂身上，抱起她往外走。
　　大厅经理跑过来问要不要报警。
　　邹南飞捂着头在地上呻.吟，他痛得不住嘶气，摆了摆手。
　　花坛边。
　　祁星牧把颂颂放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颂颂：“头晕，没有力气。”
　　他又给医生朋友打电话咨询，得知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没有危险，也不需要处理，睡一晚就会恢复后才安心。
　　颂颂把头贴在他身上，撒娇：“不想坐车，想吹吹风，你背我回去吧。”
　　祁星牧背起她，夜晚行人不多。
　　他朝家走，路灯把人影拖长，有种温暖的纤细感。
　　不过这一切在颂颂眼底都是模糊的，她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颈：“你的手疼吗？”
　　祁星牧没吭声。
　　“我包里有个东西。”她动作迟缓，笨拙地掏出一支口红。
　　打开后，里面是袖珍的录音设备，按下按钮，邹南飞的声音传出来。
　　“我在酒里加了点东西……”
　　“从小到大一直被那家伙压制着，真够让人不爽的，这是祁星牧的女人，想想就兴奋，放手。”
　　“她是喝多了自愿的，酒局上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只要你乖乖闭嘴就没人知道……”
　　颂颂把口红丢进他的口袋，像小孩子要夸奖一样问道：“我聪明吧？给你来处理了。”
　　祁星牧仍然没有说话，她问：“你生我气了吗？”
　　“我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拧起眉，“早知道那家伙会做出这种事，就把车场让给他了。”
　　颂颂捂住他的嘴巴：“才不是你的错。”
　　喝醉酒的人要么萎靡，要么异常亢奋。
　　颂颂原本萎靡着，但吹了会儿风后，精神变好了一些。
　　她认真地告诉他：“不要因为别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去责怪自己。”
　　她贴着他，呼吸间的热气频繁地搔挠他的耳朵。
　　他忍着痒意：“从前他爸妈常求林蔚办事，也经常当他的面夸奖我，总是拿我和他比较，他表面不说，却会私下在我训练的鞋子里塞图钉，后来被我揍了一顿……”
　　颂颂：“歌唱比赛呢？”
　　祁星牧：“什么歌唱比赛？”
　　颂颂：“他说你歌唱比赛赢了他。”
　　祁星牧想起来了：“那个啊，我唱得确实难听，是林蔚提前跟校长打好招呼才拿了奖，我自己也觉得很丢脸。”
　　颂颂：“你唱了什么？我要听。”
　　祁星牧给她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不是那样的。”颂颂呼吸往下蔓延了一寸，热气喷洒在他的喉结上。
　　她哼着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祁星星，颂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应该是这样唱才对。”
　　春风柔和，他喉结微微滚动，把她无意中制造的热意全部咽下。
　　女孩唱完，头埋在他的颈窝，醉得快要睡着了。
　　祁星牧背着她，在北京街上慢慢地走。
　　她每过一会儿就会抬起头迷糊地问一句：“到了吗？”
　　“没有。”
　　“到家了吗？”
　　“还早。”
　　“还没到吗？”她皱了皱鼻子，“太慢了。”
　　她有些着急，揪起他后脑的一撮头发扯了扯：“驾——”
　　“搞什么？”他不满道，“我是你的马吗？”
　　颂颂又扯了几下：“驾驾——”
　　虽然嘴上不情愿，可祁星牧还是跑了起来。
　　风擦过耳畔，蹭得脸颊柔软，颂颂咯咯笑，又扯了一下他的头发：“吁——”
　　祁星牧听话地停了下来。
　　颂颂抬起手，从头顶的行道树上揪了一片树叶，塞到他嘴边作为奖励：“马儿跑累了，要吃草，吃完继续跑。”
　　这个人醉起来没心没肺的。
　　祁星牧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女孩的手白白软软的，散逸着淡淡的果香，他偏头，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颂颂疼得“啊”了一声，慢吞吞收回手，不太确定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咬我？”
　　“咬的就是你。”祁星牧不客气地说道。
　　“下回再有人逼你喝酒，你就打电话给我，然后把酒泼到他脸上，等我来揍他。”他叮嘱道，“还有那些橙子橘子的，你直接把她丢在那里就好了，不用管她。”
　　颂颂努力地从酒精中找回神志：“可是她平时那么娇滴滴又大小姐的一个女孩，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才是。”
　　“别人都不重要。”他站在繁华的街道上，侧过脸温柔地看着她，“你才是我的大小姐啊。”


第65章 
　　祁星牧在酒店殴打邹南飞的视频很快发酵。
　　网上恶评如潮。
　　祁星牧的微博一天之内被骂了几十万条，让他滚出娱乐圈的声音不绝于耳。
　　粉丝要求工作室出面澄清，狗仔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他的住址，直接开着保姆车昼夜轮班守在楼下等他出门，可是连本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三天后，另一则消息引爆热搜。
　　据知情人士透露，被打的邹姓男子系某知名公司老总的儿子。
　　当晚被揍是因为他在女生酒里下迷药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他犯的事不止这一件，这些天陆续有受害者出来指认，牢狱之灾是躲不掉了，现在的问题只是刑期的长短。
　　于是，舆论发生了大逆转。
　　祁星牧也从“滚出娱乐圈的烂人”一跃成为“当代佐罗”。
　　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实乃我辈楷模。
　　网友又冲进他的微博发表各种溢美之词。
　　无论褒贬，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发声。
　　但热度并没有就此平息，很快有人上传了一组偷拍的照片。
　　——他背着女孩，走在城市的甬路上。
　　春夜里，灯光灿灿。
　　女孩乖似玩偶，安静枕着他的肩膀。
　　照片里的场景犹如童话书中的插画，温馨且明亮。
　　虽然早知道他有女朋友，但身为公众人物，如此不避嫌地背着女友在街上散步依然令人震惊。
　　陆续有更多的照片被路人上传。
　　他和女友在机场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在月光公园的转经筒下，弹吉他为女友唱歌。
　　他在前公司楼下开了一间餐厅，据说每天都在亏损，那是他开给女朋友的私人食堂，女友离职后，餐厅就关门了。
　　甚至有知情人爆料，去年冬天，他还曾协助警方捉到过一名连环杀手。
　　名气寂寂时无人在意，现在一石激起千层浪，全都被掀了出来。
　　不过大家更感兴趣的还是恋情。
　　不多时，颂颂的微博就被扒出来了。
　　她微博发过的西瓜玩偶，祁星牧也有一只同款的。
　　她微博提起过的木香花小院，根据狗仔偷拍的照片来看，祁星牧在自家的阳台种满了木香花。
　　她微博发过一串古怪的项链——上面是一串很长的英文字母，也被网友拿着放大镜一个个字地破译。
　　有博主首当其冲破译出来了完整的文章。
　　可博主本人对此不太确定：【我的方向是不是错了？这完全……就是一篇马屁啊！】
　　【有人算过他背着女朋友走了多远吗？这是怎样的男人！这是怎样的体力！】
　　【表面冷淡，背地里却是天下第一恋爱脑，好反差啊！】
　　【表面玩世不恭，背地里却帮警方捉住了杀人犯，更反差了！】
　　【我有亲戚在悦喜工作，说这位很有背景，就是来玩票的，退圈只是时间问题。】
　　【王子殿下为爱退圈，为什么童话的情节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这样说来，姓邹的是对他女朋友下手了吗？那他还蛮有素质的，换我可能要再踢上几脚。】
　　他天天挂在热搜上。
　　各式各样的言论层出不穷。
　　几天后，团队下场，把有关颂颂的内容删得一干二净。
　　这在某些粉丝看来是他分手的信号，于是到处留言说两人已经分手了，他以事业为重不会退圈。
　　失踪多日的祁星牧忽然出现：【别造谣。】
　　这回复激怒了一部分粉丝，留言骂他：
　　【你还知道出来？】
　　【上升期为什么要谈恋爱？】
　　【背着女朋友在街上走是为了显示你体力好吗？】
　　【知不知道这样做很伤粉丝的心啊？没有事业心的男人太差劲了！】
　　他又回：【少管我。】
　　最后经纪人没收了他的账号，不许他再上网发言，事情才平息下去。
　　林蔚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地问：“那个谁怎么样了？”
　　祁星牧：“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林蔚：“你女朋友。”
　　祁星牧：“她有名字。”
　　林蔚被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祁星牧：“姓邹的爸妈没找你求情吗？你不会是想让我放过他吧？”
　　林蔚：“这点分寸我有，他对那个谁下手就是打你的脸，打你的脸就是打我的脸。”
　　祁星牧冷淡道：“所以只是为了你的面子？”
　　“不呛我几句你就不会说话吗？”林蔚每次和他说话就生气，但又不得不说，“放你休息就只会惹事，明明事业一片大好，又发疯去怼粉丝，你为什么总是要用最任性的方式处理事情？”
　　“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他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所谓的事业，更不需要别人打着爱的名义干涉我的自由。”
　　林蔚：“就算是这样，你不理会就好了，没必要非去……”
　　祁星牧：“她们让我想起了你，妈妈。”
　　“妈妈”这个词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林蔚一度以为是幻听。
　　祁星牧平静地说：“那样的做法让我很不舒服。”
　　林蔚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仍然没有改变：“既然不舒服，你就进组静静心吧。”
　　挂上电话，祁星牧把手机甩在了一边。
　　说什么要好好沟通，可林蔚根本就不是可以沟通的人！
　　这样看来，颂颂的建议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还白白地喊了林蔚一声妈，真是亏大了。
　　必须好好惩罚她！
　　想到这里，祁星牧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打算去隔壁坐坐，把惩罚具体落实下去。
　　一定要亲到她脸红心跳，亲到她喘不过气来才行！
　　网上风波过去了。
　　陈可那边也做好了拍摄计划。
　　六月初，颂颂辞职，和她一起坐上了开往东北的火车。
　　“我喜欢坐绿皮火车。”卧铺车厢里，陈可跟她闲聊，“比起飞机和高铁，长途火车更能拉近人和人的距离，幸运的话，你会认识一些朋友，听到一些故事。”
　　颂颂正吃力地把一大袋零食塞到行李架上：“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陈可：“你带这么多零食吃得完吗？”
　　“橘子给我的。”颂颂坐到下铺床上，“她觉得山里条件不好，没有东西吃，所以买了很多。”
　　陈可：“我们下车后在市里休息一晚，次日才进山，会给你时间休整的。”
　　颂颂点点头。
　　陈可问她：“前些天我见李焕然私下找你，他跟你说什么？”
　　颂颂神神秘秘地笑：“他跟我道歉，说不该私拿我的点子和脚本当成自己的，请我原谅他。”
　　“这块铁板还会道歉呢？”陈可问，“你做了什么？”
　　颂颂翘着腿玩手机：“没什么啊，可能是他良心发现了吧。”
　　陈可挠她痒痒，她笑得直打滚：“我说我说——”
　　“他烦死了，天天翻我办公桌和电脑。”颂颂皱了皱眉头，“我偶尔会写几个脚本放进电脑里，他可能觉得我闷不吭声的好欺负，就明目张胆全抄走了，但其实那些东西我都提前粗略录制了一份，发在了没人看的小号上。”
　　颂颂怕陈可不懂，比划着说：“李焕然连字都不改就拿去给其他博主用，要是我追究起来，许多博主都要陷入抄袭风波，名誉受损，到时候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收拾他。”
　　“所以他来请我原谅，说把这几个月的薪水都捐出去做公益，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陈可明白了：“可你的点子还是被拿了。”
　　颂颂：“那本来就是实验而已，我忙着橘子那边的工作顾不上别的，李焕然相当于变相帮我推进实验了，我会记录那些视频的各项数据，然后分析网络当下的偏好，什么样的文案什么样的梗能获得更多的流量，不用亲自盯着，还挺省心的。”
　　陈可：“……你好贼啊。”
　　颂颂嘿嘿笑：“那也不能白让他占便宜啊。”
　　火车发车了，与铁轨接触，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颂颂躺着玩手机，玩一会儿就捂着嘴笑。
　　陈可问：“你在笑什么？”
　　颂颂抿着唇：“就是觉得挺凑巧的，我男朋友刚好也在东北出差。”
　　陈可：“祁星牧？”
　　两人都是下铺，颂颂爬到她的床上去捂她的嘴：“小声一点啊。”
　　上面的人睡得正酣，没人听见。
　　颂颂：“他上个月进组了，正好就在我们目的地的城市拍摄。”
　　陈可问她：“和明星谈恋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颂颂想了想：“虽然网上会扒我的信息，但他发现后就会找人删掉，一开始狗仔也会蹲守楼下，不过他出钱给保安和物业发了年终奖后，小区的安保就加强了，隔壁小区的苍蝇都飞不进来……其实就和普通恋爱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大概是要经常异地吧。”颂颂说，“太想他了，不过马上就能见面了，好开心啊！”
　　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陈可无语。
　　就多余问那一嘴。
　　火车上的时间流速飞快。
　　上铺和中铺是四个大学生，翘课跑出来旅行。
　　大家睡醒了就来下铺坐着玩牌，陈可和大家闲聊，颂颂把零食拿出来分享。
　　大学生A：“专业课好累，真想快点毕业。”
　　颂颂递给她巧克力：“大学也许会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要好好珍惜啊。”
　　大学生A：“谢谢姐姐，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颂颂装傻：“是吗？”
　　大学生B：“这样一说，真的很像祁星牧的女朋友。”
　　颂颂谦虚道：“我可能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大学生C：“你们说那女人上辈子是拯救了宇宙吗？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陈可漫不经心地插话：“也可能是那个男人拯救了宇宙吧。”
　　颂颂脸红。
　　路途很快到达了终点。
　　颂颂把零食分了，学生们背着包，快乐地和她们说再见。
　　小城正值日落，初夏的黄昏里，不算繁华的街道上弥漫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和陈可来到订好的酒店，一人一间房。
　　颂颂先去跟陈可确认明天拍摄事宜，回到房间后，天色已经黑了。
　　她正收拾着行李，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她以为是外卖，拿了抓夹把头发挽起来去开门。
　　门外，一个月没见的祁星牧一身黑，他进门摘下帽子、墨镜和口罩。
　　颂颂：“不是说九点才收工吗？”
　　祁星牧：“我早点过来，你不开心吗？”
　　“当然不会啊。”颂颂轻快地说，“我是怕你工作没做完就偷偷溜出来，不过就算你犯病小周也会盯着你的，让我看看……”
　　她捧住他的脸端详：“是不是瘦了？”
　　祁星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那怎么办？”
　　他声音低哑，望着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剧组伙食不好，我都瘦了，要吃点好的补补才行。”
　　颂颂贴心地说：“我订了双人份的外卖……”
　　“谁要吃外卖啊？”他抱起颂颂，抵在墙上，“要吃你。”
　　他噙住香软的唇瓣，吸吮、碾磨、啃噬，很快就把它从淡淡的薄红变成了浓郁的颜色。
　　颂颂趁着换气的间隙说：“你嘴巴好甜。”
　　他的吻星星点点，把她的脸颊发丝吻了个遍，又埋进她颈间，轻轻喘息：“来的路上吃很多香口糖。”
　　“什么牌子的？味道好像还不错。”
　　“你专心一点。”祁星牧咬住她颈后的软肉，颂颂啊了一声，不敢走神了。
　　门外又有人敲门。
　　颂颂：“外卖来了。”
　　祁星牧抱着她倒在床上：“他会放在门口。”
　　颂颂蛄蛹着想从他身下爬出去：“还是去开一下吧，放久了面会坨……”
　　祁星牧按住她，炽热的眼底掺杂了些许不满的颜色：“我说，你能不能好好感受一下我？”
　　一个月没见，他的呼吸比往日更加灼热。
　　从前，爱意与想要触碰的欲望分散在了见面每一天，不会浓烈到无法控制。
　　但此时此刻，一个月不见，于夏日里积攒的爱意无处宣泄，他烫得要命，光是触碰就快要烧起来了。
　　亲吻的第一秒颂颂就发现了端倪，所以才一直紧张地转移话题。
　　她潮湿的眸底里水雾漫起，不敢正视他，偏过头，脸颊红红地说：“我在感受着啊。”


第66章 
　　颂颂捏捏他的脸，又捏他的手臂：“你真的瘦了。”
　　灯光落在他的肩背。
　　他脸颊线条利落，睫毛很长，敛起时会在眼周垂下阴影，鼻梁挺翘，和他的人一样张扬。
　　不过他衣服上却有种雨后的青草香——会让人联想起干净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夏天。
　　“拍摄辛苦吗？”
　　“还好。”
　　“平时吃什么？”
　　“当地村民做的饭，味道还不错。”
　　“你怎么过来的？”
　　“开车，明早有拍摄任务，要赶回去。”
　　颂颂仍然没有很专心，不过她的每个问题他都有在好好回答。
　　等问完，他低下头，挺拔的鼻梁贴着她脸颊轻蹭：“该我问了。”
　　他像只小狗，贴近去嗅她皮肤的气味：“想我吗？”
　　颂颂眨眨眼，自然地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吻继续落了下来，颂颂晕乎乎的，只凭着触觉感知他。
　　一会儿在脸上，一会儿在脖颈，一会儿又偷偷溜进了其他地方。
　　他的唇潮湿、炽烈，剥离了空气，顺带着拨动了理智的船桨，让夜晚的行船渐渐偏航。
　　在航线彻底偏移的最后一秒，他停了下来，呼吸沉重，抬头在房间里寻找，又去翻床头柜的抽屉。
　　颂颂：“你找什么？”
　　抽屉里空空的，他关上：“这酒店好破。”
　　颂颂以为他的王子病又犯了，就解释道：“就是普通的商务酒店，已经很干净了。”
　　他不吭声，靠着极强的自制力才把手从她T恤里抽出来，但又有些舍不得，于是故意捏了下她腰上的软肉。
　　颂颂皮肤薄，又怕疼，轻轻一捏就红了。
　　他手掌贴在上面揉了揉，仿佛生闷气的小孩，头埋进她的颈窝一个劲地蹭。
　　颂颂只觉得他好黏人，像只被丢弃的大狗狗。
　　她温顺地让他抱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顺滑，和他脾气截然不同的触感。
　　夜晚的节奏就这样归于平缓，偏移的航线驶回正轨。
　　本以为还可以抱着腻歪一会儿，颂颂却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她推开他，赤着脚跳下床：“我的面要坨了——”
　　颂颂拿回外卖，两人并排坐在桌前。
　　祁星牧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颂颂不解：“到底怎么了嘛？”
　　他冷着脸不说话，分开一次性筷子，仔细地磨掉上面的毛刺，递给她。
　　颂颂完全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开心。
　　祁星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没有吃饱。”
　　颂颂：“正好我吃不完，把面分你一半。”
　　祁星牧按住她的手：“没有餐具，餐盒也破破烂烂的，不够漂亮，也不够郑重。”
　　不愧是矫情的殿下，吃个饭都得要求餐盒是郑重的！
　　颂颂盯着面前的两碗面，包装确实随便了一点。
　　可分明是有餐具的，刚好两双筷子，难道说他想用叉子吃面？
　　“总之。”祁星牧淡淡地说，“下次我一定要找个漂亮的餐盒，并且提前准备好餐具。”
　　颂颂哄着他：“噢我亲爱的殿下，真是委屈您了！下回不用您动手，我会把餐盒和餐具都打点妥当，不光如此，我还会把食物打上最精美的蝴蝶结，亲自送到您的嘴边！”
　　祁星牧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有接话。
　　颂颂哄完小孩，夹起面条递到他嘴边：“现在可以用膳了吗？殿下。”
　　吃过饭，颂颂去洗澡，祁星牧无聊地靠在床头看电视。
　　明早四点就要化妆拍摄，按理说他今晚该回去的——可是不想走。
　　但如果是颂颂的话，应该会劝他回去认真工作，除非没有回剧组的条件。
　　他打开微信，找到天王盖地虎，先发了一个红包。
　　天王盖地虎：【老板，我在。】
　　快乐王子：【帮我扎个车胎。】
　　天王盖地虎：【没问题，地址是？】
　　快乐王子：【吉林省xx市xx县xxx路xxxx酒店停车场，车是我的，你放心扎。】
　　天王盖地虎：【……东北啊？】
　　快乐王子：【路费报销，酬劳加倍。】
　　天王盖地虎愉快地说：【我现在就订票，等我！最迟明天早上，保证完成任务！】
　　快乐王子：【来不及了，她要出来了，五分钟之内行不行？】
　　天王盖地虎：【……】
　　颂颂洗完出来，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祁星牧懒靠在床头，没有挪动的意思。
　　“不收拾一下回去吗？”
　　“我车胎爆了。”祁星牧收起手机，开始胡说，“今晚回不去了。”
　　颂颂机智地看穿了他的谎话：“车胎怎么会爆？不会是你在乱讲吧。”
　　他被戳穿，干脆不装了：“不管，反正我今天不走。”
　　从前住在对门，休息日总腻在一起。
　　可到了睡觉的时间颂颂就会把他赶回去，从来不许留宿。
　　今晚他铁了心要赖在这里，顺势朝床上一躺抱住枕头，又偷偷从枕头的缝隙里观察她的表情。
　　颂颂没同意，可也没反对。
　　她吹干头发，假装淡然地躺进被子里玩手机。
　　祁星牧在看电视，换来换去，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干脆关上。
　　颂颂坐一天火车累极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熄灭大灯，只留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祁星牧贴过来，搂住她的腰。
　　她睡裙薄，刚洗过澡肌肤冰凉，像颗夏日井水里冰过的葡萄。
　　颂颂侧躺着，呼吸的频率似乎有些紧张，但她太累了，很快就平稳下来，仿佛睡着了。
　　他从背后抱住她，不满道：“喂，转过来。”
　　“不要。”颂颂困得要命，含糊不清地说，“你硌到我了。”
　　祁星牧：“……”
　　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啊！
　　夏夜并不寂静。
　　楼下商铺门口有人在闲谈。
　　更远处，烧烤的油烟滋滋弥漫，夜晚烟火缭绕。
　　可这一方狭小的天地是安静柔软的。
　　夜的秒针到这里似乎走得缓了些，两人相拥入睡。
　　颂颂半夜迷糊着醒来几秒，转过身亲了亲他的下巴，小猫一样钻进了他怀里。
　　凌晨三点，祁星牧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没有吵醒颂颂。
　　空调开得低，他给她盖好被子，拿上东西离开了。
　　隔壁，陈可睡不惯酒店的床。
　　趁着失眠，她拿上相机出门，打算去拍城市的日出。
　　走到楼下，正好一辆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车窗是摇下的，她瞥见了一张从前只在网上才见过的英俊面孔。
　　车子擦肩而过，陈可笑了：“这年头还有这种男人呢？”
　　来之前，陈可就确定了拍摄的主题。
　　——不光是自然风景，更要深入走访当地的民俗文化。
　　连续半个月，颂颂跟着陈可辗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住宿也从连锁酒店换成了能认识更多的人、听更多故事的青年旅社。
　　不过大多数时间两人都不在城市，往村里一钻，茫茫大山，好的时候住在农户家，没村子住就直接搭帐篷。
　　陈可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人。
　　这种经验涵盖了方方面面——野外生存、与人社交，还有拍摄技巧。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只有真正走出来尝试，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欠缺的又是什么。
　　颂颂跟着她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两人收集了不少素材。
　　期间颂颂和当地人闲聊，对萨满文化产生了兴趣。
　　跟陈可商量后，两人统一意见，认为这选题丰富有趣，也少有人做，就决定去拍摄相关的素材回来做一期专题，陈可通过朋友联系到了当地的一位师傅，和颂颂包车来到了山里一个偏僻的村子。
　　不过这村子并没有陈可朋友描述得那样荒凉。
　　两人来到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碌，村里停满了车子。
　　村民跟陈可说：“上个月有剧组来拍戏，平时进山出山不方便，就住在了村里。”
　　颂颂想到了祁星牧。
　　他正在拍摄一部悬疑冒险电影，背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东北深山。
　　这部戏虽然也是林蔚投资，但男主是沈懿，祁星牧作为男二出演，戏份也很重。
　　沈懿指着这部戏冲奖，所以剧本、班底都是绝对的精良，导演也十分用心，有时扎进山里一个镜头要拍好几天。
　　村民说：“剧组的人平时就分散着住在我们家里，一日三餐包给了我们，我们村子小，他们近百号人，光做饭送饭就是一项大工程，所以大家都忙着呢。”
　　颂颂问：“剧组的人呢？”
　　“搁山里呢，天黑才收工。”
　　陈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太打扰了。”
　　“说这就见外了。”村民摆摆手，“有网红能来拍视频宣传当地的文化是好事，不打扰。”
　　接近正午，他带着两人去村长家。
　　东北人热情好客，有博主来拍视频，村长极力邀请她们来家里吃饭，据说整了八个硬菜。
　　陈可：“就东北的菜量，八个菜，咱俩把肚子撑破也吃不完。”
　　颂颂边走边观察着村子：“这里还挺有趣的，相对闭塞，却因为剧组的到来充满了活力，本土与外来的两种气息并不矛盾，大家忙忙碌碌的，反而有种融洽的温馨，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把这些拍摄下来。”
　　陈可笑着说：“你脑袋里好多点子啊。”
　　走到村长家门口。
　　颂颂看见路边停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往院里走，果不其然，听见林蔚的声音从村长家的屋里传出来。
　　林蔚：“那个炕要怎么睡人？”
　　“能咋睡啊？”村长疑惑，“躺上去睡啊。”
　　“五个人睡一个炕？天啊，小牧怎么吃得了这种苦？早知道这样，我就从外面买张床进来了。”林蔚鼻子动了动，去嗅隔壁厨房的饭味儿，“今天中午做了什么饭？”
　　村长说：“大拉皮，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炖白肉……”
　　林蔚摆摆手：“天天吃酸菜，人都要变成酸菜了，我带了两箱和牛，还有一只澳龙。”
　　村长：“啥玩意儿？”
　　林蔚自顾自地派发任务：“太匆忙了来不及准备好的，你叫人煮了勉强给小牧改善下伙食吧，哦对了，沈懿对龙虾过敏会起红疹子，千万记住，不要在他的饭盒里放虾肉。”
　　村长：“你叭叭半天，我一句没听懂。”
　　颂颂进来。
　　林蔚见到她，端起手臂：“你也在这？”
　　陈可直觉这位穿旗袍的女人不是好相处的，低声问：“她谁啊？”
　　颂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怎么说呢……是一位太后娘娘。”
　　陈可顿时了然于心：“噢，这样啊。”


第67章 
　　村长家打算把林蔚带来的和牛炖了。
　　不让炖酸菜，就炖白菜。
　　至于那只澳龙，直接丢进水里煮，出锅后蘸东北大酱。
　　林蔚揉着太阳穴：“停手。”
　　她环顾村长家的屋子，试图找到能下厨的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颂颂身上：“张颂颂，你去做。”
　　颂颂：“我姓言，而且我不会做饭。”
　　林蔚：“你连饭都不会做？那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颂颂心说难道你会做吗？
　　噢！好像也不会啊！
　　如果做饭是祁星牧衡量一个人的标准，那怪不得他不认你当妈呢！
　　“真没用。”林蔚摘掉镯子、戒指递给保镖保管，“还是我来吧。”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喊道：“王颂颂，过来给我打下手。”
　　颂颂：“好的，杨蔚女士。”
　　林蔚：“……”
　　农村厨房不像城市里一样整齐干净，村长家为了给剧组做午饭忙得不可开交，锅没洗盆没刷，案台满是油花，地上也到处粘着菜叶子，垃圾桶满了还没人去倒，一股泔水味。
　　林蔚这辈子没进过这么脏的厨房：“什么味儿啊？怎么跟你家厨房似的。”
　　颂颂：“……泔水桶，你把它倒掉就好了。”
　　林蔚：“我倒？”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尊贵的太后娘娘来做。
　　村长媳妇拎着泔水桶去喂猪了。
　　颂颂把厨房打扫了一遍，回头看见林蔚从包里拿出一块小手帕捂住鼻子。
　　她站在门口的通风处，踩着高跟鞋，穿着白旗袍，端庄贵气，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林蔚：“先把箱子打开，牛肉拿出来洗净、切片，锅中倒油……”
　　颂颂：“我不是来给你打下手的吗？”
　　林蔚理所当然道：“我来指挥，你来下手，有什么问题？”
　　颂颂：“……”
　　那你倒是多此一举摘镯子做什么？
　　林蔚：“龙虾我喜欢清蒸，不过小牧他爸爸口味重，小牧应该遗传了他爸，你就把它简单爆炒一下吧，先敲开剪成小段，之后再怎么做，自己上网查一下。”
　　颂颂：“……”
　　原来这种水平就可以当指挥啊！
　　林蔚嫌厨房味儿大。
　　几分钟后，她连指挥的工作也不做了，去上厕所。
　　颂颂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查菜的做法。
　　忽然，厕所里传来林蔚的叫声：“你家卫生间有个坑！”
　　村长媳妇正在院子里择菜，回头喊道：“不是坑，旱厕都这样，你蹲上面就行。”
　　林蔚没法蹲，捂着鼻子出来：“我上不了这个。”
　　村长媳妇说：“东边村头的卫生室有坐便器，再或者就去镇上，开车得半小时。”
　　林蔚实在没想到村子里条件差成这样，一边朝外走一边嫌弃：“回去我就订一批智能马桶，把你们村的厕所都换了，真不知道这一个月小牧是怎么过来的，我可怜的儿子……”
　　村里都是土路，满地砂石，她穿着高跟鞋差点崴脚，回头喊颂颂：“那个谁，你过来扶我一下啊！”
　　颂颂只好扶她去找厕所。
　　路途不算远，让男人陪着去厕所挺怪的。
　　林蔚索性就没带保镖，吩咐他们留在厨房里把龙虾处理了。
　　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远处是连绵群山的绿意。
　　家家户户都有菜地，豆角在爬藤，茄子和西红柿还没熟，青青的一颗挂在枝上，一派田园景色。
　　要不是扶着林蔚，颂颂还挺想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林蔚一路上没跟她说话。
　　到了卫生室，颂颂在外面等她，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进去了。
　　五分钟后她出来，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不过还是很嫌弃：“就连马桶也那么脏。”
　　如厕后，颂颂又扶她回去，尽职尽责扮演着太后娘娘的贴身侍婢。
　　林蔚走得艰难。
　　颂颂建议：“来的路上有家商店，我看门口挂着拖鞋卖，你要不买一双换上？”
　　林蔚拒绝：“我从来不穿五千块以下的鞋子。”
　　“基因真是强大啊。”颂颂忽然感慨道。
　　林蔚：“？”
　　颂颂：“虽然你没怎么尽过做母亲的职责，但他好像完全得到了你的遗传。”
　　林蔚：“……我现在很正式地跟你交谈。”
　　颂颂：“我扶着你，你要是说了让我不舒服的话我就撒手，撒手你就得崴脚。”
　　林蔚根本不管：“如果你觉得五千万少，我可以加钱，并且找律师公证，保证钱一分不少地到你手里。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吧，年轻人的感情没个定性，等以后他腻了再分手，你连这些钱都拿不到。”
　　颂颂：“既然年轻人的感情没定性，你怕什么呢？”
　　林蔚的话被堵了回去。
　　“如果我是因为钱而喜欢他，你开价再高都没用。”颂颂又开始给她算账了，“林夫人，你很有钱没错，可祁星牧也不缺钱。开口前你难道就没想过吗？和他分手我得到五千万，和在他一起，我却能得到他财产的一半，将来你没了，我说不定还能得到你财产的一半……别气别气，你看着路，崴到脚就不好了……”
　　林蔚快气死了，每回颂颂一算账她就生气：“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钱？”
　　颂颂：“是你先提钱的！”
　　两人在乡间的小路上对峙着，互不相让。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路边停下。
　　司机下车，着急地问：“是林夫人吗？你儿子拍戏时掉下山了，跟我们去看一下吧。”
　　颂颂心脏停跳了一瞬：“山多高？人找到没有？伤得严重吗？”
　　那边林蔚已经坐上了车。
　　男人要把车开走，颂颂说：“先等一下。”
　　林蔚：“还等什么！你去不去？不去就让开——”
　　颂颂只好跟她一起上车。
　　面包车后排还坐着两个男人。
　　林蔚催促司机：“开快点啊！”
　　司机调头往山里开。
　　林蔚问：“小牧伤得怎么样？”
　　司机回道：“我是外围的工作人员，具体状况不清楚，是导演让我出来报信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山？你们剧组干什么吃的！”林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看见颂颂在沉思着什么，骂完剧组又去找她的麻烦，“你怎么一点不着急？你是不是不爱他？”
　　颂颂：“我们不是医生，如果他伤得重，你急着进去又能做什么？山里医疗条件差，跟组医生处理不了太严重的伤情，进山之后就没信号了，你不如先留在外面联系专业的医疗团队，等医生就位了再说。”
　　林蔚反应过来：“你说得对。”
　　她敲了敲司机的椅背：“停车，我先叫架直升机过来。”
　　司机没有理会。
　　林蔚：“我说停车啊——”
　　司机一扭方向盘，开出村子直接驶入了进山的小路。
　　颂颂的心快忽然没来由地加快了。
　　她扭头去看这辆车，车窗糊着防窥膜，严严实实地阻绝了外界的视线。
　　有些不同寻常，她刚要扭头去看背后的两个男人，一张怪味的手帕从后面堵住她的口鼻。
　　颂颂挣扎了几下，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入夜了。
　　颂颂手脚都被捆着，躺在地上，林蔚在她身旁，还没醒。
　　四周很黑，是个破旧的木屋，墙壁露风，外面虫鸣的声音很响亮，应该是在深山。
　　颂颂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外面两个男人在交谈：
　　“信送到了吗？”
　　“塞到村委会了，A4纸打印，不会暴露我们的信息。”
　　“姓白的提供的消息可靠吗？这女人有钱？”
　　“她儿子是明星，不管怎么说，赎她的钱肯定能拿出来。”
　　“老大打算要多少？”
　　“五百万，我们跟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机会下手，这么辛苦多要点不为过。”
　　“说得对。”
　　一个给另一个递了根烟，两人就在外面抽烟乘凉。
　　林蔚动了动，药劲过去，也醒了。
　　颂颂凑近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
　　林蔚恍惚了好久才认清眼前的事实：“我被绑架了？居然有人敢绑架我？”
　　颂颂问：“你得罪了什么姓白的人吗？”
　　林蔚思索了一下：“白为川？”
　　颂颂知道这个人。
　　他是悦喜娱乐白毓兰的侄子，也是白姗的哥哥。
　　林蔚低声说：“我跟他谈了一阵，但后来沈懿提醒我，姓白的是个赌徒，在澳门欠了一屁股债，一直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招摇，我核实后就跟他断了。”
　　“从前看在我的面子上，债主没太难为他，分手后他过得挺狼狈，不过跟我也没关系了。”
　　林夫人向来不会为男人付出太多心力，分手了就一个人潇洒，想恋爱了就换新人。
　　期间白为川几次求复合都被拒绝了，所以年初的某段时间，悦喜疯狂买通稿去黑沈懿。
　　——在他看来，沈懿是导致两人分手的元凶，他恼羞成怒。
　　林蔚：“绑匪是白为川找的？”
　　颂颂：“好像是白为川把你的信息给了债主，试图让债主绑架你用赎金抵债，但债主不敢做这种事，反而是下面的几个小弟缺钱铤而走险，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目的是跟祁星牧要钱。”
　　林蔚静了静，坚定地说：“要就要，我是他妈，他一定会掏这笔赎金。”
　　颂颂：“我们准备跑吧。”
　　林蔚迷糊着：“跑？跑哪去？怎么跑？”
　　颂颂把刚才听到的信息跟她分享：“绑匪一共三个人，司机是一号，负责在外面跟警方斡旋，山里没信号，二号负责来往这里和一号之间传递消息，刚刚已经走了，现在只有一个三号留守在这里。”
　　“他们迷药的剂量没掌握好，以为我们明早才醒，但我们提前醒过来了。”
　　“绑匪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不仅醒了，而且醒来没有适应期就直接计划逃跑，现在情形对我们很有利。”
　　林蔚犹豫：“外面好黑，万一被熊吃了怎么办？还是等小牧来赎吧。”
　　颂颂：“绑匪跟祁星牧要了五百万的赎金。”
　　林蔚当即怒了：“……他们是在看不起谁？他买厕纸都花八百万，他的母亲就只值五百万？”
　　颂颂：“所以你看，绑匪并不专业，你根本无法预测他们的行为，也无法确保他们拿了赎金就会放人、以及在这期间我们不受伤害，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绑匪的仁慈上。”
　　她挪动到林蔚上方：“我脖子上的项链，咬下来。”
　　林蔚咬下项链，吐到颂颂被绑在背后的手里。链子上坠着一颗扁平的心形挂坠，女孩子家常佩戴这种小玩意，所以并没有引起绑匪的注意，也没有被收走。
　　颂颂把挂坠揭开，里面是一枚很小的刀片，她拿刀片去割手腕的绳子。
　　林蔚：“你哪来的这种奇怪东西？”
　　颂颂：“陈可送的，她说在外面行走要有东西防身。”
　　林蔚忍不住说：“你也太淡定了吧，淡定得我都想怀疑你是四号。”
　　“是装的，我怕死了。”颂颂说，“不过从前在家里和他预演过一回，会有心理准备。”
　　见林蔚不解，她解释道：“我们玩游戏，输的人要教给赢的人一项对方不会的技能——被绑架后怎样观察周围的环境，怎样判断自己的危险系数，怎样想办法逃出去求救，是他教我的。”
　　颂颂顿了顿：“他小时候那回，也许和我们现在的心情一样吧。”
　　林蔚忽然就沉默了。
　　十几年前，北京下着鹅毛大雪。
　　她和沈懿赶到警局时，年幼的祁星牧披着警察的外套，宽大的制服衬得他瘦小得如一株秧苗。
　　女警递给他一杯暖姜茶，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他不停在发抖，就连热茶泼到了手上都没有察觉。
　　直到看见林蔚，他麻木的眼眸才松动出了一丝裂痕。
　　可下一秒，他又看见了林蔚身旁的沈懿，他眼底的颜色瞬间灰败了下去。
　　林蔚这辈子都忘不掉他那一刻的眼神，往后的十几年里，他望向她的目光都一如那晚的模样。
　　林蔚的思绪从过往抽离，她喃喃道：“不一样。”
　　不一样。
　　至少，不会有最亲的人在她心上剜一刀。
　　绑匪三号在外面乘凉了半晚，又喝了几罐啤酒，尿意上来了。
　　他去树下撒了泡尿回来，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人在哼哼的声音，他意识到肉票醒了，连忙推门进去。
　　林蔚躺在地上骂他：“你敢绑架我！知道我是谁吗？不要命了吧？救命啊——救命——”
　　三号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进来堵她的嘴。
　　门口的颂颂举起烧水壶砸在他后脑勺上，她用了吃奶的力气，男人捂着头倒在地上。
　　颂颂又去他们包里翻迷药，倒在手帕上捂住他口鼻，确认他短时间内醒不来，做这一切的时候，手紧张得发抖。
　　林蔚还穿着旗袍，这种衣服不方便在山里行走。
　　颂颂：“我把他裤子扒下来给你？”
　　林蔚：“……我才不穿他的臭裤子。”
　　这小木屋以前应该是守林人住的。
　　荒废很多年了，到处都是尘霾。
　　颂颂把绑匪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虽然没有信号，她还是把自己和林蔚的手机丢进去了，又丢进去一个保温瓶和一个手电筒，绑匪没带太多吃的，只有两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颂颂通通拿上，又把三号的鞋子脱了下来。
　　“这里没有太多食物，就说明他的同伴随时会回来补给。”颂颂背上包，搀着林蔚出门，“我们得快点跑。”
　　林蔚出门想走大路，颂颂把她拽回来：“你怕他同伴回来看不见你吗？”
　　林蔚说：“可是往山里走会迷路。”
　　“先躲过绑匪再说。”边拉着她往山林里跑，颂颂边说，“我来之前有看过城市的地形图，山在城市西边，今晚阴天没有北极星辨认方向，只能等明天日出了，日出后我们换条路往东走，应该能走出去。”
　　两人钻进了更深的山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木屋被远远地落在背后了。
　　林蔚穿着高跟鞋，磕磕绊绊的。
　　颂颂把三号的鞋子递给她：“换这个。”
　　那男人邋遢，鞋脏得要命。
　　林蔚抗拒地捏着鼻子：“臭死了！我穿上会得脚气吧？”
　　想好好劝她换鞋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种时候，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颂颂低头，惊慌道：“噢天呐，洋辣子——”
　　林蔚：“什么东西？”
　　颂颂指着她的脚：“毛毛虫！这玩意儿有毒，爬你脚上了，快把鞋脱掉！”
　　林蔚吓得不轻，连忙脱掉鞋子。
　　颂颂又说：“不是这只，另一只啊！”
　　林蔚赶忙又把另一只脱掉。
　　颂颂弯腰捡起她的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飞了一只。
　　林蔚反应过来了：“住手啊！我的鞋是大师纯手工定制，全球仅此一双——”
　　颂颂顺手把另一只也甩了出去。
　　茫茫黑夜，根本看不清鞋子掉在了哪里。
　　丛林茂密，枯枝落叶里潜伏着数不清的虫子，林蔚当然也不可能去捡。
　　她咬牙问道：“……你知道自己刚才丢了八十万吗！”
　　“要不是你，我也不用大晚上在这里受罪，两清了。”颂颂拍了拍手，把那双臭球鞋丢到她脚边，“就剩这个了，爱穿不穿，不穿你就光着脚吧。”
　　林蔚：“……”


第68章 
　　整个晚上，林蔚走得痛苦万分。
　　一会儿喊累，一会儿喊渴，一会儿惊慌失措地对颂颂说：
　　三号绑匪的脚气包围了她的脚掌，她的脚好痒，鞋里好像正在长蘑菇！
　　山里没有路，只能在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中踩出一条路来。
　　颂颂这些日子一直跟陈可在山里打转，衣服都是适合徒步的料子，但林蔚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的旗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料也被一路的植物勾扯得拉丝，不合脚的鞋子大了一圈，看上去狼狈极了。
　　“累了。”林蔚靠着一棵树坐下。
　　颂颂：“像你这样走半个小时歇一个小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林蔚疲惫地喘气：“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一步都走不动了。”
　　地上很脏，枯枝上蚂蚁爬来爬去。
　　颂颂脱掉外套丢给她，让她垫着坐，不然蚂蚁可能会钻进她裙子里。
　　昨晚走了半宿，现在天蒙蒙亮了，森林里空气湿润，周围的叶子也潮，缀满了露珠。
　　天边，朝阳擦着树尖升起，
　　颂颂也坐下，掏出包里的泡面：“那吃个早饭再走吧。”
　　没有热水泡面的条件，颂颂就把面饼在袋子里摁碎，粉包拆开倒进去晃匀，递给林蔚。
　　林蔚：“什么东西？”
　　颂颂：“干脆面，小时候大家都这么吃的。”
　　林蔚嫌弃：“不要，一股添加剂的味儿，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
　　颂颂没勉强，自己嘎嘣嘎嘣嚼着。
　　林蔚一天没进食了，肚子饿得咕了一声。
　　她揪了会儿地上的草玩，转过头问：“好吃吗？”
　　颂颂跟她把干脆面分了。
　　吃完后，林蔚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巴：“你平时就吃这种东西？小牧跟你在一起也太受罪了。”
　　颂颂吐槽：“他才没你这么矫情。”
　　林蔚指着地上：“那里还有一袋。”
　　颂颂：“那袋留着下顿吃，按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
　　林蔚问：“下顿什么时候？”
　　颂颂：“等我们加快了速度，能看见走出去的希望以后。”
　　林蔚：“你一个人走更快吧？”
　　颂颂：“是这样。”
　　林蔚瞥她：“那为什么要带着我？不怕两个人都出不去吗？还是说你是想借此机会讨好我？”
　　颂颂拍开林蔚偷偷去拿另一袋泡面的手，诚恳道：“你非要这样理解也可以，不过我讨好的不是林夫人这个身份。”
　　林蔚问：“那是什么？”
　　颂颂说：“是祁星牧的妈妈。”
　　林蔚静了静：“他本人都未必在意。”
　　颂颂：“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真不在意的东西，他不会浪费精力去怄气。”
　　林蔚安静地听她讲，想从颂颂嘴里得到更多祁星牧在意她的证明。
　　可颂颂却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想知道的话，就等我们离开这里亲自去问吧。”
　　休息好了，两人继续前行。
　　太阳出来了，林蔚嫌晒，颂颂摘了一片芋头叶，给她撑起来当伞。
　　林蔚哼哼唧唧的，但颂颂一边搀着她，一边哄着她，竟然也一路踉跄着走下来了。
　　这山实在太深，日暮时分，前方仍然是看不见边际的林子。
　　林蔚又饿又渴，头发都散了，被汗水粘在脸侧：“好累，走不动了，脚都磨出水泡了——”
　　颂颂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蔚：“……拜托你别再讲大姑娘上树比猴快，养孩子要吊起来之类的东北民俗了。”
　　颂颂：“那这次换个好玩，上世纪九十年代，哈尔滨曾出现了一位猫脸老太太……”
　　林蔚：“除了东北，你没别的故事可讲吗？”
　　最近在做这方面的专题，颂颂脑袋里只有东北的内容。
　　她冥思苦想：“那就讲讲我家乡的故事吧，你听说过湘西赶尸吗？在很久很久以前，赶尸匠会把死人……”
　　林蔚尖叫：“不要讲恐怖故事啊！天马上就要黑了！”
　　真难伺候。
　　颂颂正要给她将白雪公主和小红帽的故事，后方忽然穿来响动——有人朝这边跑。
　　这里荒无人烟，很可能是绑匪追上来了。
　　颂颂迅速拉着林蔚躲在一旁的灌木丛里，两人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来人追了上来，站在颂颂和林蔚刚才待过的地方寻找。
　　透过茂密的草丛，颂颂看见一双熟悉的黑色登山鞋，她爬了起来。
　　祁星牧听见声音回头，丢下身上的背包，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他拥抱的力气很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整天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卸下来了，颂颂搂住他，眼泪啪嗒啪嗒朝下掉。
　　她也很狼狈，衣服上全是草叶和泥土，脸颊的灰尘沾了泪珠后黏答答的，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祁星牧放开她：“有没有受伤？”
　　颂颂吸了吸鼻子：“没。”
　　祁星牧亲自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林蔚自己从草丛里爬起来，他回头看她：“没事吧？”
　　林蔚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摇摇头。
　　没有受伤，但身处森林中，裸在外的皮肤都快被蚊虫咬遍了。
　　祁星牧坐在地上，打开背包，拿出药膏为颂颂涂药，她的外套在林蔚身上，手臂全是蚊子包。林蔚的情形更糟糕，她穿的是裙子，腿上一片红。
　　祁星牧把药膏丢给她，让她自己涂。
　　颂颂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祁星牧脱掉外套给她穿：“绑匪去村委会塞绑架信时被监控拍到了脸，警方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颂颂抱着膝盖靠在他身上：“好蠢。”
　　祁星牧：“村里之前没监控，最近剧组把机器存放在村委会，怕被人偷临时装上的，上午警方赶到木屋，绑匪同伙说你们半夜逃走了，大家分散去找，我走了这条路。”
　　“上午。”颂颂心里计算时间，“那你不到一天就跑到这里了？”
　　她和林蔚走了一天一夜，他却只用了大半天。
　　昨夜他估计也担心得没睡觉，眼眶下有层淡淡的黑眼圈，不过眼睛仍然很亮。
　　他揉揉她的脑袋：“你没事就好，敢做绑架这种事，那些人死定了，白为川也是。”
　　林蔚问：“这山很大，就算选对了大概的方向也很难找到人，你怎么找到的？”
　　“爸爸教的。”祁星牧淡淡地答，“他在民间救援队工作了很多年，野外搜寻很有经验，我成年后跟他进过不少深山，对山里的情况还算了解，也知道该沿着怎样的痕迹找人。”
　　林蔚没有再说话。
　　祁星牧包里带了足够的水和食物，颂颂和林蔚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
　　祁星牧对照地图和指南针找方向：“你们的方向是对的，再往前二十公里就能出山，山里到了晚上会很危险，趁还没天黑，我们离开。”
　　他蹲到颂颂面前：“我背你。”
　　颂颂看向林蔚：“你背她吧，我撑得住。”
　　林蔚听见了自己不是儿子的第一选项，赌气道：“我才不要。”
　　祁星牧：“你爱要不要。”
　　颂颂偷偷掐他的腰，示意他别用这种语气讲话，祁星牧一脸烦躁，来到林蔚面前蹲下，言简意赅：“上来。”
　　林蔚虽然嘴硬，但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一趟确实磋磨得够呛，她是真走不动了。
　　趴到儿子背上那一刻，林蔚的眼睛莫名湿润了起来。
　　明明是血脉最亲近的人，却连触碰这样的小事都相隔了许多年。记忆里，上一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稚嫩的孩童小跑着过来拉住妈妈的手，小孩子白白的、软软的，像云朵一样轻柔，十几年后，却已经可以为她遮挡一片风雨了。
　　他肩膀宽阔，更胜远处连绵的山脉。
　　回去的路上，颂颂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
　　虽然白天也给林蔚讲故事，但都有气无力的。
　　祁星牧出现后，她变得十分有活力，紧绷的状态松弛了下来，背着包跟在他身旁，偶尔还蹦蹦跳跳。
　　一路上，祁星牧都在跟她讲话。
　　有时聊天的话题是最近的拍摄，有时话题又转到周围的植物上。
　　天色压了下来，月亮从东边的山头慢慢爬起。
　　山林染上了寂静的夜色，虫鸣、鸟叫为四周增添了一点喧嚣。
　　祁星牧在教她。
　　——那颗树上的果子有毒，旁边那棵树上的可以吃，但很酸，不建议尝试。
　　蘑菇不是只有鲜艳的才带毒，白毒鹅膏菌就是白色的，而死亡帽看起来真的很像香菇。
　　颂颂问：“那你呢？你之前中毒吃的是哪种蘑菇？”
　　祁星牧不想再提那件丢脸的事，冷淡地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颂颂丝毫没有眼力劲，追问道：“就是和野原新之助打架的那回啊！”
　　祁星牧立刻转移话题：“那棵是桦树，桦树的枝叶含水量丰富，营养价值也高，如果以后在森林里迷路又找不到水源，可以从桦树的叶子里取水，味道还不错。”
　　颂颂跃跃欲试：“真的吗？”
　　祁星牧：“要尝尝吗？我可以爬上去给你摘几片叶子。”
　　颂颂又犹豫了：“算了吧……我们的矿泉水还剩很多，无缘无故去摘它的叶子，树也会疼啊。”
　　祁星牧看了她一眼：“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颂颂：“欸？这是在做什么？”
　　祁星牧：“我在说鸟语。”
　　“哇！”颂颂崇拜地看着他，“你连鸟语都会说？好厉害！不过你在跟鸟讲什么？”
　　“我喊它们来拜菩萨。”祁星牧弯起唇角，“菩萨马上就要离开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颂颂脸一热，拿小拳拳去捶他：“你不要总是笑话我——”
　　林蔚忍了一路没说话，颂颂的小拳头不小心落在她身上，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打情骂俏打到我了啊！！！”


第69章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了。
　　剧组停工，村里到处都是人。
　　村委会前有片空地，剧组见林蔚平安回来了，都围上来寒暄。
　　颂颂独自坐在门边的竹椅上，祁星牧穿越人群走来，蹲下身抬起她的脚。
　　颂颂有些难为情，想要缩回来，被他按住：“没关系。”
　　祁星牧脱掉她的鞋子，颂颂鞋里进了很多土，白色棉袜粘满松针和草叶，他仔细地摘去，为她按脚：“酸吗？”
　　“还好。”颂颂说。
　　他捏了捏她的脚掌：“说实话。”
　　颂颂实话实说：“是有一点酸痛，毕竟走了那么久。”
　　他低头，专心地捏脚。
　　颂颂问：“这也是爸爸教的？”
　　祁星牧反问：“爸爸？谁爸爸？喊得这么自然吗？”
　　颂颂脸红：“你爸爸好了吧？”
　　祁星牧：“不是，给喜欢的人按脚，这种事还需要人教吗？”
　　颂颂用纸巾擦去他额头的汗。
　　——背着林蔚走了一路，体力消耗很大。
　　他流了很多汗，头发湿漉漉的，黑衣服也被被汗渍打湿，在肩背处留下一圈白色的盐痕。
　　她问：“累不累？”
　　他笑：“亲我一下就不累了。”
　　颂颂倾身，吻了吻他潮湿的额头。
　　月色下，一边寂静，一边喧嚷。
　　人群中，沈懿匆匆赶来。
　　林蔚看见他，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扑进沈懿怀里哭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揣测两人的关系，沈懿完全不在乎，抱着她安抚：“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林蔚哭了一会儿，抬头去找儿子。
　　视线环顾了一圈，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两人。
　　那场景实在太腻歪了，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避讳。
　　林蔚走过去：“真是没眼看。”
　　祁星牧不客气道：“不会比你们更没眼看。”
　　颂颂穿上鞋子，礼貌地和沈懿打招呼。
　　林蔚回到安全的环境里，变回了趾高气扬林夫人，斜着眼瞥她：“言颂颂，你还好吧？”
　　颂颂有些许惊讶：“您记得我名字了？我挺好的。”
　　林蔚又去瞥祁星牧：“你呢？”
　　祁星牧冷淡：“你还会关心我？”
　　林蔚：“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很正常，少用这种语气讲话。”
　　祁星牧：“要是遗传了你，大概很不好，不过还好我的身体素质遗传爸爸，所以不劳你费心。”
　　颂颂又掐了他一下，祁星牧别过脸，别扭地说：“我没事。”
　　林蔚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忽然一阵骚动，村长跑过来，神色焦急在跟剧组负责人说些什么。
　　午后，几个小孩结伴上山，到现在都没回来，可能是迷路了。
　　村里人已经去找了，眼看着快要半夜了都没有消息，家里人担心得要命，就来问剧组能不能帮忙一起找人。
　　剧组的人很热心，不过能力有限，这边山深，天又黑。大家不是专业的，实在没把握进山不会迷路，所以要村长找个有经验的人带队——否则找不到孩子，自己也会有危险。
　　村里能去的人都在山上了，搜索林蔚和颂颂的救援队也还没从山里出来，实在抽不出人了。
　　祁星牧起身：“我去。”
　　林蔚阻止：“你刚回来，一天一夜没休息，怎么撑得住？不许去。”
　　祁星牧绕过林蔚，走到颂颂面前，弯腰吻她额头：“好好休息，等我。”
　　颂颂应了声：“好，你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了，林蔚着急：“你不拦他吗？”
　　颂颂平静道：“他不是孩子了，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也有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的能力。”
　　林蔚听到这话静了静，转头望着祁星牧的背影。
　　他检查完背包，启开一罐能量饮料。
　　村长递来地图，昏弱的光线里，他仔细地研究。
　　四周的民房低矮，探照灯闪着明晃晃的光，将他挺拔的影子拖得很长。
　　剧组的人听说祁星牧带队，顿时安心了，纷纷过来主动要求加入。
　　“他确实不是孩子了。”林蔚望着眼前的情形，忽然产生了一种迟来的恍惚感，“从前我以为他像我，现在看来，他和他爸爸更像。”
　　人都走了，村里一下寂静了起来。
　　颂颂坐在墙边竹椅上看了会儿月亮。
　　正打算回去休息，忽然看见陈可背着登山包走回来。
　　她衣服脏兮兮的，利落的短发好几天没洗过了，全是尘土。
　　颂颂惊讶地问：“你干嘛去了？”
　　陈可：“进山找你啊。”
　　颂颂：“你一个人？”
　　陈可：“你不在我也没法拍，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出去找找，我不敢进太深，就在有信号的地方走了走，收到你们平安的消息我就回来了，不过我也没担心，知道你肯定没事。”
　　颂颂：“谢谢你啊，不过你怎么就肯定我没事？”
　　陈可笑着说：“咱们不是来采访大仙的吗？当时大家乱成了一团，村长就找出马仙师傅算了一卦，大仙说没事。”
　　颂颂：“这也可以？”
　　“当然。”陈可眨眨眼，“村里人说她算得可准了，你要不要也算算？比如姻缘之类的。”
　　颂颂：“不用了。”
　　陈可说：“不过说起来，你家那位还挺凶啊，绑匪之所以这么快交代，不是警方问出来的，是被他揍出来的，你是没看见，当时他上去就是一脚，把人揍得鼻青脸肿，问到具体的消息后，直接背着包进了林子。”
　　颂颂忍不住笑：“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颂颂抱着椅子。
　　月色下，两人并肩，慢悠悠朝住处走去。
　　陈可又问：“真不去算算姻缘吗？”
　　“嗯，不算。”
　　颂颂抬起头，朦胧的月色为底，星光在群山之间闪耀。
　　“没有底气的人才需要从虚无缥缈的预言里得到宽慰。”她笑着说，“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为了让颂颂好好休息，村里特意为她腾出一间屋子。
　　颂颂又累又困，抱着睡上个三天三夜的念头，一挨枕头就睡过去了。
　　期间，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人洗过澡，气味熟悉，颂颂就没有动，任由他抱着睡。到了清晨，那人睡醒了，开始不老实，一会儿碰碰她，一会儿亲亲她，一会儿像只小狗一样，嗅嗅她的头发，又拿头蹭她。
　　颂颂拍开他，下一秒他又凑了上来。
　　颂颂求饶：“别闹，我要睡觉……”
　　祁星牧：“你睡你的。”
　　颂颂掀开眼皮：“你这样我怎么睡啊？”
　　“不睡了？”他得寸进尺啄吻她的唇，“那我亲了哦。”
　　颂颂被他按在床上，嘴巴被亲得湿漉漉的，她晕乎乎搂着他的脖颈：“几点回来的？”
　　“凌晨一点。”
　　“小孩呢？”
　　“平安找到了。”
　　“现在几点？”
　　“好像七点了。”
　　颂颂瞠目结舌。
　　一天一夜没合眼，背着林蔚走了几十里山路，还顺带去找了迷路的小孩。
　　现在睡了六个小时，他就缓过来了。
　　她嘟囔：“这就是男人的体力吗？”
　　祁星牧不爽地咬她的唇：“是我的体力。”
　　颂颂摸了摸唇，终于清醒了，她端详他，对此表示怀疑：“真的吗？你真的行吗？不会是在我面前装的吧？”
　　任何男人都听不得这样的话！
　　更何况王子殿下这样究极骄傲的男人！
　　“说什么？”他挑眉，同时手伸进了被子里。
　　颂颂挑衅完就开始怂了：“唉，别别别别别——”
　　“别什么？别以为质疑之后再耍赖就会得到同情，一定要身体力行地证明给你看才行。”
　　颂颂红着脸小声说：“……这是别人家，外面有人啊。”
　　主人已经起了，正在院里做饭，锅碗瓢盆撞得砰砰响。
　　鸡叫了好几回，玻璃窗外，清晨的山林里弥漫起雾气，阳光不那么刺眼。
　　祁星牧只好放过她，颂颂去里间换了身衣服。
　　他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竖着根呆毛，盘腿坐在床上，一脸困倦又不满地看着她。
　　见她在偷看自己，他漫不经心地问：“在自己家就可以吗？”
　　颂颂没吭声，溜出去洗漱了。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颂颂站在墙角刷牙，土墙下的石缝里开了一朵小花。
　　她蹲下来，用牙杯里的清水浇了浇它，又拿小棍给它松了松土。
　　早餐是在院里吃的。
　　祁星牧伸了个懒腰，把主人家准备的饭端了出来。
　　两人坐着矮板凳，桌上摆着馒头、包子、鸡蛋还有南瓜粥。
　　他给颂颂盛了一碗南瓜粥，忽然说道：“倭瓜和南瓜其实是一种东西。”
　　颂颂抬眼看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提起倭瓜。
　　祁星牧把南瓜粥推到她面前：“喝下这碗粥，倭瓜含量就超标了，所以在这里的期间，你完全没必要搭理沈懿了。”
　　颂颂：“你又在吃什么乱七八糟的醋？”
　　“明明就是有理有据的醋！”祁星牧认真道，“谁的男神是沈懿？谁周一的老公是沈懿？东北山里的人参都能成精！沈懿在山里待了一个月，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倭瓜精吧？”
　　越说越离谱，颂颂连忙给他拉回正轨：“可他是前辈，遇见了不打招呼很没礼貌啊。”
　　祁星牧：“礼貌是对人讲的，倭瓜也有人权吗？”
　　颂颂：“……”
　　正说着，倭瓜就到了。
　　沈懿走进来：“早上好，在吃饭吗？”
　　颂颂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对话，欢快地回道：“早上好啊沈懿老师！你吃了吗？没吃就坐下一起吧。”
　　祁星牧：“……”
　　沈懿笑着说：“我吃过了。林夫人脚底起了水泡，要回北京看医生，我去送她。”
　　林蔚的车停在院外。
　　“林夫人有话托我转达。”沈懿平和地说，“这次拍摄结束后，给你放个长假。”
　　祁星牧低头吃饭：“你还能传话？长假是多久？”
　　沈懿：“只要你想，一直放下去也可以，不继续工作也没关系。讲礼貌，讲道德，遵纪守法，别当渣男。过年不忙，记得回家看看，如果颂颂不忙，就一起回来。”
　　筷子停住。
　　祁星牧回头。
　　林蔚换了身蓝色旗袍，鞋子也变成了平底。
　　保镖为她撑伞遮阳，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注意到祁星牧和颂颂都在看她，别扭地把目光挪开了。


第70章 
　　整个六月，颂颂都在村里和陈可拍摄素材。
　　偶尔能听见剧组的工作人员议论——悦喜娱乐白总的侄子涉嫌教唆绑架，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最近悦喜娱乐股价下跌，公司受到了波及。
　　颂颂当晚收到一条短信：
　　【给你报仇了。】
　　颂颂疑惑：【您哪位？】
　　短信发出，她才注意到这手机号很嚣张。
　　前面六个六连号，尾号后四位还是祁星牧的生日。
　　她添加了林蔚的微信，林蔚的昵称就叫林夫人，头像是自己的艺术写真。
　　林蔚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颂颂主动打招呼，她淡淡地回了个“哦”，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早起，颂颂发现，林蔚半夜不睡觉，把她几年来发过的朋友圈全都赞了一遍。
　　七月初，素材拍摄完了，颂颂和陈可回北京做后期。
　　这期视频质量很高，上传后无论数据还是评价都是前所未有的好，陈可给颂颂发了奖金，又大方地给她放了个长假。
　　七月底，颂颂回家。
　　正值盛夏，家乡的水塘里开满荷花。
　　颂颂到家后也没闲着，每天早起抱着相机出门，拍摄、录制，有自然风光，也有城市百态。
　　县里今年大力发展旅游业，面向全社会征集旅游宣传视频。
　　一等奖不仅会被展示在官方账号上，还能拿到五万元的奖金。
　　颂颂闲着没事，就参加了征集，活动第一年办，宣传力度不够，参加的人不多，质量好的更是寥寥，她脱颖而出拿到了一等奖。
　　家里为此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会。
　　说是庆祝，其实也就是和三姨家一起吃个饭。
　　饭后，三姨一家离开了，林晓娟拉着颂颂闲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颂颂：“我和陈可商量着做一期湘西的选题，正好她跟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到时候把账号拿回来我们两个做。”
　　林晓娟：“你开心吗？”
　　颂颂点头：“陈可是个浪漫又理想的女孩，我们俩很聊得来，虽然也有考虑过账号是她的，以后万一分开了还要从头再来的问题，但我能学到好玩的东西，做出有趣的视频也很好啊，年轻就是有机会去试错，至少现在我是开心的。”
　　林晓娟说：“开心就够了，他呢？”
　　颂颂抱着抱枕，靠在妈妈的身上撒娇：“他私下有做很多投资，并不是坐吃山空的富二代，如果是指兴趣的话，不拍戏后，大概会搞一个户外运动俱乐部吧，那是他喜欢的事。”
　　“刚刚拿到的那笔奖金我打算给你们买礼物，剩下的钱送他一套好点户外装备。”
　　“谢谢宝贝。”林晓娟掐掐她的小脸，“礼物就算了，请我和你爸爸出去旅游吧。”
　　颂颂眨眨眼：“爸爸有假期吗？”
　　林晓娟也冲她眨眨眼：“他争取到了年假，时间还不短呢。”
　　颂颂一听，立刻兴冲冲地规划带爸妈去旅游的事宜。
　　可林晓娟的意思是只要她出钱就好了，人就不用去了，这是两口子的中年蜜月之旅，不需要电灯泡。
　　颂颂无语极了。
　　不过爸妈走后，倒是可以想怎么懒就怎么懒。
　　夏天是农家乐最忙的时候，三姨一家在店里忙得团团转，杨珩也没空来打扰他。
　　颂颂天天睡到中午，起床先点外卖，躺够了就骑个小电驴去农家乐帮忙，日子轻松又惬意。
　　昨晚熬夜看剧，凌晨才睡。
　　中午颂颂爬起来叫了外卖，钻进浴室洗澡。
　　爸妈昨天已经到了新疆，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
　　颂颂把手机调到最大声，放进防水罩里播《甄嬛传》，无所顾忌地一边洗澡，一边表演。
　　外面有人敲门，不出意外是外卖员。
　　颂颂头发满是泡沫，喊了一声让他把外卖放门口，继续跟着念台词：“……刚入宫的甄嬛已经死了，是您亲手杀了她，我是钮祜禄甄嬛！”
　　表演欲得到了抒发。
　　颂颂洗完澡，接到了骆玥的电话。
　　手机开着免提，她一边涂精油，一边听骆玥抱怨——她现在交往的男朋友就是个少爷脾气，臭毛病一身。
　　颂颂安慰她：“哎呀，只是少爷而已，我家的还是王子殿下呢！”
　　骆玥：“你为什么可以容忍那个王子病啊？”
　　颂颂揶揄道：“这又变成了王子病啦？他从前不是你男神吗？”
　　骆玥：“我已经看透了男人的真面目，现在任何男神对我而言都没有吸引力了，快说，怎么容忍的？传我几招，我能学就学，学不了就分。”
　　颂颂轻快地说：“嗨，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刚分手心情沮丧，一开始就只是想找个倒霉鬼做跳板，等我踩着他走上事业巅峰，就让前任跪下叫爸爸……”
　　她到处找梳子，梳子不在浴室。
　　噢！想起来了！在卧室。
　　颂颂裹着浴巾，拿上手机出去：“可是后来我发现……噢妈呀——”
　　手机掉到地上，骆玥问：“怎么啦颂颂？没事吧？”
　　颂颂捡起手机，结巴道：“没、没事，我有点事，先挂了。”
　　客厅里，祁星牧坐在沙发上。
　　他两手交叉端放在膝盖上，沉静地看着她。
　　颂颂心虚：“你怎么在这？”
　　祁星牧：“杀青了，想给你个惊喜，就没告诉你我要过来。”
　　“你哪来的钥匙？”
　　“楼下遇见了杨珩，他给的，敲门你没开，我以为你在睡觉就开门进来了。”
　　颂颂没话说了，脑袋飞快地运转着，倒是祁星牧又续上了话题：“手机摔坏了吗？”
　　“没。”颂颂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吗？”
　　“不多。”
　　他这样说，颂颂松了口气。
　　看来自家浴室的门还是很隔音的嘛！
　　然后紧接着就听见祁星牧说：“也就只是听见了什么少爷王子病，做跳板，要前任跪下叫爸爸之类的。”
　　颂颂：“……”
　　也对。
　　异地了大半个月，他这样冷静根本不正常。
　　要是什么都没听见早就冲上来抱她亲她了，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颂颂：“宝贝……”
　　“宝贝吗？”祁星牧挑眉，“不是倒霉鬼？”
　　颂颂试图挣扎：“宝贝你听我解释……”
　　“谁是你宝贝？”祁星牧漠然地说，“从前的宝贝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了他，我是钮祜禄宝贝。”
　　颂颂：“……”
　　就连这句也听到了吗！
　　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气氛凝重了起来。
　　颂颂像只可怜的小蜗牛，小心巴巴朝他伸出触角。祁星牧沉默，颂颂用食指和中指假扮小人的两只腿，手指沿着他手臂的皮肤一路上行，落在他冷峻的脸颊上点了点：“你听我解释啊。”
　　祁星牧的气就这样消了大半：“解释吧。”
　　颂颂回房换了条睡裙，坐在他身边：“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之前分手时确实短暂地产生过那样的念头，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为了报复别人而去努力，这种努力本身毫无意义，我才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我的人生，一定要是我喜欢的轨迹，不会为了别人偏移。”
　　祁星牧偏头看她，女孩眼睛亮莹莹的：“所以，我才没有把你当跳板，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子病呢？”他问，“你又是怎么容忍的？”
　　颂颂抱住他手臂，头发散发着潮湿的果香，她像只小猫一样蹭他下巴：“那很好容忍啊！”
　　祁星牧冷着脸：“别碰我。”
　　“就要碰。”颂颂往他怀里钻，哄他，“虽然有王子病，却很可爱，温柔、细心、有责任感，体力还好，可以背我走很久很久。有没有科学家研究过这种病症？你体内的王子病毒一定是变异株，跟别人不一样！”
　　说完，颂颂偷偷抬头看他，他推开她站起来。
　　祁星牧走到她的房门外，颂颂跟过去：“爸妈去旅行了，你可以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房间朴素里带着点少女感。
　　床、衣柜、书桌还有窗边的玻璃书柜撑起了房间的骨骼。
　　这些是在很小的时候爸妈为她添置的家具。
　　但成长的这些年里，她一点点按照自己的喜好朝里面填充着血肉。
　　地面铺着凉席，摆满了颂颂的玩偶，一些是读书时的朋友送的，一些是她抓娃娃机抓来的，零零总总十几个，只有那只他抓的西瓜头的玩偶被她摆在枕边。
　　玻璃柜里的书大多是旧的，历史、文学、科幻、旅行游记……都占有一席之地。
　　墙面的低矮处留有花花绿绿的蜡笔印记，上面画有黄色的香蕉、红色的草莓和绿色的猕猴桃……
　　透过眼前种种，几乎能看见她一路成长的痕迹。
　　颂颂：“小时候画纸用完了懒得出去买，就突发奇想在墙上画画，把白墙画得五颜六色，不过妈妈没有生气，前几年装修重新刷墙，她还特意把这些痕迹都留了下来。”
　　祁星牧坐在凉席上。
　　书桌对面的窗外有棵很大的榆树。
　　夏日里绿意葱葱，窗帘是白色的轻纱，随风拂动。
　　颂颂坐到他身边：“刮大风的时候树叶会沙沙响，听起来像下雨一样。”
　　祁星牧看着墙上她的画作，弯起唇角：“真丑。”
　　意识到他消气了，颂颂顺势朝他肩上一倒：“丑就丑吧，小孩子的涂鸦丑点也没关系。”
　　屋里处处是她的气味。
　　夏天衣料轻薄，肌肤相贴本就容易擦出粘腻的燥意。
　　空调似乎不太制冷，那火苗愈发浓烈地从心底燎原而起。女孩的睡裙是鹅黄色的，在高温里招摇着温柔的活力，她肌肤柔软白皙，刚洗过澡，氤氲着冰凉的潮气。
　　祁星牧喉结动了动：“让开，离远一点。”
　　颂颂以为他又气了，更用力地抱住他：“不让。”
　　他胸膛滚烫，呼吸染上了热意。
　　墙角放着一个纸箱子。
　　杨珩今年大学毕业，寄了行李回来。
　　他最近在农家乐帮忙，没时间拿快递，颂颂昨天帮他签收了，放在家里等他来取。
　　“我记得里面有盒飞行棋。”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消气，颂颂从箱子里找出了飞行棋，“我们玩游戏吧。”
　　她放在凉席上铺开摆好，把骰子递给祁星牧。
　　他随手一丢，拿着小棋子往前走了几步。
　　颂颂低头看，发现格子上面有字：“脱掉对方的……”
　　祁星牧：“……”
　　【脱掉对方的……并亲吻30秒。】
　　【抚摸对方的……20秒。】
　　【戴上眼罩任由对方宰割一分钟。】
　　颂颂才发现这是一盒成人游戏！
　　祁星牧抬头看她，目光好像在说——你平时就玩这些？
　　颂颂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是杨珩的……不对，杨珩也不会玩这个，应该是毕业打包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舍友的东西装进来了，真的真的，你相信我……”
　　外面有人在敲门，外卖员喊道：“外卖到了——”
　　颂颂仿佛得到了拯救，立刻打算逃离这里：“我去拿外卖！”
　　可下一秒，她就被祁星牧抵在背后的白墙上，压住了她小时候涂鸦的草莓。
　　她的脸颊比草莓更红。
　　他眼底燃起一捧欲.色的火，比窗外的夏天炽热。
　　“面……面会坨的……”
　　祁星牧：“让它坨。”
　　颂颂脑袋晕乎乎的：“等等，先等等……”
　　他捏起她的下巴，指腹触摸柔软的唇瓣，认真地说：“不等哦。”
　　那一场热烈又隐秘的旅途究竟如何开始的，颂颂讲不清缘由。
　　眩晕之时，她想，大概是源于一个绵长的吻。
　　一开始，祁星牧或许只是想吻她。
　　但夏日的旅途会令人干渴，只能拼命从彼此的唇舌间汲取水分。
　　然后，再然后……汩汩的山溪在暴雨中积势，又携着滚滚的水流冲刷着山野。
　　一切都变了。
　　祁星牧咬她耳朵：“这回我准备了餐具。”
　　此时此刻，颂颂才明白了餐具的确切含义。
　　他将桌边的白色发带拿来，绕过她纤白的脖颈打了一个蝴蝶结，发带的尾巴垂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浪潮起伏，她问：“你做什么？”
　　祁星牧：“我在兑现你从前的承诺。”
　　颂颂用力回想，模糊中记起，似乎是说过要亲自把食物绑上蝴蝶结送到他嘴边这样的话。
　　她又问：“你还在生气吗？”
　　“笨蛋吗？”他眼眸漆黑，漂亮而宽阔的肩背蓄着颗颗晶莹的汗珠，“我根本没有在认真生气。”
　　只是喜欢被她温柔地哄着而已。
　　他俯身吻住她，嗓音低哑：“颂颂，你专心一点，感受我。”
　　夏日浸在了似无止境的蝉鸣里。
　　枕边放着西瓜玩偶，它漠然的双眼仿佛在偷看着不该看的画面，颂颂抬手，把它换了个方向，面朝着墙。
　　专注力无法支撑她走过旅途的全程。
　　再也许先不支的是体力。
　　她恍惚着，迷糊着，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冒了上来：
　　天真热啊。
　　蝉鸣声真吵啊。
　　他的体力也真好啊。
　　换了脏床单，祁星牧去洗澡。
　　回来时颂颂正趴在床上，拿着一根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躺到她的身边：“在写什么？”
　　颂颂耳根发烫，把头扭到一边：“别过来。”
　　“现在害羞会不会晚了？”他偏要凑过去，“给我看看。”
　　颂颂把本子递给他，两人并排躺着，干爽的肌肤摩挲，有种温暖的惬意。
　　本子上，从前的颂颂用秀气的字体写着：
　　【引自百科释义：“王子病的突出症候为‘自我感觉过分良好’，把自己想象成童话里的完美王子，认为全世界的异性都将为自己倾倒，甚至达到自恋的境地。”】
　　她在这一行后面打了个×：【百科说得不全面，他绝非常规意义上的王子病患者。】
　　颂颂解释说：“入职时妈妈送的本子，想要完成一件事就要提前做好规划，想要消灭老板的王子病也一样。”
　　祁星牧漫不经心问道：“我是你的研究对象？”
　　“是消灭对象。”她轻快地说道。
　　颂颂拿过本子，在下面添了两行小字：
　　【经过多次相处、试验、磨合、长时间的深入交流，消灭王子病计划最终结论为：可行。】
　　做事要有始有终，她在这页的最后标注：【报告人，言颂颂。】
　　等她写完，祁星牧拿过本子，在她名字下面歪歪扭扭又加了一行。
　　——【报告人，言颂颂。】
　　——【消灭对象，祁星星。】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他把笔还给颂颂。
　　颂颂耳根的红褪去了稍许，她问：“什么？”
　　“长时间的深入交流。”他指着本子上的某几个字，问道，“时间多长？怎样深入？我不太理解。”
　　他眼睛明亮，像只刚吃饱转头又饿了的小狗：“所以，你要不要继续消灭我？”
　　那点褪去的红反复地弥漫回来。
　　颂颂什么都没有说，拉过薄被蒙住了头，躲在被子里面笑。
　　窗外，榆叶沙沙响，彼时夏日长。
　　（正文完）


第71章 夏日琐碎记事（1）
　　【杨珩邀请你加入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早起，祁星牧手机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他揉了揉眼睛，点进了群聊。
　　群里是颂颂和三姨两家人，现在多了一个他。
　　颂妈：【快乐王子是谁？】
　　祁星牧：【阿姨，是我，小祁。】
　　颂妈赞美：【小祁，你的网名听起来就很快乐。】
　　颂妈的网名叫“涓涓细流”，颂爸的网名叫“军魂”。
　　三姨叫“香水百合”，三姨父叫“荷塘月色农家乐135627xxxxx”，杨珩叫“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祁星牧一一加了他们的好友。
　　杨珩：【欢迎哥！】
　　他拍了拍祁星牧的头像，群里出现一行小字：【杨珩拍了拍快乐王子，并对他说了句殿下吉祥。】
　　祁星牧：“……”
　　昨天手机被颂颂拿去玩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改的。
　　颂妈：【殿下是谁？】
　　祁星牧：【……也是我。】
　　正当他要解释自己曾经确实有过王子病，不过现在已经被颂颂消灭得差不多了的时候，颂妈说：【还挺可爱的，教教我怎么设置。】
　　颂颂熬夜睡得晚，一觉醒来，群里多了许多未读消息。
　　【王子妃的母亲拍了拍快乐王子，并说了句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王子妃的父亲拍了拍快乐王子，并说了句少点外卖，不健康。】
　　【王子妃的三姨父拍了拍自己，并说了句农家乐好忙。】
　　【国舅爷拍了拍自己，并说了句打完这局台球就回去帮忙。】
　　颂颂疑惑：【你们干嘛呢？】
　　国舅爷：【醒啦王子妃？】
　　颂颂：【……把你的昵称改回来。】
　　杨珩：【我在教他们玩拍一拍。】
　　大家又轮番拍了拍颂颂。
　　一早上没说话的三姨突然在群里发了张图片，上面是台全新包装的大冰柜：【这冰柜怎么样？】
　　杨珩：【妈，你要买冰柜？】
　　三姨父：【买吧，农家乐的冰柜是该换了。】
　　三姨：【不是买的，县里办了个《勇者冲冲冲》，通关成功就能领冰柜，这是陈阿姨的儿子今早刚提回来的。】
　　群里鸦雀无声。
　　杨珩：【所以呢？】
　　三姨：【@杨珩，儿子，你也去给我扛个冰柜回来。】
　　夏日，酷暑炎炎。
　　《勇者冲冲冲》是竞速类闯关游戏。
　　县里为搞噱头发展旅游，活动办得财大气粗。
　　第一天开幕，只要能通过水上的关卡并敲响对面的锣，不管用时多久，都送一台冰柜。
　　小城多水，场地旁有片荷塘。
　　祁星牧摘了片荷叶顶在头上当帽子遮阳，身旁坐着被太阳晒蔫的杨珩。
　　他问：“国舅爷，您怎么了？”
　　杨珩没精打采的：“我在发愁，关卡好难，一不留神就会掉进水里。”
　　祁星牧：“不想去就不去，我给三姨买台冰柜。”
　　杨珩：“我妈不会要的……大学四年没锻炼，我运动细胞都死得差不多了，掉进水里好丢人啊。”
　　他朝场地外边瞄，长椅坐着一个清秀的女孩。
　　杨珩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朝祁星牧身边凑了凑：“要不哥你替我去吧？”
　　祁星牧：“？”
　　“我掉进水里就不丢人吗？”他问。
　　杨珩：“你已经把我姐追到手了，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我姐当然也不会嫌弃你浑身湿透。”
　　颂颂刚才还坐在一旁乘凉，两人聊个天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杨珩指着场地：“我姐上去了！”
　　县城平时难有热闹的活动，来参加的人不少，都聚在场外排队。
　　颂颂报完名后也在排队，她穿着牛仔短裤和白T恤，把头发扎了起来，干净利落，元气满满。
　　祁星牧戴上墨镜走过去：“你要参加？”
　　颂颂抻了抻腰，又做高抬腿热身：“实不相瞒，我家也缺一台冰柜。”
　　祁星牧瞥了眼她的报名表：“你可以吗？”
　　颂颂一脸跃跃欲试：“反正不限时，重在参与嘛。”
　　祁星牧就站在树荫下陪她一起排队。
　　轮到颂颂了，她上台。
　　按节目流程，主持人采访她：“今年多大？从哪里来？你的目标是哪一关？对自己有没有信心？来，喊出你的口号——”
　　颂颂热情满满：“终点！终点！冲向终点！”
　　主持人又按流程要她表演才艺，颂颂就唱了首小星星，之后开始闯关。
　　有漂亮女孩上场，男观众的眼珠子都抖擞起来了，等着她落水，不过颂颂很稳。
　　拼体力和速度，颂颂肯定是比不过的年轻男人的，她的战术就是稳扎稳打，匀速慢行。
　　杨珩惊叹：“我姐的平衡感也太好了吧！”
　　没人接话，他回头。
　　祁星牧正在拿手机录像，镜头对着颂颂。
　　杨珩：“我姐能通关吗？”
　　祁星牧：“通不通关不重要，她开心就行。”
　　杨珩：“哥，你现在好像那些个幼儿园过六一儿童节，在台下给小孩拍照的家长。”
　　祁星牧把颂颂闯关的视频发了朋友圈。
　　颂颂的家人依次给他点赞，几分钟后，林蔚也给他点了个赞。
　　颂颂最终凭借着出色的平衡能力到达了终点。
　　她下台开心地和冰柜合影，祁星牧走过去给她拍照。
　　杨珩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激发，摩拳擦掌也准备试试。
　　工作人员来到祁星牧身边：“帅哥，报名玩游戏呗。”
　　“不玩。”祁星牧冷淡地回答，然后指点颂颂，“再靠冰柜近一点，抱住它，对就这样，不要动。”
　　颂颂抱住冰柜比了个耶，笑容灿烂，他蹲下继续拍照。
　　工作人员劝说：“我们节目现阶段就缺热度和噱头，所以非常欢迎帅哥美女参与，这样吧，不管你能不能走到最后，我们都给你发两百块钱的奖励金。”
　　“不要。”祁星牧又朝颂颂说，“你坐箱子上，这个角度也不错。”
　　颂颂爬到了箱子上比耶。
　　工作人员不死心：“三百！三百块怎么样？上台就给，哪怕第一关落水也给！”
　　有人一直在耳边嗡嗡吵实在很烦。
　　按殿下从前的脾气大概已经想要炸掉这片游戏场了。
　　可恋爱后，他脾气变好了，情绪也稳定了，所以他心平气和地问：“我出三百万买你们节目，你能消停会儿吗？”
　　工作人员：“……”
　　世界清净了，终于能安静地给颂颂拍照了。
　　刚拍没几张，那边杨珩第一关就掉进水里，他垮起个脸：“我妈的冰柜没了。”
　　颂颂指了指屁股下面的冰柜：“我的给你。”
　　杨珩：“那怎么行，是你好不容易闯关赢来的。”
　　颂颂笑嘻嘻的：“没关系，冰柜想要就有呀。”
　　杨珩：“你不要说大话！唉……哥你干嘛去？”
　　祁星牧去填报名表。
　　他皮肤白皙，额头的碎发垂下虚虚遮住眼睛，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冷酷感。
　　尽管戴着口罩，但简单的衣着将他宽肩窄腰的优点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单从身材和眉眼就能看出是不折不扣的帅哥。
　　节目组十分欢迎他的到来，还让他插了个队。
　　祁星牧上台。
　　主持人热场：“天气这么热，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呢？”
　　祁星牧保持着一贯的高冷，没有回答。
　　他心想，既然天气这么热，那你为什么要穿衣服呢？
　　主持人又问：“目前最快的通关速度是四十秒，你有信心打破记录吗？”
　　祁星牧：没有信心我会来吗？
　　主持人继续问：“今天的奖品是冰柜，拿到冰柜后打算送谁呢？”
　　祁星牧：你在这里上班，赚到的工资是要上交给谁呢？
　　“这位帅哥真高冷啊……请问你准备了给自己打气的口号吗？没有吧，我猜一定没有！”主持人完全得不到回应，但迫于流程需要，只能自问自答，“好，接下来是才艺表演时间——”
　　场上一阵寂静。
　　主持人：“……就连表演也省了？”
　　祁星牧冷淡地问：“怎么，我还要唱段rap吗？”
　　主持人：“……不，不需要。”
　　他调整好秒表：“来，请选手站到起跑线上，倒计时，一二三，出发——”
　　开始更番外啦！
　　内容暂定写几篇夏日记事，以及颂颂和殿下梦里回到彼此少年时代，不会太长。


第72章 夏日琐碎记事（2）
　　盛夏清晨，窗外的蝉叫了好几遍。
　　颂颂抱着空调被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吵得睡不着，坐起来揉眼睛。
　　早上八点，温度正好。
　　纱窗开着，微风拂过榆树叶，空气里流动着清新的气息。
　　颂颂爬起来，像只早起巡视领地的猫，叼着牙刷晃荡到厨房。
　　杨珩正在煮面。
　　颂颂满嘴牙膏的泡沫：“他呢？”
　　“早起就出去了，让我过来给你做饭。”杨珩推开她，“别把口水喷锅里。”
　　言树良和林晓娟去旅行了，家里没人。
　　杨珩不想被爸妈唠叨，就来这里躲闲，他白天在农家乐帮忙，晚上回来在颂颂家玩半宿，要么和祁星牧打游戏，要么和他一起看电竞直播，等到半夜再热情地邀请他去自己家睡觉。
　　如此几天下来，杨珩觉得祁星牧看自己的眼神凉飕飕的。
　　他端上两碗面，翠绿的菜叶上窝着金黄的溏心蛋。
　　趁着吃饭，他问颂颂：“哥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颂颂：“怎么这样说？”
　　杨珩：“刚来的时候他挺开心的，现在总觉得他在用目光剐我。”
　　颂颂慢吞吞地说：“是你的错觉吧。”
　　杨珩：“是真的啊！昨天半夜我突然睡醒了，发现哥在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掐死一样。”
　　颂颂闷不吭声地吃面，没有说话。
　　吃完饭，她拿上电动车的钥匙出门了。
　　南方小城很多水塘，有的种莲蓬，有的养鱼，有的两者兼有，三姨父就是干这个的。按现在的话讲，三姨父算是鱼塘主，家里十几个鱼塘，城里的客人来了，可以提供吃饭、抓鱼、划船采莲蓬的一体式娱乐服务。
　　颂颂骑着电动车一路朝郊外驶去。
　　今年夏天，农家乐的生意特别好。
　　三姨忙不过来，就花钱请了几个村里的阿姨来帮工。
　　大家在后厨择菜，把祁星牧团团围了起来。
　　阿姨A：“小伙子，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
　　祁星牧拿着一把韭菜：“很多人都这么说。”
　　阿姨B：“你是做什么的？”
　　祁星牧：“最近辞职了在家备考，公务员、事业编、国企都考过，也都进了面试。”
　　阿姨C见他手里的韭菜择完了，又塞给他一把：“面试成绩怎么样啊？”
　　祁星牧淡淡地说：“没去，本来也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阿姨：“厉害的哦，颂颂有福气了。”
　　院子里放着一台全新未拆封的冰柜。
　　《勇者冲冲冲》开办第一天，颂颂抱了两台冰柜回家。
　　三姨高兴地发了朋友圈，颂妈远在新疆旅游，也发了个朋友圈庆祝。
　　两人的共同好友看见了就来问，得知一台是颂颂拿的，而另一台是颂颂的男朋友拿回来的。
　　他去参加比赛，全场最快，仅仅用时二十九秒。
　　大家一听这么轻松，就问能不能让颂颂的男朋友去帮他们也拿几台。
　　三姨就在群里拍了拍祁星牧，问他方不方便，不方便就算了。
　　这种能在女朋友家人面前表现的事怎么会不方便！
　　要不是颂颂拦着，祁星牧甚至想直接批发一百个冰柜，挨家挨户去送。
　　因为要参赛，从那天起，祁星牧的作息就变得非常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锻炼。
　　早上七点，出发前往《勇者冲冲冲》场地，报名、排队、戴口罩闯关。
　　早上七点半，成功拿到冰柜返回农家乐，然后一整个上午都在陪阿姨们择菜。
　　阿姨们很喜欢他，拉着他能聊半天。
　　为了不让他太快离开，见他手里空了就给他递菜。
　　院里响起电动车的声音。
　　祁星牧抬头，与门口的颂颂对上了视线。
　　颂颂停好车，朝他眨眨眼，他低下头，绝望地看着手里的韭菜。
　　颂颂在鱼塘边守着。
　　——农家乐项目临水有一定危险，得有水性好的人盯着，以免客人溺水。
　　午饭后终于清闲了。
　　日光穿过荷塘，折出模糊的光线。
　　颂颂困得打瞌睡。
　　祁星牧走过来，给她披了件防晒外套。
　　女孩赤脚坐在池塘边的栈道上，穿着条工装短裤和纯白的T恤。
　　太阳毒辣，可她皮肤仍晶莹透皙，水草般蓬松的长发被光镀了一层浅色，她眨着圆圆的、杏核一样的眼睛，好像永远也晒不黑，在炎热的天气里散发着一种清澈的活力。
　　池塘水面倒映着夏日云影。
　　颂颂折了朵莲蓬，剥出一颗莲子递给他：“吃吗？”
　　祁星牧没接：“我手上全是韭菜味。”
　　他摊开手给她闻。
　　颂颂只好撷着莲子喂到他嘴里，顺手把淡绿色的壳丢进水塘。
　　她拿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打湿了干净的白毛巾，仔细地擦拭他的指尖：“择菜这种事不想干就别干了，那点菜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她们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祁星牧漆黑的眼眸蒙了一层雾：“心疼我？”
　　颂颂大咧咧地说：“什么呀！你根本就择不干净，刚刚还有客人说今天的韭菜炒鸡蛋里有泥呢。”
　　“那才不是我择的！”王子殿下的胜负欲突然就燃烧起来了，“明天所有的菜都让我来择，你看看到底干净不干净！”
　　颂颂：“……”
　　这种事也要争强好胜吗？
　　忽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塘边的宁静——有小孩不慎掉进水塘了。
　　颂颂飞快跑过去。
　　塘底都是淤泥，不熟悉情况下去救人很危险。不过颂颂从小在这里长大，水性好，她边跑边脱掉T恤，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她把岸边围观的人推开，挽起长发，跳进水里。
　　水里浮着荷叶和莲蓬，颂颂很快游到挣扎的孩子背后，托住了他的头。
　　祁星牧在池边接住了小孩，又把颂颂拉上岸。
　　大人们闻讯赶来，道谢后抱着吓哭的小孩离开了。
　　岸边只剩下浑身湿透的颂颂和一地的水渍。
　　女孩雪白的手臂挂着潮湿的水草，水珠沿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解开皮筋，散开湿漉漉的头发。
　　祁星牧拿了条干净的浴巾包住她，将她的长发攥在手里，拧干发丝间的水，忽然笑了：“鱼塘大小姐。”
　　颂颂不解，他从她头发里捏出一条透明的小银鱼。
　　小鱼活着，在他指间蹦跶，他随手丢回水里。
　　颂颂也跟着笑了，她是甜美的长相，笑起来仿佛夏日里的葡萄冰沙，尝一口会有清爽甘甜的味道。
　　祁星牧向来是个不喜欢延时满足的人，他低头，亲了亲她潮软的侧脸。
　　杨珩正好走出来，惊叫：“姐——”
　　祁星牧正要沿着脸颊朝下吻，听见身后的呼喊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他放开颂颂，瞥了眼杨珩。
　　大中午的，杨珩突然没来由得有点冷。
　　他搓了搓手臂，指着颂颂的腿：“你低头看！”
　　颂颂低头，只见小腿肚上吸了一条细细的蚂蟥。
　　祁星牧蹲下身检查：“一定是下水的时候被咬了，它还没来得及吸血，别动，我给你处理。”
　　颂颂找了个阳光处坐下。
　　这玩意儿不能硬拔，容易把它扯成两截。
　　祁星牧从厨房拿了包盐，洒了一点在蚂蟥身上。
　　颂颂：“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祁星牧：“蚂蟥咬人前会分泌麻醉剂，没有痛感是正常的。”
　　蚂蟥怕盐，很快从腿上脱落，在地上扭成一团，杨珩过来把它弄走了。
　　颂颂：“你还会这些？”
　　祁星牧淡淡地说：“高中毕业后跟我爸徒步走过墨脱线，七月是雨季，森林里很多蚂蟥，徒步的时候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扎紧，甚至要用胶带缠上袖口和裤腿，不过就算这样也难免被咬几口。”
　　颂颂问：“都咬哪里啦？”
　　祁星牧：“胳膊、小腿……你这是什么表情？放心，没有咬到不该咬的部位，我健康得很。”
　　颂颂脸红红：“我又没说什么。”
　　祁星牧盯着她：“你呢？其他地方有没有？”
　　颂颂：“……我刚刚检查过了，没有。”
　　“你确定检查好了吗？”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蚂蟥狡猾得很，有时候衣服也隔不住，它要是吸饱了血，就会变得黑黑的，粗粗的，滑滑的，鼻涕虫一样黏在皮肤上。”
　　颂颂听着他的描述，拧巴起眉头：“好恶心哦。”
　　祁星牧的眼睛亮亮的：“是啊，所以就让我帮你仔细检查一下吧。”
　　几分钟后，颂颂换了件T恤从二楼的房间里溜出来。
　　她皮肤白，似块清透的画布，脸颊和嘴唇仿佛打翻了红色颜料，渗出薄薄的晕色。
　　她把湿透的衣服晒在天台的晾衣绳上，夏日有风，高温很快把她的湿衣服曝干了。
　　下午不算忙，祁星牧躺在葡萄架下吃西瓜。
　　他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偶尔瞥一眼颂颂，笑得像只偷了腥味的猫咪。
　　傍晚，晚霞染红天际。
　　颂颂递给他一个头盔，两人骑着电动车回家。
　　路边有白头发老太背着篓子卖红提，颂颂爱吃，祁星牧就停下车去买。
　　有个社会青年也在买，他掏了张五十块。
　　钞票的颜色过于鲜艳，像是假.钞。
　　老太太眼神不好，分不出真假，社会青年拿着根牙签抠牙，盯着那老太太打开破旧的小包颤巍巍找钱给他。
　　祁星牧看不过眼，就要阻止。
　　颂颂拦住他。
　　等社会青年走了，她从包里翻出张一百块去买提子，把那张五十从老太太的包里换出来了。
　　路边有垃圾桶,颂颂撕碎假.钞扔了进去。
　　祁星牧：“揍他一顿不就好了？”
　　颂颂：“这种人一看就是地头蛇，你惹了他，他会找一堆人缠着你，我念高中的时候单纯又冲动，看见有人用假钞就当场戳穿，结果差点挨揍……”
　　祁星牧嚣张地说：“让他来啊！他打得过我吗？”
　　颂颂小声说：“上次买葡萄，被村民追得满山跑的人是谁啊？”
　　祁星牧：“……闭嘴啊！那件糗事不许再提！”
　　颂颂乖巧地说：“好的好的，天黑了，我们去吃口味虾吧。”
　　夏天宵夜必不可少的是小龙虾。
　　整条街都是卖宵夜的，颂颂随便找了家人多的店，点了三斤香辣虾。
　　祁星牧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颂颂问他喝什么，他摇头，只是看着她。
　　老板端上颂颂点的虾，大铁盘装着，又香又辣。
　　颂颂食欲大动，戴上手套准备开吃，却发现他一脸厌食的表情。
　　祁星牧用筷子把小龙虾上点缀的香菜挑出去，又去挑里面的花椒和葱花。
　　在饮食上，殿下保持了一贯的病症，心情好的时候随便吃，心情不好就开始挑食——垃圾食品不吃，热量高的不吃，油腻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辣的不吃，冷的不吃，热的不吃，味道重的不吃，没味道的也不吃……
　　此刻，祁星牧的心情显然不算太好。
　　他拧起眉：“谁家好人在小龙虾上撒葱花的？”
　　知道他不爱吃，颂颂就帮他把葱花挑掉了：“现在没葱花啦。”
　　她边剥虾边笑话他：“你好像只娇气的品种猫，心情一坏就不吃东西。”
　　祁星牧问：“那你是什么？”
　　颂颂笑着说：“我是橘猫，我不挑食。”
　　祁星牧把她沾满红油的塑料手套扯下来，自己找了两只新的戴上：“我来剥，你别碰油了。”
　　他把剥好的虾肉蘸上汤汁放到颂颂的小碗里：“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没吃饱。”
　　颂颂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吃饱那就多吃点啊。”
　　祁星牧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睛凝视她。
　　颂颂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烧起来。
　　这时候要是躺到桌上，大概能混进那盘烧红了壳的虾子里。
　　“今天下午在二楼……”
　　“二楼怎么了？”祁星牧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帮你检查蚂蟥。”
　　这倒是实情。
　　虽然检查的过程不可言说，需要把窗帘拉紧，可短短的几分钟确实不够做什么。
　　桌下，祁星牧用脚碰了碰她的鞋尖：“我在这里买了一套精装修的公寓，今晚就可以入住。”
　　颂颂：“买房子干什么？”
　　“住在杨珩家太打扰了，以后过来总要有住的地方。”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去看看吗？”
　　颂颂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可以啊。”
　　祁星牧控制不住嘴角上翘，飞快地把整盘虾都剥出来了。
　　他看着颂颂埋头吃虾，自己也不挑食了，跟她一起吃，就连虾肉上粘了葱花都没有察觉。
　　饭后，两人在街上散步。
　　颂颂给杨珩发消息，说今天要晚点回家。
　　他们的心思都不在散步上，牵着手，掌心渗出了黏黏的汗渍。
　　祁星牧站在便利店门口：“餐具用完了。”
　　颂颂结巴地问：“啊……啊？这么快？不是只用过一次吗？”
　　祁星牧纠正她：“那是一天，不是一次。”
　　颂颂别过脸，有些紧张：“……哦，那你买吧。”
　　祁星牧进了便利店，很久才出来。
　　他拎了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颂颂喜欢的零食饮料，却没有他要买的“餐具”。
　　颂颂疑惑地看着他。
　　祁星牧：“这里没有，回去点外卖好了。”
　　“明明就有。”颂颂指着收银台的货架，显眼处摆着一整排“餐具”。
　　祁星牧：“那些尺寸不对。”
　　颂颂不懂这些，小声地说：“感觉也没什么区别啊。”
　　“区别很大！”涉及到男人的尊严，祁星牧停住脚步，认真地跟她解释，“尺寸不对，会勒到我。”
　　颂颂眨了眨眼。
　　他要强地补充：“上次就勒到我了！”


第73章 夏日琐碎记事（3）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
　　颂颂小心翼翼把钥匙插进锁眼，拧开后轻手轻脚溜进家门，她连客厅的灯也不敢开，踮起脚尖朝房间走去。
　　“还知道回来？”杨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颂颂僵硬地回头。
　　杨珩坐在沙发上，光线晦暗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颂颂猜他是在冷笑。
　　颂颂结巴：“你、你还在这？”
　　杨珩反问：“言颂颂，现在几点了？”
　　颂颂：“……”
　　杨珩抬手看表：“十二点半，你怎么不干脆夜不归宿呢？”
　　是有这打算。
　　不过杨珩每晚都要过来，夜不归宿容易被发现，她还是爬起来回家了。
　　颂颂慌乱地解释：“我去玩剧本杀了！对，就是剧本杀！哇今天的本超有趣，玩了好久！中途大家饿了还点外卖吃，吃着吃着没注意时间，怎么就十二点了呢！”
　　杨珩冷笑：“在哪家玩的？玩了哪个本？”
　　颂颂卡壳：“哪个……哪个本？哎呀，不记得名字了！我打个电话问问祁星牧。”
　　杨珩问：“跟哥一起去的？”
　　颂颂：“是啊。”
　　杨珩忽然就平和了：“这样啊，有哥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颂颂：？你到底在放心些什么？
　　杨珩等了她一晚上很困，打着哈欠回家睡觉。
　　颂颂开窗朝外看。
　　祁星牧送她回来，却没有上楼。
　　他正坐在榆树荫里吃糖，听见窗响，抬头看她。
　　夜风吹得树叶簌簌响，枝尾扫过玻璃，一迭迭音浪仿佛雨水拍在窗上。
　　夜里虫鸣聒噪，他坐在草丛外，英俊的笑容里渗了夏夜的气息，令颂颂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些潮湿与黏腻的触感。
　　直到此刻，余韵仍未消，肌肤热络滚烫。
　　她不敢看他。
　　颂颂家住二楼，祁星牧把一颗糖丢进她的窗口，笑着跟她说晚安。
　　《勇者冲冲冲》拉动了县城的旅游业。
　　参加比赛的人越来越多，祁星牧停止了闯关，因为很容易被人发现。
　　小周几次打电话来问：真的不进组吗？真的不拍杂志吗？真的不接代言吗？
　　祁星牧一一拒绝，并反向给小周画饼——等他的户外运动俱乐部组建起来，就邀请小周来做经理人。
　　小周开心地抱着饼走了，没有再烦他。
　　大半个夏天，颂颂都待在他的公寓。
　　窗帘厚实透不进一点光线。
　　天花板的星空灯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颂颂的腰很痛，趴在床上，祁星牧在帮她揉。
　　“这样很不环保啊。”颂颂哼哼唧唧地说，“天天待在家里，空调很费电，而且……而且你用那个也太快了吧？”
　　她声音越说越小：“……哪有人一天用一盒的？”
　　祁星牧抿着唇，按揉她腰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又没有浪费，都是好好用完了才扔的。”
　　颂颂捂着酸痛的腰，嘟囔：“还不如随便用用呢。”
　　她摊开手脚趴在床上：“我们别闷在家里了，出去逛逛吧。”
　　颂颂带着祁星牧爬山、下水，把周边有趣的地方都玩了一遍。
　　夏天仍未过去，她问祁星牧还想去哪里，他想了想，说：“去你长大的地方。”
　　暑假没过完，高三生就开始补习了。
　　颂颂带祁星牧溜进了学校，午后，他们坐在操场的树荫下，听教室里传来困倦的读书声。
　　“那间是我从前的教室。”颂颂指给他看，“坐在窗边，一年四季都会有风吹进来。那矮矮的建筑是食堂，以前早上会烙鸡蛋葱花小饼，我超爱吃，每次食堂的阿姨都会给我留一份。”
　　祁星牧：“阿姨为什么给你留饭？”
　　本来以为会是她讨人喜欢之类的回答，结果颂颂笑着说：“三姨是学校老师，跟食堂阿姨打了招呼。”
　　“杨珩青春期叛逆，和人打架，三姨就罚他去操场蛙跳，操场在那边。”颂颂指着远处，“过去就是隔壁小学，我也在那所小学念过书。”
　　祁星牧问：“你做过叛逆的事吗？”
　　颂颂摇头，随即又点头：“小时候也被叫过家长，是因为餐馆的老板举报我。”
　　“那天刚上完思想品德课，主题是保护动物，我上课学得很认真，下课就想去实地宣传，放学后我写了一堆保护动物的小卡片，去粘在校外羊汤馆的大门上，结果被老板当场逮住了。”
　　祁星牧：“贴张小卡片，老板就找学校了？”
　　颂颂尴尬：“不止一张，我把他整扇门都贴满了，用的还是特粘的胶水。老师找到我爸妈，他们抠了一晚上也抠不干净，最后出钱给老板换了扇门。”
　　祁星牧忍不住笑。
　　颂颂：“你没有被叫过家长吗？”
　　祁星牧：“叫了也没人会去，那时候的人生很无趣。”
　　颂颂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我能遇见年少的你就好了。”
　　祁星牧弯唇，又扯平嘴角：“现在的我不好吗？”
　　颂颂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十七岁的王子殿下脾气还没有成型，就算有王子病也很容易被消灭掉。年轻人满满的胶原蛋白，应该比现在更帅吧？好想看看啊！好想捏他的脸！”
　　祁星牧：“……”
　　尽管对象是十七岁的他本人，但祁星牧仍然醋到了。
　　放学铃响，学生背着书包冲出教室，祁星牧站起来：“回家。”
　　颂颂小跑跟着他：“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祁星牧放慢脚步：“我怕打扰到你捏人家的脸。”
　　颂颂：“？”
　　祁星牧瞥着远处教学楼里冲出来的学生：“去校服堆里找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十七岁的我。”
　　颂颂忍不住笑，故意逗他：“去就去。”
　　她转身要走，祁星牧一把将她抓回来。
　　他一脸冷淡的表情，却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她的：“不许。”
　　晚霞烧红了天，路边有女孩拎着水桶卖荷花。
　　两人走过，女孩笑着说：“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帅哥，买枝花送给女朋友吧。”
　　颂颂打开手机看了眼：“今天是七夕。”
　　那桶荷花十几枝，含苞待放，是清透的粉白色，卖花女孩笑容很甜：“祝两位天长地久。”
　　这话很好听。
　　祁星牧把整桶花都买下来了。
　　晚霞灿烂，他拎着桶，牵着颂颂朝家走：“十七岁的我不太可爱。”
　　他解释：“阴郁、中二、话也懒得说。”
　　“非要捏的话，小时候的我还算可爱。”
　　他把颂颂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眸明亮：“再或者，现在的我也还不错，你可以捏个够。”


第74章 结梦少年时（1）
　　如何进入那场梦境的，颂颂不得而知。
　　只记得七夕夜很安静，荷花养在白瓷缸里。
　　祁星牧找了部慢节奏的老电影。
　　顶楼的窗外星光熠熠，两人依偎在公寓的沙发上看完电影。
　　临睡时，颂颂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了，又问他：“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吗？”
　　祁星牧装模作样捧了本书在看，哼了一声。
　　颂颂凑过去，发现他看的是本漫画书，包了个正经的书皮，倒像是在看名著一样。
　　他合上书，漫不经心道：“大概吧。”
　　颂颂对这答案并不满意，追问：“有多可爱？”
　　祁星牧随手把书一丢，不爽地把她按进被子里：“总问他做什么？是不是还想梦见他？”
　　星空灯熄灭，智能窗帘缓缓拉上。
　　颂颂躺在他怀里睡着了，再一睁眼，四周空气稀薄，夏天在这里销声匿迹，气温凉爽。
　　远处巍峨的山峰层层叠叠，连绵不断。
　　山村里，柴垛附近传来女孩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我，妈妈，诺布，儿子。”
　　颂颂抻头看。
　　只见小卓嘎穿着藏袍，脸颊晒出了两朵高原红，她指着柴垛前的小男孩：“你，爸爸。”
　　男孩很安静，短衣短袖，自带贵气，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当他用黑水银般的眼珠望过来时，叫人感觉那是一道清澈的旋涡，灵魂都被吸走了。
　　颂颂意识到，这是德钦，而小男孩正是幼年的祁星牧。
　　对于卓嘎说他是“爸爸”这件事，祁星牧只是平静地站着。
　　这时卓嘎发现了颂颂，她好奇地问：“姐姐，你是谁？”
　　颂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我只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卓嘎：“拜天地吧。”
　　小女孩对于过家家有一种生来的热情。
　　她拉着祁星牧跪下。但其实只有她自己在认真过家家。
　　幼年的祁星牧已经充分展露了他的王子天赋——他嫌地上脏，不愿意弄脏裤子，就蹲在了卓嘎旁边。
　　叫诺布的小黄狗朝他身上扑，他嫌弃地推开，顺便警惕地瞪了眼在旁看热闹的颂颂。
　　拜完天地，卓嘎又邀请地一起钻柴垛。
　　小祁星牧忍辱负重钻进去，弄得衣服上全是土。
　　终于，卓嘎玩够了，拿草纸和铅笔头给他画了张地图：“喏，回北京的路线。”
　　祁星牧拍了拍衣服接过地图，没有直接上路，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出色的野外生存能力。
　　——他先回家收拾行李。
　　奥特曼背包是从北京带来的。
　　里面装了水、外套、药品，还有奶奶的桃酥。
　　他背着沉沉的背包，按照卓嘎提供的地图，毅然决然踏上了回北京的路。
　　颂颂慢吞吞跟在他背后。
　　她想捏捏他的小脸，一定柔软得像云朵棉花糖。
　　祁星牧很警惕，走出一段路，回头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她。
　　颂颂无辜地说：“我顺路。”
　　祁星牧继续走，小皮鞋不一会儿就踩得脏兮兮的。
　　颂颂哄小孩子一样，跟他搭话：“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要去哪里呀？好高冷哦，你是个小王子吧？”
　　祁星牧不说话。
　　小东西。
　　还知道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于是颂颂换了话题：“你去缅甸做什么呀？”
　　祁星牧高冷地回她：“我要回北京。”
　　颂颂弯腰平视他，眨了眨眼：“这条路的尽头是缅甸。”
　　她指指他的小背包：“不信掏出指南针看看。”
　　小孩就连指南针都是奥特曼图案的。
　　林蔚不可能在这些东西上费心，那大概是喜欢户外运动的父亲送他的礼物。
　　他确实在往南走，而北京在北边。
　　确认方向错了之后，祁星牧发起了脾气：“我还钻了柴垛！”
　　为了得到地图委曲求全钻柴垛，结果地图还是错的，真是委屈小殿下了！
　　颂颂哄他：“小卓嘎那么漂亮，你和她拜天地是占了人家便宜啊！”
　　祁星牧噘着嘴巴。
　　颂颂：“天黑了，继续走下去会被坏人抓走哦。”
　　祁星牧：“抓我干什么？”
　　颂颂吓唬他：“坏人会把你的腰子……就是肾割下来，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说不定还会被煮熟了吃掉！”
　　祁星牧强撑着说：“……胡说，我爸爸妈妈会来救我！”
　　颂颂：“等他们找到你，你已经被啃干净了，他们只能带着你的骨头回家。”
　　祁星牧细细的眉皱成一团，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灰溜溜回到村里。
　　奶奶守在村口，没有责骂，牵着他的小手回家吃饭。
　　半夜，祁星牧睡不着，走出家门。
　　颂颂咬着一根狗尾巴草，靠着他家的墙外看月亮。
　　他穿着哆啦A梦的睡衣，搓着眼睛：“你怎么还在？”
　　颂颂摘掉嘴里的草，笑着说：“就知道你半夜要偷溜，我怕你晚上出门碰到坏人，所以就守在这里。”
　　祁星牧：“我看你才比较像坏人。”
　　颂颂掐他脸颊：“你有点没礼貌哦，喊姐姐。”
　　祁星牧长到这么大，还没被人掐过脸。
　　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放开我！”
　　小孩的脸软软滑滑的，颂颂不撒手：“为什么离家出走？”
　　祁星牧挣扎：“……我只是想回去看妈妈，奶奶说爸妈要离婚了。”
　　他声音低了低：“我陪妈妈说说话，她也许就不会不要爸爸了。”
　　颂颂放开他，祁星牧揉揉脸：“我跟你一个坏人说什么？”
　　颂颂问他：“这里离北京很远，你打算怎么走回去？”
　　祁星牧高傲地扬起下巴：“就算回不去，到镇上打个电话也可以，在家里打奶奶听见了会伤心。”
　　颂颂笑了笑：“我陪你去吧。”
　　通往镇上的山路漫长，小孩子臭屁得很。
　　他眼睛直视前方，装作对颂颂毫不在意，却又会趁她不注意偷偷转过脸看她。
　　明明是陌生人，却有一种她不会是坏人的直觉，尤其当她眉眼弯弯笑起来那一刻，温柔得像春天的花。
　　“你叫什么名字？”
　　“颂颂。”
　　“颂颂。”他念着她的名字。
　　颂颂弯下腰看着他：“你应该叫姐姐。”
　　祁星牧皱了皱鼻头，不叫。
　　颂颂戳戳他的小脸：“有礼貌的小朋友会得到山神的礼物。”
　　“那是奶奶骗人的。”小孩少年老成地说，“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神，这么大的人了还信山神会送礼物给小朋友，你傻不傻啊？”
　　颂颂忽然指着前面的小路：“看那里！有鬼影！”
　　祁星牧吓了一跳，回头敏捷地抱住她的大腿，把头贴在她的裤子上不敢看。
　　颂颂笑得直不起腰，戳戳他：“怕啊？不是没有鬼吗？”
　　祁星牧被耍了，垮起个小脸。
　　颂颂故意逗他，抱起他夹在胳膊下面转圈：“王子坐飞机咯——”
　　他张牙舞爪地挣扎，但手短脚短，根本挣脱不了颂颂的怀抱，只能气得大喊：“放开我啊笨蛋！”
　　清晨，石板路上弥漫起淡淡的雾气。
　　远处，梅里雪山巍峨耸立。
　　镇上的早餐店开门了，门口沸腾的大锅里煮着雪白的粉。
　　祁星牧掏出钱包，一张张数着零花钱——三块五毛。
　　最便宜的米线也要五块一碗。
　　他苦恼地抿着嘴巴，最后对老板说：“我要一杯豆浆。”
　　老板给他上了豆浆，他喝了口，吐出来：“好难喝，这是肥皂水吧？”
　　老板：“……”
　　颂颂付钱：“我请你吃早点。”
　　“不吃。”小孩高傲地说。
　　也不知道他在高傲什么。
　　但既然是王子殿下的幼年体，像只小孔雀也理所当然。
　　颂颂笑着哄他：“求求你啦，就陪我吃早饭吧，我一个人好孤独哦。”
　　小孩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好吧。”
　　颂颂要了两碗土鸡米线，一份香豆腐，两个茶叶蛋。
　　走了很久的山路，祁星牧早就饿了，不过他吃得很斯文，小鸟挑食般小口小口吃，吃一口还要拧巴着眉头，嫌米线太烫、豆腐太硬、茶叶蛋一股茶叶味。
　　换成别人早就揍他了。
　　但颂颂脾气好，觉得他矫情得怪可爱的。
　　她帮他把米线吹凉，香豆腐换成了软软的包浆豆腐，茶叶蛋也换成了没有味道的水煮蛋。
　　祁星牧静住了。
　　颂颂问：“又怎么了小殿下，还需要帮你把筷子换成叉子吗？”
　　他问：“为什么对我好？”
　　颂颂给他剥鸡蛋：“你家人对你不好？”
　　小孩敛起黑水银般的眼眸，低着头：“爷爷奶奶说我挑食，爸爸工作很忙，妈妈她……不常回家，保姆阿姨会做我喜欢的菜，但我听见过她在背后说我烦。”
　　颂颂把他不爱吃的蛋黄剥出来，蛋清放到他碗里：“哦。”
　　“哦？”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颂颂笑着说，“我对你好是我的事啊。”
　　饭后，两人去杂货铺打电话，一毛钱一分钟。
　　打之前，祁星牧又把零花钱数了一遍：“喂，颂颂，你钱多吗？我很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可能要说很久，就当是我借的，回去就还你。”
　　颂颂认真地说：“颂颂的钱不多，但是姐姐的钱很多，喊声姐姐，你打到天黑都没关系。”
　　小孩不自然地喊：“姐姐。”
　　颂颂得逞了，嘿嘿笑。
　　她买了瓶五毛钱的泡泡，坐在杂货铺的门槛上吹。
　　阳光刺透晨雾，光芒洒向大地，轻盈的泡泡闪烁着缤纷的七色光。
　　祁星牧踮脚站在柜台前。
　　他握住听筒，紧张地拨号，可是无论打上几次，对面都是无法接听的忙音。
　　老板赶他：“不接就别打了，来人了，你让开，别人还要用。”
　　祁星牧执着：“我再打一次。”
　　最后一次，林蔚直接关机了。
　　他扣上话筒，坐到颂颂身边的门槛上。
　　女孩吹的泡泡飞到半空中，透出了背后巍峨的雪山的影子。
　　“不开心了？”
　　他没有回答，小小的身影孤独不堪，眉宇间的低落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看那座雪山。”颂颂看了看他，指向远处，“太阳、星星、月亮都随朝夕交替，谁也无法长久陪伴它。”
　　他问：“所以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吗？”
　　这句话从小孩的嘴里问出来，严肃得令人心疼。
　　颂颂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雪山不会孤独，因为有终年不化的雪在陪它。”
　　“但不是所有的山峰都可以成为雪山，你要努力长高，要好好长大，等长成了一座很高的山峰，山神会送你礼物，到那时，雪花也会朝你飘来。”
　　“她会永远陪着你。”


第75章 结梦少年时（2）
　　雨季，闷热。
　　暴雨突如其来，打蔫了教室窗外的树叶。
　　雨太大了，午饭时间，女班长喊男生去食堂抬饭。
　　最后排，趴着睡觉的祁星牧动了动，女班长喊他：“祁星牧，你也一起吧。”
　　祁星牧被吵到了，摸出一副耳塞，戴上继续睡。
　　男生们簇拥着班长出去：
　　“别理他。”
　　“你见过他搭理人吗？成天装酷，高冷个什么劲啊。”
　　“能来学校上课已经很给老师面子了，想想看，他上个月才来了三天。”
　　“学校为什么不开除他？”
　　“可能是他成绩还不错吧。”
　　回来后，女班长本着友爱的精神，拿了一份盒饭过去：“下雨天不方便打饭，吃这个吧。”
　　少年没有睡实，趴着睡觉，脸颊压出一道红痕，他抬起眼眸，冷淡地说：“油。”
　　女班长：“什么？”
　　“油，滴我桌上了。”
　　饭盒没盖紧，油渍沿着塑料盒滴在他桌角。
　　和其他人摞满了书的课桌不同，他桌子上干干净净，连张试卷都没有。
　　“抱歉。”女班长掏出纸巾把油渍擦掉。
　　少年平静地说：“我不喜欢油腻的味道，麻烦你擦干净一点。”
　　“人家好心给你饭吃，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班长漂亮，人缘也好，后排有男生不满，要找事，被班长挡开了。
　　女孩举着饭盒：“那这个你还吃吗？”
　　少年一脸厌食的模样：“食堂炒菜的油品质不好，炸过肥肉之后会散发出让人头晕的泔水味，我不吃。”
　　男生：“少爷，你来学校是享受的？”
　　祁星牧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
　　他瞥向窗外，见雨势渐渐小了，推开桌椅，起身拿出书包，挂在左肩上。
　　男生继续嘲弄：“说饭菜不好吃，少爷怎么不把食堂承包下来？”
　　少年鼻骨如雪山，削薄的唇红润且潮，朴素的白T恤罩着他挺拔的身躯，压住了一点生人勿近的冷意，多出几分干净的少年感来。
　　他指骨修长，白得仿佛艺术展上的玉。
　　当着众人的面，他抖开一把破旧的小花伞，淡淡地回：“嗯，正有这个打算。”
　　逃学一小时后，他收到了老师的慰问短信。
　　【小牧，怎么又逃学了？】
　　【老师知道这些知识你提前学过了，但学生怎么可以不待在学校呢？】
　　【要是想出去散散心也行，下周的家长会，记得要叫爸爸妈妈来参加哦。】
　　短信一条接一条发来，手机提示灯亮着蓝莹莹的光。
　　他把手机丢进挎包里，撑伞走出学校。
　　小区楼下有家破旧的武馆。
　　门锁生锈，玻璃窗落满灰尘，就连最热闹的寒暑假也招不到几个学生，平日就一个老大爷守着。
　　要不是祁星牧偶尔过来锻炼，早就倒闭了。
　　他走了进去。
　　刚搬来这座城市的时候，父亲征求过他的意见——房子想买在哪里？
　　城市繁华，好地段的房子比比皆是。
　　外婆留下的遗产足够他把市中心新开发的高档小区整个买下来，可他最后只挑了一个老小区的二居室——房子太大，和家人的距离也会被拉远。
　　从前偌大的豪宅里，他连喊妈妈的声音都无法传达到另一边。
　　——如果房子小些，亲情会更浓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和父亲住了进来。
　　可很快他就失望了。
　　父亲忙于工作，一周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看不见人影，最夸张的一次，足足两个月没有回家。
　　至于林蔚。
　　她在得知他就读了一所普通高中后打来电话，问他为什么？
　　他懒得解释，林蔚转头去联系校长，花钱给学校新盖了一栋实验楼，让老师们多多关照他。
　　那所高中虽然普通，但离家近。
　　放学后，老城区会有满满的烟火气，他不喜欢骑单车，总一个人穿过街巷慢慢回家。
　　一路途径四季的风景、喧嚣的餐铺、流浪的猫狗和接送小孩的家长，某些时刻，能给他带来沉浸式的幻想。
　　——就好像，和爸妈一起走在路上的小孩里，多了他一个。
　　雨势又大了起来。
　　沿街的窗户被风吹开，雨丝飘进来。
　　角落里的沙袋被反复击打，终于在某一刻漏出了沙。
　　祁星牧额头渗了一层薄汗，摘掉护腕，坐在武馆门口的椅子上看雨。
　　武馆的老大爷见他一直揉手腕，就找了瓶跌打药酒给他：“扭着了？”
　　祁星牧没要药酒，因为不喜欢它的味道：“沙袋被我打破了，换新的吧。”
　　“这孩子。”老大爷无奈地笑，坐在旁边，跟他一起看雨。
　　武馆是大爷儿子开的，生意不好，儿子撒手不管去别处发展了。
　　倒闭前夕，大爷正在打包卖废品。
　　少年走进来，给了他一笔钱，说这武馆他喜欢，不要关。
　　那笔钱不仅能够涵盖房租水电，给到大爷每个月的工资甚至还得交税。
　　于是，武馆一开就是十年，可少年也不是每天来，偶尔心情不好过来打会儿拳，坐下跟他聊聊天。
　　“老人家。”祁星牧垂着眼眸。
　　外面到处弥漫着水汽，树叶被雨水冲刷后青翠欲滴。
　　门缝下，几只小蚂蚁正试图突破玻璃门，闯进屋内没有雨的世界里。
　　“下周开家长会。”少年盯了一会儿蚂蚁，抬头望了眼屋外的雨，“我爸没空，你去吧。”
　　大爷笑着应了：“行啊。”
　　远处街尾，一个纤细身影撑着伞走过。
　　祁星牧猛然站起来，撞翻了身下的椅子。
　　大爷问：“怎么了？”
　　少年深邃的目光直直撞入雨帘里。
　　那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坐下来，揉了揉眼睛：“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雨下了一周。
　　一周后，雨过天晴。
　　学生发现食堂开设了新的窗口，想去打饭，却被告知不对外开放。
　　“那窗口是给谁开的？老师吗？”
　　“听说是给少爷开的。”
　　“哪位少爷？”
　　“就长得帅，不理人，总逃学，桌箱天天被情书塞满的少爷啊。”
　　“别开玩笑了，他真是少爷怎么不干脆把食堂承包了呢？”
　　“我路过办公室听老师们说，一开始他确实打算这么干，但现在的承包商是校长大舅子，校长跟少爷协商，说是单独给他开一个窗口做饭就好，让他不要太铺张……”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祁星牧走进食堂。
　　他不理会别人的视线，懒散地走到属于自己的窗口。
　　同学们抻着头，想看看少爷的食材究竟有什么不同，却见祁星牧愣愣地站住了。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问他要吃什么，嗓音清脆。
　　尽管戴着白白的厨师帽和口罩，但祁星牧确信，自己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十年前，德钦的夏天，她陪他漫山遍野地疯玩。
　　时至今日，他仍能记起那年夏天的声音与气味，家里的老电视机沙沙响，需要拍一拍奥特曼才能呈像，镇上的石板路总在清晨日出前变得潮湿，随日头升起，人们从四面八方背着农产品来赶街，蔬菜瓜果铺满长街，马车的铃铛叮咚响。
　　下雨天，她在街上买了一柄小花伞。
　　她撑着伞，牵住他的小手，看人、看山，看一切能看的风景。
　　后来夏天结束了，他回北京。
　　临走前，她把小花伞送给了他，那把伞他用到了现在。
　　第二年，他特意买了许多小女孩喜欢的玩具背到德钦。
　　可是德钦没有她了。
　　他问村里人，村里人不记得。
　　他问镇上的人，镇上的人也没印象。
　　最后他跑去问卓嘎，小卓嘎记性不好，看着他笑：“不记得，来跟我玩过家家吧。”
　　奶奶说，那也许是一场梦。
　　再也许，是山里的仙女贪玩，溜出来陪他了，而现在，仙女回家了。
　　这些年，记忆褪色，却仍在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没有变，无论圆圆的脸蛋还是清澈的眉眼，一如十年前。
　　颂颂敲了敲手里的大锅勺：“喂，你到底要吃什么呀？”
　　少年忽然没来由得紧张了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捏成拳：“你怎么在这？”
　　颂颂嘿嘿笑。
　　笑得很甜。


第76章 结梦少年时（3）
　　食堂的角落。
　　祁星牧靠着椅背，手掌搭在餐桌边缘。
　　他偏头望着窗外的晴空，状似平静，但不停敲点桌面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不安。
　　颂颂：“你很紧张吗？”
　　他的心思被戳穿了，要强地说：“放屁。”
　　颂颂用筷子敲在他的手背，警告道：“你对我礼貌一点。”
　　颂颂对他有种气场压制，这都是因为那年夏天，颂颂仗着比他高，总在他闹脾气的时候带他玩名为“王子坐飞机”的游戏——夹在胳膊下，无限循环转圈，而他毫无抵抗之力。
　　现在回想，他脑袋里还依稀存在着令人眩晕的感觉。
　　祁星牧抿着唇，不说话了。
　　倒不是因为她那不轻不重的警告，而是忙着看她。
　　跨越了十年的光阴，当她再次出现，他仿佛瞥见了幼年雪山的一抹朝阳。
　　她温柔灿烂，一如既往。
　　颂颂给他煮了碗面，汤底是黑的，煮烂的面条上盖着煎糊的荷包蛋。
　　祁星牧吃了一口，露出忍耐的表情。
　　颂颂：“不好意思，酱油倒多了。”
　　他放下筷子，抹抹嘴巴：“难以想象，你这种水平居然能混进食堂。”
　　颂颂托腮看他：“我来这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接近你的机会，好不容易才看见学校的招聘启事……”
　　他不开心了：“为什么不直接出现？”
　　颂颂挠挠头：“因为有人说过，十七岁的你阴郁、中二又不爱讲话，我要观察一下才敢靠近。”
　　祁星牧：“……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笨蛋在造谣啊？！”
　　此时，同学路过，和他打招呼，祁星牧一个没理。
　　老师路过，叮嘱他家长会记得喊家长，他淡淡地回了个“哦”。
　　女班长路过，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邀他去参加自己的生日party，他挑眉：“我跟你不熟吧？”
　　颂颂在桌下踹了他一脚：“你有点礼貌啊！”
　　祁星牧疼得“嘶”了一声，他抱住腿，像个被教育的小孩，改口：“谢谢你的邀请，我没空。”
　　女班长一步三回头，不可置信：“他说谢谢？”
　　同伴也很震惊：“你给他打了那么多回饭，他一口没吃过，现在居然在吃那碗黑面条！”
　　祁星牧到底也没能把颂颂做的面吃完。
　　尽管颂颂再三强调她用不惯食堂的大锅，所以才把面条煮烂了，可他一个字都不信，并在心里暗下决定——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做饭了。吃她做的饭，会被毒死吧？
　　下午他想逃学，颂颂阻止：“回去好好念书。”
　　早在见到她那一刻，少年的心思就不在学校了，插着兜散漫道：“高中知识我早就学完了。”
　　“那也要好好待在教室。”颂颂拽住他的衣领，拖他去教室。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教室外面等你啊。”她笑着说，“你的下课时间刚好是我的下班时间，傍晚可以陪我逛夜市吗？”
　　祁星牧怔住。
　　颂颂眨眨眼，又问一遍：“可以吗？求你啦。”
　　陪伴，这于他而言是很艰涩的词汇。
　　父亲独立、沉默，林蔚有姐妹和小男友陪，带上他只会累赘。
　　他们不需要他的陪伴，可颂颂需要。
　　——颂颂需要他。
　　一想到事实如此，他的心情忽然明媚起来。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好吧。”他故作勉强地答应，回了教室。
　　路上，班主任喊住他：“小牧，你的衣领皱了。”
　　祁星牧低头看，那是颂颂留下的抓痕。
　　他没有捋平，反而理了一下，把它露了出来：“嗯，就这样吧。”
　　颂颂用他的学生卡去图书馆借了漫画书。
　　午后工作清闲，她坐在走廊地砖上，靠着教室的外墙。
　　阳光、云影、楼前树上的落花一起洒在她漫画的书页上，风吹起了她的碎发。
　　班级传来困倦的读书声。
　　祁星牧一直跟着家教上课，不习惯人多的上课环境，思绪很快游离到窗外。
　　颂颂挽起的丸子头在窗台上露出了一个乌黑的尖尖，俏皮可爱。
　　她头顶似乎长着眼睛，从窗台外伸出一只莹白的小拳头，威胁似的朝他挥了挥。
　　祁星牧弯起唇角，低头看书。
　　放学铃声响了三遍。
　　校门口停满了来接孩子的私家车。
　　学生们有的涌向门外迎接的父母，有的三两结伴，去坐公交。
　　颂颂脱下食堂工作服，换了条明黄色的短裙，白皙纤细的双腿被黄昏的日色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祁星牧走出来，她站在对街的花树下朝他招手，递给他一个纸袋。
　　祁星牧接过：“什么？”
　　颂颂笑着说：“给你买的，尝尝。”
　　袋子里装着卤鸭头，他孩子气地皱眉：“这东西能吃吗？”
　　颂颂：“是我喜欢吃的，就想分享给你。”
　　他皱着的眉舒展开了一点：“特意买给我的？谢谢。可是边走边吃真的好傻，我才不会做这种唔——”
　　颂颂把鸭头塞到他嘴边，堵住他的话。
　　她扯着他的书包带，走去夕阳下热闹的夜市。
　　人头攒动，油烟袅袅，这是他从不曾踏足的世界。
　　换作平时，不说人挤人，光是油烟味都会呛死矫情的殿下。可此刻融入其中，街上的大家都在边走边吃，羊肉串、烤鱿鱼、活珠子、烧猪脚……空气中弥漫着有形与无形的烟火气。
　　颂颂蹦蹦跳跳去买炸丸子。
　　少年站在她身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他一手拿着食物的纸袋，另只手抬起，从背后为她挡住了汹涌的人潮。
　　“颂颂。”他脸有些红，“你晚上住哪里？”
　　不等颂颂开口，他不自然地说：“我家可以借宿。”
　　祁霖在外工作，家里照旧冷清。
　　祁星牧放下超市的购物袋，拿出给颂颂买的拖鞋和洗漱用品。
　　“那边是爸爸的卧室，你睡我房间。”
　　颂颂瞪圆了眼，他立刻解释：“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去睡沙发！”
　　颂颂在他房间转了转。
　　少年祁星牧的爱好和成年后没什么不同。
　　一样喜欢收集手办，衣柜里也都是卡通图案的睡衣。
　　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给颂颂：“去洗澡。”
　　颂颂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煮好了饭。
　　那是是两碗面，荷包蛋颜色鲜亮，青菜翠绿，鲜虾也被干干净净剥掉了壳，去掉了须，和颂颂的酱油面简直天差地别。
　　颂颂坐到桌边吃饭：“你爸爸呢？”
　　“不知道，也许在工作，也可能去参加活动了。”祁星牧散漫地说，“平时会有很多户外活动邀请他。”
　　颂颂咬断一根青菜：“家长会的事，你不问问他吗？”
　　他淡淡地说：“他没工作会自己回来的，不回来就是在忙，男人之间不需要问太多。”
　　“真别扭啊。”颂颂笑他，“明明你也很想要他去的吧？”
　　“我才没有。”他说。
　　颂颂：“不把自己的需求说出口，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就算是爸爸，也不一定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啊。还是说你在怕？因为从小在林夫人处碰壁了太多回，所以不敢对亲人伸出触角。”
　　“闭嘴啊！”他不耐烦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颂颂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我说错了吗？那你现在就打给他，问问他有没有空来参加你的家长会。”
　　祁星牧一脸烦躁地盯着手机，门锁里忽然传来插动的声音。
　　——是祁霖。
　　外出工作半个月，却在今天回来了。
　　颂颂身上还穿着祁星牧的睡衣，她反应很快，跳起来就往浴室跑。
　　祁星牧拽住她：“你做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颂颂挣扎，“这事我超有经验，你先把我藏到浴室，然后借口把你爸支开，我会牢牢把握机会并伺机溜走，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痕迹让他察觉——”
　　祁星牧：“……”
　　祁霖进屋，祁星牧把颂颂拉到身后：“老实待着。”
　　男人身材高大，十分英俊，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他目光沉稳，看了眼屋内的两人，也许是不想他们尴尬，静了几秒，转身朝外走。
　　“爸——”祁星牧喊住他。
　　祁霖回头，是很利落的性格：“我回宿舍睡，你们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这句“安全”略有深意，少年的脸微微发红：“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颂颂在背后戳他，他硬着头皮：“老师说，明天是家长会。”
　　“知道了。”祁霖应了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颂颂从祁星牧背后探出脑袋：“叔叔好。”
　　祁霖和她打了招呼，离开了家，把屋子留给了两人。
　　颂颂：“他的意思去还是不去？”
　　“我不知道。”少年淡淡地回道，而后用探究的目光盯住了她，“刚才你说自己很有经验？”
　　颂颂：“……”
　　他冷漠地问：“这种事情，你哪里来的经验？”
　　颂颂：“……”
　　有点解释不清了。
　　雨季连绵，纵使一日放晴，雨水依然会在某一刻卷土重来。
　　风声很大，夹杂着大雨拍得窗户簌簌作响。
　　颂颂躺在他卧室的床上，透过老房子的玻璃去看天上模糊的月亮。
　　“祁星牧，我渴了。”
　　少年从沙发上爬起来，端了一杯水给她。
　　“祁星牧，风吹进来有点冷。”
　　少年又给她加了一条薄被。
　　过了会儿，颂颂又在床上翻来翻去：“祁星牧，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个笑话吗？”
　　少年站在床前，朦胧的月光笼住了他挺拔的身躯，他垂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颂颂没心没肺地笑：“我就是需要你嘛。”
　　她的笑如电流般从心尖滋滋而过。
　　有点糟糕。
　　他此刻像极了一条蛇，被她牢牢卡住七寸，言语、心跳、灵魂都随她而摇摆起来。
　　老房子并没有带给他想要热闹与温暖，带来一切的是她。
　　当她笑，当她用撒娇的语气说出“需要你”，祁星牧产生了一种窗外的雨季已然停歇，世界灿烂而柔软的错觉。
　　“如果明天他不去。”颂颂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笑，“我就假扮成你的姐姐，给你去开家长会。”
　　天空又放晴了，校园喧哗。
　　颂颂和一堆家长站在走廊。
　　别人问她，她就厚着脸皮说自己是祁星牧的姐姐。
　　下课了，学生出来，正在颂颂要进去的时候，祁霖沿楼梯走上来，常年锻炼使他的身材非常好，脸上也没有四十岁男人该有的痕迹，他帅得像从前港片里的男星，家长和学生纷纷侧目，就连年轻的班主任老师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来晚吧？”祁霖问。
　　祁星牧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去看外面的天：“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祁霖沉声说，“下次提前两天告诉我，不是每次都刚好休息。”
　　祁星牧嗯了一声，望着父亲的背影走进教室。
　　家长们进去了。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大声议论：
　　“那是他爸吗？”
　　“一定是请来的假爸爸。”
　　“为什么这样说？”
　　为首的男生嘲弄道：“因为少爷看上去像是没有父母的样子啊。”
　　祁星牧靠在墙上玩手机，闻言抬起了头。
　　他按灭屏幕，神情阴郁就要发作，颂颂拉住他：“不要打人。”
　　她走到为首的男生面前：“你的位置在哪里？”
　　男生不明所以，给她指了。
　　颂颂跟旁边的人借了纸和剪刀，蹲下来裁纸。她把草纸裁剪成卡片，每张上面都写了一行字，又借了强力胶水，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走进教室里，站在了男生的座位旁。
　　男生的爸爸问：“你是谁啊？”
　　颂颂把胶水涂满男生的桌子，然后把那些卡片有序地粘在了他的课桌上。
　　【你的儿子好没礼貌。】
　　【你的儿子好没礼貌。】
　　【你的儿子好没礼貌。】
　　【你的儿子好没礼貌。】
　　卡片密密麻麻，紧紧黏在桌子上，抠都抠不掉。
　　周围的家长都在看热闹，甚至有人发出了一阵阵哄笑。
　　男生爸爸的脸色难看了起来，问明缘由后，出去给了儿子一巴掌。
　　班主任问：“同学，你哪个班的？”
　　颂颂吐吐舌头，转身拉着祁星牧逃跑。
　　世界是潮湿的，大地罩在朦胧的水汽里。
　　颂颂跑累了，停下喘气。
　　一旁树枝上，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香味馥郁。
　　少年被她拉着跑了一路，弯起唇角：“就你这体力还要干坏事？”
　　颂颂累得弯腰：“你别激我……一口气跑这么远我是不行，但收拾你我还是可以的。”
　　祁星牧：“哦？”
　　淡淡又不屑的语调，就差怼在她脸上嘲讽了。
　　颂颂忍不了了，她直起腰，大声喊：“王子坐飞机——”
　　那年夏天的记忆风暴般袭来。
　　祁星牧这辈子都忘不了被她夹在胳膊下面转圈“坐飞机”的场面。
　　童年给他造成的阴影太深了，他下意识后退：“喂！你别乱来，人长大是要脸的——”
　　说完，他后知后觉。
　　是啊，他长大了，颂颂怎么可能抱得起他？
　　女孩奸计得逞，如愿以偿看见他脸上的慌乱，狡猾地笑。
　　他静了片刻，抬起眼眸，平静地说：“我长大了坐不了飞机，但我长大了，你可以。”
　　他话音落，搂着腰把女孩抱起来。
　　突然双脚离地，颂颂吓了一跳：“你干嘛？”
　　少年笑了笑：“颂颂坐飞机——”
　　他抱着她转圈。
　　颂颂的头埋在他肩膀，嗅到了他白衬衫上干净的味道。
　　她搂住他的脖颈咯咯笑：“救命，我头都晕了——”
　　少年停住，却没有松开搂她腰肢的手，他仍抱着她：“你没有骗我吧？”
　　他凝视着她笑红的脸颊，目光专注：“等我成为了一座雪山，雪花就会朝我而来。”
　　夏日的风温柔吹洒。
　　空气里游离着青草和栀子花的气味。
　　雨后，世界的一切都悬浮在灿烂的水汽中。
　　少年问她：“我可不可以，指定那一片雪花？”
　　在少年炽热的期许里，颂颂捧住他的脸：“她承诺你，一定会来的。”


第77章 结梦少年时（4）
　　午休时，十七岁的颂颂骑着电动车来到台球厅，把杨珩给拎出来了。
　　“疼疼疼！”杨珩被她揪着耳朵，球杆撒了手，“姐你松手，我小弟在呢，给我点面子啊——”
　　杨珩在校算半个校霸，痞帅痞帅的，小弟十几个。
　　“对不住啊。”颂颂回头看了眼杨珩的狐朋狗友，“教育一下弟弟。”
　　狐朋狗友们脸红了，摆手说姐您随意。
　　颂颂把杨珩揪到外面修理了一顿，修理完，杨珩回来结账：“不玩了，回校补作业。”
　　颂颂看着几个小男生红通通的脸：“很热吗？”
　　狐朋狗友忙说不热。
　　他们东张西望，眼睛却总控制不住去瞄颂颂。
　　巴掌大的鹅蛋脸，镶着透明琥珀般的眼珠和小巧而翘的鼻子，一挑眉，一弯眼，说话间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就算她穿着朴素的T恤和校服裤，也无法掩盖那种和普通人有壁的漂亮。
　　杨珩不爽地瞪着他们：“把你们的眼珠子收一收。”
　　狐朋狗友们尴尬地咳嗽。
　　颂颂从冰柜里拿了根绿舌头，问价钱，老板笑着说：“不收钱了。”
　　颂颂：“那怎么行。”
　　老板：“你弟弟成天照顾生意，一根冰棍还客气什么啊。”
　　颂颂：“成天？”
　　杨珩：“……姐，你别听他胡说啊，我第一次来！”
　　颂颂揪着杨珩的衣领把他拎上电动车。
　　男生们望着电动车上的背影。
　　狐朋狗友A：“真漂亮啊，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狐朋狗友B：“这话千万别当着杨珩的面说。”
　　狐朋狗友C：“为什么？”
　　狐朋狗友B：“杨珩曾经扬言，谁要是敢打他姐的主意，就把人丢进他家的鱼塘里喂鱼。”
　　烈日炎炎。
　　塑胶操场晒出了胶皮味，烫得能煎熟鸡蛋。
　　杨珩抱头蹲在操场边：“姐，好歹我也是半个校霸，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是三姨要我管你的。”颂颂坐在树荫下乘凉，“昨晚放学你干嘛去了？前天中午你干嘛去了？这一周的作业你交了几回？老板说你成天去台球厅，长本事了你！趁现在同学们午睡没起，赶紧的吧。”
　　杨珩认命，围着操场开始蛙跳。
　　颂颂嫌他跳得没有激情，就坐在旁边用手机放摇滚给他加油。
　　杨珩跳到她身边：“姐，最近有没有人骚扰你？”
　　“别转移话题，还有两圈。”
　　“我认真的。”杨珩满头是汗，坐在她身旁，“之前那些猥琐的家伙这两天都没动静了，但我还是有被人跟着的感觉。”
　　颂颂挠挠头发：“是你的错觉吧。”
　　杨珩叮嘱她：“要有人死缠烂打，一定记得告诉我！”
　　颂颂应了。
　　她回头看，操场后的小树林里晃悠悠掉下来几片落叶。
　　晚上放学，杨珩不知溜去哪了。
　　颂颂背着书包回家，路过市场买了点葡萄。
　　路边有大爷拎着桶在卖莲蓬，摊子前站了个社会青年，对方掏出一张颜色鲜艳的假.钞，买了两朵莲蓬。
　　青年的背心松垮，肌肉夸张，手臂纹了条蛟，感觉很能打。
　　但正义天使颂颂完全没在怕，她抓住青年的手腕：“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能不能要点脸？”
　　青年凶神恶煞，挑眉：“什么意思？”
　　颂颂声音脆生生的，直接戳穿他：“你敢说你的钱是真的吗？”
　　卖莲蓬的大爷一听，不敢收他钱了。
　　青年凶狠地瞪了颂颂一眼。
　　颂颂买好水果朝家走，觉得有人在跟她，一回头看见了那青年。
　　颂颂无语道：“你怎么还跟来了呢？”
　　她试图和人讲道理：“我不是反对你用假.钞，也不是在教育你，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你找个年轻点的骗嘛，那边直走五百米有个大超市，你去买包Q.Q糖，骗资本家的钱不行吗？”
　　社会青年：“日.你妈！大超市有验钞机，你当老子傻？”
　　他一点点逼近，脚步突然停住。
　　祁星牧站在颂颂背后，碎发半遮着眼，冷淡地盯着社会青年。
　　社会青年见有人来，忍下这口气，转身走了。
　　危机解决，祁星牧试图装成路人从颂颂身边走过。
　　颂颂喊住他：“喂——”
　　祁星牧淡淡地问：“有事？”
　　颂颂：“那个人不会是你雇来的吧？”
　　祁星牧：“？”
　　“……你认识我？”
　　颂颂有理有据地分析：“不认识，但几天前你把骚扰我的男生约到小树林里谈话，刚好被我看见了，之后他们就没有跟踪我了，现在跟踪我的人换成了你，感觉很变态啊。”
　　“变态花钱雇人，然后再来英雄救美，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祁星牧：“……帮你赶走猥琐男哪里变态了？！而且谁跟踪你了？我只是刚好路过！”
　　他进入了一场逼真的梦境。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颂颂的少女时代。
　　可他却找不到合适的接近她的理由——因为颂颂的过去没有缺憾，她被满满的爱包围得没有缝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几个不顺眼的追求者赶走。
　　颂颂不信：“是吗？”
　　祁星牧强调：“是的！假.钞男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颂颂手里拎着葡萄，她揪了几颗塞进嘴里：“……现在我相信了。”
　　社会青年去而复返，还带了三个混混兄弟，一看就是要教训她。
　　颂颂五官拧巴成一团：“大哥你至于吗？要不你去骗吧，我不管你了还不行吗？”
　　社会青年指着她和祁星牧：“就他俩！”
　　颂颂反应迅速，把葡萄丢在青年的脸上，拽着祁星牧就跑。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七拐八绕，十几分钟后，终于甩开了几个混混。
　　夏夜闷热。
　　汗水浸透少女掌心的肌肤，握住他时有细腻潮湿的触感。
　　明明牵手千百回了，却还是会在被十七岁的颂颂掌心相扣时脸红。
　　大街上，颂颂扶着电线杆喘得快背过气去。
　　祁星牧问：“为什么要跑？”
　　颂颂边喘边说：“你没看见那几个人粗壮的肱二头肌吗？他们一拳就能打死我！”
　　“至于你这样的——”颂颂端详祁星牧。
　　他挺拔、清瘦，英俊又细皮嫩肉，看上去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女孩不负责任地揣测：“——你这样的半拳就打死啦！”
　　祁星牧：“……”
　　颂颂问他：“那些男生骚扰我很久了，告诉老师也没用，你怎么解决的？”
　　祁星牧手插着口袋，臭屁地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颂颂说：“本来想看，后面上课铃声响我就回教室了，你不会把人揍了吧？”
　　“我才不是随便使用暴力的人。”祁星牧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把他们拖进小树林，给他们一人转了五千块钱，警告他们离你远点，一个月内不骚扰你再加五千，一学期内不骚扰你奖励加倍。”
　　“要是有人拿了钱还敢影响你学习，我就雇几个混混，把他丢进池塘里喂鱼。”
　　虽然不认识他，但莫名相信那正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只要站在这里，就自带一种会用钱砸死人的气质。
　　“他们所谓的爱情廉价得要命，随便一点钱就能打消喜欢的念头，所以言颂颂——”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温柔，“要好好念书，不许和垃圾谈恋爱。”
　　颂颂先是点头，随即又好心地建议：“你跑吧。”
　　祁星牧：“？”
　　颂颂指给他看背后：“杨珩还是疑心有追求者在跟踪我，他今天没跟我一起回家应该是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了把跟踪者引出来……他现在带人过来了，被丢进鱼塘里喂鱼的人可能会是你。”
　　祁星牧完全没放在心上：“那小子平时一口一个哥，乖得要死，能把我怎么样……”
　　他笑着回头，只见杨珩后边跟着一堆小弟，气势汹汹。
　　殿下的笑容凝固了：“他在做什么？”
　　杨珩活动腕关节，阴森地盯着他：“就是这小子跟踪我姐？给我上！”
　　祁星牧：“……我可以还手吗？”
　　颂颂：“当然不行，他是我弟弟！”
　　祁星牧：“那你解释啊！”
　　“有点来不及。”颂颂推他，“你先跑，我慢慢跟他解释。”
　　祁星牧：“……”
　　夜晚寂静。
　　风吹过草丛，虫鸣窸窣。
　　祁星牧终于摆脱了中二少年的追赶，回到颂颂家楼下。
　　颂颂窗外有棵榆树，他坐在树下乘凉。
　　好巧不巧的，那几个混混沿路找上来了。
　　“大哥，找不着那丫头啊，乌漆嘛黑的要不算了吧。”
　　“你懂个屁，这是面子问题！”
　　“大哥被一个小丫头当场戳穿用假.币，又被她拿葡萄砸脸，这传出去怎么混啊？”
　　混混路过楼下，刚好看见正在乘凉的祁星牧。
　　大夏天的，为首的社会青年光着膀子，一下精神了：“你和那丫头一起的！告诉我她在哪，我不找你麻烦。”
　　祁星牧低头玩消消乐，不理他。
　　“跟你说话呢，你小子聋啊？！”
　　社会青年点了根烟，故意把烟灰掸到祁星牧脚边。
　　风刮起烟灰落在祁星牧鞋面上，他按灭手机，抬起眼眸。
　　地面白天才被物业清扫过，没什么灰尘。
　　哪怕混混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衣服也没有弄脏，但他们脸有点脏，这里一块淤青，那里一块血痕，痛得叽哇乱叫。
　　祁星牧蹲下身，社会青年往后躲：“错了哥，真错了！我把你鞋擦干净！”
　　他从社会青年的裤兜里掏出一沓假.币，对方连忙说：“给你！都给你！不够我再去取！”
　　祁星牧把假.币撕碎，塞回青年的裤兜。
　　撕到最后一张，社会青年苦着脸：“这张是真的。”
　　祁星牧把钱还给他，嗓音冷冽：“再找她麻烦，撕的就是你。”
　　社会青年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祁星牧仰头看。
　　二楼，颂颂洗完澡，正在坐在露天的阳台乘凉。
　　女孩捧着一本书窝在藤椅上，她温柔垂眸，背抵着少年时朦胧的月亮。
　　七岁的颂颂被发小从衣柜里拖出来，有些头晕。
　　发小声泪俱下：“我妈妈回来了，你快出去！”
　　颂颂要走门，发下拉住她：“不可以！走门被妈妈看见了我要挨打，妈妈不喜欢我带小朋友回家！”
　　小孩指着窗，那里安着防盗网：“你从那里走吧。”
　　小颂颂顾虑：“我卡住怎么办？”
　　发小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以前妈妈把我锁在家，我都是从窗口溜出去的！”
　　发小去客厅应付妈妈了。
　　颂颂爬上窗台，先把头钻过去，左右扭动，然后尴尬地发现——她被栅栏卡住了。
　　发小家住在一楼，窗外是小区花园。
　　夏日正午太阳炙晒，好在头顶有棵小树罩着，此时的太阳还晒不到她。
　　阵风拂过，把一条毛毛虫吹到窗台上，颂颂吓了一跳，毛毛虫朝她蠕动，她拼命吹气，试图把它吹走。
　　祁星牧陷入梦中的第一眼，看见的正是这个场景。
　　他拿了根树枝把虫子挑走。
　　颂颂下巴搁在外窗台，身体被栅栏隔成了两截，趴在屋内的床上。
　　女孩小脸圆圆的，头发被妈妈扎了两个可爱的揪揪，皮肤在雪里浸过似的白。
　　她眼眸黑凌凌的，是酷暑里一抹清凉，仰头看着祁星牧：“哥哥，你可以救救我吗？”
　　小姑娘性格好得不得了，一点也不认生。
　　她脆生生地喊哥哥，让祁星牧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你怎么在这里呀？”
　　小颂颂就跟他诉苦。
　　现在放暑假，玲玲妈妈给她买了最新款的芭比娃娃。
　　玲玲邀请她来玩，玩到一半，玲玲妈妈突然回来了，所以她就被卡在这里了。
　　小姑娘噘着嘴，可爱得不得了。
　　祁星牧试着把颂颂拉出来，可她卡的姿势不对，两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叫消防员来救你好不好？”他温柔地问。
　　小颂颂苦恼地想了想：“可以等一个小时再叫吗？”
　　他问原因。
　　小颂颂就说：“玲玲妈妈下午要去上班，现在叫消防员叔叔，玲玲妈妈会知道，她知道了，玲玲就要挨打。”
　　祁星牧戳戳她柔软的脸蛋：“小菩萨。”
　　屋里传来饭香，小颂颂的肚子也跟着叫了，她抿了抿嘴巴：“玲玲家在吃午饭了。”
　　“你饿吗？”
　　小颂颂点头，祁星牧起身：“那边有超市，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小颂颂：“巧克力蛋糕、芝麻团子、炸鸡柳、可乐汽水、泡泡糖……噢还有葡萄味的雪糕！”
　　祁星牧揉她的脑袋：“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祁星牧去买吃的，小颂颂喊他：“哥哥——”
　　他回头，女孩叮嘱他：“超市是我妈妈开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在这里！”
　　祁星牧：“为什么？”
　　小颂颂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这样，被妈妈看见很丢脸啊。”
　　祁星牧：“被我看见不丢脸吗？”
　　小颂颂用力摇摇头，笑得甜甜的：“我看见你就觉得亲切，好像在另外一个时空，我们早就认识了一样。”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
　　颂颂小口小口吃着祁星牧喂来的零食，脑袋里天马行空地问：“我像不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祁星牧抹掉她嘴巴上的蛋糕渣：“像死了。”
　　“会丑吗？”
　　“不丑。”他笑了笑，“你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颂颂得到了夸奖嘿嘿笑，她吃饱了就犯困。
　　夏风拂来，她维持着卡头的姿势，迷迷糊糊打起盹儿来。
　　可她睡得并不安心，每过一会儿就颤着软软的眼皮问：“玲玲妈妈走了没？”
　　“没有。”
　　“玲玲妈妈走了没？”
　　“没有。”
　　她不厌其烦地问，祁星牧不厌其烦地答。
　　他靠墙坐下，墙角的石缝里开了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他摘下花，插在女孩头顶的揪揪上：“你安心睡，她走了我会叫醒你。”
　　小颂颂听见他的话，收起心思，安静地睡着了。
　　午后，日头偏移，窗前的树枝渐渐遮不住日光了。
　　滚烫的紫外线洒在脸上，睡梦中的女孩拧起眉，不安稳地哼哼着。
　　祁星牧抬手为她挡住，日光途径他骨骼修长的手掌，在女孩软白的脸颊留下一道漂亮的影子。
　　颂颂漆黑的睫毛轻颤，于夏日不停歇的蝉鸣里，做了一场好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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