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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场主的科技之路
　　作者：星海灿若
晋江VIP2023-07-30完结
总书评数：2065 当前被收藏数：6664 营养液数：14472 文章积分：97,077,400
　　
文案
　　“叮，农场的玉米需要施肥。”
　　南曼：你让一个理工科学做有机复合肥？是人吗？
　　系统：不是呢
　　南曼想翻白眼，可想到生命沙漏的那点儿生命值
　　还是从心了
　　“叮，农场的小麦需要防治病虫害。”
　　南曼：再说一百遍，我不是学化学的！
　　系统：所以都给宿主配方呢
　　系统：“叮，农场的小猪们需要投喂”
　　南曼：你让我改良自动投喂设计图干嘛？你们家养猪还带自己设计投喂机器的？
　　系统：符合宿主理工科身份呢
　　从2455穿越到缺衣少食的1960
　　这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问题
　　南曼遇到了
　　陌生的时代有各种挑战与问题
　　身为飞行器设计专业即将毕业博士，南曼以为自己来到这里是要走一遍航天祖宗们从无到有的峥嵘之路
　　南曼觉得自己是个有好运的倒霉蛋
　　来到这个缺衣少食的时代算是天选倒霉蛋，但在这个天天吃窝头，馋肉半夜睡不着觉的时代，有个农场又算是极其幸运（前提是不算这狗系统天天逼她研究种地养殖的事儿）
　　农场系统1.0觉得自己算是个最倒霉的系统，因为它的宿主天天不务正业，不肯好好研究种地养猪的宿主当真不是好宿主！
　　南曼始终记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梦想，那就是努力工作升职称，多多攒够生命值，然后专心致志她的航天主业，走一遍祖宗们当年的航天奋斗之路。
　　至于成没成功……
　　反正多年后南曼院士一直强调自己的第一身份永远是光辉伟大的航天人
　　哪怕她有一大堆在农业领域获得的灿烂勋章
　　南曼：我真不是全才，那都是被狗系统逼的（解释n遍中）
　　事情还得从一个倒霉的农场系统错误绑定了一个倒霉蛋开始说起……
　　食用指南：小说是虚拟平行世界，物价还有生活习惯会参考一点现实生活，但其余一切均是平行世界轨迹，请勿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爽文 年代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南曼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农场系统错误绑定的倒霉蛋
　　立意：勤劳改变生活，科技创造价值

vip强推奖章
      来自星际时代的南曼，因为一场意外来到平行世界的1960年，因为意外绑定农场系统，南曼被迫学习各种不熟悉的农业知识：让南曼在农业科技事业中越跑越远：而在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时，南曼不忘坚持自己对于飞行器的梦想，为这个特殊的时代种下了来自未来理念的科学种子。
      本文女主以未来人的穿越时空到过去时代为背景：主人公用“未来者”的身份参与到“过去，用一种发展的眼光看待一个时代的兴盛与发展，因前辈们的无私奉献精神而不断蜕变成长，最终投身科研事业去：潜移默化中起到一种“蝴蝶效应”，推动生产力水平的提高：达成一种平行世界更美好的可能性。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一更◎
　　昏黄的灯光伴随着窗外的寒风嚎叫声，让氛围带上了瑟然凄惶的滤镜。
　　距离南曼苏醒过来已经超过了五个小时。
　　但她还是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这不科学啊。”
　　看着老旧玻璃窗中映出的面容，虽然不甚清晰但还是可以看清楚五官面貌，苍白中带着憔悴的面容是从未见过的脸，但现在这张脸却是她的。
　　“不像是全息影像环境，触感真实，竟然连容貌也改变了，联盟的全息影像技术似乎还做不到这么真实吧？”
　　但如果这是真实环境，它又是哪里呢？
　　整个星际没听说哪个星球这么落后的啊？
　　这里的人一看就不是和她一个时代的，倒是很像历史资料中的「古人」。
　　据说几百年前，人口大爆炸还没到最高峰时期生活在蓝星的祖宗们因为地心引力差异的关系，身高和体型都和南曼这些「星际移民」慢慢产生了差距，最起码南曼出生的时代除了先天性基因疾病患者，普通人类平均身高都有将近两米左右。
　　简单来说就是祖宗们平均身高——有点矮。
　　当然了如果有人闲的无聊想要在发育期过后改变身高也可以，问题是星际时代初期不太平，人类都向往更强壮的躯体。所以增加身高的人一大把，可往矮里走，除了小众爱好，还真没听说有几个人愿意把钱花在这方面。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再不合理，大概就是唯一的真相了。”
　　南曼看着窗外的恒星，星际时代人类活动轨迹遍布整个银河系。
　　但寻找到的可生存星球中有如此光照稳定的行星少之又少，天空中这颗恒星不出意外就是太阳。
　　虽然有点怀疑自己遇到了「虫洞」，赶时髦时光穿梭了一把。
　　然而眼前的情况绝对不是一个「虫洞」就可以完全解释清楚的。
　　冰凉的手指拂过额头，南曼感觉这个身体似乎还在发烧，“一觉起来变成另外一个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时光穿梭还能改变身体外貌？”
　　“曼曼，你怎么又起来了，大夫说你得卧床休息。”
　　“窗边冷，你这发烧一直不好，准是冻的。”
　　念碎碎的唠叨声是从一个圆脸姑娘嘴中不停的传出来的，南曼苏醒过来后这姑娘一直在这间狭小的空间中进进出出。
　　或许是「虫洞」造成的时空故障？
　　南曼把自己关于人类对空间与时间探索知识储备都调动了出来。
　　虽然时光穿梭的概念从被提出到有人投资实验从来听说没成功过，可万一被她赶上了呢？
　　可就算成功，时空穿梭应该也无法把一个人完全改变成另外一个人吧？
　　而她现在应该就是另外一个人，准确来说或许是一个和她有相同名字发音但不同身份的人类，这里面有太多的不合理。
　　圆脸姑娘是个爽朗的热心肠，不但给南曼打开了热水，还顺便塞进病床上一个玻璃热水瓶。
　　“学校一会儿要查寝了，我得抓紧回宿舍，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啊？”圆脸姑娘把外套又仔细裹了裹，围好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么严阵以待的模样可见这天有多冷。
　　“应该可以吧？”南曼自己其实也不确定她能不能行。
　　但她从对话中听出这姑娘不按时回去会有麻烦。
　　被子里的玻璃瓶很温暖，但南曼还是觉得这屋子很冷，隔壁的床没人，只她一个就更冷了。
　　“我应该是在类似于星际医疗翼的机构中，可这里似乎落后的吓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南曼冻得打了个喷嚏，感觉思绪一片茫然。
　　还好自己和这里的人语言是通的，看这里的肤色人种应该是种花家后裔。
　　在星际时代除了星际通用语，人类还有属于自己的种族语言，南曼的祖先来自蓝星种花家，这个群体在人类社会中也是个超级大族群。
　　所以种花家的语言依旧被广泛使用。
　　没有沟通问题，南曼终于下决心再次走下病床，打算去外部看看情况。
　　“京城？”
　　南曼在确定询问目标前，先发现了病房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然后看到了排椅上放着的几张旧报纸。
　　这东西她没见过真实的，可小时候上学时全息课本里有记录，她还是不会认错，这也让她更加确认自己似乎真遇到了「时空穿梭」。
　　《京城晚报》报纸上的一行小字中的1960这四个数字让南曼心中的一点侥幸彻底消失，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直到寒气似乎从骨头缝直接扎进了心里南曼才回过神来。
　　尽管中学时历史成绩永远在c与b之间挣扎。
　　但南曼还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她祖宗的故乡就在蓝星一个叫「京城」的地方。
　　只不过那段历史是距离她出生两百多年前的事，两百多年前南曼的祖先跟随大部队一起移民离开了太阳系。
　　据说她祖父曾经有机会回蓝星故地重游过。
　　然而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蓝星上的人类文明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那些关于故乡的传说早就找不到多少旧日的痕迹。
　　南曼不到十岁时就成了孤儿，父母留给她的除了一点积蓄，就是一本蓝星家族概况的记忆卡，说是她家祖宗离开蓝星时人手一张，传到她手里已经十几代了，也算是个古董。
　　记忆卡做的花里胡哨，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不值钱。
　　至于她为啥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南曼大学学费生活费虽然有联盟设置的奖学金，但她学了个吞金专业，为了买飞行器的零件练手，她大三时就把最后一点遗产败没了，最后甚至想过变卖这件「古董」。然而星际商店告诉她，这东西的价值只在于「纪念」。
　　或许那张记忆卡都不如她此刻手中的这张旧报纸的一小块边角值钱。
　　毕竟报纸这在2455年是真古董。
　　“所以我现在是在1960年的京城？”
　　一睁眼穿越四五百年，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如果此刻带着手环，南曼肯定要发个星际贴吐槽，可惜她此刻手里只有一张旧报纸。
　　“你是三号病房的南曼？”
　　护士看到走廊上站着的南曼，一下就认出这是昨天送来的姑娘。
　　毕竟一个大学生发高烧被半夜送来抢救还是挺少见的。
　　南曼恍惚之间被护士小姐姐送回了病房，然后满脑子问号的睁眼到天明。
　　天亮后不久，昨天的圆脸姑娘提着一个饭盒又过来了。
　　“还好咱们学校老师特意去找领导申请把你的口粮暂时用医院的粮票代替。不然这么冷的天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带饭。”
　　南曼慢吞吞起了个身，本想说声谢谢，可刚直起半个身子，眼前便一黑，再接着她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世界里。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模糊中南曼似乎感觉自己在稀碎的光影中经历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
　　等南曼再次睁眼时只觉得脑袋都要快炸开了，昏昏沉沉间她看到手上又挂上了昨天醒来时挂的点滴。
　　“醒来就表示没大问题了，她现在体温退下来一点，输完液我让护士再拿一点药给她吃，有事喊我。”
　　观察情况的大夫简单做完检查后就又去了下一个等待的病房。
　　圆脸姑娘看着南曼一脸庆幸道：“你可算醒了，这回我真是要被你吓死，在医院都能发烧到四十度，你可真能抗，不舒服都不知道喊个大夫啊。”
　　南曼此刻只觉得喉咙似乎被火烧过，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
　　“柳芬，我昏迷了多久？”南曼在那些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很零碎。
　　但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圆脸姑娘叫柳芬，似乎是她这个身份的同学。
　　南曼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算怎么回事，她有了一个陌生的身份，也有着这个身份碎片化的记忆，可她很确定这个身份在昨天之前和她没关系。
　　这个身体感染病毒因为没有得到有效治疗而有了类似肺炎的并发症，这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个小病，事实上在南曼苏醒前原主就已经不在了。
　　柳芬此刻却没感觉到眼前的同学有什么不同，毕竟人生病都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昏睡了整整四个小时，咱们老师刚刚才走，说是要给你家里打电报，让你家长过来。”
　　学校怕出问题所以正考虑让学生家长来。
　　原主的家在H省陵城县城，距离京城不到两百公里，坐火车一天一夜后就能过来。
　　南曼嗓子实在太痛，这超乎她的认知。毕竟在她曾经的记忆里，这种感冒病毒引发的不适早就被解决。
　　甚至在她的认知里生病能感到超过一小时还缓解不了的症状大概都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家人？
　　这个词距离南曼已经很遥远，而这个时空的南曼是有家人的。
　　“我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让他们折腾了吧。”南曼费力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嗓子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划破了一样。
　　折腾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南曼实在没有信心以现在的心态去面对一群陌生人。
　　柳芬安慰道：“你现在醒过来，只要能退烧，我猜老师应该就不会再拍电报了。”


第2章 
　　◎一更◎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来趟京城其实也不是像说说那么容易，可能很多人家连路费都凑不出来。
　　此时的人都是非必要不出远门，出远门不光是要准备路费，还要跟人换全国通用的粮票、开介绍信等等，一般人家真是折腾不起。
　　柳芬以为南曼是担心家里的经济压力，她其实是很理解南曼这种怕折腾家里的心情。
　　而南曼事实上对这个时代的情况依然是一知半解，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下自己此时的处境。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身份，对于未来的发展趋势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历史知识记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露馅或者被人当精神病关起来。
　　如果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么诡异的事件，南曼发誓绝对不会再在上历史课补觉。
　　哪怕她上学的时候人文学科已经都成为选修课。
　　除非大学特意选择相关专业，在义务教育阶段这方面的知识已经变成了一个与成绩无关的科普学科。
　　在星际移民前后时期，人类生存环境日益恶劣，发展科技才是生存之本，人文历史方面的学习与研究在极限生存挑战面前显得黯淡无光，南曼出生时虽然情况好一些了，但总得来说文科生在联盟毕业就等于失业的现状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善。
　　“既然是在京城，那就是在种花家，这个时期种花家好像有点特殊来着……”
　　努力调动自己记忆里那点少的可怜的历史知识储备，终于想起来距离她出生前四百多年前的1960年的种花家似乎……挺穷的！
　　穷兔子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历史书中占了几行浓重的笔墨。
　　毕竟做为推动人类星际移民成功的的重要中坚力量，种花家的飞天史是每个种花家后代的荣耀。
　　成为星际飞行器设计师是南曼毕生的梦想。
　　而种花家的祖宗们就是在这个时代完成了飞向宇宙的第一步。
　　所以南曼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大多都是关于航天方面的。
　　但这也不妨碍她知道这时候种花家似乎穷的有点不可思议。
　　据说连吃饭穿衣都挺困难，这对于出生在星际联盟时代的南曼来说似乎有点无法想象。
　　星际的生存挑战是源于人口大爆炸后生存空间和生存资源不断减少。
　　所以人类只能另寻更广阔的生存家园。
　　但衣食住行这方面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甚至因为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的智能科技早就人类从把衣食住行的机械劳动中解放出来。
　　南曼从小听到的社会问题都是类似寻找稳定的可移民新星球或者星际航线安全性等问题。至于吃不饱穿不暖这事儿她还真没见过。
　　“这食物好像是玉米做的馒头？”在早饭凉透前终于记得拿了起来，但对于眼前这个窝头她明显是困惑了。
　　两百多年前的玉米馒头这么硬吗？
　　难道是还没有发酵技术？
　　不对，这会儿的发酵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这个大概是没有发酵的馒头，这个身体的记忆里有很多这种食物的记忆碎片。
　　但也有一些吃其他面食的记忆，南曼莫名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懂做饭的事儿，但她其实挺挑食。
　　食物放进嘴里，味道很一般，甚至因为喉咙痛每咽一口嗓子就仿佛在上刑。
　　但南曼还是就着米汤都吃了下去，主要是这个身体已经饿的不行了，现在补充能量最重要。
　　肚子有了东西，感觉自己慢慢也有了力气，等到大夫重新检查一圈确认她真的没有大问题后，已经是中午。
　　护士小姐姐人挺好，知道南曼中午没有陪护，便主动帮忙去食堂打了午饭。
　　而南曼趁机也寻问了一下有没有新的报纸可以看。
　　“不愧是新时代的大学生，觉悟就是高，生着病都不忘学习进步，我这就去给你拿，你先吃饭，别一会儿再凉了。”
　　护士来去都很快，看到最新的报纸后南曼终于确定这里的准确时间，同时也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最新社会新闻信息。
　　1960年12月23号星期五。
　　“果然是粮食危机吗？”
　　虽然记忆里原主已经有关于「吃不饱」的记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报纸整篇下来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哪怕南曼人文学科不咋地，也很清楚这些报道的话似乎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套话，有用的信息并没多少。
　　但她还是从一则「生活小技巧」的科普中找到了到了关键信息。
　　这则科普是在宣传一种做饭节省粮食的生活小妙招，同时再结合其他社会新闻透露出的一些信息片段，南曼敏锐的感知到这个时空正面临着严重的粮食危机。
　　“这可真是糟糕透顶的情况。”
　　本来穿越时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已经是地狱模式，现在得知这个时空的生存环境比地狱模式还要糟糕，任谁都得叹气几声。
　　“这个时代似乎还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来着？”
　　南曼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可惜当初上历史课睡得太香，种花家又是出了名的历史厚，遗忘一小段知识那真是太正常了，她能记得这个时代的一点知识，还多亏她对航天历史感兴趣，当初多看了几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曼的优点挺多，心大乐观可能算最大的一个。
　　在接受了自己成另外一个身份后，南曼调整好心态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因为原主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平日里话就不多。
　　所以她根据原主的记忆进入状态还挺顺利。
　　最起码到她一周后出院，柳芬这个半陪护就没发现自己同学有什么异常。
　　“还好咱们老师有关系，能给你托领导批条子领到青霉素，不然你这回病可是麻烦。”
　　这时代的大学生都很金贵，毕业就是干部身份，不过能让学校老师这么操心弄到青霉素。
　　可见原主平日里也是在学校那里挂上号的人物。
　　南曼现在已经知道这种早就在几百年后淘汰的抗生素药物，在这个时代还是珍贵的稀缺资源，就是不知道原主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和她一样有什么不同常人的际遇还是真就这么去世了。
　　虽然她来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没了，可南曼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你现在还存在，那这个身体我还给你，你的这个时空也好像不怎么适合我生存。”
　　对着空气出了半天神，南曼没有感应到任何回应或者不对劲，无奈的摇摇头，只觉得自己能有这种和「灵魂」沟通的想法大概也是脑子不正常的表现。
　　“算了，既然你回不来，我用了你的身体。就算欠你份人情，你的父母我会尽到赡养义务。”
　　依旧还是没啥异样的感觉，南曼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身份问题，从今天起她就是这个时空的南曼。
　　办理了出院手续后南曼就一路跟着柳芬往学校走，医院门口就有公交站倒是挺方便。
　　蓝星曾经的高楼大厦南曼在全息影像中见过很多。
　　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京城却曾未出现，南曼历史再不好也知道她看到过的影像应该是自己所处的历史阶段往后的事情。
　　但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从医院回到学校这一路南曼还是整个人都被这个时代的落后给震惊到了。毕竟碎片化的记忆和亲眼看一遍还是完全不同的。
　　“不是说这时候已经进入航天时代了吗，可为什么感觉不太对劲？”
　　种花家这样的经济水平真的可以把第一代自制火箭送上天？
　　不对，是真的可以造出火箭来？
　　南曼深深的疑惑着，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时空的种花家大概都没有真正建立起真正的工业体系。
　　然而事实证明南曼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学校宿舍环境要比她在医院住的还要差，十几平方大小的屋子里左右各放着三张上下床，靠近门口的地方放着一排上下罗立的柜子。
　　尽管记忆碎片提醒南曼这房间就是她的寝室。
　　可南曼依旧很难想象真的可以在这种老旧狭小的空间里住十二个人。
　　柳芬看着木愣愣出身的南曼忍不住提醒道：“还愣着干嘛，放好东西，你得抓紧去销假啊。”
　　南曼回过神立刻想起自己还有这事儿要做。
　　“好，我这就去。”
　　等凭借记忆在校园里左拐右拐终于找到教学楼，今天是周一值班室的老师是肯定在的。
　　值班室就在一楼很容易找，老师显然也是认识她这个大半夜送医院的病号，不费什么功夫南曼就顺利给自己销了假。
　　也是到此时南曼才得知她住院期间学校还是通知了家长。
　　只不过后来她情况稳定下来，加上火车票需要提前买，最终南曼家里只好先拍了电报说给孩子汇了钱和一些营养品，等买到火车票立刻就过来。
　　“后面弄到青霉素，张老师就亲自打了电话说你情况好转了很多，应该不需要你父母过来了。”值班老师是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态度很是和蔼客气。


第3章 
　　◎一更◎
　　南曼父母虽然已经退休，但远门并不能立刻就出发，得要介绍信，也要准备出门用的东西，等到家里好不容易准备妥当要出发，学校第二天这边又说没大事不需要过来了。
　　但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
　　“那我给家里拍个电报，报个平安，也谢谢学校和老师们的关心和帮助。”
　　南曼已经渐渐熟悉了这个时代的交流方式，再三谢过值班老师后便根据记忆想起来拍电报要去邮局。
　　不出意外家里邮递的东西大概也应该到了那就一起去取了，南曼这些日子对于这个时空的生活常识已经慢慢适应。
　　这回住院的时候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帮了大忙，南曼作为受益者自然也得好好感谢一下。
　　兜兜转转找到最近的邮局后，南曼观察了一下别人都是怎么取东西和拍电报的，确定和记忆里的没啥不一样。
　　顿时觉得在这个时代她还是能活下去的，虽然可能困难一点……
　　看着汇款单和一个大包裹，南曼心里涩然，真正拥有这些的人已经永远离去，可她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
　　“还说要替你照顾家人呢，不成想还得借你家人的便宜还人情，总感觉这人情要还不清的样子。”
　　回到学校后南曼凭借记忆找回宿舍时，宿舍空荡荡的，这时候还没到下课时间，室友都没回来，趁着这个空档南曼把包裹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包裹里有吃的和衣服，一件新棉衣款式是大众款样子不好看但摸上去感觉挺暖和，吃的东西不多就两罐麦乳精和两罐梨子罐头还有一些果干大约是原主老家的特产，再就是夹着一封信。
　　南曼打开信，信封里除了厚厚的信纸同时还有一小沓票证，其中粮票大约有个十几斤。
　　这个时代吃饭需要粮票是南曼已经知晓的生活常识，看着这粮票南曼心中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记忆中虽然原主家庭条件在这个时代算是不错的。
　　但父母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工人，家里除了要赡养老人还要抚养五个孩子也不是很富裕。
　　原主排行老四，上面有大哥二哥前几年刚顶父母的班儿才工作没几年，中间和南曼只差一岁的三哥高考没考上去了南方当知青时不时也要家里给补贴些，下面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正是能吃的年纪，在这个时期挤出十几斤细粮可见是多么不容易。
　　“算了，等找机会再帮一下家里吧。”虽然现在南曼对于自己要如何生存还摸不着头脑，可她相信自己还是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生存。
　　想起住院时学校老师帮忙垫付的医药费，这个钱必须要尽快还上，她现在是这个时空的个南曼，可以借用家人的钱。
　　但不能拖欠外人的钱，哪怕这些「家人」她现在还一个都未曾认识。
　　拿上一小半果干和钱，南曼第一时间去把欠的钱还了，顺便把果干送去给几位帮忙的老师尝尝鲜，这是人情往来，她哪怕情商再不高在星际时也是懂些人情往来的，想来几百年前的「古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南曼这个举动倒是让她的直系老师有些惊讶，看着硬被南曼留在办公室里的那小包果干，几位老师都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的南曼性情温吞吞的，除了读书以外对别的事并不是很上心，可能是太专注学业人就显得有些「木」，这事儿搁以前她哪怕再感激大概也是不好意思直接自己过来表示感谢，最起码得拉上个同学壮壮胆子。
　　“咱们系的小书呆子这是开窍了？”南曼因为成绩一直拔尖儿，几位老师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我也纳闷呢，这孩子总感觉胆子太小，说几句话就脸红，这回怎么转了性子？”
　　说话的是特意求人给南曼弄来青霉素的张老师，语气还挺欣慰，倒不是因为收了学生的吃的，说实话这点果干对在坐的人来说都不值得一提，关键是他感觉这孩子似乎是终于「开窍」了。
　　张老师和南曼是老乡，当初南曼考上大学在老家也是轰动一时的事儿，张老师做为家乡老一辈的大学生也是个名人，难得家乡出个人才平日里张教授对这个内向胆小的小老乡也是挺照顾的。
　　但再照顾你也得自己会立起来，南曼专业课挺优秀，可为人处事还是像个孩子，以后参加工作了难免受影响，这回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南曼不是个小气的人，虽然她也已经很清楚这个时期物资匮乏的有些吓人。
　　但还是把剩下的果干都给宿舍的同学分了一下。
　　毕竟当时送医院的时候同学们都出了力的。
　　尤其是柳芬就更得好好谢谢，吃午饭的时候南曼特意打了两个杂粮馒头打算和柳芬一人一个分着吃。
　　要说这馒头也很坑人，明明要的是细粮票可给的却是玉米面和白面掺在一起的杂粮馒头，但这在此时已经算是细粮。
　　“你自己吃吧，我哪能吃你的病号饭。”柳芬一看是细粮怎么也不要，他们学生虽然也有细粮份额，但这时候学校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打细粮的主食得拿全国通用的粮票去换。
　　南曼把馒头硬塞给柳芬道：“你就吃吧，就这一顿，要不是你照顾，我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这饭你吃的心安理得，放心我家里给了我一点粮票，都是够吃的。”
　　这几天住院，宿舍总共十二个人，就柳芬来来回回跑的最勤，其他人就露过一两次脸，后面南曼大概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原主这小姑娘内向又不爱说话可能不太会和别人相处，所以人缘儿就一般。
　　柳芬人不错但也不能把人家的好当成理所应当。
　　“南曼，我咋感觉你不一样了呢？”柳芬总觉得眼前的人和之前的南曼有些不同。
　　“可能是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纠结的事突然就想明白了吧。”南曼当然知道自己和以前的南曼不同。
　　但她也不能总扮演别人，还不如利用这次大病来个「大彻大悟」。
　　柳芬原本就不是个心思深的人，看南曼一脸「得道高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也是，你这也算经历过生死的人了，能顺利挺过来，小同志你了不起啊。”
　　南曼浅笑，内心却是叹息，其实小同志没挺过来啊。
　　南曼他们系今天上午没有课，但下午是满课，南曼对二十世纪的教学其实还挺感兴趣，这也算是「考古」。
　　所以吃过午饭就跟同学一起兴致勃勃的进了教室。
　　二十五世纪自然还是有纸质书籍，但那都全是一种情怀爱好，最起码南曼是没有用纸质书籍的习惯。
　　所以现在冷不丁拿在手里她还有点怪不习惯的。
　　“原来历史记载是真的啊，我们祖宗以前真用碳酸钙和硫酸钙的混合物做成笔当写字工具啊，这粉末横飞的教室怎么看都像个人类古迹，我竟然在这种环境上课也挺厉害，这要是在星际发表肯定得成爆炸新闻。”
　　“不过做为大二的课程，这个教学难度是不是太简单了。按道理来说二十世界中期的高等数学教学不至于这么浅啊。”
　　“这一节课竟然要一个半小时，天哪，这很不科学。”
　　“好无聊，好饿……”
　　终于听到下课铃响起，南曼感觉自己对上课的兴趣似乎丧失殆尽，这些知识她中学就已经掌握，实在不想再回炉听一遍。
　　同班几个姑娘都是一起上课的，南曼对她们都有记忆：“下节课是物理，在隔壁教室，南曼你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南曼有气无力的摇头：“我不去，你们把东西给我，我去占座儿。”
　　虽然才上了一节课，但「占座儿」这种大学精髓南曼已经学会。
　　“好，要最前面，张老师的课最喜欢点后面的人，坐前面保险。”
　　“行，最前面。”
　　恍恍惚惚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南曼跟着姑娘们奔了食堂又上了一节晚自习才晃荡着回寝室，只觉得这大半天灵魂已经被掏空。
　　“抓紧洗漱，十点半熄灯。”走廊上传来值班老师的喊声，一群姑娘们嘻嘻哈哈往大水房挤去，这一天当真是热闹极了。
　　学着室友用热水泡了个脚，南曼躺进被窝时寝室已经拉闸熄灯。
　　直到此刻她才真真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和她曾经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她要适应的事远远不止当初自己想象的那一丁点儿。
　　一个寝室十二个人一起住实在有些挑战南曼的极限。
　　但这时候就这个条件，南曼也只能安慰自己寝室没有取暖设备，大冬天屋里人多也好能暖和一点。
　　然而住能将就忍一忍，可是这饿确实难忍的，学校食堂的师傅们大约是掌握「生活小妙招」的宗师级人物，那杂粮馒头发的又软又松根本不顶饿，还不到半夜南曼就听到了自己肚子在唱歌。
　　长这么大，南曼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吃东西，以前做实验太久也有饿得发虚的时候。
　　但那时候各种营养餐和营养液都有智能管家准备好，只是需要她走出实验室。
　　没空吃和没得吃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第4章 
　　◎一更◎
　　“最后一次做实验前还和人约好去吃一次202号糯玉米。看样子是再也吃不到了，早知道提前去尝一尝就好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糯玉米好不好吃，听说202号糯玉米的生物基因就是来自蓝星生物种子可能更好吃也说不定。
　　南曼迷迷糊糊之间用幻想的美食催眠自己，总觉得能在梦里饱餐一顿也不错。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尽快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赚取生命值。否则24小时候后认定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除。”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曼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的她以为是有谁在自己耳边说话，可坐起来一看，屋里其他人都在床上，甚至从上下左右的呼吸声中都能听出她们已经睡熟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尽快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赚取生命值。否则24小时候后认定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除。”
　　又一遍机械声音响起，南曼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又默背了一遍自己这一周整理的能回忆起得所有历史知识，再三确认自己没做梦，也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南曼警惕的看了一圈音周围的环境，可惜夜里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楚。
　　“是谁？”
　　问完这一声，南曼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心里默问的，这很不科学！
　　“种花农场系统1.0为您服务。”
　　谁？
　　或许南曼早出生个三四百年她大约不会对这个情况会惊奇但应该不会感到如此惊悚，可惜她是出生在文学没落时代的孩子，「世面」见识得不多，穿越遇上系统是标配这种梗南曼是连听也没听过。
　　“鉴于信息量庞大，建议宿主自行阅读本系统使用须知，若有疑问可进行提问。”
　　南曼在阅读完十几页的须知后，震惊到说话都有些打磕巴：“所以你是个类似人工智能的系统，然后绑定了我？”
　　“是的。”
　　南曼理智慢慢回笼了一点，“你的存在比我认知的更先进，最起码据我所知眼前这种全息影像整个星际应该都做不出这种完全不借用仪器就能如此真实的效果。难不成世界上早就有了比星际文明更高级的文明？”
　　“根据系统收集的数据，宿主之前所处的人类文明只是中级初等文明。换句话说宇宙中的奥秘你们只探索到了边缘地带。”
　　南曼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她这也算是有触及高等文明的契机吧？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两百多年中一直不断追寻着科技的进步同时也在探索其他文明。可真正的宇宙高等文明还从未在宇宙当中遇到过。
　　“你存在的原理是什么呢？我没有见到开启你得任何仪器设备。”
　　南曼很想知道这里面的原理问题，眼前那上百亩土地，还有土地上简单的房屋设备景象都可以用全息影像解释，可投放它们的设备又在哪？
　　“系统存在的物质并非全息影像构成，其中原理涉及知识产权问题。鉴于宿主权限不够，系统无法详细回答。”
　　南曼的好奇心被泼了一盆冷水，也明白过来这个系统不会回答涉及高等文明的科技问题。
　　“再次提示宿主，您的生命值仅剩二十二个小时，请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会被抹杀。”
　　“这个生命值是什么原理？”
　　南曼不再纠结于遇到高等文明产物的探知欲望，冷静下来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大约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所以决定把其他问题放一放，先把这个倒计时的生命值问题弄清楚。
　　“系统绑定宿主时，检测到宿主身体即将死亡，系统自动开启生命修复模式，修复模式需要能量支持，宿主完成任务才可继续获得能量。”
　　“等一下，你说的宿主到底是谁，是死亡之前的南曼，还是现在的我？”
　　南曼觉得这件事必须得问明白，她真的要确认原主的死亡到底和她的到来有没有关系，不然真的良心难安。
　　“当然是此刻的宿主，这具身体在宿主到达前脑电波已经消失无法被系统绑定。”
　　听到系统这样说南曼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的锅，不然真就是让人过意不去。
　　“但系统设定的宿主需要达到考核标准才能有资格彻底绑定，因不可控因素干扰，系统穿越时空定位出现问题，绑定目标延迟，只能随机暂时绑定宿主。”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不可控因素吗？”南曼总觉得这个有些厉害，能把高级文明的系统给干扰到，这怕不也是个重大发现。
　　“宿主设计的飞行器与特殊陨石相撞，产生的能量波动刚好干扰到系统定位。”
　　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语调的机械语音，但南曼莫名听出一丝「委屈」。
　　“所以是我的错？”南曼觉得也挺委屈，她是在星际法律允许的场所范围内做的设计测试好不好，只是比较倒霉刚好遇上了预报没通知到陨石雨，这才出了事故。
　　“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让我来到这个身体的吗？”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南曼无法理解高等文明科技得多厉害才能做到。
　　“这具身体在系统检测到时已经进入自然死亡倒计时。之所以能继续保持生命力是因为系统强制进行了绑定修复。”
　　“选择它是因为它的身体机能与宿主脑电波高度契合。但根据人类生命特征，死亡的肌体无法再生。
　　因而身为普通人类的身体不能复活，目前只能是拥有系统的宿主不断创造生命值让系统可以继续为这个身体修复机能。”
　　南曼理了一下头绪，然后做出了总结：“所以说我现在这个身体其实已经死亡？之所以能喘气是因为你表演了一套借尸还魂术，为的就是拉我充数当宿主，对吧？”
　　“一部分正确，但系统无法回答借尸还魂术这个问题，这已经超出系统认知范围。”
　　这也超出我的认知范围！
　　南曼感觉自己cpu都要开始冒烟，这太像个「鬼故事」了。虽然她也没听过几个鬼故事，但氛围在这儿了。
　　“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我遇到的那场陨石雨和你有没有关系？”
　　“利用陨石磁场穿梭时空是系统设计者既定程序，对此系统很抱歉，给宿主造成的影响系统会根据权限内允许的范围进行弥补。”
　　所以你还有脸委屈？我就是被你给炸成烟花的对吧？
　　机械的语音对此作出回应：“但根据数据显示，系统经过宿主实验场所时间段并未有实验检测信息确认。因而有理由怀疑宿主之前测试有违规行为。”
　　听完这话，南曼一下子心虚了一点点。
　　她这不是囊中羞涩嘛，只好让导师给开个后门儿，利用人家实验基地不工作的时间段进行测试。
　　反正那地方也不会有旁人出现，只要看准太空预报就不会出安全问题，谁曾想会遇到这么个带陨石飞的鬼系统？
　　“那这事儿咱们算一人一半的错？”
　　“系统无法准确判断此次错误归属标准。但此次事故系统需要负责，只不过设计者定制的权限只能让系统临时绑定宿主，生命值也无法再为宿主提供，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否则系统默认宿主接受抹杀。”
　　行吧，这是会聊天儿的，到最后也没跑题，还记得提醒她做任务呢。
　　但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就比彻底没了强：“我需要干嘛？”
　　“任务已经发布，宿主可点击任务栏查看。”
　　泛着一层银白光辉的透明屏幕突然出现在眼前，对此南曼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她的出生之地也有类似的程序设置。
　　“播种一亩玉米田？”南曼看清任务后再次怀疑人生。
　　星际的植物养殖大多都是在培养仓的培养皿中生长，哪个生物公司也没那么大财力去维护一个长在土地上的植物基地。
　　单就大规模的水资源和土地资源的维护循环系统就能让公司破产。
　　甚至连「种田」这个词都是比较「复古」的说法，南曼除了在影像资料中看过祖宗们的耕种资料，压根就没见过星际时代谁真在各大星球的土壤层上种过庄稼。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土豪能种得起，那也是智能机器人的工作啊，这玩意儿只要给主机下达指令不就行了？
　　她哪里知道怎么种植？
　　“系统提示，本系统可提供农场基础生产资料。但完成劳作任务需要的工具需要宿主合理利用自己的知识与劳动独立完成。”
　　系统最后一声提示彻底印证了南曼心中的猜想，原来真的就是要她亲自上手吗？
　　人类的农耕文明曾经光辉灿烂，然而在星际时代这都已经是过去的历史，科技的发展让农业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体系，最起码在南曼曾经的世界是这样。
　　系统设置的农场情景看上去挺「复古」，南曼感觉像是历史资料中记录的那种布局。
　　一排白墙红顶的建筑显示未解锁，南曼能走进去。但里面的生活工具都用不了，原本想看看这建筑的卫生间是不是真实能用的，最后南曼也放弃了念头。


第5章 
　　◎一更◎
　　其余空间都是像棋盘一样，由数不清的格子块组成，这些「格子」都是农场土地。
　　看上去得有个几百甚至上千亩的样子，但那些都显示「未解锁」状态。
　　能够被南曼操作的只一亩大小被虚拟线标出来的土地，它旁边一台类似古董的机械车不知在何时出现，南曼用尽毕生所学的历史知识回忆，终于想起来这玩意儿似乎是叫「拖拉机」。
　　“看来我还得谢谢你没给我头耕牛，不然哪怕被抹杀我大概也种不出一亩地来。”
　　把拖拉机的电子使用说明书在屏幕翻了翻，南曼认命的开始学着上手练习。
　　笑话，能开飞行器的女人还开不了拖拉机？
　　事实上开拖拉机没有技术含量，但用好拖拉机耕地还是挺有技术含量的，看着一亩地被自己耕得扭扭歪歪、深深浅浅，丑到没脸见人的模样，南曼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她真的就是尽力了。
　　“你好歹也是个高等文明产物，这模拟环境就不能进步个几百年？这玩意儿就算是我那里的人类文明也都淘汰几百年了吧？”
　　南曼一边卸下拖拉机上的耕地器械照着说明书换成播种机继续工作一边也没忘了吐槽系统故意折腾人的做法。
　　“本农场系统有升级功能，要想从低等机械农场升级为智能科技农场需要宿主不断为农场升级，请宿主继续努力，本次任务完成，奖励72小时生命值。”
　　听到可以升级南曼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看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系统的农场范围，不用想也知道以后这种地的任务肯定是大大的有，她对天天开拖拉机种地可是真没兴趣。
　　“怎么快速升级？”
　　最好是一步到位升级到人工智能模式，南曼饿着肚子开了几个小时的拖拉机在田间地头折腾只觉得身心俱疲，也不知道这系统的时间是怎么计算的，她感觉在系统的模拟环境中她好像和在外面的感觉是一样的。
　　“根据农场经营情况换算积分，有了积分就可以进行科技升级。”
　　南曼没做过生意，但她知道买卖合同得提前定好价格，这农场经营大约也是这么个道理：“那么农场经营的好坏，你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系统会根据农场经营的产业生产量与质量进行评判，目前农场可经营的产业有耕种业和养殖业两种选择，请宿主增强耕种与养殖的专业知识，以方便在后面能尽快达到完成系统任务的标准。”
　　这条件还挺合理，南曼觉得似乎可以接受：“多多产粮就行吧？”
　　“具体标准会在每次任务时发布，请宿主按时完成，本次任务结束，是否离开农场环境？”
　　“离开吧。”
　　这都进来几个小时了，刚才看宿主须知时大致看完内容她已经了解进入这里只需要意识形态，可身体一直不醒那也容易闹出事来，南曼可不想再去一次医院。
　　眼前的光线突然转黑，看着昏暗的十二人寝，南曼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在系统的时间与外面的不在一个维度上，她大约在系统中待了几个小时按道理来说，这会儿天应该是大亮的。
　　可看夜色和她听到系统声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更饿了啊。”
　　农场系统内长时间的劳作让南曼已经感觉到疲惫，这会儿饥饿感似乎更强烈起来，南曼爬起床借着寝室楼道微弱的灯光冲了一杯麦乳精喝下，这才勉强把胃安慰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清晨的寒气让起床变成了一场思想拉锯战。
　　但看着室友们麻利的动作，南曼也只能跟着一起起床收拾，早上他们学校也是有去上早自习的，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珍惜上学的时光。
　　“南曼，今天我们社团口语练习有活动，你要不要一起去？”柳芬是俄语系的学生，口语社团一直是他们系负责，所以每次活动她都是不落下。
　　“好啊，一起。”虽然记忆里有很多俄语学习的记忆碎片，但南曼自觉还是得重新系统性学习一下，数学和物理可以暂时混过去。
　　但语言课不行毕竟她自己对这门语言可是一窍不通。
　　到达社团后南曼一直都挺忐忑，就怕被人发现自己其实不怎么会俄语的事儿，可事实证明她想太多。
　　参加这个社团的人很多，所谓的口语活动就是俄语系的学生带领大家晨读一段俄语名篇，只要跟着大声念就可以，至于你读得标不标准没人会在意。
　　跟着念了半个小时，看着四散而去的学生，南曼有些诧异：“这就可以了？”
　　柳芬一脸理所当然点头道：“对啊，咱们学习外语就怕不敢张嘴，口语活动就是为了锻炼胆子让大家不至于变成哑巴外语。”
　　这时候的教学条件实在是一般，就连大学生想纠正发音也很难找到门路。
　　毕竟大学里的语言老师和教授们也不能天天一对一辅导，又没有别的什么语音设备可以跟着学。
　　所以只能是学生们互相开口对话练习。
　　事实上就算老师们能辅导也不一定管用。
　　毕竟这时候好多大学老师的外语也或多或少带一些奇怪的口音。
　　南曼摸了摸手上的俄语课本，她突然觉得或许这门语言课似乎要达到这个时代的标准或许没她想的那么难。
　　“穿越到这个时代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最起码数学和物理就很简单嘛，大二的知识难度和我们那儿中学差不多，还好没穿越成中学生。不然还得从头学习各种文史类学科。”
　　抱着一本大学的思修课本，南曼这两天大概阅览了一遍，总算是对这个时代的大学教育体系有了个笼统的了解，总结来说就是知识难度低但对于学生的思想教育把控很严格。
　　“其实还是有很多困难，但可以克服。”想到自己这散漫的性子，南曼感觉前路似乎又没那么明朗。
　　吃过明显缺斤少两的早饭，南曼正式进入了身为这个时代大学生的日常。
　　除了学习效率不高外加生活水平过低似乎和她的大学生活也没什么太大不同，都是只有学习的日常。
　　“元旦放假，要一起去逛供销社吗？”
　　这是今天南曼收到的第二份来自室友的邀请，都是约着一起去逛供销社。
　　虽然她也没太弄清楚这「供销社」三个字是哪三个字。
　　但大概也能猜出是个卖东西的地方。
　　想要尽快融入那就得多多了解，所以南曼感觉自己没有理由拒绝热情的同学邀请：“好啊，咱们到时候一起。”
　　“以前叫你你都不爱去，这回咱们去逛供销社后还可以去滑旱冰，大学一年半你一次都没去过呢，这回可得跟我们一起去好好玩玩儿。”
　　说话的是个京城本地的姑娘，名叫王凝荟，声音爽脆，性子爱热闹，每次放假都要组织同学一起出门玩儿。
　　“好，这回我肯定要跟你好好学习一下滑旱冰。”南曼其实会滑冰，她出生的星球每个公转周期都有漫长的寒季，在那个星球娱乐生活挺匮乏的，滑冰是为数不多室外能玩的项目。
　　所以她那个星球的孩子大多都是玩过滑冰游戏，但她没玩过旱冰。
　　距离A大最近的供销社只需要走两站地。
　　但元旦假期学生们想要去的地方却不是那里，南曼她们的目标是京城最大的供销社之一，要坐十站公交车才能到。
　　哪怕已经来这个时代将近大半个月，南曼对于公交车这种通行工具还是不太适应，主要是她生活的时代交通工具大多都是飞的，平日里实在是没坐过这么慢的。
　　市中心的供销社有三层，南曼一行人到达时已经很多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马上要过年了，这里的东西最全也最好，我妈今天也要来提前买一点东西预备过节。”
　　王凝荟是本地人，对于京城的各种门道知道的格外多，南曼和室友们在这时候紧跟着她准没错。
　　虽然说小姑娘们没啥钱，但对于逛街的热情还是很高涨，最起码这三层的供销社大楼她们每一个柜台都是没放过，这里面也包括南曼，当然南曼倒不是有多大的逛街热情，她是纯属把这里当参观「博物馆」行程了。
　　南曼对供销社的商品没多大热情，但这不妨碍她有观察别人买商品的兴趣：
　　“绝大多数商品都需要凭票购买，果然和历史课本提过的一样，原来我的祖宗们真过过这样的穷日子啊。”
　　看了大半天后，每个姑娘都买了一点东西，或是生活用品或是学习用品，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归不能空着手。
　　“你就买根牙刷和牙膏？”柳芬对于南曼只买这么点东西感到惊讶。
　　毕竟她是知道南曼家里是给她汇钱和票了的。
　　南曼耸耸肩：“暂时只需要买这个。”
　　南曼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买什么，不是什么都不缺，恰恰相反在她看来原主的东西都旧的不能再用都得换。
　　但她没条件全换所以干脆就先搁置这件事。


第6章 
　　◎一更◎
　　手里的钱她也不能花太多，毕竟马上要放寒假了，她既然用了这个身份那以后她就是真正的南曼，她承诺过要尽到义务。
　　所以过年必须得回南家让这个身体的家人不再担心，到期后回去总得带点东西吧，钱得留到那时候用。
　　今天看了一下供销社的商品，南曼大体上对这个时空的消费水平有了清醒的认知，这里似乎已经算种花家最有钱的地方之一，可见其物质消费水平低到多吓人，这让她更是不敢随意挥霍南家父母寄来的钱了。
　　“生活用品可以将就，可这肚子将就不了啊，最起码得吃饱吧？”看着食堂那分量少的可怜的饭菜，南曼真心觉得食物这才是她在这个时空面临的最大挑战。
　　趴在床上南曼摸了摸肚子，“要是农场系统不是个虚拟的数据系统就好了，真想吃个糯玉米啊！”
　　“叮，您的玉米需要施肥，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友情提示您的生命值仅剩二十八个小时。”
　　银色的光屏再次出现，这回南曼很淡定的点开任务，耕地和播种都干过，这施肥似乎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她感觉还是可以干的。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过于乐观，谁能告诉她，谁家种地需要自己做化肥？
　　就算再缺乏历史常识她也很清楚哪怕是几百年前的化肥农药也是工业体系的产品，农业只负责用不负责生产吧？
　　南曼看着光屏任务栏中出现的眼化学原料和一小套生产仪器，只觉得自己脑子要出问题：“你给我配方和原料干嘛？施肥需要的是成品啊？”
　　系统解释道：“检测到宿主积分不够，系统无法为农场提供足够生产资料。鉴于农场系统可配备小型基础工业化生产线。
　　所以系统为宿主兑换出价格便宜的原料，请宿主尽快学习复合肥配比知识将施肥任务完成。”
　　深呼一口气，南曼告诉自己生气没有用，这不是有情绪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个配方明显是给专业的化学生准备的，我除了中学学过基础化学就再没碰过化学书，我怎么可能在二十几个小时内把化肥做出来？”
　　这玩意儿一不小心就会中毒，就算她在这虚拟环境没事儿，可现学现做的化肥真能符合庄稼的需要吗？
　　万一到时候再把这好不容种下的玉米给毒死，南曼有理由怀疑系统就没想真让自己通关活下去。
　　系统大约是不想搭理南曼的抗议，只是用机械语音最后提示道：“请宿主自主自强，尽快制作出玉米生长需要的有机复合肥料。鉴于宿主没有生产经验，可先行制作样品交给系统检验，检验合格后再给作物施肥，友情提示您的生命值还有二十四小时。”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南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不到百十平方米的生产车间，这里的生产设备似乎还挺齐全。
　　终于确认系统没在开玩笑，南曼长叹一口气，之前她还奇怪这个农场环境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建筑，刚开始还以为事仓库，现在可算是给她答疑解惑了。
　　说实话，在有原料和机械设备的情况下制造出一点化肥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南曼的化学水平也绝对没有她嘴上的那么差，问题是这玩意儿它不是一锤子买卖，这回要自己做化肥，那下回还需要自己做什么？
　　“算了，先试一试吧。”
　　穿上系统配备的防护服，南曼认命的把各种化学原料按照配比依次投入生产设备中，她需要先把样品做出来，然后还要拿去给系统先检验然后才能施肥。
　　想活着真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等到一切操作结束，南曼已经在农场里待了将近七个小时，系统看样子真是给她按照一亩地的用量买的化肥原料，施肥结束时不多不少刚刚好。
　　“你这里的有机化肥似乎挺粗糙啊，为什么不让我做植物营养液呢？”
　　闻着防护服透过来的味道，是一种很难忽视那股刺鼻的味道，这的确是化学原料的味道，还是有毒化学的味道，星际时代很少再有这么粗制的化学制造工业，南曼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会让她制作这种污染环境严重的东西。
　　“宿主开启的农场模式，生产水平仅到达工业初期水平。”
　　系统此刻算是有问必答，看样子对于南曼选择老老实实完成任务还挺满意。
　　“那你这玉米的水源在哪？我也没看到湖泊河流啊。”南曼已经开始担心系统给自己下达挑水浇地的任务了。
　　“农场有地下水管道，可以进行喷灌、滴灌等基础操作。但管道解锁需要积分兑换，目前宿主积分不够兑换，因而暂时不发布作物灌溉任务。”
　　这么好？南曼表示自己有些怀疑。
　　南曼试探的问：“那不发布灌溉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水分不足，作物减产，农场收益减少。”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对了，我忘记问你，为什么我在系统里的时间明明感觉在流逝，可外面时间却没有变化。
　　但是等我出来后再进去，外面的时间流速似乎又是和里面是一样的。不然也没法解释这玉米种子刚发芽的速度。”
　　南曼已经确定自己在农场里时外面的时间并不会有波动。
　　但等她出来后里面的流速似乎又是和外面同步的，这一点非常不科学。
　　“系统设置的时间是和现实同步的，但为了防止宿主在农场时间过多导致现实生活出现混乱，宿主进入农场中后时间会暂停流逝，等到宿主离开农场后时间会恢复到和现实同步。”
　　南曼表示理解了，这样看来系统还挺人性化。
　　“但鉴于宿主需要生命值维持生命，所以宿主在系统内的时间依然还是计入生命值消耗。”
　　简单来说就是在哪都要消耗生命值，不要妄想钻漏洞薅羊毛。
　　虽然很想翻白眼，但南曼还是记得保持营业状态问道：“既然你都这么厉害连时间和空间都可以自创，那农场里的东西可以兑换到现实里使用吗？”
　　“农场经营除基础设施与土地不可售卖，其余产出的农作物均归宿主所有，除农场经营需要的生产资料不可带到现实，产出的农作物均可由宿主自由分配使用。”
　　听到这话南曼眼睛都亮了，“那我种的玉米能拿出来吃吗？”
　　“等到玉米长成自然可以，不过建议宿主前期将产出作物跟系统兑换积分。毕竟宿主的生命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处于不足状态。”
　　“我知道的。”肯定不能都拿出来，但她有一亩呢，南曼觉得自己这真是「一夜暴富」！
　　“我的玉米什么时候成熟？”最好像玩全息游戏一样，待几天就能收一波作物，那样她就有源源不断的玉米吃了。
　　“普通玉米生长周期为100到120个自然日。鉴于系统农场内温度湿度都是可调控。
　　因而生长周期缩短到90到95个自然日，换算一下大约还有三个月您便可以收获第一批农作物。”
　　“咕噜……”肚子适时响起，似乎在提醒南曼它等不了三个月的事实。
　　“咱就不能让它快点吗？”
　　机械音没有一点波动：“耕种需要科学，不能有拔苗助长的想法。更何况耕种者是宿主，农作物成长好坏不取决于系统。”
　　忽悠鬼呢，你的存在就很不科学好不好？
　　认命的不再和系统讨价还价后，南曼又喝了一杯水欺骗自己的胃，最近食堂的伙食越来越糊弄人，她开始习惯跟别人一样喝水填肚子。
　　系统暂时救不了自己的胃，南曼却没有放弃自我拯救，在一天下午饿的实在受不了后南曼跑到了学校外面的国营饭店点了一份素面，这段时间她一直忍着没开小灶，总想着把那点粮票尽可能省下再带回南家。
　　可没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根本不知道人在饿极了后意志力有多薄弱。
　　面条端上后南曼忍住了狼吞虎咽的冲动，食物吃得越快越不顶饿，越是这时候越要细嚼慢咽，最近她都饿出经验来了。
　　“我先吃这一顿，等玉米收了后，留个几十斤还给家里。”这么安慰自己，南曼开始了自己这「奢侈」的一顿。
　　一碗素面清汤寡水，汤底是豆芽煮的高汤，这时候豆芽也是稀罕物，一碗汤底就几根豆芽飘在碗底。
　　南曼其实很讨厌吃豆芽，她所在的星球气候寒冷期比较长，有时候遇到极端天气作物培养仓的蔬菜供应会紧张一点，这时候市面上就会有各种豆芽菜供应，南曼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
　　但这回她却把豆芽当成了美味，任谁吃了吃半个月的清水萝卜白菜后也没有挑食的资格了。
　　“第一次觉得连豆芽菜竟然这么好吃，果然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吃饱后，南曼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嘴里还在回味那面条的味道，下回吃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中午的暖阳驱散了寒气，南曼在这冬日里第一回 感觉到一种类似「满足」的情绪，人类的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等一下，豆芽是怎么生长的来着？”


第7章 
　　◎一更◎
　　豆芽不是种的，是发的吧？
　　“系统，你在不在？”南曼突然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机械音不缓不慢响起：“宿主的生命值还有六十小时，目前并无任务可领。”
　　“我要问的不是生命值，我记得宿主须知内容里有一条，就是宿主开启农场可自主选择经营内容，我现在选择不了是因为积分不够解锁别的农田或者养殖项目对吧？”
　　“是的。”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是可以经营农副产品的对吧？”一想到这个点子，南曼的声音都有些激动，“理论上是这样，不过现在您无法解锁农副产品经营的作坊。”
　　南曼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我不需要作坊，我就问你如果不解锁作坊，我能不能在农场里制作农副产品？”
　　“您可以在农场空间进行任何合法活动，不过没有解锁的基础设施不能为您提供服务。”
　　“我的完成任务后积分自动换算成生命值。但之前是不是还剩一点凑不够一小时，你给我放在积分板上了？我可以花那个积分兑换农场生产经营所需的物资吗？”
　　“当然可以，不过0.2积分可兑换的农场生产所需物资很少，宿主是现在需要兑换吗？系统建议宿主积攒一定量后再进行兑换更好。”
　　南曼摇摇头，坚定道：“不，我要兑换，我要把这0.2积分兑换成优质黄豆。”
　　“宿主确定兑换？”
　　“确定！”
　　听到这一声回答，南曼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光！
　　“好的，兑换开始，请注意查收，友情提示此黄豆为农场生产经营资料，在转化为农副产品前无法离开农场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一路加速小跑回宿舍，要进入农场最好是找个人少的地方。
　　不然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很容易被人以为是有什么奇怪的毛病。
　　0.2积分兑换了5斤黄豆，如果是当做种子耕种不太够一亩。所以系统不建议现在兑换，但南曼这回并不是想耕种。
　　“没记错农场里的房屋我都有使用权对吗？”
　　“是的，但农场中生活区的设施并未解锁，目前宿主仅能进入房屋。”
　　本来也没想用这些房屋生活，她只是需要个地方给豆子发芽：“房间的温度和湿度是一直不变的吧？”
　　“农场室内温度21摄氏度，空气湿度百分之五十，较为适合人类生活，目前不可调控数据，生活区解锁后宿主可按照自己所需调控。”
　　很好，不用调了，南曼很满意系统的人性化设置，这个温度和湿度很适合豆子发芽。
　　在取到种子后，南曼便先从宿舍楼的水房里打了一盆水带进农场，她之前就已经试验过从外面带东西进系统农场里是完全可以的，想要拿出来也没问题，事实上只要不是农场生产出的物质都是随宿主的意志进出。
　　五斤豆子都是很干净的，现在也没有再清洗的心情，把系统生活区厨房的洗碗池盖上塞子。
　　虽然这里的水龙头没有水，锅碗瓢盆也都在柜子里锁着不能用。
　　但这个洗碗池还是能暂时当个盆用的。
　　确认不漏水，再把全部的豆子和水倒进去，等水全没过豆子后便带着盆闪出了农场。
　　“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可以泡透。”
　　感谢小时候做的生物实验课，南曼还是记得大约十二小时就能给豆类种子泡好。
　　果然学过的知识总有用到的时候，老师们没骗人！
　　因为心里有了新的期盼，南曼这一天过得都很充实，甚至连结束晚自习后值日打扫教室都觉得很有意思，要知道之前她可没少抱怨大学生上还要集体上晚自习是件很不合理的事儿。
　　泡好的黄豆一个个肤白貌美……不对，一个个软胖可爱，南曼细细的把它们分成几组铺在她用尽所有能力找到的容器，然后每组都盖上了吸过水的布遮光。
　　这些布料全是她把生活区的窗帘拆下来裁开的，对此系统也没提出异议，似乎是对这个宿主的丧心病狂已经开始习惯。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们，南曼只觉得美滋滋：“只要按时撒些水，两天后我就有豆芽可以吃了，哈哈哈，我真是个大聪明！”
　　尽管此刻忙的饥肠辘辘，但精神上觉得自己无比满足。
　　毕竟很快她就可以实现豆芽自由了！
　　五斤豆子大约能出五十到六十斤豆芽，南曼对这个其实是没有常识的。
　　毕竟除了小学时做生物小实验拿智能显微镜观察过她就没再注意过豆芽这东西，这第一次发能成功就很满意了。
　　“这么多豆芽也吃不了，系统你收豆芽菜吗？”豆芽菜一下子收获颇丰，南曼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很可能吃不了烂掉，那可就太可惜了。
　　“检测到食用标准合格的23.8千克黄豆芽，产品属于农副产品，根据本日农场品市场行情此产品每千克可售价为0.05积分，请确认出售数量。”
　　还挺与时俱进，一个系统收菜竟然还按照市场行情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时空的行情。但这不重要，反正也卖不了第二家。
　　听到产量竟然有将近24千克的豆芽，南曼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第一次虽然产出没有达到标准线但也是合格的：“出售二十千克，系统你直接把积分给我换算成黄豆和绿豆。”
　　豆子生豆芽，豆芽换豆子，自己这样以后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豆芽吃了！
　　“产品出售完毕，目前宿主有1积分可使用，为宿主兑换出5千克黄豆、2.5千克绿豆。”
　　“检测到宿主完成自强不息，艰苦奋斗新手随机任务，在艰难的条件下发挥主观能动性生产农副产品，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请宿主注意查收。”
　　竟然有意外收获？
　　大礼包只有三样东西，一份玉米种子，一把虚拟钥匙，还有72小时生命值，就很朴实无华。
　　钥匙应该是解锁第二块耕地用的，种子自然也是为这个准备的，当真只是为了新手准备的。
　　南曼一边吃着开水烫好的豆芽菜，一边夸奖系统：“虽然里面没有吃的，但有这个也能省不少积分呢，系统你今天很不错，请继续保持！”
　　开水烫豆芽其实很难说好吃，但吃了能不饿，这已经让饥肠辘辘的南曼很满足，不枉今天她还去供销社买了一包盐，带点咸味的烫豆芽比起水煮萝卜还是好一点的。
　　“每天加餐一斤豆芽，既能充饥又能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真是奢侈的生活啊。”
　　一想到这里，南曼给泡豆子喷水的手速都加快了许多，等这些豆芽成功发出来，她短期内就真的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了，这么一想幸福感简直爆棚。
　　肚子不再咕噜噜叫，南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终于不用整天惦记着吃饭问题，就连她的学习状态都好了不少。
　　“可惜不能把豆芽分给老师和同学们，解释不清呀，希望这场粮食危机能早点过去吧。”
　　自从来到这里后，南曼感觉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填肚子，整个学校的学习效率都不太好。
　　人吃不饱，又怎么指望大脑可以高效运转呢？
　　就南曼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低血糖晕过去的老师和学生，这条件还能坚持学习已经很难得了。
　　自己现在能吃饱，看着别人忍饥挨饿时南曼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可她对这事儿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班级里跑腿儿的活南曼自觉接了过来，肚子饿的时候能不动就不动。
　　所以这种消耗能量的工作大家就不怎么爱做，南曼现在不饿了所以她便主动为大家服务。
　　类似印试卷和资料，各科交作业，寝室打热水等工作南曼能做的都接了过来。
　　热水壶放好后，又听到柳芬几个说要轮流去打水，南曼摆摆手：“前阵子我生病多亏大家照顾，现在我身体康复了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再说我还有一点家里的补贴比起大家还是好的，马上要考试了，大家把体力用在复习上就行，我要是觉得吃力会说的。”
　　看着一个个脸色蜡黄的小姑娘，南曼心里只能叹息，这要是在以后的时代里哪能把孩子们饿成这样，她别的帮不了，多干点体力活爬爬楼什么的还是可以分担的。
　　南曼打好热水就赶去了图书馆，虽然说这里本科的知识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但学无止境，南曼觉得自己还是要保持进步，可能是豆芽给了她灵感，这几天图书馆的农业书籍被她翻了不少，当然有用的不多就是了，物资匮乏的环境中学习资料也不会有多丰富。
　　“与其等着系统发布任务，不如我自己先琢磨下一步种什么比较好。”
　　昨天刚被系统安排给玉米喷除草剂，人生第一次喷洒农药的南曼心中充满罪恶感，要知道人类星际移民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不注意环保。
　　所以像这种在土地上喷洒化学药品的事在星际时代都是属于犯罪。


第8章 
　　◎一更◎
　　鉴于自己真正会做的农活大约是只会开拖拉机，想起昨天那个除草剂喷洒过程简直惨不忍睹，南曼决定这会要找个生产过程简单一点的农作物。
　　比如像豆芽这样不需要高要求技术支持的她还是能做好的。
　　“系统君，商量件事呗，我的第二块地不种玉米可不可以呀？”
　　语气带着一丝的乖巧，南曼感觉自己的骨气离家出走后大约是找不回来了。
　　呜呜……人类为了填饱肚子当真是太难了！
　　系统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出现：“宿主解锁的耕地可自行决定耕种项目。”
　　“我决定种蒜黄，我发现这个好像技术含量不怎么高，只要前期在土壤里除好虫，后面好像不用太怎么弄它就可以自己长。”
　　“宿主是要选择种植蔬菜类作物吗？”
　　“是的，我豆芽换的积分应该够兑换大蒜种子和塑料膜的吧？”
　　“是的，积分足够，您还可以兑换土壤杀虫剂。因为农场每块耕地都可自动调节温度，您不需要兑换保温工具，现在需要兑换蒜黄生产资料吗？”
　　南曼看了一眼图书馆的钟表时间：“等我回去再一起兑换，我还要看看蒜黄生长过程需要注意的问题。”
　　“好的，鉴于您第一次开启蔬菜作物种植，系统可提供一次免费技术指导，如有需要可以点击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曼感觉系统似乎心情不错。虽然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可听上去似乎挺满意。
　　种植蒜黄其实没有想象的容易，耕地、撒药都好说。
　　但把大蒜种到土里这一步却让南曼麻了爪，系统提供的拖拉机机械没有能种大蒜的，所以南曼只能手动种植。
　　“还好只有一亩地，不然我这腰非得累断不可！”气喘吁吁坐在地头上，看着弄好的大蒜，南曼感觉自己真是找罪受，早知道这么累她还不如种玉米呢，最起码那个还能实现机械自动化。
　　还好可以选择把这一亩地光照条件取消。
　　不然她还得给大蒜遮光，这么想来这个农场的确是「智能化」产物。
　　“检测农场第一份蔬菜作物成功种植，恭喜宿主为建设生产多样化农场添砖加瓦，奖励解锁地下水管道，农场灌溉将实现自动化。”
　　看着两亩地一边喷灌一边滴灌的浇水模式，南曼一时不知道是夸系统贴心还是骂它狡诈。
　　之前可从来没有提过这浇水设施还能自动解锁，她要不是多个心眼提前种了蔬菜，是不是还要她用积分换才能解锁？
　　因为可以选择恒温模式，所以系统提示蒜黄大约二十天就能收获，南曼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候刚好是她寒假期间，这么一想回家过年的事也要提前安排上日程。
　　火车票是学校统一给订，这不需要南曼操心，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自己回去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也没用啊。”
　　“南曼，张老师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学委抱着一大摞资料开始往黑板上写，这都是期末需要做的题，他们学物理专业的每天刷题也是必备功课。
　　张老师最近有事几乎都是让南曼跑腿，难得孩子知道要积极融入团体，张老师这也算是照顾小老乡，但今天找她却是为了别的。
　　听到南曼敲门，办公室老师们立马乐呵呵把人叫进去：“南曼啊，快进来，我们正等你呢。”
　　“做这题觉得怎么样？”张老师也没说什么事，南曼一进来就拿着她昨天做的作业询问。
　　“还行吧。”南曼看了一眼，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说实话这些题对她来说太简单，基本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但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运算和验证习惯，她还是写了满满一张纸。
　　难不成是露馅了？
　　“听听啊，还行吧，小丫头还挺自信的，这三道题咱们系可就你和大四的杜东明两个人全做完了。但你的验证方法要比他的简洁，看样子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啊。”
　　张老师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股得意，这可都是他教出来的得意弟子，隔壁学校全做出来的可这里有一个。
　　“老张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次比赛能不能拔头筹咱们可就要看这俩学生的了。”
　　系主任早早就过来开会了，这会儿也是心里高兴的，为了不给学生压力他们出题都是偷偷来的，现在出了比想象中还好的好结果总归是开心的。
　　“老师？”南曼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总喜欢打哑谜呢？
　　张老师看出南曼的不解笑道：“南曼啊，你别紧张，是好事儿，上面要开选拔赛，我们学校理院选拔人去参加的条件就是这三道题全做对，你和杜东明都入选了。”
　　“选拔赛？什么时候？”对于南曼来说，大学期间参加比赛并不是问题，但她得确认时间。
　　“就过年后，得先给你们培训一段时间，杜东明有过经验，你到时候跟着他一起过来就行，对了，你应该认识他吧？你们大四的师哥。”
　　南曼挠挠头，她好像还真不认识，就算是以前的南曼似乎也不认识这个传说中的「大神」，只听过名字而已。
　　张老师笑呵呵道：“没事儿，等过两天就认识了，他马上要毕业参加工作，这回也算是最后为咱们学校发光发热。”
　　南曼从办公室领了一沓题离开，这个时代安排学生参加比赛几乎都是老师们拍板定案，学生只要听着就行，对此南曼虽然不适应但已经明白这是时代特色。
　　试题都不难，南曼大致浏览一遍就已经有数。但为了少麻烦她没有立刻解答，而是打算等一个人的时候慢慢解答。
　　毕竟张老师说这可是从今天起到寒假要做的题，她一下子全做完真的不合适。
　　“还要记得去找老师们解答，等下把这里面稍微有难度的都整理出来。到时候按顺序找老师询问，这样就应该差不多了吧？”
　　解题的事放过去，南曼开始继续她的农业学习之路，倒不是她喜欢上了种地，事实上南曼觉得这玩意儿偶尔为之还能说一句陶冶情操，可天天干就实在折磨人。
　　但现在她只有一周的生命值，不把数值攒上几个月她都觉得心里发慌。
　　所以只能分秒必争，形势逼人奋进，同志只能努力。
　　第二次成功出售豆芽，南曼看着积分变成5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回她弄得豆子太多，发芽率就不好掌握，她一度都担心把豆子捂坏，还好最后都成功了。
　　“看来在作坊没有解锁前，豆芽的确不能大规模制作。不然效率低不说，我这进进出出也麻烦，还是先保持每次5千克的量就好。”
　　还有一点就是天天吃豆芽，南曼感觉自己都要变成豆芽了。虽然加上了绿豆芽可以换着吃，可说到底还是豆芽不是？
　　闭着眼往嘴里塞了一口烫豆芽安慰自己：“南曼同学，你得知足，你看看同学们都没得吃呢，你不饿肚子已经很幸福了。”
　　只加了盐的豆芽太难吃，南曼决定要想办法弄点别的佐料，比如加点香醋和酱油，要是能有点辣椒油就更好了。
　　“看来还是得弄票，不然都是空想啊。”
　　南曼在想明白自己要淘换生活物资必须走正规渠道后，就开始打听这个时代除了供销社还有哪能买东西。
　　“除了供销社那就是农村的市集。”
　　“那里面买不到工业品，但能买到蔬菜或者一点农民自己家做的农副产品，政策上投机倒把是不允许的。但自己种的或者做的东西是允许少量在市集买卖的。”
　　学生们平日里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家喜欢看报，也关心政策变动，甚至有不少同学就来自农村，对赶集的事儿都知道得很清楚。
　　京城郊区的环境得问本地人，王凝荟他们家冬天囤的大白菜就是她爸托人去郊区赶集买的，所以对这个门儿清。
　　“南曼，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南曼点点头：“我想过年回家带点特产回去，可我没有多少票，所以想弄点土特产。”
　　“这个也不难，就是咱们学校到郊区得坐车大半天呢，你要没熟人领着也找不到农村的市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王凝荟也没时间离开学校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南曼倒也不着急：“没事儿，我就问问，等考完试我打算去转转。”
　　“要不等考完试我带你去，我小时候过年前经常跟我妈一起去淘山货，我姥姥家是郊区的，咱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正好我也好久没赶过集了，正好去瞧热闹。”
　　寝室实在是冷，王凝荟哈了哈手，最近南曼一直帮大家干这干那，她也不介意带南曼赶次集。
　　“我再想想吧，要是真想去那就麻烦你一次。不过这种集市买了东西我怕我也拿不动，要不还是去供销社买点京城的糖果点心，少买一点票我还是有的。”
　　南曼听完这种集市的大概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天这么冷她可不好意思麻烦王凝荟大老远的跟她一起跑郊区。


第9章 
　　◎一更◎
　　还有一星期多就要期末考试，学校都进入了复习氛围，南曼倒是没有考试焦虑，她这段时间已经把课本翻完了，心里很有底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汽车站打听路线情况。
　　“附近有市集的公社和市里通车的有四个，其余的公社得到县城才能坐上车，这四个公社都是离市区最近的地方。”
　　“汽车发车差不多都是两个小时一趟，这四个市集的时间是两个是逢二、一个逢五、一个逢六，姑娘你想过去的话最好明天来，明天是农历二十六，皮园公社有集。”
　　车站里的一位大姐是个热心肠，一听南曼想去买土特产过年立马给介绍了一圈儿，甚至还把坐车的回程时间都准确告知了一下。
　　“谢谢您，那我明天早上六点再过来。”
　　大姐笑道：“姑娘记得早点出门，一般六点的车人多比较挤，来晚了可就没座了。”
　　南曼道谢：“哎，谢谢大姐。”
　　六点到车站那就是要五点出发，公交车那个时间还没有第一班所以得走路一小时赶到，南曼感觉自己最起码要四点半起床才来得及。
　　回学校跑了三个食堂，悄悄把明天的饭一起打了，两份水煮白菜加六个小窝头应该能应付一天，南曼又拿出罐头倒出来的两个玻璃瓶装了满满两瓶开水放在农场的生活区。
　　弄好这些准备，南曼这才开始跟随大流一起复习考试内容，今天一天她都不在寝室也不在教室，室友还以为她又跑图书馆用功了。
　　等到农历二十六一早，天还没亮，南曼悄悄爬起来。
　　穿上自己最暖和的棉衣然后外面套了最破的一件外套，找出之前已经不穿的破棉鞋套上，又拿帽子和围巾紧紧把自己裹起来才有勇气冒着寒气出门。
　　寝室开门的阿姨还以为南曼要去教室学习，一脸敬佩的目送她进入夜色，顺便感叹一句这个天可真够冷的。
　　事实上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一路快走加慢跑，南曼半路趁着街上没人从农场里拿出来昨天提前放进去的一个破帆布包。
　　等她抱着个大帆布包赶到车站时甚至都出了一身薄汗。
　　出门时感觉自己来得挺早，但这时候等坐车的人已经挺多，好在最后面还有座儿，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皮园公社。
　　“下午回程的时间是一点半，打算今天回城的千万别错过。”
　　司机大叔喊了一嗓子，看着乘客都下车后一脚油门便继续前进，南曼缓了缓自己已经冰凉的手脚，看着人流汇集的地方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
　　破旧的帆布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就一点旧衣服很轻，南曼找了个避人的拐角把衣服丢进农场，替换进去的是十斤分别用纸张包好的豆芽。
　　市集就两条街，不用打听都能看到在哪，南曼拎着包有了一圈就大致知道这里有什么，和王凝荟说得差不多，就一些蔫了吧唧的白菜萝卜等农产品。
　　再就是农民自制的扫帚麻绳等生活工具，最热闹的就是年画鞭炮之类的小摊儿。
　　找了个避风口，南曼把破帆布包打开，取出拿五份豆芽，也不用叫卖，这个时间段路过的人挺多，感兴趣的自然会过来。
　　“竟然又有豆芽了嘿！同志，豆芽怎么卖？”
　　“一毛八分钱一斤，拿粮食换的话三斤红薯或者一斤半玉米面换一斤。”南曼早就打听好了物价，这个价格比供销社贵一点。
　　但供销社是需要票才能才到豆芽，所以还是比较合适。
　　“这么贵啊。”问的人一听价格有些肉疼，想想还是走了。
　　南曼也不着急卖出去，笑道：“不贵不贵，现在黄豆多金贵，家里发这点豆芽就赚个功夫价儿。”
　　反正整个市集就她这一份儿豆芽，总归是有想要的。就算没人要她也能自己吃，过来卖豆芽不过是顺带着的事儿。
　　果不其然，除了一开始两个问了没买的，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六七个人就把十斤豆芽买光了。
　　除了两个大哥和大爷是用钱买的，其余人都是拿东西换的，南曼也不挑只要是粮食都行，用二两豆芽跟隔壁卖白菜的大爷借了秤用，过秤完成就放包里，不到一小时豆芽就卖完了。
　　卖完豆芽，手里已经有将近二十斤粮食，南曼慢悠悠拎着包又逛了一圈市集，买了一斤豆腐，三斤红枣，然后又买了一点山楂和冻柿子，最后把一个大爷半天没卖出去的五斤土豆包圆儿，就再也没找到她能买的东西。
　　“今年年景不好，这菜能从嘴里省得少，市集上卖的也就少，姑娘你卖的这豆芽我上回见都是好几个集之前了。”土豆卖完了，大爷也不急着走，点了一锅旱烟就和南曼聊了起来。
　　“是啊，我们家也是好不容省下这点豆子才能拿出来换点钱。”南曼口音听不出是外地人，所以给自己编了个地方。
　　“今年咱们这里还算好的，不然集上大概是见不到吃的，前两年就是一点见不着，姑娘不是咱公社的吧，以前赶集没见过你啊。”
　　南曼点点头：“我家住隔壁公社离得也不是很远，发了点豆芽怕放不住，一大早走远路过来赶集想换点吃的。”
　　大爷挺理解，点头道：“都一样，咱们乡下人都是为了张嘴忙活，我们家添了孙孙，这过年了怎么也得淘换点东西不是。”
　　“大爷您忙，我再去转转。”南曼打算去这里的供销社看看，虽然说肯定没京城的东西多。
　　可到了眼前不进去似乎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行为。
　　皮园公社的供销社是在中心街道的一间平房里很好找，里面只有三个柜台三个售货员漫不经心的应付前来购物的人，柜台一个卖吃食，一个卖大件工业用品，还有一个卖日用杂货，南曼很庆幸自己过来看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这里的买佐料竟然不用票。
　　拿出那两个装水的玻璃瓶，南曼吃了三个小窝头喝了几口水后就把玻璃瓶倒干净，再次走进供销社。
　　“麻烦给我半斤辣椒，一斤酱油，一斤醋。”
　　等到坐上回程的汽车，南曼包里看着鼓鼓囊囊。
　　但真正有重量的早就让她扔进了农场生活区，一路坐到汽车站后，南曼下车转悠了几个地方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才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一趟出去，红薯换了十二斤，玉米面换了三斤，五斤土豆，这都算粮食。
　　三大枣和一斤豆腐算是意外收获，还有山楂和柿子都可以留着慢慢加餐。
　　“放假前还能赶个集，到时候再换一波，真没想到乡下的佐料竟然不用票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乡下人过日子节省本来炒菜就不怎么放佐料，现在可能因为吃大锅饭的原因这佐料更是卖的少。
　　所以现在有些乡下供销社佐料票就不用，这正好解了南曼的燃眉之急。
　　“今晚就吃拌豆腐，配菜就放烫豆芽，吃完饭可以吃两颗山楂两颗枣，想想就幸福！”
　　虽然这一天身体很疲累，但南曼却满足感爆棚，人类的幸福感果然是靠对比，以前大鱼大肉也没吃得多开心。
　　可现在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比干了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一样，这成就感真不能比啊。
　　一斤豆腐分三顿吃，这玩意儿气温高的时候放不住，生活区温度不能改，南曼想留也留不住，所以只能尽快吃完。
　　“大枣？哪来的？”柳芬看着南曼递过来的红枣，有些不敢置信，这时候学校谁还有粮啊！
　　“我家里给寄的，昨天我出去刚拿回来，就一小包分不着，只给你这点，快吃了吧。”
　　南曼心里叹息，她才知道柳芬也有低血糖，昨天她出门去时这丫头就晕倒送医务室了，平日里看着活泼泼的小姑娘身体其实虚的很。
　　柳芬摇头：“你家里给你养身体的，我哪能吃。”
　　“吃吧，我还有呢，再说过几天我就回家了，回家怎么着也比在这里吃的强，你就别操心了，赶快吃了。”
　　柳芬老家在乡下，平日里说不准还指望她补贴呢，听说那里现在也是吃食堂，回家养身体大约是指望不上的。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柳芬不好意思笑了笑，她知道南曼是心疼她老是吃不饱。
　　南曼叹气道：“咱俩谁跟谁，等下回我再多带点，到时候再给咱们寝室分，最近学校低血糖的同学越来越多了。”
　　柳芬还是那么乐观：“困难总会过去的，坚持就是胜利。”
　　“对，总会过去的。”虽然南曼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她知道这的确是暂时的，总会都好起来的。
　　晚上系统下大了新任务，第三块农田解锁，南曼老老实实种了上回剩下的玉米种子，原谅她实在是本事不够，没有机械帮忙的情况下种植蔬菜真不是她一个小白可以应付的。
　　“等新的机器解锁我再种蔬菜，到时候种个十样八样，一周吃都不带重样的。”
　　“请宿主认清现实，解锁十样蔬菜的生产资料与种植技巧都需要大量积分。”


第10章 
　　◎一更◎
　　耷拉下脑袋的南曼无气无力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做任务，给玉米打农药，给蒜黄加有机肥，然后今天收获的豆芽也全卖了吧，这两天我不想再吃豆芽菜。”
　　虽然系统很煞风景，但南曼目前还是觉得自己可以继续拼搏进取的。
　　期末考试考了三天，南曼状态感觉很不错。
　　除了答题时手冷其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还是很有心情再去赶个集，毕竟大后天就要坐火车回家了。
　　张老师之前给的试题按计划要交一部分，南曼犹豫再三还是没全做完，去看了一下杜师兄的进度，南曼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要做到哪里。
　　“三分之一的题交上去，这样好给张老师交代，放假回来再把剩下的交上去，完美！”
　　这两天的日常安排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感觉时间很宽裕，可以现在就开始计划打包行李的事。
　　“这都做完了？”
　　张老师看着南曼交上来的作业，浏览一遍发现没什么要讲解的，要知道这里面有本科以上的知识点，很多大三大四的都不一定做出来，这学生果然是有灵气，张老师心下高兴，看南曼现在充满朝气的模样就更高兴起来。
　　“都做完了，有几个地方不太会，后来自己去问过杜师兄，他给我讲了一下就明白了。”
　　自己现在这个节奏就很好，可以优秀但不要太突出。
　　毕竟前路漫漫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自己呢。
　　张老师点点头：“很不错，小杜以前也喜欢钻研这些超纲的题。可惜最近这小子不打算继续深造说是想早点参加工作，你可不许学他，回家也要好好学习，等过年回来我可是要看到你的进步，我还指望你读个研究生给我长脸呢。”
　　南曼其实对于后面学业和工作的计划还没有具体规划。
　　毕竟这个时代工作都是组织分配，她现在摸不着门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师放心，我肯定好好努力。”
　　带着老师的叮咛嘱咐，南曼再次回了宿舍，一边打包行李，一边想着明天去赶集买点什么，过年回去带吃的是最好的。
　　尽管她其实也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祸。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是这个身份就做好这个身份要做的事。
　　柳树公社比皮园公社要离市区远，南曼这回有了经验出门时比上回还顺利。
　　坐车两个多点到达，这个集要比皮园公社热闹些也大一些，小摊子在四条街摆的满满当当。
　　找位置的时候发现这个市集也有一份卖豆芽的。
　　但豆芽没南曼的新鲜，何况她这回还带了五斤绿豆芽，围上来问的人就格外多些。
　　这回南曼只收钱和细粮，但这回买东西的人感觉要更舍得，可能也是进入开始要忙年的原因，十斤黄豆芽五斤绿豆芽上午不到十点就卖光了。
　　除了换回六斤玉米面外还挣了一块多钱，南曼挺满意，豆芽卖完就开始购物，先去买了个背篓背上，她发现这玩意很适合赶集，然后才开始认真逛起来。
　　遇上个卖山货的大哥，南曼记忆里似乎没吃过这些东西，星际商店里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但价格贵的吓人，南曼以前都是望而却步的。
　　这里的南曼倒是有挺多吃山货的记忆，所以南曼决定买一点。
　　挑了一点干蘑菇和木耳都是卖的算便宜，又称了旁边三斤干花生，卖花生的大娘一个个收拾的都很干净，说是自家院子种的，年节前这些花生瓜子之类的价格不算便宜很少有乡下人舍得买，毕竟队里都会分。
　　但对于城里人来说很难买，听说这些干货供销社都要票才能买到一丢丢。
　　再次看到卖大枣的，这回南曼多买了一些，卖家一共就两个小篮子，南曼直接要了一篮子，大约有五斤左右。
　　最后逛了一圈买了一个土陶罐，这是某个生产队里搞致富弄的土窑烧出来的残次品，一看技术就不行，南曼猜测这个土窑除了烧砖能卖出去点，这些陶罐陶碗之类的根本销不动，这回生产队大约就是想趁年节前处理掉。
　　这玩意儿看着丑乎乎，但只要不漏其实还挺实用的，南曼打算买回去放在生活区煮饭用，在生活设施解锁前应该是可以当很多厨具的代替品。
　　其余的实在没啥好买，南曼便打算去趟供销社后就打道回府，去供销社主要是想问问这里有没有胡椒面，上回去皮园公社没买到，希望这里能有。
　　过年前供销社的货品还算丰富，南曼不但顺利买到了胡椒面甚至还买到一小包十三香，这下她开小灶时能发挥的余地更多了。
　　靠在车窗边，南曼抱着自己买的东西闭目养神：“可惜这时候还不是年根下，听说那时候年货多。不然我还真想看看乡下的市集年货都有什么，感觉这时候的风土人情也挺有意思。”
　　一路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才回到学校，南曼把东西自然都放在了农场里，她后天就要去坐火车。但其实真正要买的东西还没开始买。
　　“明儿去供销社，咱们要不分开买东西，这样快，不然我怕来不及。”
　　寝室几个还没回家的姑娘约好一起去买东西。
　　毕竟是从京城回家，不带点本地特产真不好意思回去。
　　所以每年这时候都要去供销社跑一趟。
　　王凝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早回家，她显然很有经验，已经拿出纸笔做统计：“好，那咱们统计一下要买什么，然后每个人分派一下。”
　　南曼自然也得买，记忆里家里也是提醒过她要买一点糖果回去。
　　毕竟是家里在京城读书的大学生，南家父母很要面子，这些有京城标记的东西过年也都是要拿去送人的，买糖果点心的票早就提前寄给了女儿。
　　南曼负责去排买果脯柜台的队，这个是京城很有名的老牌子，王凝荟不用买。
　　毕竟她家里是本地的，但这不妨碍她喜欢和大家一起去，最后她也领到了帮着排队买点心的活儿。
　　放假前供销社购物最多的就是要回家的大学生，今天这里三层外三层几乎都是要回家的学生，南曼她们来得够早可前面还是早早就排起了队，好在京城的货量算充足，时间花费长一点但该买的都买了。
　　“三斤枣花酥、两斤核桃酥、两斤杏仁酥、两斤小麻花……两斤元宝饼，每斤都都分开包装，谢谢。”
　　还好提前写了纸条，南曼发现自己这柜台里好多点心都叫不上名字，真让她现场发挥肯定要买错了。
　　“我的妈呀，不都说困难吗？怎么还这么多人买东西，这钱花的就跟不是钱一样。”
　　同寝室的毛敬红出来时鞋子甚至差点被踩掉，一路上忍不住和大家一起吐槽。
　　“毕竟是过年回家嘛。”
　　“是啊，有钱没钱，都得回家过年，哈哈哈……”
　　南曼在到达这个时代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她以前购物几乎都是在网上下单然后机器管家会负责去收货，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生活方式是她那个时代所没有的。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很不喜欢这种情况，不方便，服务不好，甚至连货品质量叶不怎么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她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
　　尤其是有一群人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着这个好不好，那个要不要时就更有意思。
　　其实星际时代种花家的后裔也有过年的习俗。
　　但她好像一直不爱过，最起码十几岁后就在没记得过年这回事。
　　毕竟总是一个人过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今年应该不用一个人了，但南曼心里还是忐忑，也不知道回南家又是个什么光景。
　　四斤点心两斤果脯在打包时趁人不注意都放进了农场的生活区里，主要是这帆布包没有支撑力，点心放里面在火车上很容易就挤碎了。
　　就这么压缩还带了两包行李，南曼很庆幸她不用和大多数学生那样放假还得带铺盖卷回家。
　　不然自己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可能都出不了校门口。
　　这时候也没个身份证，对于学生来说学生证就是身份的证明，南曼尽管有出门的记忆碎片，临出发前她还是决定把学生证和现金一起放进农场里。
　　身上背一个挎包，两只手一手一只帆布包，向来出门都有智能管家给运送行李的南曼感觉自己有点像历史片里逃难的。尤其是一个包还破得有些狠，就更像逃难的了。
　　然而走到火车站，看到那乌泱泱的人群，南曼突然又觉得自己还挺不起眼的。
　　尤其是看到一位大哥背上背着铺盖卷外加一个大包袱，手里有各拎着俩包袱，脖子上挂着个挎包后。
　　顿时觉得自己这点东西简直不值一提。
　　这年代做个火车不容易，首先坐火车的一难就是怎么挤上火车，这一难南曼过的某种意义上算顺利，在经过一系列努力挣扎后她被动的被人群推到了车门口，然后被售票员同志一把塞了上去。
　　第二难是怎么挤上火车后顺利找到自己的座位，这个就比较惨。
　　反正南曼找到自己车厢的位置时她的鞋已经被踩了五六脚。
　　但不管怎么说，南曼她最终顺利坐上火车了……


第11章 
　　◎一更◎
　　火车上的味道很美妙，南曼一路上饥肠辘辘但硬是没有勇气把准备好的吃食打开，原因无他，那空气中那复杂难言的气味实在是让她丧失了所有胃口。
　　直到下午时她才吃下第一顿饭，这时候南曼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麻木。
　　坐火车是个很好的经历，南曼以前只做过普通飞行器和星际航行的飞舰。
　　对于这种陆地跑的她没坐过，对于这种还卖站票的远程交通工具她也没坐过。
　　听到买站票的人说有几天几夜的行程，南曼只想替他们的腿祈祷，同时无比感谢学校给每位学生都能买了坐票的事。
　　不然她大概也得站个一天一夜才能下车。
　　因为有这个对比，哪怕坐车坐到腰酸背痛，南曼依然心怀感激的挺到了黎明，距离下车只有一个多小时，南曼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一夜。
　　哪怕是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天都没这么难熬。
　　下车前南曼先拎着行李去了趟洗手间，把要塞的东西塞进帆布包里后这才走到车门等车到站。
　　在人群涌动中艰难下车，南曼不确定有没有人来接自己。
　　虽然她已经提前半个月写信告诉家里自己坐火车回家的时间。
　　但记忆告诉她此时的信件时有丢失。
　　所以她同时做好了自己凭借记忆回家的准备。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和记忆相符合的脸，南曼打算慢慢跟着人群先出站，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公交车可以回家。
　　“曼曼……南曼……”走到一半听到有人喊自己，南曼回过头探寻，然后就看到一位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在朝自己挥手。
　　好像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南曼整个人不由紧张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紧张。
　　“你这孩子，我喊你那么多声这才听到，还好没错过，不然咱们爷俩今天都麻烦……”
　　南父压根没注意女儿的紧绷，他自然的接过两包行李，紧接着就带着女儿往外走。
　　“爸……”南曼觉得很神奇，她似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叫了人，完全没有之前纠结的心理压力。
　　尽管这个称呼她已经十几年没喊出过口。
　　“病好利索没啊，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饱？”南父唠唠叨叨一路，直到把两个行李包挂在自行车上还不忘问女儿的情况。
　　南曼感觉嗓子有点哑，坐在后车座上，低声回道：“都挺好的，学校吃得饱，老师同学都挺照顾我。”
　　“那就好，你妈天天记挂你，就怕你这病好不利索，现在还咳嗽吗？”
　　“都好了，打了几天青霉素，好的快，放心吧，都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这回回家了，你妈也能放心些。”
　　南父骑车的速度不快，但南曼感觉这天早上的冷风格外狠些，吹的她眼睛疼。
　　南家在陵城县的北城区，这里有陵城县最大的纺织厂，南曼家里几位工人都是这里的职工。
　　这里大多数的职工都住家属院，南家在家属院也有一套房子。然而两居室住不开，南曼的爸妈七年前刚分房子时就卖给了工友家，然后攒钱在外面又另起了房子。
　　南曼家的小院子就在纺织厂的家属院不远处，独门独院的小院儿没有多么漂亮，但还算整齐。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附近大多数人都已经上工。
　　所以南父带女儿回来并没遇上什么熟人。
　　“孩子她妈，曼曼回来了。”
　　“吃早饭了没？妈给你做了面条，留在锅里还热着呢。”南妈听见动静就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女儿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她哪能吃呀，指定饿着呢。”
　　“妈，我自己来就行。”看着南妈要给自己倒洗脸水，南曼连忙上前，说实话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够不够？不够再给你添点儿？”
　　看着满满一碗白面条，南曼垂眸忍着鼻酸：“够了，吃不了呢，爸妈，你们吃了吗？”
　　“我们一早就吃了，快趁热吃，等中午咱们吃饺子……”
　　“路上累不累，要不先去补补觉？等饺子好了再叫你？”
　　听着南妈絮絮叨叨的关心，有一瞬间南曼甚至庆幸她在一个月多前来到了这里。
　　因为这样就可以将有人离开的秘密永远守护下去。
　　失去亲人的感受再没有人比南曼更清楚，原本以为早就淡忘的那些伤痛，在这个早上一下子被复苏唤醒，就在这一瞬间南曼已经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做。
　　她就是这里的南曼，也必须是。
　　“妈，我不困，我和你一起包饺子，不然中午来不及。”
　　家里儿子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非常准确的形容出南家的现状，这吃饺子包少了根本不够吃。
　　“不用你，我都弄好馅儿和面了，有你爸帮忙就够了，你赶紧去歇着，病刚好别再累着。”
　　南曼是南妈的宝贝，生了五个孩子就一个女儿自然是稀罕些，更不用说女儿给她挣个脸成了老南家第一个大学生，这下就更宝贝。
　　南曼其实不怎么会包饺子，以前的南曼在家只负责乖巧听话和学好好习就行，南妈只让她学过简单的家务事，现在的南曼一个人生活也懒得学。
　　看父母真不用自己，南曼也不再勉强。毕竟包不好那纯属糟蹋东西，这时候真浪费不起。
　　把行李拿回自己屋里，南曼的房间在客厅一侧隔出的一个单间，南家四个儿子住一间大点的卧室，这间小卧室就单独给女儿住。
　　要是孩子们不结婚四间房勉强够用。但以后孩子们结婚肯定都得另起家。
　　南曼把东西又整理了一遍，然后把该拿出来的东西都拎了出来。
　　“妈，点心和果脯是放在柜子里吗？”
　　南妈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对，快看看压坏没，过年的时候要带给你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的。”
　　“没，我一路都小心着呢，买的都是放得住的点心肯定坏不了。对了，我还带了别的，有点粮食还有一点山货，都是去郊区玩的时候跟老乡换的。”
　　看着那一小袋玉米面，一袋土豆还有一大包零零碎碎的山货，南妈有些诧异：“你这是哪淘换的，不会是把家里给你的粮票拿去换这些了吧？”
　　“不是，放假前跟着同学去郊区老家看热闹，粮食是我拿鞋票和肥皂票还有钱换的，山货是赶集趁便宜花钱买的。
　　妈，你女儿不傻，这个时候钱不值钱，粮食才值钱，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了，我记得呢。”
　　女儿是个老实孩子，从来没有撒过谎。所以南妈很容易就相信了，更何况就这点东西也不可能是投机倒把弄的。
　　“那就好，要不还是闺女心细，你几个哥哥有一个算一个只知道回家张嘴吃饭，哪知道过日子不容易，这两年要不是我精打细算，指望你爸和你哥，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闺女千里迢迢背回这点粮食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南妈觉得最起码是个好兆头，她闺女总算是不只死读书也想着过日子的事了。
　　南父敷衍的应和道：“对对对，咱们家你劳苦功高，东西看完了抓紧包饺子吧，等会儿那仨可就回来了。”
　　“等下午我再整理吧。”南妈把粮食和山货锁进柜子，强制南曼进屋休息，然后又开始包起饺子。
　　南曼回屋找出洗漱用品，趁着家里有炉子上烧着热水就先洗了个头，然后回屋擦洗一遍换了衣服才躺下闭目养神，结果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到屋外面有人回来的声音。
　　“妈，我姐回来了吗？”
　　一听就是小弟南岳跳脱的声音，南曼记忆里这个弟弟是个很活泼的样子，跟姐姐刚好是相反的性子，成绩倒是不错，就是没那么用功，总得有人管着才知道学。
　　南父瞪了小儿子一眼：“小点声，你姐刚躺下，你先去扒蒜，一会儿吃饭了再去叫你姐……”
　　南曼迷迷糊糊睡醒出屋时南家大哥和二哥也下班回来了。
　　和记忆里弟弟一样，南家几个儿子长的都很像，都是浓眉大眼身高挺拔，在这个年代算是一表人才。
　　南江和南路都是内敛的性子，看到小妹回家虽然高兴但除了问候几句也没那么多话，只是安静的听着父母和弟弟在和小妹问京城的事，偶尔会插几句。
　　再想一想远在南方的老三南林，南曼感觉南家五个孩子大概除了南岳其他都是闷性子，也难怪以前的南曼不爱说话，带她长的哥哥们都是闷葫芦长成小闷葫芦也很正常，倒是老小南岳大概是个例外，只不过她以后应该要改了性子。
　　白菜猪肉的饺子算是这个年代过年才有的待遇，远在京城读书的女儿回家也算是提前过年，南曼哪怕没问也知道这顿饭家里要准备起来肯定也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是现在一直还处于严重缺粮食的时候。
　　圆滚滚的水饺薄皮大馅，虽然放的猪肉不算多，但量却是管够的，整整将近两百多个饺子足够全家人敞开了吃。
　　南曼吃得无比满足，除了这是她来这里后真真正正吃主食吃到撑，另一个就是饺子是真好吃，在星际商店买的那种速冻饺子和这个完全没法比。


第12章 
　　◎一更◎
　　就是这个量实在有些大，两百多个饺子一顿下来竟然没剩多少，南曼发誓自己顶多吃了二十个，感觉已经到了极限，在星际她也没吃这么多过。
　　可对比那三兄弟的饭量二十个饺子简直不值一提，也不知道这三个是怎么在这样的年月活下来的。
　　南曼甚至都担心就这个包法家里面还能不能够过年再吃一顿。
　　“妈，我的粮票还有其他票证放假前都更好的，是全国通用，你要不要拿去和别人换成本地的？上回给我寄粮票借粮票了吧？”
　　南曼担心家里不够吃，但显然南妈心里是很有数的，白面虽然稀罕但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点，家里的细粮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存着过年，这一顿也是在她的计量范围内。
　　“果然是长进了，现在就想起这个，这些不用你操心，我跟你爸早就还上了。”
　　看着女儿发的各种票证南妈笑道：“要不说读书好呢，你的票要多领几样，我干了一辈子的待遇还不如你这个大学生的干部待遇，咱们家也要出干部了呢。”
　　想起这事儿南妈就高兴，东西多少还是次要，主要是孩子出息她这个当妈的想起来就高兴。
　　南曼笑道：“您的退休工资不少呀，我毕业工作几年肯定没您多，都得熬资历，就是多熬几年少熬几年的事儿。”
　　南妈现在的退休工资每个月是六十三块八。
　　如果不是早退给儿子顶班，按照正常退休年龄能发到七十多。但现在很少有人会等到退休，毕竟家里孩子都等着安排工作。
　　南曼现在已经对这个时空的收支情况有了更深的理解，夫妻是双职工的家庭在此时的种花家算是条件很不错的的，而南家有四个工人，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等一的家庭条件。
　　“总归是好事，你三哥要是能多考些就好了，也能和你一样，以后吃干部口粮。”
　　提起在南方的儿子，南妈脸上的笑明显淡了一些，孩子多了就这样，永远在担心这个牵挂那个。
　　对此南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家庭孩子多了难免资源分配不均，父母的职位被老大老二顶班，下面的孩子就只能靠努力和运气。
　　提起三儿子，南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哪怕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回：“当初不让他去南方就好了，哪怕回老家插队都比去南方强，这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等过了年，我去问问能不能把他托关系调回来老家插队。”
　　南父显然也是担心，尤其是今年有消息传回来说县里同去南方插队的知青被蛇咬了后人没了的事，他一直也是后悔让儿子跑那么远。
　　“爸，你别给我妈画饼了，我已经去问了，知青下乡去了哪就是落户，没有通天的关系是回不来的，我看不如咱们想想办法给他在南方换个轻省的活儿。”
　　南江虽然平时话不多，心里其实是很有主意的人。自从有知青被蛇咬的消息传回来，他就去把这些事打听了个遍。
　　只不过要给弟弟活动个好位置可不是说说的事，家里怕是没那么硬的关系网。
　　南父南妈听了儿子的话一时也是沉默，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要说咬咬牙给儿子花个几百块倒是能办到，可在外地弄个好工作却实在是无计可施，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三儿子去插队。
　　南曼看着气氛这么凝重，忙安慰道：“这个着急不管用，爸妈，咱们先打听着，让三哥他自己也留心，他自己在那边应该最清楚情况，家里先准备好。要是有机会咱们立刻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女儿这话在理，南父叹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老大老二，先和你们说好，我和你妈的工作留给你们了，我俩的退休工资就只能先顾你们弟弟妹妹。
　　尤其是你们三弟，他现在最难，你们俩的工资都得好好攒着，结婚我和你妈只能帮一部分。”
　　“爸妈，我俩都明白，工作给我们了已经是偏向我们了，钱和东西都留给弟弟妹妹，结婚我们自己看着办就行，再说这还早着呢。”老二表示对象都没有一个的人，提结婚这是不是太早了些？
　　南妈眉毛一挑，怒视两个逆子：“早什么早，咱们厂和你们俩一边大的，还有几个没结婚？你们俩也给我争点气，别每回相亲就跟个木头一样不说话，谁能看上个哑巴？
　　咱们厂的职工宿舍结了婚的才能分到单间，你俩不结婚什么时候才能分到？错过了这一回下回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老小又是话太多像个话痨，南妈真怀疑是不是都抱错了，她和丈夫也不是这性子啊？
　　看着亲妈又要炸，老大老二连忙求饶说要去上工，老小也忙喊着要去上学，然后就一溜烟都不见了踪影。
　　“都是讨债的！”南妈气哼哼的去厨房收拾碗筷，见南曼要帮忙连忙把人赶出来：“用不着你，一边玩去吧。”
　　南曼只能无奈的开始整理客厅卫生，她哪能真什么也不干。
　　“检测宿主种植的蔬菜即将成熟，宿主是否需要出售？”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南曼这才想起自己种的蒜黄可以收获了，可问题是她没收割过蒜黄，这玩意儿该怎么弄来着？
　　没有资料可以查，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南曼回房进入农场后看着那一亩蒜黄只觉得心累，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觉得自己可以在没有机械的帮助下搞定？
　　“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系统大概是知道南曼压根没有干这些农活的经验，于是提醒道：“宿主有一次免费技术指导还未使用。”
　　“对呀，我都把这个忘记了，把技术指导机会用于成蒜黄收割教学不就行了？”
　　“教学视频已发送请注意查收，鉴于是新手教学，本次系统免费提供工具刀一把，工作服一套，工作手套一副，无公害蔬菜包装绳一捆，剪刀一把，一次性蔬菜包装箱一百个，本次提供的生产资料仅供在农场内使用。”
　　看完视频，南曼发现割蒜黄其实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
　　难怪系统这么大方，可是手动割一亩地还要给它们分别打包好就很有挑战性。
　　“所以我这真是没事找事的节奏啊。”南曼认命的换上工作服，戴好手套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割蒜黄的经历。
　　没割过蒜黄的人一定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折磨人，长时间蹲在地上保持一个姿势，没一会儿就会让人腰酸，南曼割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感觉腰都要断了。
　　然而看那一亩地割了连二十分之一都没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管了，先把这些打包，其余的等我休息一下再继续。”
　　换了个姿势后，南曼还是感觉不舒服于是干脆从农场空间出来，在家里找了个小马扎拿进去坐着。
　　“明明是意识体进入农场，为什么会真的累到身体呢？”对于这一点南曼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的意识体在农场有什么感受出去后身体就会有相同的感受。
　　甚至她出去时手上都有蒜味儿，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系统适时解释：“农场空间是多维度空间，鉴于意识体离开身体过长会造成精神损耗。所以当系统判断宿主需要进入农场超过一小时以上时，系统设置会自动修改宿主进入模式，此时宿主是身体与意识都进入农场空间。”
　　听到这个解释，南曼诧异极了：“那外面的我岂不是凭空消失？”
　　“外面的时空有宿主的镜像，别人只会以为宿主睡着了。”
　　听到是这样南曼松了一口气，突然又觉得这事自己不应该被瞒着：“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此规定宿主须知当中有标注，请宿主认真阅读。”
　　好吧，她承认当初脑子太乱，在那个场景下，面对又长又臭的宿主须知她的确没好好认真看。
　　所以说现在在农场里的就是她本人。难怪会这么累，南曼心疼自己三秒钟后又开始笨手笨脚的收割蒜黄，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进农场后的时间是暂时停止的。
　　不然她都不好解释睡这么久的原因。
　　连续工作五个小时候，南曼觉得自己腰真要断了，“我干不动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继续。”
　　“宿主是否要出产品？”
　　“出售，这玩意儿我现在也没法吃啊。”
　　“检测标准合格农产品129.5千克蒜黄，产品属于蔬菜类，根据本日农场品市场行情此产品每千克可售价为0.1积分，请确认出售数量。”
　　这玩意产量这么高的吗？
　　南曼感觉自己才割了没有十分之一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是怎么回事？
　　“全部出售。”
　　这玩意怎么看都比种玉米划算呀！
　　但一想到体力问题，南曼又蔫了。
　　“等我休息一下，今晚再来割，怎么着今天也要割完三分之一。”在意识到蒜黄比豆芽还值钱后，南曼决定发挥吃苦耐劳的精神争取三天内就把这一亩地割完。


第13章 
　　◎一更◎
　　在农场把工作服脱掉，南曼出了农场后躺在床上就没起来，一觉睡到傍晚都没起来的时候。
　　南妈看女儿一直没醒做晚饭的时候还和丈夫嘀咕：“可见是累着了，竟然睡了一下午。”
　　南父一边烧火一边也叹气：“我看她身子还是虚，得好好补补，等回学校哪能吃顿好的？”
　　“要不我回老家淘换点儿鸡蛋？”
　　“你可消停点儿吧，老家刚停了吃食堂才几天？现在谁家有余粮养鸡啊，我还是去找别人换点吧，家里还有两块布，咱们家就这个富裕点儿。”
　　“隔壁县的公社听说他们今年春天时就不吃食堂了，刘姐家娘家在那儿，找她应该可以。”
　　南父听着媳妇心里有谱也就不再说回老家的事。
　　只不过想起这两年的困难，不住感叹：“要是前两年别说鸡蛋，就算弄两只鸡回来都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南妈瞪了丈夫一眼：“可别乱说话，回头再让别人听见，不是说老家今年秋天收成比去年强点儿。要是明年风调雨顺，这苦日子应该能过了去吧。”
　　“但愿吧。”
　　晚饭是玉米面窝头，清炒大白菜，剩下的两盘饺子，一人几个分着吃了，这一顿饭才是南家正常的生活水平。
　　南曼觉得就这个也比食堂的饭菜香，最起码不是水煮。
　　毕竟南妈比食堂的大师傅炒菜时舍得多放点油。
　　吃饱喝足一家人便坐在客厅闲聊，南妈每晚趁熄灯前都要织毛衣，家里一家子的毛衣毛裤都出自她手，这会儿说话也不耽误手上的灵活。
　　“你都不写作业吗？”南曼看到弟弟也跟着一起聊天，总感觉这孩子不像个学生，哪有学生不写作业的。
　　“姐，我都考完试了。”南岳才不想写作业，考完试意味着很快要放假，这段时间老师们忙着批卷子会对作业完成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岳就自动当做没布置作业。
　　南曼羡慕了，话说她这个大学生放假都被老师布置作业了呢。
　　南妈撇了一眼小儿子：“你姐读书时每天作业我就没催过，也不知道怎么到你就变成了催债的。”
　　南岳心虚得笑了笑但屁股还是没动，今天写作业是不可能去写的，诚然他从小到大的确因为写作业的事经常都把家里闹的鸡飞狗跳。
　　要不是成绩一直不错，指不定就要吃多少竹笋炒肉丝，可今天姐姐回来了，亲妈肯定不会挑这个日子揍他的。
　　南曼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她竟然吃到了饭后水果，她之前买的那点冻柿子和山楂早就吃完了。
　　所以今晚分到的半个苹果就格外让人感动。
　　陵城县是产苹果的地区，所以冬天经常可以见到县城里家庭条件宽裕的人家桌上摆着几个苹果，遇到价格合适的时候南家也会买几个给孩子们吃。
　　这回南曼回家自然也是准备的，其实今天不光有水果，从京城带回来果脯家里一人也得了一块甜嘴，对这一点南妈还是挺大方，并不会把好东西全都留着过年用。
　　南岳含着最后一点果脯不舍得咽下去，感叹道：“姐，你要是每个月都能回来一趟就好了，这样每个月都能过一回年。”
　　“就知道吃。”南父点点小儿子的脑门儿，脸上却是带笑的，看着小儿子的馋样儿，自己分的那块到底也没舍得吃，最后还是进了南岳的嘴里。
　　回房间后南曼又开始进农场收割蒜黄，这一回比下午速度快了些，一是有了点经验二是知道这玩意儿挺值钱有了期待值所以这干活的劲儿就足足的。
　　又干了五个小时后，南曼揉着胳膊出了屋子，今天她高低得洗个澡才能睡。
　　找出大木盆，又拿了两暖壶热水进屋，南妈看女儿这架势像要洗澡，不放心道：
　　“要不明天中午洗，等家里没人，妈给你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中午也暖和，现在洗万一再感冒咋办？”
　　南曼笑道：“妈，我不洗澡，就擦一擦，再泡泡脚。”
　　“那行，现在天冷将就不了那么多。”
　　南曼其实的确要洗澡，不过她在知道身体可以进入农场后，就打算在生活区里洗。虽然二十一度也不算太热，但好歹比家里强。
　　等一切都弄好，南曼这才感觉身子发虚，这个身体说到底还是缺锻炼，今天一天的高强度劳作这会儿就有些吃不消。
　　倒完水南曼躺在床上看积分，这段时间卖豆芽再加上今天的蒜黄，她已经换了将近六十多的积分，生命值够换俩个月的了，到这会儿她才觉得自己像是真正活着了，之前的生命值倒计时，每天都让她有种马上要死的焦虑。
　　第二天早上起来，南曼吃过早饭就跟着南妈做家务，南父今天要去南城的印染厂上工。
　　南父原来是纺织厂的技术工，但印染的机器他也会修，县里的印染厂是去年才开的生产线，弄了一批二手机器回来用了没一年就老是出毛病。
　　然而机器会用不会修，到最后还是有人想起南父年轻时学过，这才找上门。
　　以前厂里的机器出个小毛病一般找他就能给收拾好，这个印染机器也不是什么新机子，他捣鼓半天也能弄明白。
　　因而现在南父被聘请去当临时技术师傅，答应给印染厂给带出几个徒弟，最近这个活儿其实也干到尾了，这两天也就是最后给徒弟们站站最后一班岗。
　　“你爸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在家可是憋坏了，去年还想到咱们厂里打零工呢。要不是我说怕影响不好，他指不定就去了。”
　　这年头是将就奉献的时代，一个拿退休工资的人再去赚一份临时工的钱指不定让人眼红闹出乱子。
　　所以南父也就是想想，他很清楚不能回纺织厂。
　　想到父母今年都不到五十岁，南曼也很体谅南父的无聊，南妈在家洗洗涮涮忙着分散精力，可他除了打打下手真没啥用武之地。
　　“我爸大概也是想多攒点钱，我哥他们结婚都要花钱呢。”三个哥哥成家立业都在眼前，哪怕南家家底厚些也不搁不住儿子多。
　　南妈惊奇的看了一眼女儿，这回回来她总觉得闺女不一样了，这果然是不一样了，不但话多了点，想事情也多了。
　　“你大哥和你二哥就是缺个合适的对象随时都能结，等结婚时总能淘换个单间，这一点咱们家还是能做到，就是你三哥，我和你爸是真不想让他在南方安家，真要在那里结了婚这一辈子说不准就回不来了。”
　　提起这个南妈就后悔，当初他们是不懂以为过几年孩子就能回来。
　　所以孩子想去远一点看看就答应了，可谁曾想这眼看着是回不来的节奏。
　　“我三哥今年才二十，妈，要不咱们想想办法让我哥去当兵吧。”南曼记得这时候当兵也不错，虽然赶不上当工人但只要多在部队留几年，似乎专业也能安排工作？
　　“净说傻瓜，当兵要是那么好当，我们早就送他去了，你三哥和你是同一年上学，你们高中时我们就打听过，你们毕业那年你哥也报过名，可惜没验上，能找关系的名额咱们县里名额早就满了，他户口又不在乡下，不然还能找一下老家大队长帮忙。”
　　这时候每个地方的城市兵和农村兵是分开给名额，都看户口的，南林的户口如果在老家乡下反而可能被招上毕竟他这个高中毕业还是挺吃香，可惜他户口是在城市。
　　“可是，他现在户口在乡下了吧？”南曼对于这些还是一知半解，可这不妨碍她出出主意，哪怕不管用也不耽误啥。
　　“现在和之前哪能一样，不下乡时怎么都好说，当了知青却没那么容易了。”远隔千里之外，他们家那还能把孩子再送到部队。
　　“妈，事在人为，就算做不到也没啥损失不是？”
　　女儿的话彻底让南妈愣住了，有些事一旦捅破窗户纸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闺女，你不愧是读书人，这脑子就是灵！”
　　南妈想通了关键处，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她好歹也是见过场面的人，这事儿该怎么办她比南曼清楚。
　　我灵在哪啊？南曼得了夸奖却不知道南妈到底在高兴什么，就算要努努力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不是说不容易，这怎么感觉像是十拿九稳了一样？
　　想不通南曼也不纠结，她今天还得继续割蒜黄，昨天干了三分之一，今天打算哪怕不睡觉也要全弄完。
　　不然又弄一身大蒜味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进进出出折腾了一天，南曼感觉自己要不是凭借一股浩然正气当真要折在这地里，一亩地看着不起眼，谁能想到竟然一下产出一千二百多千克蒜黄。
　　她今天三班倒总算是给割好打包完，感觉这胳膊和腰都要累断了。
　　“提醒宿主，本次蔬菜作物可再次生长售卖。如果宿主不打算清除根部，建议浇灌水源一次有利于生长。”
　　“啥？还能长？”南曼感觉受到了惊吓。
　　“按照资料显示，此作物作为农产品经营时，可收割一到三回售卖。”
　　不，这不是真的！
　　南曼看着刚打包起来的蒜黄，第一次感到一种富裕的绝望，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14章 
　　◎一更◎
　　北方腊月天格外的冷，虽然这刚到腊月中旬，但感觉已经是最冷的时候，冻的人根本没有想要出屋的念头。
　　南曼原本打算借着去供销社买生活用品的机会，把农场里的豆芽和蒜黄偷渡一点出来，可看了一下这鬼天气，她实在没有勇气大早上出门。
　　然而她不出去，南父南妈却突然变得早出晚归，甚至连做饭的活都交给了她，这下子不出门都得出去了。
　　买菜需要菜证，每人定量供应，除了去乡下淘换的大白菜可以囤一点放着，其余要吃的菜都得隔三差五去供销社旁边的菜场买。
　　南曼做好全套武装后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家里两辆自行车，爸妈骑走一辆后这一辆就放在家里应急，谁要走远路就骑着出门，当然南岳除外，南妈禁止他以任何理由骑车出去。
　　先去供销社买了一点生活用品，然后才到隔壁菜场买菜，这时节除了白菜萝卜也没啥别的供应，隔三差五也有一点类似豆芽等稀罕菜全凭早来的排队运气。
　　今天菜场牌子写着有豆芽，不过南曼没见到，估计是早就卖空了，南曼也不挑，买了一根萝卜和一颗白菜，等着售货员在菜证上划掉相应份额后，又跑到隔壁油粮站打了二两油。
　　等到回家的路上，手里的萝卜变成了两斤黄豆芽，最近她不打算再发豆芽，实在是吃腻了。但家里应该挺稀罕，不敢多拿，这些打个牙祭还是够的。
　　“姐，这豆芽可真香，你手艺咋比妈都好了。”南岳放学回家，看到饭桌的菜，就开始吹姐姐的彩虹屁。
　　南曼摆好碗筷，“洗手再吃，你这话我记住了，等妈回来告诉她。”
　　父母不回来，南曼只做了一半的豆芽，另一半打算晚上也偷偷再添一点做顿。
　　“哥，咱爸妈到底干嘛去了啊。”午饭都不回来吃，南曼觉得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南江是个嘴严的，他看了一眼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小弟，只低头扒饭：“等爸妈回来你自己问。”
　　他知道，但他才不会说。
　　南父南妈是傍晚回来的，虽然面上带着疲惫但看着精气神却都不错。
　　南妈一看餐桌就惊讶道：“曼曼，你竟然买到豆芽了，这得多早就去排队，不冷吗？”
　　“还好，我运气好去的时候刚好剩下一点，妈，你们干嘛去了啊。”
　　南妈听这话也忘了再问女儿几点出门的事，只是笑道：“我和你爸去找你们关叶叔叔帮忙买火车票去了，今年你三哥不能回来，你爸打算去看看他。”
　　是这样吗？可我记得我爸前天早上出门前还说要带我回老家先看看爷爷奶奶的啊？
　　然而知道父母很惦记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南曼感觉去看看南林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就没再纠结。
　　南父吃过晚饭就开始打包行李，要带的衣服没几件。但给儿子带的东西却不少，甚至连南曼带回来的点心也装了两包，可见是真想儿子了。
　　“哥，我怎么感觉咱爸妈这回有点怪，三哥那里是不是有事儿？”南岳回卧房后，想着他妈打包行李的状态越想越奇怪，那似乎是想把半个家搬空的节奏，他三哥走的那年也没这么夸张啊！
　　“小孩子家家打听那么多干嘛。”南江翻个身继续看书，并没有打算搭理弟弟。
　　“妈，你放布料干嘛？我三哥还会自己做衣服不成？”南曼在贡献出自己那个半新的帆布包后，只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南妈看了一眼女儿，只觉得这孩子还是傻，都到这份上了还看不出要干嘛呀。
　　南父的火车是在凌晨四点，他昨下午就拍了电报去三儿子所在的公社，这一回怎么着也得坐个三五天火车，希望一切来得及。
　　第二天天不亮，南江就送父亲上了火车，等回到家时南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但看她坐立难安的模样，感觉心大概也一起飞到南方去了。
　　“妈，你放心，有我爸在事情肯定会顺利的。”
　　但愿吧。
　　南曼原本想暂停发豆芽的事，可系统似乎并不希望她太闲，最新的任务就是让她解锁下一块农田种植小麦，同时还通知她尽快解锁仓库区。
　　因为农作物收获后还有可能发布储备任务，就她攒的积分根本不够开。所以她觉得这豆芽还得发，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南岳放寒假后天天跑出去疯玩，小孩子大概都不怕冷。
　　反正南曼是深深佩服这弟弟的抗冻程度。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但过年依旧该准备还是要准备，因着南父带走了一部分细粮票。
　　所以南妈原本打算要蒸的白面馒头就变成一部分掺了玉米面的。
　　看着南妈愧疚的神色，几个孩子倒是挺不在意，“妈，这个也好吃，这宣腾腾大馒头怎么着也比窝头好，再说别人家不也这样吗？”
　　也就南妈舍得，每年过年都多蒸一锅白面馒头给孩子解馋，这年头谁家不是只弄一点留着招待客人，其余的时候都吃地瓜窝头。
　　“明年，妈给你们补上。”
　　南曼感觉这馒头比白面的也不差啥，就是没那么漂亮，总归都是好吃的。
　　尤其是配着炒蒜黄就更好吃，还好她抢了买菜的活儿，想到这里就更庆幸当时的机灵，能找到机会偷渡点农场的豆芽和蒜黄打牙祭是多么不容易。
　　蒸好的馒头先放在缸里冻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南妈又开始计划炒花生和瓜子，这时候花生瓜子可以秤熟的也可以买生的，两者价格不同。但用的票却是一样，南家有老家给的生瓜子，所以每年都自己炒。
　　“让你弟去找沙子，他这是造沙子去了，咋还不回来？”南妈一边生火一边开始念叨小儿子。
　　炒这些花生瓜子需要把握火候，所以南曼连烧火的活都排不上。但这个帮不上忙，她还可以帮着做饭，最近她都感觉自己手艺渐长。
　　M省甜水县，南林，自从接到家里的电报说父亲要来，他这两天就一直会天不亮就走上几十里山路来等着，就怕错过父亲的车接不到人。
　　南父下车的时间时下午，南林确认了今天有从H省到的车后就打算留在县城过夜，生产队那边现在也没啥大活，所以他干脆请了三天假。
　　火车到站后，下车的人不多，南林一眼就认出了大包小包的父亲：“爸！”
　　南父看着背着背篓的年轻人差点没认出来：“南林？”
　　“哎！”南林以为这两年的磨砺已经让他无比坚强，可在看到父亲后他却红了眼眶。
　　要不是怕丢脸，他都想抱着他爸哭一场。
　　“吃饭没，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南父看到儿子只觉得儿子受大罪了，看这鬼样子都瘦成个黑猴儿了啊。
　　在国营饭馆叫了两个硬菜，又买了四大碗米饭，南父对儿子道：“都吃光，回不了家过年，咱爷俩今天就当提前过年了。”
　　南林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吃完饭，父子俩找了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南林见他爸收拾得光鲜亮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爸，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南父瞪了一眼儿子：“你懂个屁，俗话说先敬衣衫后敬人，这道理在哪都好使。”
　　南林提醒道：“咱们得走几十里山路，爸你这皮鞋可不顶用。”
　　南父顿了顿，最后还是换下了皮鞋和新衣服，“那等快到你住的地方再换，东西你背着，这可是你自己的事，你老子我这一路要养精蓄锐。”
　　“好嘞。”南林麻利的把东西放背篓，几十里山路走下来不容易，他那能让他爸拎着这么重的行李。
　　一路上父子俩说了很多话，似乎这么多年爷俩就没像今天说的话这样多。
　　“爸，事情大概不好办。”南林虽然很激动也很感动家里这么记挂他，可对于现实问题他却很清醒。
　　南父拍了儿子一巴掌：“废话，要是好办我用得着来嘛，但不管成不成总得试一试，儿子啊，你爸这辈子委屈了你，这回总得为你使使劲，你自己也得争气，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见你妈。”
　　“爸，就算不成也没事，我可以争取当个老师，这里的学校缺老师。”南林其实早就想过这件事，其实过了年他就打算给家里写信说这个事。
　　“这算个备选，真不成那就再说，可要是能走就走吧，你妈和我都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离家太远。”
　　如果是有前程那就算了，可现在留在这里怎么看都是没前程，这山路越走南父就越坚定这个想法，这里甚至连条好路都没有，让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一辈子留在这里没个指望，太残忍了。
　　胜利队有知青的家属探亲，在整个小山村都算是新闻，下乡的知青见过不少，可知青的父母不远千里探亲的却没听过。
　　南父这一天见了不少人，有儿子一同下乡的知青，也有来看热闹的老乡。
　　这一晚南父接受了大队长的邀请去了他家借宿，两个中年男人把酒言欢，虽然乡音不同却似乎是一见如故。
　　南林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不知道他爸竟然可以这么健谈。


第15章 
　　◎一更◎
　　南父走了大半个月才回来，南妈甚至以为他赶不回来过年，但总算在贴春联之前回来了。
　　看着灰头土脸的父亲，南曼突然就福灵心至明白了什么，“我三哥能当兵了？”
　　南父笑着点点头：“费了不少力气，但总算是顺利，我走的时候你三哥已经拿到通知了。”
　　这时候招兵审核通过都很快，南林接到电报时就去报了名，等到南父赶到帮他使了使劲，后面就一切很顺利。
　　这一趟出门让南父受了不少罪，可他心里的大石头却终于落了地，儿子待的地方比他信里写的还要糟糕，看着黑黢黢瘦成麻杆的三儿子，南父无比庆幸自己走了这一趟，甚至下定决心哪怕这一趟不成，他回去后也要想尽办法把儿子弄回老家。
　　南妈听到这话，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这个年总算是可以能真正舒心的过了。
　　南家过年是要回老家的，最起码年三十到初二前都是在老家的。
　　所以贴了对联，把早就准备好的年货带上，全家一起出发回老家。
　　南江早早借了工友的自行车，车前挂满了大包小包，后座上带着南岳，南陆后座带着南妈，兄弟二人齐头并进骑车冲在最前面。
　　一路上兄弟俩人骑车的速度一直都不慢，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一般，南父顺利回来他们俩的心事似乎也放下了，这两年不光父母牵挂老三，他们俩更是愧疚，这下子心里总算敞亮些了。
　　南曼坐在南父的后车座上，父女俩被那哥俩甩下不少距离。
　　但谁也不着急追赶，反而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爸，我三哥去哪当兵啊？”
　　“去西北，地方有些苦，但你三哥还是高兴，说苦点也不怕，这两年可见受罪了。”南父对于这地方不觉得有什么苦，再苦能苦过在深山里务农吗？
　　耳边风呼呼的吹，南曼却笑了起来：“部队是个好地方，我三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南父乐呵呵道：“是啊，你三哥还问起你呢，说怕你一个人在大城市上学受欺负，让你别再像以前一样受了委屈也不吱声，我说你看着长进了，这回要不是你提醒了我和你妈，我们还想不到这一点，真要再拖个一两年，你三哥的岁数就够不上了。”
　　南曼对这个是真没想到，她只是觉得可以试着报名。但对于家里的想法却一点没想到，毕竟对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她还在探索阶段。
　　南父老家是在陵城县的光明公社下边的一个生产大队，有三十多里的路程。
　　因为路不是很好走，从县城骑车到家得要将近两个小时，走路得半天。
　　所以除了过节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全家一起回去。
　　到了光明公社南江哥俩显然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在等南父追赶上来，等到一家又再次碰头才继续往奋斗大队赶去。
　　南曼远远看着村口墙上的大字，轻声道：“奋斗生产大队，不断奋斗，这名字真有意思。”
　　小乡村的确要好好奋斗，也不知道这样的环境要达到工业化水平乡村得奋斗多久。
　　但总归是百年内能达到的富裕生活，她历史虽然一般也知道这个。
　　现在的乡村大多都是小土屋，南家那几间砖瓦房就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很显眼，南曼不用记忆都可以知道是哪家。
　　“和平叔，回来过年了？”
　　“和平回来了？过年好啊。”
　　一进村就不少过来打招呼的，南父都热情的回应。
　　“过年好，是啊，回来过年。”
　　“过年好……”
　　南家离村口并不远，没走多远就到了，南家二老住的宅子是南父分到的宅基地，南父工作后在这里翻盖了现在的宅子孝敬父母。
　　南二叔家就住隔壁，二叔家没有用全砖。但也是土砖加红砖砌的房子，在村子里也是顶好的房子。
　　还没走进大门，屋里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出来迎接，男女老少出来不少但南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老人。
　　紧接着就是跟着打招呼环节，跟着叫了一圈的人大家这才顺利落座儿。
　　南家爷爷奶奶今年虽然都七十多岁，可身体还都挺硬朗，比一般农村的老人身体都好些，今年大儿子一家回来看上去就格外高兴。
　　南父南妈照例先要问二老身体怎么样，老人都表示没病没灾最近过得挺好。
　　这话其实算是实话。
　　南家两老口生了四儿两女但最后立住的，只两个最后出生的小儿子，不算夭折的，南父南和平排行老大进了城当工人，二儿子南前进在村里当会计。
　　大儿子在城里当工人每个月都有钱补贴他们，二儿子在村里过得也是相对来说也是不错两老口比此时的乡村老人自然享福些。
　　南父这一辈在乡下算是人丁单薄，但他们兄弟俩把香火延续得热闹，南父有四儿一女，南二叔有两儿两女。
　　二叔家的两个堂哥虽然比南江小但此时都有了媳妇和孩子，乡下年轻人结婚早，不到二十就开始相看对象。
　　所以南家二叔家的四个孩子除了最小的女儿都已经成家，甚至还有了第四代，这过年聚一起满满一屋子都放不下。
　　除了当兵的大堂哥不在，其他人一个不落都在屋里，叫了一圈人后，南曼感觉自己脑门儿都要冒汗，过节的社交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了的。
　　南家全家过年都是在二老这里过，过年这几天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二叔一家才会回隔壁去。
　　二婶打完招呼就带着两个儿媳去了厨房忙活，南妈自然也不能干坐着，拎着带回来的年货一起去了厨房，但却没有叫南曼也过去帮忙。
　　亲自送上大老远背回来的点心给爷爷奶奶又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后，南曼就安静的坐在一边充当「吉祥物」，这也符合她一贯安静的人设。
　　南家二老虽然难免有点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但对于这个考上大学的孙女还是格外看重的。
　　“曼曼看着更有读书人的模样了，不愧是咱们老南家的闺女，乡亲们都说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积德多少年才能出个状元呢。”
　　“爹，说了多少遍了，那叫大学生，不是状元，您说的那是封资修的糟粕。”
　　南二叔及时给老爹纠正，被老爹瞪了一眼却还是坚持不让提那些「糟粕」称呼。
　　虽然南曼对于「青烟」这个形容感到略微困惑。
　　毕竟星际人也没「祖坟」的概念，但她还是报以微笑保持安静。
　　“姐，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堂妹南燕比南曼小两岁，过了年才十六，却也是已经知道打扮的年纪，看到南曼过年穿的一身九成新的女式中山装，满眼都是羡慕。
　　南曼对于小姑娘眼中的渴求只能报以微笑，以前的记忆里似乎对这个堂妹并无多少喜爱。
　　原因大约是每次回老家，父母时长会把家里一些东西分给老家侄子侄女一些，南曼和南燕年纪最接近，给南燕的东西也是她想要的，次数多了小孩子有情绪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南妈身为常年不在老家的长媳一些为难是无法直接告诉孩子的，以前的南曼年纪小只觉得回老家经常要把自己的东西分堂妹，她能喜欢这个堂妹才怪了，只不过是因为话少别人才没察觉。
　　其实这个年代讲究的「人情味儿」，也同样是现在的南曼无法理解的。
　　南家父母会把自己也需要的东西省出一部分接济弟弟家，二叔家同样也会把舍不得吃的鸡蛋和土鸡送去给哥哥家。
　　她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虽然无法理解但也没有觉得无法共存，特定的环境会有特定的思想，她不能把后世的观念带来评判此刻的人。
　　当然，南曼觉得这个堂妹的确有点心思过于浅白，小孩子的羡慕可能会表现的直白些。
　　但长到十八岁还能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就难免会让别人尴尬。
　　看着南曼不接话茬，南燕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一会儿有叽叽喳喳开始说起过年的事，看得出来对于大伯一家回来她是真的欢喜。
　　目前来说这个堂妹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让她讨厌。
　　屋子里二老把几个孩子都问了个遍，其中最关心的事就是三个已经成年孙子的婚事。
　　这个时候的人似乎不存在什么「边界感」，从婚姻状况能一路问到工资收入，又从工资收入聊到别人家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八卦，南曼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还在上学，不然只怕也是要被催婚。
　　春联早已经贴上，这些不需要南曼他们家再动手，一家人要住房间也早早打扫干净，南曼把一家人的行李放好时，午饭差不多也得了。
　　因着马上要过年，好东西得留着吃团圆饭才吃。所以这一顿就略微简单些，说是简单然而在乡下也算是顿好饭了。
　　玉米面掺着红薯面做的馒头，清炒土豆丝和白菜炖粉条两个菜并不是能经常吃到的，白菜炖粉条中甚至奢侈的放了一点肥肉。
　　因为人口太多，所以分两桌吃饭，女人和孩子们在里间的炕桌上吃，男人们扛冻些就在堂屋里吃，因着堂屋里板凳不够用甚至还从二叔家拿了几个凑数。


第16章 
　　◎一更◎
　　南曼吃过这顿饭突然就原谅学校食堂的大师傅，在节省食用油这件事上二婶的段位绝对是比大师傅们高的，南曼记忆里有奶奶和二婶做饭的记忆，几滴油放进锅然后放一大锅菜翻炒几下就放水，几乎每次都是炖菜。
　　但看着堂嫂和堂妹们吃得那么香，南曼决定加入她们，这年头能吃饱就已经不容易。
　　吃过午饭，南父南妈带回来的各式点心糖果自然是要交给南家奶奶收着。
　　但因为过年所以老太太还是很大方的拿出一半奶糖和果脯表示用来招待明天过来拜年的亲朋好友。
　　但小孩子们还是一人分了两块糖甜嘴，南二叔家也买了糖块过年。
　　所以南家在这上面预算充足孩子们就能多吃两口。
　　南曼自然不在小孩子行列，不过老太太偏心儿笑眯眯的也分给她两块，南曼拒绝不了最后干脆和南燕一人一块儿，看着堂妹一点没有因为奶奶偏心不高兴反而因为堂姐愿意分她一块糖也高高兴兴的道谢后吃起来。
　　南曼心里突然笑了起来，觉得这还真是个孩子呢。
　　下午老太太指挥着儿媳和孙媳们忙活晚上的年夜饭，老头儿则和两个儿子还有孙子们去上坟去了。
　　虽然这时候是不让搞这些封建迷信的。
　　然而乡村里的人大多对这些事还是保持着旧有的风俗。
　　虽然程序简化不用准备祭品，但过年前悄悄去给祖宗们烧点纸、磕个头甚至用白水代替酒水洒上两盅还是有的。
　　就这件事来说哪怕南二叔这位反对封建糟粕的「村干部」，都是贯彻旧风俗的。
　　南曼本来是想趁着下午暖和在村子里转悠转悠，她没见过这时候农村的具体模样，虽然有记忆但总比不上亲自经历。
　　然而堂哥家的三个小家伙才两三岁的模样，正是喜欢乱跑的年纪所以需要人看着，南曼就和南燕领了看娃的任务，带着侄子侄女在屋里玩儿。
　　直到哥哥们上坟回来，南曼这才得以脱身把最大的虎头交给哥哥们带出去玩，这小子一直想跑出去南曼和南燕光哄他就被吵的头疼。
　　小孩子是很可爱，但三个聚在一起实在让人吃不消。
　　“我出去。”刚学会说整句话没多久的大妞看着哥哥出去了，着急的不行，一个劲儿往炕下滑。
　　南燕抱住她哄道：“外面冷，咱们在屋里吃果果。”
　　然而小孩子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想要出去的心思胜过一切，看着哥哥出去自己出不去，大妞眨眼就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过年可不兴哭，姑姑带你出去。”
　　南燕带着大妞去了院子，屋里就只剩南曼和还不到一岁的二侄子大眼瞪小眼。
　　好在这是个小吃货，给个果果抱着哪怕啃不动还是啃得津津有味，暂时注意力还在果果上且顾不得玩。
　　南曼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瓜夸奖道：“还是你乖，咱们不出去啊，就在吃果果。”
　　出去不可怕，抱孩子才可怕，软的像个棉花团的小娃娃南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给抱坏了。
　　好一会儿过去，大门外传过来炮仗声还有孩子们的欢呼声，南曼好奇的透过窗户看向外面，说实话她其实并没见过炮仗。但记忆碎片有这个印象，要不是得看娃她其实也想去看看。
　　看出女儿的心思，南父把小侄孙抱了起来：“孩子给我吧，你和妹妹一起去跟哥哥们玩吧。”
　　南二叔同时也把大妞接过手，小丫头听到炮仗声害怕了，现在也不要去院子了。
　　南曼还没说话，南燕倒是很痛快的拉上她一起门外凑热闹。
　　南爷爷看到孙子孙女对放炮仗还感兴趣，笑了起来：“看着个子是大人，但都还是孩子心性呢。”
　　这时候的土炮仗非常便宜，南江给虎头去供销社买了两小盒，孩子小自然不能让他碰，但在旁边看热闹还是很可以的。
　　南曼上手放了一个满足了好奇心，对于这项活动也就不再热衷，说实话这玩意儿突然的爆炸声对她来说还有点吓人，可能是当初那场爆炸的后遗症，让她最近还有些阴影没消散。
　　南家的年夜饭在整个村里也算是丰盛的，胖头鱼炖菜干，蘑菇猪肉炖粉皮，葱炒鸡蛋，白菜炖豆腐，有鱼有肉还有鸡蛋和豆腐，一般人家过年这一顿有其中一个菜也算是很好了。
　　鱼肉一人一筷子几乎就没了，南曼分到的一点内心十分感动，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吃鱼，尽管味道一般但她很知足。
　　其余的菜倒是量很足，南妈带回来的猪肉和粉条今晚都炖了。
　　毕竟全家团圆的时候少，南家奶奶还是相当重视这顿饭，所以格外舍得。
　　吃过年夜饭天已经黑透，听着屋外的鞭炮声，南曼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蓝星过节和她那个时代的不同。
　　毕竟星际时代放鞭炮早就成了历史。
　　这时候也没有晚上娱乐活动，全家一起点着煤油灯包饺子，说说笑笑其实也很热闹。
　　包饺子的活儿甚至都轮不到南曼，她这会儿负责「说书」，其实就是给全家讲京城的所见所闻，以前的南曼不爱说话，京城的事儿也提但说得少，今晚却是有问必答。
　　此时的京城不是南曼记忆中历史资料的模样。
　　没有摩天大厦，也没有车水马龙，更没有灯火通明。但这里有宽敞的马路，有无数来往穿梭的自行车，还主街上一夜不眠的路灯，这对此时的乡村人来说已经是「大世面」。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可南家的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那是他们一生或许都不能见到的风景。
　　爷爷听着孙女的叙述脑海中全是凭借想象的画面，最后不忘叮嘱道：“丫头啊，你得好好学，以后努力留在那里，你爸靠自己留在了县城里，你要是能再往上够一够留在京城，那才是大出息啊。”
　　南曼笑着点头，其实她已经知道这个时代留在哪里自己说了不算。
　　但这时候不适合给老人家解释这么多，其实真想留在京城南曼也是有信心的，可关于未来她还没想明白去哪，所以干脆就不多说什么。
　　因着大年初一要早起拜年，所以包完饺子大家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睡去，南曼和南妈还有奶奶一个屋子，睡惯了宿舍后是不是独自一个房间这回事南曼似乎也不别扭了。
　　熄了灯后不久就听到南妈和奶奶睡着的呼吸声，南曼往被窝拱了可拱，然后意识体便进入了农场。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系统就下达了给玉米除虫的任务，南曼只能趁现在进来给玉米打除虫剂。
　　认命的穿好工作服开始按照说明书兑药，南曼现在已经对这种不环保的做法麻木了。
　　反正是在系统空间里，怎么着也不犯法。
　　背上农药喷雾器开始打药还不忘吐槽一下：“大过年的你都不让我消停。”
　　还好系统提供家伙事是电动的，可以自动喷药。不然手动接连打两亩地，南曼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废掉。
　　打了半个小时农药结束任务，南曼也不用担心意识体超时进来实体，清洗这一步省了后，她顺便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蒜黄，估摸着再有个几天就要收割第二次。
　　“我真是自己找罪受啊。”南曼发誓等收完蒜黄后她就老老实实开拖拉机种粮食，最起码在系统不提供全套自动化设施前，她绝对不会再种蔬菜这么麻烦的作物。
　　劳作可能是最好的助眠方式，南曼这一晚并没有因为换了地方睡不着，从农场出来后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四点。
　　如果不是南妈叫她感觉再睡两三个小时也没问题。
　　洗漱完毕，饺子也已经煮好，也不知道长辈们到底是几点起的。
　　今天早起是没有孩子会闹脾气的，除了不满一岁的小侄子还睡，其他娃娃都是乖乖坐在炕头等着吃完早饭去拜年，尤其今早有饺子吃大约也没人舍得错过。
　　南曼没拜过年，但记忆里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过年仪式，节日的仪式感让孩子觉得好玩，同时拜年时能把衣服口袋塞满坚果糖果也是最让人欢喜。
　　当然南曼这种成年人已经没了小孩子的待遇。
　　但没有红包拿不代表凑不上热闹，今天拜年这一圈下来，南曼被各家长辈拉着说话，一路下来保持微笑说吉祥话当也是不容易。
　　南曼去给人家拜年，别人家自然也会来南家拜。
　　因为日子宽裕过年准备的糖果和花生瓜子之类的就足，孩子们大约也是最喜欢来南家拜年的。
　　南曼拜完年回来，堂屋里还有过来拜年的人，打了招呼后南曼觉得自己还是出去比较好，不然恐怕又是新一轮的交际。
　　南燕看南曼出了屋子连忙跟了出来：“姐，你又想出去？”
　　“嗯，屋里烟味大，我想透透气。”
　　南燕也觉得家里没意思：“那我带你去转转？”
　　南曼没有托大，这村子里她的确是不熟，路是好认，可大多数人不认识，见到了别人打招呼她却不知道叫啥多尴尬：“好。”


第17章 
　　◎一更◎
　　奋斗大队是个不小的村子，据说以前叫柳树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奋斗」这个名字，从村前到村后有将近一里地的距离。
　　走到村子西北角看到那一排不像普通农家院的房子，南曼露出了疑惑神色。
　　南燕解释道：“那一排房子是知青住的，前几年才盖的知识点儿，我爸跟我说没事儿别过去。”
　　南燕虽然不明白家里为什么不让她靠近知青点。
　　但她其实还挺喜欢那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城里人。
　　这让她想到城里大伯一家，尤其是堂姐也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看着就气派。
　　关于知青问题，南曼在了解南林的事时已经有了了解，它是这个时代的无奈之举。
　　看了一眼带着孩气的南燕，轻声道：“二叔既然这么说，你听着就是了，总归是为你好。”
　　城里来的年轻人在这个乡村里显得普通鹤立鸡群一般显眼，年轻人躁动的心很容易被吹出波澜，二叔大约是不想让女儿和这些城里来的娃有太多牵扯，所以才禁止女儿靠近吧。
　　哪怕相隔几百年的时空，但有些事是想通的，南曼大约明白二叔在担心什么。
　　哪怕在星际时代人们的婚姻观已经不怎么在意物质基础，可星际在意基因匹配，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事儿。
　　知青们在农村就像是无根的浮萍，看着表面要比农村的年轻人光鲜些。
　　可实际上他们自己都是养活自己都难。
　　不是每个知青都有南林这样的家庭，也不是每个知青都有南父南妈这样的父母。
　　知青在这个时代的前路渺茫，南二叔家条件不差，有能力给女儿找个前路有保障的人家。
　　所以怕女儿被表面的光鲜迷惑也是人之常情。
　　南曼对这些事不是很感兴趣，她比较想看看乡村的风土民情，今天在村里拜年全是体验了人情，所以此时就想看看风土。
　　南燕听到南曼想去村子外透透气，点头答应道：“那咱们去村子外转转，现在山里进不去。但地里的麦苗已经露头了，你们城里长大的怕是不认识，我爸说那些知青刚开始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呢。”
　　南曼觉得这一点都不夸张，最起码现在的她就分不清。不过她的系统会提醒她，所以应该不至于把韭菜当成麦子种。
　　茫茫原野除了稀稀疏疏的树木就是整齐的农田，大多数农田也是光秃秃的，只有偶尔几片有绿意，那大概就是南燕说得冬小麦。
　　说真的这风景也没啥好看，但对于南曼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的，她来的路上匆匆瞥过，现在能细细看真切还是挺开心。
　　“姐，你在京城读书的学校是不是都是和你一样聪明的人？”
　　“还行吧。”
　　南曼其实没觉得自己同学全部都很聪明，最起码比起她在星际的大学同学差一些，不过有一部分还是可以的。
　　看着堂妹一脸钦佩的表情，南曼问道：“你真的不想读高中了吗？”
　　南曼昨天才知道这个小堂妹已经毕业半年了，才十几岁的孩子不上学南曼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南燕无奈道：“我念不下去，要不是我爸逼我，初中我都念不下去，看我就不是那块料，我爸这回也不逼我了。姐，你可千万别像大伯一样鼓动我爸让我继续念书。”
　　爷爷说了，他们家读书的灵气大概都在堂姐那里，念书上她和哥哥都不灵光，她看到书就犯困，再说初中毕业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文化人」了，南燕觉得已经很够用了。
　　人各有志，不喜欢念书也不是没别的路可走，南曼知道在这种事上自己也劝不了太多。
　　毕竟她念书不觉得难受，可有的人是很痛苦，对此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话题冷了场，南曼自觉该换个话题，没话找话道：“咱们这里的地整理的看着都挺好，是用拖拉机吗？”
　　南曼其实对于这个没什么概念，这个时空的记忆碎片里也没有任何关于种地的信息，只不过看到就随口一问。
　　“哪啊，全队就一台拖拉机那哪够，大多还是用牲口，生产队里养着牛和骡子，套上犁耙慢慢耕。”
　　说起种地南燕还是比南曼地道很多，最起码人家是啥庄稼都认识的。
　　耕牛？
　　南曼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累啊！
　　还好系统给她拖拉机了，不然累死她也种不了地。
　　不过既然话题扯到这里，干脆就多问一下这个时代的发展程度，南曼试探的问道：“那化肥和农药怎么用啊，是人工还是机器？”
　　南曼想取取经，这里经常说劳动人民里出智慧，她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节省的办法干活，最近的任务虽然说她还能应付，可效率不高是事实。
　　“化肥我上学时倒是听过有地方用，但咱们这里我真没咋见过，每年施肥大多都是家肥为主，农药的话，我在镇上见过卖的。但咱们队里用没用过我也不知道，听说那个也不便宜，哪有钱买呢。”
　　南燕觉得自己这个堂姐果然是读书人，对乡下种地是一点都不清楚，还真以为农村种地和城里人看的报纸上写得一样，有很多化肥农药用。
　　听完这一番话，南曼表示明白了，这里大约还是靠天吃饭，农作物算是纯天然无公害，虽然穷但环保啊。
　　但是既然这个时代已经有化肥农药。甚至在农村也偶尔使用，为什么没有被普及？
　　记忆碎片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完全就是空白，想也知道一个小姑娘平日里也不会关注这个，南曼打算自己找答案，究竟是这些东西还没被重视还是现在没法大规模生产。
　　说实话虽然有机复合肥不太环保，但它的使用却能解决一部分的粮食危机。
　　如果种植全靠天收天养那肯定是低产的。
　　可惜她对生物基因培育方面不感兴趣。
　　不然还能再观察一下粮食种子的问题，南曼想弄清楚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饥荒问题。
　　“今天先逛到这里吧，咱们先回去。”心里存了事，南曼就没了再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南燕自然无所谓，她本来也没觉得这农田有啥可看的。
　　乡村的事还是专门问乡村干活的人，南二叔好歹也是个大队会计。
　　所以队里生产的问题问他最能问清楚的。
　　为了不突兀，南曼找了个借口询问队里生产的事，说是想做一份大学生调研报告，当做寒假作业交上去。
　　对于侄女说得这个什么「报告」南二叔没太听明白。
　　但他大致理解了一点那个意思，就是学校给学生布置作业要学生去做个统计之类的，这个其实他还挺熟。毕竟上面隔三差五开会也会说这些。
　　“化肥和农药也有用过？”南曼比较关心这个。
　　南二叔说起这些也是头头是道：“对，这个咱队里自己买，但其实每年也买不着多少，燕子她去地里干活少哪能知道这个，一是贵二是上面也没那么多可以卖的，这都是工业产品每个地方是有指标的。”
　　如今用化肥农药得是国营的大农场用，他们这些生产队不过是零星的买点儿。
　　集体经济发展模式下本来劳作积极性就不好，再加上工业化水平不行，生产力整体就拉不动，仿佛一个恶性循环一般。
　　说完化肥农药又说起机械化问题，南二叔表示这个每个队都差不多：“见着拖拉机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咱们这里的拖拉机几个小队或者一个大队配着的一台用。但柴油供不上，这拖拉机只能在最忙的时候用，平日里都是放着。”
　　但就算不常用这拖拉机也是说坏就坏，队里配的都是人家上面退下来的二手货。
　　但就这队里也当宝贝供着，会修的却没几个人，一个公社能个专门修拖拉机的那都是好的。
　　“咱们队里的拖拉机平时都是谁开呢？”
　　南曼听到这玩意如此宝贝，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可能会开个拖拉机也挺稀罕，说不准哪怕她不搞科研就光开个拖拉机都能养活自己。
　　“就你堂哥开啊，我当初专门送他去公社学的。”
　　提起这个南二叔一脸自豪，就这个名额当初可是竞争激烈，他们家多亏大哥帮忙才说下来。
　　二儿子南川是个扁平足，平日里干活会格外累，报名当兵也因为这个被刷下来了，还好这小子还算机灵去学拖拉机学的挺快，没几天回来开着耕地也弄挺好。
　　这个还真没想到，南曼笑道：“那我堂哥还挺厉害的。”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南曼感觉这个时代的具体脉络在她脑海更具体了一点，这对她适应这个时代规划未来发展方向还是很有帮助的。
　　“厉害啥啊厉害，我现在连个零件都不知道怎么换呢。”
　　堂哥南川听到父亲在堂妹面前提这个只觉得不好意思，他因为队里拖拉机坏了修不好的事一直都在上火。
　　这事儿不光是丢面子的问题，最主要是他担心再修不好开春后耽误队里的活儿，这可是大事儿。
　　“队里拖拉机坏了？”


第18章 
　　◎一更◎
　　南曼最近开拖拉机开的次数不少，对这个其实也不陌生。
　　准确来说哪怕她不开拖拉机对这些机械也能看出门道，毕竟也曾经飞行器设立专业的人。
　　“是啊，打秋收开始就老是熄火，弄去公社好几回也没修明白，我原本想着自己弄回来琢磨一下。但那些零件我不敢随便拆，最近天冷了就一直放着。”
　　南川之所以跟堂妹提这个其实也是存了一点想法，堂妹好歹是京城的大学生，说不准就有办法呢，这也算死马当活马医，实在不行就只能再去公社让人看看，再不行那就只有拖去县城维修了。
　　“熄火打不着，你发动机检查过吗？”
　　听这话就知道堂妹是懂的，南川心里的小火苗就更旺了些：“发动机都修过好几回了，咱队里为这花了不少钱呢，可开到地里不久，还是容易熄火，就为这个大队长没少呲我，妹子，跟哥说说，你是不是懂这个啊？”
　　“懂倒谈不上，但大致还是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如果不是发动机有问题，那也可能是发电机或者是蓄电池有问题，当然了只是我的推测。毕竟我也只是在课本上看过柴油机的构造。”
　　南曼话不敢说太满，她到底也没弄过这个时候的拖拉机的制造或者维修。
　　对于这里的拖拉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更谈不上了解，一切不过是根据系统提供的拖拉机的基础上进行推理。
　　“油管我倒是知道怎么检查，但发电机在哪？妹子，这拖拉机有这个吗？”
　　南川被南曼这一番话弄得糊涂了起来，他是很信服堂妹这个大学生的知识量的。
　　但他好歹开了两年拖拉机这里面的大件儿他算清楚，拖拉机还能发电他咋不知道？
　　没有发电机？
　　现在不已经进入电气时代了吗？
　　难道现在的拖拉机和系统给的还不是一回事？
　　南曼也迷茫了，她见过的拖拉机就农场配套给的。
　　虽然感觉农场的机械要比这个时代先进些，可也不至于差太多吧。毕竟已经是落后至极的柴油机了，再差一等那不就是用耕牛了！
　　此时拖拉机还是用柴油发动机南曼今天已经从南燕嘴里得知。
　　如果没有蓄电池启动发动机，那这里的拖拉机是怎么启动的？
　　难不成是手动？
　　南曼刚感觉对这个时代有了进一步认识，又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科技更迷茫了。
　　今天是她鲁莽了，不该什么都没观察清楚就开口，所以南曼当即决定先含糊过去。
　　“系统建议宿主主动学习此时空的机械设计与维修知识，这将涉及后续任务的顺利完成。”
　　机械语音冷不丁响起让南曼顿了一下。
　　要不是这会儿不合适质问，她真想再跟系统掰扯掰扯，经营农场怎么就跟机械维修扯上关系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南曼的不满，系统继续解释道：“基础工业化模式下经营的农场主是需要学习农用机械维修的，宿主可参照现实时空的务农人员南川。”
　　那意思是人家一个开拖拉机的不也得不断学习维修技术嘛，你当然也得学。
　　南曼听了这话运了一口气才忍住吐槽的冲动，人家现实生活里是没办法才要学，你个系统程序中的农场机械坏不坏还不是你系统设置说了算？
　　然而系统既然已经这样说，那就代表后面的任务大概真的和机械有关，南曼看了一眼她的生命值，最终还是决定从心。
　　“三哥，要不你抽个空带我去看看？”回老家南家的孩子都是按照排序叫，此时的老三不是南林而是南川。
　　南曼现在关于拖拉机构造的事压根不敢再开口，说得越多错的就越多，她需要见到实物来判断这个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南川听到堂妹愿意：“行啊，车就在大队部里，我今天就能带你去看。”
　　“看什么看，大过年的你要带你妹去修拖拉机？亏你想的出来。”
　　南二叔一巴掌拍在二儿子脑袋上，只觉得这小子脑子是进水了。
　　侄女读书是厉害，可长这么大拖拉机说不准都没见过两回，她能会修？万一修不好让孩子多尴尬。
　　“爸，我们就去看看，不动手修。”南川表示他还没木到那个程度。
　　南曼没说话，虽然是系统建议但她的内心也很好奇此时的农用机械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只不过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个时间段去是不是合适，于是就看向南父。
　　“二弟，这也算正事儿，既然曼曼想去那就让他们去吧。”南父倒是认为如果女儿能帮上忙那也是好事，就算弄不了也是自己家知道，算不上什么。
　　“那我也去看看。”既然孩子们非得要去，南二叔也不好再阻拦。
　　不过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大队会计，跟着一起去可能更好些。
　　南曼是有目标就会立即行动的性子，她见父亲说动了二叔，便立马跟着去了大队部，趁着天没黑刚好摸摸底。
　　拖拉机就在大队部仓库放着，南川有钥匙。所以他们很顺利就进入了仓库，然后南曼就被眼前的「拖拉机」给惊住了？
　　“履带式的机械吧？”
　　南曼万万没想到此时的拖拉机竟然是这样的。
　　可历史资料中记载这种机械不都是用来修路的吗？
　　原来它还用在了农耕上啊。
　　星际时代历史资料南曼学得一知半解，像这种机械进化史她只记住了大致进化的标志性事件，还真弄不明白它们的细枝末节。
　　不过也多亏过来看了，只一眼南曼就知道自己对这个时空产生了多大的误会，发电机是绝对还没用在这台机械上的。
　　“啥带不带的我也听不懂，不过这个车的确能来压土路，但咱们队里平时可舍不得那么干。”
　　南川对堂妹的话听得云里雾里，可他能感觉出来，堂妹还是懂这个车的。
　　没有发电机和蓄电池用来启动，那么只能用机械发力，南曼看到那个手摇装置，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就凭她那点力气也配开这样的拖拉机养活自己？
　　摇上两圈说不准就没力气了。
　　“这拖拉机是从毛熊国进口的？”看到熟悉的字母标志，南曼意识到这车可能都不是国产的。
　　南二叔点头，心想侄女还真不是空口白谈起码是识货的人：“对啊，这是公社退下来的车，前几年咱们国内自己能造拖拉机后，公社换了几辆新的，这旧的就被咱们队捡了便宜。”
　　这可真不是个便宜，南曼看了一下那老旧的零部件，只觉得这车绝对得有十几年以上的车龄，保养也不得当。
　　如今还能用当真已经不容易，以后光陆陆续续的修理费大概就不会少。


第19章 
　　◎一更◎
　　“能开出去我看看吗？”要检查问题就得一一排除，不开出去，真不好看出来。
　　南川面露难色：“现在天冷，得用热水捂一捂，或者用打灯烧一烧才行。”
　　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一趟只是先看看。如果要真动手修，那最好还得去跟大队长知会一声。
　　南曼不清楚乡村里的事，但她也觉得今年不适合修理，准备工作是需要提前做好的。
　　“没事儿，那之后咱们再过来，发动机如果确定没问题，那最有可能就是油管老化，这车不年轻了啊。”
　　虽然机械实在落后，但还不至于看不懂原理，让她在这种环境中造个拖拉机大约是不容易。
　　但南曼感觉自己指导一下堂哥去检查哪里出问题修理好还是能做到的。
　　“妹子，你是真觉得能修？”南川眼巴巴看着堂妹，就希望得到肯定答案。
　　“还不知道，咱们明天可以再过来看看，这里有配套零件吗？”修车可不是用手就可以。
　　听这话就知道有门儿，南川高兴道：“有一些，没有也没关系，可以找大队里去批条子买，我这就去找大队长说一声，咱们明天过来好好弄。”
　　南二叔再次拍了儿子一巴掌：“还说你不木，明天曼曼得去山桥公社走姥姥家，还有你，你不去你老丈人家了？”
　　过年初二回娘家，这时候还是很讲究这个的，南二叔只觉得自己儿子真是缺根弦。
　　南川拍了拍脑袋，他刚才一激动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被亲爹训了也不生气，嘿嘿笑了起来：“那……那咱们后天过来修？”
　　后天南曼原本是要跟南父南妈回陵城县城。
　　但既然她答应了帮忙也可以暂时不走，反正这里也算是有个家的。
　　“行，咱们后天过来修，我刚好再琢磨一下它的启动原理。”反正系统也没给具体时间限制。
　　南二叔见侄女是真不露怯，心里其实也挺高兴：“大队长那里我去说，后天咱们再过来。”
　　要是真能修好这也是自己家在村子里长脸的事儿，不过没修好前最好还是低调些，他悄摸去大队长那里说一句就行。
　　回家吃晚饭的功夫，南曼又和堂哥问了几个关于拖拉机熄火时的情况，心里大致就有了谱。
　　虽然柴油机她没修理过，但基本原理在中学时就学过，星际时代对于「古代能源」运用知识也是有学习的，所以她还不至于弄不清楚。
　　“钢铁时代的能源大多是石油和煤炭提供动力，出了名的低效利用啊。”南曼躺在炕上回忆起曾经学习的机械与能源发展史，只感觉有些神奇，曾经课堂里的只言片语如今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可惜今天看到的机械是十几年前制造的，它并不能真实反映出此时的机械真正的水平，南曼很想知道这个时代真正的机械生产水平。
　　不仅是为了任务了解一下这些机械生产水平，对她今后的职业规划也有帮助。
　　同时也能让她侧面印证一下关于航天方面的记载是否准确。
　　她记得历史记载种花家迈向太空成功的第一步距离现在大约还有十年。
　　如果连个电机启动装置都弄不来，那航天真能在这种环境中发展吗？
　　说实话作为星际时代过来的人，南曼在这个时空时不时就要怀疑一下历史记载的准确性。
　　就此时的工业水平，到底要什么样的一代人物能力挽狂澜在一夜之间让科技水平进步五十年？
　　是的，根据南曼的观察她推测就此时种花家的生产水平与科技水平，想要迈向太空大约需要快速发展五十年才能实现。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具体时间？”南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年份记错了，毕竟她历史是真的不咋地。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拖拉机既然要修，她就不能不好好准备，晚上进到农场后南曼围着系统提供的拖拉机转了好几圈，说实话要不是此刻没工具她真想拆了看看。
　　然而看到自己的积分又看了一下生命值，南曼没舍得下手，这一拆一装还不知道要干多少活儿才能挣回来。
　　本地有正月初二回娘家习俗，所以初二一大早南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除了要留下招待女儿女婿的二叔二婶两口子，包括南妈在内的儿媳妇和孙媳妇们一早就把自己和孩子们收拾妥当，然后拎着节礼出了门儿。
　　南曼记忆里是有姥爷家的记忆，但零零碎碎不多，主要是南妈的娘家所在的东高公社离得实在不近，比奋斗大队离县城还要远，回去一趟都要大半天。
　　所以除了年节南曼几乎没有在姥姥家的记忆。
　　就连南妈郑美秀这个名字还是她最近才想起来的，对姥爷家就更说不出有多少记忆了。
　　郑家两老口没少生，听南妈回忆小时候弟弟妹妹也是一大串儿。
　　但过去兵荒马乱的年月大人活着都艰难何况是孩子。
　　所以最后只有一儿两女顺利长大，南妈郑美秀是长女，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各自成家，大弟弟郑家栋在隔离贵丰县当了民警随后也就在那安了家，小妹妹郑美丽在东高公社的供销社工作。
　　从孩子的职业就可以知道，老郑家的家庭条件是要好过南家，这当中自然是里离不开郑家姥爷的出力，老头儿是退伍军人，十几年前打完倭寇，因着老家是解放区就提前转业进了公安系统，分配到了东高公社，当了小派出所的所长，前两年刚退休。
　　南曼一家到东高公社时骑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可见这东高公社离县城得多远。
　　郑家两老口平时都是自己过，小女儿家离得不远，日常有事儿招呼一声也很方便。
　　南曼一家到的时候，郑家院子已经传出热热闹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大弟和小妹他们都在的声音。
　　院子里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在玩闹，看见大姑/大姨一家来了，一边叫人一边喊屋里的大人。
　　先出来的是郑美丽，看着姐姐一家子笑道：“这可真不禁念叨，大姐，姐夫，快进来，刚说要去街口看看你们啥时候来，这不就来了。”
　　南妈笑着道：“准是咱爸念叨的，他就是个急性子，我这一早就出发，今儿来得可不算晚。”
　　“咱爸是念叨他的宝贝外孙女呢，昨儿拜年开始老叔跟咱爸吹重孙子多聪明，咱爸眼馋人家当了太爷，然后不服输就跟人吹他的大学生孙女，从昨晚就惦记你们过来……”
　　郑美丽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儿出现在身后：“就你话多，还不快让开，让你姐他们进屋。”


第20章 
　　◎一更◎
　　过年就是认亲戚的大会，有了在爷爷奶奶家那里的教程，南曼这一次把一个斯文安静的大女生表现得非常丝滑，全程没有打一个磕绊。
　　舅舅和小姨跟自己妈妈差了十几岁，都是刚三十的模样，两家目前都是一儿一女。
　　但看到舅妈微鼓的肚子，南曼猜测以后自己可能还会有不少表弟表妹。
　　至于今天本来应该是回娘家的舅妈为啥在，那是因为舅妈是贵丰县城人，过年这两天为了方便舅舅一家就先不回去，等到南家离开后他们才回回去，这也是交通不便导致的，这时候很多人离家远十几年不回也是有的。
　　叫了一圈人后，王老头儿和老太太就开始笑眯眯的看着外孙和外孙女，主要是关心一下「人生大事」。
　　这也是没办法，南妈和弟弟妹妹差的岁数有点大，以至于他们最大的孩子比南岳都小，老头儿老太太盼着抱重孙可不就只能先期待一下南江兄妹几个。
　　“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年的事儿，爸，您放心，耽误不了您把重孙。”王家栋看着脸色泛红的两个大外甥，笑呵呵的在一旁逗乐。
　　这话其实说的也很对，之前南家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只不过前阵子因着南父去南方那一趟家里花销不少，南江哥俩就想着再晚个两年成家，只是这话却不适合明面上说，不然父母该难过了。
　　孩子们问了一圈后，关于南林去当兵的事儿也提了起来，这事儿一说果真让王老爷子更高兴起来，他之前就希望家里有当兵的孩子，可惜当初阴错阳差南林没当成，后面只能就盼着小的有个可以去，这回可算是了了心愿。
　　拍着女婿的肩膀乐呵呵道：“这事儿你办的敞亮，怎么早不说，提前说的话我也能找找我那几个老伙计。”
　　南父感叹道：“爸，这已经是借了您的光了，关叶老弟帮着出那么大力这里面也有您的情分在。”
　　关叶曾经在王老爷子手底下待过，虽然后来王老爷子转业回乡两个人在部队相处时间不长。
　　但后面关叶转业回陵城后两家也是时常走动。
　　“情分是情分，但该谢人家的也得谢，小关那里你们多走动也是好事儿。”
　　人老成精，老爷子可是明白自己当初离开的早，比起在老部队的关系他可没人家小关厚。
　　这个不用提醒，南父南妈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办，自然不会只是嘴上感激。
　　不过关家这回这么出力除了老爷的面子大约也是冲着家里有个出息的大学生，成年人的人情往来不需要太多言语，心里明白就行。
　　南曼自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她的面子，她这会儿正被几个小的缠着问京城的事儿，这年头有个出过远门的家里人那话题说上几年都算是新鲜事。
　　南曼只好把在南家老宅的话重新倒腾了一遍。
　　然后她就发现不单是孩子们听得认真，姥姥姥爷也是听得出神。
　　可见这时候的人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南妈回娘家是「娇客」，按道理不用跟着下厨房，可早年王家太太一个人拉扯孩子吃了大苦头，眼睛和腰都不太好，过年前为了准备各种吃食这腰就又犯了老毛病。
　　所以今年过年厨房的活儿两个女儿就不再让她张罗。
　　午饭一开张，南曼就感觉出王家的家庭条件绝对要高出老家一大截。
　　土豆炖肉，鸡块炖蘑菇，香煎带鱼，午餐肉罐头，韭菜鸡蛋，白菜炒肉丝，腊味拼盘，凉拌三丝，这可不是硬菜多的问题，而是这里面的食材有钱可能也买不到的问题。
　　不过一想小姨王美丽的工作，南曼又觉得合理了，别人买不到但售货员还是有渠道的，舅舅舅妈也都在公家单位上班经济条件都还行，再说姥爷虽然退休了工资也不少，这也的确是南家老家没法比的。
　　不过今天南妈这个大闺女也没丢份儿。
　　除了带回来女儿从京城买的点心和果脯，另外还有南父从南方背回来的上好茶叶和香烟，都是有钱难买的好东西，南父这回一点没给自己留，一分为二孝敬了两边老人。
　　“花这个钱干嘛，攒着给老大老二结婚才是正事儿。”王老爷子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高兴女婿心里敬重他这个老丈人。
　　不过自己这个大女婿一直都是个好的，大闺女刚结婚那会儿他没少帮着出力，别看他当了公社派出所所长可养家也是从困难时候过来的。
　　他刚转业时，虽然全国还没都解放，但陵城县是解放区早就分了田，那会儿家里除了大闺女已经嫁人，两个活下来的小的才十岁出头见到他根本不认识，毕竟他走的时候这俩还不认人呢。
　　说起这个也要感谢组织，要不是组织上的同志早些年在他离家时暗中照顾把大闺女早早介绍去纺织厂做工，后来又找了个好女婿时长帮扶一下娘家。
　　要不然只怕他回来时家里都得揭不开锅。
　　那会儿他心眼实，还想不到太多，老伴儿户口是农村的没有口粮，这就导致孩子们也都是农村户口，现在想想那会儿给老伴解决了户口问题后面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可谁能想到那么远呢，毕竟他刚回家时一开始还好自己有工资，媳妇和父母零星种点分的田，总归还是过得可以。
　　他回来后考虑到老伴儿的保持家里。
　　所以就近给她找了个在公社学校食堂打饭的活儿，这样方便照顾家里。
　　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有工资拿，大闺女因为是女工所以很容易就安排了县里成立的纺织厂工作，那会儿日子是红火了两年。
　　但等到农村转集体了，他父母也老了就干不了重活没法挣工分换粮，靠他一个人工资是够花，可家里粮食是绝对不够吃的，他这个所长名字听着好听，东高公社以前被土匪祸害的不轻，远近闻名的穷地方。
　　要不然以他当初的资历也当不上这个所长。
　　记得刚任职的时候办公室都是在土屋里跟几个民警挤着，还能指望有什么好福利待遇。
　　可谁让这里是他老家呢，父母妻儿盼他回家盼了那么多年，别人不愿意回，他愿意。
　　最后老伴儿只能辞了临时工的工作去了公社生产队挣工分。
　　而自己老爹老娘早年亏损太厉害成了俩个药罐子花钱真是如流水。
　　要不是有大闺女参加工作帮着他，靠他自己还真难挺过来。
　　前些年刚送走老爹老娘，那会儿两个小的长都结婚有了正式工作，成家立业后也不用他管了，他和老伴儿也就这几年才能真正享点福。
　　所以这些年南妈这个长女在娘家一直很有地位，老头儿老太太记闺女女婿的好儿，日子宽裕后也时不时给大闺女那儿送点好东西补贴些，谁让大闺女家小子多能吃呢。
　　王老爷子没上过学，他的文化都是在部队那七八年学的，这辈子最佩服文化人。
　　所以对南曼这个「有文化」的孙女就格外看重，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剁开的鸡腿肉第一筷子就夹给了南曼。
　　“谢谢姥爷。”南曼这会已经充分认识到此时一个「大学生」到底有多么金贵，星际时代大学已经算是普及教育，这就导致她之前一直没有认识到这个文凭在此时真正的含金量，这回放假回老家可算是明白了个彻底。


第21章 
　　◎一更◎
　　吃过午饭，小孩子们坐不住一股脑全都找地方玩了起来。
　　毕竟屋里大人们聊天实在是没意思，南曼几个大的自然也被归在大人行列，谈天说地也挺热闹。
　　王姥姥稀罕外孙女，拉着南曼道：“曼曼你和岳岳要不要多住几天？你们哥哥要上班，你俩可是开学还早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南曼有些纠结怎么把拒绝的花说出来，这个年代住亲戚家是很正常的，它代表了亲人的香亲，一般不会拒绝。
　　可南曼还真没打算答应，先不说她其实和这里的人都不熟。
　　就算她代入角色可她之前已经答应了堂哥要回去帮忙修理拖拉机。
　　不等南曼开口南妈就先一步道：“妈，曼曼就先不住了，让岳岳留下陪您和我爸待几天，大队的车坏了，曼曼答应帮着去看看。”
　　修理拖拉机是正事儿，南妈虽然不懂，但昨天吃饭的时候听侄子的话就知道自己家女儿还是挺厉害的。
　　“曼曼你都会修车？”王老爷子惊讶的看向外孙女，这孩子以前也没显露出这本事来啊。
　　“就是帮着看看理论性的东西，大队里车坏了，我堂哥就拉我凑数。”
　　南曼可不敢把大话说满，万一那车太老实在没法修理好也只能认命。
　　“那也是不错，你们上学的娃娃有文化，懂得多，我记得当初打仗的时候，我们连戴眼镜的秀才也厉害。不但懂炸药还会洋文呢，可惜他没挺过那场大仗……”
　　老爷子提起往事心情也低落起来，老兄弟们活下来的少，曾经他们都盼着活下来回家好好过日子。
　　看到老伴儿又提起伤心事，王姥姥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又开始问起大外孙的婚事，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在老人家眼里已经算「晚婚」。
　　“大约就在县城里找，他如今也大了，我和他爸就出份彩礼再帮着安排好住处，其余的就让他自己看中就行。”
　　南妈自从解决完三儿子南林的事儿，心里就宽敞极了，对儿子的婚事也没那么高要求，只要儿子自己乐意也不求别的。
　　孩子的话题是永远说不完的，说了南家兄弟话题很快又转到王家栋和王美丽两家的娃，说说笑笑眼看就到了下午三点多。
　　因着明天还要继续走亲戚所以要趁天黑赶回去，最后只南岳留在姥姥家多住几天，他的确不乐意走，爷爷家堂哥比他大一茬玩不到一起，可舅舅和小姨家俩表弟只比他小一两岁，在这里他可是孩子头儿。
　　“你可别玩野了，好好听姥姥姥爷的话，等过几天我让你爸来接你。”
　　南妈临走前还在不断嘱咐，很显然也知道小儿子有多淘，可为了宽老人的心，只能怕你小儿子多住几天，谁让弟弟家后天也得走呢，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两老口家里冷冷清清的。
　　如今的年月，出了元宵节才是过完年。哪怕上班的人只有几天假期，可长辈心里这还是在过年中。
　　“知道了，知道了。”南岳敷衍的回应，任谁看他也是没走心的回答。
　　回去的一路南妈都在和南父念叨小儿子不靠谱，担心他不听话，又后悔没把作业给他带上。
　　“你给他带上他就能写吗？”南父可不觉得自己小儿子有这个自觉性，老丈人丈母娘又都是惯孩子的，在小儿子那里连个威慑力都没有，他能写才怪呢。
　　南曼这回是坐在大哥南江的后座上。
　　虽然时不时能听着身后父母念叨弟弟的声音。
　　但她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关于修理拖拉机这件事上。
　　没有书籍，农村也没有条件查阅资料，甚至连请教的人都找不到。
　　哪怕她在飞行器修理维护上再有自信。
　　可突然让她退后几百年去修理机械还真不是全然自信。
　　这就好比让修理汽车的人跑去修理牛车，原理大约能明白，可那还涉及到木匠活儿，这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系统啊系统，你一天不坑我都难受呀。”
　　最后想了半天，南曼把自己这种不上不下的困境全都归功于那个倒霉系统。
　　这时候在工厂上班的人只要满一年就有年假十天。
　　所以南家一家子也没着急回去，南父南妈虽然退休了，但他们在县城也有亲朋好友。所以过了初五得回去招待两桌客人。
　　所以初三到初五这三天就是他们家在老家这边走亲访友的日子，南曼和南妈倒是可以不用跟着。
　　但南妈要帮婆家招待上门的老亲也是不得空。
　　原本南曼是可以当个闲人的，可谁让她答应了帮着修拖拉机呢，就为这个今年走亲访友时堂哥都没去，全权委托自己大伯几个兄弟代表自己，他就负责留在家里和南二叔待客。
　　大队部里有铁皮炉子可以用水壶在上面烧水，一大早南二叔就把炉子升了起来，等到水开南川就拿去给拖拉机发动机升温点火。
　　南曼在一旁看得直愣神，她真没想过现在的机械竟然还能这么用，只能说劳动人民出智慧。
　　果然拖拉机点着火在大院里开了几圈就熄火了，这动静其实不小好多村里人都听到了想过来看热闹。
　　但南二叔提前把大门锁了，所以最后只有几个半大孩子趴在墙头看稀奇。
　　检查了一圈后，南曼对这个车的整体构造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然后就开始指挥南川开始拆卸零件，她推测这熄火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油管老化的问题，拆下来一看表面看着好像还行，但其实已经老的不能再用。
　　“有备用的吗？”南曼双手沾了乌黑的机油却没有在意，她刚才看了一圈这个拖拉机怕是得大修，零零碎碎的机械零件都已经老化，只不过油管的问题最严重。
　　“真是油管的事儿啊，咱队里只买了几个配套的螺丝和几块钢板，这已经是大出血了。”弄半天买的这些都用不上，南川心疼的叹气。
　　南曼把检查完的结果直接说了出来：“这个车问题不少，哪怕换了油管我感觉过段时间还得出毛病，所以得大修。”
　　“那……那得换多少零件？”这要是钱花的太多，队里可出不起呀。
　　这是个好问题，南曼对这个时空的物价不过一知半解，她上哪知道花多少钱呢？
　　“预算不够的话，我可以帮着修理改装。但标准零件必须配套，这个不能省。”只要零件到位，她有信心给这车再增加十年的寿命。


第22章 
　　◎一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零件任谁来了这车也只能这样了。
　　南川在听到堂妹的解释后，心里焦虑起来，他是信堂妹的本事的。但看人家这一打眼就看出毛病来，绝对就比公社里那靠猜测的半吊子强。
　　可按照堂妹说的哪怕换了油管也只能管一小段时间，说不准哪天又要出别的毛病，这话他是信的，车弄回来时就是个快报废的，什么情况他哪能不清楚，可真要大修队里哪来的钱呢。
　　大约是看出来堂哥的为难，南曼给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去问问有没有二手零件可以买，公社不是有农机站了吗？”
　　农机站这个词还是前天听南川提起南曼才知道的，这个时候购买卖农用机械也是有专卖的单位负责，那里不单有农用机械还有各种配套的维修零件可以买到。
　　“行，我这就去公社问问。”
　　南川想要立即动身去公社，却被南曼阻止了：“今天才初三，农机站放假呢，等过了初五再说，今天咱们先把小毛病修理妥当，顺便确认必须要换的零件。”
　　要动手修理这些小问题，南川其实是帮不上太多忙的，顶多在旁边递个家伙事儿，南曼套上堂哥破旧的外套直接开始上了手。
　　然而就这一上手却把南川给惊讶到了，会干活和不会干活的人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的，南曼拿扳手那个手势就知道她是会干的，原本以为堂妹只是懂一点技术理论，可怎么看这也不像是第一回 上手修车啊。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南曼手上和衣服难免蹭到了机油看着脏兮兮，最后顺利合上车头盖子转头对南川道：“再开一下试试。”
　　南川拿着车摇把重新启动了拖拉机。
　　然后在大院子里开了七八圈儿都没熄火，不由裂开了嘴。
　　“感觉这车的毛病治好了嘿。”
　　那大约是没有，如果自己一直在可能这车还能维持日常使用。
　　但她离开后以南川的半吊子水平维持日常都困难。
　　“先这样吧，等农机站开门再说。”
　　她得赶紧回去洗洗，一身机油味儿，这年头肥皂去污可能也不够强，这机油弄到手上洗的掉洗不掉还两说呢。
　　回到家南曼就看到南妈准备的肥皂和热水，洗了好几回都没洗干净，最后拿草木灰搓手又洗了几遍总算是洗出来了。
　　看着搓的通红的双手，南曼在心里暗下决心：“下回干活前得弄个工具手套戴着，不然这手怕是要洗秃噜皮。”
　　今天家里有客人，是奶奶家侄子还有外甥来看她，他们回来时家里早就热热闹闹的，照例打招呼叫人当个吉祥物，南曼表示对这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吃过饭南曼帮着南妈和婶婶在厨房洗碗，来走亲戚的表叔们和她也没啥可聊的，南爷爷想要炫耀孙女的话也已经在饭桌说完。
　　等到送走客人后，南曼才知道她和堂哥两个在捣鼓拖拉机的事这一上午其实已经传遍了村子，想也知道拖拉机那么大动静哪怕关着大院子的门也没用。
　　然后全村人就知道南家的大学生会修拖拉机了，南二叔下午送走亲戚出门溜达时就被好些人拉着问。
　　可是给他神气坏了，全然不记得是谁上午还留着小心思关着大队部的门，就怕修不好让人笑话。
　　拖拉机暂时不用再修，初四和初五这两天南曼依然只做了「吉祥物」的工作，长辈们让干啥就干啥，把「乖巧懂事」的人设立得稳稳的。
　　初五下午南父南妈和两个哥哥先回了县城，临走前给南曼留下了一辆自行车方便她出门。
　　毕竟这拖拉机还没彻底修好她总要再住几天。
　　“等过几天我去东高接岳岳，到时候你也一起回去。”南父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回县城，就约好时间到时候一起把儿子女儿带回去。
　　“行。”
　　南曼对此当然没意见，回县城的路她没自己走过，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靠自己的记忆找回去。
　　毕竟在记路这方面她真不太行，骑车那技术也是靠身体的肌肉记忆力摸索，实在不能说靠谱。
　　初六一大早南川就去了一趟农机站，等到快吃中午饭时才回来，南曼见他那丧气模样，就知道此行大约是不顺利的。
　　“农机站不卖二手零件，我拿着你给的单子去问了那些零部件的价格，咱们大队给的预算顶多买个油管，还得是最便宜的。”
　　看南川蔫头耷脑的模样猜着他今天是碰了不少钉子，南曼安慰道：“那就先换油管，其余的之后再说吧。”
　　“油管我买回来放在大队部了，妹子，这拖拉机当真是有这么多毛病吗？”
　　南曼看着南川还是不死心的问，只能实话实说：“这油管换了我只能保证解决它现在熄火的问题，可熄火不仅仅只是油管的事，这个车按道理来说已经快到了使用年限。”
　　看着南川一知半解的模样，南曼就用他能懂的话解释了一下：“就跟人一样，岁数到了就会衰老，有的人保养的好可能老的慢，有的天天吃不饱就老的快，我猜这辆拖拉机从出厂后就没怎么保养，它现在还能开就已经很不容易。”
　　“换句话说，这个车只是开着走那大概还能维持几年，可它干不了活儿。一旦干重活绝对就能立马趴下，所以咱们得给它换新零件改装。”
　　南二叔在一旁听得认真，“可不是咋滴，这车不到地里时还是能跑的，一到干活的时候就熄火，我之前还以为是南川这小子捣鼓不明白，让曼曼这一说总算明白这车到底是闹什么毛病了。”
　　南川叹口气道：“爸，我得去跟大队长说明白这个事儿。要不然换了油管还干不了活，我指定得挨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大队穷，买不起新拖拉机呢，等着上面配置，那得猴年马月才能轮到。
　　南川去大队长家告知情况，却不想一个人走两个人回，大队长在家听到车可能用不了了一下子就急了，忙不迭的就跟着南川一起过来了。
　　主要是担心的是开春耕地要咋办，车用不上肯定要耽误干活。
　　要是去借车那也得等人家别的大队春耕打地结束才能借，可那时候就赶不上播种了。
　　大队长名叫张喜来，年纪不到五十，干瘦的显老看着比南父还要大，他过来后也省了寒暄直入主题道：“大侄女儿，这车真就干不动活了？”
　　南曼点点头，她是做设计的，对于机械评估都是有底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大约是。”
　　“那咱们花钱呢，能修好？”
　　南曼点头又摇头：“如果按照常规办法来，那还不如换个新的。”
　　在知道这些零件报价后，南曼已经不建议彻底换新零件维修了，性价比不合适。
　　大队长也就是着急这么一说，队里那俩钱儿他还不清楚，真要能买今天就让南川买回来了。
　　“大侄女，你是文化人比咱们有本事，这后面该咋办能不能给出出主意。”
　　昨天那拖拉机开的时候，大队长其实后来去看了一下，知道这女娃是真有本事的。
　　南曼也知道春耕的重要性，尤其是现在还没有脱离粮食危机，今年的春耕就更加重要，她哪怕是为了老家这几口人也是想帮忙的。
　　“办法倒是还有一个，叔儿，我听说公社里给小面大队配拖拉机时还有几辆报废的拖拉机没分出去，您能不能去申请一下，咱们借那上面点零件用？”
　　大队长叹口气：“申请倒是可以，但那两台破烂儿还是建国前洋人弄到县城的货，听说岁数比你哥他们都大。但凡能修理到动弹两下都不至于分到咱们公社放那儿当摆设，还不如咱们这车呢。”
　　“没事儿，打了申请后，我去看看能不能拆掉零件自己做点东西，运气好说不准能用上，要是真不能用，那也没办法了。”
　　这也算是南曼的老本行，做飞行器花钱太多，她就养出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的特殊技能。
　　尽人事听天命，这回她就算是把技术回回熟。


第23章 
　　◎一更◎
　　大队长听了南曼的话便立马就又去了一趟公社，就像南曼说的不管有用没用好歹也是个能试试的招，这年头只要能省钱的法子那都是要试一试。
　　到了公社大队长直接就奔公社书记办公室那屋走，看样子也是轻车熟路。
　　申请没用磨什么功夫，公社知道奋斗大队拖拉机一直没修好，之前大队长张喜来一开会就要提这个，弄得公社书记都躲着他，这回听到不是要钱是想要那两个破烂儿，立马就批了条子。
　　表示只要不是要不是全拿回去，拆几个零件用那随便拆随便用。
　　“这回你可能说我不向着你们奋斗大队了哈，别的大队可没这待遇。”
　　大队长心里翻个白眼，心想别的大队分到的车也没那么破啊。
　　“书记啊，咱家那车可是问题不老少，我估摸着可能零件要换的多，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才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万一那俩车不顶用，说不准还得请公社支援。”
　　听了张喜来的话，书记刚进嘴的茶叶水差点都呛到自己：“咳咳，那什么零件你随便拆，老张同志组织上相信你们奋斗大队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艰苦奋斗，我还有个会，咱们回头聊。”
　　大队长被「送」出办公室，心下叹气知道是要不出钱的，只能抱着祈祷的心情希望那俩破烂儿能有点用处。
　　临走前大队长没忘借公社电话给县城的纺织厂打电话，把南曼交给他的另一件事儿办妥了。
　　南父在接到厂里通知说老家来电话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两个孩子出了啥事儿，后来听到是要让他去跟后勤借修理工具，立马把心放回了肚子，然后转天就把闺女要的东西亲自送了回去，甚至还贴心的去多借了几样。
　　不过他倒是没见到闺女，南曼一早就和大队长还有南川跑去公社拆零件去了，等他们回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大队长亲自赶着牛车，带着一板车的「战利品」，南曼和南川一人一边坐在板车旁「护驾」。
　　南父看着那一牛车的东西，他嘴角抽了抽问道：“你们这是把那俩拖拉机都拆回来了？”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点儿」，就数量来说估计都能组装台简易拖拉机骨架了。
　　南川喜滋滋道：“大伯，曼曼说了，这两台车都是轮子和发动机报废的。虽然年久失修然后零件生锈，但部分零件的打磨一下还能用。”
　　至于这零件拆的是不是有些多，这不在南川的考虑范围内，也不在大队长的考虑范围。
　　公社书记都说了「随便用」他们肯定要听话啊，说到底这俩报废的车也占着名额不能卖，只要两个轮子上的铁皮在，它们也是名单上存在的两辆「拖拉机」。
　　大队长和南川想的不错，公社这边的确是看到两个轮子和铁皮都在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谁也没在意公社后院三人拆零件的动作。
　　可当书记端着他在办公室隔着窗户看到那一牛车七零八碎的东西，直接喷出一口茶叶水。
　　“小李，赶紧看看后院那两辆车还在不在！”
　　这张喜来不会是直接把车「化整为零」全拆走了吧？
　　公社书记严重怀疑这奋斗大队是缺钱缺疯了。
　　所以打算把两个破烂儿拖拉机拆出去卖废品，不然谁家拆零件拆这么多？
　　等到听说后院的车壳子还在，就是里面成了「空芯儿」，书记嘴角疯狂抽抽了几下，最终还是叹口气表示就这样吧。
　　张喜来那里大约也是穷得没办法了，好在还知道分寸没全拆走，估计是想拿这些零碎买点废品去换钱修车，他姑且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拆回来的零件需要先清洁除锈，这一点南父就比南川干的活利索。
　　毕竟人家在纺织厂这么多年天天就是个零件打交道的。
　　所以有了亲爹的加入，南曼这边工作进度一下子就加快推进。
　　等到所有零件都清理出来后，南曼就开始在大队部院子里开始了她「叮叮当当」的日程，村里没通电南父带回来的电烙铁只能暂时搁置，但这不妨碍南曼修整一些小零件。
　　等到又过了几天，南曼就坐着大队长亲自赶的牛车，晃晃悠悠去了一趟公社。
　　这回他们来不是借零件，而是「借电」，这年头就连公社也没有谁家是通了电的。
　　但公社却是有电的，不然那电话也打不出去。
　　电烙铁这玩意儿虽然不怎么趁手，但知道这玩意已经算陵城县内的「高科技」工具，南曼也就不挑了。
　　对于奋斗大队这边「得寸进尺」的请求，公社书记原本是不想搭理的。
　　但当他看到张喜来向「献宝」一样介绍他们奋斗大队「第一个」大学生时，只想翻个白眼。
　　陵城县出了个在京城上大学的大学生当面也是上过报纸的，书记当然知道这姑娘老家是奋斗大队的，可张喜来这老小子是不是脸皮太厚了，当他不知道吗，这姑娘人家从小是城里出生长大的，怎么就算他奋斗大队的大学生了？
　　但他还是很亲切和气的和南曼寒暄了几句。
　　毕竟这会儿大学生除了金贵外，人家只要考上了那就是「干部」编制，以后的出息是肉眼可见的。
　　听到南曼是这次修车「主角」后，虽然心里存疑，可最终还是点头了，甚至还吩咐人给他们提供了合适的场地。
　　看着张喜来和南川喜滋滋的跟着南曼忙前忙后递家伙事儿，公社书记在不远处看了一小会儿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这老小子没糊弄我，还真是打算用旧零件修车啊。”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女娃是不是真有「变废为宝」的本事。
　　连续在公社借了两天的电后，南曼又跑回来了大队部「叮叮当当」起来，原本大队的人听着这动静还好奇想过来看热闹。
　　只不过都被大队长给赶走了，这动静持续这么久，大家伙平日里闲聊八卦的话题难免就往这上面带。
　　然后南曼一下子就成为奋斗大队近期「新闻八卦」最热门的人物，大家讨论的话题除了猜她能不能把车修理好外，同时她的「生平事迹」从一岁会说话到快二十了要找个什么对象再推演到京城里面有什么，五花八门的话题扯什么的都有。
　　当然这一切南曼还都不知道，她此刻修车忙的连饭都是抽空吃，哪有心思关心这些。


第24章 
　　◎一更◎
　　“噗噗噗……”
　　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柴油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伴随着「卡拉卡啦」钢铁履带运行的声音从奋斗大队的大队部传出来后一路便飘向了村头的路口，这动静把好些孩子引出在路边来看热闹。
　　而后全村都猜测他们队的拖拉机这回应该是修好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这车跟原来有啥区别。
　　但坐在驾驶座的南川却感觉到了这车的不同，怎么说呢，大约是启动时「更丝滑」了，上路后一套基础操作体验后他觉得这车似乎马力大了许多。
　　“我把油泵改装了，堂哥你开的时候注意点档位，可能跟你之前的经验会有出入。”
　　说实话这个车改的不是很满意，好多零件都没有。
　　但南曼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去改装，就现有的条件来说能改成这样已经是运气。
　　这车虽然比不新车抗用，但它干活的马力绝对不会比市面上最好的差，去了这几趟公社南曼对于这个时代售卖的拖拉机已经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她自认这个车干起活来不会拖后腿。
　　“曼曼啊，车真好了！”跑到地里找了块没上冻的沙地耕出来后，南川嘴巴都要笑裂了，全程没熄火不说感觉比原来还要省力。
　　南曼笑着点头道：“那就好，总算是不枉咱们花这么大功夫修理。”
　　她这些日子可是被这落后的环境给弄得差点崩溃，要啥没啥不说，甚至连个螺丝都要重新打磨一下，她改装飞行器都没这么心累过。
　　好在结果是好的。
　　虽然改装成功，但南曼还是不忘嘱咐一下：“这车毕竟是旧零件改装，所以平日里得注意保养，没事上上机油，也要记得用久了要降温，天太热的时候最好不要下地，大约是能用一段时间不坏。”
　　“记住了，除了耕地以后咱们队都少用它。”大队长可是知道修理这车多费劲了，就算南川想多用他都啥不得。
　　南曼心里感叹，还是太穷了，这要是有足够的新零件给她，绝对能给改装出一台不逊色她在农场里用的，不过此时说这个也没用。
　　在老家待到正月十一，南曼算了一下假期时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南父前两天回县城去了，约好正月十二去老丈人家接儿子，南曼打算一起走。
　　“大侄女，这是咱们大队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大队长趁着南曼还没走之前又来了一趟南家，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这鸡蛋是他拿钱和村民换的，大队部开会挪出十块钱给南曼做奖励，钱不多却也是他们能拿出的极限了。
　　但考虑到直接给钱小姑娘怕不好意思要，干脆就换成了更实惠的鸡蛋。
　　“张叔，我不能要，我只不过是闲着帮着村里干点活，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我要收下可没法给我爷爷和爸还有二叔他们交代。”
　　南曼帮着修车除了有系统建议，还有就是南父对老家的情分。
　　要是为了东西她可不会浪费这么久时间和精力。
　　乡下人日子太穷，好多人都吃不饱，南曼在这十几天已经知道乡下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苦，尤其是前两年甚至都有饿死的人。
　　“是啊，喜来，你说你客气啥，曼曼又不是外人，这也是咱大队里出来的孩子，咋还客气上了？”
　　南爷爷敲了敲旱烟锅子，也表示这东西不能要，乡里乡亲的不合适不说，他孙子就是开拖拉机的本来修车就是份内的事。
　　虽然说车是孙女修好的，可孙女也是为了帮哥哥干活，这就不能再额外要东西不然以后容易让人说嘴。
　　“南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队这个车要没大侄女出力说不准就用不了了，这可不是小忙，就这改装和淘换零件上可是给队里省了老大一笔钱，我拿这点儿东西其实都不好意思上门。”
　　别人不清楚大队长这几天跟着忙前忙后却已经很清楚这个车大修得花个几大百下不来，哪里是十块钱能谢的，他要是没表示一下心意，传出去他们奋斗大队成啥人了。
　　看大队长实在坚持，南曼便道：“张叔，这鸡蛋我是不能这么拿回去，您看要不这样，我出钱把这鸡蛋买下，就当我跟咱们乡亲换的一点农副产品，您要谢我咱们换个方式，把我和我哥这几天的活儿换成工分，我那份儿就算在我爷爷名下。”
　　干活要钱和东西是不合适的，但算成工分谁也说不出啥，乡亲们也不会觉得不公平，毕竟这活人家是真干了。
　　大队长一下子就明白南曼话里的意思，他不好意思道：“是我想岔了，行，就算工分，你和南川一人算十天满分，我回头让计分员给记上。”
　　要不说人家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南家能缺这十块钱的鸡蛋咋滴，他这回没想周全光顾着表达感谢了，却没想想这是个啥年月，他是知道修车不容易，可村里大多数不清楚到底多不容易，这一篮子鸡蛋以前或许还行，可这时候却太容易让人说嘴。
　　人家哪是要工分，这是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又给找补回来了。
　　送走大队长时，南曼把钱给了大队长，这回大队长没推辞，他要回去平账。
　　而且要把人家南家自己花钱买下这篮子蛋的事儿告诉知情的，免费后面惹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这时候鸡蛋小的一分钱就能换一个，大一点的大约两分钱一个，这一篮子鸡蛋大约有一百个，南曼自己花钱买的自然是归她说了算，直接分成了四分。
　　三十个孝敬爷爷奶奶，三十个明天让南父来的时候送去姥姥家，南岳在姥姥家那么久肯定没少吃喝好东西，三十个带回去县城自己家吃，剩下十个送去了二叔家，他们家三个小娃娃正吃辅食，算是她这个当姑姑的一点心意。
　　听完孙女的分配，南家爷爷奶奶都没意见，只是当天晚上奶奶就把孙女孝敬他们的鸡蛋炒了一盘给孙女加菜。
　　“咱们孙女是个会办事儿的，以前没看出来，今年看着是真长大了。”
　　临睡前老爷子和老伴儿感叹着，从小见大，以前他还担心孙女太内向人情往来不懂耽误前程，今天看着这孩子怕是比她亲爹还周全些。


第25章 
　　◎一更◎
　　正月十二南曼依旧起了个大早，今天回是不用早走，等南父从县城过来怎么着也得八点后才能见到她爸。
　　但这时候的人都起得早，老家就更是如此，每天天蒙蒙亮奶奶就开始忙活早饭，南曼自然也不好意思睡懒觉了。
　　南父到奋斗大队除了是看看女儿能不能跟着一起回去，另外就是给家里送点肉过来，他们这里正月十五不吃元宵和汤圆而是吃饺子，老家买肉不容易现在刚要过完年更是没谁家杀猪。
　　他们家工人多肉票自然也是比老家宽裕。
　　至于为啥不吃汤圆元宵之类的，南曼猜测可能是因为没得吃，北方的农村多吃面食，大米都少见何况是糯米粉。
　　看着女儿给拿上的鸡蛋，南父一开始还以为是爹妈准备送去给亲家的，然后看着女儿还准备了一份，这才问明白前应后果。
　　“这事儿做的对，我闺女就是明白事理。”
　　带着女儿的孝心去接儿子，南父一路上都是好心情。直到在老丈人家看到糟心的小儿子，一上午的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
　　南岳这个假期都快玩疯了，要不是还记得有作业没写怕是还不肯老实回来，被南父从东高接回来还不老实，看着南曼骑自行车就想跟她换。
　　“姐，要不你让咱爸带着，我来骑车？”
　　南曼痛快答应：“行啊。”
　　反正有亲爹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敢闯祸，南曼觉得正好可以省力气，也就这时候的孩子把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骑车当玩乐吧。
　　临走的时候奶奶又给装了一坛子腌咸菜，南曼住老家时挺爱吃这一口，奶奶给装这些说是让她带回学校吃，南曼拒绝不了只好带走。
　　回到家后南曼第一件事就是拿木盆倒热水尽自己房间，然后闪进农场痛痛快快洗头洗澡，在老家实在是没法操作，南燕被安排陪她住一屋。虽然南燕这孩子不太聪明，可她还是没敢进农场。
　　老家太冷了，她只能晚上偷偷拿个洗脸盆在屋里擦一擦，头发就洗了一回，还被奶奶念叨了一整天，说要着凉感冒。
　　等到洗刷干净，南曼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中午在玻璃窗前晒着太阳晾头发，一下子又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水平其实也没那么差，对比这个时空的种花家，她大约已经比九成的人都幸运了。
　　所以说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叮，系统检测到农场玉米一号田需要施肥浇灌，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友情提醒您的生命值仅剩531个小时。”
　　刚歇没一会儿，熟悉的机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南曼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依旧保持不动继续晒太阳。
　　浇水施肥什么的，等个一时半会儿也不妨碍什么，难得这么舒服清闲，她要继续享受一下下。
　　吃过午饭，南岳就在亲妈那威慑力极强的眼神下老老实实开始补作业，南曼看着小弟闷声闷气的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突然想起来到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
　　“我好像也有作业没写完吧？”想起行李袋那还有个尾巴没做完的题目，南曼拍了拍脑袋，差点把这个忘了。
　　幸亏现在想起来了，不然等回学校张老师找自己要的时候就尴尬了。
　　下午南曼没急着去农场干活儿，而是认真把最后的题目昨完。
　　然后整理好草稿纸又去帮着南妈做了晚饭。
　　这期间南岳必然是又要经历一番「摧残」，南妈气哼哼道：“看看你姐姐，人家上大学了还在努力学习，你再瞧瞧你，写作业动了几个字，就没那个学习的心思，再这样下去干脆就让你提前下乡，回老家种地去吧。”
　　南曼把南岳那哀怨的小眼神直接忽视，这孩子就是欠收拾，假期都快结束了还一门心思想着玩，南曼才懒得替他说话。
　　晚饭就是清炒萝卜块加玉米面窝头，最后南妈又把女儿带回来的鸡蛋打了个鸡蛋汤，这一顿已经算是不错，就算是过年也不可能顿顿有肉吃。
　　南曼不爱吃萝卜，但她也没法给家里加菜，农场里种的蒜黄已经全部收割结束，她懒得再弄第三茬，在老家时直接拿拖拉机把地收拾了出来，因着修理拖拉机太累，那豆芽都停工一周没发了，现在农场只有几亩刚开花结丝的玉米。
　　晚上进农场给玉米施完肥，南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话说这里也没有风也没有昆虫，更没有能人工授粉的工具，农作物要怎么授粉结果？”
　　星际时代大多数是人工授粉，但有些条件好的星球也保留着自然界授粉的方式。
　　所以南曼自然是知道植物繁殖怎么授粉。
　　“系统有人工智能授粉模式。”
　　南曼吐槽道：“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
　　“授粉模式是可自动形成，若无特殊需要，当作物进入授粉期授粉模式即可自动开启。”意思就是这个不用你管。
　　行吧，这也算省心省力的事儿，南曼放心了，然后开始计算自己的积分还够换多少生命值，最近都没有好好挣「外块」，一想到后面还要解锁生活区的仓库她顿时觉得生无可恋起来。
　　果然悠闲地时光不适合她，勤勤恳恳劳动才是她的宿命。
　　没有足够的机械时种菜是不可能再种的。
　　但发豆芽这事儿还得捡起来继续，毕竟这挣得不是积分，是命啊！
　　南曼这回学聪明了，先是把自己手里的工业票数了数都是她每个月的份额家里不缺这个所以南妈都没问她要过，然后就跑到供销社买了四个脸盆放进空间，又让南妈帮着去纺织厂买了一匹次品面纱布，说是要回京城做人情。
　　这种纱布全是线头和错针做不成衣服。
　　但可以当蒸馒头的纱布垫或者衣服的内衬用，不用布票价格也便宜，一般都是厂里内部员工自己消化。
　　南曼打算用这个增大一些豆芽菜的产量。
　　反正现在她也不用操心蒜黄的事，身体因为这两个月在农场的劳动也更有力气了，所以就打算多干点活攒积分。
　　南妈很给力不但把纱布买了回来，还淘换了一块可以做内衣的布料，给女儿做了几件小衣，这次假期她看出来女儿大了更爱干净，所以就帮着准备好。
　　这可算是帮着南曼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主要是她发现这时候没有卖成人贴身内衣的，卖的都是那种大背心和大裤衩，类似后来的夏装一样，感觉穿上都可以去打一场沙滩排球。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是个南曼没有经历过的节日。
　　虽然知道历史上有这个节日但星际时代很多传统习俗都时移世易。
　　所以哪怕春节保留下来可元宵节却没几个人过了。
　　然而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南曼记忆里自然也没有存储到「火树银花」那种记忆碎片，她没见过没有元宵灯也没有吃过那种书上说的白嫩嫩滑溜溜的汤圆，倒是吃过两回元宵，好像是童年时家里自己滚的。
　　话说现在的南曼倒是吃过汤圆，只不过这玩意在星际时代就像饺子一样，只是一个日常食物不用非得过年过节吃。
　　此时北方的元宵节太穷的人家是不过的。
　　但有条件的会包个饺子，南曼家里往年都包猪肉白菜饺子，今年也包，不过要提前一天。因为明天正月十五南曼就要坐车走。
　　今年农历春节过的晚，所以正月十五恰好是三月一号，一般三月初就要开学，南曼家要不是距离京城比较近，她大概早就得走。
　　家里吃饺子按道理来说平时南岳应该是最欢快的。
　　但他作业还没补完每天都被爸妈训好几次，这会儿难免就依然蔫头耷脑，一想到明天姐姐要走就更难过了。
　　一家六口人，猪肉却只放半斤，这肉也就是那么个意思而已。
　　没办法，现在是困难时期，普通城镇户口一人每月就只能领一两肉票，过年肉票会多一些，妈妈攒的肉票全都用来招待过年客人了。
　　这个月刚领的肉票，还给老家补贴一些。
　　要不是南曼补助的肉票比普通人多一两，连这些都没有。不过南家人都很满足了，毕竟也不是谁家都舍得在今天吃饺子。
　　行李什么的都不太用收拾，这年头大家衣服都少，洗漱用品也可以忽略不计，没了带回家过年的东西，南曼感觉一个行李袋都装不满。
　　然而这只是她的感觉，等南妈把那些瓶瓶罐罐打包好，南曼只觉得自己天真了，说实话要不是有系统这么个挂存在，她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拿得动。
　　两瓶腌咸菜，一瓶子自制大酱，十个煮好的咸鸡蛋，一包桃酥，一包蒸饼，还有十个馒头。
　　这是要逃荒吗？
　　“就带这些吧，东西多了放不住再吃坏肚子。”南妈有些可惜的把东西塞进行李袋。
　　看样子要是食物能放住，她大约还得塞点。
　　“妈，真不用给我带吃的，我的补助比你们宽裕。”事实上大学生的补助的确很好，前提不是这个粮食困难的时候，南曼在学校能挨饿是运气不好，前几年在学校的师兄师姐过的可比拿工资的工人还滋润。


第26章 
　　◎一更◎
　　正月十五的黎明温度还很清冷，南曼抹黑起床吃了一点玉米面粥就被父母亲自送上火车，这回她走的一点也不狼狈，父母不但帮着把行李给安置好，甚至还给她弄到了卧铺票。
　　回程的票早在过年前就订好，南父找了厂里关系帮着换成的卧铺。
　　因而南曼这一天一夜过得对比回来时要好上太多，最起码卧铺车厢的味道没那么大，且躺着总比坐着舒服。
　　一路上晃晃悠悠的小火车速度并不快，南曼因着昨晚没休息好所以这一路都在补觉，到下午才睡醒吃了个午饭，火车上吃饭也不是特别方面，她就着打的热水吃了块自家做的饼子和一个咸鸡蛋就对付过去，同车厢的人大多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她注意到能坐卧铺车厢的人无论是穿着还是吃食都要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坐火车的人要好一些，看来哪怕是贫困时代这贫富差距也是存在，只不过差距没那么大而已。
　　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到晚上车厢熄灯后她却睡不着，听着车厢里的轻微鼾声，就更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不有睡不着的好处，南曼也不勉强自己，干脆进空间把发好的豆芽都卖掉，然后忙忙活活又泡上了新的一批，值得一提的是她最近突然找到的薅系统羊毛的办法今天亲测是没问题的。
　　发豆芽这个事并不是很累，但因为生活区没解锁。所以泡豆子的水要从外面运，量一大就有些麻烦，南曼想了很久的招，最终终于想到一个自认是绝妙的办法。
　　那就是用农田里的灌溉设施储水发豆芽。
　　农场里气温恒定，浇水几乎都是一周一次，每次浇地时她可以把脸盆放在喷灌机旁边，没一会儿就能接好多水，前几天实验的时候很成功，这样就可以不用再从外面往系统搬运泡豆子的水，在生活区解锁前能给她省不少事儿。
　　至于系统灌溉农田的水干不干净，南曼觉得如果是现实里她指定不敢这么做。
　　但谁让这里是系统提供的环境呢，总不至于浇地的水有污染吧？
　　今天系统检测豆芽成品质量也没说什么问题，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决定以后都这么干下去，羊毛不薅白不薅啊。
　　现在总共解锁了四块地，一块种过蒜黄目前还空着，另外三块都种上了玉米。
　　因为前后脚种的有时间差，所以生长期有点不同。但大致上看着都是绿油油的很旺盛。
　　南曼看着玉米地感觉很治愈，但她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靠近的念头，前几天给最后种的一块玉米地施肥，她被这快要长成的玉米叶子刮到无数次，那个酸爽感觉当真是不想再感受一下，也就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这绿油油的植物当真没有表面看着那么无害。
　　“叮，请宿主在三日内耕种新的作物，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期待宿主把农场经营得更加繁荣。”
　　就在南曼即将入睡时，那个讨厌的机械音突然再次响起，就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开始拽文背起古诗来。
　　南曼此时脑子迷迷糊糊却不忘吐槽一下：“外面的春天跟你一个系统有什么关系，说得你要随着四季更替一样。”
　　“宿主需要将农场气温模式调整为自然界四季更替模式吗？”
　　听到这句话南曼一下就不困了，她运了运气在脑海里跟系统道：“你没事儿就给我一边去，捣什么乱。”
　　第一块玉米还有一个月即将收获，其他两块也就这俩月的事儿，这时候跟随四季更替那不就彻底完犊子肯定是一个玉米粒都想不出来，这系统当真是一肚子坏水。
　　“请宿主记得及时完成任务。”
　　讨人厌的声音在提醒这一句后终于安静，南曼气得直挠头，她刚有一点要入睡的感觉，这下子又清醒了，狗系统不做人，大半夜下什么任务，一点都不尊重人权。
　　差评，投诉！
　　气呼呼的南曼这一夜到下半夜才睡着。
　　等到她醒过来时，天已经见亮光了，睁眼眨巴了几下后，南曼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一下子就弹了起来。
　　糟糕，睡过头，大概是坐过站了！
　　然而等她刚要往床下爬下去准备想办法回程时动作又停了下来。
　　回程的终点站就是京城，她上哪坐过站啊？
　　所以这是还没到？
　　在问过同车厢的人后，南曼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后半夜在上两个站点发车时晚点了，这会儿已经比预定到站时间晚了四十分钟，估计还得走将近一小时才能到站。
　　这段时间足够她洗漱完再吃个早饭，洗脸刷牙结束南曼重新梳好头发。
　　但她没着急吃早饭，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多并不是很饿，而且火车上今早上不提供早饭，她可不想吃冷饼子。
　　行李袋又整理了一遍，南曼把重的东西在昨晚睡觉前就挪到了农场里，这会儿看着东西多其实都不是很重，等到下火车时她虽然人流很快就下了车。
　　下车后轻车熟路找到公交车坐回学校已经是上午，此时宿舍回来的人不少。
　　除了几个离得特别远的可能要明后天才到，其余人的床铺都重新铺上了。
　　寝室的姑娘们一个假期没见这会儿正热情，桌子上还摆着一些吃食，大约是各自从老家带的土特产，南曼也带了一点特产，就是老家晒的果干，这是姥爷进山采的野果子，姥姥去年一秋天收拾出来的，初二那天特意装了半兜子给南曼让她带回学校给同学尝尝。
　　南曼分了果干也收到了别人送的类似地瓜条、高粱饴之类的零嘴，其中柳芬带回来的糍粑是最让小伙伴们喜欢的，软糯糯的糍粑外裹着一层黄豆粉，一咬整个嘴巴都是香糯糯的味道。
　　柳芬家在北方和南方交界的省份，所以老家有水田。
　　但这么奢侈能拿出糯米做点心带着实属不易。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柳芬在饭盒里有多放了几块糍粑给南曼：“这是我阿嬷特意做的，她从夏天就开始准备打糍粑的糯米，我临走时还念叨着一定给你带来尝尝，可惜去年队里收成不好，要不然还能多做点带来。”
　　柳芬是真正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这时候大学生出身农村当然是比城市的学生比例少很多。
　　但也不是说差距大到夸张的地步，可出身农村的女大学生却是比大熊猫都稀少。
　　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天分，家人的支持也是很难得一件事，南曼在老家住了这些日子已经对这件事深有体会。
　　这是一个有很多农村女孩子不上学的时代。
　　哪怕接受教育的成本极低，可很多家庭孩子太多负担不起教育成本，这时很多人就会牺牲家里女孩子上学的权利。
　　柳芬能考大学证明她接受了最完整的教育，这才是最难得一件事，这个时代农村的女孩子上高中可能都比上大学要难。
　　毕竟大学不但不花钱还能靠补助自给自足。
　　想到这里南曼顿时觉得手里这糍粑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难得。
　　心意难得。
　　“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香的糍粑。”其实在路上放了两三天已经没刚做时那么好吃了。
　　但南曼觉得这糍粑香过她前世吃的任何东西。
　　听着南曼真心实意的夸奖，柳芬也笑得开心，放寒假前她低血糖晕倒，南曼又是大枣又是红糖的给她开小灶，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回家时阿嬷留了半年的糯米要给她做糍粑，她就特意拜托阿嬷等到她开学再做，就是为了带给南曼尝尝。
　　“我阿嬷说今年如果收成好，家里就不用挨饿了，那时候她会多留一点糯米再给我做，等放了暑假回来我再给你带。”
　　南曼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心意，笑眯眯道：“好，这是我妈自己腌的鸡蛋，还有我奶奶腌的小菜，你也尝一尝，我背了一路呢。”
　　两个姑娘高高兴兴吃过午饭后，南曼把自己的寝室柜子收拾好，然后就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书，系统让她解锁新作物，她哪里知道哪个作物好种植。
　　所以就打算先去看看农业书籍再下决定。
　　“你要查农业书籍？”柳芬是一起来图书馆的，她过来是为了还书，放假时她借了两本书回去看，这会儿得及时归还才行。
　　“想查一查什么农作物适合温带地区种植。”南曼含含糊糊应答道。
　　柳芬觉得南曼这城里长大的娃果然是不一般，问个种地的事都要掉书袋吗？
　　“这还用查，你问我不就行了？我们老家南北方的农作物都有，五谷杂粮漫山遍野。就连那自留地里的菜都可能比别的地方齐全。”
　　南曼看着柳芬眨巴眨巴眼，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年前天天泡图书馆啥重要玩意都没查到的她是为什么会忘记身边就有个祖传「种地」厉害的小姐姐？
　　这不比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那些只有理论且还不太准确的的农业书籍里找答案强得多？
　　南曼眼睛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问道：“所以你知道有什么农作物种植过程不费力，产量高还价格高的吗？”


第27章 
　　◎入v三合一◎
　　柳芬看着南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无，然后颇有些无奈道：“产量高还价格高的庄稼倒是有，不过肯定也费劲， 比如我们隔壁公社种黄烟搞创收， 听说那个产量对比粮食来说也不低，价格却是几倍以上。但一亩地要干的活儿种四五亩粮食都不一定干的完。”
　　南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就随口这么一说，真要有那么好的东西大家不都种植了嘛。
　　“那你知道种粮食哪种比较省事儿？”
　　“玉米和红薯算是都很省事儿的了，浇水不用那么勤，产量比较高，对地肥也没那么高的需求。”
　　柳芬回忆了一下自己家队里种植的粮食， 好像除了水田种稻子外，其余种粮食的地大多都是红薯和玉米，当然也有其他五谷杂粮。
　　但也都是充数的，大头都是产量高的粮食， 农村人种地不看费不费力而是看能不能丰收填饱肚子。
　　红薯吗？
　　南曼记在了心里， 她打算仔细再问问这个怎么种， 如果劳作成本不高的话那她种这个就比较合适。
　　红薯怎么种柳芬自然是清楚，但她感觉南曼大概是没种过地， 说太详细她也听不懂，于是笼统解释了一下：“先留种然后育苗，之后等红薯秧苗长大就是插秧， 同时施肥好像是提前， 种的时候一个坑浇点水浇水， 就跟种花差不多， 中间还需要锄草，等到地里的红薯长大，就可以拿着锄头把红薯给弄出来，它的产量特别高，现在咱们吃的粮食有一多半都是种它得来的。”
　　“得用锄头收红薯？有没有机械可以用？”南曼其实最关心这个来着，她可不想挥舞着锄头刨红薯。
　　柳芬回忆了一下老家收红薯的场面，说实话她都不一定有信心能干那个挥舞锄头的活儿。
　　“机械这还真没有，别说红薯和别的粮食不一样。就算是小麦和稻子这些也都是拿着镰刀割，哪来的机械呢？”
　　“红薯它长在地里眼睛看不着，它的数量多、个头也不小。哪怕是用锄头都得小心试探着刨，不然很容易就把红薯给刨坏了，说真的收红薯时刨地的人很累，都是要出大力气的。”
　　柳芬回忆着乡亲们劳作的情形，心里感叹庄稼人为了口吃的都不容易，哪有不出力就能填饱肚子的好事呢。
　　南曼听到这个「大力气」立马就把此选项消除，她那台拖拉机配的机械可没有收红薯的，她更没长出那个可以挥舞锄头刨坑的力气。
　　最终她在心里叹口气道：“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种小麦吧。”
　　关于种地这回事南曼决定和柳芬暂时先讨论到这里。
　　虽然没有解决问题，但柳芬的话还是让她避免踩坑的概率，她觉得以后种田的事还是得多问一下有经验的人。
　　系统里没有提供种植小麦所需要的农药化肥，而且小麦种出来还得研磨成面粉，然后面粉也不能直接吃，这对于南曼来说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哪怕她很喜欢面食，可她不会做啊！
　　但如今看来她似乎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而是得看机械化配了啥，种植小麦和收割小麦的机械都有，和种玉米收玉米的机械是一体化的，真要是种小麦其实和种植玉米差不多。
　　“大不了吃麦饭，多煮一会儿就是，总不至于再饿肚子。”
　　当然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柴火，一想到这些真觉得脑壳疼，当初买的陶瓷锅还想着做饭呢，可却压根没有想到没有足够用来加热的能源。
　　在乡下住的时候，南曼倒是知道了庄稼杆可以当柴火用。
　　但问题是在这个农场里她能直接生火吗？
　　不说连个烟筒都没有，就算有这农场和自然界是不是一样还两说。
　　万一生火产生的烟无法分解排放出去，那日子久了会不会呛死人？
　　系统似乎很不赞同它这个宿主整天只想着吃：“建议宿主取消这个不负责任的想法，直接燃烧植物茎杆会排放各种有害气体和杂质，若排放量超越农场空间承受的极限将会产生不可逆的伤害，系统配有专业无害的生活区，请宿主勤劳致富，早日解锁。”
　　所以还是得攒积分解锁生活区，投机取巧不可取啊。
　　晚上熄灯后，南曼进农场兑换了小麦种子，按部就班开着拖拉机耕地、播种、施肥浇水。
　　然后把这块地气温调低了一点，小麦生长初期不需要太高的温度。
　　不然作物长太快可能就只长茎叶导致粮食减产，这还是她听柳芬提起的。
　　因为还有些担心她的玉米一直是恒温种植会不会也减产。
　　南曼最终决定问一下系统，如果每种作物生长都需要配合适的温度变化，那她还真要麻爪。
　　不过系统很快就把这个疑惑给解答了：“农作物的种子是人工选育，同一类作物的种子也有不同特点，耐寒、耐旱、耐病虫甚至抗倒伏都有，系统提供的种子品种是根据农场特殊的环境培育，不会因为恒温问题减产。”
　　南曼心下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把温度换成了系统默认的小麦生长发育所需要的温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显然系统程序比她专业。
　　种完小麦，南曼感觉自己精力还很充沛。于是又去照料了一下豆芽，洒完水后看着那白嫩嫩的芽芽，估摸着再有个一两天这批豆芽就可以出售了。
　　现在的积分续命三个月生命值后，就又只剩十几分，解锁生活区却需要1800积分，照现在这个生产速度，刨除生产成本投入的积分，加上她在现实生活和空间里干活儿耗费的生命值需要的积分，等攒够这1800分大约需要将近一百亩的。
　　这个前提条件是她动用任何农场产出，只进不出当貔貅，要是再吃点喝点……南曼甚至怀疑这生活区就是那掉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得努力解锁，不说过段时间需要仓库完成任务。就算是自己生活需求，也必须有它。
　　虽然历史学得不好，但南曼好歹也是种花家的后人，这段困难时期具体日子记不清，可时长不短她却记得很清楚。
　　如今建国也没多少年，谁知道这段日子会不会贯穿她的整个青中年时期，她可不想过半辈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加油，你可以的！”
　　开学陆陆续续返校结束，那么正式上课就摆上日程，南曼在老师开课前先去找了张老师一趟，在他满意的笑容中又领了一沓题回来。
　　“这个月有些忙，选拔大约在四月初，你得好好准备，这可是很好的机会。”
　　出乎意料之外的，张老师不再提辅导选拔赛的事，而是让两个学生自己准备，可看他连连嘱咐的模样又不像不重视的样子，一时间南曼也猜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老师都布置的作业，好学生ꔷ南曼自然要认真完成，大约出于第六感的直觉，她这回没藏着掖着，而是很快就把题做好交了上去。
　　“看来这个寒假你的确有用功，进步不小。”张老师批完试题后一脸惊喜，这回的题目可是超纲一多半，可南曼竟然全都做对了，这看着可比杜东明当初还要强一些。
　　难不成这年头「天才」也是按茬长？
　　南曼听了这话忍不住汗颜，她假期的确「没闲着」可忙的和学习上的事儿却一点都不搭边儿，甚至都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当然这些事就不用让老师们知道了。
　　张老师却不知眼前的学生在心虚，他高兴道：“保持住这个水平，选拔赛你肯定没问题的，这回主要是看你们的潜力，常规题可能不太有用，选完这一波后面可能还有考试，老师们帮不上太多，最主要还是看你们各自的基础和天分。”
　　“虽然这回选拔赛的规矩改了，可该做的题目老师们都给你们弄到一些，总之记住千万别浪费这个机会。”
　　南曼看着新的题目，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看着师兄还有些茫然的神色，她表面上也学着露出恰当的好奇与茫然，这时候不懂才是正确的。
　　在种花家开天辟地一般的学科，她上哪去懂呢？
　　杜东明出了办公室后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题目：“南曼同学，你觉不觉得这两次物理题出的有些偏？”
　　“有点偏，以前没接触过，可能是研究生得题目吧，师兄咱们得加油。”南曼忍住了心里的一点小激动，脸上做一派云淡风轻状。
　　杜东明点点头：“没错，原本我还觉得这回是本科生的较量有师妹你就够了。可既然出了研究生的题目那我也得好好努力，可是不能输给隔壁。”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臭屁，但杜东明有这个底气，最起码目前在A大这几届学生中还没有人能动摇他「物理第一牛人」的称号，当然前提是南曼继续保持「低调」下去。
　　在涉及到A大和Q大的「第一争夺战」时，杜东明小宇宙显然已经燃爆，关于那些什么工作分配的事都暂时扔到一边，他下决心在毕业前必须赢了隔壁Q大再说。
　　南曼来的时间短，不是很懂这个「瑜亮之争」。
　　但不妨碍她跟哄孩子一样鼓励道：“师兄加把劲，咱们A大是最厉害的。”
　　杜东明认真道：“南曼同学，你也加把劲儿，等我毕业你得接过咱们A大物理系的大旗，绝对不能输给隔壁！”
　　看着一反常态充满「战意」的杜东明离开的背影，南曼挠挠头表示无法理解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明明平时那么佛的人，但努力总归是好的。
　　新题目对于南曼来说自然是不痛不痒的难度，从出题的角度就可以看出，这还是个处于摸索状态的时候。
　　但她不能不表达积极的态度，所以作业交的嘎嘎快不说，做的准确率极高，一度让张老师在内的所有任课老师都以为这学生「顿悟」了。
　　南曼表示平日里咱该低调时低调，但该争取时必须争取，南曼可没忘了自己到底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去两周，天也渐渐暖和起来，南曼把臃肿的棉衣换下穿上了毛衣，这也是工薪阶层的「奢侈」。
　　这年头有个毛衣毛裤穿不比后世买个奢侈品的包差，当然在大学里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有毛衣的。
　　就连像柳芬这种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今年也准备给自己置办一身。
　　每个月的各种票证攒一攒，再加上补助的钱，一般都能攒出一身毛衣毛裤的线，南曼记忆里就有室友以前织毛衣的场景。
　　南曼得毛衣毛裤有三套，其中两套是她从小穿到大穿过的毛衣毛裤拆线「翻新」重织的，最新的那套是上大学那年南妈给新织的，这在后世当然属于「旧衣服」，但在现在那还属于「富裕」。
　　南曼不会织毛衣毛裤，哪怕是以前的南曼也不会，主要是没有机会学，家里虽然孩子不少，但南曼从小爱学习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父母心气高指望女儿能考个大学，像这种针线上的活儿从来不用她。
　　但现在的南曼觉得自己可以学一学，考虑到现在的工资水平和一些衣服的物价。
　　要是买现成的绝对是负担很重，织毛线也不是绣花那种高技术要求的针线活，所以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可以学会。
　　虽然张老师要求她和杜东明「分秒必争」。
　　但南曼每次做题都用不了一下午，农场里的玉米和小麦也不太用操心。
　　所以南曼这边其实一点都不耽误事儿。
　　突发奇想想要学习织毛衣的南曼，趁着柳芬要去买毛线的时候提出一起去。
　　“你不是有毛衣毛裤吗？”这年头也不兴说一天一套衣服，所以柳芬就觉得南曼大约是不用置办的。
　　南曼想了想学校同学乃至老师们换衣服的频率，她回答道：“我三哥去了西北，那里冷我想给他织个手套和围巾。”
　　手里的毛线票大约也就只够织个手套和围巾的，她有手套和围巾，三哥应该也有，但新的更暖和，就姑且当她有兄妹爱吧。
　　“行，那咱们一起去。”
　　看得出柳芬心情似乎特别好，到底是年轻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在这个时代一件衬衫套个毛衣，再配上一身中山装是最洋气的打扮，她攒了一年多的毛线票早就想置办一身。
　　但去年老家闹灾，她把每月补助的钱一大半都寄回家补贴家里买粮食度过难关，哪敢把手头上的余钱买毛线。但今年这个月钱终于攒齐了，哪里还能继续等呢。
　　这时候的毛线质量还是不错的，纯羊毛偏多，价格的确是不便宜，柳芬买的四三两斤毛线花了六块钱，他们学生的补助一个月才十几块，可算是大出血了。
　　南曼只买了一斤线，藏蓝色的毛线很适合男士，这时候色彩比较少，就供销社可挑选的颜色除了黑白灰蓝就是红色和黄色，柳芬自己穿买的是暗红色的毛线。
　　“咱们不用买织针，在老家我早就让我爸帮着做了好些竹针，到时候我分你一些。”
　　柳芬早早就准备起来，在听到南曼不会织毛衣时信誓旦旦保证到自己学会了第一个教她。
　　是的，柳芬也不会，主要是她在老家也没有机会学，只在学校看过同学织。
　　但她大约是比南曼强的，最起码人家之前很认真的跟同学学过，就差实践，南曼却没正眼看过。
　　鉴于手套对初学者难度太大，南曼就先从最简单的围巾开始，学的是最容易的正反针，一天拿出一小时练习，一周后南曼彻底认清自己的本事。
　　她就不是这块材料！
　　看着松松垮垮的「小帕子」，南曼心疼无比的把线拆了重新开始织起来，一个正反针就弄得她脑壳疼，感觉这玩意儿比种地还挑战她的耐心。
　　看南曼那个丧气模样，柳芬在一旁叹口气：“毛线都买了你总得织完吧，咱们不着急、慢慢来，等到秋天总能织完送出去。”
　　是的，柳芬也认清了南曼的「恐怖实力」，她半个毛衣都织好了，南曼这边依旧还是松松垮垮。
　　但还是那句话，买都买了还能浪费不成，现在来不及送出去，到秋天时再送也不迟。
　　“别着急，多练练就好了，等我织完毛裤那手套我替你织，你只要坚持把围巾织完就行。”
　　南曼艰难的点头，坑是自己挖的，怎么着也得埋了。
　　就在南曼和毛线作斗争时，四月初的选拔赛也如约而至，选拔赛的地点时在隔壁Q大，全市的高校选送生汇集在此。
　　看到那些旁的学校学生打量到他们A大和Q学生佩戴着的校徽后那种羡慕的眼神，又看到两学校学生眼神之间那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南曼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杜师兄那个「好胜心」是怎么回事。
　　「文无第一」头鳌必须是他们A大的！
　　当然对面Q大的学生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老张啊，今年带新学生来了呀，奥，我想起来了，你们学校这小杜同学似乎快毕业了哈，不错，都不错。”
　　“你们也不错呀，小王同学和小李同学也是老面孔了，经验都是足足的，肯定能拿靠前的成绩。”
　　看着老师们「温和寒暄」的场面，南曼、杜东明与对面的「小王」、「小李」同学都不觉得都紧了紧皮子。
　　今天绝对不能输「对面」！
　　考试的学生加起来其实也不过七八十人，却分了分了三个考场，A大除了物理系的学生还有三个数学系和两个化学系的也过来参加，可惜南曼一个也不认识。
　　听一个同校的师哥说这回选拔赛外地高校也会分别举办。
　　但到底没有京城这里竞争激烈，毕竟好学校还是在京城多一些。
　　这回试题没有单独出，反而是考的综合卷，两道物理题，两道数学题，两道化学题，也不知道是为了节省考试成本还是测验学生的综合能力。
　　但开考时监考老师说明了考试要求，考生可以先做自己本专业的试题，有空余时间再做其他两科，这听着似乎就是为了节省成本，可在座的哪个不是经历过无数大考小考的人，潜台词自然也听得出。
　　这次考试还要看你综合能力，但可能评分比重略有不同。
　　南曼自然是都要做的，除了在最后的化学题花了一点功夫回忆过去的知识点，前面四道题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这还是因为写解答过程花费时间太长的缘故。
　　但最后两道题她其实还真没有信心全做对，这对她来说「超纲了」。
　　这个时空中研究生难度的化学题也不是南曼之前在中学那点知识储备全能应付的。
　　但好歹有底子还是可以推算出来，看问题的高度不一样，很多地方是可以反推的。
　　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南曼大约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又花了半小时检查完没问题后，她便交了试卷，之前她没想过要提前出风头。但在做化学题时她就想上厕所，能忍到这会儿已经不容易。
　　从厕所出来时考场外也零星有人交卷出来，南曼只认识杜东明，看到他也出来后就跟上去一起找张老师集合回校。
　　考完试对答案这件事大约是人类的通病，回校这一路一起考试的同学就忍不住讨论起答案，这也不是中考和高考，更没有下一场等着考。
　　所以学生们讨论老师不到不阻止还跟着一起对答案。
　　刚开考的时候，带队老师们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开始解题，然后一边解题一边吐槽这回出题人的「用心险恶」，三科试题都是第一道大题最难，这要是心态不好后面不用答心态就能崩了。
　　南曼提前交卷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等问了她的答案，又问了杜东明，最后张老师也没多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心情极好。
　　当然是好的，除了最后的化学题有些出入，南曼和杜东明的物理和数学题全部对，且解题方法都用了不止一种，A大物理系这回面子绝对稳了。
　　考完试南曼心事也就彻底放下了，反正她都尽力做了，结果怎么样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第一块玉米到了收获的日子，她正考虑怎么收玉米呢。
　　事实上从上周开始她就暗搓搓的掰了几个嫩玉米想煮着吃，可惜最后都在系统的警告下没能生起火，最终低价卖给了系统。
　　这两天摸着玉米粒开始变硬，南曼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全都收割了。
　　机械音虽迟必到：“建议宿主将作物进行晾晒后脱粒储存，等到市价上升时再出售。”
　　建议是好建议，可惜她的仓库还不能用。
　　“积分不够，先收割去皮晾晒，至于储存不储存的再说吧。”南曼安装好机械就开始了「收割玉米」，到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系统说不不用担心玉米杆的问题。
　　玉米脱皮收割上来，玉米杆却直接被机械打碎在农田里，系统显示不用一周它们就会分解成养料入土，当真非常人性化。
　　“所以你不让我把庄稼杆当柴火烧，也不光是为了环境问题吧。”既然设置庄稼杆要入地，那么被她烧了程序很可能会出bug，南曼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狗系统忽悠了。
　　系统：谁能想到会它选到一个在农场里生「野火」的宿主呢……
　　南曼磨了磨牙：“所以我到底能不能生火，大不了我自己找柴火，不烧庄稼杆。”
　　系统：“只能少量，不可以频繁，更不可以离开生活区使用……”
　　“行！”
　　南曼回应的敞亮，她懒得和系统掰扯。反正能用就行，生活区她必须得解锁，但解锁前她要吃上嫩玉米！
　　得到「生火」许可证后，南曼立马就行动起来，先把收获的玉米在生活区下摊开晾晒。
　　反正就一亩地的玉米用不了多大地方。
　　活干完了后，屁颠屁颠跑去玉米田二号地摘了几个嫩玉米，然后又跑到已经空出来的一号地开启喷灌设备清洗起来。
　　系统：……就突然有点后悔了。
　　初春时节草木大多还没换春，南曼拖了一天后才有动作，清晨天蒙蒙亮从学校就跑去坐公交车赶到郊区一个公社附近。
　　今天是没课她可以下午再回学校，树林子溜达一圈儿就随手捡来不少枯树枝，全部扔到农场后南曼看周围没人就进了农场。
　　几块破转头临时搭出来的「锅灶」上面放着她买来的陶瓷锅，用火柴点燃易燃的柴火慢慢等火变大，感谢在老家的日子让她学会了烧柴火锅。
　　等到锅里「咕嘟咕嘟」冒了好一会儿热气后，南曼终于吃上了上辈子就心心念念的嫩玉米。
　　回味着玉米的香甜，南曼终于悟出一个真理——人类有时候为了一口吃的，真的可以很折腾。
　　吃完玉米后从农场出来，南曼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还不到十点钟完全来得及去赶个集。
　　是的，今天附近有个集，所以她才延迟一天出发捡柴火。反正玉米摘下来放个几天都不会坏。
　　从这片林子往东走二里地就可以赶到公社看到集市，南曼过年前来过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她早上下车的时候故意在附近有村子路口下车除了想捡柴火，也是为了错开公交车到站时间。
　　毕竟坐公交车赶集什么的有点扎眼，上回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可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她想提前下车也不知道往哪走。
　　但这回不一样了，这回她准备得很齐全。
　　去年买的背篓背在身上，薄棉袄今早就又穿了回去，外套也是带补丁的，用块薄围巾围在脖子上，南曼现在看着除了脸白净些和普通乡村姑娘没什么区别，这也是在老家住久了的功劳，她通过观察南燕学会的。
　　这个点的集市上还有不少人，但都是买东西买的差不多打算要走的，南曼也不着急进市集而是在出口处支起摊子卖豆芽，春天正式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连过冬储存的大白菜和萝卜也吃没了，而今很多农村人都是靠咸菜和大酱度日。
　　这时候能买斤豆芽或者豆腐打打牙祭那也是宽裕的人家。
　　但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舍得花钱的人。
　　公社的赶集日子一般都是整个公社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南曼的豆芽此时卖的速度不比过年前差，十五斤豆芽不过一个钟头就卖光了，她这回只收钱，粮食什么的彤彤不要，现在坐拥四亩地的玉米，南曼觉得自己富有的很。
　　买完豆芽也到了快散集的时候，南曼匆忙背上背篓就往市集里赶，这时候除了一些不好卖的东西，其他摊位大多也快收摊。
　　一路逛下去发现这回是真没啥好东西了，买菜的除了剩几个干瘪瘪的萝卜和白菜没人买，其余都不剩什么，本来这时候卖菜的也少。至于买水果的更是没看到，这时节也留不住什么果子。
　　倒是看到个卖红枣的，但价格贵的吓人，看那蓝子的情况到现在大约也没卖出去多少，看着天色不早人也不多了，卖大枣的大娘渐渐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动力，打算换个集继续卖。
　　“大娘，您这枣子保存的不错啊，是本地小红枣吗？”
　　大娘看了一眼南曼的打扮，觉得这生意可能有门。
　　虽然不像富裕的但似乎也不是精穷的人家。
　　“这是我家自己种在院子里的，枣树也是祖辈留下的，就是咱们京城本地的枣子，留到现在的枣子都是我精挑细选晒出来的，姑娘秤点儿？”今天总得开开张，大娘咬咬牙暗自决定，可以适当降降价。
　　“多少钱一斤？”南曼其实在刚才据说是已经听别人问了价，可依旧还是得自己问一下，赶集就是这规矩。
　　“原本是三毛二一斤，姑娘你要是诚心买，那就给你三毛一。”大娘看似已经跟肉疼，毕竟一分钱都能换个鸡蛋了。
　　南曼感觉这价格还能接受，只不过能省则省：“大娘，您这枣子可是不便宜，过年那会儿也没这么贵啊。”
　　“姑娘，咱这枣子可是选的精细，绝对没有坏果。况且这个年月卖枣子的除了城里有，市集上可就我这一份儿。”
　　此时的枣子和后世不同，缺了技术和药品的支持，很多大枣看着很好一咬开都是被虫子吃过的，南曼上回买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三毛一斤，您要觉得合适，那这一篮子大枣我包圆了。”
　　这一篮子大枣怎么也有七八斤，就现在这个消费水平，大约也没有什么人会买。
　　毕竟现在又不年不节的，再就是这年月家里种枣树的人家也多，很多人自家也有点存货。
　　大娘难得遇到个「大客户」，这就有些犹豫，降价卖她觉得亏了可枣子是自己家种的，也不要本钱就是打枣晒枣费点功夫而已，这要是错过了她这一篮子大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卖完，她也不是天天有功夫赶集。
　　“姑娘，你真全要，这可有八斤多，你买这么多吃得了吗？”大妈也不是个没心眼的，只觉得这年头真没谁家会买这么多枣子吃，又不是财主哪能这么浪费。
　　“大娘，跟您说实话吧，我买这个枣子也不是自己吃，我姐嫁到了城里去，过年前刚生完小孩儿，可惜生孩子时不大顺畅，大夫说要补补血，我家里从过年前就开始张罗大枣枸杞啥的给送过去，她婆家也弄了好些补血的吃，现下家里的吃完了，原本打算去城里供销社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您的了。”
　　大娘自己也有闺女自然明白这生孩子难产当妈的有多担心，她点头道：
　　“那是得补补，你姐婆家也算有心舍得给儿媳妇吃这老些好东西，姑娘你要是全要大娘就卖给你。”
　　南曼笑了：“那好，咱们就按照一斤三毛钱，大娘放心我也不占您便宜，城里供销社那个也就顶多三毛一斤。”
　　大娘咬咬牙点头道：“行吧，那咱们称一下斤数。”
　　付完钱南曼就把枣子全都放到了背篓里，她还打算去供销社看一看，乡村的供销社和城里比东西是少。
　　但有的东西在城里要票都不一定买到。
　　但在乡村不用票可能也存在货架子上卖不出去。
　　这也是她来这个时代总结的生活经验，就比如调味料这些东西，农村人除了过年基本就只买点盐巴回去，其他香料连问都不会问。所以这些不用票，但城里有的时候连买盐都要票。
　　南曼这回想买的是辣椒，去年买的干辣椒还有八角早就用没了，她这回想多买点存着，这些玩意儿也不怕放，等到生活区开了她刚好能开火。
　　可惜这回运气不好，到了供销社南曼一问才知道除了过年外一般八角这种贵的香料都不会进货，年前进的那点儿刚卖完，所以现在就是没货了。
　　虽然遗憾但这也正常，毕竟哪怕是公家单位也不会明知道卖不动还要进货，这才是正常的道理。
　　八角没有干辣椒却是有的，南曼称了一斤放在背篓，原本打算离开却又被卖点心的柜台吸引了。
　　那边柜台刚好摆着用胭脂红的纸张写的告示，“这点心不要票吗？”
　　售货员点点头：“过年剩下的，放太久过些日子怕长毛，你要的话就趁现在买，毕竟是不用点心票。”
　　这些点心看上去干巴巴的，但闻着味道是没坏，酥皮点心存放周期长，不过估计再卖不出去也就是长毛的下场。
　　“刚好我下午要去看我姐，那就称上两斤。”哪怕有钱也不适合买多了，单看这不要票的点心都卖不完可见最近大家裤腰带都是紧巴巴，南曼刚才买了那些大枣已经是扎眼，现在就不能再出格。
　　出了供销社南曼也没再继续瞎晃悠，而是去了懂公交车经过的路口，她今天打扮的就是一个赶完集卖了钱买东西进城看姐姐的姑娘，所以这会儿想要坐车可太正常了。
　　京城下面也有附属县城，所以本地人平日里大家以为去城里都是去附近的县城，南曼等车的时候，碰到几个在街口闲聊的大爷大妈，这才知道平日里坐车去县城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都是走着去。
　　在这一点上南曼可扮演不出来，要她走回京城那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附近的县城她背着这么多东西也能走废了。
　　南曼的背篓其实也算是她坐车的挡箭牌。
　　毕竟是个姑娘下午进城还是坐车更安全。
　　不然背着东西很容易走到晚上才到。
　　等到车开的时候大爷大妈都已经回家，南曼松了一口气，她坐的车其实刚好是回程的，跟去县城恰好相反，这里的大爷大妈们实在是一点都不见外，遇到个陌生人都恨不得问清楚人家祖宗八代，她实在是适应不了。
　　顺利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南曼此时手里空空如也她先去了一趟图书馆装样子，然后才跟着人流去食堂吃晚饭。
　　这一天过得可是折腾，南曼感觉自己段时间内都不想再去郊区了，她对这个时代的认识还是不够，多说几句话就容易露馅儿。
　　吃完饭南曼直接去了教室等着上晚自习。
　　然而她一进教室就听到班长招呼自己。
　　“南曼，今天你去哪了啊，我找你一天。”
　　南曼心里一惊，然后又反应过来今天出去她压根就没说是去图书馆，所以这也不算露馅：
　　“找我啥事？我今天出去了一趟，下午找了个地方看书，怎么有事？”
　　班长对南曼一天不见人也不奇怪，这时候也没手机，大学里没课的时候找个人真得凭运气：
　　“不是我有事，而是张老师找你，本来今下午让你去找他的。但没找到你所以他让你明早上课前去他办公室。”
　　南曼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行，那我明早过去。”


第28章 
　　◎一更◎
　　张老师找南曼是为了考试的事情， 事实上考完试当天晚上每个学生参加选拔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
　　毕竟也没几个人考，综合成绩南曼和杜东明的成绩排在第一和第三。
　　杜东明物理和数学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他化学题做的不怎么样， 这其实也正常毕竟隔行如隔山，他物理上的天分再好也没法帮他做明白没学过的化学题。
　　第二是Q大的学生，化学系的牛人，到他们这个程度本专业的题自然是不会扣分，数学那也是学得溜。
　　所以他和杜东明的差距就在「跨专业试题」的得分上，人家做的物理题比都杜东明做的化学题要多一分。
　　搁平时张老师他们肯定要惋惜一下。
　　然而这回他们还有南曼在本专业和数学两科题目满分的情况下， 南曼的化学题只扣了三分，是所有做跨专业试题的学生中得分最高的。
　　就连化学系里的老师们都说就南曼这个水平放A大化学系本科大三大四都得名列前茅，这一回可是给他们物理系挣足了脸面。
　　看着张老师今天笑得格外慈眉善目，南曼就猜着自己成绩大约是不错的。只不过她好奇这会儿叫她过来干嘛。
　　“下周还有一次考试， 你和杜东明都入选了， 这回继续保持稳定发挥就行， 这两天的课你可以暂时不用上，专心备考去吧。”
　　张老师也没说成绩的事儿， 只是又给了一摞卷子，这里面除了物理系的题另外也增加了数学系和化学系的题目。
　　南曼也没多问，她虽然与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隔膜在尝试慢慢融合， 但此时已经明白在这个时代生活不能说太多有试探性的话， 不然很可能会被误会成「间谍」。
　　“不会的可以随时来问老师， 化学题不会的也可以过来， 楼下就是化学系老师办公室，学校已经打过招呼你和杜东明可以随时过去请教一下。”
　　张老师其实也不算真正涉及知道这次选拔内核的人。
　　但他从业这么多年看到学校如此重视这一回选拔的事，大约就明白这是上面在挑选人才，项目是什么还处于保密阶段。
　　但学校老师都明白这次选拔对于前程未定的学生来说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上面又明确规定除了上面下发的练习题不许老师们提前押题和透题。
　　所以他们只能把历年研究生招生考试的题找出来夹杂在官方给出的习题中给学生，总之就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二天南曼和杜东明碰了个面交流了一下做题心得，两人显然也感觉到这回学校的重视程度，杜东明原本还在考虑分配工作的事。
　　但如今他明白只要能顺利被选上他就不用再担心被分配到远离物理研究的单位。
　　“也不知道这回到底是为了什么项目。”杜东明不是傻子，严格来说他的智商超越这时代九成的人。
　　所以很容易就推测出选拔赛可能是为了某个研究项目选人。
　　“杜师兄，我们只要负责考试就行，其余的猜测跟我们没关系。”言多必失，南曼提醒了杜东明一下。
　　杜东明显然明白南曼这是在善意提醒他，面色一正道：“是的，咱们只要考试就行，其余的组织上会安排。”
    第二回考试还是在Q大，只不过这回考试的人数只凑满了一个考场，但这回考试却是分专业发的试卷。
　　南曼先浏览了一遍试题，心里无奈的笑了笑，这回没有跨专业考试，她这个物理系学生分到的试卷只有四道物理大题。
　　但这四道题的难度却让南曼陷入了犹豫。
　　倒不是她不会，恰恰相反这四道大题她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解决，可这个难度不可能是此刻的她能做出来的。
　　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南曼甚至怀疑已经涉及到这个时空最顶尖的物理知识内容。
　　哪怕是刚来没几个月，南曼也知道种花家的教学水平此时大约还落后世界顶尖水平一截，她这个本科学生哪怕再天才也不可能把自己从未涉及到的物理研究内容在短短三个小时内解答出来。
　　真做出来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如果南曼此刻是真正这个时空很有天分的本科学生，那她也不用愁，能做多少做多少就好，超常发挥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她不是，她短时间内不确定自己需要「超常发挥」到什么地步才能显得既能让人惊喜又不超出合理范围。
　　如果这不是考试她还能有时间琢磨一下，可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足三个小时。
　　最终南曼还是拿起笔长舒一口气，然后快速开始答题，前面两道题她还是可以解答的完整一些，就是用的验证思路可能要换个笨一点的。
　　做到最后两道大题时，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南曼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题目没下笔，此时此刻她这个神色在考场里一点也不突兀。
　　因为从下发卷子那一刻开始，在场的所有考生几乎就没有气定神闲答题的。
　　甚至在场的两个监考老师在看到卷子时也是皱着眉，可见这个难度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
　　考试结束时，南曼只觉得自己这一回脑子差点都不够用，上一回考试这样心累还是当初在星际读书考博士的时候，她导师那个魔鬼不提也罢。
　　“南曼同学，你做了几道题？”杜东明显然也是个在场所有的学生一样被这次考试打击到了，他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做不出」的题，最后两道大题涉及的内容大约是国内研究生都还没学到的东西，他甚至只听过一点定理概念。
　　“前面两道做出来了，后面两道能写的都写了，得几分就看命。”南曼有气无力的叹气，为了把「能写的都写了」，绞尽脑汁在估算哪些「不能写」，一心二用外加忐忑不安这场考试当真是让她脑壳子疼。
　　杜东明心有戚戚点头：“是啊，最后两道太难了，我也是尽力写了点，这回考试怕是砸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不妨碍别人听到，同在一个考场的物理系学生都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你都做出两道大题了还考砸了，那我们这些第二道大题就卡住的还活不活了？
　　回学校时气氛有些低压，这也是在所难免，来的时候雄心壮志却不想被一场考试弄得怀疑人生，都是天之骄子平日里谁真服气谁，可这回真让个考试给考的没脾气了。
　　“行了，别一个个丧着脸子，这就是个考试，你们都还是本科学生，能做出一道就很厉害了，这些题原本就是出给研究生做的，你们不过就是顺带。”
　　选拔赛有研究生考场，但那个不和本科在一起考，具体怎么操作上面没具体说。
　　但各大高校也都派送了研究生去考试，只不过送去的学生都还没回来。
　　学校其实已经估摸着参加考试的研究生大约是前程已定，能考上研究生的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优中选优去考试的就更是稀罕宝贝，没有这次考试也是要紧着各大研究所去的。
　　“老师，我现在报研究生还来得及吗？”
　　杜东明回了学校闷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物理系办公室，之前拒绝读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水平已经超过了研究生。
　　所以就不想浪费时间，这年头早工作和晚工作还是不一样的，职称评级都有区别。
　　反正本科学历在国内哪个单位也够用。
　　可是这一回考试却让杜东明的骄傲被打破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完全没有思路的题」，那种憋屈和茫然让他充满战意，不就是继续学习嘛，他学就是，今天不会不代表他明天还不会。
　　张老师叹口气：“你先回去准备继续论文，一切等考试成绩出来后再说。”
　　考研的确没问题，可听到杜东明的答题情况，张老师和几个老教授都估摸着这学生大约得被上面选上，水平是真的不比研究生差。
　　“这回的题是不是有些过了？”杜东明离开后，张老师便和老同事们继续讨论起昨天的题，几个王炸直接把一群嗷嗷叫的天之骄子给打成了鹌鹑。
　　“年轻人遇到点挫折不是坏事，省得他们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尤其杜东明这臭小子去年好说歹说劝了多少回就是不听非要工作，这回傻眼了吧？”
　　一个老教授气哼哼道，说实话听杜东明要考研他是最高兴的。
　　毕竟从杜东明大一他就格外偏爱这个学生，可这臭小子主意大的很压根就不想考研，弄得他见一回就气一回。
　　“不过，先说好，他要是没选上，你们可不能跟我抢。”
　　张老师等人自然明白老教授对杜东明的厚望，调侃道：“得了，知道小杜是您爱徒，谁也抢不过您。”
　　“不过，这个南曼是怎么个章程，以前还不觉得，这一回可是露脸，她这天分比杜东明只高不下，上面会不会也直接要走，可她学业怎么办，她这才大二呢。”


第29章 
　　◎一更◎
　　正被老师们关心学业和前程的南曼此刻在宿舍里正继续和两团毛线作斗争， 围巾已经快要织完了。
　　虽然还是有些松垮但看着到底不再像抹布而是一条围巾了，这已经是南曼这一个月来的最高水平。
　　柳芬的毛衣毛裤也已经织到尾声， 她这一个月除了上课学习其余的空闲全都耗在这上面了， 她之所以赶时间就是希望还能抓住春天的尾巴把毛衣毛裤上身穿个十天半个月。
　　柳芬一边织着毛裤最后一只裤腿一边问道：“你那考试是个啥名堂张老师说了吗？”
　　南曼摇头：“没呢，考完试回来就问了一下答题情况，后面就让我们恢复正常上课，估摸着还没出成绩呢。”
　　其实南曼猜着已经是出成绩了，但这话她心里知道却不能在嘴里瞎猜。
　　“以前就知道你学习好，却不想能和杜师兄一样去考试，果然是脑子好使啊。”
　　尽管柳芬是外语系的学生但对于杜东明的大名还是有所耳闻，这回听南曼说物理系参加考试的有杜东明顿时就感觉这个选拔赛挺厉害。
　　南曼对此也只是笑笑， 她其实感觉到杜东明这回答题情况可能不是太妙，最后两道大题他怕是很难得分。
　　京城某科学院会议室
　　这场讨论会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但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讨论的问题依旧没有感到很满意。
　　“咱们的教育还得加强啊，这研究生学习的内容和人家都快断代了。”一位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人看着全国汇总过来的成绩，眉头就没下去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带研究生的教授从国外回来都这么多年了， 很多先进的研究资料完全接触不到， 又怎么教给学生呢。”
　　“不过他们的天分和基础都很不错，潜力还是巨大的， 这回咱们几个单位大约都能进一批有用的人才了。”
　　“这次考试数学专业的成绩最好，四道大题全做对的还有那么一两个。但这物理和化学专业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也不是学生的问题， 如果不是之前有接触， 这些题目要他们短时间推演结果的确是不太能做到。”
　　“可这终究也太差了些， 九成的学生最后两道大题竟然是空着的，这说明前面两道他们解起来就很吃力根本没有时间做后面的。”
　　“别太苛求，这回选拔的学生总数，研究生只占四成，那六成学生都是本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能做出前两道已经是天才了。”
　　“的确，他们都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只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人手必须得尽快凑出来。”
　　“那就先定研究生的人选，然后把大三大四的学生里再选一部分出来，班子到底得组一个，你们先定人后面我批条子给你们调人。”
　　最后这话显然是可以拍板的领导说的。
　　“这个学生我要。”叶结教授刚才一直没说话，但这会儿却第一个开始定了自己要的人。
　　领导翻了一下资料，然后笑了：“南曼？A大物理系大二学生，我知道她。”
　　“她虽然最后两道题没做出来，但她尝试推演的思路是对的。只不过可能受专业知识储备的限制导致她思路不完整。
　　可这已经能看出这个学生有着完整的物理思维逻辑，而且这个学生的天分绝对是惊人的。”
　　最后两道大题是叶教授亲自出的，他知道这两道题大多数参加考试的学生做不出来。
　　但这是选拔考试，哪怕是选出一个来也是好的。
　　看了一圈的物理卷子，叶教授感觉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南曼。
　　领导笑着叹口气道：“叶教授啊，这个南曼人家A大学校已经打过招呼，她得继续在学校深造，A大那边童教授说要亲自带她，等她研究生毕业再给咱们送过来。”
　　叶教授原本还想争取，但听到是童教授亲自带，又想到了心里的顾虑最终只说了一句：“等她毕业得送我这里，在我这里才能发挥她最大的能力。”
　　听完这话有人不同意了：“老叶这可不一定，这南曼的数学成绩也是顶好，再说现在大二还没定方向，童教授可不是研究动力学的，等她定了研究方向那也是来我们这里更合适吧。”
　　“你那边没我这里缺人，而且童教授研究什么我比你这老家伙清楚，我和他师出同门。”
　　只不过回国后应用物理那边没人支摊子。
　　所以童教授才去顶事儿，但他在A带学生却不一定非得教应用物理。
　　“好了，各位老同志，咱们现在要定的人选是研究生和即将毕业的本科生，这个南曼等她毕业后咱们再看看。”
　　领导最终和稀泥结束了讨论会，选拔考试选出来的人选也很快「瓜分」完毕。
　　各个项目负责人陆续离开，叶教授却走在了最后，他看了一眼领导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个南曼我必须得要过来。”进了领导办公室，叶教授直接开门见山。
　　领导看他执拗的模样愁得想挠头，这也太犟了：“叶教授，等这学生毕业还有四五年的时间，等她毕业我就给您送去行吗？”
　　“这个南曼大约不用按照常规操作毕业，她现在就读研也绝对没问题，我最多等两年。”
　　叶教授很清楚领导在忽悠自己，等四年后谁知道是什么情况，说不准就有别的单位捷足先登把人带走了，到时候他也没办法讲理去。
　　“不是，您到底怎么了，就一个学生而已，我知道您缺人。可咱们全国各大研究所的人才也是紧着您几位挑的，这学生们再有天分短期内也不过是打个下手啊。”
　　领导不明白平日里很是通情达理的叶教授今天怎么就犯了轴。
　　叶教授叹口气：“这次考试物理有一半是我出的题，我知道有不少人觉得我出的太难了，可是咱们要做的事本来就是难于上青天。”
　　“最后这两道题没有人做出来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只要能有人尝试验证它就代表这个人是合格的。因为只有基础和天分极好的学生才能有这个能力。”
　　领导点头：“我知道，这回凡是推演后面两道题的学生都被您几位选上了，您出题水平外行人就看个热闹，内行人没一个不说厉害的。”
　　“但是他们没看到南曼的卷子，这张卷子出了成绩后我就抽了出来。”叶教授把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领导。
　　“这有什么问题吗？”领导看着卷子半天也没看出哪问题，得分不错，前两道大题都做对了。
　　但后面两道大题就得了9分，这在一众物理系学生的成绩里算是靠前但也不是独一份儿。
　　听到这句话叶教授老脸一红，“您不是学物理系可能看不出，但老王几个都是行家，这卷子要是到他们手里就知道这分是没问题，可解答过程却有问题。”
　　“南曼在解第三道大题的第一问时，有一个验证方式没有人用过，最起码我从来不知道有谁用过，可这个验证方式我这几天反向验证了一下，发现它是对的。”
　　领导听明白了：“她这是自己弄出一个验证方法？”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哪怕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验证方法。
　　但科学都是在一小步一小步中进步的，一个物理研究新的验证方法足以让一个人在物理发展史上留下姓名。
　　“叶教授您这可是犯错误啊，这种事就应该第一时间上报。”
　　叶教授红着老脸道：“我上报了，不过我当时请求让负责考试那边的领导暂时先保密，说等到事情落实了再公布。”
　　领导听完这话脸上的严肃突然就消失了，接着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您这是怕王教授跟您抢人，所以先把事捂下？”
　　“老王要是知道这事儿，早跑去A大要人了，我原先想着把人提前调来我这里，等到验证方法公布那会儿别人知道了也没用。”
　　“可现在说啥也晚了，A大不放人，我估摸着王教授过几天也会知道。”领导可不想掺合几位教授「打架」，他打算等这几位争出个结果再拍板。
　　叶教授叹口气：“要是只是个验证方法我这也不至于再跑来跟您说这么一回，我前两天功夫都花在这个新验证方法是否正确上了，可昨天我再看了一下这张卷子，我把南曼做出的所以解答过程分开来算了一下。”
　　说着叶教授拿了领导办公桌一张空白纸张，在上面写了几个公式，然后又把南曼解答的公式圈了出来。
　　“我一开始就被这个新验证方法给吸引住了。所以没注意到别的有什么不对，可昨天我突然发现这后面两个得分的解答过程怎么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法是新的？”
　　“不，这是二十年前就被验证出来的方法。但它不是常规教学里使用的，更不是没有接触过实验研究项目的学生会选择使用的。”
　　“这么说吧，在本科阶段的学生因为还没正式接触实验研究。所以他们答题思维习惯是用公式加上熟悉的验证套路去推演，可南曼她正好是反着来。”


第30章 
　　◎二合一◎
　　领导听得云山雾罩， 他出身部队不是专业搞科研的。
　　但大体还是感觉出来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这个南曼除了专业知识好，是有什么不一样吗？您给我简单说明白些， 不然我没法去解决问题啊， ”
　　叶教授摇摇头：“我其实不知道她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只是接触了她答题的卷子没见过她本人。可是我能感觉到这个学生她的思维逻辑很厉害。”
　　“简单来说就是普通学生是用已知公式来推导证明结果，她似乎是在尝试证明这个公式是正确的然后再用它来推演证明出结果。”
　　“这件事只要接触过实验教学的学生都会慢慢学习。但她如果只是一个大二学生，在没有老师专业引导上就有这种思维，至少说明她带着天生的科研思维。”
　　“这就好比古代打仗的时候也会研兵法使用孙子兵法之类的。但有一个人她打仗的时候喜欢先模拟验证一下这个孙子兵法是不是对的， 然后再用这个兵法去打仗。甚至她可以凭借原有的兵法再琢磨出新的兵法。”
　　领导能做到这个位置当然没有笨的，叶教授这个比喻他一下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点：
　　“学兵法就能打好仗的将军固然难得，名将哪朝哪代都能出一批，可写出孙子兵法的孙膑却几百年难遇一个。”
　　所以南曼是那个物理界的孙膑？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叶教授叹口气道：“她会有什么成就谁也无法预知， 我只是觉得类似有这种天生科研人的思维的学生很难得， 同时又配备了可以给这种思维方式起飞的天分的就更难得， 原本我是想把她带过来亲自教导几年，说不准她会在物理科研界大放异彩。”
　　国内的科研人员是断档的， 除了早期留学回来的老一辈，目前国内的新一代他们没有合适的教学环境更没有激发他们迸发出研究思维的科研氛围，新一代想要出一个「科学家」比他们老一辈难得多， 所以在遇到南曼这个「天生」的科研人， 叶教授不想过多关注都不行。
　　“我明白了， 您是怕把这个学生放到一些不适合她「研究兵法」的单位去， 所以才走这一趟对吗？”
　　“是的，童教授带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我担心她以后成绩过于优异时，很多看着条件好的单位先把她抢走。
　　但您明白条件好不一定适合这样的人才。
　　如果她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我甚至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一定会带来无数惊喜，但前提是咱们得给她成长的空间。”
　　领导又看了一下那份卷子，发现自己还是啥也没看出来，但他相信叶教授的眼光。
　　“说实话，我不能跟您打包票这学生以后会送到您那里去。但我能跟您保证如果她真像您说得那样，只要我还负责给这个项目调配人才的事儿，我一定尽力把她送去您那里。”
　　叶教授会带学生早在国外教学时就很出名，领导当然是知道他这么看重一个学生绝对不是为了私心，而是真的认为这个学生很不一样。
　　叶教授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他面色含笑道：“那到时候我就静候佳音。”
　　说实话他现在工作全都没落实，把人要过来短时间内还真不一定比留在童教授那里强。
　　但大学里接触的东西还是太少，卓越的人才应该给他们更广阔的天地。
　　京城A大
　　正在和围巾最后的收尾斗智斗勇的南曼此时当然不清楚她差点「露馅儿」的事。
　　不，准确来说她已经「露了」，只不过叶教授这个人实在「实在人」，他此时大约只把南曼的不同往「天赋异禀」上考虑了，完全没有想过她是不是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南曼。
　　当然他也不用考虑，能参加这次选拔的学生不说祖宗八代被查个低掉儿，那也最起码是往上四辈儿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这要是能出错那保密单位也不用混了。
　　南曼——根正苗红一长在新种花家的大好青年，政审背景要多干净有多干净的五好青年就是她，所以绝对出不了错！
　　“不行了，我这手套要不不弄了吧，我三哥要是手冷可以买现成的，不对是不是发手套，实在不行让我妈来吧。”弄完这条瘪瘪歪歪的围巾，南曼的耐心彻底丧失殆尽。
　　柳芬看着还剩好几两的毛线只觉得南曼这家伙当真是个「败家玩意儿」，这么老贵的东西买回来不用，这不是糟践东西嘛！
　　“你给我老实放那儿，等我明后天把毛裤织出来，就替你织手套。”在柳芬这里绝对没有「毛线浪费」的事情可以容忍。
　　南曼感激的点头：“那这段时间我去给你打饭，图书馆我替你占座儿，你二哥不是要结婚你不是要送个搪瓷盆嘛，买搪瓷盆那个票我也包了。”
　　南曼家里不缺这些工业票，她去年放假时刚买的东西都没用完。但柳芬会剩下一部分给老家带回去，平时要帮她还怕她多想，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她。
　　“行，我替我二哥谢谢你，等我写信回去，让他去山里时顺道摘些桑葚果和小黄桃晒着谢你，你们老家哪有我们家果子多。”
　　柳芬知道南曼是想帮她，但南曼很注意分寸，她其实很领情同时也用自己的方式谢她。
　　“好呀好呀，那我就等着你们老家的好吃的。”南曼喜欢吃的，而且多多益善。
　　“对了，你们选拔考试的结果都出来这么久了，怎么咱们学校还没出个章程？”
　　柳芬跟南曼嘻嘻哈哈完这些生活琐事话题很自然就转到了学业上。
　　毕竟这才是他们这些人的「正事儿」……
　　“就是个考试，出了成绩也不过是个荣誉，咱们学校荣誉多了去，哪里用什么出章程。”
　　南曼自然不能跟柳芬说她的猜测，只能是把学校这边的官方话再说一次。
　　但其实她隐约觉得也有点不对劲，按道理来说学校应该找她谈话了。毕竟杜东明前两天刚嚷嚷着要考研，昨天人就离开了学校。
　　哪怕学校这边处理的很低调，可南曼好歹是和他一波考试的人哪能注意不到。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操作过当导致得分少落选，可一想起和杜东明对的答案，她步骤分压的很「巧」，南曼在这一点很自信，她绝对不会得第一但也不会出线。
　　这次考试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控分，对此南曼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开心。
　　毕竟在那种情形下控分其实比得满分要难得多。
　　南曼盼望的「谈话」最终还是到来，张老师除了是任课老师还兼任物理系系主任。
　　所以负责和南曼「谈话」的人就是他。
　　“读研？”南曼觉得如果人的疑问可以化为实质，那她的脑壳上现在绝对有好几个大问号。
　　她此刻不是应该投入祖国的怀抱然后和一群可爱的前辈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吗？
　　“对，学校就你现在的成绩专门开了研讨会，打算特事特办给你升研究生，以后带你的就是童教授，他这两年可不怎么带学生了，你要好好珍惜这机会。”
　　张老师虽然还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带南曼，但能成为童教授的研究生弟子这绝对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
　　所以他现在更多的是为南曼高兴，反正读研了还是他们物理系的学生，肉都是烂在自己家锅里。
　　“可是……”你们不是在选拔人才去参加项目吗，南曼最终用理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话在嘴里回了回，南曼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出了试探性疑问：“张老师我才大二呢，我都没定下后面选择的方向，现在就给我定导师吗？”
　　“你放心，只要是咱们系物理专业的研究生能学到的内容，童教授都能指导你，要不怎么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儿，童教授的课平时有多难得你也知道，现在你就可以考虑一下方向。然后我们几个老师再给你把把关，等童教授从南方回来，你就可以和他亲自交流。”
　　前几天张老师一直担心南曼的学业可能会中断，说实话当时张老师其实觉得这很可惜，他之前是不知道南曼可塑性这么强。
　　如果知道他不会冒然把南曼的名字提交上去。
　　正常情况下，现在去参加工作和完成研究生学业再去工作那发挥的作用是天差地别，南曼应该有更好的前途，其实如果杜东明当时想要考研张老师都可能要犹豫一下。
　　“好，我回去好好想想，要是读研也得下学期了。”
　　张老师点头：“对，你先准备着，等正式学习的确是下学期。但这学期你也可以先跟着童教授学习，等下学期正式改学籍。”
　　从办公室出来后南曼有些恍惚，她很确定不是自己想多了，这次选拔考试的确是在选人才，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别人不如她的成绩却选上了，她却莫名其妙被「特事特办」成研究生了。
　　想看想去南曼觉得自己可能吃亏在「大二」这个身份上。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她猜对了，但距离真相却又差了一点。
　　既然这次错过了机会，那读个研究生也行。
　　毕竟大二的课队南曼来说听着就是浪费时间，研究生的课少但学习自由度高，还有水平更好的老师教导，南曼可以有机会慢慢更多的「释放」自己。
　　然而就在南曼接受了自己错失良机的事后，很快又一件事直接给了她一拳「暴击」。
　　学校这边突然告诉她有个表彰会让她参加。
　　虽然是小规模的但据说是要上报纸。
　　南曼回顾自己到来的几个月发展，她感觉自己当真没做任何值得「表彰」的事。
　　哪怕这个选拔赛得第一也不至于这么隆重，更何况她应该也没得第一。
　　“就是你用的那个验证法被证实是正确的，这个被上面通报表扬了，你这孩子也是太低调，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院领导们都高兴的很，从今早上就喜气洋洋，天知道这种「科研成果」在这时候是多么有脸面的事，尤其对于此时的高校来说，科研进步一小步，也是校史光荣一大页的事。
　　“这肯定弄错了，我哪有什么新验证方法，我用的都是……”
　　旧的？她总得的确都是很多年前就被蓝星时代采用的公式，问题是这个「很多年前」是对于星际时代来说，南曼突然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物理史背不全绝对不是物理人的错，很多公式和验证方法她压根就没注意过到底是星际时代二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前的，又或者是四百年前的。
　　所以那些不确认年份又在这个时空没见人用过的她都尽量避免使用。
　　可为什么还是中招了？
　　难道她真的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但现在不是纠结时间的问题，现在南曼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个被她写出来的验证方法被「表彰」了。
　　这个问题被物理系的老师们很快帮忙解决了，过来凑热闹的老师们没几句话就讨论起新的验证方法，很好的解答了南曼的疑惑。
　　然后南曼就更疑惑了，她物理史学得一般可是这个验证法她很确认是早于这个时代就有的。
　　因为写这个验证方法的人他是蓝星时代十九世纪之前的人，这个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师，这是不是弄错了？”南曼无比心虚的问了一下。
　　“这还能弄错？咱们种花家虽然信息落后，但国际上诞生的经过验证可以使用的新验证方法还是知道的，你这个绝对没人用过。”院领导们胸脯拍得啪啪响，可见此时多么高兴。
　　“可这个验证方法它……不是欧卡克ꔷ博翰约用的吗？”
　　最后半句话南曼低声无比，因为她这会儿也不确定这个验证方法到底是谁的了，原主记忆压根没有太多物理史，在这一块或许还不如她，万一是她记错了呢？
　　来自历史学渣的心虚让南曼决定再观察一下。
　　反正她不承认这是她弄出来的验证方法，就说是自己记错了胡乱用的，省得找到真正的主人让人以为她霸占别人科研成果。
　　“胡闹，科学怎么能儿媳，南曼同学组织上已经认证了这个科研成果，那就是属于你的，不然你说这是谁的？”领导们听了南曼的话不由黑了脸。
　　“我不记得是谁的。”南曼心虚的回答，她现在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大家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难不成这个验证方法真还没有诞生？
　　最后她不死心的找张老师问了一句：“张老师，您知道卡克验证法吗？”
　　“谁？”张老师一脸茫然，国外好多名字差不多，物理大师甚至好几个重名或者重姓，背物理史真的有点难受。
　　“卡克也叫欧卡克，您不知道吗？”南曼仔细回忆了一下物理史，她觉得自己没记错，就算记错了照片的装扮也不会错，卡克绝对不可能是蓝星时代二十世纪以前的人，所以张老师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国外的物理学家？”张老师倒也没有觉得学生说一个物理学家他就必须知道，历史上的物理学家多了去了。
　　但真正能被人记住的才是寥寥无几。
　　可是南曼表示再寥寥无几也不可能不知道欧卡克，因为这个人他太有名了。
　　他的成绩和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等人比那肯定是萤火和日月的差距，可他的「疯」绝对在物理史排前三。
　　南曼上小学时就学过这个人的故事，欧卡克为了证明自己的物理设想，从一百三十米高空滑翔坠落最后关头机械故障然后摔断脖子的事，当时小时候学得还是他「坚韧不拔」的韧劲儿。
　　可再长大一点却才知道，他用来做实验的滑翔机是用他父亲的农场做的抵押。
　　而在他摔断脖子时他同时还砸瘫了两个路过的行人。
　　他是人死如灯灭为科学「献身」了，留给他爹的是农场借债和巨额医药赔偿。
　　然后他爹认为是学校「蛊惑」了他。
　　所以在他去世第三天直接去学校射杀了三名教授和十六名学生。
　　当然不可否认这个人是个很有才华的物理天才，他要是不死那么早成就大约会更好。
　　哪怕他死的早那还留下好几个供后人使用的验证法，其实以卡克验证法最出名。
　　所以张老师他们为什么会不认识？要是欧卡克现在还没有出生，那他干嘛要设计滑翔装置去模拟飞行实验？
　　南曼来的这个时空可是已经有飞机了，不可能还停留在飞行设想阶段。
　　历史上曾经把这个事件称为「飞行梦魇」，说得就是欧卡克为了研究飞行理论造成的严重后果，南曼这个真正研究飞行器的人没道理会记错这个。
　　「表彰会」不管南曼是不是心不在焉或者拒不拒绝都是很顺利开完了，因着上面特意打招呼不让「张扬」的原因。
　　所以学校只是在理院教职工当中开了这个会，上报纸也不会提南曼真实姓名。
　　所以开完会南曼就带着一张奖状离开了。
　　她现在要去找一下历史书，或者再去问一下别人认不认识欧卡克来证明不是她记忆错乱了。
　　然而什么也没有，南曼翻阅了图书馆收录的所有关于国外物理名人记载的书籍压根没有这个人的印记，后面她又去翻找卡克验证法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不论是历史书还是物理书，欧卡克的故事没有，卡克验证法也没有，一切都在告诉她是她记忆出现了错误。
　　“可是卡克验证法是正确的，它的确是初代飞行理论之一的验证法。如果没有卡克验证法，那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古老的故事？”
　　但此时年前那十几本厚厚的历史书与物理书却已经把真相告诉南曼。
　　印记重合，支脉错落，没有完全重合的脚步，自然也不会有完全一样的历史。
　　她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蓝星时代原来还有第二条历史河流吗？
　　南曼彻底陷入沉思……
　　等到四月彻底花开时，南曼换上了单衣，而此时她再也没有问过任何人一句——“你知道欧卡克吗？”
　　她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所以她也不需要再知道，那一切对这个时代都不重要。
　　“叮，您的小麦需要防治病虫害。”
　　“我不是化学课代表，您的任务我做不到。”
　　“叮，您的小麦需要防治病虫害。”
　　“再说一百遍，我不是学化学的。”
　　自从在学校补了几天化学，这个狗系统就越来越不做人，最近这一周任务除了化肥就是农药，南曼感觉她都要腌出农药味了。
　　这个时空和自己的时空不是一个，这问题在南曼穿越时空时就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哪个时空也不是她来的地方，所以有差别不大。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当然但这不妨碍她给系统找别扭。
　　毕竟当初来的时候这个狗系统没第一时间告诉她，要不然也不会闹出这种乌龙。
　　然而事实证明，硬气一时可以，却不可以硬气一世，为了积分南曼最终还是给小麦做出了适合的农药。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没有生命值，一切都得抛。
　　南曼的手套在四月末织完，此时她心情早已平复，还慎重选择了研究方向，并且得到了导师童教授的支持。所以在看到柳芬把手套织出来，她心情还很欢快。
　　这时候当然绝对用不上围巾和手套了。
　　哪怕是最冷的东北和西北角也大约用不上，但她还是给她三哥寄去了。
　　南林在开学时就给她寄来了信，心里除了能看出对新到部队的兴奋感，同时也字字句句表达了对妹妹在京城上学的鼓励和担心。
　　南曼现在还没回信，一开始是因为考试比较忙，她来不及去买点什么给南林寄过去，后面是为了等围巾织完再说，这一拖再拖后就到了四月多。
　　南曼心态极好，这个月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不着急，不着急，咱们争取五一之前送去就成。”
　　柳芬很开心的听取了意见，当真没怎么着急，不过手套织的质量好不错。
　　不但比围巾好，甚至超越了她那毛衣水准，谁让她织毛衣时还不会现在的花样呢。
　　“对了，你寄之前是不是得这封信？”柳芬看着南曼把围巾和手套用牛皮纸包好后，终于想起来还差了什么没做。
　　南曼表示何止是信，她还想着买些东西给南林呢。毕竟是去那么苦的地方当兵，听南父说估摸着那地方偏的百里内都买不到东西，好歹是寄一回包裹，身在「繁华」的京城不多寄些东西也说不过去哈。
　　但问题是前阵子心情不好，之前的存货都让她吃了大半，这会儿农场里存的似乎也没啥可以寄的存货。
　　要不给他寄一包玉米棒子过去？
　　还没脱粒的玉米，虽然不是纯天然但绝对无污染。
　　南曼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脑子不正常，想法越来越「欧卡克」。


第31章 
　　◎一更◎
　　给南林寄玉米自然是说笑， 南曼之前买的存货虽然不多，但她还有一点奖励得来的票和钱，原本是没有的， 但不知道上面为啥突然「大方」起来。
　　去邮局前南曼一大早就去了最大的供销社， 因为带着一点票和二十块钱，她感觉自己底气竟然很足。
　　虽然现在的她依然没不起这供销社内七成以上的商品，但就是这么自信。
　　可到底买什么这又是个问题。
　　在部队不缺衣服穿，南曼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寄吃的比较合适，这时候当兵能吃饱却不一定能吃好。
　　毕竟是困难时期条件摆在这儿，所以最终南曼还是决定买些「华而不实」的吃食。
　　南曼在供销社买了两斤放得住的点心加一包奶糖，提起这个就心酸后世搞科研项目给奖励那叫一个大方， 而这会儿就四斤点心票、两斤糖票和五尺布票。
　　南曼留了两斤票打算暑假回去带给家里吃，其余的就给南林寄过去，主要也是听说他那里太艰苦，怕是没机会吃到她放假时带回家的点心，这一回就把过去和未来四年的给补全。
　　买了点心和糖， 南曼想了想又买了两双袜子和盒雪花膏、一盒蛤蜊油， 这时候的男人很别扭不愿意用这种东西， 但西北听说不但冷还超级干燥，南曼为了拯救南林未来的脸皮这回就替他买了， 买都买了总归会用吧？
　　东西零零碎碎包起来却看着也不少，南曼把东西和信放一起寄出去后，又给家里寄了信， 刚给三哥表现完「兄妹爱」， 不告诉家里那不就等于「锦衣夜行」， 南曼虽然认为自己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但这里必须要给自己好好宣传一下才对得起她呕心沥血织的那条围巾。
　　“叮，您的小麦需要锄草，请制作三份锄草农药，温馨提示，过度依赖化肥农药会降低土地肥力与农产品品质，请宿主尽快学会有机营养液与低残留农药配方。”
　　走出邮局不到十米机械音再度响起，这回南曼甚至都懒得再和系统说话，直接翻个白眼继续赶路，她已经清楚这狗系统要逼她在化学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考虑到玉米收获后还一直堆在生活区，第二次耕种时南曼选择了把土地都种小麦。
　　虽然生长期长一点，亩产量比玉米低一些，可这玩意儿收割省事儿，不需要第二次脱粒，离开农田直接把温度调高当天晒干就能售卖。
　　当然此刻她连一块麦子都没收获，这都是她根据图书馆资料和系统提供的拖拉机性能推测出来的。
　　在经历过磕磕绊绊种地被坑的几次事件后，南曼最终还是觉得应该「科学种地」，不能再抱着「低投入高收益」的想法，这会让她产生投机心理，进而坑到自己，稳打稳扎当是上策。
　　锄草农药做完接着就给麦田用上，南曼打了个呵欠，准备去补一觉，今天起太早又干了这么多活儿，当真是累到了。
　　“滴——检测到宿主各项数值已经到达「农场主」匹配值合格线，系统绑定状态将从临时宿主升级为临时农场主，恭喜001号农场迎来属于自己的第一任农场主（虽然只是临时的）。”
　　“系统将全面升级，升级期间农场将关闭72小时，请农场主72小时候后及时查看新的升级状态。”
　　严重怀疑这个狗系统就是作弄人，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区别就在于今天比昨天多睡了一觉，莫名其妙被「匹配过线」，南曼觉得这系统大概是抽风抽上习惯了，明明她什么特殊的事也没有做。
　　活儿干的太累，南曼出了空间洗漱完就蒙头大睡。直到下午才醒，宿舍里静悄悄的，如今她已经不用去上课。
　　只要定时去童教授那里点个卯上一节一对一小课，其余时间童教授都让她自由发挥，当然这有前提每回除了作业要完成，上小课时也得跟上课程进度，这是前几天刚和童教授定好的这学期教学计划，童教授给了南曼最大的自由度和主动选择性。
　　南曼这会儿还不清楚这个时代研究生正常的学习日常。
　　所以就以为这个时代的研究生学习自由度和星际时代基本差不多，心里甚至悄悄给这项制度点了个赞。
　　全然不知这种自由度全学校甚至全国大概只有她有。
　　傍晚吃了个晚饭，南曼就跑去图书馆占座儿写作业，童教授每天都会给她留一道物理题。
　　除了周末时间南曼每天都要做完一道交给童教授的助教一道。
　　哪怕童教授不来学校的时候也是如此。
　　所谓自由不过是高昂的代价，但南曼一点也不介意每天做一道题「活络」脑袋，就是每天都要穿越半个学校找童教授助教这件事南曼，还是期待着童教授能允许她七天送一回，可惜被拒绝了，果真是当大教授的弟子也得付出点代价。
　　童教授其实一开始没打算收新学生，下学期甚至还计划着暂时没有离开学校投身科研项目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他之前心心念念的项目动力这块儿没用他当负责人，反而是用了他师兄叶结。
　　这要是别人接受，童教授肯定哪里都不服气，师兄接手他还是很多不服气，但好歹心这地方儿服气。
　　南曼是师兄特意嘱咐过要好好教的学生，童教授没见到人还以为这学生是因为天资太好吸引了师兄。
　　但见到第一面童教授就知道这学生绝对不是个「善茬儿」。
　　这年头的学生都老实，虽然说「尊师重道」那一套这年头不太好用。
　　可是在大学里学生们对讲师和教授们还是很尊敬且信服的，几乎都是说什么做什么。
　　而这个南曼虽然看着也是「听话乖巧」，可从她旁敲侧击问能不能给她一点「自主学习」时间时童教授就明白这学生绝对不可能是个没主意的。
　　准确来说这学生大约是个主意很大的，教过这么多学生，童教授自认看人尤其是看年轻人的本事还是很到家。
　　不过优秀的学生有骄傲的资格，卓越的天才有特殊的资格，只要南曼她能有过人的吸收能力，对她那一点点几乎要表现出来的试探又如何？
　　第一天上的小课只是测试一下南曼的基础，不用说这自然让童教授很满意。
　　所以他在留第一道题时「一不小心」把难度调升了好几个难度。
　　她也不是无的放矢是，这道题超纲的部分不算多，南曼打眼一瞧就明白这题算是「入门考」。
　　但她在选拔考试时做过这个难度的题目。
　　所以压根没必要扮拙，现在A大物理系的新牛人是她。
　　至于「旧牛人」悄无声息跑到哪里了这个话题在吹过一阵风后被人为「浇灭」了。
　　在大家看来杜东明只不是大四毕业提前被分配到了单位。
　　至于是什么单位没人清楚但大约是还可以的。
　　毕竟杜东明在学校也是个名人，分配单位不理想别人只能认命。
　　但A大会有不少老师帮杜东明留在学校。
　　因为同时提前分配的还有几位即将毕业的别的学科的大四学生。
　　所以不知内情的人很容易就信了这回事。
　　然后南曼下学期要读研且还是童教授亲自带的消息一传出就很成功的将她推上了「新牛人」宝座。
　　做对第一道大题后童教授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甚至出题难度还降低了一下，这几日的题目大约就是在大三大四之间徘徊，让南曼明白童教授这是想给自己「查漏补缺」。
　　科学没有捷径，物理更没有，所谓天才也不能忽视基础问题。
　　但南曼并不是真的「跳级」，星际时代她高中物理成绩可好了，这些基础内容她学得非常牢固，可惜这事儿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南曼姑且就当自己「温故而知新」。
　　今天的大题做完，南曼没有立即离开图书馆，而是在继续查看物理史资料，她这段时间可能是被吓到了，每次解题写个公式都要瞻前顾后就怕再闹出第二个「欧卡克」事件。
　　然而在这阅读的过程中，南曼再次对这个时代贫乏的资料存储量有了清晰的认识。
　　A大的图书馆在书籍收藏上已经算是有国内首屈一指的收藏量，可很多资料也只是「书目待定」，据图书馆管理员解释缺的书籍一部分是因为战争原因损毁至今未补全，还有一部分就是借阅过程的损耗没钱补。
　　总之像农业书籍和物理史这种在A大算是冷门书籍，学校是没有经费再给它们进行补全的。
　　对此，南曼也只能去京城的新种花图书馆再找一下，那是种花家最大的图书馆A大的学生大多数都有那里的阅读证，原来的南曼自然也是有的。
　　这座图书馆在星际时代还特意被提起过。
　　只不过星际资料显示的模样大约距离现在这个时空有二百年时间差，所以就模样来说它们毫无关系。
　　然而让南曼遗憾的是，她在这里依然还是没找到几本可以给她提供参考价值的农业书籍，倒是物理名人史又补充了好几本。


第32章 
　　◎一更◎
　　“叮， 系统升级完成，请农场主及时检查更新状态。”
　　南曼在图书馆阅读这个时代的物理发展史时，脑海中再次响起机械音， 这两天她一直在注意系统的动静果然非常准时的更新完毕。
　　看着那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透明智能面板， 南曼用心念点击了一下查看。
　　“检测到农场主此刻环境不适合实体进入农场，是否以意识体状态进入农场？”
　　“否……”
　　这会儿在图书馆突然「睡过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尤其是最近她还成了A大名人，多少也得替物理系注意一下影响不是？
　　午休时间回到宿舍，南曼躺在床上后这才选择进入农场。
　　但这回意识体进入农场第一眼看到并不是那几块农田，而是一个类似于星际时代的全息触屏面板。
　　“请农场主确认信息是否正确。”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21.5分
　　生命值：37.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4257kg（未脱粒）
　　可出售状态黄豆芽46.3kg
　　未成熟麦苗4亩
　　生产工具：
　　一台多功能柴油拖拉机及其配套机械
　　一身工作套装
　　两副工作手套
　　一个全自动喷药桶
　　一台半自动动锄草机
　　未完成任务：
　　1.解锁仓库储备2000kg玉米粒
　　2.为您的农场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面板数值有稍微修改大体上没变，吸引到南曼注意力的是「未完成任务」那一栏竟然多出一个。
　　“起名字？”
　　虽然一时间还弄不明白这狗系统在搞什么，南曼还是凭感觉在农场名字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丰收农场命名成功， 恭喜农场主拥有了一家存在姓名的农场，为了庆祝这个伟大时刻，您的贺礼将马上送达，请注意签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曼在听到这熟悉的机械音时竟感觉它没以前那么冷冰冰的感觉， 果然懂得送礼的系统都是带了人情味的系统。
　　“贺礼查收， 为庆祝丰收农场的诞生， 农场主获得您已获得三块新农田的解锁权，三份随机产生的种子， 99日生命值，一台全自动多功能脱粒机，一台小型运输斗篷车。”
　　看到贺礼内容， 南曼觉得今天的系统是最好的系统， 它原来也可以一点都不狗！
　　不说别的， 就光这99日生命值， 就为她省了大几百的积分，等到这玉米再出售一部分，她的仓库积分就完全不用愁了。
　　看完面板，南曼眼前的景象瞬间跳跃为农场内部场景，四块绿油油的麦田旁边多了三块待解锁农田，同时拖拉机旁多了一台脱粒机和一台带车斗的运输车。
　　脱粒机拉到生活区晒玉米的地方，南曼换上工作服就开始为玉米脱粒，这个工作需要的技术难度几乎没有就是单纯的往脱粒机的输入口送玉米棒子。但因为玉米总量不少，所以都要干完还是需要不少的劳动强度。
　　南曼把玉米脱粒了大约五分之一后就停了下来，她现在也是真搞不懂了：“系统，我要出售玉米粒。”
　　“检测到合格的农产品玉米粒有870.5kg，根据今日市场价格评估，本农产品收购价每千克0.024分，农场主请确认出售数量。”
　　“出售800kg。”
　　“800kg玉米粒出售成功，交易完成，获得19.2积分。”
　　“检测到您有62kg农作物废弃物需要处理，请问是否需要及时处理。”
　　南曼看了一圈周围的事物，她大约明白「废弃物」是什么了，这个系统当真还是不放心她，大约是怕她真成了「纵火犯」。
　　“处理。”今天送礼挺大方，南曼也不想再招惹系统，于是很干脆的配合起来。
　　“好的，您的农作物废弃物将转化为有机物质重新投入农田，感谢您对环境的爱护，请继续保持。”
　　系统话音刚落，原本堆成「小山」的玉米棒芯瞬间就消失不见。
　　甚至连那些厚厚的碎屑也一同消失，倒是省去南曼打扫的功夫。
　　想到自己之前发的豆芽还没来得及卖，这三天在农场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南曼又把豆芽全给出售了。
　　“检测到合格的农副产品黄豆芽46.3kg，根据今日市场价格评估本农产品收购价每千克0.06分，农场主请确认出售数量。”
　　看来这三天豆芽菜没坏：“出售45kg。”
　　再次打开面板，就看到数据已经及时更新。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43.4分
　　生命值：136.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3386.5kg（未脱粒）
　　玉米70.5kg（已脱粒）
　　可出售状态黄豆芽1.3kg
　　未成熟麦苗4亩
　　可解锁农田3亩
　　三份随机种子
　　生产工具：
　　一台多功能柴油拖拉机及其配套机械
　　一身工作套装
　　两副工作手套
　　一个全自动喷药桶
　　一台半自动动锄草机
　　一台全自动多功能脱粒机
　　一台小型运输斗篷车
　　未完成任务：
　　1.解锁仓库储备2000kg玉米粒……
　　看到玉米数量南曼心里很高兴，这个数值果然是计算的玉米纯重量，去掉玉米棒芯也没改变，四亩的玉米田的产量还挺好，这样保持下去哪怕没法「暴富」但也可以靠种它维持日常消耗。
　　生活区可以分块解锁，南曼虽然没有攒出1800积分，但解锁仓库的40积分今天却可以拿出来，感谢系统送的99日让她也可以阔气一回。
　　“解锁仓库。”
　　“指令收到，您的仓库已解锁。”
　　仓库距离在休息区的左侧，解锁前只能看出是一栋建筑具体模样却是模糊的，此刻一解锁原本模糊的场景一下清晰起来。
　　这是一栋大约二十米高的量层平顶银白建筑，占地面积系统显示是5000平方米，总面积大约是10000平方米。
　　仓库上下两层有电梯可通行，每一层都有十几个储存区域，看着都大同小异，货架子排得整整齐齐但同时空空如也，南曼感觉两千公斤玉米送进来大约也占不了这个仓库多少空间。
　　仔细在那些空货架子徘徊几圈，南曼找到了存储粮食的区域，这里不是货架子，而是类似「粮仓」的大容器，每个粮斗都显示可以存储将近500千克的粮食。
　　仓库内部配备着两辆可升降的小运输车，这两台车却不在工具栏内，南曼试了试便知道问题出在哪，这车行动空间只能在仓库内部，一到大门口就停止不动。
　　出了仓库南曼没有再继续给玉米脱粒。
　　而是直接出了农场洗漱一番直接奔学校食堂开吃。
　　干了这么久的活儿，整个人都有种快饿瘪了的感觉，南曼吃了两个杂粮黑馒头一份炖菜后又吃了一把大枣甚至觉得还在饿。
　　但她知道这只是大脑在释放假信号，她今日能量已经补充足够。
　　西北某军区
　　南林收到来自京城的包裹后没用看地址就知道这是谁寄来的。
　　自从上次写信给妹妹一直没收到回信，他还以为是妹妹忘了或者是信丢了，却不想这等了两个月竟然等来这么一大包东西。
　　包裹里的吃食虽然珍贵但却不是最让南林感动的，他在看到那歪歪扭扭的一条围巾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和南曼年纪相近最是知道她从小一点也不爱好这些针织女红的玩意儿，小时候甚至学习的动力就是为了不进厂子当纺织女工。
　　而今却为了他织出来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
　　这是什么绝世好妹妹！
　　当然南林也有过些好奇，就是这手套和围巾怎么看也不想一个人织的。
　　但他此刻滤镜开满，就以为是妹妹针织水平一日千里，进步神速所以才有这么大不同。
　　哥哥爱爆棚的南林只恨现在已经是五月。
　　哪怕西北气温低于沿海地区，那也是到了草长花开的时节，此时他再怎么高兴也不好戴围巾手套出门，不然怕不是要在连队出名。
　　但这不妨碍南林表达自己的开心之情。
　　所以几封家书很快诞生，这回不仅给父母写信表达思念之情，南林还给两个哥哥一人写了一封，全篇内容夸妹妹会关心人占了一半，另一半大学就是在夸妹妹手有多巧，当真是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班长，下回出外勤采购我能跟着后勤去帮忙吗？”南林所在的部队出门采购是他们唯一可以出门的机会。
　　作为新兵半年内出去的机会只有一次，南林一直没报名去原本是想等生活用品都用完再说，但这回他打算提前用了。
　　“行啊，只要提前申请就行，不过要记得必须和后勤的司务长待在一起。哪怕去供销社买东西也不能单独行动。”
　　“我知道规矩，我就是想给我家里人买点特产寄回去。”南林身上有家里给的钱但他一分没花，津贴攒了几个月刚好就想拿着买点什么给他家里寄回去。
　　“那你可以提前和司务长说，他在这里最清楚适合咱们买的东西，有他给你讲价肯定吃不了亏，不过你小子也记得机灵点儿。”
　　“知道的，我妹子寄来的糖除了分给大家的，还留了几块给司务长家的小丫头，点心也有半包。”
　　“这就对了，苗苗虽然是司务长老战友的遗孤，却也是他们两口子的命根子，你有私事想找他帮忙，讨好他闺女比讨好他有用多了。”
　　“晓得的，您早就提醒过，我都记得。”
　　南林弄好出门的申请，就把信也同时把信都写完了，就等着出门时寄出去，一想到两个哥哥收到信的心情，他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远在京城的南曼此时还在吭哧吭哧的和那一堆玉米作斗争，压根不知道她的好三哥给她挖了多大一个坑正等着她。


第33章 
　　◎二合一◎
　　四月末到五月初春天己经算是进入尾巴很是暖和起来， 南曼去学校的公共澡堂洗了个澡，之前她还不习惯这种澡堂。但来了这几个月也讲究不了什么， 冬天澡堂不够暖和大家来的少， 这会儿却是一堆人都挤在一起洗，习惯习惯似乎也就都习惯了。
　　半湿着头发怕感冒，南曼用围巾包住头打算快点回寝室晾头发，结果刚出澡堂门口就听到机械语音再次响起。
　　“叮，解锁仓库存储2000kg玉米任务完成，请农场主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新的任务已下达，请农场主尽快完成。”
　　“十日内将耕地增加到十亩，同时种植的作物达到三种及三种以上。”
　　得了， 这刚干完活儿还没休息半天感觉又得继续干起来。
　　系统送的农田先解锁后，南曼又兑换了三块农田一起解锁，十亩地一下凑齐。
　　“三份随机的种子看看是什么吧，要是不合适种植再花积分。”
　　已经学会精打细算的农场主ꔷ曼这会儿绝对不想多花一个子儿。
　　尤其是这会儿她积分已经要见底的情况。
　　坐在寝室靠窗的位置， 南曼一边晒头发一边查看农场资产情况。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1.3分
　　生命值：130.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4257kg（已脱粒入库）
　　不可售状态绿豆芽19kg
　　可出售状态黄豆芽35kg
　　未成熟麦苗4亩、未耕种农田6亩……
　　三份随机种子
　　生产工具：
　　一台多功能柴油拖拉机及其配套机械
　　一身工作套装
　　两副工作手套
　　一个全自动喷药桶
　　一台半自动动锄草机
　　未完成任务：
　　1.十日内将耕地增加到十亩， 同时种植的作物达到三种及三种以上。
　　豆芽幸亏又弄了两批， 不然这会儿就得卖玉米，南曼刚经历过粮食危机， 此刻对屯粮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执着，所以能不卖粮食就先不卖。
　　“抽取三份种子。”
　　“您的种子已随机发放，请注意查收。”
　　一份玉米， 一份花生， 一份稻米， 三份种子除了玉米， 其他两份直接让南曼傻眼，花生她压根不知道怎么种，稻米倒是知道种在水田这还是在书上看到的，但农场哪里来的水田？
　　“系统，水田解锁需要多少积分？”万一是她负担不起的价格，那一份稻苗再好也只能搁置。
　　“您的农田可自动转化为水田，友情提示刚才发放的稻米种子为旱稻不需要种植在水田，农场主是否依旧想要选择转化？”
　　“不用了，我就是问问。”既然不用水田那自然不用转化，可是旱稻又是怎么种植呢？
　　南曼摸了摸已经干掉的头发，立刻决定去趟图书馆，学海无涯，她得继续扑腾扑腾。
　　旱稻种植方法对比水稻要容易，这是就南曼此时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她有充分的水利灌溉设施同时还有耕种机械和收割机械，一查到旱稻耕种和收割方法与小麦相差无几，南曼立马就明白她那些机械可以用来种旱稻。
　　决定把稻米种子种植后南曼又选择了四亩地的种子：“再兑换三份小麦种子，一份玉米种子。”
　　花生暂且先放着，这个一看就很麻烦，没有趁手的机械不是现在的她可以种植的，积分不宽裕，选择便宜的玉米和小麦种子就比较合适。
　　开着拖拉机耕地的套路相当熟悉，六亩地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全部搞定。
　　但鉴于自己积分见底，所以南曼只能再自己做肥料，能省一点是一点。
　　等到六亩地分别按照种子的习性用机械种植好南曼又打开灌溉设置给浇了水，她现在其实也是摸索着耕种，没有积分兑换技术指导通过那些本来就落后的书籍指导耕种，能不欠收赔本她就很满意。
　　小麦和玉米相对来说都是比较省心的农作物，旱稻不是。
　　即使名字里带了「旱」但它的需水量依旧惊人。
　　只不过有着水稻对比所以它才有这个名字。
　　但它的成长环境必须要是水分充足湿润的土地。
　　所以南曼每天都要打开滴灌模式一小会儿给旱稻田滋润一下土地。
　　土地多了，南曼就感觉到作物生长期不同的坏处，每亩地作物生长需求不同就意味着她零零碎碎的农活干不完。
　　所以等之前先耕种的麦子成熟后她打算先空着地。
　　如果没有新任务要求必须种新作物，后面她打算把这四亩地都一起种大豆，豆芽用的大豆还是自己种省积分，南曼已经把成本算了出来，一起种大豆成本省了不说还能少干点活儿，这也算是节约时间成本绝不是她想偷懒。
　　农田种好了，南曼很是好好休息了几天，这一段时间她算是连续高强度工作，从给玉米脱粒入库到耕种新农田一直没休息一下，趁着小麦还没成熟前就想给自己松散一点。
　　五一假期同学们约着出去玩儿，南曼也凑了热闹，京城多名胜古迹但那些早在来京城时都看了差不多。
　　所以学生们就想着外出去踏春爬山。
　　这个年代出去爬山郊游也不会像后世那般准备充足，就是一人带点吃的再带个水壶，然后骑个自行车或者坐公交车到郊外去溜达溜达。
　　南曼他们班一起去了二十几个人，大家自然是没有那么多自行车可用所以坐公交车去郊区然后找个山头爬一爬就算是郊游了。
　　本地学生对京城地形熟悉一点，所以定地点是交给像王凝荟这样的本地学生提议然后再由班长林长武看一下一起讨论决定，像南曼这种外地学生只要带好东西起个大早跟着去就行。
　　出门郊游这事儿其实最快乐的就是出发前。
　　无论是大学生还是小学生在这一点上都不列外。
　　南曼在星际时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毕竟她出生的星球野外大多是冰雪，踏春什么的跟他们星球几乎没啥关系。
　　出发那天天蒙蒙亮大家就都出了宿舍，坐最早一趟公交车到车站然后坐客车去郊区，这路程南曼猜测哪怕是王凝荟都不一定有自己熟。
　　坐上车，南曼这才听到几个本地同学给大家介绍目的地。
　　然后她一下就意识到这几个同学大约也是没怎么出过市区，找的这目的地大约是不靠谱的，别的先不说那小燕山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去爬的样子吧？
　　小燕山就在皮园公社北边，南曼偷偷赶集时来过两会，在车上就听人说过那里有狼之类的野兽。
　　既然有野兽那必然是丛林比较茂密，就他们这二十几个「文弱书生」能去爬这种当地老百姓都不爱去的山林吗？
　　但不得不说，小燕山在这个时节的确很是秀美，下车后远远看去山体不算高坡度缓和看着不难爬。
　　但这并不妨碍它上面全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中，煞是好看。
　　问题是，敢问路在哪里？
　　没有当地人当向导，他们二十几个连进山的路都找不到，进入后真的不会迷路吗？
　　南曼对此表示怀疑，同时表示怀疑的还有班长林长武一看这林子茂密程度就当即决定换个郊游项目，当然他也没说带路的同学不靠谱。
　　毕竟人家也是赶鸭子上架不是专业的，再说也是他们一起同意的。
　　“山路不好走咱们就只山下踏青，听说这里有沙果林，咱们去看看花开了没有。”
　　沙果花期是四五月份，现在正好是看花的好时候，从这事儿也能看出班长林长武做事考虑周到，定这个地点不光能看山还有个B计划备选。
　　看花就挺安全，南曼很是支持，她以前想看大规模花海还得乘坐飞行器跑隔壁星球，对当初那个穷鬼的自己这也算是「奢侈旅行」，当然现在她也没有脱贫致富。
　　沙果林距离这里得有个五六里地，所以大家得腿着走过去，但都是年轻人纷纷表示不是事儿。
　　路上遇到在田地里耕作的村民们，大家还被拉着问东问西看稀奇，听说他们是京城大学里的学生想去看沙果林，这里的大队长还特意派了个半大小子给他们带路，说是中午没地方吃饭就去他们大队总有口热乎的。
　　不得不说这年头人虽然穷但却十分热情淳朴。
　　沙果林是皮园公社的果林地，都是在平缓的矮山坡的山地种植，远远看去粉粉红红不仔细看还有点像海棠，想到海棠果的模样，这又或许是一家子亲戚也说不定。
　　不管什么花都是多了成片才更好看，大家走了这大半天原本是有些疲乏饥饿的。
　　但看到这满山的花海世界顿时又觉得很值。
　　午饭大家吃的都比较早，谁让大家都没吃早饭就出门了呢，刚十一点多就饿的不行，索性就各自从包里拿出饭盒，找了几块大石头坐着当凳子说说笑笑开始填肚子。
　　带路的半大孩子叫剩子，今年十四岁却已经不上学，听他自己说在地里干活儿能拿五分工分，今天带这些「城里人」看景算是他十四年人生中见到的最大的新鲜事儿。
　　剩子带路很负责，甚至还给大家介绍了很，多本地的野草野花，大家吃饭时自然不好只让他看着。
　　所以几个带饭富裕的同学都分出一点食物凑出一顿午饭算是谢他。
　　小男生大概是被长辈特意叮嘱过，哪怕看着杂粮馒头咽口水都没有伸手，只说回家就能吃饭怎么劝都不接那个饭盒。
　　班长林长武不愧是本班最会来事儿的人，笑着对剩子道：“吃吧，下午我们还要拖你带路去公社坐车，你要不吃饭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拖你带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走再迷路咋办？”
　　剩子摇头：“我回家吃，我妈肯定会给我留饭的，等我带你们去公社回去吃就行，我要是拿了你们的干粮，我妈得揍我。”
　　孩子当真是淳朴老实极了怎么劝都不接饭盒，南曼这一行人原本没打算去剩子他们大队的。
　　可看着孩子不吃饭于是便决定先回去怕让剩子吃饭，总不好让人孩子饿着肚子再陪他们走十几里地算上孩子再回去的路那就二十多里了。
　　剩子所在的大队叫小吴屯大队，这个名字让南曼想起自己老家改了名字的奋斗大队，奋斗大队据说以前叫张家屯来着，这年头还保留着朴实无华的旧称当真难得。
　　一行人到达小吴屯都快十二点，走到村子就已经十二点多刚好是饭点，种花家的人讲究饭点不登门的礼数。
　　所以大家没往村里走，只是告诉剩子让他回家先去吃饭，大家要去看看田园中农民兄弟们的奋斗成果。
　　剩子看大家不进村干脆一溜烟跑回家，他人虽小却也是知道这么些大学生来他们村子要是不让人进门，那大约不光是他妈要揍他，他二大爷估计也得给他两鞋底。
　　他二大爷就是分派他当向导的大队长。
　　“妈，城里那些大学生在咱们村子外不进来，我叫不进来……”
　　还没进门剩子就开始喊妈，他这是提前报备一下，免得待会儿挨说。
　　“咋不进来呢，你二大爷还特意让你二大妈去回家烙饼了。”剩子妈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自己大儿子跑的一头汗回来。
　　“那些大学生都自己带了饭，他们是吃完才来的。”
　　“你没吃人家东西吧？”剩子妈听完这话脸一肃，这年头粮食金贵谁家都不会让自己家孩子随便跟人要东西吃。
　　当然上门做客除外，但今天在小吴屯人看来南曼他们一行人就是客人，这绝没有让客人请主人吃饭的道理。
　　“没，就是我不要他们的吃食，他们才送我回来。妈，有吃的没，我吃两口就找哥哥姐姐去，他们说下午要回去，晚了赶不上回去的车。”
　　“在锅里呢，你先吃，我让你爸去你二大爷家说一声。”
　　剩子爸在后院收拾菜园子，已经听到儿子的声音，还不等剩子妈喊人就自己过来了：“他们在哪儿待着呢？”
　　“就在村口的红薯地那里看庄稼呢。”这城里人也是啥都稀奇，这庄稼有啥可看的，剩子心里都琢磨半天这事儿了。
　　小吴屯的大队长姓刘，是剩子爸本家堂哥，这正在家等客人来却一直没等着，他也不是不知道事儿的，估摸着就是人家那些大学生不好意思来，正打算去村外看看却不想刚好碰上自己堂弟过来。
　　“人家既然来就咱们这里那就不能当不知道，吃过饭了也得请人喝口水。”
　　大队长不愧是大队长，他可是知道这些大学生都是要当「干部」的，平日里见一个都见不到，这会儿来了一群怎么着也得请人过来坐坐。
　　“当家的，这饼子还烙不烙？”队长媳妇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有些心疼粮食。
　　尤其是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真是不宽裕。
　　但她一向习惯听丈夫的，同时心里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丢小吴屯的人所以还是用了最好的粮食。
　　“烙吧，人家不吃咱们也得吃，先烙出来，再把大闺女送回来的红糖找出来弄点糖水，我这就去把人请来。”
　　看着丈夫离开，大队长媳妇吩咐两个没结婚的儿子道：“家里喝水碗不够了，你们俩去村里借一借，怎么着也得凑够二十几个。”
　　“哎……”俩儿子一溜烟就跑出去借碗去了。
　　光有饼子还不行，队长媳妇让小闺女子把摘好的韭菜洗干净，吩咐她拿家里最后一点粉条做个韭菜炖粉条。
　　南曼和同学们在农田边上晃悠，一群人她看得最仔细仔细，说实话班级里也有出身农村的同学就比如柳芬。
　　但这时候能上大学的还是以城市学生居多，大家平日里还真没怎么观察过农田。
　　虽然稀奇却也不至于像南曼一样啥都要观察一下。
　　六十年代农村机械化水平低，几乎还是处于「精耕细作」的小农生产模式，这田地伺候的就格外仔细。
　　哪怕没有农药这一排排庄稼中极少有杂草混入。
　　南曼看了半天，总体感觉人家这地种得很是精心，庄稼长得也不错。只不过可能是这里的种子不太行，看旁边那麦地已经快结穗的麦苗就知道这麦子产量不高。
　　“我说大学生同志，你们咋不进家门呢，咱们可是等了好久了。”大队长和剩子爸速度很快，这一小会儿赶了过来。
　　一行人大约也是没被这么热情的拉着去做客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咋拒绝好。
　　这时候还得班长林长武出马，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拒绝，只能笑道：“老乡您好，我们这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再耽误你们吃完饭干活，要是方便的话就跟您家讨碗水喝。”
　　听这话，大队长笑哈哈道：“方便，当然方便，去我家耽误不了啥事儿。”
　　老乡们的热情不太好拒绝，一行人就跟着大队长来到他家。因为人多就没进屋，又加上南曼一行人坚持不在老乡家吃饭，最后干脆就在门口的大树下聊了起来。
　　大队长家的红糖水南曼他们都没拒绝，感觉这要是再拒绝就该伤人家老乡的心了。
　　听着班长介绍他们是A大的学生，大队长一脸敬佩的感叹：“这都是状元啊，来咱们小吴屯可是要沾沾文化人的气儿喽。”
　　乡下人爱热闹，听到动静后左邻右舍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很多他们感兴趣的话。
　　这些话题或许在城市居住的人听起来感觉好笑。
　　但像南曼和柳芬这些老家在农村的人却觉得亲切。
　　因为他们回家时老家的亲人就是这么问的。
　　因为有这个原因在，南曼和柳芬是班长之外回答问题最多的人。
　　尤其是南曼因着此时对种地的事儿很上心。
　　所以也会主动问老农们一些农田的问题，这在老乡眼中就是格外亲切的举动。
　　而说到种地的话题气氛也就更融洽，在场的老乡有一个算一个都能说上几句，一时间大队长门前欢声笑语不断。
　　剩子在家吃了两口饭就跑到他二大爷家，看到这热闹的情形不由懊恼自己应该动作再快一点，城里的哥哥姐姐们似乎有了「新朋友」是不是不需要他当向导了？
　　南曼一眼就看到了在一旁踌躇纠结的剩子，她趁着大队长和班长他们聊的起兴就悄悄走到剩子面前：“吃完饭了？”
　　“嗯嗯，吃完了，姐姐。”剩子是个机灵孩子，虽然不知道这些大学生叫什么名字，但他叫哥哥姐姐总没错，再说眼前这个姐姐他记得最清楚，上午就数她爱问种地的问题，可是让人印象深刻。
　　“下午你要去上工吗？还是跟我们去公社？”南曼怕耽误这孩子挣工分的正事儿。
　　虽然她感觉这孩子似乎更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公社，但总要提前问问。
　　剩子咧嘴笑：“我带哥哥姐姐们去公社。”
　　“那就麻烦你了。”
　　因着南曼他们还要赶车回学校，大队长他们虽然不舍却也知道不能耽误，而且他们也要去地里上工。
　　这时候的人很淳朴，只认识半天也算是朋友，告别前同学们纷纷表示要是村里人有事儿去城里可以去A大找他们，这两年他们只要是上学的时间段都能找到他们。
　　大队长听了这话很感激，虽说这年头他们去京城附属的县城机会都很少。
　　更何况那是京城，但真有事去的时候一般都是遇到难事儿，多认识个人多条路，更何况人家还是大学生的路。
　　“剩子，好好给这些哥哥姐姐带路，别淘气，等回来今天给你算满工分儿。”
　　想了想又不放心道：“要是车提前有了就带他们赶紧回来住一晚，明天再走也行。”
　　“哎，知道了。”剩子欢快的应道，他可是很尽职尽责的向导，才不会让哥哥姐姐们耽误时间赶不上车。
　　去公社的路上，剩子还给南曼普及了一下农村人锄地的诀窍：“刚开春发芽时，得把一些小草尽快锄干净，后面再长一茬时就得用牛犁地锄草，这些草都得捡干净扔出去，不然过两天又活了。”
　　南曼点头表示记住了，她之前锄草很多细节没注意，这回都要记一下。
　　“我看你们这里家家户户都种果树，那片沙果也是你们队的吗？”
　　剩子对这个也清楚：“那不是，沙果林是公社的财产，我们也有沙果林不过就十几亩，成不了气候，公社那片都是卖到京城供销社的。”
　　“哥哥姐姐，你们爱吃果子不？爱吃的话就秋天来，咱们这里夏天和秋天果子特别多，卖不上价钱都坏老多，你们要是稀罕就过来吃。”
　　大家听了剩子的话都笑着道：“有机会一定来尝尝。”
　　南曼知道同学们是客气一下，毕竟谁能好意思特意跑来吃人家老乡的果子。
　　但南曼她却是真的动心了，倒不是想占人家老乡便宜，而是她想淘换几棵果树栽在农场空地上。
　　还是那句话，能省一点是一点。


第34章 
　　◎二合一◎
　　六十年代五一假期只有一天假， 但大学生周日休息，所以大学的假期美其名曰有两天。
　　因着娱乐项目少这次郊游结束也就意味着假期结束。
　　哪怕第二天没课大家也还是照常恢复在学校的日常。
　　南曼的日常就是做题和看书， 她现在课很少基本都是童教授根据自己的课时给调整安排， 所以剩下的一天假她原本是打算在图书馆度过的。
　　然而计划似乎永远赶不上变化，回学校陪柳芬顺道去传达处取信件却没想到她也有信，是老家寄来的。
　　看寄信地址，这应该是堂哥南川从陵城寄来的但寄信人是南川，南曼对此有些惊讶，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她记忆碎片里也没有。
　　“难不成是拖拉机又坏了？”南曼一边拆信一边猜测老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毕竟没事儿的话农村人一般可不会写信。
　　的确是有事儿， 但不是拖拉机坏了，而是拖拉机被人给看上了。
　　春耕结束后原本是用不上拖拉机的。
　　但个年代每个生产队都有「义务工」，这都是要分派给各人的。
　　毕竟每年基础建设也是需要大量劳动力， 一般做义务工是在农忙完， 然而今年因为陵城县要修第一条柏油马路， 所以全县履带车都要被征集去帮着修路。
　　所以南川今年的义务工是开车去给人压路面。
　　本来这个活儿干个几天就行， 谁都知道奋斗大队这车不行所以分派的任务并不多。
　　然而在南川压路面时好巧不巧就被拖拉机厂的技术员给看到了。
　　因着这次征调的拖拉机太多，所以县里特意去求拖拉机厂助外援， 就怕中途这些车出毛病耽误进度， 毕竟谁都知道这时候的拖拉机大多都是凑合着用的老车， 出了毛病很多驾驶员短时间连问题出在哪都弄不明白。
　　全县七八十台拖拉机凑在一起还是挺拉风的， 南川开着奋斗大队的拖拉机原本也不怎么起眼。
　　然而人家技术员就是一眼看到了这台车，然后就两眼放光拉着南川不让他干活了。
　　在听到南川说这车是经过改装后，那技术员的眼睛都亮的吓人，看南川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吓得南川赶忙解释这车不是他改的，是自己上大学的堂妹改的，他只是打了打下手而已。
　　然而就算是这样，当天中午南川还是被技术员给带去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仔仔细细问了这台车改装的过程。
　　对于南川这个只用旧车零件就能改装拖拉机的妹妹简直要惊为天人。
　　第二天一早拖拉机厂那边就又派了来了好几个像是技术员领导模样的人，在把那台模样略显奇怪的拖拉机里三层外三层研究了半天，最终感叹了一句南川听不懂的话，然后就问他能不能见见他堂妹。
　　见当然是见不到的，不说南曼还在上学，就是这会儿出远门也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
　　而且南川还留了个心眼儿，他怕给堂妹惹出麻烦来，只跟拖拉机厂的领导说要写信问问自己堂妹再说。
　　原本拖拉机厂的人建议直接发电报的。
　　但这时候电报内容都很简短，事情说不明白南曼说不准还要写信回家问，一来一回更耽误功夫。
　　所以就干脆写信了，不过拖拉机厂的人特意给信办了加急，所以这信只三天就到了南曼手里。
　　这个拖拉机厂不在陵城而是在贵丰县，刚建成没多久却也是上面重点扶持的工厂，这个年代能和这种单位有交集显然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然而这个「很多人」大约不包括南曼。
　　不说她原本就不缺前程，就算她想要热心一把估计学校也不会给假。
　　毕竟就这么一封信学校怎么看也不是能给假的问题。
　　除非拖拉机厂的领导能亲自打申请给学校，不然南曼根本请不到假回家。
　　南曼考虑了一下就给南川写了回信，大体意思是自己现在学业比较紧张，正准备选研究生的课题，没有太多时间去涉及其他领域，她本人不是研究拖拉机制造问题也不是专业人士。
　　如果拖拉机厂有需要她可以帮着去问一下工科专业的老师们。
　　南曼这也不算撒谎，她的学习在别人眼中的确是挺紧张。自从开始接触研究生课题研究，她就一直给别人营造出她学得很努力时间很紧张的氛围。
　　不然总不能给人家说她压根不用学吧，人设不能崩啊。
　　给老家修理拖拉机是因为她需要尽原主身份的情分。
　　所以她做得心甘情愿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机械水平，通过那十天左右的改装，她现在对这个时代的机械制造大致都有数。
　　所以没必要再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精力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喜欢。
　　大老远请假跑拖拉机厂折腾就算她愿意估计童教授也不会同意。
　　毕竟这时候对学生来说学业才是最重要的事。
　　南曼当天就写了回信，尽管她不想再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但还是希望拖拉机厂能有更好的发展。
　　所以回信时南曼还把自己改装拖拉机的一些关键技术和数据分析都附赠写进去，希望能帮上忙。
　　反正要是真的有困难这个时代又不是没有专业人士，南曼这段时间通过和童教授接触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种花家虽然各方面落后于很多先进国家，但国内还是有一批去国外深造回来的精英，这群人的专业水平很过硬，当真不必非得拉上她这个半吊子学生。
　　等到假期结束南曼一大早就去了邮局发了加急信件，地址写的是自己家，从京城到陵城估摸着三四天就能到。
　　如果再转乡镇给老家那得一周以后，还不如直接寄回家然后让南父送去比较快。
　　今天下午童教授有一节大课，大课结束就是南曼要上的小课。所以南曼不好乱走，从邮局出来哪都没去直接回了学校。
　　童教授的小课自从被南曼摸出规律，她越发学得游刃有余起来，每次都提前把相应知识点从大三大四的课本里总结出来，就不怕再用错公式或者验证法什么的，在「安全圈」里解题那是怎么都出不了错。
　　童教授年纪其实不算大，才四十出头的岁数。
　　但他长得很严肃平日里不苟言笑看着有些吓人，很多学生据说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然而南曼不怕他，话说她其实就没真怕过哪个老师。哪怕在星际的魔鬼导师她也没怕过，之前那么怂最主要是因为她心虚，身怀秘密怕被发现做什么都瞻前顾后能不怂吗？
　　但现在不一样，南曼觉得她照着课本范围解题，用的知识全是课本的怎么也不能出错，那她怂什么？
　　童教授今天不赶时间所以上来先批了作业，看完南曼最近做的所有题目后才慢条斯理的道：
　　“这些内容看来是不用补了，你掌握的比你的师兄师姐们还要扎实，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我旁听研二的课，二是你自己预习研一的内容可以旁听别的教授开的研一内容，直到下学期开始我正式带你。”
　　“我……都可以。”南曼想了想觉得只剩两个月多就暑假，她真的是都可以。
　　“我也觉得你都可以，虽然我不清楚你本科前两年怎么度过的，但感觉这段时间应该没累着你，所以大约研一的内容也累不着你。”
　　童教授说这话语气轻飘飘的，南曼却听得头皮发紧。果然大佬就是大佬，见微知著的本事当真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
　　“教授，我会努力的。”南曼夹紧尾巴下保证，这一招在星际她经常给导师来一套。
　　童教授轻哼了一声，大约是表示不再跟她计较的意思，紧接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我以前带研一的教学资料，我估摸着不用别人教你自己也能看明白，这回再给我把控分那一套拿出来就让你去实验室洗器具。”
　　“哈……”南曼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尴尬笑笑，她这些日子从来没有故意做错过题。
　　但童教授不知哪来的火眼金睛就是知道她没尽全力，偏偏她又没法解释一下，只能在心里苦笑。
　　话说童教授的火眼金睛到底是怎么炼的？
　　能怎么炼呢？那大约是从她选拔考试的试卷开始琢磨出来的，不过童教授其实也是存着诈一诈的想法，偏偏南曼自己心虚。
　　“你既然有这么高的天分就该好好利用起来，那些糊涂声音不用听，天才不招人嫉妒那还是天才吗？不用想太多，有我们在谁还能把你怎么着不成？”
　　童教授猜着这学生之所以谨小慎微成这样八成是被什么事吓到了，思前想后就想到一些前阵子的声音。
　　但他觉得那是校领导层的声音和他们这些老师学生不相干。
　　南曼这下是真听不明白童教授在说什么了，有谁嫉妒她了吗？
　　天可怜见南曼压根就不关心外面的事儿，学校领导她也不认识几个，更不知道校领导换了哪几个。
　　然而在童教授眼里这就是真吓懵了的表现，他心难得软了软，心想这毕竟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小丫头呢。
　　“算了，谨小慎微也不是错，你就老实着过完这俩月，等这学期我亲自带你时就不用这么累了。”
　　到时候该什么时候表现什么时候低调他这个当教授的给她把关，省得自己想东想西活的那么累。
　　南曼压根没有听明白童教授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出童教授话里的关心，抱着资料老老实实表示自己会努力看完的。
　　“这段时间先不用做题了，你自己预习就行，只要把过段时间的结业考试考完就行，你的本科论文也可以准备起来，实验数据加上三千字就可以，我估摸着对你来说一周就能做完。”
　　这时候毕业论文没有后世查重那些事儿。
　　毕竟想抄也没得抄，又因为受教学环境的限制实验数据这一块设置的要求很简单，以南曼的水平随便写一篇就可以毕业，当真连一周都用不上。
　　“好，下周我把论文交给您，麻烦教授帮我把把关。”南曼感觉出来童教授是当真把她当亲学生的。
　　所以她自动代入当初和魔鬼导师熟悉后那个模式相处。
　　果然这话出来童教授脸色更好看一点，他矜持的点点头：“行，我给你看看再给你们系主任他们，你本科是他们带的，毕业论文按道理来说也是他们评。”
　　老师们的小心思南曼压根不想知道，她这会儿注意力都在那句「天才招人嫉妒」上，就目前来看她大约在别人眼里算个「天才」，问题是她招人嫉妒了？
　　“当然有人嫉妒。”柳芬听到南曼的疑惑很肯定的点头。
　　“你本科不毕业就可以读研，这是多少人抢破头的名额啊。但嫉妒也没用啊，你们系除了杜东明谁还有本事和你一争高下，杜师兄都提前毕业参加工作了，那自然是你占据鳌头。”
　　学校学生们也有一本小九九在心里，南曼要是关系户那自然是一堆人不满，可谁让她有真本事所以大家羡慕是正常的，嫉妒也肯定有。但谁也不会明着说什么，毕竟说了丢人的是自己。
　　南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再次惊叹童教授的洞察力如此之强，学生们的风吹草动似乎都在他掌握之中，压根就没往别的复杂处想。
　　论文用了三天就写完了，毕业课题之前就定好了，实验数据也很容易得，三千字写完南曼没急着交而是打算誊抄一遍弄得漂亮些。
　　南曼这边日子还算悠哉，远在陵城等着回信的拖拉机厂几个技术骨感却着急起来，收到南曼的回信后几个人先就那些数据和经验讨论了起来，后面又开了个小会，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厂子找厂长商量，然后去打申请。
　　这回他们必须得去趟京城，这可是关系到国产拖拉机能不能有飞跃进步的大事儿，谁也不敢就这么放弃。
　　南川这几天全程围观了拖拉机厂技术员们的焦虑，他其实是有些傻眼的。
　　虽然知道堂妹很厉害，可他完全没有想到堂妹能厉害到让人家专业造拖拉机厂的人都想拜师的程度。
　　“几位师傅，要不这样，我让我这个侄子和你们一起去，你们要是冒然找上门我怕再把我闺女吓到。”
　　南父在一边已经把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他听到几个人想申请去京城找他女儿心里主意转了转，当即决定让侄子跟着去。
　　几位技术员的头儿感激道：“那就麻烦南川同志了，老南师傅您放心，这一路上的花销都是我们厂负责，等到了京城我们也会先去找南曼同学的学校，学校同意了我们才会找她，不会给南曼同学添不必要的麻烦。”
　　当地人在工厂工作的喜欢尊称对方「师傅」，南父是人家南曼的亲爹，几位要去求人办事的技术员当人得客客气气的。
　　“大伯，我哪行啊？”出了几位技术员的临时办公室，南川着急的挠头皮，他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陵城县，让他去京城能干啥？
　　“说你是个棒槌你还真是个棒槌，你这脑子有你哥一半好使你爸也不至于发愁。”南父看着蠢侄子只想翻白眼。
　　“大伯……”南川挨了骂也不生气，反而可怜兮兮的继续看着南父，他是真怕到京城给堂妹丢人。
　　“我让你去京城是让你提前给你妹报个信儿，让她先拿个章程，别真让人找去学校她还啥都不知道，报个信儿你还不会？”
　　那肯定是会的，南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大伯交给他什么艰巨的任务，他是真担心自己做不到啊。
　　南父看着蠢侄子神色又轻松起来，心里再次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真傻子，还真以为是让他报信儿去呢。
　　要是去报信他这个当爹的去不更合适？
　　这就是给这小子机会，要是闺女真能帮上大忙，以人家拖拉机厂那几个人精的智商肯定能想明白他刚才的意思。
　　要是闺女帮不上忙那就相当于让侄子公费去京城旅游了，反正都不亏。
　　南父心里的小九九不打算给侄子说明白，年轻人藏不住事儿，于是只嘱咐道：
　　“你跟我回家准备一下，先借你俩哥哥的行头打扮打扮，别给你妹妹丢人，回头我再给家里说一声不会让他们担心。”
　　“哎，都听你的，大伯。”一想到能去京城看看新鲜，南川也是很高兴，以后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因为走的比较急，所以南川借了堂兄两身衣服又拿上南妈给的应急粮票和钱就跟着拖拉机厂的人出发去了贵丰，他们会在贵丰坐火车直接去京城。
　　“不会给闺女惹麻烦吧？”南妈不是南川这个憨憨，自然知道南父打的什么主意，她担心会这事儿会影响闺女。
　　南父摆了摆手：“咱啥也没说不是，你放心咱的闺女咱知道，就这块儿上她也想不明白的。所以不会为了人情就答应下来，她要是能办那只能是说明她真能办，不会因为别的事。”
　　侄子再亲也亲不过闺女，他怎么会为了侄子前程坑闺女。不过是搂草打兔子带捎儿的事儿，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南父对这些事再清楚不过，有机会不把握那才是傻子呢。
　　“可惜咱家南岳不够数，要不然还便宜不着我这傻侄子。”南父偷偷跟南妈念叨，但那样就太明显了，还是南川去最好。
　　反正这事儿一开始也是因他而起，一切顺理成章。
　　南妈撇了一眼丈夫吐槽道：“都说你老实，真应该让人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嘿嘿，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闺女又不缺前程，帮了忙顶多就是给张大红奖状再加上一笔奖金，她的前程落不到拖拉机厂去，我猜着她或许还要发扬风格不要这个奖金，真要帮那么大忙还啥好处不要那也太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厂子里的破事儿。”
　　工位既然有富裕自己家不要，最后也会便宜某些人的亲戚，那还不如自己家要呢。
　　反正也是他们家闺女自己挣来的体面，干嘛不要？
　　这和给老家修拖拉机压根不是一回事，老家那是情分，他们和拖拉机厂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没情分。
　　当然南父这些话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不然就是犯错误的话，所以就连亲儿子亲侄子他也不会说。
　　问就是积极奉献为大家！
　　“行吧，肉都烂在锅里，真要成了二弟家也知道记咱闺女的好儿。”南妈对这个也没意见，谁让自己闺女用不到而小儿子岁数又不够呢。
　　“那是，南川敢不记咱闺女的好，打断他的腿！”南父在自己家是有底气说这话的，他和弟弟感情好，家里大事儿上弟弟也都听他的。
　　南父心里清楚知道拖拉机厂只要去上面打出申请来，那闺女大约必须得帮忙了，搞拖拉机研发这是硬性任务哪怕是A大也得给通行证，闺女在学校里读书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他却是很明白这事儿的重要性。
　　一想到自己家闺女这么厉害，他其实这几天都得意极了。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强装着淡定而已。但和自己媳妇儿就不用装，这会儿咋想的都可以说。
　　“咱们家闺女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啊。”能让拖拉机厂那牛哄哄的人物都想去「请教」的人是一般人嘛，他们闺女才大二啊。
　　这会儿南曼读研究生的事儿还没跟家里细说，回信只说要选课题家里人谁也不懂还以后她以后想考研究生呢，这要知道下学期就能开始读，南父更得高兴。
　　南妈骄傲的咧嘴：“那是，我生的闺女当然出息。”
　　拖拉机厂的办事儿效率这回空前的高，人还没回来厂长就去县里找人打申请然后县里又去报给市里，这是重点项目所以审批很快，等南川到贵丰没住两天就跟着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这还是他第一回 出远门坐火车，虽然看什么都稀奇，但他一直提醒自己得「注意形象」，不能给堂妹丢人。
　　他这一番表现倒是让同行的几位看在眼里，心想之前这人看着有些淳朴的过分。
　　但场面上却也不掉链子，看过南曼的父亲后再看这个堂哥，心里感叹或许这南家还真能出些人物。
　　下了火车，南川其实已经被京城的气派给镇住了。
　　但他表面还是尽量保持淡定没有傻乎乎的东张西望，到了A大门口进了教务楼，他终于开了口：
　　“领导同志，技术员同志，我能先去看看我堂妹吗？家里给带了东西让交给她。”
　　“这是自然，那咱们一会儿大门口集合，我们先去办事儿。”知道人家这是要提前去给妹妹打招呼，拖拉机厂的领导压根不会拦着，毕竟他们还要托人办事呢。
　　“那成，我见了我堂妹就在这大门口等着。”南父已经告诉过南川怎么去找人，所以他现在也不慌。
　　反正自己认字刚才进来时已经看到教务处的办公室在哪。
　　大伯说了找教务处问名字就能找到堂妹，堂妹是物理系大二学生他写信时就记得很清楚。
　　南曼的确很好找，报上她的名字教务处老师都没用查一下子就知道是谁。
　　然后很快南曼就被叫到了导员办公室。
　　“堂哥？”看到南川时南曼是真的吓一跳，家里出啥大事了，怎么会是他过来？
　　“妹子，你别担心，我过来不是家里有事儿，是大伯让我过来报信儿，拖拉机厂的人来你学校了。”
　　南川把大伯教的话都记得清楚，所以第一时间就先说了最重要的事。
　　南曼惊呆了：“来我学校？”
　　这改装个拖拉机这么重要吗？
　　还要跑个几百里到京城特意找她？
　　“那个，事情是这么回事……”拖拉机厂要做什么南川这些日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仔细把这段时间自己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堂妹，很多事他其实听不明白，但他相信堂妹可以明白。
　　“我大概是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了。”南曼再次感叹自己高估了这时候的生产能力，原来一个油泵改装竟然还是个「重大」进步。
　　“堂哥，你怎么过来的，吃饭了没？”拖拉机厂的人既然要来那就再说，现在得先安顿好堂哥。
　　毕竟是为了给她报信儿才跑这大老远。
　　南川露着大白牙笑道：“我和拖拉机厂的人一起来的，大伯让来的，我这回吃住都是拖拉机厂报销，妹子你就放心吧。”
　　嗯？！
　　南曼再次迷惑了，这个「报信儿」是不是安排的有些草率，和人家拖拉机厂一起来还有必要「报信儿」吗？
　　她估摸着这会儿人家拖拉机厂的人都见到校领导了，那她知道不知道的还有啥意义？
　　但这个问题问了堂哥估计他也是不知道，这事儿既然是她爸安排的，那等以后问她爸就行。
　　“成，既然你有着落我就不管你吃喝了，不过都来京城了，怎么也得逛逛，咱们安排一下明后天好好看看。”
　　“那成，大伯说了来京城都听妹子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第35章 
　　◎二合一◎
　　拖拉机厂这次来的除了技术科的科长和几个技术骨干外同时还有副厂长亲自「压阵」， 一行五人在教务处拿着介绍信等了好半天才见到理院的院领导，估摸着见校领导他们还不太够级别。
　　听完拖拉机厂的来意，院领导倒是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 只说要上报学校领导然后再给答复， 这两天拖拉机厂的人可以住学校旁的招待所，等有确切回复时再通知他们。
　　这时候办事儿就是这样层层申报讨论，很多事没有先例更没有可以参考的规定。
　　所以一天两天也出不了结果，拖拉机厂的人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那就麻烦领导们了，我们会在招待所等消息。”副厂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会是来求人的，所以态度摆正的格外好。
　　南曼把南川亲自送到大门口后就先回了寝室， 她现在不适合单独见拖拉机厂的人。既然是当公事办那就得按照程序来，不然以后难做的是她自己。
　　南川已经和堂妹约好明天一起出去玩，南曼觉得他不是拖拉机厂的人也不受他们管，只要不出去太久那就没事儿。
　　南川在大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副厂长他们一行人出来， 看面色倒是看不出顺利不顺利。
　　副厂长对南川的态度很亲切：“见到南曼同学了？”
　　南川点头：“把我妹子吓一跳， 还以为家里出事了， 听我说了原因后这才把心放下，帮忙的事儿我也问了， 领导同志，我妹子说她得听学校的。”
　　这是自然，吃谁的饭受谁的管， 天经地义， 副厂长自己就是当领导的他当然明白不能坏规矩。
　　“放心吧， 我们会等学校给回复后再去见你妹子， 你们兄妹怎么这么快就说完话了，这么久没见多唠唠呗。”
　　南川咧着嘴笑：“我妹子说不能让领导们等我，咱们安顿好后她再另我去转转，领导同志，明天我能跟我妹子出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这会儿不方便出去，南川同志你却不用陪着一起等消息，该出去玩出去玩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着不得好好逛逛。”
　　“哎，那我先去探探底，要是学校有了准信儿，咱们一起逛。”南川还是会说好话的，他隐约觉得这回事儿应该是能办，不然堂妹不会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那感情好。”副厂长其实压根没有出去玩的心思。
　　但这不妨碍他先和南曼的家人打好关系。
　　大学附近就有招待所，六个人开了三间房南川被安排和一个技术员同住，俩人年纪没差十岁，南川来的时候就管人家叫哥。
　　南曼这头刚送出去南川就被系里的老师叫去问情况，在得知她放寒假时真给老家修好拖拉机顺便还鼓捣出一个新型油泵。
　　身为系主任的张老师一时都不知道还说啥。
　　“那个……你平日里还听工院的课了？”不然单靠物理知识怎么着也修不了机械啊，张老师严重怀疑有人要撬他们物理系墙角。
　　南曼摇摇头：“我就是看过一点书，回老家时看到那个拖拉机老的不成样子，大队里也没钱换新的，所以帮着瞎捣鼓的。”
　　她听没听过工院的课不光她清楚，和她一起上课的同学也清楚，这事儿不能瞎说。
　　张老师和几个教授听完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看一点书」、「瞎捣鼓」什么的让工院那群老家伙听了怕不是要吐血。
　　“你研究生课题定了对吧？”张老师突然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
　　南曼不知道张老师又想到了哪里去，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嗯，定好了，等下学期童教授就给我正式开课。”
　　张老师点点头，然后嘱咐道：“那什么，你今天先回去学习，这事儿等学校有个章程再说，你自己可别先答应下来，不然容易被人说嘴。”
　　“我明白的，明天我只带我堂哥去逛逛，拖拉机厂的人我都先不见，等学校安排再说。”
　　等南曼一离开办公室，张老师立马给教务处办理学籍的人打了电话：“我们系南曼那个研究生学籍是不是还没办好，那什么，材料都是现成的，之前不是说特事特办嘛，咱们就今天办了吧。”
　　同一个办公室的几位听完张老师这一通安排。
　　顿时面面相觑起来，这又是干啥呢？
　　张老师挂上电话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这里面是一些材料原本他觉得不着急就没送去教务处，今天却觉得迫在眉睫：
　　“老刘，下午我的大课时间和你换一下哈，一会儿让校广播通知一下学生别带错课本，我得去趟教务处亲自盯着。”
　　“不是，你干嘛这么着急。”刘老师被张老师这操作给弄迷糊了。
　　“工院现在还不知道消息，你看着吧，等兆子阳那老家伙听到消息肯定得琢磨着抢人，我先把研究生的事落实。到时候就算他到校长那里哭都没用。”
　　张老师风风火火带着材料出门，刘老师听明白他的意思后赶忙大喊一声：
　　“你别着急回来，时间来不及今天下午就都我上，童教授不在学校咱可得把学生给留住喽……”
　　老师们的官司南曼自然不可能知道，她现在心思都在考虑怎么应对拖拉机厂这件事上，说实在的当初修理拖拉机真就只是一时好奇外加系统的建议，她压根不觉得自己买的改装油泵有多了不起。
　　按道理来说这个东西不应该没有啊？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南曼寝室就有工院的同学，在听到她问油泵的问题，室友立马给普及了一下现下国内机械发展的大概水平。
　　简单来说就是一直在仿制人家却未超越，南曼改出来的油泵在这个时代的确有。
　　但国内造不出来，关键技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南曼听了这个后脑海中模糊对种花家的科技之路有了一个认知，这就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无论以后他长成什么巨人块头，但幼儿期的娃娃除了模仿大人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然后南曼又更疑惑了，一个油泵都玩不明白的国家，到底是怎么把卫星发上天的？
　　一想到这个事儿南曼心里就抓耳挠腮的，可现在她又不能问任何人，别说事情还没发生，就算发生了她也不敢问啊。
　　所以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星际时代关于这块的讨论都快赶上「人类历史未解之谜」的程度。
　　毕竟年代久远很多事传的多了就容易被人添油加醋弄出一些「玄学」，当初他们这些种花家的后代子孙可是没少发脑洞大开的星际帖子。
　　探究祖国的航天发展史从修拖拉机开始，南曼为自己的计划定下来第一步可行性操作。
　　南川一大早就溜溜达达从招待所来到了A大大门口，昨天他和堂妹约好了早上八点门口见，这样就能避免和拖拉机厂的人提前见面的尴尬。
　　“咱们今天先去逛逛市区，名胜古迹咱们之后再说。”南曼知道堂哥其实对大城市特别好奇，她回家时说得那些事儿家里没有不好奇的。
　　“成啊，都听妹子你的。”南川跟着堂妹坐上公交车心里其实还挺紧张，之前需要端着些，这会儿和堂妹在一起自然不用继续装，所以眼睛就感觉有些不够使。
　　“乖乖，这楼竟然有这么高，咱们县城那个三层大楼就是西洋景儿了，跟这里比只能算个小屋子吧？”
　　还有大街上那老些自行车，南川这辈子见过的自行车加起来都没这一街多，更不用说还有偶尔经过的小汽车。
　　难怪京城要把路修的这么宽不然还真放不下这老多骑车的人！
　　在市区逛了一天，南曼把几个标志性建筑都带南川看了一圈，甚至还带他拍了照，这时候在景点有专门给人拍照的人，只要付钱然后约好时间过来取照片或者留下地址人家可以给寄照片。
　　不过那个容易丢，所以南曼和人约好等照片洗好她来取。
　　“等照片洗出来，咱们家都能看到京城啥样了？”南川是照过像的，他和媳妇结婚去照相馆拍过一张合照，却从没有照过室外的。
　　南曼笑着点头：“是啊，都能看到。”
　　等有机会她可以让人多拍一些寄回去，来不了京城看看照片好像也不错哈。
　　中午吃饭是去的国营饭店，南川有拖拉机厂给配的粮票和钱，这是按照技术员的标准给发的。所以兄妹俩吃饭没花自己几个子儿。
　　“我竟然也吃上国营饭店的菜了，还是京城的，回咱大队说出去谁信？”南川感觉他的人生高度大约已经超越他爹南前进了。
　　“明天咱们去皇帝老儿以前住的地方？”名胜古迹名字很多，南川记住的也就是「皇帝他家」。
　　“现在没有皇帝了，那里是博物馆，咱们去参观博物馆。但这个你记不住名字就不要跟别人说。”南曼现在政治觉悟很过硬，该说啥不该说啥她都很有底。
　　“记住了，回去吹牛时不说这些，只说在市区见到的高楼汽车也能把全村老少爷们镇住。”自从寒假过后南川在堂妹面前已经很实诚，有啥说啥绝不藏私。
　　南曼嘴角抽了抽，姑且就当他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这个年代大多数名声古迹没有修复，看上去完全没有后世那么光鲜。所以看完一圈儿下来，南川心里还在嘀咕，古代的皇帝似乎也没有多富啊，地盘子占挺大可惜屋子有点旧甚至还有点破，小时候听老人讲的住什么黄金屋子那样气派，他还真以为皇帝住金屋子呢。
　　总结来说的确没啥好出牛的，不如夸那大马路、大高楼、大汽车等来得气派！
　　逛了两天下来，南曼就不能再继续浪了。她虽然这段时间比较自由，但天天出去玩还是太扎眼。尤其是童教授马上要从实验室回来，她可不想撞到枪口上。
　　同时学校那边讨论的结果也告知了拖拉机厂，大概意思就是人可以借几天给你，但技术归属得另外商量。
　　后世看这条件当真算有些欺负人，倒不是欺负拖拉机厂而是欺负南曼。
　　但这时代却是在正常不过，就算是学校老师研究出技术来那也不是个人的。
　　拖拉机厂自然是没意见，他们要的是造出更先进的拖拉机，也要完成上面给的创收指标，至于技术归属权有啥用？
　　这年头没有什么专利概念，技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再没有我学会的技术谁不让用的说道。
　　学校这边其实也没有什么独占专利权的思想，领导们只不是想在光荣榜里多添一笔。
　　毕竟是自己家学生弄出来的，那这为学校荣耀增砖添瓦不是应当应分？
　　说到底这技术弄出来那根本是属于国家的，大家一起沾沾光而已。
　　南曼听到校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奇怪，从工院的室友给她科普完国内技术可怜兮兮的现状，她就做好了去帮忙的准备。
　　之前不愿意去是以为有她没她都一样，可现在发现没她竟然真不行。但就有一种「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这虽然有点中二病，但南曼一想到国内所有的理工技术都是在模仿甚至还是模仿人家淘汰技术都模仿不到位的情况，她那属于种花家血脉的使命感就有点压不住。
　　想想几百年后的种花子孙，去到哪个星球不是骄傲满满，没道理让自己家祖宗们活的这么惨啊。
　　不就个改装油泵嘛，她去手把手的教，而且还要教更好的技术，不过去之前她得先去工院取取经。
　　毕竟她得知道国际上这一块走到哪一步了，再嘚瑟也不可能把超越时代的东西提前拿出来。
　　南曼申请去工院求助，第一个变色的就是物理系的教授们，他们倒不是觉得南曼这个要求过分，恰恰相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毕竟工院才是管这一块的，他们是以为有工院的人提前接触南曼了。
　　张老师笑得慈眉善目，套话道：“小南啊，请教老师是对的，那你有认识的工院教授吗？如果有咱们可以找个相熟的也方便些。”
　　南曼摇头：“我一个也不认识，所以才想着找老师们帮忙说一声，我自己去怕找不对门路。”
　　这样啊，那放心了。
　　“这有啥，我和你一起去，机械工程系的主任和我最熟，老师亲自带你去求教，保证把事办的利利索索。”
　　张老师给刘老师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表示今天的课他全包了。
　　南曼有些感动的看向张老师：“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
　　“这怎么是麻烦，于公于私我都责无旁贷，你这是替咱们物理系挣脸呢，老师能帮上忙还觉得荣幸呢，再说贵丰县也是咱们省的厂子，替家乡出出力老师我应当应分。”
　　干系主任的人嘴巴的确厉害，这还没有走到工院张老师的形象在南曼心里已经八丈高。
　　果然不愧是他们种花家奋斗不屈的前辈们，看看这个觉悟，南曼心里顿时对以后种花家的飞速发展有了更充分的信心。
　　“你们也要去工院？”走到工院楼门前，童教授突然闯入南曼和张老师师生二人的视线。
　　“童教授您这是？”
　　童教授抿了抿嘴，然后一脸严肃道：“我找姚教授有事儿。”
　　那个老家伙趁他不注意跑校长办公室哭的事儿，今早上他就听说了。
　　要不是物理系动作快把学籍提前弄好，今天他的学生说不准就跑姚子阳名下去了！
　　当谁不知道校长参加革命前当过他两年学生似的，都三十多年前他是还小可他从小就是在教授圈子长大的这还能不知道？
　　结果这老家伙还是这么为老不尊，动不动就哭！校长不好意思让他下不来台，这老东西竟然登鼻上脸抢人抢到他童迁舟头上了！
　　明白了，这是来算账的。
　　张老师笑眯眯道：“哈，那什么童教授您忙您的，咱们小南同学有事儿请教工院老师，我带她去找夏教授也一样的。”
　　“嗯，是要请教一下，毕竟弄了好几年的油泵让一个物理系的学生弄出来了，不请教说不过去。”童教授心情不好时嘴巴就格外毒舌，这会儿显然是生气得不行。
　　“哈……教授您忙，我这就跟张老师走了啊。”南曼也不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教授火气这么大。
　　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这会儿快溜走才是上策。
　　“今下午我没课，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童教授看着南曼那副怂怂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学生是好学生，聪明也是真聪明。
　　但一个物理系的你没事儿不研究研究宇宙奥秘研究什么拖拉机油泵！
　　“奥……”
　　看着童教授满身黑气的背影，南曼长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张老师，童教授是被谁惹到了吗？”
　　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但也绝不是一个随便生气的人，这到底是被哪位神仙惹得啊？
　　张老师语气悠悠道：“没事儿，他大概是不太喜欢工院的空气，咱们先去夏教授那里，等下午你去童教授那里记得能不提工院就不提。”
　　可惜他得陪着南曼去「求教」，不然还真想去看场热闹。
　　夏教授是工院很有名的机械科大佬，见到南曼后那眼睛就一直「闪闪发亮」，态度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南曼同学对工科很有天分，是有接触这方面的打算吗？”忽视掉张老师杀人的眼神，夏教授开始「循循善诱」。
　　南曼尴尬的笑笑，她总不能说她前世飞行器设计的专业前身就是从工院脱身出来的吧？
　　“我研究生课题定的是有关技术物理的延伸，这也是童教授一直带的课题，同时教授还建议我辅修修一下动力学这一块儿。但鉴于我化学学得一般，所以他研一打算给我先学动力学，说是提前补补化学。”
　　一个物理系教授能说给研究生带动力学课题，整个A大当真没几个教授能这么牛气，但童教授却有这个底气。
　　“啊……这样啊。”夏教授觉得这话题没法再聊下去，童迁舟的父亲就是老辈们最早一批化学博士，他母亲是A大物理系有名的才女，这小子出国读的是双博士，化学和物理哪样都没耽误。
　　老姚这回怕是要踢到铁板喽，可这孩子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工院的人啊，随随便便拆个机械就能改装出新式技术，这样的人怎么就学了物理？
　　怎么就不能学物理？
　　童教授此刻就差和姚教授打起来了，可惜这老头儿和他家老爷子没差几岁，那时真不敢动手。
　　“小舟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上面给的任务有多重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咱们A大工院这回抽了多少研究生走，我要再不补补新鲜血液，下一代能接棒的就要断代了。”
　　姚教授吵架马力十足，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就是个臭脾气，你越和他顶着来他越不惯着你，所以干脆换个套路。
　　童教授扯了扯嘴冷笑：“您要想哭，我这就打开办公室的门。”
　　你工院断不断代的也不能抢我们物理系学生，别人也就算了，南曼这学生他绝对不能让，师兄说得对，种花家需要一批真正的物理学家去研究那些他们已经放弃的课题，以后他们国家有钱了，南曼就是他们的希望之一。
　　“哎，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那或许是二三十年后的事，难不成你能把她藏着二三十年？”
　　那自然是不成，所以他给她辅修偏「实用」的专业，明面上主修的也是实用性的物理专业，一开始他还担心南曼吃不消，结果却发现这个学生在学业上吸收知识的能力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似乎看不到上限一样。
　　等到她动力学学成后可以分配到师兄的项目，然后跟着师兄继续深造物理学。
　　他们这一代人为国家洒尽最后的能量无怨无悔，可他希望南曼这新的一批就可以轻松些。
　　如果那时候新一代有机会做真正的学术研究，那他们这一代的牺牲就是最有价值的投入。
　　种花家百废待兴时他们这一代人放下一切研究回来建设祖国，历史赋予的使命他们是自豪的。
　　但他们希望下一代可以有做梦的机会，那些曾经让人着迷的物理奥秘，总要有新的火种去点亮吧。
　　可惜他现在也有重要的研究不能停。不然他可以专心带几批学生出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百花齐放」。
　　然而姚教授和童教授的想法却不那么一样，他不爱做梦，他向来信奉「只争朝夕」。
　　“我们只有把最基础的做好，才能去想那些空中花园的美妙，南曼她是个工科天才这你不能否认，她如果投入到专业研究能发挥出巨大的能量。”
　　童教授寸步不让：“她在很多方面都一样优秀，但她自己选择了物理，我相信她以后发挥的能量在不在工科都是巨大的。”
　　姚教授看着毫不动摇的童教授最终叹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无法说服你，但你真的觉得物理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是，那她为什么会对机械这么熟悉，我可不相信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机械专业的学生会改装出这种困扰国内技术进步好几年的油泵。”
　　这年头考大学有多难他们最清楚，下面学生填报志愿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清楚。
　　在进入学校之前，自己填的专业到底学什么九成学生都弄不清楚。
　　“你为什么放弃化学你忘了吗？既然你父亲能尊重你的选择，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孩子，她到底怎么想的？”
　　童教授：……
　　明明自己占理，但为什么有一种吵不赢的感觉？
　　南曼下午见到童教授时感觉心一直提着，小动物的感觉再次上线，低气压的童教授有点吓人。
　　“南曼，你喜欢物理吗？”
　　南曼没开口童教授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虽然还是很不服气自己没吵赢，但姚教授有一句话说对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和师兄在替这个学生规划未来，却从来没有想过问问她，这其实不对。
　　“当然。”南曼很喜欢物理，她当初能被魔鬼导师看中也是因为她除了动手能力超强（因为穷而被逼无奈），同时也因为她物理分是整个大学排名最高的。
　　星际时代飞行器设计专业虽然是工科专业脱身出来的，那是因为它无法脱离物理专业为支撑，一个飞行器设计师可以不会修飞行器但却不能不精通物理。
　　“那就好……”童教授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万一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要怎么面对这种难题，都怪姚子阳那老家伙扰乱军心。
　　童教授此刻特别想他去世的亲爹，当初他读完博士回国探亲告诉亲爹他要专心研究物理时亲爹能忍着没抽他，是真的爱他吧！
　　“那你对工科感兴趣吗？”想到自己这学生弄出来的油泵，童教授也没法骗自己说姚教授的分析完全是歪理邪说。
　　直觉告诉南曼应该摇头，但她又不想在这上面撒谎，她对机械是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去选择飞行器设计，可童教授似乎不怎么喜欢工科。
　　“有一点，教授，我不可以都喜欢吗？”她又不是小孩子，干嘛非得做选择题，理工不分家，和谐你我他。
　　“南曼，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在学校学习时可能感觉都是游刃有余的。
　　但当你涉及到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没有人可以给你带路时，你就会发现多项同步是行不通的。”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忍痛放弃化学的原因，多专业学习可以。
　　但做研究时一定得有主次之分，那个次只能给主辅助一下。
　　南曼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她知道这是教授切身为她考虑。但她没想过成为什么伟大的科学家，她就只想有生之年再摸一摸飞行器，按照她这个岁数，努努力活到七八十岁，估摸着就能见到种花家第一代飞入太空的祖先们。
　　可她现在感觉教授似乎对她有更大的期许，这可怎么是好。
　　直接跟教授说——教授，我当不了牛顿，更不能是爱因斯坦，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最清楚。
　　想到历史记载那些前辈，虽然知道这和她的时空不是一个，但平行世界的前辈也是前辈，南曼没法跟牺牲一切个人梦想的前辈们说，她志向不够远大，只想按照自己心意过一辈子。
　　在这样的时代，每个人大约都说不出这样的话，那些炮火和硝烟的痕迹，在京城外还没消散彻底，没有人敢遗忘。
　　最终南曼笑着道：“教授，你不是说过吗？我是小天才，小天才就应该什么都不怕，我就要什么都学，只要是我喜欢的我一定都弄出名堂来。”
　　有另外一个世界几百年的科技背锅，还真怕了不成，别人要自己摸索，她大约是有指引方向的，怎么也不至于走进死胡同，那就且行且看呗。
　　童教授在南曼离开后一直都在想南曼刚才的眼神，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朝气，他无奈摇摇头最终却弯了嘴角。
　　“少年人啊……”


第36章 
　　◎二合一◎
　　与拖拉机厂的副厂长等人见面时南曼其实就是个「工具人」， 地点是学校的办公室，负责掌控全场的是理院和工院的学校领导。
　　是的， 这回还有工院的人过来参与。
　　其实这件事对工院来说有点尴尬， 毕竟他们一直没攻克的技术被隔壁理院弄出来或多或少都有些打脸。
　　但南曼同学在这方面很会做人，人家第一时间就表示自己需要工院老师们的指点才能更好的给地方工厂提供援助，这么一弄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领导们放心，咱们这个油泵技术肯定会在报告抢写明是A大的技术成果，我们拖拉机厂是得到援助的单位。”
　　副厂长态度很明确，本来就是过来求人的，只要拖拉机造的好其余他们都听A大安排。
　　学校这边也很敞亮， 主要是上面打了招呼让各大高校给重点项目开绿灯，这两年拖拉机制造是国内的焦点，在经历过大粮荒后就更重视一些：“都是为祖国做建设嘛，大家一起努力。”
　　南曼在这个场面不需要说多少话，全程保持微笑就好， 等大家寒暄完了她再说一点自己的要求就行。
　　“这回麻烦南同学到我们厂做个技术指导， 咱们肯定积极配合着来， 您要什么只管吩咐就行。”
　　这两天副厂长也听说了，南曼已经跳级读研究生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这两天他其实一直很焦虑，怕A大不不放人毕竟都知道这年头的研究生可都是给科研部门准备的， 那是一个萝卜好几个坑等着。
　　今天总算得到准信儿且不但能把人请回去， A大还答应以后和他们拖拉机厂建立「兄弟单位」的合作， 这可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好事儿。
　　因为有上面一路绿灯， 返程去贵丰的火车票当天下午就送到所有人手中，南曼简单收拾了一点行李就和A大两名专业的老师一起跟着拖拉机厂的人坐上了火车。
　　这次火车自然是买的卧铺票，还是特供车厢，南曼和南川是上下铺，和他们住对头的是工院的两个老师，这也是照顾南曼一个小姑娘出远门的心情。
　　哪怕和老师不熟那也比拖拉机厂的人强，再说还有南川陪着一点也不用担心。
　　南川很快就进入好哥哥外加「助理」的角色，跑腿儿什么的勤快的很，甚至连南曼那两个老师都照顾上了。
　　“南同学，你这哥哥倒是贴心。”两个老师也是旧社会走过来的，知道很多家庭都是重男轻女，照顾人的活儿基本是不沾手，但南川却做得极好。
　　“我哥平时就勤快，这次出门估计是家里特意也嘱咐他了。”南曼觉得这样挺好的，一个大男人有点眼力见儿才对。
　　坐火车的路程比较无聊，南曼和两个老师没别的事做就聊起油泵改装的事，后面说着说着就提起国外现在一些最发达的技术，说到最后两个老师都是长长的叹气。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会说克服困难、迎头赶上。
　　但这个过程太难了，基础工业水平跟不上。
　　哪怕实验室做出来了东西最终无法量变，那这个技术也就创造不出价值。
　　“你在机械上很有灵气，虽然说这话肯定又得被你们张老师喷一顿，可我还是想说如果精力还能兼顾，你可以考虑再读一个学位，咱们国家现在工业建设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得为这个让步。”
　　说这话的老师姓李，年纪和张老师相仿，另一位姓吉要比李老师年轻些。
　　这两位老师此刻行程任务比较重，除了援助拖拉机厂同时还带着姚教授的「嘱托」，挖墙脚的事必须时刻记心间。
　　南曼其实也觉得自己可以旁听一些工院的课，她化学都学了没道理排斥机械课。
　　虽然她知道自己技术水平比现在任何人都超出一大截，可几百年的技术间隔，她和这个时代的技术认知是有「壁」的。
　　想要自然融入就必须从头捋一遍，就像她现在学的物理一样，这小半年的突击让她对这个时代的物理水平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之前那些露马脚的事现在她已经很少再做了。
　　“等我回去跟童教授商量一下，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去旁听工院老师们的课。”
　　星际时代的研究生都逃不出导师的手掌心。
　　更何况是现在，有事儿听「老板」的才不会错。
　　“啊，行吧。”
　　反正童迁舟也不能反对学生上进不是，不能把根全挖过来，那就先弄个枝叶爬上也行。
　　到了贵丰县，南曼和两位老师被安排住在拖拉机厂临时收拾出来的单间宿舍，现在天气暖和住的环境只要安全就没人会挑剔什么。
　　毕竟条件摆在这儿，大学里也不见得住得多好不是。
　　南川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他见堂妹安顿好便感觉自己可以回家交差，却没想到拖拉机厂的副厂长亲自「拜托」他多留一段时间，说南曼毕竟是个姑娘，在他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厂里安排了女同志照顾那也肯定不如他这个亲堂哥在一边顺心。所以就想着拜托南川多留几天再走。
　　“那也行，我妹子长这么大除了住学校的确也没自己住过，那我给家里去个信儿，免得他们担心。”
　　副厂长笑着道：“那可是要再麻烦南川同志你辛苦辛苦，咱们厂有电话，你直接打去陵城纺织厂就行，写信太慢耽误事儿。”
　　南川觉得拖拉机厂的领导实在是平易近人，连这种事情都给想得周到，他妹子在这里肯定亏不着：“那感情好。”
　　南和平（南父南妈后面都叫名字）在陵城接到电话后心里有了底，嘱咐侄子道：“在人家的地头儿要有眼色，勤快点没错，好好跟着你妹长长本事，家里不用你惦记，过两天我给你送点衣服过去，你就踏踏实实待在那里，别给你妹丢人就行。”
　　“大伯，你放心吧，我肯定把我妹子照顾得妥妥当当，厂子里的人老好了，顿顿吃细粮，每天还有一顿肉，我原本想回去是不好意思总吃人家的。
　　可我留在这里还有用那肯定得留下照顾我妹子，就是家里面得托您好好说一下，让爷奶爸妈他们别挂心，还有我媳妇儿让他带好孩子，过段时间我就回家了。”
　　“行了，啰里啰嗦的，没事儿就挂了，我今天回家让他们给你收拾东西，过两天给你送过去，还是那句话你踏实待在那里别的不用你操心。”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南和平嫌弃的挂上电话，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从厂子出来后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家。
　　“孩子他妈，我下午回趟老家，晚饭不用等我了，我明天再回来。对了，咱闺女到贵丰县了，你看看有啥捎带的没，过两天我去趟贵丰县给南川送行李。”
　　“这么快就回来了？那我得好好看看，你去的时候也刚好看看我弟他们，弟媳妇儿约摸着也快生，我妈肯定已经过去照顾着，我看看有啥带的没。”
　　王美秀翻箱倒柜找东西时，南和平已经骑上车出发回老家了，上回回去南和平没有和老家的人把话说透，只说让南川陪着拖拉机厂的人去京城对他以后有好处，具体什么好处他却没说。
　　南二叔一家还以为是要帮着村里和拖拉机厂搞好关系，这也是很了不得的事儿。所以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这回他回去还是说要让侄子在拖拉机厂帮忙些日子。
　　虽然说副厂长的态度已经算是明确了这事儿。
　　但没排板前啥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他这回得换个说法。
　　“曼曼这回肯定得多留一些日子，我听拖拉机厂那个意思是她能帮上大忙，让南川多留一些日子混个人情下来，以后咱们修车买零件啥的这不就有门路了？”
　　南和平这话对弟弟一家说完又去找张喜来大队长说了一遍，过年那会儿弄零件可是把大家愁坏了。
　　如今有这么方便的门路那是得好好维持。
　　“就让南川踏实待着，工分我也给他算一半，他这是给咱大队出力呢。”大队长还不等南二叔表态就表示支持，过年的时候可是把他难为坏了。
　　如今有这种好事可不是得把握，但南川不回来工分就挣不上，所以给他算个半天工这也是照顾。
　　“那就多谢大队长了，您放心我过两天去看我闺女，顺便也会问问拖拉机厂的二手零件以后能不能便宜卖给咱们大队一点。毕竟咱们队拖拉机他们现在还当模板用着呢，给点方便咋滴也是应该。”
　　这事儿其实拖拉机厂早就答应了甚至承诺可以给胜利大队换一辆更好的二手车。
　　但南和平当时没答应这个得看闺女的意见，不过买便宜零件却可以提前把这个功劳放在侄子身上。
　　不然这么久不回来大队会有意见的，至于那点工分他还真不在意。
　　“那感情好。”大队长听了这话高兴的很，他们大队的拖拉机改的好，现在在整个公社都出名了，公社书记开会都表扬他了，今年先进肯定是他的。
　　从大队部出来，南二叔看了他哥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给我透个底，让我家二小子留在贵丰到底为了啥。”
　　就南川那个傻玩意儿，曼曼在外面还用他照顾？
　　曼曼照顾他还差不多！
　　但南二叔了解他哥，这么上赶着让儿子留在那里大约不只是为了给队里修拖拉机有门路那么简单。
　　“我跟你说啥说，等他过段时间回来你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抓紧让他媳妇儿给收拾出最好的衣裳出来，我回头给他送去，顺便让弟妹还有你儿媳妇她们去队里挨个换鸡蛋。如果不够就回娘家换，凑一百个鸡蛋，我明天一起拿走。”
　　烟酒什么的他能买，但这鸡蛋啥的还真没老家弄着方便。虽然说有闺女在侄子的事不愁，但该有的人情还得有，以后侄子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儿呢。
　　“哥……我这就去。”南二叔听完这句话显然明白了啥，立马转头回自己家去了，心里的激动怎么也压不住，可他还是忍住继续问的冲动，他大哥既然这么说他就这么干。反正南川是大哥亲侄子，还能害他不成。
　　南二婶一听要换这么多鸡蛋，还以为是南川在外面惹事儿了，大哥回来瞒着她娘几个，心里吓得直突突，但看丈夫的神色似乎又不像。
　　“当家的，你跟我说实话，咱二小子没惹事对吧？”
　　“他能惹啥事？他都能去京城了他，你别问了，大哥既然让咱凑鸡蛋，那就去凑，除了孩子吃的，其余都带上。
　　对了，你再拿一百块钱给我，咱儿子在外面肯定得花钱，不能让大哥一个人掏。
　　奥，让燕子看着孩子，换完鸡蛋你带两个媳妇再给二小子做两身现在穿的衣服，家里的好布都用上，别不舍得。”
　　他们儿子这回大概是真要出息了，大哥哪怕不说他也能感觉得到。
　　听到还要给儿子做衣服，南二婶一下子就不担心了，不管啥事肯定不是惹事。不然不给耳刮子吃就不错了，还能给做衣服？
　　“成，我这就去。”
　　南老爷子看着大儿子回家后进进出出的，抽了一袋旱烟后转头对老伴儿道：
　　“大儿子肯定有好事儿，他骗不了人，打小就这样，一高兴就好哼哼。”
　　南奶奶点头，小孙子这么久不回家家里都挂心。但看大儿子这神情肯定是好事，既然不肯说那就先不问，总归大儿子也不能按斤卖了他侄子。
　　南曼倒是对拖拉机厂安排堂哥继续留下照顾她感到不好意思。
　　但想到过几天她爸就来，所以也没说啥，合不合适的也就这两天，压根没有想到让南川常驻的事儿。毕竟南川不是她，人家还得回去挣工分养活一家老小呢。
　　不过她也不是娇气的人，在火车上让堂哥跑跑腿打打饭就算了，来这里却不能这样。
　　所以干脆就让南川给她当助手，顺便还能多教教他修车和认零件的本事。
　　“这台车很多零件都是凑合用的，所以油泵并没有大改。如果你们需要重新生产这种油泵，我建议把发动机也换了，我给它们调整成马力更大的。”
　　其实南曼有点强迫症，如果不是经济条件受限制，她每回调整飞行器时都喜欢把数据调到平衡性最佳状态。
　　哪怕这样速度不是最快的，但胜在稳定使用寿命也长。
　　“发动机你能重新设计？”拖拉机厂的人没说话，在一旁看着的夏老师却激动起来。
　　南曼把图纸重新画了一下：“之前我在改装拖拉机时就想找一个马力大一点的发动机，但经费有限所以就糊弄着改了。”
　　“这个样式是改了053的款式……但应该可以生产，零件厂的机器我都熟悉。不过这个发动机没试验过，得先做个成品放到拖拉机上试一试。如果没有大问题可以让工厂生产一点。”
　　拖拉机厂的老技术员看了半天图，感觉这没有超出发动机厂的水平。
　　当然没有超，南曼就是照着现有柴油发动机改的，这种发动机燃油率更好，而且稳定性肯定比现在的好，当然这种改动其实都算不上发明创造。
　　只不过是拾人牙慧照着现有的机器改，但对于国内技术来说已经很够用。
　　“我这就联系发动机厂，让他们帮着做出一个。”厂长拿着图纸去联系发动机厂，他和副厂长分工不同，技术上他不太管但这种负责协调各部分配合的活儿他是他的责任。
　　“其实这个油泵也不光能用在拖拉机上。”李老师从进到车间后就一直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辆从陵城运回来的拖拉机身上，看了半天他很确定这玩意儿技术含量不大。
　　但重要的是想法，改装不太好大约是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看着「糙」。
　　“是的，它如果是按照图纸原装生产，这两个地方就都得改成这样。”
　　南曼在图纸上标注了两个地方，“原装出产的性能肯定比我用土工具改的强。”
　　其实如果不是考虑到生产设备不够给力，南曼能拿出更好的油泵设计。
　　然而一切都得根据实际出发，就比如她现在画出飞行器来别人看了也只会说一句「你脑洞真大」。
　　无法投入现实的科技那都是「设想」，现在的理论是不要最好的只要能用的。
　　油泵和发动机造不出来前拖拉机厂也只能等，南曼干脆就和两位老师商量了一下，给拖拉机厂的技术员办了一个「培训班」，新的零件诞生技术员要是不明白性能那一切都是扯淡，所以提前培训培训很有必要。
　　南川因着南曼的关系也在一边旁听。不管他能听懂多少，这好歹也是A大老师和A大研究生的课，听到就是赚到。
　　这年头初中毕业就算是「高学历」。
　　所以技术员的知识含量也不是特别高，南曼和两位老师定的讲课标准并不高，学生们只要知其然而不用知其所以然就算合格。
　　南川没有机械基础，但他对拖拉机构造比普通人明白得多，再加上有南曼给他开小灶，所以勉强可以跟上培训班进度。
　　此时的南川就一个想法，把技术学到了他说不准能去公社开拖拉机还能给全公社修理拖拉机，真要有那一天他可牛气大发了！
　　即将牛气大发的南川很快就见到了他大伯，看着他拿个小本本学习的模样，南和平很满意的表扬了他，甚至还破天荒的给买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硬壳笔记本以示鼓励。
　　这可是把南川给激动坏了，这年头钢笔都是有文化或者有身份的人才买的，他们大队长都没舍得买过，他竟然也能有了？
　　南川同志的学习热情顿时高涨，哪怕后来他大伯把家里给准备的新衣服和那一百块钱给他时都没再让他感觉激动，一门心思想着好好学习学习，等回大队时显摆显摆他的钢笔。
　　反正那一百块钱也只是给他压兜，别说他舍不得花。就算他舍得，没个正经原因哪怕多花一分他爸妈都得赏他两个大巴掌，钢笔却不同，那是他大伯给他买的！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上学就没得过一句夸奖，这回竟然有钢笔做奖励，不好好学习万一他大伯再没收咋办？
　　南和平见到闺女在这里一切都好，也没啥不放心的，送下家里给闺女准备的一点吃的和生活用品，就去办他的事儿去了。
　　“我爸还有别的事？”南曼看着她爸拎着包外加个大篮子急匆匆离开就觉得奇怪，这么老远拿这些东西竟然不是给她和堂哥的。
　　南川倒是觉得正常：“估计是去你舅家吧。”
　　对奥，自己舅舅在贵丰竟然给忘了，南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家里亲戚她还没熟悉全，一时半会儿就没想起来。
　　等到南和平再次回来时，他手里的篮子已经不见了，南曼也没多问，她想起舅妈怀孕的事儿只当这是给舅舅家送去的。
　　“我今天住你舅舅家，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你俩互相照应着，有事去找你舅舅就行，我都打好招呼了。”
　　南和平打点好一切就开开心心去小舅子家喝酒去了，这一趟事情很顺利，拖拉机厂的领导比上回更好说话甚至还客气得让他惊讶，他就知道侄子的事不会再出意外，闺女看着也挺好比过年时还有精气神，在没有不放心的。
　　“这午餐肉还有罐头我给老师们分一点，几盒烟哥你拿着吧，这肯定是给你的。”
　　南曼感觉她爸这回看着「高深莫测」的，可惜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拖拉机厂的事结束再问吧。
　　“哎！”南川自己也不吸烟，但他知道该给技术员师傅们时不时递一支，大伯临走时特意嘱咐了。
　　摸着手中的笔，南川拿出笔记本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看着自己的学习成果他此刻豪情万丈的感觉自己马上要成为公社「第一拖拉机手」。
　　“妹子，这里不没听懂，你再给我讲讲。”


第37章 
　　◎二合一◎
　　在上面一路绿灯的推动下， 最新款的油泵和发动机在两周后送到了拖拉机厂的车间，此时南曼已经和两位老师把车间里一款二手车所有零件进行了更换和改装，就是为了这辆车能和新油泵还有发动机匹配。
　　换上油泵和发动机后车间里好多工人都跑来看稀奇， 不出意外这台车得到上面申报请功， 大家可不都要看看稀奇。
　　“这样开着上路感觉特别顺手，性能测评得到农田里试一试。”南川是「专业」开拖拉机的，所以这第一回 试车他的体验感更有价值。
　　毕竟这车就是给农民用的，只拖拉机厂的人自己试他们没有下地的经验，到最后还是得弄到田间地头去试验。
　　“那就去试一试，咱们厂后面就有农田，估摸着过半个月麦子就能收， 到时候安上收割机去收麦子试一试。”
　　厂长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是事儿，只要这拖拉机性能好他们就算立功。
　　可惜还是手摇把启动，南曼看着拖拉机有些遗憾自己开不了。
　　不然她还真想试一试这种车启动装置的体验感，她原本是想找个机会把电池启动装置弄出来， 但这个时代哪怕最先进的国家怕是也没有她想弄出的技术， 这也就意味着国内没有合适的干电池让她实验。
　　“算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太贪心。”发明创造什么的得根据现实情况来， 步子跨太大不是啥好事儿。
　　农田不能随意进，可是路却可以，把拖拉机开到郊区的土路上去给人家压压土路这算是好事儿， 车子马力足不足， 耗油量大不大都能计算出来， 同时还能把履带给改一改， 这都不用南曼亲自动手，工院俩老师就能改的差不多，主要是这发动机太好用，车子完全不怕熄火那还害怕啥。
　　“这个发动机也可以改在别的车上，只要是用柴油的机子都可以。”李老师这些日子下来已经从记录油泵测验数据加上记录发动机数据，他没想到此行的惊喜会这么大。
　　所以南曼为什么不是工院学生？
　　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南曼在等麦子熟的过程中要回一趟京城，她需要参加毕业答辩，论文交上去后就一直没管过，可答辩还是要答的。
　　回京城她自己回就可以，南川也没说要陪她一起，主要是车票太贵又难买，人家拖拉机厂给报销南曼的来回车票但他跟着干嘛？
　　此刻南川才逐渐反应过来，他妹子似乎是不用他照顾的。
　　“哥好好跟着两位老师学技术，等我回来考你哈。”南曼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照顾，当初让堂哥留下是她爸不放心，再加上考虑到堂哥这个拖拉机手的确需要好好培训下所以才让他留下，她当然不会让堂哥这时候跟她去京城。
　　南曼要回京城考虑到舅舅家要生娃。
　　所以提前问了一下有没有要带的东西，然后舅舅就给了她张清单外加一叠票和钱。
　　都是买东西，这年头的人总感觉从大城市带的似乎就格外香一点，对此南曼已经适应良好。
　　农场里第一剧场麦子已经顺利收割，南曼没有解锁生活区的农副产品作坊。
　　所以磨面机用不上，她只能先把麦子晒干入仓，等另外三块快要熟的麦子收获后，计划着卖掉大半凑一凑积分解锁作坊。
　　不然种出粮食吃不到嘴里，干活儿的动力少一大半啊！
　　“还是种稻米好，收割脱粒后就能蒸着吃，这简直就是我们种地人的福音！”
　　看着那绿油油还没到收割实际的稻田，南曼感觉自己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她已经快半年没有闻到大米的香气了！
　　“叮，您的玉米田需要锄草，请及时清理田地。”
　　十块农田同时经营，要干的活儿格外多，南曼感觉自己必须得统一种植。
　　不然挣到生命值她大概也没命花，这么多农活儿有机械帮忙也得给她累到英年早逝！
　　坐火车的好处就是你不说话就没人会搭理你，南曼躺在卧铺上除了吃饭几乎都在「入睡」，没办法农场的活儿攒的太多，她得趁坐车的时候干完。
　　等火车缓慢驶入京城，任务栏的任务终于也清空掉，南曼顺便还发了一点豌豆苗，这价格卖得贵些，都是卖豆芽总归要弄个更挣钱的不是。
　　南曼的论文答辩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毕竟据童教授说她已经自学完大三大四的课，论文水平甚至比很多研究生都强，那就没啥再讲究的。
　　答辩用半天就可以，南曼这次回来先去家属院两位老师家那里报个平安，顺便要给老师们带一点换洗衣物，然后又去童教授那里点个卯汇报一下最近在学业上也没有荒废。
　　等到她拿着一沓试卷回宿舍时，又给室友们汇报了一下最近去拖拉机厂的新鲜事，总之这一天过得极其充实。
　　火车票是第二天傍晚的，所以她去买东西的时间很充足，跑到最大的供销社把需要买的一次买齐，直接坐公交车去火车站还等了仨小时才发车。
　　张老师看着南曼匆匆来又匆匆走，心下只恨自己不能跟着，拖拉机厂那边的进程听说还很顺利，最近姚教授跑校长办公室听说也挺勤，怎么看都感觉墙角要松的样子。
　　“可惜最近咱们系一直挺忙，不然抽出两个老师一起跟着去拖拉机厂做做贡献也挺好。”
　　张老师看着同事们为了毕业季忙得要死，再次感叹工院太狡诈，提前把研究生的学生调去给大一大二代课，可不是要轻松一点，他还是年轻啊。
　　快五十张的张老师感叹自己在老狐狸面前的「稚嫩」，同时又转头去了一趟校长室，具体去干什么那就只有他和校长知晓了。
　　南曼从京城回来时，拖拉机的测试就剩收割庄稼和耕地这一块没测试，这年头粮食金贵，谁也不舍得浪费几十块农田做实验，所以只能再等一等。
　　“前几天王家舅妈生了个小妹妹，昨天大伯和大伯母刚来过。”南川在车站接上堂妹就先把这事儿说了，拖拉机厂借给他一辆自行车出门接南曼，这会儿他要先问问南曼要不要去她舅舅家。
　　“咱们先回厂子里，我给两位老师带了他们家里让我捎带的东西。”
　　南曼回京城把舅舅家托她捎带的东西买回来要送去，两位老师的家属除了换洗衣物也有别的东西托她带，她自己也有东西买回来，反正大包小包没少拿。
　　回到临时宿舍，南曼把两位老师的东西先送到，然后又把舅舅家托她带的东西分好，自己骑上自行车去了舅舅家。
　　她来了这些日子舅舅特意让她和南川去吃过饭。
　　所以路自然是认识，现在的县城就那么几条路想迷路大约也很难。
　　“你今天还是继续上课吧，我大概得晚点回来，包里有肉罐头哥你拿去和两位老师分着吃吧。”肉罐头的肉票是拖拉机厂分给她和三位老师的。
　　老师的票她带回去给他们家人了，毕竟这年头吃口肉都不容易老师养家压力也大，她自己的在供销社买了两盒罐头带回来，这是特意谢两位老师的。
　　她离开的这四五天属于她的活儿两位老师干，给南川开小灶上课两位老师也尽职尽责，南曼这段时间已经看出拖拉机厂想要留南川进厂。
　　所以给南川布置功课就格外仔细，两位老师大约也是看出这个才对南川格外上心。
　　“哎，妹子你放心，我晚上再去买点酒和花生米，保证给老师们吃好。”南川现在对两位老师充满感激，他妹子帮他补课那是因为他们是一家子情分在那儿。
　　但人家老师帮他这必须得客客气气有来有往的。
　　到了舅舅家，姥姥在家正做饭呢，看着南曼来高兴的不行：“这是从学校回来了，可惜你爸妈和你没碰上，昨天下午就走了。不然还能见见，中午咱们吃丸子汤。”
　　“刚回来，我听说舅妈生了个妹妹？”
　　“是呢，都说长得像你小姨，要我说还是像你小时候，等长大也当个大学生就好喽。”
　　姥姥一边给南曼拿点心吃，一边让外孙女自己去里屋，厨房还做着饭她得去忙活。
　　南曼先看了舅妈和小宝宝，然后就把舅妈托她带的奶粉啥的都拿了出来。
　　“我还给妹妹买了个小帽子，等她秋天时带。”本来她是想买衣服的，可惜供销社没有婴儿衣服，只能买个小帽子，颜色是蓝色的，男孩女孩都可以戴。
　　“那就先替你妹妹谢谢她姐姐，昨天还和你爸妈说起你呢，不成想你今天就回来了早知道让他们多留一天。”
　　舅妈看着比过年时还要胖一点，只不过这个时节生娃有点受罪，天热了不能通风再过几天怕是要起痱子。
　　“这痱子粉是京城供销社买的，我也没买过，听说大人孩子都能用，舅妈你先用用看。”
　　舅妈高兴道：“就是这样的，咱们这里不好买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好有你能去京城买。不然这月份热怕你妹妹人小受不住。”
　　说了一小会儿话的功夫，南曼小舅也下班回来了，然后就是孩子们「乒乒乓乓」进门的声音，一家几口挤在三间房里可见也是住的不宽裕。
　　南曼吃过午饭就提出告辞，主要是舅舅家这边也是一堆事情，姥姥和舅舅大概也没有精力一直招待她，她也得回拖拉机厂处理手头上的事儿，临走时姥姥又给她拿了几个煮鸡蛋让她带回去吃。
　　“等过几天我再过来，姥姥我给您买的个汗衫天再热一些时候您记得穿。”
　　汗衫老太太肯定啥不得买，哪怕她不缺钱也舍不得。
　　但孙女卖得她也舍不得不穿，指定要穿着给老姐妹们显摆一下的。
　　这汗衫南曼买了两个，奶奶和姥姥一人一件。至于爷爷和姥爷，大夏天的乡下老头儿更爱光着上半身纳凉，所以就先顾着俩老太太。
　　“知道了，净乱花钱，下回可不能这样，你放心回去吧。”嘴里嫌弃，但这是孙女的孝心老太太可见是高兴的。
　　南曼这段时间空闲时间除了做童教授给她的题。
　　再就是把拖拉机厂新款拖拉机的设计图给修改了一下，这大概就是「职业病」，看到现在拖拉机外型有点丑，她就想弄得更好看且实用一些。
　　“厂长，咱们这回可是挖到宝了，就这款车，拿去毛熊国那里也是先进的。”
　　副厂长看着图纸眼睛里的兴奋是遮也遮不住，同时也遗憾南曼怎么就是A大的宝贝疙瘩，这要是普通大学的学生，他怎么地也得去把人挖过来给他们厂当技术工程师。
　　“等车造出来咱们再上报，这回可是不能急躁。”说不准以后种花家第一拖拉机厂厂就是他们贵丰拖拉机厂的了，厂长此刻已经开始做梦。
　　贵丰县第一批麦子成熟时，拖拉机厂的新款改装车就到了地头，这回厂里大大小小的技术员都在场，谁也不肯错过这新车的试车成果。
　　不过这回开车的人不是南川而是南曼，南川没开过带上收割机的拖拉机，怕操作不当所以没上去，拖拉机厂倒是有人会用收割机。但开了一圈儿后南曼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是全场车技最好的！
　　所以这试车员的活儿干脆就让她自己来，毕竟不能去地里糟蹋粮食。
　　南川给摇开拖拉机后，南曼顺顺当当进了麦地，现在这种收割机不能脱粒只是割麦子杆，后面的人会把麦子捆成捆然后运回去。
　　“难不成人聪明到一定地步，这做什么都能比别人厉害些？”李老师和夏老师在地头上看着英姿飒爽的女拖拉机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的心情。
　　他们研究这拖拉机机械性能已经五六年了。
　　可以说国内大大小小的拖拉机就没有他们不了解的。
　　但他们俩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开着拖拉机下地干活要比南川干的好。
　　要真是这样，那南曼同学工科随便学一学都这么厉害，她的主修学业物理得多厉害？
　　挖墙脚挖得不是很顺利的两位老师，此刻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会影响祖国诞生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
　　“车，还算好用，耗油量比之前要多将近五分之一。但车的马力比比原来大两倍还多，我估摸着这种车适合干重活用。”
　　南曼摘下手套，把车交给南川让他去试一试。
　　毕竟这才是真正拖拉机以后要面对的「消费者」。
　　麦田被清理出一大片，换上耕地的机械，南川在地里跑了十几个来回，结束操作后跑过来兴奋的道：
　　“这车好使，真是好使，比我去公社学车开过的那辆宝贝新车还好开！”
　　“耐久性也还要测，不过这得好长时间，咱们先照着这个模板生产十台给国营农场和东北建设兵团送去，他们用量大，单子也多。”
　　真要大规模生产怎么着也得明后年。但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进度，在场的人谁也没觉得这速度慢，恰恰相反这已经算是「神速」。
　　新款油泵和发动机的设计图纸还有新样品早在半个月前就送到上面请功，这些东西具体会再流入哪些部门就不归拖拉机厂管了，上面会有自己的安排。
　　南曼和两位老师能做的事现阶段都已经完成，所以回京城的日程也要安排一下。
　　“千言万语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三位。”
　　“应该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这次测试除了厂领导还有县领导都过来视察。
　　所以场面还很是热闹，两位老师负责场面应酬，南曼重新当起「吉祥物」。
　　南曼吃完庆功宴就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两位老师：“老师，我就先不和你们二位一起回学校了，今年我也没有期末考试，张老师告诉我暑假过完再回去就行。”
　　表彰大会什么的大约得上面定日子，怎么着也得等这新拖拉机的事全都落实明白，一来一回说不准要下半年甚至明年，所以此刻他们也不用再准备什么。
　　北方五月末的夏天还不算很热，晚上甚至算是凉爽舒适，李老师和夏老师虽然归心似箭，但还是没忘自己这回来得另外一个任务：
　　“这也好，贵丰离你家也近，早点回去还少受罪，南曼同学，等新学期开学咱们工院的课堂可是等着你。”
　　“哈……只要老师们不嫌我烦，有空肯定要去旁听咱们工院的课。”南曼现在已经知道工院在挖她教授的墙脚，这会儿只能打哈哈，童教授这回可是给她弄了一堆作业，不难看出这是有小情绪了，她还是回去打好报备再说吧。
　　和两位老师道完别，南曼回了自己宿舍收拾东西，想到堂哥似乎在吃饭时被叫出去一会儿，也不知道回来了没，干脆就去堂哥宿舍门口敲了敲门。
　　南川的确还没回来，他和从副厂长谈完话后整个人就魂游天外中，等到厂里路灯快熄了才想起要往回走。
　　南曼发现人没回来后就打着手电筒准备找他一下。
　　然后俩人就在回宿舍的半路上遇到了。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喝多了？”南曼闻到了一点酒气，今晚大多数人都喝了酒，只南曼这个学生还有几位女同志喝的是汽水。
　　“没喝多，就是有点迷糊，妹子啊，副厂长同志刚才跟我说厂里要招聘会技术的员工，问我想不想考一下。”
　　南川到这会儿还觉得不太真实，这老半天一直都感觉是自己在做梦。
　　南曼早就感觉出来厂里似乎想留下堂哥，这时候技术工人的技术含量不高都是熟能生巧那一挂的，她感觉以南川的水平勉强也能进厂当个技术工种的学徒。
　　“这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考试，要是时间还早咱们回家后我再给你补补课。”
　　当个工人当然比在生产大队开拖拉机有前途，南曼很是支持堂哥把握好这个机会。
　　“说是下个月六号开始招工十五号考试，我要想考可以现在报名。”
　　南曼算了一下时间：“那不是只剩半个月？”
　　现在都五月末了，南曼觉得这机会难得。
　　但又感觉很顺理成章，毕竟拖拉机厂眼瞅着要开个大项目的，扩招人才是要走在第一步。
　　南川心里有些没底：“对啊，妹子，你说我能行吗？”
　　“既然是扩招那大概报名的都是初中或者高中毕业的学生，论文化水平你肯定没人高。但论对拖拉机构造的了解你比他们强得多。”
　　南曼其实不了解这时候招工的标准。
　　但她感觉堂哥做个拖拉机厂的工人学徒绰绰有余，比正式的技术员差一点经验，但比刚毕业的学生那强很多。
　　“堂哥你明早去提前报名，然后咱们先回家，等考试前咱们再过来。”南曼打算回去再给堂哥突击一下，好歹也是她和两位老师的学生，怎么着也得考上不然多丢他们A大的人！
　　有堂妹这话南川心里感觉有了依靠一般，他堂妹这么厉害，他好好再学半个月怎么着也得考上：“那成，明早我就去报上名，考试再回来。”
　　第二天南川先和南曼一起把两位老师送上火车，然后才去找副厂长报名，临走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领导同志，我们大队的车……”队里马上要割麦子了，他要是把车落在拖拉机厂，估计回去大队长和他爹能生劈了他！
　　“你们队的车可能要送去当样本宣传，放心肯定不让你们吃亏，咱们县领导批了一辆新车跟你们换，我知道咱们现在的新车马力没你们旧的大。所以零件也给你们一些，不过得麻烦南曼同学改一下。”
　　“这车我现在能开回去吗？”南川听到给新车，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他们公社里才用上新车没两年呢。
　　“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还是改装好再开走比较好。毕竟咱们这里家伙事儿齐全，回去怕是没这么好的条件。”
　　主要是他们厂的工人还想继续「学习」，副厂长这才想着多留南曼几天。
　　“那就多谢领导同志，我这就和我妹子说去。”南川高兴的顾不上许多，出了办公室就往宿舍跑，这可是新的！
　　以后归他们大队了！
　　“妹子，咱能先不走吗？”南川跑回宿舍才想起这事儿没提前和堂妹商量，他自己答应了可不算数啊。
　　嗯？
　　南曼行李都拿出了宿舍，就等南川回来，却看到南川满头大汗一句话就问她能不能先不走。
　　“提前报名的事儿有问题？”
　　“不，不是，厂里说拿新车换咱们队的旧车，说你要想改车也可以用这里的零件，咱们可以改完再走。”
　　听到这话南曼惊讶的张了张嘴，她犹豫道：“这合适吗？”
　　拖拉机可不便宜，拿个旧的换新的这便宜占的是不是太过了？


第38章 
　　◎二合一◎
　　事实上拖拉机厂这边也感觉自己占便宜了， 这回请来三个「大佬」除了帮着改新车设计还有升级配件，同时还额外开培训班帮着技术员进修，事情一做完好处大头都归了拖拉机厂， 人家这三位拿得还是教育部门给的工资， 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便宜啊。
　　至于那个新拖拉机这也不是给个人的，那是用人家胜利大队的「标本」换的，那辆车虽然旧可是它代表的意义不同，不单是代表劳动人民艰苦奋斗的缩影，还代表着劳动人民用智慧奋斗出成果的「典型」。
　　这里面代表的意义可是太大了，贵丰县这边把旧车留下说到底有些「不地道」。
　　但这是上面领导们的官司，拖拉机厂也没有置喙的资格， 好在上面批了一辆新的补偿给胜利大队，至少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南曼和南川自然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官司，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在意，说白了对胜利大队来说「标本」是放在陵城县还是放在贵丰县都没有任何差别，能有新车用自然是比旧车好得多。
　　南曼抱着一种占了拖拉机厂大便宜的心态去改装拖拉机， 遇到围观请教的工人们她这会儿比上课时讲解得还要细心， 毕竟「拿人手短」嘛。
　　技术工人们论修理拖拉机的技术那可是比南川这个「半吊子」强， 看小南老师这么亲切也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南川原本还想给堂妹打下手， 结果大家压根没有给他插手的机会。
　　原本估摸着要改三四天的时间，只两天就全部改完，临走时拖拉机厂还给邮箱加满了油顺便又塞了一小箱柴油， 弄得南曼和南川非常不好意思。
　　“开车路上小心， 以后队里车子有什么毛病， 直接来咱们厂知会一声就行。”
　　“哎， 谢谢师傅们，再见……”
　　“再见……”
　　南川来着新鲜出炉的拖拉机上路整个人感觉兴奋得不行，南曼坐在驾驶座旁边抱着行李，只祈求后面这七八十里路能顺利走完，他们回去是没有大卡车能帮着运车的，只能这么自己开回去。
　　从贵丰县回胜利大队走近路要经过东高公社，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这里，南曼下车时感觉屁股都要震成八瓣了。
　　中午吃饭俩人打算去南曼姥爷家蹭一顿，他们俩把车停在路边时老爷子正在路口的槐树下跟人下棋呢。
　　“曼曼，你这是从贵丰回来了？”王老爷子去看刚出生的孙女前就已经知道外孙女在贵丰拖拉机厂当什么「技术指导」。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外孙女从拖拉机上风尘仆仆的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南曼被太阳晒得一身汗，下车觉得嗓子要冒烟：“对，姥爷，这是我堂哥，我们干完差事这打算回家了。”
　　“姥爷好。”南川下车后赶紧叫人，王老爷子在他们十里八村也算是人物，南川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看着孙女热的脸通红，老头儿心疼了：“瞧瞧你俩热的，走，回家姥爷给你们切西瓜吃。”
　　“姥爷，有凉开水没，我俩没带水壶这一路上渴得不行。”
　　“有，早上我刚烧好的，你俩慢慢喝，一会跟我去你小姨家吃饭。”
　　老爷子自从老伴儿去给儿媳妇伺候月子就跟着小女儿吃饭，这年头路过亲戚家饭点不吃顿饭还要被说道「不亲」，越穷的年代人情味却越浓。
　　“我们对付一口就行，吃完饭还得赶路呢。”
　　“那哪行，中午天热，你俩等下午没那么热了再走。反正离你们大队也就个把小时的路，不差这一会儿。”
　　老爷子说着切好西瓜就出门去供销社去小闺女那儿买点吃食打算中午添俩菜。
　　南曼是真渴了，喝了两杯水后又吃了好几块西瓜才觉得活过来，南川平日里种地比较抗造，只是觉得渴其余就还好。
　　“妹子，咱们还是晚点回去，今天中午太热，我怕你回头再中暑。”看着堂妹那小身板儿，南川在心里骂自己粗心，他平日里晒惯了没觉得有啥，堂妹怕是从小没这么折腾过，万一折腾病了可怎么好。
　　南曼想了想点头同意，她这个小身板的确不太抗造，原本以为干了半年农活儿比以前好很多，却不想这么怕热。
　　“那咱们就在姥爷家待到凉快时再上路吧。”万一病了的确不太好，折腾自己不说也折腾别人。
　　小姨家和姥姥家就隔着一条街走过去很方便，王老爷子从供销社回来叫上兄妹俩直奔小闺女家找饭吃。
　　南曼小姨王美丽平日上班午饭都是她丈夫做得多。
　　但今天南曼小媳妇有事不在，所以王美丽提前早一会儿下了班做饭，他们到的时候小姨表弟正在帮着烧火馏玉米窝头。
　　“小姨，你别忙活了，我们对付一口就行，大热天的吃不下多少。”南曼看着小姨在炒菜，赶忙阻止她弄太多。
　　“就炒个韭菜鸡蛋，你姥爷买了凉皮咱们拌一盘，我再弄个拍黄瓜齐活儿。”
　　王美丽也没想折腾太多，主要是这时候家里也没有什么肉招待客人，好在都是实在亲戚也不用太客套。
　　在小姨家吃完饭，南曼又被小姨安排着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汗，可见她这状态有多让人担心，在姥爷家切的另外一半西瓜也报了过来，表弟表妹们吃完饭啃瓜啃得很欢快。
　　南曼和南川在姥爷家睡了午觉才动身回去，临走时南曼说好等过些日子再过来看姥爷，那时候南岳应该也放暑假了会一起来。
　　夏天天长，乡下人都是看天上工，如今初夏还不算最热的时候所以一般下午两点过后就会去地里干活，现在是麦收时节有时候中午甚至不休息直接在地里抢收。
　　南曼他们俩下午三点才出发，一路上就看到不少农人在田间割麦子。
　　“可惜咱们这里没有收割机，不然也不用这么辛苦。”南川一路上看到老乡们拿着镰刀在地里挥汗如雨，想起拖拉机厂那收麦子的机器连连感叹不断。
　　南曼安慰道：“以后咱们也会有的。”
　　说实话她压根看不上现在那种笨重又低效的收割机。
　　要不是这个时代生产水平不行她顺手就把农场那收割机器照着画出来了，可惜现在画出来也用不上。
　　拖拉机开了一个多钟头就到了胜利大队，此刻村里就连孩子都没几个在家，全都跟着大人去地里收麦子或者捡麦穗了。
　　所以南川把车开到大队部都没引起什么人围观。
　　“妹子，要不你先回家，我去地里瞧瞧？”南川急着开回拖拉机不是为了用拖拉机割麦子。
　　所以老家没有收割机压根用不上它。但麦子割完需要翻地种玉米，往年一般是拖拉机先跟着翻地，等麦子都割完然后队员们也会用牛一起犁地加入。
　　“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家吧，行李我没力气拿了。”南曼感觉自己真有点中暑的滋味，虽然不热了但她此刻没力气还有点晕。
　　“好，我先送你回家，要不要我送你去趟公社卫生室？”南川担心的看着南曼，原本以为没啥大事。
　　但南曼此刻脸色有些憔悴蔫了吧唧的。
　　南曼摆摆手：“不用，我喝点盐糖水就行。”
　　南老爷子和老太太是不下地的，一是他们不缺这一口，二是麦收时候二儿子一家都得下地他们就负责在家看着几个娃娃顺便做做饭。
　　“爷爷奶奶在不？我们回来了。”南川拎着行李还没到家就开始喊人，这年头乡下都这习惯。
　　“在呢，是川儿回来了？”老爷子正弄猪草打算晚上喂猪，旁边还蹲着三个重孙孙在一旁和泥巴玩儿。
　　南川顾不上和他爷爷寒暄，有些着急道：“爷爷，我奶奶在不，让她给曼曼弄点凉水喝，我感觉曼曼像是中暑了。”
　　“中暑了？”听到这话老爷子一下站起来，看向南川身后的南曼，瞧着是蔫头耷脑的不由就紧张起来。
　　“爷爷，我没事儿，就是累着了，喝点水休息休息就好。”南曼感觉自己不是很严重，大约得休息一晚所以就想让老人着急。
　　南奶奶在厨房已经听到动静，她出来先摸了摸孙女额头发现不怎么热心下就松了口气：“中暑了可不能大意，家里还有你爸给买的药，赶紧喝一个。”
　　藿香正气水南曼以前在星际那肯定没喝过。
　　但记忆里似乎是有人喝过还挺管用，所以她也就接过来一口气喝下。
　　真得超级难喝！
　　“爸，你咋才回来？”南川的儿子虎头多日不见亲爹，这会儿看到他回家就格外粘人，大热天非得让他爸抱着。
　　南川摸摸儿子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并没有抱孩子，没有其他原因，和泥巴的小娃娃太脏实在下不去手。
　　为了不伤害父子感情，南川很聪明的转头把自己买回来的糖拿出几块给儿子和两个侄子侄女。
　　“洗洗手再吃。”
　　虎头和大妞已经到了知道糖是好东西的年纪，一下子就欢呼雀跃起来，最小的小鹏虽然不知道哥哥姐姐在欢呼什么，但他今年春天已经会走路会说话，所以也跟着学样子一起欢呼起来。
　　藿香正气水难喝是难喝但的确是管用的，等天色渐黑南二叔一家散工回家时南曼就感觉不头晕也不恶心了。
　　除了还有点没力气犯困其余都感觉正常。
　　南二叔回家看到儿子和侄女也没顾上问他们其他的，上来就问了他最想知道的：“川子，大队部那车是咋回事？”
　　不是他不关心儿子侄女，主要是那么一辆锃新瓦亮的拖拉机停在大队部门口，他想忽视也没法忽视啊！
　　他还算有理智想到回家看看是不是儿子回家弄回来的，大队长散工回来看到后一直都搁大队部门口围着车转圈看呢，“拖拉机厂跟咱们换的，旧车换新车，以后这新拖拉机就是咱们大队的，贵丰县领导批的条子。”
　　南川话里带着得意高兴，虽然这事儿不是他的功劳可说到底也是经他手换的，四舍五入等于他换的。
　　南二叔眼睛都直了，嘴皮子哆哆嗦嗦道：“真给咱？以后都是咱的，不再换回来了？”
　　“爸，以后就是咱的，谁也要不走了！”
　　当天晚上大队长破天荒没去麦场监工催促打麦场。
　　而是拎着一瓶子烧酒到了南家跟南二叔还有南川喝了一顿，本来还想叫上南曼但她人不舒服晚饭都没吃就睡觉去了。
　　“川啊，你真是好样的，这回你也立功了，咱们大队的后生你是这个！”大队长明显喝高了，拉着南川开始絮絮叨叨，一边给他竖大拇指一边拍着南川后背，可见是高兴得很。
　　“这是我妹子的功劳，我可不敢抢功，叔我跟你说，我妹子太厉害了，拖拉机厂那老些人都得叫她老师……”
　　南川大约也是喝兴奋了，然后就开始给在场的人讲起他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当然了有很多细节存在被他艺术加工的成分，一顿形容感觉南曼像个神仙一般。
　　幸亏南曼此刻在爷爷家睡觉，不然听到南川夸大其词的话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堂哥吹的牛当真能上天！
　　第二天一早南曼起床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三个小家伙儿跟着太爷爷去麦场找老头老太太唠嗑，南奶奶把早饭给孙女留在锅里也在后院菜园子摘菜，其他人早早就下地接着继续收麦子。
　　“奶奶，你们都吃了？”南曼洗漱完先去后院找奶奶，她有些睡懵了这会儿才清醒。
　　南奶奶割完韭菜就在一边摘，打算今天烙韭菜盒子，麦收出力气大饭食就得跟上，再加上孙子孙女刚回来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
　　“都吃了，你还难受不难受？”
　　南曼感觉自己睡完这一觉已经满血复活：“不难受了，就是饿。”
　　“那就去吃饭吧，昨晚就没吃。”
　　“哎，我一会儿过来帮您摘韭菜。”
　　南奶奶特意给孙女打的荷包蛋温在锅里，不是老太太偏心而是昨天听了小孙子那一顿吹嘘，全家临睡前一致认为必须把老南家这「宝贝」照顾好，这可是领导们都承认的「人才」可是不能亏着。
　　为此大队长还承诺等收完麦子多分给南家五十斤，这个是特意给南曼的，庄稼人也没别的好东西，就只能用最珍贵的粮食表达谢意。
　　南川一早就开车去翻地去了，队里早熟的麦地已经收完这会儿刚好让他开着新车去翻一翻，好些人今早还去看过稀奇。
　　“过两天就是端午，你爸他们肯定回来。到时候你再跟着回去，咱们乡下比城里凉快，你怕热就不用急着走。”小孙女这身子骨从小就弱，可是不能再给热出毛病。
　　南曼只要愿意的时候嘴巴还是很甜：“好嘞，我不着急走，对了奶奶，我还给您买了汗衫呢。”
　　南家的韭菜盒子是用玉米面掺一点白面做的，往年肯定是舍不得这样吃。
　　但今年年景不错麦子算是丰收，所以南奶奶就舍得把家里最后一点白面拿出来烙盒子吃。
　　南曼不会烙但她可以帮着包，老家这边的韭菜盒子是半月型，拿拿擀面杖擀出一个个圆饼把馅倒在上面再合上，然后拿个碗用碗沿儿把对合的饼边压一圈就是一个盒子，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南曼看南奶奶做了几个就立马学会了。
　　祖孙俩合作一上午就做了一盆出来，没办法家里人多活儿又重，做好饭食时必须得量大一些。
　　做到一半时老爷子就带着仨娃娃回来了，然后不一会儿三个娃就一人一块韭菜盒子拿着啃起来，这时候孩子都好带给块吃的就能安静大半天。
　　“曼曼啊，你堂哥那工作的事儿，靠谱吗？”昨天酒桌散了后，南川才对家里人说起要去拖拉机厂考试的事儿，这事儿一说全家都激动坏了，这年头出个正式工有多难简直超乎想象。
　　“嗯，靠谱，厂子领导亲自跟我哥说的，我想着这段时间我哥还得补补课，不出意外他能考上。”
　　南曼来到这个时代后是第一次吃韭菜盒子，这玩意太鲜香越吃越饿，等到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吃多了。
　　南老爷子笑得一脸褶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堂哥昨晚喝的晕乎乎的，我还以为他说梦话呢。”
　　大儿子果然靠谱，那些日子回来折腾东西大约就是为了这事儿，只是大儿子靠谱归靠谱，二儿子那里他也得敲打敲打记好儿，这可是他大哥一家给他们天大的情分。
　　韭菜盒子烙好后，南二叔一家散工回来直接过来吃，吃完后又接着去麦场打场，这时候就是和老天爷赛跑，粮食没晒干入仓之前那都不算你的。
　　六月初的乡下似乎到处都弥漫着麦子的清香，南曼干不了农活儿但她可以帮着送送水什么的，带着麦秆编织的草帽拎上水壶顺着田间小路就能找到麦田，路上来来往往有运输麦子的独轮车，想迷路也不太容易。
　　“曼曼不用你来，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南二婶儿远远就看到侄女送水过来，她现在正对侄女充满感激因而就看不得她受累。
　　“没事的，今天有风不算热，再说我都好了。”南曼这两天一直被全家当成瓷娃娃，看着田间捡麦穗的一群小萝卜头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送水能累着。
　　“二婶儿，你们先喝着，我一会儿回去和奶奶做饭。”下不了地帮着做做饭还是可以的，南曼可不好意思吃闲饭。
　　南燕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凉白开，悄悄跟南曼咬耳朵：“姐，我想吃烀咸菜，让咱奶给弄个呗。”
　　南曼又给她倒了一碗：“行，我跟咱奶奶说，爷爷一早就去了公社买肉，晚上咱们吃饺子。”
　　南燕晒黑的小脸儿听完这话明显带着开心，最近学校放麦假，全公社师生都要下地收麦子，南燕这个刚上任的老师自然也得回来收麦子。
　　堂姐回家就是好，往年收麦子可没这待遇！
　　后天是端午，南曼在老家已经待了三天，估摸着南和平两口子也已经收到信儿知道闺女在老家，端午节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
　　老爷子原本打算端午去割肉，但南曼说端午节她爸妈肯定会带肉回来，老家提前买了肉多吃一顿也不错毕竟天天都干重活呢，他们家现在也不缺这一顿肉吃。
　　这是真的，南曼这两个月吃得都是拖拉机厂给的补贴，她学生的份额却都攒了下来，看老家没有多少细粮了立马就把粮票给了老爷子，粮油站能换到细粮割肉时一起换了就行。
　　老爷子身体硬朗的很，七十多岁的人背个十几斤东西去公社走个来回就跟玩一样，这也就是俩儿子孝顺不用他挣工分不然下地也能干两年，和南曼对比瞧着她才像七十的那个人。
　　南曼回到家时老爷子已经回来，正在和南奶奶显摆他今天的成果。
　　“粮油站今年有糯米和粽叶，我看到就买了些，这可是好些年不见的稀罕东西，多亏曼曼有细粮票不然拿票都买不到。”
　　三斤糯米其实包不了多少粽子，但这时候就是尝尝味儿也没有谁家能把这当饭吃，老爷子感觉今年是个丰收年，所以花钱格外大方些。
　　“成，明天包粽子，刚好老大他们回来也能尝一尝。”
　　奶奶把粽叶泡在盆里打算明天用，看着南曼进屋，连忙让她尝一尝刚摘的香瓜。
　　“园子里就熟了仨，我切开一个给那仨小的一人分了一角，还有这块是给你的。”
　　另外两个还在盆里，显然是留给还在地里的人的，爷爷奶奶家院子大，前后都有果树，菜园子里还种着香瓜和西瓜，可惜种子不太行每年结的瓜都不够孩子们吃。
　　“曼曼今年回来的早，能吃上咱们家的杏子，再过几天杏子就能吃了。”老爷子看着树上那已经变黄的杏子，等它们再变软一点就可以摘着吃。
　　南曼一边吃着瓜，一边也在看着杏子，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回 见到长在树上的杏子，上辈子她吃的都是包装好的，她所在的星球也不种这个，想看个杏花那得坐飞船。
　　这个时代虽然穷，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优点，在享受自然环境带来的馈赠上就很是不错。
　　“对了，我看咱们大队，打麦子还是用牲口套上石磙子碾，这得弄到什么时候？”
　　南曼虽然知道这时候大多数地方没有打麦子的机器。
　　可看着用这种原始工具打麦子依旧感觉头皮发麻，就这个效率难怪会把人累成这个样子。
　　“不用石磙子碾那用什么？”祖祖辈辈都用这个，南老爷子还真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用什么。


第39章 
　　◎二合一◎
　　当然是用机器， 然而这话和老爷子说不着，别说现在没有机器可用，就算是有在胜利大队也用不上。
　　先不说联合收割机和现在的拖拉机不是一回事， 就算是她农场里那种单独的脱粒机也是要用电带动的再不济那也需要个柴油发动机带起来。
　　在这个连电灯都没有出现过的小乡村就算给他们机器也没法用， 基础设施太过落后的时代，机械有时候就是一堆废疙瘩。
　　这种无力感南曼不是第一次有，这半年来她已经慢慢习惯这种农耕文明与工业文明交融并存的特殊状态，或许新种花家这种特殊状态还需要存在很多年。
　　想到这里南曼不由有些惆怅，最终轻叹：“爷爷，咱们去割韭菜吧，晚上包饺子用。”
　　既然多思无用那就过好当下。
　　南家中午吃饭速度极快，几乎没怎么休息一家子又风风火火继续下地收麦子， 整个大队这两天几乎都是这样。
　　南曼帮奶奶收拾好碗筷就开始摘菜。
　　尽管有些「废」但终究不能真当个啥也不干的「废物」。
　　“奶奶，您能教我和面吗？”南曼看着老太太把刚去粮油站买回来的白面小心翼翼的用碗倒进盆里，心下一动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一学毕竟她农场里还放着几千斤的麦子呢。
　　“这有啥不能的。”老太太干了一辈子家务活儿，说起这些她当真是头头是道。
　　南曼在一旁听着并观察着老太太和面的手法， 眼睛告诉她大约是学会了， 至于手会没会那只有试试才知道， 此刻家里却是不可能有粮食给她实验的。
　　家里现在农忙，所以三个娃很会看眼色知道这段时间不能频繁哭闹不然得挨揍， 因为家里吃饭的人太多所以这时候南老爷子要帮着一起包饺子。
　　于是三个娃娃很乖巧的继续在院子里玩起和泥巴。
　　南曼不太会包饺子，但她是个勇于尝试并善于学习的好孩子， 所以哪怕包的慢且不好看， 但好在她记住了要领封皮时要紧不能露馅， 只要做到这个好不好看的也不影响吃。
　　所以最终南曼还是认为自己学会包饺子了。
　　包到一半时南曼领了烧水的任务， 主要是她速度跟蜗牛一样，还不如替老爷子烧水让他继续专心包饺子。
　　初夏的傍晚烧柴火其实还挺带感的，没一会儿就会出一身汗，好在最近天热家里的铁锅已经拿到院子墙根下那口灶台上用。
　　不然继续烧炕晚上会热的睡不着觉，比起在厨房烧火在院子里烧就只是有些热但并不闷。
　　水烧开南二叔他们还没散工回来，南曼便停下等了一小会儿，老爷子现在已经去隔壁南二叔家开始烧水了，一个锅肯定不够所以一般都是两个锅一起煮。
　　南川是第一个回来的，他开拖拉机散工后就回来的快，一进门就找水洗身上的土还有麦芒碎，看那样子就知道痒的不行。
　　“水都给晒好了，你回家洗吧，给虎头和小鹏一起洗了，我给大妞也洗洗。”
　　南奶奶拎着三个泥猴子顺手就递给南川两个，每天涮泥猴子也是夏天的日常工作。
　　这时候两三岁的娃夏天都是光屁股的，南曼一开始还受不了但后来发现村子里这般大小的不管男娃女娃都这样，她也就习惯了。
　　南奶奶爱干净所以每天都要给重孙孙洗洗，有些忙得顾不上的人家这个麦收时节孩子当真就一直泥猴子过完这半个月。
　　饺子下出来后放在篦子上晾一下，然后一人一海碗开造，南曼这种食量在南家大约只排在三个娃前面，不过看虎头小鹏吃饭时那模样估摸着再过个几年她就得垫底。
　　吃过晚饭是不能歇着的，队里会在麦场点上油灯，然后全村能干活的人都得去麦场堆麦子，这是为了防止晚上下雨来不及收。所以天黑要把没晒干的麦子堆起来，等天亮再摊开。
　　“我今天看着洼地那片麦子也快熟了，但愿这几天别下雨吧。”南二叔从麦场回来后终于能坐下歇一会儿，然后就开始继续操心地里的事儿。
　　对于这些南川是不插话的，他白天开拖拉机没有别人那么累。所以晚上还能点灯看一点笔记，有不会的就直接问南曼，这种学习的状态一开始把南二婶都惊住了，她儿子打从落地起长这么大就不是个爱学习的，这出趟远门难不成脑子还能换喽？
　　“妈，他这是有劲头儿被吊着呢。”南川媳妇儿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丈夫现在这么积极纯属是为了拖拉机厂那个招聘，才不是突然脱胎换骨爱学习。
　　“哎，可惜时候不好，麦收也不能请假。不然这半个月不上工好好跟着曼曼学习这考试还能有点谱儿。”
　　南二婶也是有些心疼儿子，这时候谁回家不都是倒头就睡，偏偏儿子还得挑灯夜战看书。
　　南二叔洗完脚就打算睡觉，压根没有觉得儿子这有多辛苦。
　　毕竟队里现在比他辛苦的人多了去：“行了，累不着他，大小伙子抗造的很，又不是天天这样。”
　　南川每晚只学一小时，多了他其实也顶不住实在是犯困，南曼表示等麦收结束还会给他补课让他别焦虑考试的事儿。
　　端午节包粽子是习俗，但对于北方农忙的乡村来说这是「奢侈」，不说糯米粽叶这些东西压根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的起的，就算能卖得起那也没空包。
　　收麦子和端午节是碰在一起的，这时候家里能有个做饭的人就不容易，更不用指望谁家还有空包粽子。
　　所以南家今年要包粽子其实算是个「盛事」，最起码南川长这么大吃粽子的记忆不超过两次，南燕一次也记不得虽然她小时候的确吃过。
　　南奶奶包粽子的手艺还是年轻时跟村里的私塾先生家学的，小时候的南和平在私塾里跟着先生认了几个字，为了表达感谢她有空的时候会帮着先生娘子干活儿，先生家日子好过一点所以每年都会包粽子。
　　当然南奶奶的手艺缺乏练习实在也说不上好。
　　但比起从来没有包过粽子的一些人家那还是好的，南曼在一旁打下手更看不出好坏。
　　反正她以前吃到的粽子和这里的模样不同，她吃的是三角状奶奶包得是长形的，因而无从比较。
　　南奶奶包粽子放得枣子特别多，主要是糯米稀罕，而红枣相对来说要便宜一点。
　　所以一个巴掌大的粽子放七八个枣子这根本不是个事儿。
　　南曼很爱吃红枣多的粽子，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问题。
　　只不过心里有些惋惜这时候没有条件包肉粽，蛋黄粽子也好吃，可惜她就只能想想。
　　包好的粽子需要煮大半天才能熟，南奶奶包完粽子就把煮粽子的活儿交给了南曼，本来应该是南老爷子的活儿，不过明天大儿子一家回来，南老爷子去小西沟河捞鱼去了所以只能南曼顶上。
　　“先大火后面火小一些。”南奶奶吩咐完注意事项就去做午饭去了，现在已经快晌午时间紧任务重得加快速度才行。
　　小西沟河是胜利大队的叫法，其实就是条溪水沟因为在村子西边所以叫小西沟河。
　　那水在夏天时不过才刚到成人的膝盖，平日里有些小鱼小虾供村里孩子们打牙祭，平时上工的大人是没有闲工夫来这里摸鱼的。
　　南老爷子拿着个鱼篓捕鱼效果并不理想，一上午就捉了七八条五六厘米长的小鱼苗，弄熟了后估摸着还不够一个人吃的。
　　小鱼弄回家时还是活的，三个娃围在盆边上看小鱼眼睛都不眨一下，时不时还拿手去碰一下然后「咯咯」的一起笑，似乎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南曼看着这成果安慰道：“爷爷，要不这鱼就给虎头他们玩，他们是真喜欢就别吃了吧。”
　　南老爷子郁闷的点了点头，这点小鱼苗苗弄熟了都不够虎头吃的，还不如养着给孩子玩儿。
　　南奶奶翻个白眼道：“就说别让你去，瞎耽误功夫。”
　　今天的中午饭是老爷子送去地里的，早上天看着有云怕下雨所以大队长在上工前就通知今天上工后午饭时间不回家。所以各家各户需要安排好送饭的人。
　　南家这边午饭就是玉米窝头加烀咸菜配着白开水，昨天刚吃了饺子今天用不着加餐，再说明天还有粽子和肉吃，一想到这个今天的咸菜也更好吃了些。
　　干重体力活消耗的除了热量还有蛋白质，南曼看着奶奶平时炒菜放的那点油心里只叹气。
　　难怪乡下人一场农忙过后都得有人累出病呢，营养跟不上啊。
　　“奶奶，家里有豆子吗？”肉现在南曼弄不来，但她可以「重操旧业」发豆芽。
　　“你想吃豆子？”这年头炒豆子也算个奢侈零食，二月二龙抬头会吃炒豆芽。
　　但这都快端午节了还真没有人家会再炒这玩意，南奶奶以为是孙女馋了。
　　“不是，我想发豆芽。”
　　南奶奶并不奇怪孙女会发豆芽，这玩意儿在如今的乡下只有发的好不好没有会不会：“你还会这个呢？”
　　“嗯，我发的可好了，奶奶，你让我试试吧。”
　　南奶奶发豆芽的技术不咋地，主要是这种活儿是经验累积起来的，她是苦日子过出来的以前家里有点豆子哪里舍得吃，都是卖掉换钱自然也就没啥发豆芽的经验。
　　“你妈那豆芽就发的比我好，你是跟她学的？”
　　王美秀的爷爷年轻时有卖豆腐经历，人家发豆芽也有祖传的手艺，王美秀春天没菜买的时候都会自己在家发豆芽给孩子加菜。
　　“嗯，看过一些。”
　　南奶奶想到家里的确没什么油水，所以也就咬咬牙把家里那半瓢黄豆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只这两斤豆子了，原本想换点豆腐的，发豆芽也行。”要是搁别的孩子南奶奶肯定不敢一起拿出来。
　　但孙女是文曲星下凡发个豆芽算什么！
　　南曼午饭前就把豆子洗干净泡上，等明天就可以正式发豆芽。
　　雨是在下午下了起来的，负责看麦场的人中午就开始堆麦子，整个胜利大队都能听到木锨与麦子碰撞的声音，到吃过午饭时那闷雷声传来，就连南奶奶这种老太太也扛着家伙事去堆麦子了。
　　南曼把三个小家伙儿拿根布绳栓着手腕另一头绑在窗户边上防止他们掉下去，这时候没有看人孩子的人家只能这么干。
　　「绑」好孩子后，南曼嘱咐虎头看好弟弟妹妹然后紧随其后去了麦场帮忙，这时候只要是能动的人都得去和老天爷抢速度堆麦子。
　　麦子堆起来后还得用麻袋装，南曼木锨不会用，但她可以帮着撑麻袋装麦子。
　　刚忙活完麻袋还没运上独轮车时，雨点就落下来了，闷雷滚动声音还挺吓人，其余的活儿南奶奶也帮不上忙就赶忙回家看孩子去了，打雷动静大怕吓着孩子，南曼则负责继续帮忙。
　　“别忙活了，这雨下不大。”有经验的老农看着天就知道能下多久，天空的乌云虽然黑压压的但浮动得快，没一会儿就挪动了好几个位置，地面刚湿一会儿就往南去了。
　　然后大家又开始等太阳出来晒干地面。
　　再然后确认云彩不会来了，又开始一袋袋的倒出来继续晒。
　　总而言之就是「折腾」！
　　南曼刚才被大家那紧张的表情弄的也很紧张，此刻她一边跟着倒麦子一边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她一定得把收麦子的机器倒腾出来，就这个折腾法不累死也得吓死。
　　地里刚割好的带着麦秆的麦穗也陆陆续续运回来了，摸上去有些湿漉漉的，看大队长的脸色估摸着地里应该没下冰雹，所以暂时一切都顺利。
　　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一天端午节也正式到来，在胜利大队这一天顶多吃个煮鸡蛋再给孩子弄个五彩绳系上就算过节。
　　对了，门口还要插艾草，这玩意儿村子路边就有甚至不用特意去找，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插一点。
　　南曼这个年纪是不用戴五彩绳的，但她以前没戴过所以厚着脸皮也要求和大妞戴一样的，南奶奶自然会满足她毕竟是宝贝孙女。
　　“等到下第一场雨再剪下来，扔到水沟里就行。”胜利大队这边的习俗是说五彩绳剪下来扔到水里会变成泥鳅，南曼的记忆碎片中似乎真有个小姑娘带着更小的一个娃娃蹲在水沟边等着五彩绳大变泥鳅的画面。
　　这大概是小南曼和小南燕干的事儿，南曼小时候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当真觉得小娃娃是真好忽悠。
　　南和平和王美秀回老家只带着南岳回来，主要是纺织厂最近要加班完成上面给的任务，南江和南路这个月连休班都免了。
　　端午节这时候不算个重要节日，所以王美秀只割了两斤肉和两斤红糖回来，另外就是从家里带了一小兜子富强粉，她是估摸着老家没什么细粮所以打算自己带面包饺子。
　　“有曼曼带回来的细粮票，家里细粮暂时还够吃。”南奶奶知道大儿媳妇是担心麦收家里吃食顶不上，这才带粮食回来。
　　不过现下麦子收了，估摸着这几天晒干第一批就会分麦子，谁让队里有些人家已经快断粮了呢。
　　细粮不舍得吃那是还有的吃，等没得吃时有啥就吃啥。
　　所以麦收时节吃杂粮馒头啥的还真挺正常。
　　有南和平和王美秀加入，今天这饺子包的速度就格外快，南曼连烧水的活都没抢上，只能沦落到去看孩子。
　　事实上孩子也不用她看，虎头他们现在有了「新玩具」，看小鱼这个游戏就能玩大半天。
　　南曼趁着这功夫就把泡好的豆子控干水分盖上湿布还是等待它们发芽，夏天发芽快，长个两三天就能吃。
　　王美秀发现闺女在弄豆芽后心里还感叹自己闺女机灵，在旁边看过几回就弄得像模像样，不愧是她闺女！
　　南家三天内吃两顿饺子，过年也就这待遇了。
　　但对于麦收这种没白天没黑夜的重活来说，吃几顿都不过分只不过没条件天天吃而已。
　　王美秀和南和平端午回来原本计划吃顿饭就走。
　　但看着家里太忙南和平就打算留下帮忙，南岳明天还要上学再加上还有俩大儿子上班等着吃饭所以王美秀就先回去。
　　带上南奶奶给割的一兜子有些老的的韭菜和春黄瓜外加十个小粽子，王美秀下午就带小儿子先回了县城。
　　南曼本来计划一起回，但她答应南川帮他补课的再加上还要把南奶奶做饭，另外她的豆芽还没发好所以暂时也就不回去。
　　反正这个暑假她能在家待好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豆芽发好的时候坡地上的麦子差不多已经收割完，南和平回来这两三天眼看着就晒黑了好些。
　　不过他在老家除了多一个干活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南曼去公社可以骑车去，这样就省了南老爷子再跑腿儿。
　　南曼身上是有钱和工业票的，但她没有肉票了。不过她没有她爸妈却有，王美秀临走前放下了两斤肉票，这是她拿票和人家换的就为了补贴婆家麦收时节吃顿好的。
　　公社里去买肉是不用肉票的，但得早早排队凭借运气一般农忙的时候不提前打招呼压根买不到，当然如果你有肉票那就另当别论。
　　南曼今天是打算去买点肉炖黄豆芽。虽然她已经吃够了豆芽，可她不否认这个时代豆芽算是道好菜。
　　一大早出发赶到公社，卖肉的猪站已经排起长队，估摸着南曼现在排过去估计也剩不下啥。
　　但谁让她有票呢，有票的可以在另外一个窗口排队，那个窗口都没人所以这会儿也没开。
　　南曼走过去拍了一下窗口，里面的人打开：“有票？”
　　“嗯，有票。”南曼只打算买一斤，这时候天热买多了容易坏。
　　但她看到里面有大腿骨就改了主意。
　　“大腿骨怎么卖？”
　　“这个不要票，但你得去那边儿排队。”卖肉的售货员显然不想让任何人钻空子，南曼是生脸肯定也不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熟人所以必须排队。
　　“我是胜利大队南前进家的侄女，我爷爷说打过招呼要买肉。”「南前进」这名字其实没有南老爷子好使，猪站的头儿和老爷子是熟人。
　　但南曼不好意思跟人说她是南小二他孙女，说二叔的名字也一样。
　　是的，南老爷子本名就叫南小二，非常朴实无华的一个名字。
　　“你是南和平他闺女？”卖肉的人听到南二叔名字后一脸惊讶的看向南曼。
　　南和平的女儿不就是那个十里八村都知道的大学生吗？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南老爷子平日里吹他孙女是大学生那已经是日常，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上大学的孙女。
　　“对，我最近提前放假回来了。”南曼猜出对方可能是怀疑她一个学生咋不上学反而在老家蹲着。
　　“嗨，我知道你回来了，你爷爷前两天还跟我们头儿吹。啊，不是，是跟我们头儿说你帮着贵丰拖拉机厂造拖拉机呢，说要买肉回家给你包饺子吃，这是又要割肉？”
　　南曼知道她爷爷又吹牛了，略微不好意思点头：“嗯，最近麦收打算再买点儿。”
　　“行，一斤肉，再要点大腿骨？”
　　“三斤腿骨。”
　　南曼说这话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买猪肉她付了肉票不算插队，猪骨头大约别人不会买不然她也不好意思在这个窗口买。
　　这个时代乡下人割肉是很奢侈的事所以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会买骨头的。
　　尤其是这时候农忙就更不会，他们最想买的永远是那肥囔囔的大肥肉，要不也得是肥瘦相间的猪肉，这样的肉吃了才算是「油水」，买骨头大家觉得这是「浪费」。
　　一般猪骨头有一些都是猪站内部人员用最便宜的价格带回去打牙祭，另外一些会便宜卖给关系好的。
　　当然这个价格外部人员拿不到，如果不是南老爷子的面子「原价」南曼也买不到。
　　因为这骨头已经默认是要内部消化的。
　　骨头南曼按照原价付了钱，又拎上用麻绳栓好的肉，南曼道完谢后就赶去供销社买酱油，南奶奶平日里是不舍得买这个吃的。但今天南曼自己花钱买啥她说了算。
　　供销社打好酱油，南曼又买了点儿醋，南奶奶喜欢凉拌各种蔬菜。但她不舍得放调味料，所以这凉拌菜除了有咸味儿啥也尝不出来，南曼吃了几天就够够的。
　　买完东西南曼就抓紧回家，中午做饭还等着她这肉炖豆芽呢。
　　看到南曼拎着骨头回来，南老爷子奇怪的问道：“肉卖完了？”
　　不能啊，走的那么早还带着票。
　　“没，买到肉了。”南曼把骨头转过来刚好能看到被它们挡住的那一斤肉。
　　“我看书上说，吃骨头炖出的汤也很好，不比吃肉差就买了点，刚开始他们还不卖给我呢，多亏了爷爷您的面子。”南曼怕老爷子说自己，赶忙拍上彩虹屁。
　　“是吧，我和猪站的老刘是熟人，报我名字好使，哈哈……”南老爷子听了这话也忘记再问骨头的事。
　　既然孙女说看书学来的，那就吃吧，虽然没吃肉香但也是荤腥呢。
　　三斤腿骨上几乎没肉，这时候骨头剃肉剃得格外干净，买骨头那就真是骨头，啃骨头的事儿都不用想。
　　南奶奶问清楚价格后也没有说南曼，这骨头汤是不是好东西那是对比肉来说，就这个价格来说的确也算好东西，他们家吃得起。
　　用劈柴的斧子剁碎再去清洗干净就可以用葱姜下锅煮。
　　是的，猪站的骨头不给提供剁骨头服务所以得自己来。
　　煮骨头也不用放油，甚至还能开锅后撇出一层浮油用来炒菜，等到骨头炖出成色直接放豆芽和盐就可以，朴实无华到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为了每个都能吃过瘾，南奶奶把豆芽放得足足的，平日里绝对不舍得这么吃。但现在不这么吃人扛不住，所以一大锅汤最后变成了一大锅菜。
　　“太奶，炖肉好了吗？”虎头几个闻着味儿后连小鱼都不看了，一上午就围在灶台边等着，小孩子还分不出肉和骨头哪个更好，但闻着味道想吃就是了。


第40章 
　　◎二合一◎
　　南曼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吃过不下上百顿豆芽， 但不得不说有骨头和没骨头的炖豆芽当真不是一回事。
　　一碗骨头汤炖豆芽配上在锅边现烙的玉米饼子，在这个缺衣少食的时代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哪怕现在是夏天，哪怕每个人都喝汤喝出一身汗， 那也美的心里冒泡。
　　看着南家人一家老小吃得那么香， 南曼感觉自己的胃口似乎也比平时更好一些，当然如果这豆芽能换成别的什么菜就更好了。
　　吃饭完，南二叔一家回自己家稍作休息一下就打算出门上工，南燕则收拾好碗筷准备睡个午觉。
　　南燕摸了摸自己已经吃撑的肚子，此刻感觉幸福无比：“炖骨头的汤真香，虽然没吃肉过瘾，可还是好吃，这几天就跟过年一样。”
　　“瞧你这点出息。”南二婶儿拍了拍歪在一旁没有坐像的小女儿， 提醒她注意点大姑娘的形象。
　　看着女儿晒黑的脸颊，南二婶感叹道：“羡慕你姐吧？你当初好好读书现在也不用下地。”
　　南燕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就我这脑子用功也考不上大学，我姐那是羡慕得来的嘛！”
　　两个嫂子看着婆婆又要数落小姑子，连忙道：“小妹也不错，当个老师以后也不用下地， 就是麦收特殊点儿。”
　　“就是， 咱们燕子十里八村那也是数得着的好闺女。”
　　南二婶看看着两个儿媳妇无奈道：“原本咱们乡下人不上学也没觉得什么， 可人就怕比较，我这看着曼曼再看一眼燕子， 心里可是后悔没让她小时候好好用功，哪怕考个专科学校都行。”
　　南家两个儿媳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就他们家兄弟姐妹这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读书的料， 用功考上的几率也不大吧？
　　“一代人落下那就步步落下， 你们大伯当初就比你们爸用功， 所以人家能自己张罗着去县城打工后来进了有编制的工厂， 人家的孩子出生就是吃商品粮的，读书也都好都能考高中啥的。哎，燕子他们几个我就不提了，但虎头大妞他们几个可是不能再混日子，以后你们俩得上心。”
　　“哎，妈，您放心，我们肯定上心。”孩子争不争气不知道，但只要想上学她们肯定是要好好供着的，这年头当父母的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些。
　　毕竟她们小时候也没正八经上过学，还是跟着识字班上课才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就南燕这个初中毕业，在两个嫂子看来就已经算是「文化人」，婆婆想把燕子对标曼曼这纯属自找烦恼。
　　南二婶也就是心里感叹一下，自己生的孩子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嘛，他们两口子就没养到个爱读书的孩子。
　　不过南川好歹以后能有个好前程，原本大儿子当兵小儿子务农，她心里总觉得亏着小儿子了。但现在又感觉小儿子命好，毕竟这年头当工人可比当兵吃香。
　　俩儿子前程都有了，她就惦记着最小的闺女，等她说个好人家自己也就再不用愁什么。
　　大哥家的孩子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她羡慕却不嫉妒，现在全家其实都很知足，说到底这也是托了大哥一家的福才有这宽裕日子过。
　　“等坡地的麦子收完，燕子你就不用下地了，在麦场看场晒麦子吧，我让你爸去给大队长说一下给你换个活儿，洼地的麦子种的少队里用不着这么多人。”
　　闺女这些天晒的黢黑，等秋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回来，她还想着过年前给她相看婆家呢。
　　“我还是去干活吧，让我哥回来，我哥得考试呢，在家还能多看看书，我姐也能多给他补课。”
　　南燕虽然性子还有孩子气，但她大事不糊涂，知道哥哥那个考试才是全家最重要的事儿。
　　“傻妹子，哥是壮劳力大队不会答应的，你就听妈的回来看麦场。到时候也能帮着爷爷奶奶干点活儿，他们这几天也累的不轻。”
　　南川心里虽然熨帖妹妹关心自己，但他和妹妹不一样，他这种壮劳力是麦收的主力大队一个都不能缺，妹妹这样的小姑娘才是添头，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南二叔也很同意让闺女在村子里干麦场晒麦子的活儿。
　　除了轻快也是想着让她在家里干点家务，这时候做饭一点也不轻松，家里人多每天都要和面蒸干粮，今年要不是有南曼在家里肯定也得留下南燕帮着老太太干活的。
　　坡地收完麦子时是又过了一天的事，南燕回村干晒麦子的活儿换的也很顺利。
　　村里本来种在洼地的麦子就不多，那一片麦子收割个两三天就能结束，后面还是打麦子晒麦子的活儿。
　　所以南燕「换工作」这事儿大队长当时听完就应承下来。
　　南和平这一天也没去下地，他本来是就是帮二弟凑凑工分，现在人够用那就不用他再去，说实话他干农活的手艺生疏了二十年，南燕说不定干的都比他漂亮，农活手艺不行也是当初促使他去县城谋生的动力之一。
　　“我先不走，等到麦收完了再走，到时候你和南川一起回咱家。”南和平肤色黑了两个度可见这几天是真累着了，早上起来帮着南老爷子浇完菜园子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南曼有些诧异：“回咱家？”
　　“对，你哥考试不用你陪着，但我得去，让他去咱们家也方便学习，等考试前我陪他去考试。”
　　南和平有自己的打算，考试的事他替不了侄子。但侄子去考试不能一个人去，南川不是后世那些年轻人见多识广，这时候有个经验老道的人陪着出门比他自己去要强得多。
　　所以他陪着去要比南曼更合适。
　　南曼想了想似乎也不是不行，尤其是她发现这个身体怕热很容易中暑，点头道：“也好，我陪着出门说不准堂哥还要分心照顾我。”
　　和闺女说好侄子考试的事儿，南和平就又出门去了，出门时还带了个鱼篓，一看就是要去抓鱼。
　　“奶奶，我爸带着鱼篓出门了。”南曼有些哭笑不得的和奶奶汇报情况，她原本想着让她爸去帮着把猪食弄了，南老爷子和南燕一起去了麦场，今天的弄猪食的活儿现在还没人做，南曼一个人弄得慢所以想找个帮手。
　　“我让他去的，你爸抓鱼有一手，猪食忘了给你说，我打算今天把地窖那些快坏的红薯干煮掺着猪草喂猪。”
　　马上要分新粮食，地窖存储的陈粮一般也会吃完，南家老宅这点红薯干原本也剩不下是。
　　但今年南川不在家吃饭将近两个月，南二叔家粮食就还有富裕不用二老接济。
　　所以老宅就剩下二三十斤红薯干吃不着。
　　红薯干一般到这时候会长毛，缺粮的人家吃得时候要先洗干净然后晒干再掺着别的食物做窝头味道那是相当难吃，南家今年不用再吃这个所以就打算煮了喂猪。
　　南曼已经切碎了一部分猪草，这些量加上红薯干就足够那两头猪今天吃的，估摸着最近几天南老爷子打猪草都可以少打一半，二三十斤地瓜干两头猪一两天也吃不完。
　　“要我下地窖吗？”南曼没去过还挺想看看的。
　　南奶奶当然不会让南曼去：“用不着你，你爸今早就从地窖拿出来了，在厨房的麻袋里放着呢，一会儿你帮我洗干净就行。”
　　行吧，南曼略微遗憾的去了厨房，红薯干的味道还是挺大的。
　　不过这味道不知为啥她觉得略微有点熟悉。
　　嗯，像是荔枝味儿？
　　这时候的北方人九成九对荔枝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吃。
　　但南曼在星际时经常吃到所以她很熟悉这个甜味儿。
　　可是为啥坏掉的红薯干有股荔枝味？
　　南曼一边洗一边闻，再次确认自己没有闻错，她猜测可能是红薯中淀粉或者别的什么物质因为霉变产生了和荔枝中一些相同的酸性物质。但具体是不是她不确定，这会儿也没有实验室可以证明。
　　地瓜干洗干净也不用再加工，毕竟这是给猪吃的，只要吃不坏肚子就行，味道什么的也不用将就，南奶奶把四分之一放到锅里蒸熟，其余都又晒了起来。
　　南和平回来时太阳已经老高，南曼看了一眼时间都早上九点半了，这出去将近三个小时半都是抓鱼去了？
　　南和平把鱼倒进木盆，南老爷子抓的鱼苗苗早就被三个娃给玩死了，这会儿盆里只有他刚倒的清水：
　　“小西沟河今年水量不大，多亏我往上游走了，这才抓到大一些的鱼，就是时候不对，应该等下过大雨后再去那时候绝对能抓到大的。”
　　所谓大一点的鱼其实也没多大，七八厘米长宽有三厘米左右。总之是比南老爷子抓到的大，当然量也大，抓了大半篓子。
　　“爸，你这么厉害？”南曼看着这鱼量都惊呆了，她看到南老爷子抓鱼那么困难还以为这个活儿很困难呢。
　　南和平得意的道：“那是，你爸我捉鱼摸虾年轻时十里八村都是出名的，不信你问你奶奶。”
　　南奶奶淡定的点点头：“对，你爸抓鱼有一手，那什么，老大你就直接把鱼收拾出来，中午我给炖个鱼汤再烀和饼子吃。”
　　南奶奶不打算在孙女面前揭大儿子老底，大儿子年轻时做不好干地里的活儿天天喜欢捉鱼摸虾，以至于他十七岁之前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懒汉」，因为这事儿没少被亲爹揍。
　　后来去县城做工，这才渐渐没人喊他「懒汉」了，等到成了纺织厂正式工后就更没人觉得南和平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南和平自然不是真的懒笨，恰恰相反他从小就比弟弟机灵。但他就是不爱干地里的活儿，去县城做工照样是出大力气吃大苦，可那个他却干的越来越好，他就是不爱在地里刨食吃而已。
　　一堆小鱼收拾出来也挺费劲，南奶奶和完面要做饼子时南和平才收拾好，南曼去菜园子摘下第一批刚熟的茄子切好，等着鱼用油煎一下放葱姜蒜后倒水炖上直接就扔进去，今天的菜和饭一锅出。
　　下好茄子再放两勺用自制大酱做调味料，香味儿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南曼以前没吃过这个味道。
　　但她感觉这味道很促进食欲，裹满汤汁的饼子配着炖成一体的茄子和鱼简直是绝配。
　　唯一的缺点就是小鱼刺多，三个娃不能直接吃，都是南奶奶提前把鱼肉挑出来小心的喂，以至于今天三个娃吃饭的速度远低于平时。
　　这顿荤菜算是给辛劳的麦收画个收尾。
　　虽然地里还有一两天的活，但家里的饭食吃过这顿却是要恢复正常了。
　　「大鱼大肉」的日子暂且结束，但南川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却要马上开始，麦收结束时距离拖拉机厂考试的日子也就还剩四五天，他这时候必须得请假准备去贵丰县的事儿。
　　南家没有对外说什么考试，只说南川要到县城办事儿，村里人也的确看到他跟着南和平和南曼一大早就动身去了陵城县城。
　　南曼抱着一大兜子杏儿坐在自行车后车座上，南和平今天骑车速度很慢，这主要是为了等后面走着的南川不掉队。
　　“大伯，你们不用等我，我丢不了。”南川觉得他大伯似乎还把他当个小孩儿看，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迷路？
　　南和平也觉得不用一直这么慢下去，“那你把背篓给我。”
　　“不用了，大伯你车上还带着四十多斤呢，我背这三十多斤东西就跟玩儿似的。”
　　南川压根没觉得背个四十斤背篓是负重，他在地里干活时六七十斤的都背过，真的不是事儿。
　　南和平看侄子的确一点没见累，也不再磨叽直接加快速度往家里赶，他这是打算先把南曼送下然后再过来接南川。
　　昨晚去给南川请假时大队长把南曼的五十斤麦子也一起分了下来，再加上南奶奶今天一早摘各种菜，收拾出来的东西加一起就有小七十斤重，再加上南曼的行李包一辆自行车根本运不完。
　　父女俩到家时王美秀并不在家，南和平把背篓放到屋子里就直接又出门去了，南曼先把自己行李放进房间，打算收拾一下屋子却发现屋子已经收拾得很干净，大约是她妈提前打扫好的。
　　王美秀并不知道丈夫女儿今天回家，她刚才是出门买西瓜去了，小儿子昨天嚷嚷着馋西瓜，她被缠的没办法这才跑了趟供销社，回家时看到屋里的背篓就猜到是丈夫和闺女回来了。
　　“曼曼？”
　　“哎，妈，我洗澡呢！”南家小院里有个厢房是改成夏天用的小澡堂，拿一个黑橡胶皮子弄成的「热水袋」，夏天爬上梯子灌满水就能晒热，南曼回来没多久看袋子里水满着就钻了进去。
　　“水热了吗？”
　　“还行，不凉。”
　　看车子没在家，王美秀有些奇怪：“你爸呢？”
　　南曼的声音伴随着水声传出：“去接我堂哥了，他走着过来。”
　　王美秀也没问侄子怎么一起过来，把西瓜抱进屋：“知道了，你慢慢洗，妈给你们做午饭去。”
　　南和平和南川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俩人都热的满头汗，南曼洗完澡后又爬上梯子把袋子灌满。
　　但水还不热所以叔侄二人只先洗了洗脖子胳膊。
　　南和平只觉得嗓子要冒烟：“孩子他妈，有喝的凉水没有？”
　　“切好了西瓜，在柜子里你们自己拿着吃。”王美秀正忙着在院子的凉棚下擀玉米面条，南曼在一旁烧火，院子里也是烟火气满满。
　　刚煮好的面条放凉水里一过，再倒上特意调好的带汁凉菜当浇透，夏天吃着最爽快无比。
　　南江南路和南川三个大小伙子呼呼啦啦就吃完大半盆，南岳差点那也是干满两大海碗，南曼在一边吃一边感叹她爸妈真不容易，养大这么些饿死鬼真是太不容易了！
　　南江兄弟俩吃完饭就要回厂子，“川儿，哥哥们得上工就不陪你了，你在家好好跟曼曼学习。”
　　“大哥二哥，你们忙，我会好好学习的。”南川吃饱后刚洗完澡，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这会儿连睡午觉的打算都没有了。
　　南岳在这个话题上不想吱声，他这个月又被请家长了，原因是打破了学校的玻璃外加作业完成率不高，所以刚被王美秀收拾完一顿。
　　下午南曼正式给南川开始补课，讲的不是新内容，只是复习前段时间学的东西，南川本来基础就弱学新的怕他贪多嚼不烂，所以把旧的学明白已经很好。
　　在县城学习除了有南曼补课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晚上可以开电灯学习到八点，八点后电闸才会拉，南曼家里还有汽灯只是平日里用的少谁让南川写作业应付呢，点这个这比在家里那小煤油灯强多了。
　　晚上不用讲课，南曼就拿个小蒲扇坐在院子门口跟家人一起纳凉，这会儿她已经没那么怕蚊子了，主要是在乡下时已经被蚊子咬的麻木或者是有经验了。
　　这个身体的体质不太怕蚊子，总的来说被咬了不要紧，只要忍着不挠过半个小时就好，怕就怕没忍住挠了然后就会没完没了的痒痒。
　　南岳也不怕蚊子，他抱着半碗杏子在一旁吃着，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他自然是要黏着姐姐一阵子。
　　“曼曼啊，老三说你给他写信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南路正着啃杏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写信？
　　南曼想了想，这么长时间她似乎就给三哥回过一封信还是收到信后很久才回。
　　难不成是他觉得受了冷落写信回家「控诉」自己？
　　“这学期比较忙，开学收到三哥的信后四月底才抽空回，三哥写信回来了？”
　　南路听完这话脸色似乎有些纠结，“啊，是写信回来了。”
　　南江看了一眼二弟，然后把话接过来：“你上回写信说给他织了围巾还有手套，这么忙还有空织围巾手套呢？”
　　“我就是瞎弄，呵呵……”南曼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南江语气悠悠道：“哦，瞎弄啊，你三哥信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所以我三哥到底写了啥？
　　“姐，你偏心眼儿，就给三哥织围巾，他写信回来可嘚瑟了，你不能偏心眼儿，我也要手套要围巾！”
　　南岳在一旁很快就帮着南曼解答了疑惑。
　　南林这个坑货！早知道不给他了！
　　南曼一个头三个大，看着大哥二哥还有小弟的眼神似乎都在控诉自己，她此刻只能干笑，别的都好说。
　　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织」字打交道，下辈子也不可能。
　　“要什么围巾，我是冻着你了？”王美秀拍了小儿子一巴掌，然后又瞪了俩大儿子：“怎么，你们也觉得我是在家委屈你们了？”
　　那必须没有，三个儿子齐刷刷摇头。
　　“曼曼哪会织什么毛线，就算织了估计也没法戴，她那手是什么样你们还不知道，缝个扣子都没南岳巧，听南林忽悠你们。”
　　王美秀不愧是家里一把手，每个孩子什么脾性她最清楚，看着女儿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她织那围脖和手套估计有水分。
　　南曼为了防止「兄弟阋墙」的人间惨剧发生，连忙补救道：“大哥二哥，我肯定不是偏心的妹妹，给三哥围巾和手套那是想到他在西北冷，你们俩我有更好的给你们。”
　　“我呢，我有啥？”南岳听到自己被落下，又开始小声嘟囔。
　　南曼挑挑眉：“等你高中毕业工作，姐姐也有礼物给你，现在给你顶多是学习用品，你要吗？”
　　那必须不要！
　　南曼回屋把她放票的小包从农场空间拿出来，然后扒拉扒拉找出那两张皮鞋票，这是拖拉机厂给的谢礼，原本她是想给爸妈过年的时候一人一双鞋子，但这会只能拿出来糊弄哥哥们。
　　“大哥，二哥，你们眼看着要相看对象了，这行头得准备好，中山装你们有，我觉得还缺双好鞋。”
　　皮鞋票一递上去，南江南路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皮鞋！
　　王美秀看着皮鞋票一把就拦了下来：“你这丫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给他们，你们俩混账玩意儿也是，屁本事没有还打起你们妹妹的好东西起来了！”
　　“妈，我又用不到。”学校里可没有学生穿皮鞋的，南曼也不喜欢穿皮鞋。
　　“那也不能这么给他们，这俩玩意儿我还不知道？给他们明天就能去买回来穿上，拿来我收着等买回来给他们结婚时再穿。”
　　眼睁睁看着亲娘把票收走，南江和南路也没失望。毕竟这还是留给他们的，平日里是不能穿，太扎眼。
　　南江看着南曼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小妹，明天哥给你买身裙子穿，供销社有布拉吉，你穿肯定好看。”
　　“二哥再给你买双凉鞋陪着穿。”南路也不甘示弱。
　　“行啊，我要挑个好看的颜色。”布拉吉四五块钱一条，凉鞋也差不多，以两个哥哥的收入不算为难，南曼也就大大方方收下。
　　“这还像个哥哥样子。”南和平在一旁看着终于打消了修理儿子的想法。
　　“姐，我也给你买，等我长大挣钱我给你买更好的。”
　　南曼笑道：“好，我等着，到时候不是最好的我不要。”
　　南川在客厅里奋斗着压根不知道门口发生了啥，他此刻精神全都集中在背理论上面，就怕考试时再忘了。
　　南曼穿上新布拉吉还有新凉鞋时，南川刚好在南家学了三天，然后14号一大早就跟着南和平坐公交车出发去贵丰县，明天考试今天过去可以住招待所，有南和平陪着一切琐事都不用担心。
　　“叮，农场主，您有新的任务，是否此刻查收？”
　　虽迟必到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南曼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一周多没接到任务了，总感觉系统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第41章 
　　◎二合一◎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12分
　　生命值：93.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4257kg（已脱粒入库）
　　小麦1780kg（已脱粒入库）
　　可售状态绿豆芽12kg
　　可不售状态黄豆芽19kg
　　可售状态豌豆芽13kg
　　未成熟稻田1亩、未成熟玉米5亩、未成熟小麦4亩……
　　一份花生种子
　　生产工具：
　　一台多功能柴油拖拉机及其配套机械
　　一身工作套装
　　两副工作手套
　　一个全自动喷药桶
　　一台半自动动锄草机
　　未完成任务：
　　1.解锁养殖场区域， 30日内饲养一种家畜（建议养猪）
　　养猪？
　　南曼只觉得脑壳疼，她回老家这段时间已经观察了爷爷奶奶的养猪日常，当真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养的， 不说别的就那个一日三餐的食量都能把南曼折腾死。
　　但是想到农场中的任务一旦被系统特意提示就表示后面会有关联任务， 南曼只能努力运一下气，然后去查看养殖场解锁的积分价格。
　　农场现有地图中有一部分是被白雾盖着。
　　如果解锁新区域估摸着就是那些地方。
　　总分600分是算了全套设施，看上去似乎也没有贵的离谱，当然这是对比生活区那1800分的价格来说，对南曼这种账面上就挂着12分的穷鬼600自然也是个天文数字。
　　“我必须全套解锁吗？能不能不分期付款？”
　　“农场主可以解锁基础区域，养殖设施可后期解锁或者通过完成任务得到奖励获得。”
　　南曼深呼一口气：“基础区域多少积分？”
　　“养殖区域基础解锁100积分，系统只提供牲畜的生存空间。”
　　简单来说就是只给养殖场盖个房， 其余你得另外花钱，估摸着全套一次性是便宜一点的。
　　但问题是南曼此刻享受不了这种便宜。
　　“我感觉你就是见不得我屯粮，刚存上一点就给我下达花钱的任务！”南曼气鼓鼓的把面板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咬牙把玉米和小麦出售了一大半， 只留点零头以备不时之需。
　　“检测农场主已出售的农产品玉米4000kg、小麦1700kg， 根据今日市场价格， 玉米总售价96.4积分，小麦总售价93.8……”
　　看小麦价格大约是玉米的两倍多， 玉米产量是小麦两倍多，这俩作物倒是挺搭。
　　加上原来的12积分，账面上一下变成了202.2， 但很快又变成了102.2， 南曼心头滴血， 这可都是她辛苦种出来那一粒粒粮食换来的， 眨眼就花出去这么多搁谁谁不心疼？
　　养殖场距离生活区的距离大约有五百米的距离，外面看上去像个个很宽大的平顶厂房，里面的样子就是后世养殖场的空间设计，饲养栏、分娩栏之类的设计也都很齐全。
　　当然南曼没见过这种养殖场所以她此时也不知道到底全不全，星际有的星球自然环境好养殖业也很发达。
　　但那种养殖概念与此时是不同的，南曼平时压根就没注意过。
　　南曼现在的感觉就是等她把养殖场这一个个的格子填满她得种很多粮食才行，又是心疼自己的一天！
　　“我暂时应该不用养很多吧？”多了她也养不起，不说别的单就饲料她就喂不起。
　　“将农场养殖业兴盛繁荣起来是每一位农场主的责任。但凡是都要循序渐进才是发展之道，农场主已经勇敢迈出养殖业的第一步。鉴于此时农场运营成本过低，系统建议农场主从饲养两头开始。”
　　系统提供的仔猪价格是每头7.5积分，重量都是15公斤，公母价格也是一样，南曼也不知道算不算贵。
　　毕竟她以前也没买过，她考虑了一下最终买了一公一母，就算现实生活中便宜她也没地买去，此刻她突然意识到系统其实给她霸王条款她也弄不明白，这很不好！
　　“请农场主相信系统的专业素养，系统连接的出售平台都是经过专业评估给出的最公正价格。”
　　南曼撇了撇嘴：“可这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又看不到。”
　　“请农场主努力奋斗将农场升级到智能化时代便可提升权限，连接商城网络平台，出售历史记录亦可查询。”
　　南曼大为吃惊：“你这里还能上网？”
　　“仅限于系统内部商城网络可连接，智能化时代农场可查阅任何关于农业生产的信息。”
　　行吧，那也挺好，南曼待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感觉自己手指头都要生锈了。
　　至于智能化升级需要花多少积分，南曼为了让自己的好心情保持久一点聪明的没有问。
　　“恭喜农场主解锁养殖场区域饲养一种家畜任务完成，您的养殖业已经迈出重要的一步，养殖新手大礼包即将送达。”
　　原本还有点心疼又花出去15积分的南曼，听到有奖励立刻就点看看了一眼。
　　“养殖新手礼包送达，检测已签收。”
　　两袋猪饲料，一本《养猪知识大全》，一套自动喂水器。
　　难怪要她选养猪，敢情新手大礼包就是为了养猪准备的。
　　“那你干嘛不直接说让我养猪？”万一她没那么听话怎么办？
　　机械音很是欠揍的回应：“系统尊重农场主的自主选择权。”
　　行吧，你是老大你总是有理。
　　喂水已经不用担心，食物也暂时有了，南曼看着两头可爱活泼的小猪崽子「哼哧哼哧」的在眼前叫唤，感觉也不是那么心疼这15积分了。
　　“多么肥嫩的红绕肉，糖醋小排啊……你们家要相亲相爱一起好好努力长大哦。”
　　两头猪仔：……
　　打开饲料包又照着《养猪大全》里关于养猪仔的知识给小猪喂了饲料，南曼又开始陷入沉思。
　　她现在没有很多事，所以一天三次给猪喂料也不是不行。但猪可不是只吃饱了就行，别的不说它们拉粑粑可是够丑的，她可没信心天天打扫猪舍。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宁可现在就吃烤乳猪！
　　“系统，猪舍有没有设备自动打扫？”
　　“全套养殖场设施配备自动清洁功能。鉴于农场主选择了基础解锁，可开启升级模式，40积分可升级养殖场获得自动清洁功能。”
　　我怀疑你在套路我，而且我还有了证据。
　　“我可以考虑吃烤乳猪吗？”
　　“尊重农场主的选择，是否选择宰杀养殖场里的仔猪？农场系统提供自动宰杀服务，此功能长久免费。”
　　南曼感觉系统在阴阳怪气自己，明知道后面肯定还有养殖任务她哪里舍得杀猪。
　　“算你狠，给我升级养殖区。”
　　“您的养殖场已具备自动清洁功能，祝您体验愉快……”
　　一眨眼的功夫，积分从202.2变成47.2，南曼陷入自闭中。
　　“系统给我解锁十块农田，我要种稻子。”
　　剩下这四十多的积分留在手里总觉得不安全，还不如直接兑换成生产资料，省得系统老是打它们注意。
　　“好的，生产资料兑换完毕，您有十块农田可解锁。”
　　“十份高产稻米种子已兑换。”
　　“十份稻米种植期化肥已兑换。”
　　“十份稻米病虫害防治药品已兑换。”
　　一口气开拖拉机耕了十亩地，南曼这才感觉把心中的郁气发泄完，今天累了明儿再过来耕种上种子。
　　南曼工作的这三个小时她一言不发，事实上短时间内她是真不想再和系统说一句话！
　　出了农场后，南曼把每天喂猪的时间定了下来，一天三顿饭她吃完就去喂猪，这样很科学且不容易忘掉。
　　同时暗暗下定决心，等到这两头猪养大，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先吃够肉。
　　不然对不起她在系统那里受的这些委屈！
　　南曼情绪不高的状况王美秀很快注意到了。
　　但她以为是南曼担心南川考试的事儿，心下觉得女儿果真就是个热心肠。
　　“曼曼，你要不要出去玩玩？”小姑娘家家整天闷在家里多无聊啊。
　　南曼兴致缺缺道：“妈，我有点苦夏，不爱动弹。”
　　苦夏？那得吃点爽口的才好，王美秀立马决定今中午就吃凉面，面条就用闺女带回来的麦子刚磨好的面粉做。
　　南曼分到的麦子没有在老家磨成面，主要是乡下也没有磨坊只有人工磨盘那磨出来的是发黑的面，想吃细白面得去公社或者县城磨，所以南和平就干脆一起弄了回来。
　　县城的磨坊出面粉能分精面、粗面和麦麸。
　　所以价格比公社那个贵一点，五十斤麦子能出四十斤面粉，当然麦麸这个年代也算是粮食做窝头时放一点也挺香的，五十斤麦子一点也不会浪费。
　　南家的细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宽裕了，导致王美秀自打知道那些麦子有五十斤后心情一直都喜滋滋的，南和平走的时候还带了五斤细面。
　　南和平不在家，王美秀也没急着做新麦馒头吃，打算等他和南川回来再说。但凉面却是可以安排一顿，用磨出来的粗面就行，那个劲道且香。
　　吃过加了爱心的凉面后南曼的心情好了一点，美食果然是治愈心灵的良药，南曼估摸着她那一亩稻子保持25度恒温状态下，100天左右就能收获。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再等俩月就能吃。到时候先弄出一些给全家改善伙食，一想到香喷喷的米饭这心情似乎更好了一些。
　　王美秀做完凉面就没再关注女儿的情绪，主要是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给南曼做新蚊帐上。
　　原本她没觉得女儿需要新的蚊帐，但看着中午吃饭时看到女儿换上短袖和七分裤后露出的腿还有胳膊那些的蚊子咬的红点，她还是咬决定咬牙去几丈新纱给女儿做个新蚊帐在家用。
　　南曼那个旧蚊帐是南江和南路小时候做的。
　　后来哥俩大了就轮到南林南曼一起用，再后来南曼长到八九岁不再和哥哥一个屋子睡，这个蚊帐就她自己用，这么些年缝缝补补下来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只不过哪怕不成样子现在也用不到了。
　　因为南曼带去学校压根忘了还要带回来。
　　纺织厂有现成的纱可以做蚊帐，不用票只拿票买就可以。只不过这些纱都是次品，价格也不算便宜，不用票也不会有人家多买，顶是家里孩子结婚什么的买些做个蚊帐或者做包食物用的纱布包袱。
　　当然儿子们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南岳眼皮被叮了包她都可以当没看到，这也不是重女轻男，而是按照家庭贡献程度分配资源，就比如南江和南路工作了后新衣服也比当初的南林和南曼多，这年头孩子多只能这么办，小的都是捡大的用过的。
　　南江南路也没蚊帐，不然南岳和他们一个屋子不至于挨咬。
　　但兄弟俩是因为觉得在蚊帐里睡觉憋闷特意不要的，南岳压根就没有觉得是个事儿。反正他睡着了再多蚊子也感觉不到。
　　南曼其实也不习惯住蚊帐里，这时候的蚊帐纱是厚重的，在里面真的会有些闷。
　　但她睡觉没有哥哥和弟弟们的定力，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还是睡蚊帐比较好。
　　“等这个做好就放家里，也省得你以后两头折腾着拆蚊帐挂蚊帐。”
　　南曼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好，我去奶奶家时也带着，乡下蚊子更多，妈，我想买瓶花露水。”
　　南曼已经知道「花露水」这种东西的存在，类似一种驱蚊水和香水的居家必备之神器。
　　“买呗，以前我也买过，那会儿还没结婚，我刚来县城打工没两年，县城的洋货铺子就有要两角钱一小瓶，那味道好闻极了，我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才省出来，买了还不敢让你姥姥知道怕她骂我。”
　　王美秀年轻时也爱美，但她那会儿要帮着母亲养家，父亲外出生死未卜，一瓶花露水对她来说其实是奢侈到极点的东西。
　　南曼倒是不是为了爱美，她纯属是为了花露水能驱蚊止痒的效果，花露水供销社夏天是进货的，不过买的比较快，如果是在京城那就不用担心断货。
　　南曼去买的时候运气还不错，供销社柜台上还摆着几瓶，她买了两瓶。
　　想到这个时候花露水其实更多时候普通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当成香水用。
　　所以她打算也给南燕买一瓶，这姑娘一个麦收假可是受了大罪，南曼和她差不多大当真是佩服她能吃苦的精神。
　　南川考试回来后，刚好可以帮着带回去给她，想起考试南曼估摸着如果一切顺利今天或者明天下午她爸和南川就能回来，然后又转头买了两瓶二锅头这是给南老爷子和王老爷子的。
　　这次回来给俩老太太买了汗衫没给老爷子们买，她姥爷还不知道这事儿。但她爷爷可是有点吃醋，所以得哄一哄。
　　南川的应聘还算顺利，虽然要下周出成绩但副厂长已经透露出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等出结果会有信寄到南家，到时候再去报道办理入职就可以。
　　南川卸下了心中大石，整个人看着都轻快不少，然后就跟着南和平去了他小舅子家，他这次来还带着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给他小舅子家送点面，这年头谁家的细粮都是有数的不可能顿顿都吃，老太太在儿子家自然饿不着。
　　但估摸着也舍不得吃细粮，都得给孙子孙女还有正在哺乳的儿媳妇留着，王美秀心疼她妈所以就想趁着家里宽裕送点过去。
　　当然等南川回家，她也会让南川捎带五斤面回老家给公婆，就这种场面上的事王美秀从来不掉链子。
　　叔侄俩坐上车回到陵城县是考试的第二天，他们趁着清晨凉爽坐车出发到陵城时已经下午，没办法客车路上走走停停绕远路，就这个速度。
　　南川到大伯家其实已经归心似箭，他知道家里人肯定记挂他考试的事。
　　但他还是听大伯的话住了一晚才由，主要是下午天太热，等到凉快得傍晚那到家就看不清路了。
　　南川回家时还是背着背篓，凌晨四点吃了个新麦馒头就出发主要是怕中途天热中暑，背篓里有大伯母给的面粉还有堂妹买给爷爷的酒和给妹妹的花什么水，反正都是好东西。
　　走到胜利大队时感觉才七八点钟的模样，这两天队里正忙着给地施农家肥打算等着种玉米，他到家时南二婶正在和面准备做杂粮馒头，看着二儿子回来一下子高兴的不行。
　　“回来了，考的咋样？”
　　“还行，厂子那边说让我等信儿，七八天就有准信过来。”南川回家就是先给他妈露露脸，然后他又去了隔壁送东西。
　　“大伯母给的新面，酒是曼曼买给爷爷的。”南川觉得他工作后也得记得给家里买东西，当然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工资的主，估计得上交一半毕竟他大哥寄回来的津贴也是上交给家里一半的，然后另一半媳妇拿着。
　　南老爷子脸上笑开了花，“我孙女就是孝顺，中午让你爸过来陪我喝两杯，你也过来，咱们爷仨好好唠唠。”
　　看小孙子那精气神就知道考试考的不错，南老爷子心里高兴，这会儿不能跟人去炫耀但可以和自己儿孙唠一唠。
　　“好，爷爷我先去趟地里跟大队长销假，再说一下拖拉机的事儿。”新的拖拉机手大队长已经找好人了，不过得让南川带些日子，开拖拉机其实没有太大技术含量。
　　但耕地啥的却是要好好教，南川就算要去当工人也得把新人带出来。
　　“去吧，等你的事办妥，回头请你张叔也喝顿酒。”
　　南曼这头在家种完稻子就开始每天定点儿喂小猪，没有臭烘烘味道的小猪看着格外可口，不对，格外可爱。
　　同时南曼现在卖豆芽的积分也都是快速兑换生命值，手里的积分从来不留超过5分以上，她已经暗下决心等把生命值攒够一年，这样她就有底气反抗整天套路她的系统。
　　系统可能也感觉到它的骚操作把它的农场主惹毛了，这几天一直很安静。
　　除了南曼卖豆芽的时候出个声其余时间都安静如鸡。
　　《养猪大全》上说，猪肉想要好吃需要骟猪。然而南曼不会这种绝育手术，所以她愉快的决定可以等小猪长大然后让它俩结婚生娃，以后生出更多小猪，这样她暂且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猪养多了会不会出问题，她考虑到养殖场有清洁功能再不济还可以对症买药，总之不用担心猪养多了得病死掉。
　　大猪生小猪，小猪变大猪，猪猪不断，肉肉不绝！
　　这样一想，南曼感觉系统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虽然它总惦记坑自己积分，老是利用系统任务各种套路自己，但给的东西还都挺好用。
　　嗯，再生几天气表达一下不满和抗议，然后找个时间和解，南曼愉快的替她和系统做了决定。
　　最主要的是她想到猪生猪以后，她大约就喂不过来了，那时候还是花积分得去买系统的东西，单方面冷战不能解决问题啊。
　　系统是高智能程序，但它不是高智慧生物。对于农场主反复多变的情绪，它只能分析出南曼是因为花太多生气了。
　　但又为什么不生气了它无法理解，然而事实证明它也不需要理解，只要农场主努力建设农场就好，其他的问题不属于它的程序任务。
　　拖拉机厂的信件是在6月29号才到南曼家里的，这比之前说得日期要晚了三四天，别说南川在老家一直焦虑到昨天直接来了他大伯家问消息，就连南和平这两天都忍不住一天三趟去纺织厂门卫那里问有没有信件。
　　信件一到手南川就直接打开了，果然是录取通知，这要不是在纺织厂大门口他估计能蹦起来转圈。
　　南和平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成了，高兴的拍拍侄子：“走，咱们回家告诉你爷爷奶奶去。”
　　有这种大喜事那绝对是要在村里请本家亲戚吃酒的，这事得提前张罗通知，然后找个队里都不忙的时候吃酒，好在最近队里都种完了玉米，高粱也得大半个月后才能开始收，这半个月农村还算是不太忙。
　　南川一脸喜气的点头，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当工人的兴奋，他大伯说啥他都只有点头的份儿。
　　王美秀看到叔侄俩高兴的回来就知道事情大约是顺利的，“今天要回家？”
　　“嗯，我和南川先回去，你们娘几个等老大老二休息时再回去就行。”南和平自然是要回家一起报喜，但他媳妇不用跟着。
　　毕竟等请酒之前回去也没问题，谁让家里还有上班和上学的仨儿子等吃饭呢。
　　“曼曼要一起去吗？我爸说了，咱们家请酒曼曼这回得坐主桌。”
　　南川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个机会是因为堂妹的面子，他爸给他说透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来着，总觉得占了妹妹大便宜，感觉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没啥可回报的。
　　但他爸又说了，情分是记在心里的，日子往后还长着呢，他有的是机会报答大伯一家。
　　南曼以为二叔一家是要谢自己给堂哥上课的事，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堂哥要是不努力也考不上，但被人感激也不是坏事。
　　笑嘻嘻道：“我今天就不回了，天太热回去遭罪。万一再热出毛病，我爸又要说我娇气，等大哥他们一起吧，不耽误我去吃酒吧？”
　　南川笑道：“不耽误，不耽误，到时候我让我妈还有你嫂子多做你爱吃的。”
　　叔侄俩午饭都没吃就急匆匆赶回老家，王美秀这边也开始数算过两天回家要带什么贺礼。
　　虽然说这个工作是托南曼的情分得来的，到一码归一码，亲侄子有好工作了当大伯大伯母的必须也得表示一下心意。
　　尤其是南川这回当的还是正式工，对于整个南家都是大喜事。
　　南江俩回家听到这消息也都替堂弟高兴，南江给他妈出主意道：“拿两条好烟，再买几瓶酒回家，请酒的时候都能用到，这种场合有这俩比什么都体面。”
　　家里出个工人不容易，就算是城市户口的家庭也是大事儿。所以这种场合就不能太小气，席面得好看些。
　　“行，你们小舅给的好烟我都拿上，省得你爸他再惦记。”
　　南和平在家抽烟一般都买那种烟丝然后自制卷烟抽，出门的时候也会带烟卷，他倒不是抽不起买的烟卷纯属是节省。
　　家里也有好烟，他平日里除非有重要的客人才会拿出来，没有重要客人时实在馋了就拿一根闻闻然后再放回去，王美秀在旁边看到这些操作嫌弃的不行，要她说直接戒了才好呢。


第42章 
　　◎二合一◎
　　“叮， 您有新的任务下达，请农场主及时查阅。”
　　午睡睡得迷迷糊糊的南曼，听到这声机械音并不是很想搭理， 事实上午睡睡不够时人的起床气可能要比早上还要大， 而夏天这种烦闷情绪更容易被高温激发出来。
　　南曼烦闷的翻个身只感觉头昏脑胀，她觉得自己还是得睡会儿，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经下午三点多，感觉热出一身汗南曼去冲了个澡。
　　“您的养殖场已经正式运营，请在10日内将小猪养殖数量增加到5。”
　　南曼看着这个任务半天都处于无语中，她的积分现在都不够买一头小猪的，要怎么做到在十天内买三头？
　　如果之前积分没有兑换生命值那大约还够。
　　但现在明显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打了个哈欠， 南曼慢悠悠道：“如果任务完不成会怎么样？”
　　“您的任务栏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更新。”
　　思绪在心里翻了翻，她觉得不更新似乎也没影响。
　　毕竟她完成任务除了几次针对后来任务的物资奖励外，这任务对她也没什么大用处，积分都是种地换来的。
　　“哦， 那就不更新吧。”说不准她还自由一些， 南曼决定用摆烂来反抗系统的霸王条款。
　　“提醒农场主， 系统绑定您的契约便是您按时完成任务。如果农场主不再履行契约， 那绑定将会终止。鉴于您只是普通绑定并非高级绑定，系统可主动给予违约惩罚。”
　　南曼运了运气， 然后皮笑肉不笑道：“还需要惩罚啊， 你解除绑定我都直接挂了， 还用得着你用惩罚威胁？”
　　系统：……
　　南曼有些无语抗议道：“你绑定我也是因为我挂了的事你要负责， 如果解除绑定你就是个杀人系统，那你先考虑一下怎么赔偿我的生命损失，然后你再考虑你的惩罚问题。”
　　星际时代法律已经高度健全，像这种高智能程序运行都有严密监管。
　　不然早就出乱子，既然这个系统来自更高等文明没道理这种「意外事故」可以蒙混过关。
　　系统：农场主不好糊弄怎么办？
　　意外造成高等智慧生物死亡，不但系统要被损毁。
　　就连它的设计开发负责者也要被追责。
　　但因为一些特殊情况的发上，系统现在已经联络不上它的设计者。所以它必须积攒能量和上面联系，但现在它的宿主不配合，真的解绑它也不敢，毕竟「自毁」程序还在的。
　　气氛陷入僵局，南曼却一点也不着急，她早就感觉到这个系统有些不对劲，一开始用完成任务获得生命值来诱惑她，让她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埋头苦干。
　　可后面发布任务完成后十次有九次都没有什么奖励，换生命值的积分都是她种地产粮食或者发豆芽换的，这就有些不对劲。
　　曾经何时她也是玩过高端游戏的，无论什么程序设置都得有一个「合理性」，系统之前说过她并不是绑定原目标，是因为她意外去世所以才不得不暂时绑定她。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系统顺利绑定的是原目标，原目标还需要生命值吗？
　　如果不需要，那么系统要怎么让原目标心甘情愿去经营这个农场？
　　就算当成玩游戏愿意经营，但那些任务几乎没有奖励，单纯按照自己想法种地就可以进行升级，这些任务岂不是很多余？
　　没有足够的利益获取那些任务就没有一直被完成的必要。
　　反正做不做的也不妨碍农场运行下去，所以这就失去了「合理性」。
　　“解绑我会死，估计你也会完蛋，对吧？”
　　系统：……
　　“装死是没用的，我干活是很有诚意的。但你也得拿出诚意来，你这种忽悠合作方的态度在我们那里是要被销毁的！”
　　高智能程序必须有更严格的法律规范这是每个星际人的共识，南曼觉得现在拿来吓唬一下这狗系统也挺好的。
　　“系统……系统不是故意侵吞农场主资产，而是在绑定农场主时耗费能量过度，只是要补全为救农场主所耗费的能量。”
　　哪怕是高等文明的智能系统想要延续生命体的「能量延续」，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不然世界早就乱套了。
　　“这不对，你消耗能量是为了补偿造成我意外死亡的事，当你绑定我而我顺利活过来那一刻，咱们俩算是恩怨两消，谁都不欠谁的，怎么这还成了你侵吞我资产的理由了？”
　　系统：“是这样吗？”
　　它的程序设置里没有这个情况运算分析，所以此刻系统内部差点出现乱码。
　　“也不对，你杀了我，然后救活了我，咱们俩原本应该算谁也不欠谁。但你是半救活我，我还得自己挣生命值才能活下去，怎么看也是我吃亏啊？”
　　“而且你还把我从发达的星际带到这个科技极度落后的时代，这样看我更吃亏了。”
　　“所以你到底哪来的自信侵吞我完成任务的奖励？”南曼此刻很确定她后面做的每次任务都是有奖励的，只不过这系统黑心给昧下了！
　　系统：“系统……真的做错了？”
　　它的运行设置就是督促农场主经营农场，通过农场运行它可以获得能量收集数据。
　　所以在它的认知里消耗了能量救人那就必须通过对方补回来。
　　然而系统除了有「补充能量」的程序设置，还有「遵守法律」的设置，现在它的农场主提出它违反了「法律」，所以它必须进行自我行为分析。
　　关于「谁主张谁举证」这个问题，南曼要比系统玩的溜。
　　毕竟系统再怎么高智能它本质也只是个程序。
　　所以「自我行为分析」最终系统败下阵来。
　　“可……可是之前的奖励已经换算成系统能量。”
　　南曼感觉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农场主：“没关系，你可以直接换算成积分给我，我不挑。”
　　系统：……
　　“您的补偿积分已到账，请您查收。”
　　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让南曼差点怀疑刚才听到那个语气中带着迟疑和不安的语音是她的错觉。
　　行吧，你愿意装就继续装，反正补偿给我了就行。
　　通过这一场带着辩论性质的谈判，南曼感觉自己差不多掐准了系统做事的脉。
　　虽然它很狗智能性要比星际时代的智能程序高出一个银河系。
　　但终究还是在「智慧生物社会」这个宇宙的监管下运行。
　　虽然不知道它的设计者是不是人类，但南曼已经证实自己的推测没错，系统诞生的那个高等文明是有着健全的法律体系的，也只有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文明才能发展延续到那种高度。
　　霸王条款哪个社会都有，但只要你找到能制裁它们的地方就行，智能程序都是有数据监控的，它自己违规操作的记录绝对不允许修改，这是监管智能科技铁律。
　　有道是「不怕你不讲法，就怕你耍无赖」，显然这系统还不敢真的耍无赖，要不然南曼又能怎么办呢？
　　真的解绑连命都没了，她也只能认命给系统打黑工。
　　看着面板上那一下涨到79的积分，南曼磨了磨牙，这才半年就吞了她好几亩地的收入，她一共才挣多少亩地？
　　狗系统！
　　痛快买了三只小母猪后，南曼又买了五袋袋精饲料，每袋30kg加上之前奖励的两袋，感觉应该够吃俩个月的。
　　“叮，您的任务已完成，请查收奖励。”
　　“叮，您的新任务已到达请及时完成。”
　　好嘛，这就又开始了？
　　南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的点开奖励信息。
　　机械音一本正经：“养殖任务顺利完成奖励半袋精饲料。”
　　一袋精饲料也就1.2积分一袋，所以这约等于奖励了0.6积分？
　　行吧，总比没有强，狗系统这次没违规。
　　再怎么说花积分也是兑换了小猪，虽然知道系统奖励生产物资肯定要比给积分更占便宜。
　　但对她来说区别不大，总归她也要花积分买生产物资。
　　“请您在五日内将小猪养殖数量增加到10。”
　　看到新任务后，南曼努力运气忍住不骂脏话做个文明人，咬牙道：“算你狠！”
　　三头小猪加五袋精饲料一共花了28.5积分，账面上还剩50.5积分，再买五头小猪后一朝又是穷光蛋！
　　而且买了这么多猪那怎么可能不多多买饲料？
　　很好，她离破产只差一头猪的距离。
　　“叮，您的任务已完成，请查收奖励。”
　　“一套自动投喂机设计图，半袋精饲料。”
　　给设计图而不是机械，那机械是不是还要另买？
　　南曼都要被系统的狗操作气笑了，但这回系统是在规则之下坑她，她只能认了。
　　“行吧，没任务了吧，估计是没了毕竟我积分也没剩几个，那我出去了。”
　　10头小猪被安放在养猪栏里正哼哧哼哧吃刚喂的饲料，南曼觉得自己需要静静，猪多了真挺吵的。
　　“不行啊，还是太被动。”
　　出了系统后南曼躺在凉席上没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了许久，谁都不知道就这会儿功夫她到底想了什么。
　　南川考上拖拉机厂的工人这件事在胜利大队无疑是「爆炸性新闻」，从这天下午开始一直到二叔家定好请酒的日子，这个话题的热度就没降下来过。
　　“还是别招摇，除了大姑娘一家外再就请本家几个叔伯兄弟过来，然后再加上川儿他老丈人一家，四桌席面就够了。”南二叔是个谨慎性子，既然好处已经落在家里那就没必要再招摇。
　　“成，听你的。”南二婶现在处于极度兴奋又忐忑的状态。
　　对于丈夫的主意没有任何意见，请酒不是重要的问题，顺利去上班才是重要的，她可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南二叔定好请酒的日子，南和平和南老爷子都没有其他意见。然后大家就负责去请吃酒的人，南和平只要负责回县城告诉老婆孩子这个信儿就好。
　　吃酒的日子就定在这周末，因为下周三南川就要去报道。
　　所以时间很紧只能定一个工人休息的日子，这是顾及南江南路的时间。
　　毕竟这可是亲堂哥还是南曼的亲哥哥们。
　　至于其他人都好说，乡下人只要不是特别忙的日子，跟生产队请半天假都容易，本村的亲戚甚至不用请假饭点过来就行，夏天本来中午休息的时间就长，也就南川大姐和他老丈人家需要请假。
　　但有这种喜事儿估计他们请假也会高兴。
　　周六王美秀和南和平提前回了老家帮忙，四桌席面靠南奶奶还有南二婶带两个儿媳妇显然是不够的，再说这种场合得做硬菜，南家的女人里只王美秀有这个手艺。
　　据说是她年轻时跟着食堂大师傅学过俩菜。
　　南曼是周末跟哥哥和弟弟一起出发的，她晚一天走是要负责给这仨做饭，这时候周六还是工作日兄弟仨都得照常上班上学。
　　当然他们也可以在纺织厂吃食堂，但最近纺织厂的大师傅可能是心情不好，打菜时永远少半勺不说就连那窝头都有些不够称，南江南路他们总觉得在食堂吃不饱几乎就不去了。
　　兄妹四人一大早出发，到老家时才八点左右，正好赶上南奶奶指挥南燕和两个孙媳妇帮着摘菜切菜。
　　“奶奶，有啥活儿给我？”南岳打小就会哄老人，进门就开始「表现」。
　　“岳岳来了？不用你，都弄好了，去隔壁找你堂哥吧，那里有好吃的。”
　　最小的孙子虽然已经比自己还高，但南奶奶眼里这还是孩子，偶尔心里偏疼几分也是有的。
　　南川这会儿其实不在家，他被安排去再请一下大队长中午过来吃酒，这时候就这样越是关系没那么亲的人就要越有礼数，今天请的都是亲戚就大队长不是。
　　所以为了表示真心请人南川要再去说一次。
　　席面需要的桌椅碗筷已经准备好，大多都是七拼八凑跟村里借的，这年头谁家有这种事都是借，真要全都是自己家的那才是稀奇事。
　　南家的大孙女南鹃也是早早回来帮忙，她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的程度不比南二婶差，娘家兄弟出息，她在婆家说话就硬气，这年头就是这么个道理。
　　今天不光她回来了，丈夫和孩子也一起，公公婆婆早早给准备好的礼品也带着，当真是高兴得很。
　　南曼干活的事儿今天是插不上手的，她一进门就被南二叔叫到堂屋里和各路亲戚长辈「说话」，这在乡下的小辈里是极少见的，但今天她就是有这个资格。
　　熟练的切换「吉祥物」模式只要负责笑就可以。
　　反正有她爸在也用不着担心，南和平同志对这种场合应付的得心应手。
　　长辈们的夸赞与寒暄只要脸皮厚一点那就没有受不住的，倒是南川被本家长辈夸了一圈儿，又被老丈人和大舅哥还有姐夫夸了几句。
　　然后他就红了耳根，大约这待遇以前没有过他还没练出来。
　　但看南和平同志的表现就知道这只是早晚的事儿。
　　每桌酒席都是八个菜，红烧鸡块，红烧鲫鱼，土豆炖肉片，韭菜炒鸡蛋，豆角炒肉沫，清炒水萝卜，凉拌黄瓜，凉拌西红柿。
　　看到南奶奶和南二婶养的鸡，各自只剩一只老母鸡，南曼就知道这次请酒老家是大出血了。
　　南家老宅这天中午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这场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中间各家对南川的夸赞也是不绝于耳，南曼这时候很有眼色开席的时候选择去了女客那一桌。
　　理由是她不喝酒也不喜欢闻烟味儿，很强大的理由，南二叔无法勉强只能随她去。
　　虽然谁都知道南曼是不想抢了堂哥今天的风头才不坐主桌。
　　但南和平对女儿的表现很满意，女儿毕竟是小辈儿，今天是南川的主场女儿存在感太强也不好，行事有度懂分寸亲戚情分才能长久。
　　客人散去后屋里烟酒的味道还久久不散，南曼被熏的脑袋头昏脑胀，趁着下午暑热没那么强了她便出门随着路边的树荫溜达。
　　这时候村里人除了南家估摸着都已经开始上工，大队长今天两点前就离开，说是三点前队里要集合，每天去上工时他都不能晚了点。
　　走出村子还有点热，南曼慢悠悠溜达着走到了村东头的小树林，这里树木茂密进去光线都是暗沉的，夏天一般都带着阴凉气，南曼记忆里有小时候过来纳凉的记忆。
　　不过白天过来得有个心理准备，树多了蝉就多，蝉鸣声齐齐发出，那动静不是一般的吵。
　　南曼没有进林子只是顺着树荫继续往东边走去一里地左右，远远看去那里有一大片即将成熟的半红半绿的高粱，估摸着在有个十天就能收获。
　　“曼曼姐，你看啥呢？”村里粘知了的几个娃娃都是认识南曼且最近南曼回老家频率有点高这就熟悉了起来，看她对着高粱地出神有些好奇的凑过来问。
　　“咱们队高粱怎么收啊？”南曼记忆里没有很清晰的收高粱的画面。
　　但她隐约记得收割这玩意比割麦子还难受，具体怎么难受却记不太清楚。
　　“这能咋收，用镰割呗。”娃娃们见惯了大人干活儿，哪怕他们还不会干也清楚知道大人是怎么干的。
　　那么高的高粱用镰刀？像割麦子一样？
　　南曼带着这个好奇回了老宅，然后顺便问了坐在炕上休息的南奶奶。
　　“跟割麦子当然不一样，高粱多高啊，要用手够到拉下来然后用宽镰割下带着高粱杆的穗子，割完了再用锄头挖出剩下高粱杆儿。”
　　割下的高粱杆儿是最上面的那一块儿，这东西可以用来做扫地的笤帚。
　　高粱杆有一块儿还能做成东西或者当盖住用的篦子，这都是很重要的生活用品原料。
　　南家就有很多高粱杆做的生活用具，南曼这一下午被南奶奶给科普了很多生活常识。
　　然而南曼问高粱的事儿并不是想知道它有多大附加值。
　　而是她感觉这高粱的高度刚好给了她一个灵感。
　　村里的拖拉机此时还是那种笨重的履带式，和后世拖拉机比那真是又大又高然后还干不了多少活儿。
　　虽然国内已经有配套的收割机，但用起来也是又笨又重耗油还多，这些情况南曼在拖拉机厂时已经了解透彻。
　　所以她麦收时压根没想过在这种拖拉机上下什么功夫，光那带履带的轮子都比麦子高，再挂个她自己改的半吊子机械这是收麦子还是去压麦场？
　　除非把拖拉机彻底改了模样或者去配套人家专门给这种拖拉机配套的收割机否则压根没有动的余地，条件有限她玩不转的。
　　可看到高粱后她突然觉得还是可以下一下功夫。
　　虽然以现在的工业水平她绝对弄不出真正的高粱收割机，但她可以弄个「半成品」。
　　一边收割一边脱粒那想都不要想，但只是割穗她还是可以试一试，谁让高粱这高度刚好和那笨重拖拉机契合呢？
　　了解到拖拉机上的机器不用太过复杂，只要有带动刀片的动力就可以，她可以设计一个上下两头搁置刀片的机械。
　　让机械采用截断切割方式，上面割一刀收穗，下面再割一刀收杆，根部压根不用管，等犁地时直接翻出来就行。
　　这种机械用到的零件可以精简到极致，用不了多少金属。
　　但这东西到底要不要做南曼有些犹豫。
　　她有这个想法是因为见到了农民麦收的辛苦所以想出一点力，可做这样的机械是需要有拖拉机配套使用的。
　　除了要有足够的燃油，机械售价也是个问题，她可记得过年时胜利大队大队部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机械再精简在这个时代那也是「昂贵」的代名词，这种成本输出她不确定以现在农村的经济状况愿不愿意投入。
　　毕竟是做个机械，这里面肯定是要有别的技术部门帮忙，总不能她这边兴师动众做出来，那边却没有大队愿意用吧？
　　那她何苦再去折腾？
　　这个问题南曼没有纠结太久，她决定等她把设计概念弄好后再去直接问问大队长，像胜利大队这种生产队在全国所有大队中不算太穷也不算太富，这里的态度可能就是大多数生产大队的想法。
　　脑子里有想法就得先去琢磨，南曼打算把设计图画出来再说其他。
　　首先第一步，她得计算一下高粱和拖拉机各自的数据，这都要去亲自收集。
　　“妈，我今天先不走了，要在奶奶家住两天，过几天让我爸来接我。”
　　今天南家的男人喝的都有些多，所以这会儿都还半睡不醒的，南曼干脆就先和王美秀打招呼。
　　女儿突然要留宿爷爷奶奶家，王美秀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孩子放假回老家住这太正常了，闺女可能是在县城过得无聊想回乡下玩也不一定。
　　住爷爷奶奶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夏天屋里比县城凉快，南曼晚上喂过小猪崽子后就直接坐在生活区开始画图，老家没电灯，农场生活区除了农田有白天黑夜设置，其他地方都是亮的为了眼睛她也得进来画图。
　　“可惜这里没有直尺，画个图都费劲。”
　　南曼想了想老家的条件，最终决定出农场找南燕这个新出炉的老师问问有没有可以支援她的教具。
　　南燕当然是有，但这玩意都是上课用，她自然不会带回来：“姐，等明天行吗？”
　　“也行，对了，你知道这里谁家有那种长的米尺吗？”
　　南燕想了想：“好像大队部有，以前量地头用的木尺就带刻度，那玩意儿很长。”
　　不过堂姐要那玩意儿干嘛？两米多长的木尺拿着都费劲。
　　然而南曼在南燕心里就跟个神仙一样。
　　毕竟过年随便修个拖拉机都能修出花儿来，用她爸的话说堂姐修拖拉机把她哥都给修成工人了，简直厉害的像个神仙。
　　所以哪怕觉得奇怪她也会配合，甚至暗暗琢磨。
　　难不成这会儿大神又要修个「花儿」？
　　“姐，你还要啥？圆规要不要，三角尺要不要？”数学老师办公室还有不少木头尺子，她都可以去借来。
　　虽然她是语文老师但不妨碍她对学校那点儿家底子的了解。
　　“你们学校还有这个呢？”南曼很清楚村里小学可是没有的，她过年的时候就问过。
　　“嗯呐，公社学校比村里富。”
　　当然富裕程度有限，大约就是多几个桌椅板凳和尺子的区别，但那也是富裕。
　　“我的确需要圆规三角尺，如果可以再帮我带点草纸和铅笔橡皮啥的。”
　　生活区那点儿学习用品都是她用来做题的，最近补货比较少就有些不够用了，同时南曼还记起来童教授还给她布置作业来着。
　　她又差点忘了做！


第43章 
　　◎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 南燕就兴奋的带着她堂姐交托的「任务」回了学校，自觉肩上责任似乎沉重不少。
　　平日里公社学校老师大多是住在教师宿舍的。
　　毕竟天天走那么远回家挺辛苦的， 南燕也不列外。
　　除了辛苦也因她是年轻女孩子， 天天早出晚归家里也不放心。只不过最近她一直每天都回家住，除了因为家里有她二哥的工作喜事要回来帮忙，还因为夏天学校宿舍闷热，加上白天渐长从放学走回家天还不黑，没啥安全问题所以就愿意回家住。
　　南曼刚起床就去问了二叔借大队米尺的事儿，这玩意儿一年用不上一回放那里几乎都没人想起，南曼想借南二叔这个会计就能做主。
　　“曼曼啊， 你这是又想干啥？”自打听了儿子回家吹侄女在拖拉机厂有多厉害的事迹后，南曼在南二叔眼里一举一动那都带着「深意」。
　　可见全家并不止南燕一个人把南曼「不当凡人」，老少都是如此。
　　“我想要测一测数据，具体干嘛用等我想好再说。”
　　不是南曼故意卖关子，而是这件事还只是个想法， 万一最后发现做不成却提前嚷嚷出去， 显得她有些轻狂。
　　“得， 你慢慢想，二叔这就给你拿去， 除了米尺还要啥不？”南二叔估摸着侄女是真在捣鼓啥，反正最后他也会知道，现在不说就不说吧。
　　这习惯也是随根儿。
　　他大哥就是喜欢憋事儿的人， 忙活啥事不到最后绝对听不到准信儿， 就比如南川这个事情， 一般人早就忍不住了， 但他大哥人家就是不说，直到全都妥了才交底。
　　南和平要是知道他二弟现在心里的吐槽只回翻个白眼儿，说得就像他南前进不是这样的人似的，他们兄弟俩就这点上那可真是一根藤上开不出两种花。
　　米尺借到了南曼都没往家里拿，直接就扛着去了东边的高粱地，大队拖拉机不用量，数据都在她心里。
　　毕竟在拖拉机厂帮忙时也不是白待那俩月的。
　　到了地头儿，南曼却又后了悔，这高粱太高她这个子想测准确的数据有点累脖子，最好是能挖出几根仔细测量。
　　然而在这个时候，浪费粮食那就是天大的罪过。尤其是这种还没熟透的粮食，谁要是随意糟践都要被全村戳脊梁骨的。
　　“曼曼姐，你这是干啥呢？”
　　南曼扛着米尺往高粱地走的时候就很引人注目。
　　不过这些人都是些娃娃，大人们这会儿都去上工哪会注意这个。
　　围观的娃娃们好些还光屁股，南曼转过头笑了笑：“姐姐在量高粱杆。”
　　“这有啥可量的？”
　　大一点的孩子已经知道南曼是全队最有学问的人，拖拉机都能造出来！
　　南曼没回答孩子的话，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村里还有高粱杆吗？”
　　“有啊，姐姐你要这个吗？我家就有。”
　　“我家也有！”
　　高粱杆弄回家一般都是当做生活用品的原材料。
　　但也有时候会完整的留下，这东西和麦秆扎在一起也可以在盖房子时当屋顶用。
　　很好，标本这不就有了？
　　七八个没上学的娃娃从家里一人拿出一根高粱杆凑在一起看着还有些长短不一，南曼没嫌弃，一人给分了一块硬糖做答谢。
　　一时间南曼在胜利大队的娃娃们中人气暴涨，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人！
　　这些高粱杆都是掐头去尾处理好的成品。
　　如果南曼想要设计的机器能够顺利完成任务，用在高粱地里出来的成品其实也是这样。
　　上下两刀旋转切割，穗子和根部都会脱离茎杆。
　　测好大概的数据，南曼先把概念图画了一边，修改图要用上尺子，这得等下午南燕回来再说。
　　南曼给孩子们分糖的事到中午时大人们就都知道了，没办法这时候孩子们得块糖那都啥不得一下吃完甚至还要带回去得瑟一下，家里别的孩子看到你有我没有叽哇乱叫一顿哭，又是好几场官司。
　　看到自己家孩子突然有糖，大人们自然也要问，知道是南曼给的这才放心，总归不是学坏了自己偷钱买的就行。
　　至于孩子们说什么拿高粱杆换的就自动忽略掉，谁稀罕个高粱杆子啊，还要用糖，换又不是大傻子。
　　准是老南家的闺女手松哄娃娃们高兴呢。
　　孩子们还等着父母给断官司，父母心下不有担心，立马表示自己官司自己打去，干半天活儿累的要死哪有闲心给你们断官司。
　　南二叔下午上工就听到队里好些人说这个事儿。
　　然后他也没当回事儿，以为是南曼喜欢村里孩子就给了糖。毕竟南曼她爹也经常这么干过，过年回来总买包硬糖备着，亲戚朋友家孩子谁来都给块儿吃。
　　南曼下午又去了趟高粱地，但她还是没敢往地里的庄稼下手，而是拿米尺对着庄稼的影子量了量，然后又对着手表看了好几回。
　　再次感谢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从高粱地里直接回了大队部，这时候大队部没人。但南曼有南二叔给的钥匙，反正大队部屋子里也没啥家当。
　　除了几点账本和纸笔，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铁皮暖壶。
　　把米尺归回原位，南曼又去拖拉机旁转悠了一圈儿，今天南川带新人上午学开拖拉机，下午他们却得跟着大家一起上工干活儿，所以拖拉机又回到了大队部。
　　南曼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些数据，然后拍了拍这笨重的大家伙，叹了口气道：“哎，发动机数据怕还是要改，不然承受不住长时间的劳作。”
　　她现在觉得胜利大队不适合作为参考对象。
　　因为这里的拖拉机是她改装的新车，带动机械自然没问题，可别的大队却没这个条件，总不能她全给改一遍吧？
　　所以这个机械还得改，得按照现有的柴油发动机的模式改。不但要好用还得成本低，然后还得扩大机型适用性。
　　南曼已经感觉头疼了，“这就得按照原来那台破车的原始数据设计。”
　　简单模式一下进阶到困难模式，这酸爽！
　　论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事儿，南曼此时感觉自己认第二怕是没人领第一。
　　有时候看到那些落后的技术，她真想给自己开个挂，直接把此时国内工业水平给全装升级，不跟星际比哪怕升级到几十年后的初级智能化时代都行，弄什么技术都弄不出来，真是憋屈死了。
　　然而她也只能想想，不说她压根就没这个本事。就算有她也发挥不出来，总不能跟人说我来自未来平行时空，借尸还魂来到你们这里想帮你们搞科研。
　　科幻片加悬疑最后变成惊悚片，过往的观影经验告诉南曼，元素太多剧情把握不好后只能变成烂片儿。
　　估摸着一个弄不好迎接她的只能是精神病院。
　　乱七八糟想幻了一堆有的没的后，南曼选择回到家帮奶奶做饭，活在当下吃饱饭、睡好觉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努力干的事儿。
　　南燕回到家时太阳已经日暮西山，余晖洒在院子里还怪好看的。
　　看着那木头做的圆规和三角尺，南曼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好像是没问题，但又好像很有问题。
　　“这就是你说的圆规和三角尺？”
　　“嘿嘿，这玩意在黑板上用还是可以的，不过用在纸上就不太好使。”南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是到了学校才想起来这些教具拿回家堂姐怕是不太好用。
　　圆规画的园的笔尖是用的粉笔，三角尺也是四五十厘米的木尺，在黑板上用刚好方便学生看清楚图。但用在纸上那还不如直接用小直尺。
　　行吧，聊胜于无，南曼也不好挑剔，毕竟她这是借东西不是买东西。
　　“笔和纸帮我买了吗？”她可以自己做个简易圆规，这玩意儿也没啥技术含量。
　　“买了，买了。”南燕表功一样，从兜里拿出来一沓草纸和崭新的两支铅笔。
　　“谢了，下回我回县城给你再带瓶雪花膏。”据说上回买的花露水让南燕差点感动到哭，南曼就明白以后该送这个堂妹什么东西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挣钱买了。”纸笔都是堂姐自己花钱她就是个跑腿儿的，哪用得着堂姐再谢她，南燕自觉已经长大了，小时候能厚脸皮要堂姐的衣服鞋子，这会儿却是再不好意思。
　　拿根木棍儿和一支铅笔用木头夹子叉开夹，照样能当个圆规用。只不过这玩意儿得时刻调整，但只要有直尺在一边校正那也凑合用。
　　写写画画半晚上，设计图最终画出正式的第一版，这是根据胜利大队那辆拖拉机画的图，她现在需要赶时间，所以样品就只能顾一头。
　　画完设计图，南曼就去了隔壁二叔家找南川。
　　这时候哪怕还不到晚上九点，但二叔家已经熄了灯早早就睡下。
　　不过南曼还是敲了门，在外面喊了几声人。
　　南川迷迷糊糊听到是南曼喊人，他吓了一跳，抹黑起来跑出去开门，然而二叔那屋也亮了灯。
　　“咋了，曼曼，出啥事了？”
　　“没事儿，我就是找我哥。”
　　南曼知道自己这是吓到二叔一家了，不好意思的道歉。
　　这两天一直都在想设计机器的事儿，画完图南曼这才意识到庄稼不等人，她要是再磨叽，那只能等明年再去试验她这新机器了，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哥，明天我要去趟贵丰，你想要一起吗？”
　　去拖拉机厂她自己其实就可以，但南曼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南川考上工人后二叔那个感谢的态度，还有她爸那种「深藏功与名」的神情，她反应再慢也还明白这里面大约是有她的面子。
　　新机器要做出来只能去求拖拉机厂给帮忙，南曼这时候带着南川其实就是在帮他更好的融入拖拉机厂，这一进厂就带着新农用机器设计图过来，哪怕不是他设计的那也是份城里。
　　“啊，明天就去吗？我还没教会人家耕地呢。”南川还以为是让他明天去报道，他这边临时还走不开啊。
　　南二叔瞪了儿子一眼，心想这就是块木头，你去拖拉机厂用得着曼曼亲自陪着？
　　这小子哪来那么大脸？
　　“曼曼，是不是拖拉机厂那边有啥事儿？”
　　“没啥大事儿，就是我想去接他们的机床捣鼓个东西，心想着我哥这不也算他们厂的人了，那就一起去得了。”
　　东西成不成的她还不知道，这会儿话就说的笼统。反正南川不去也没事儿，她就是突然想起来可以带他一起所以跑过来问问。
　　“去，我给你哥请假，再给你俩去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回城，你们坐车去贵丰。”
　　前阵子大队长儿子结婚刚买的自行车，全村羡慕的不行，南二叔心下觉得他们家也应该买一辆，他儿子当工人了呢！
　　南曼点头：“好，那我们明天黎明就走，粮票和钱回县城找我妈要就行，麻烦二叔早点去借车。”
　　“放心吧，我这就去借，大队长今天下午去了亲戚家喝喜酒，这会儿就算回来也估计还没歇下。”
　　这时候农村结婚好些人家还是在晚上办，一是为了方便全村看热闹不耽误干活，而是讲究个遵循旧礼儿。
　　“啊？啊，那行吧。”
　　南川看着他爸和他堂妹一来一往的商量，只觉得他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此时的南川还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叫「工具人」，但感受却是那么个意思。
　　凌晨三点半，南曼就醒过来了，心里有事儿也睡不踏实，她到院子洗了把脸，没一会儿就看到隔壁二叔家的灯也亮起来。
　　出门时还不到四点，南川骑着车带着南曼晃晃悠悠在路上伴着晨曦光亮赶路，他这会儿骑车的技术还不咋地。但南曼也不咋地，兄妹俩谁也没有资格嫌弃谁。
　　“妹子，你跟哥说说，你到底要干嘛。”昨晚躺下后越想越觉得是有事儿，主要是他爸太配了，连问都不问就黑灯瞎火跑大队长家去，这真不是他爸做事风格。
　　“我弄了个机器图纸，想去拖拉机厂试一试。如果能成功，今天咱们队收高粱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时候拖拉机效率没有后世那么高。所以哪怕有机械但人该干活还得干。但最累的活少干点是一点，省出力气还能多做些别的养家活口。
　　南川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然后感叹道：“妹子啊，不是哥哥恭维你，你说咱们家祖坟是不是青烟都烧给你用了？”
　　这才回来几天哪，就又捣鼓出机器了？
　　这是机器啊，不是萝卜白菜啊！
　　南曼听到南川的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得了吧，咱们家哪来的祖坟？”
　　他们家祖上估计就没阔过，看南老爷子那个朴实无华的名字就能知道这家里往上数几代估摸着就没个识字的。
　　南和平和南前进就是老南家第一代「文化人儿」。
　　“咱爷爷说了，他的爷爷埋在哪他都不知道，哪来的青烟。”
　　兵荒马乱的年代，穷苦人永远是活不下去的那一群人，南家是逃荒过来的人家，南老爷子的父母当初逃到陵城县安家落户，真正的老家在哪里他都说不清。
　　南川也乐了，笑着道：“那就是太爷爷太奶奶冒的青烟，你这脑子我估摸着就算是大学生里也是不一般的。”
　　兄妹俩东拉西扯的一路，到了县城才六点半左右，南家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南和平惊讶的看着女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爸妈，我今天要去趟贵丰，估摸着要去个七八天，我哥跟我一起去，粮票和钱得准备些，我先收拾一下衣服，一会儿就走……”
　　说完这话南曼就进房间收拾行李，她回来后每个月的补助都是王美秀去领，吃住在家自然得把钱粮上交当家人。
　　“去贵丰干嘛？”
　　南川笑道：“我妹子又捣鼓个机器。”
　　行吧，闺女太能耐，当爹娘的还能说啥？
　　“吃饭没？我再去给你俩炒个鸡蛋。”
　　王美秀鸡蛋炒出来时南曼行李也收拾完了，俩人胡乱吃了几口，就直接奔车站而去。
　　“爸，你记得回老家还车，这是借大队长家的。”
　　南和平送闺女和侄子坐上车后，心里感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得了，回老家还车！
　　今天坐长途汽车的没几个人，南曼和南川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一路吹着风倒也没感觉热，就是路不好走时不时颠两下，好在他们都不晕车。
　　“咱们走的比较急，所以住处得让拖拉机厂帮个忙，吃饭咱们自己负担。”
　　这时候找个地方借宿不是大问题，吃饭才是问题，好在贵丰他们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实在不行去舅舅家也可以。
　　到贵丰县时已经是下午，好在有从家里带的饼子和水壶，俩人对付一口后就找去了拖拉机厂。
　　进门的时候门卫大爷一眼就认出来了南曼，原本俩人商量着进厂见到领导前就只说过来给南川报道，不想大爷热情的帮着一路领去了厂长那里。
　　「南老师」来了可不是要快点通报，不然自己说不准要吃挂落儿。
　　“南老师，真是好久不见啊。”
　　厂长看到南曼时说不懵是假的，这位不是放假回家去了吗？
　　“厂长您好，我这回来是求您帮忙的。”南曼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主要是她没时间再耽搁下去，最好今天就开始把图纸上的机器弄出来。
　　身为拖拉机厂的厂长，几乎每天都有各种找他拉关系求帮忙的人，一般厂长都是不搭理的。
　　他虽然和副厂长不一样，他不懂专业技术，但他负责管理调配，这要是谁都得帮一下他早就干不下去了。
　　不过南曼的请求例外，因为拖拉机厂欠着她天大的人情，还有就是南曼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资源」，是他们拖拉机厂需要一直保留加深联络的「资源」。
　　“什么事儿还值得南老师说个求，有事儿您说句话就行，能办咱们一定办。”
　　厂长说话敞亮，南曼也不藏着掖着，她直接拿出图纸道：“我想试验个机器，这是雏形，但我现在要的比较急，所以只能求到您这里。”
　　如果是在学校，直接去工院的实验室借点零件就行，那里的可操作性甚至比拖拉机厂还高，可惜这会儿是来不及去京城的。
　　图纸画的一看就是机械，上面还有各种数据，厂长这会儿有点想副厂长，他看不懂啊！
　　“那什么，我叫副厂长过来哈，他们详细说，要是能做出来，就在咱们厂子里做。”
　　副厂长这时候还在车间跟进那十几台新车出厂的事儿，这会儿被突然叫走还有些不高兴，这段时间忙的他就差住在车间里了。
　　“啥事儿不能等我弄完再说？”
　　过来喊人的是办公室的科员，一句话就让副厂长火气全消：“南老师来了，就在厂长办公室，书记也过去了。”
　　“真的？”副厂长一下就兴奋起来，走路都感觉带风，一眨眼的功夫就小跑去了厂长办公室。
　　“啧啧……”科员在后面直摇头，这脸变得真快。
　　“哎呀，南老师，好久不见啊。”副厂长带着一手机油就进了办公室，刚要握手就被南曼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给看不好意思了。
　　“哈哈……那什么，我这刚从车间出来，您别见怪。”
　　“您客气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副厂长您平时工作有多尽心，怕是从我们离开后，您都没怎么休息吧？”
　　书记在一旁点头：“的确啊，老张他这段时间家都没回去过。”
　　副厂长不好意思笑笑，他能咋说，能说南老师他们在的时候感觉啥都学会了，一上手都感觉要废了？
　　他不亲自上阵能咋办？
　　要是再过十天半个月还组装不到位，估摸着他只能厚着脸皮去陵城把南曼请回来了。
　　厂长看副厂长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干咳一声道：“南老师，这回来是有别的事儿。”
　　弄个新型农用机械，这个活儿其实和拖拉机厂是配套的。如果不是他们建厂时间太短，扩展个农机配件车间也不是大问题。
　　问题是南曼到底要弄个啥机器？
　　南曼要做的机器其实一点都不难做，就是需要合适的承轴及其适合的齿轮配件，然后就是合适的切割片问题。
　　收割要求低，机械的技术含量和营造成本就不用太高，难点在拉动它的动力上。
　　“现有的发动机带个拖拉机运行没问题。但还要带着切割机械运行，这必须要改装发动机。所以这个雏形我只能按照新型的拖拉机设计。”
　　南曼把图纸讲解了一遍，在场的人除了副厂长其实没人真听得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一下子就明白这个机器的好处。
　　“全国高粱的种植面积不比玉米差，甚至有些地区要高过玉米，真要是弄出一个合适的机械收割它，再配上咱们新的拖拉机……”
　　那真就是喜上加喜！
　　果然南老师就是个「大宝贝」，这不用出门请就自己把功劳给他们送上门。
　　“我这就去县里打申请，这机器测试花销绝对得公家出。”南曼这回过来提出的请求是借他们的机床和零件用，费用自己掏。
　　但看到这个机器的设计目的后在场的人哪里好意思说让南曼掏。
　　就那点儿零件，钱也花不了几百，可这种机械弄出来真好用的肯定是要规模化生产，南老师过来这顶多算是A大技术支持，最终好处肯定也有拖拉机厂的一份，再怎么样这钱绝对不可能让南曼个人掏。
　　不然回头A大问起来，他们贵丰县就没脸见人了。
　　谁出钱南曼这会儿不是很在意，反正她自己出钱做，最后可以把机器设计图给学校那边。到时候还是能报销，顶多是麻烦学校再找个厂子量变而已。
　　当然这些前提是，机器顺利检测合格，不合格的话就一切免谈。但南曼来都来了，也不可能让它不合格。
　　“厂长您先去打申请哈，我带南老师去咱们车间逛逛。”
　　副厂长这下心里更着急起来，车还没造出来，新机器人家就又弄出来了，回头机器一出领导要看看效果，他们却没有配套的车，这不找不自在嘛！
　　出了办公室，副厂长叹口气道：“南老师，不瞒您说，这回您不过来，我怕是也得找您去。”
　　“制造过程有问题？”南曼也不觉得这是额外工作，一位设计师既然设计出了作品，那就要从出图到制造出厂再到使用反馈负责到底。
　　“有几个地方合不到一起，也不对，不是合不到一起，是合到一起后感觉不对劲。”
　　配件都是很快按照设计优化制造出来的，南曼和两位A大老师也手把手教过他们改装，按理说不应该出问题。
　　可他们走后，就是有些地方不对劲了。


第44章 
　　◎二合一◎
　　现在的「新款」拖拉机， 其实就是更换油泵和发动机外加升级几个配件的改装拖拉机，也就是在旧款上的改动。
　　按道理来说，这十几辆要出厂「新款」拖拉机只要升级配件到位， 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发到各大国营农场去做耐久性测验。
　　然而这将近一个月过去， 它们都还没顺利出厂。
　　虽然说这些拖拉机并非订单所以晚一些出厂也耽误不了人家农场的活儿。
　　可这个却耽误拖拉机厂自己的活儿，先不说业务骨干抽调一半就为了这「新款」拖拉机的制造对原本的生产线有多大影响。
　　单就说这不能顺利独立完成制造的问题，就很难跟上面交代，人家专家老师们在的时候机器弄得一点也没问题，人家一走你自己却弄不出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这拖拉机不行，新技术不能让你来， 全国那么多拖拉机厂不是非得等着你，你不行那就给别人来。
　　南曼听了副厂长把大概情况一说，她眉头轻皱了一下，正常来说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
　　毕竟她和两位老师都给办了培训班的， 基础理论都学明白了， 本来就有经验的老师傅们怎么也不至于出大问题。
　　“咱们先看看车。”
　　车间里的生产都是分批制造， 零部件组装也是分成很多部分，然后再合成基础构架， 然后安装外部车皮之类的。
　　南曼看的工作车间就是基础构架合成那一部分，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出大问题，表面看上去和她装的没什么不同。
　　“试车哪里的问题最大？”
　　“刹车、熄火都有问题， 而且最怪的是每台车问题还都不一样。”这要是都是一个毛病那还好了， 直接找出来原因改就是， 可现在他们却不知道去哪找。
　　南曼亲自上车试了一下， 开出去一圈儿，然后又开始检查其他的车，最后干脆一动不动的在那不知道想什么。
　　此时车间安静极了，所有人几乎下意识连呼吸都轻微了一些。
　　“去其他车间看一下。”南曼把刚才检查的数据在心里合算完，然后就要动身去看零部件分组组装的情况。
　　等到一圈看完都已经到了晚上，这会儿所有工人都没离开，他们忙了这么久，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南曼看完最后一个零部件，转头看向副厂长，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南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尽管说，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我们绝对相信您的水平。”
　　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南曼这才问出一个问题：“这次改装新款拖拉机，用得都是咱们厂最好的师傅吧？”
　　副厂长点头：“那是自然，新手让他们来他们也弄不了啊，是不是师傅们经验不够，没事儿，你大胆说，经验不够咱们就去找外援，咱们厂子是年轻的机械厂，经验不足那也是有的。”
　　“不，不是经验不足，恰恰相反，是他们太有经验了。”
　　厂子里的老师傅大多都是厂子成立时上面从各个兄弟单位调过来的，他们工作上的确是经验丰富。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南曼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之前她在拖拉机厂忽视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厂子里的师傅们懵了。
　　“有经验也是问题？”
　　师傅们语气中带着不满，但也可以理解，任谁累死累活这么久得到这种说法都不会高兴。
　　“南老师，我们这咋还成问题了？”
　　南曼叹口气：“师傅们，我没别的意思，你们技术都是很厉害的，这咱们都明白，大家听我慢慢解释一下。”
　　南曼拿出刚组装好的零件道：“这一看就是熟练工做的，我今天下午看了一圈，我发现咱们这几个车间是没有学徒工的。由此可以看出咱们厂的确很重视这新拖拉机的制造。”
　　说着南曼又拿起一个零件：“大家过来看一下这两个零件，能不能看出问题。”
　　众人围上来认真看了一下，然后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
　　“这是老李做的，他做零件组合时这螺丝孔拧上的圈儿格外紧。”
　　“这一个是老赵做的，他活儿细，组合件有毛糙的地方，都要拿扳手打磨一下。”
　　所以这到底那有什么问题，做得不都挺好的？
　　南曼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无奈道：“螺丝拧几圈看着是个小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每个人拧的圈数不一样，每组配的基础数据都会有不同？”
　　更何况也不只是拧螺丝的问题，所有的组装配件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手感来，总体看上去自然没有大的差别。
　　但每个零件的角度只要稍微不同，等全都组装好后，这车可预设的数据就有极大的不同。
　　“假设这一个零件是万分之一的差距。按道理来说应该就是一百个组合起来有百分之一的不同，看上去好像也还行，对不对？”
　　“可大家都是搞机械的，这机械零件的不同，真就是一加一等于二吗？”
　　南曼的话让大家一时沉默，他们不是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过去都是没出过大问题的。
　　“每个零部件存在轻微差别其实大概率也不会出很明显的问题，最起码在出厂的机械上不会，它的问题通常是出在产品用过一段时间之后。”
　　副厂长疑惑道：“那么为什么咱们这次问题是出在出厂前呢？”
　　南曼把零件放下，然后指了指墙上的倒计时日历，“因为这车本来就是要做实验的，它没有经过大量数据分析，这是样本车。”
　　“所有的数据都是按照我和两位老师的设想进行的，我们在动手时也是按照我们的计算来的。可其他的车却没有我们这种及时的数据检测与纠正。”
　　“所以一旦大家按照以往的习惯去组装这些零件，它的整体数据极有可能就无法匹配新的油泵和发动机，出现的问题甚至都不会一样。”
　　以前的组装大家是做惯了的，手感越熟练做的越好。但现在很多都是新的要求，还按照以前的手感来，误差就会更大。
　　南曼以前在星际使用的所有零件都是智能程序控制下机械产出，人类已经从这种劳作中彻底解放。
　　所以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标准化」这个概念。
　　因为这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谁没事儿每天会去想自己今天要不要喘气儿的事？
　　来了拖拉机厂后，她和两位老师要不是给技术员上课，要不就是自己亲自上手改车或者检测数据，哪里想过车间生产问题？
　　也不对，她想过，但她想的是车间里的机器能生产出什么水平的零件，也想过车间组装的技术难点。
　　唯独没有想过这时候车间工人压根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标准化」培训。
　　他们有的技术是「熟练化」。
　　但这其实不是工人的问题，这是管理的问题，一开始就没有这样严格要求过，他们又怎么能养成标准化的习惯？
　　南曼他们的培训班从头到尾培训的都是理论。
　　因为论技术经验师傅们能给她和两位老师上课。
　　“就像盖房子一样，从第一层的砖开始，每一层好像只都歪了一点，看着问题不大，但等到这屋子上完梁，房子塌了。”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大家一听就明白过来，每个人安静的出奇。
　　南曼看大家听进去了，于是又道：“流水线作业必须标准化，否则不但会降低产品质量，严重时还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拖拉机厂以前之所以没有感觉到这是个问题，那是因为他们制造的东西技术含量要求就不大，一些关键配件都是其他技术要求高的工厂做好送来，所以他们没有遇到过大问题。
　　可以这会不同，他们是自己在搞是「研发」。
　　虽然说真正研发的部分南曼已经解决，可落实到实处却要拖拉机厂自己来，这就露了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从厂领导到普通技术工，所有人都在想一个问题——标准化到底是个啥？
　　但不管它是个啥，总得解决眼下的困境。
　　有问题不怕，怕的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副厂长当即表示，一切零件重新组装，已经组装好的暂时封存，等新车改装结束，他们再重新改过来。
　　不就是要「标准化」嘛，守着一个老师，还怕他们这些师傅学不明白？
　　南曼自从知道这个问题，当天晚上回去挑灯夜战把所有组装的关键技术「标准」都写下来，生产车间别的标准是什么她没有经历过。
　　但拖拉机改装的标准数据都在她脑子里，写好要点第二天交给厂子办事员去印刷，然后再亲自给各组师傅当场示范一下，以前大家没注意过的细节咱们全都补上。
　　书记和厂长听说这事儿，干脆让人把那个倒计时改成了「标准化」三个大字。
　　都是经验老道的师傅，关键标准说透大家心里大概就能有个数，只不过要慢慢改一下手感。
　　不改不行啊，副厂长这回像要发疯一般，真就把铺盖搬来车间了，吃饭也在车间里，全程盯着进程，最后弄得技术科科长也跟着住过来了。
　　得了，全部加班加点吧！
　　南曼这次来的目的是要做的新机器，帮着重新改装新车的同时也没忘了跟进这件事。
　　只不过她要的零部件有些拖拉机厂没有，打听了一圈后发现农机站附属的几个器具站有货，等全给配齐又过去两天时间。
　　南曼便就利用这两天带着大家从头到尾组装出一台拖拉机，亲自打样儿，每个细节都做到位，然后副厂长亲自开出去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回啥毛病都没有！
　　后面就不用她管了，大家再出问题自己都不好意思说是干技术的了。
　　南川提前报道却暂时不用进厂，拖拉机招工是为了新项目。然而这新项目此时还没做出标本呢，所以他就跟着南曼打下手。
　　零件到手南曼一刻不耽误，亲自上手把机械雏形组装起来，配件都是按照她要求买的，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直接借拖拉机厂的制造工具修改，只要工具能用组装这样的器械对南曼来说就跟玩儿一样。
　　南川也跟着学了些日子，所以打下手这活儿已经做的很到位，估摸着进厂后他都能跳过学徒直接上手干活了。
　　机械组装起来不是大问题，后面就是不断的调试改装两组切片。因为已经计算过数据，不是瞎琢磨出来的东西，所以调整两下子看着就很像样。
　　机器从组装到安装到拖拉机上试验一共只用了五天。
　　这个速度当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就南曼来说这真的就是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机械，用的都是现有型号的零件，这是为了加快组装时间，真要是量产最好是根据这个机械使用数据去定制零件，但现在讲究不了那么多。
　　这五天中南曼还帮着抽空指导了一下拖拉机后续改装问题，可以说一点也没闲着。
　　借用的拖拉机在厂子空地上开始启动后，看着上下旋转切割似乎都很顺畅，南川兴奋得像个孩子。
　　“真转起来了！”
　　南曼也挺高兴：“得找个高粱地试一试。”
　　这时候最好改得差不多再回家去，免得来来回回修改浪费时间，回头人家高粱收完了她这一趟就白折腾。
　　找地这事儿很容易，厂长给打个招呼就有人领着他们去了附近的村子，和村民说好这是免费收庄稼。要是机械收割出问题还包赔损失，这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南曼没有开拖拉机，她让南川去测试，只有这样她才能更直观的收集这机器运作的情况，毕竟机器不是给她自己用的。
　　“突突突……”
　　发动机启动的黑烟在田间升起，齐刷刷的高粱杆应声倒在了地里，一排排看着格外整齐。
　　“这……这就割了？”
　　村民们原本是过来看热闹的，毕竟他们听说过收麦子的机器很厉害，县里拖拉机厂就有，大队里还有人亲眼看到过，可谁也没听说还有收高粱的机器啊。
　　南川把拖拉机调头又往回割了一程，停车后南曼上前检查机器的隔片，看着没有什么碎屑堵塞，心下大定。
　　“收割过程感觉怎么样？”
　　南川想了想道：“一开始有点怕压倒庄稼，我没敢加油门。但这机器先一步把高粱杆截断了，所以开到一半我就不怕了，就是感觉割下穗子可能会被压倒。”
　　这是在所难免的，机械收割无论如何都会造成一部分粮食损失。
　　除非是那种先进的全自动收割脱粒机，不然怎么改都一样。
　　一位老农上前捡了好些穗子，观察半天道：“没啥大事儿，我看了这穗子，没怎么掉高粱粒儿。”
　　高粱粒要比麦子小，长得还算结实，所以当真没有什么压坏的问题。
　　南曼也觉得没大事儿：“暂时先这样，咱们把这一片割完，如果没有问题，就回家。”
　　“成，那我把这片高粱全都割完。”
　　这一片高粱地也就将近七八亩地，尽管现在的拖拉机在庄稼地转头费劲些，只两小时左右就给收得差不多了。
　　“这就完了？这些地，咱们自己动手收得收多少天啊。”
　　众所周知农村里收高粱最累的是挖高粱杆的活儿，一个壮劳力干一天也不一定能连割带挖干完半亩地的活儿。
　　结果人家这开着拖拉机「突突突」一会儿功夫就弄完一大片，搁谁谁不惊讶。
　　南曼却觉得这有点太慢了，她在农场里的拖拉机带上收割机械，割麦子一小时十亩地都轻松解决。哪怕这高粱比麦子难收那也是太慢。
　　但条件就这条件，这是拖拉机的发动机先天不足导致的，后天你再能改那也有个上限值。
　　不过看周围老农的脸色就知道这收割效果他们还是满意的。
　　以后拖拉机估计还能有进步，到时候机械也会随之进步，一步一步来吧。
　　再次检查了一下机械，南曼看到齿轮和隔片间已经有些碎屑。
　　如果不及时清理很可能会造成机械故障。
　　“还是得改一下，这里用久了容易卡住。”
　　南曼现在不怕发现问题，反而没问题才奇怪，抓紧改善就行，对她来说卡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天谢谢大家的帮忙，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高粱割完也得快点收，就不耽误大家干活了。”
　　南曼是和拖拉机厂的办事员还有本地公社的人一起过来的，道完谢后就打算尽快回去改机器。
　　公社的领导看到这机器效果，一下子就明白它的价值，哪能这么错过。
　　“那个，同志，能不能问一下，您这机器贵吗？”
　　他们以为这是拖拉机厂的新型农用机。
　　这么想也不错，但这个机器到底要在哪里生产此时谁也不知道。
　　拖拉机厂的办事员打哈哈道：“这还是机器雏形，等研发到位再定价，都说不准呢。”
　　“那……这台机器能不能借给咱们公社用一下？”和拖拉机厂打交道不是第一回 ，怎么着都还是有些交情，所以公社领导才敢说这话。
　　办事员为难的看了一下南曼那边，人家还急着回去，肯定不能借的。
　　“这机器不属于我们拖拉机管，而且它暂时也不外借。不过您放心要是真到它能生产那天，咱们一切好商量。”
　　因为这次很多零件不是拖拉机厂的。
　　所以最终南曼还是自掏腰包买齐了配件，这也不是拖拉机厂或者上面领导抠门，而是公费研发一切都得打报告才能拿到经费，南曼要赶时间哪里等得起那么久。
　　反正这一堆零件买回来都没花到一百块钱，她干脆就自己掏钱了。
　　所以此刻严格来说，这机器就是南曼的，顶多是用了拖拉机厂的场地和组装用的工具，还暂时借用了一台拖拉机。
　　但人用了也不是不还，再说人家还免费帮着拖拉机厂又是找问题，又是陪着重新装车，任谁也不好意思说这回是南曼占了他们厂便宜。
　　南曼在一旁听到公社对这个机器感兴趣心下一动，笑道：“您几位这是对这机器感兴趣？”
　　就这生产力谁看了不痒痒，可惜啊，这东西一看就是新技术，怕不便宜呢。
　　公社领导笑着道：“专家同志您说笑了，就您这机器只要是和种地打交道的人，哪个能不感兴趣？”
　　现在一台新型拖拉机价格都在两三千块钱上，对这个年代来说可是笔巨款。要是没有上面的补贴，哪个公社换得起新拖拉机。
　　南曼问道：“那要是让公社买的话，您觉得卖多少钱您这边能愿意买？”
　　公社领导想了一下：“这要是能在二百块以内，咱们公社也可以进两台，再多的话咱也没有啊。”
　　公社有新旧拖拉机加起来三台，这要是能配上机械用，上百亩的高粱不用几天就可以收完，这可以省出更多的人力去干别的农活儿。
　　最重要的是收高粱的季节刚好是北方雨季的开始，从七月到九月北方的雨水会特别密，很多时候粮食还没等收完就被大风大雨给拍在了地里，这才是最要命的。
　　辛苦好几个月眼看就能收获的时候，几场雨连在一起，白折腾一场，每年夏收和秋收都是心惊胆战的抢时间。
　　如果收粮的时候有机械帮忙那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脱粒晾晒，同时也能降低中间下大雨时把粮食拍地里直接生霉发芽的几率。
　　两百块？
　　南曼想了一下按照现在的生产水平。如果量产的话这机器的成本，她这边只是算了零件钱，人工费运输费都没算，花了大约一百。
　　如果算上人工那大约就要一百多，但量产的话零件的价格肯定要更低。
　　也不对，量产机肯定要有定制的零件，这价格还真不一定比现在的便宜，最起码刚出厂的时候肯定便宜不了多少。
　　但怎么着也用不了一百五十块钱，现在集体买机械上面也都是有政策扶持，所以两百块或许真能拿下。
　　毕竟研发费用自己可是给省出来了。
　　不过这年头下面的单位能获得的研发费用也的确没有多少就是了。
　　南曼心里有了点底就打算打道回府：“行，这回真是麻烦大家陪我们跑这一趟了，回头我们研发的时候再努努力降一下成本。毕竟机器造出来就是给咱们农民兄弟用的。”
　　“那感情好，要是真能卖到两百块，咱们公社肯定买。”
　　旁边的村民听到这话也看向他们大队的队长。
　　大队长当然也眼馋，可惜别说两百，一百他们现在也拿不出来！
　　公社领导心思却转的快：“到时候我们下面的大队也可以合买。”
　　一个大队买不起，那就两个一起，这样地里都能用上一部分。
　　“成，那今天咱们就先这样。”
　　南曼和拖拉机厂的办事员回到厂子后第一时间就让南川配合她把机械拆开检查。
　　碎屑卡槽的问题，所有收割机都会面临，就看问题严不严重。
　　南曼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拆卸清理，她这个组装技术含量不大，拖拉机手自己熟悉了原理就能自己拆卸。
　　毕竟南川看了几遍后就能上手拆卸了。
　　以后有条件了可以再专门改一下配件比例，让碎屑不容易进来，但现在凑合着用吧。
　　出来这也要小十天了，贵丰县这里早熟的高粱能收了，陵城县的估计也就这几天，他们现在回去还能赶上第一波收获。
　　厂长在知道南曼急着要回家的事后亲自给找了一辆小卡车，又安排装卸工给把机器抬上去。
　　“南老师，咱们厂现在顾不上新机器的事儿，重新改装车的时间太紧张了，有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
　　这回本来说好厂里给出零件费，但因为审批手续的问题，最终还是南曼自己掏钱，这让他和书记都很是不好意思。
　　南曼笑道：“哪里的话，这回咱们厂真是帮了大忙了，这回走又给您添麻烦，我这还不好意思呢。”
　　说实话南曼一开始的确没怎么在意这钱到底谁出。
　　但后来她觉得还是自己出比较好，毕竟这机器她是打算带回去的，让拖拉机厂出说不过去。
　　就算以后拖拉机厂要生产这机器，打算用这第一台零件钱给她算「研发费」。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是分清楚比较好。
　　想到还有一半车没装完的事儿，南曼又道：“为了老家收庄稼不耽误，我这也必须赶回去。要是厂里改装的事在遇到问题您直接打电话到纺织厂，暑假时间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那指定的不能跟您再客气，这回要不是您过来，我们厂可是要丢人了。”
　　“那咱们就都不用客套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对对对，工农一家亲，都是为人民服务。”
　　坐上小卡车的副驾驶座儿，南曼还感觉挺新奇。毕竟长这么大没坐过卡车，南川坐在后面的卡车斗里也感觉新鲜。
　　这回是坐小卡车回去肯定比拖拉机快而且更舒服些，最起码不用弄得尘土飞扬也不用担心中暑。
　　坐在后面和机器作伴的南川此时正是归心似箭，他自从昨天感受到这机器的「威力」，已经迫不及待想着用这台新机器在田里大显身手。
　　作为一名即将退役的拖拉机手，能有如此华丽丽的谢幕可是让他心下高兴不已，南川一想到那场面都感觉热血沸腾！
　　终究张喜来同志与南前进同志已经无法在成就上与他肩并肩！
　　他ꔷ拖拉机手ꔷ拖拉机厂新工人ꔷ川，终将要继他大爷南和平同志之后，成为奋斗大队里最靓的后生！


第45章 
　　◎二合一◎
　　七月的北方已经很湿润， 陵城县的乡野村外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庄稼，因着前天下过雨，路两旁长满野草的土沟里时不时还能传出蛙叫。
　　一辆小型绿皮卡车在乡间土路上晃晃悠悠行驶着， 眼看就要到光明公社附近时， 南曼特意跟司机师傅嘱咐了几句，拜托他在公社里暂停一下。
　　卡车停在公社主道的十字路口，南曼下车后让南川留在车上不必跟着，毕竟这是在老家她丢不了。
　　供销社、粮油站和猪站都是在这条主街上，她打算去买些吃食，从家里走的时候带的粮票只用了一半，平日里都在拖拉机厂食堂吃饭，人家死活不要她的自己出， 但南川那部分她还是坚持给了，所以此刻手里还有二十斤粮票。
　　南曼去粮油站直接买了一斤豆皮，这个在县城要副食品票。
　　但乡下没那么多票证所以给细粮票也一样，然后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斤豆腐， 肉这时候就不用想了肯定是啥也买不到， 再说她手里也没拿肉票。
　　有豆腐和豆皮估摸着也就够了， 南曼拿好东西就快步往卡车那边小跑过去。
　　南川趴在后车斗里看南曼回来便道：“买了豆腐？”
　　“嗯……”南曼拎着豆腐和豆皮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这会儿她奶奶刚起火烧饭。
　　小卡车开进奋斗大队时那轰动情况简直无法表述， 村里没下地的老人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过来看稀奇，就连原本还在跟人侃大山的南老爷子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他孙子在车上和别人说着什么。
　　再然后就看到他孙女从驾驶室开车门走了下来。
　　总之一句话， 南老爷子懵了。
　　车是停在大队部门口的， 南川跳下车后和司机一起把机器抬了下来， 然后送进了大队部。
　　“曼曼啊， 你们这是干啥呢？”南老爷子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和孙女说上话，眼睛却一直在卡车和已经进大队部的新机器之间来回打量。
　　“弄了个新机器回来试试，爷爷，咱们回去再仔细说，我得去趟张叔家，请他去中午咱们家吃饭呗？”
　　南曼晃了晃手中豆腐，那意思很明显，是好事儿！
　　“还是我去吧，你张叔他们下地还没回来呢，今天凉快些正割高粱呢，我去跟你张家婶子说也一样，你带这开车的师傅去咱家喝水歇着。”
　　南老爷子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看上去健步如飞一点也不像七十多的人。
　　南曼和南川再次上车指挥司机来到了南家老宅，把车停在了树荫底下，司机看着南家这宅子就知道这是日子顶好的人家。
　　南川把人往家里请：“师傅，咱们先进屋喝口水，一会儿吃完饭歇一歇再回去。”
　　司机客气道：“不用来了，我这也算是上工，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那哪成，到家了怎么还不喝口水吃口饭。”南川把人拉爷爷家里，就喊奶奶出来迎客，主要是他家现在估摸着也没人，只能来奶奶家。
　　从贵丰县到光明公社哪怕开车也是要走将近三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快到晌午。
　　所以怎么着也得留师傅吃了午饭再走。
　　毕竟这时候也没有后世那么多吃饭的馆子，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家。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烧火，三个小的屋里睡着了，她正好可以做饭，然后就看到孙子孙女领着一个陌生后生进门。
　　“奶奶，这是送我们回来的司机师傅。”
　　把司机请进家门后，南川就负责招待起来，家里烟酒都还有现成的，都是上回请酒剩下的，南川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
　　南曼则帮着奶奶抓紧炒菜做饭。
　　“奶奶，今中午请张叔过来有事说，估摸着得喝酒。”
　　老太太嗔怪的瞪了孙女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拐着你哥去贵丰一去就十天，去就去吧，走的时候也不说为啥，这些日子可是让家里挂念，这回来又是不打招呼，回头我得让你妈收拾你！”
　　南曼讨好的笑了笑：“嘿嘿，奶奶，就算您不说，估摸着我妈回头也得数落我，等咱们招待完客人后，您想怎么数落就怎么数落，要不我先去园子里摘菜？”
　　“去摘几根黄瓜和茄子，豆角我还没炖，你去隔壁你孙嫂子那里借块腊肉，就说回头我拿二尺夏布和她换。”
　　“好，豆腐和豆皮您看着办，这也顶俩菜呢。”
　　豆角炒腊肉，清炒土豆丝，豆皮拌黄瓜，红烧茄子，水萝卜炖豆腐，小葱炒鸡蛋。
　　六个菜算是此时南家能拿出招待客人的全部力量，这已经算是很丰盛，有肉还有蛋再配个豆腐，好多人家过年也就这样了。
　　南老爷子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条鱼，这是大队长二儿子昨天下河摸的，大队长媳妇听到南曼和南川带回来个开卡车的客人。
　　猜测这八成是有重要的事情，当即就把家里最大一条鱼拿给老爷子说不能丢了他们大队的脸面。
　　鱼看着也就一斤左右，这么多人肯定不够分。
　　所以南奶奶让老爷子收拾出来后干脆把红烧茄子改成了茄子炖鱼，拿大酱焖上绝对香。
　　张喜来大队长在地里上工的时候就又半大孩子跑来送信。
　　毕竟这年头见个拖拉机都挺费劲，何况是个卡车。
　　这在奋斗大队是个很了不得的事情。
　　大队长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今天也不会变天于是对南二叔道：“南二哥，要不咱俩先回去一趟吧。”
　　“行。”南二叔其实此时心里已经着急的抓耳挠腮，儿子和侄女一去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去的是拖拉机厂他当时就知道这肯定对儿子有好处。
　　所以问都没问就让侄女和儿子走了。
　　可这走的时候也太久了，夏收不止有麦子，还有早熟的其他粮食呢，就比如现在收的高粱就是个重活儿。虽然没收麦子那么急，但也是需要壮劳力的。
　　儿子这会儿户口还在大队里，这么多天不上工大家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意见了。
　　“大家伙儿再干半个钟头就散工，下午两点半集合，队里有事儿我先回去看看。”
　　今天天不算太热所以散工晚，要是往日顶多干到十点就得回家躲太阳。
　　但夏天出工早，五点多就下地所以也耽误不了太多活儿。
　　俩人从地里走到南家了小二十分钟才到，已经是快十一点，南家院子里正飘着腊肉炒豆角的香气，南二叔家的灶台也已经开始冒烟，两个灶台同时炒菜要快很多。
　　大队长进门和南奶奶笑道：“大娘这手艺真不错，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
　　“香就对了，今中午都在这吃饭，你们大侄女说要请你们喝酒呢。”
　　乡下夏收正忙的时候请人喝酒这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但张罗的人是南曼，大队长和南二叔此时就一个想法。
　　这是有啥好事儿了？
　　上回他们大队这新拖拉机一拉回来别说其他大队，就连公社书记都流口水，谁不羡慕啊？
　　只不过现在不是直接问的时候，毕竟屋里是真有客人，经过南川介绍俩人立刻就和司机寒暄起来。
　　这年头当司机就是个好工作，更不用说这还是拖拉机厂的司机，绝对是个人人羡慕的好工作。
　　一顿寒暄完毕，南二婶和两个儿媳妇也陆续回来了，南老爷子刚把鱼收拾好，下锅的活儿他做不好有儿媳妇接手他就从隔壁回来，进屋一起跟着听南川仔细说起这段时间到底去干嘛了。
　　“割高粱的机器？”大队长拿烟卷的手都一下松了，烟差点掉地上。
　　“对，就是割高粱的机器，爸，叔儿，你们是没看到那机器有多神，就安在拖拉机上，刷刷几下就倒一大片，连高粱杆子一起放倒。”
　　南川形容那场面时语气中带着兴奋和骄傲。
　　毕竟这机器他可是有帮忙组装的，他还是第一个去试验用的。
　　“这阵子你俩就去捣鼓这个了？”南二叔压下激动，一下就明白侄女为啥带儿子一起去了，这是给儿子以后上班铺路呢。
　　“你妹妹呢？”
　　回来就没看到南曼，南二叔这时候就不想听儿子继续白话，他想听他亲爱的大侄女详细说，这傻儿子只会形容个「刷刷刷」，听着就玄乎。
　　“曼曼帮着在隔壁蒸饼子呢。”南老爷子适时开口，今天家里主食只有窝头不适合招待客人。
　　所以南奶奶就把打算下午蒸的杂粮馒头改成了蒸饼子。
　　反正都是二合面的好吃食，饼子也比窝头好。
　　南二叔听了这话立马瞪向南川：“你还让你妹子干活儿，你歇着？”
　　南川：……这不因为我妹子不爱和陌生人社交吗？
　　再说这年头谁家也没有让个小姑娘给个陌生客人点烟倒茶的，真要让曼曼过来招呼个大老爷们儿他去厨房帮忙，估摸着你才要真急眼呢！
　　“二叔，您又呲我哥啥呢？”南曼一进门就听到他二叔在教训南川，连忙快步走到堂屋。
　　大队长一看到南曼立马就热情无比的站起来给南曼让座儿：“哎呀，大侄女累着了吧，快过来喝水，这有桃子也吃块儿。”
　　南二叔：这好像是我爹妈家？那桃子也是我家院子结的！
　　南曼笑着坐在了南川旁边，主位是给客人和长辈坐的，乡下人讲究这个，屋里她最小自然得跟着南川坐。
　　“我没累着，我才干多少活儿，饼子还得蒸十几分钟才能熟，我二婶非得让我过来，要我说你们在家干活才累呢。”
　　南二叔就是一激动习惯训儿子，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赖儿子，于是转移话题道：“你哥说这回你去弄了个割高粱的机器？”
　　“嗯，机器在大队部，咱们吃完饭就可以去地里试一试。不过最好下午去，气温太高干活对拖拉机的发动机不好。”
　　“没事儿，咱们下午上工再去，你好好跟咱们说一下，这机器的事儿……”
　　“对对对，曼曼啊，爷爷我就瞧见一眼那机器看着也不很大，咋就能收高粱了呢？”南老爷子从一开始就好奇得不得了。
　　南曼解释了一下：“也不算收，顶多就是割，这个机器不能同时脱粒，顶多算个半成品。”
　　半成品？
　　那你的成品还想咋样成？
　　这是在场的人包括司机的心声，现在拖拉机厂那割麦子的机器那也只是收割做不到脱粒，脱粒机器估摸着应该国外也有，或者国内大农场也有？
　　反正这位在拖拉机厂干了好几年的司机师傅表示对于那种收割脱粒一体机，他自己听都没听过。
　　“哈……能割就很好了，咱们不用太挑。”大队长此时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孤陋寡闻的已经和这个新时代的农业脱轨。难不成人家别的地方已经用上收割脱粒一体的机器了？
　　时代发展这么快的吗？
　　中午这顿饭大家最终没喝酒，夏日犯困要是喝了酒下午就没精神，现在哪怕还没有「酒驾」这一说。
　　但司机师傅也不太敢喝毕竟回去也挺远的，没精神容易出事儿，他不喝其他人自然也就没喝，下午还得上工喝酒耽误功夫。
　　除了两样带荤腥的菜数量有限，其余菜码都是可以敞开了吃，这一顿饭比麦收改善伙食做的还要丰盛，大人孩子都吃得极满意。
　　吃过午饭没多久司机就提出告辞，除了路远要早走还因为他觉得人家干了半天活儿中午怕是要休息一下，他在这里大家还得跟他应酬影响，怪不好意思的。
　　卡车远离村子的后一众人干脆就坐在南老爷子家门口纳凉，现在太阳还毒着不适合下地，得等一会儿。
　　今天有兴奋的事儿大家也没有想要午睡，又七嘴八舌问起南曼和南川这些日子在拖拉机厂的详情，刚才有司机在好些事就不太好问。
　　“都挺好的，跟之前差不多，不过这回咱们大队可真该好好谢谢我妹子。”
　　南川把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儿都当新鲜事讲了出来，然后又提了新机器的制作。
　　“这次机器可是我妹子自己掏钱弄的，我们去下面试验机器时人家那边公社出钱到两百多，就想买这机器呢，就这我妹子都不卖就想着拿回来给咱们大队用。”
　　“啥？两百多？”
　　南家众人和张喜来大队长听到这价格都惊呆了，他们大队最能干的人家在丰收年干一年，一家子能挣一百那就顶了天，这还要是算上日常开销，一年剩个几十块都算是极其宽裕人家。
　　虽然南曼家是工人家庭，两百块那也是她哥那样的工人大半年工资，这也太败家了！
　　南曼清咳一声：“别在那夸大其词，哪里就两百多了，就花了一百不到，人家是说愿意花两百买这机器。”
　　一百块钱那也挺多的，大队长家买了个最便宜的自行车也才花了一百多，这已经算是「极度奢侈」的消费。
　　“曼曼啊，这机器咱们大队一时半会儿可能凑出这价钱来……”大队长尴尬的看向南曼，他自然不会觉得这钱得让南曼掏，可他们大队前阵子刚买了一点化肥，账面上现在就只剩不到二十块钱。
　　“叔，这钱不用咱们大队掏，等以后会有机械厂报销算是给我的研发费用。”
　　张喜来摇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就算人家给你报销可跟咱们大队没关系，上回拖拉机换新的好歹还是咱们大队出了个旧的，可这回再平白要你的机器就说不过去了。”
　　一码归一码，就算人家给报销那也是给南曼的，这钱说到底还是让南曼给大队出了，所以大队长坚决不同意这么干。
　　南曼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件事觉得可以换个思路，于是问道：“叔，咱们大队一共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高粱地？”
　　“四百来亩吧，咱们大队人口多将近八百口子人，一共一千五百多亩地，大多数好地都是冬小麦、玉米、红薯、豆子几样对接着种，薄地就种高粱还有棉花。”
　　八百人中有五百多都是没成丁的孩子，再除去几十个老人，事实上全大队只有不到两百的壮劳力，这里面是包含中青年的女性。
　　四百亩高粱给二百个劳动力收割，全力以赴加班加点干那大约只用个五六天就能全收完。
　　但这前提是全部人都尽全力，集体上工总归不是个人给自家干活。
　　为啥张喜来天天要准是集合，因为「磨洋工」的人大有人在。
　　反正只要去了就有工分最多只是多点少点的问题，那干嘛还要累死累活？
　　收麦子那会儿还有个「青黄不接」不抓紧干随时就饿肚子的紧迫感，可大多时候生产队干活儿是没有紧迫感的。
　　所以这高粱收割时光地里的活儿不用个十天以上根本干不下来。
　　然而这时候队里不是没有别的活了，刚种上的玉米、红薯之类的，也需要施肥、锄草，没有机械这都是要人工来做的。
　　所以每年种高粱都分早熟晚熟品种，中间隔开一个月，这样就不用把所有劳动力都放到高粱地，不过也时长忙不开。
　　万一天气不好就只能全力以赴顾一头。
　　“叔儿，你说咱们大队要是帮着别的大队收高粱，十亩地一次收个三块，别人会愿意吗？”
　　张喜来愣了愣：“要是劳动力不够的大队，情况急了八成乐意吧。”
　　他们大队的劳动力要是不遇到连雨天那应该是勉强够用。
　　可如果想要抢收别说三块钱十亩就是五块钱他也愿意出。
　　毕竟粮食收不上来时那一分也挣不了。
　　南曼笑着点头：“我也觉得他们会乐意，现在上面也估计公社和生产大队搞集体创收，人家大队有开什么粉条作坊、养殖场的，咱们大队也可以弄个收割创收，不过这个干不长久就是了。”
　　基本就是一锤子买卖，等到这种机器可以买到的时候，人家基本上就会选择自己买或者跟别的大队合买，那样更合算。
　　“哎呀，要不说你聪明呢，这脑瓜子咋长的！”大队长想明白了南曼的意思，高兴的直拍大腿。
　　说白了这机器放在南曼手里就是个铁疙瘩，它只有放在生产队里才能物尽其用。
　　不管是自己用或者租给别人用都得是「集体财产」才可以。
　　既然奋斗大队不想白占便宜，那就用这机器「创收」好了，一天哪怕就出去割四十亩地，七八天也就挣出来南曼买零件的钱了。
　　高粱也分早晚品种，说不准等到一个月后还能再挣一波钱。
　　“可是咱们大队没那么多柴油。”南川作为开拖拉机的人，他很清楚知道队里的柴油要是没有拖拉机厂之前给的那些，只供他们自己割高粱都费劲，哪有多余的再供他们去别的大队用。
　　大队长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这个没事儿，每个大队都有买柴油的指标，收粮时他们也用不上拖拉机自然也用不上这个指标，咱们可以说好，柴油得他们自己提供，大不了价格再压一压。”
　　他们大队也不求啥挣大钱的事儿，只要挣够这机器的钱就可以。
　　当然这件事落实下去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南曼这机器必须得像南川形容的那样好用，不然回头谁会想用这玩意儿？
　　“那咱们今下午就用机器收高粱去，让全村闲着的老少都跟着看看。要是收的好消息明天就能传遍公社。”
　　南川早就等着一展身手了，听到全村老少都要过来，立马感觉充满干劲儿：
　　“好，我这就去安装机器，把拖拉机开到动边的高粱地，张叔你安排人在后面跟着收穗子就行。”
　　南曼自然也要跟着去，所以干脆就靠坐拖拉机驾驶座旁边的位置跟南川一起赶去高粱地。
　　村里人都爱看热闹，既然是大队长吆喝一起过去，这其中就包括南老爷子和南奶奶，俩人带着三个娃一起站在地头看热闹。
　　到了目的地后，南曼看了一下地形感觉应该没问题，和贵丰县那边的地理环境差不多：“咱们就割平整的地，那些不好开车过去的地还是让人工收。”
　　“妹子你就瞧好吧，这回指定给你长脸！”
　　南川迫不及待启动机器，然后红彤彤的高粱就「刷刷刷」倒了一大片。
　　“我去，真神了！”
　　“这玩意儿是好使哈！”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一时就开始发出惊呼，然后一些人直接忍不住就想跟着跑到那头再仔细看清楚这机器到底怎么割高粱的。
　　“瞎跑啥，还不赶紧把穗子收起来，让你们过来不是耍的！”
　　大队长自己其实也惊讶的不行，虽然已经提前听了南川的形容，但自己亲眼看到那是另外一回事。
　　可再惊讶也不能忘了正事儿，粮食倒在地里谁能干看着，那还不抓紧时间收！
　　一下午南川加大马力整整割了三十亩地，负责收高粱的人跟在拖拉机后面轻轻松松就把穗子都受了起来，然后装上车运回麦场等脱粒晾晒。
　　三十亩地就带了十个人在这边忙活，另一边手动收割的人有八九十人，一下午也就收了四十亩穗子，但高粱杆却没挖。
　　奋斗大队一般都是收完穗子等高粱杆在地里干了再挖，照这个效率推算。如果同时挖高粱杆一起进行，估摸着一下午能收二十亩左右。
　　不得不承认，大队长不在的时候更多人都偷懒了。
　　但此刻大队长却没心训人，他正和村民看着已经倒了一大片的高粱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百感交集大约就是这种滋味，千百年来农民所有的生命力都奉献在这黄土地上。
　　但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毕竟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可就这一下午，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认知，被打破了！
　　原来种地真的不是只埋头苦干就可以的，「机械化」这个怪物当真是恐怖如斯！
　　“明天多空出五十人去收拾玉米地和棉花地，剩下的人继续收高粱，南川你记得好好教一教大有子。”
　　大有子就是南川的「接班人」，现在开拖拉机已经没问题，就是耕地的手艺还不行。但南川九月就会去正式上班，离开前得把他带出来。
　　“叔，你放心，这机器不难学，等大有子学会拆卸后，我就让他来割高粱，肯定把手艺都教会。”
　　南川过了瘾，看着已经快黑透的天色，只想赶快回家吃饭。
　　只不过下午得瑟太过一下干了快五个钟头，收的这些高粱超出了计划中负责运送粮食人员的能力，所以忙活到现在还走不成。
　　南二叔拿着烟卷在地头休息，今下午他就是跟在拖拉机这边负责收拢高粱穗的，说真的这活儿一点都不累。
　　但在地里看着被拖拉机越落越多想着赶活儿最后跑的有些累。
　　“明天咱们该多安排几个运粮的，咱们队这回名声肯定能打出去。”


第46章 
　　◎二合一◎
　　奋斗大队有了割高粱的机器这事儿， 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传了出去，主要是现在的人没啥娱乐活动，有点空闲的人也就只有聚堆聊天这个娱乐了。
　　乡村里每个大队的地前后左右都有连着的地方， 昨天那动静那么大好些别的大队的人也也过来看了一眼热闹。
　　然后张喜来就被叫到公社去了， 光明公社虽然是镇子但也是乡下有自己的大队还不止一个。
　　因为人口多地也多所以分了两个大队，就叫光明生产一队和光明生产二队。
　　公社书记手下两个大队长虽然没有别的大队那么自由。
　　毕竟就地还有公社在一边，可公社里的好处他们俩大队肯定是占第一波。
　　上回奋斗大队换了新拖拉机已经是风头出尽，结果这回人家更是鸟枪换炮直接整出收割机来，别说光明公社没有这玩意儿，整个陵城县也找不出有那个公社有收割机啊。
　　听了这事儿后， 两个大队长心里不止痒痒甚至还有些眼红，可问题是这机器它不是公社财产，所以只能去找书记想办法「借」。
　　张喜来一听就知道那俩货没憋好屁，当着公社书记的面他也不好太急赤白脸，只是硬邦邦道：
　　“这机器还欠着饥荒呢， 我们大队那大学生去贵丰拖拉机厂跟着借用的东西， 小三百块都是人家借钱先垫上的， 你们想借也成，一天三十块钱， 等我大队用完借你们三天使。”
　　“这乡里乡亲的咋还要钱呢，再说你们大队修拖拉机用的零件，不也是咱们公社给的， 那个可没要钱啊。”二队长不干了， 仗着自己是光明公社的「老资格」开始翻老账。
　　张喜来看着他， 冷哼道：“对啊， 是咱们公社给的，就跟你们一队二队的新拖拉机一样，都是公社给的，咋滴，我们奋斗大队不是咱们公社的人？”
　　“你……”
　　“你什么你，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公社的集体财产怎么就成你们一队二队的了，你们吃肉还不让我们喝口汤啊，当初最新的车给了你们，我们说啥了？
　　那堆破烂零件是书记亲口答应给的，咋滴，书记的话不好使啊？还是你这个二队长觉得二大队放不下你了，想做公社的主？”
　　张喜来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一回两回被人压在头上就够窝囊了，这狗玩意儿竟然还打上新机器的主意。
　　臭不要脸！
　　“好了，吵吵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书记仿佛是才听到两边掰扯，从沉默状态解锁然后开始和稀泥。
　　一队长不服道：“书记，您给评评理，我们就是说借几天用，听听他张喜来那一堆话，这是对谁有意见呢。”
　　“我可没说不借，只不过这机器是新的别人不会用，得我们队的拖拉机手亲自上手，你们想借就只能等一下，总不能你们这借的要用在我们队头里吧？一天三十你们要愿意借那就等两天。”
　　张喜来也不打磕巴，直接把条件摆在那里，用就是一天三十块钱，还要往后排。
　　“一天三十，你咋不去抢呢！”
　　“你倒是抢一个我看看，这机器就是这么金贵，耗油厉害，一天耗油特别多，我这还给你便宜了呢。”
　　公社书记看着仨人呛毛也没太在意，平日里他们也经常呛，一群没啥文化的老爷们儿都要强，吵吵的他都很习惯，吵吵闹”闹没啥关系，只要完任务时也一个赛一个的积极主动就行。
　　奋斗大队是全公社除了光明一二队外最大的生产大队，劳动力多地也多一些。所以每年分派的任务都很重，这也是张喜来在硬气的原因。
　　有生产力就是有话语权。
　　当然这个代价也很惨，越是生产队任务重的村日子就越难挨。
　　要不是奋斗大队地里出息还不错每年说不准就有饿死人的情况。
　　公社书记和稀泥道：“额，那什么，三十的确太多了，这样吧，等奋斗大队用完再借给一队二队用三天，咱们按亩收钱，柴油钱你们一队二队出一半，老张你也别小气，给个痛快话，这机器到底怎么个价儿。”
　　“十亩地三块，我们大队出拖拉机和机器再加拖拉机手，用的柴油谁借谁自己解决。”
　　本来张喜来心里的底价是两块五，但想了想不能便宜这俩王八蛋，就直接报上一开始南曼说的价格。
　　但这个价格原本是他们自己买柴油的，可一队二队又不知道。
　　书记笑呵呵道：“老张是个实在人，就这么办，你俩也别再叨叨。要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反正这机器是人奋斗大队的，不借拉倒。”
　　书记一锤定音给这事儿定了性，他不定也不行啊，真要是帮一队二队给昧下那机器先不说公社犯不着干这种事，就说弄出来那机器的人他们谁惹得起？
　　南曼这号人弄出那拖拉机在市里都是已经挂上号的，他是疯了才会去找她和奋斗大队的麻烦，也就眼前这俩在光明大队一亩三分地中横惯了的才不知道深浅，想要跟张喜来别劲。
　　“大后天我们队估摸着就用不上这机器了，你们要是想用，就明天拿钱去找我，不想不勉强我们去帮老刘他们大队收高粱。”
　　张喜来这是怕一队二队跟他耍赖，索性立下规矩先拿钱后干活儿，反正你不来还有别人来。
　　牛气的张大队长离开公社后骑着自行车一路哼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回奋斗大队。虽然今天耽误了半天工但能撅了一队二队那俩熊货的脸，他高兴！
　　南川现在开拖拉机收割高粱，一天就能收个六十亩，奋斗大队这四百亩高粱只二百来亩是现在要收的，另外那一百多亩得等一个月，加上之前人工收好的，还剩个一百来亩今明这两天足够弄好。
　　上午散工的时候张喜来特意拉着南川说话：“那些不好进去的边角地就不用拖拉机了，先把平整能进车的地收好，大后天和光明大队说好了给他们割高粱。”
　　南川自然是没有意见，他点头道：“成，到时候我带上大有子一起去，柴油要备上吗？”
　　“不用，柴油他们自己备，对了，我跟他们定好的价是十亩地三块钱，你可别太实在多干了他们可不给钱，给多少钱就干多少活儿。”
　　南川去学拖拉机时就没少受那俩大队的气，他才不会当冤大头：“我知道，就看着油上工，油表跑到哪儿我心里有数。”
　　乡下种地都是连成片，不是自己种的地，具体多少亩其实眼睛不可能看那么准。
　　但油表却不会骗人，平整的土地上收割庄稼消耗的油量都有个大致平均数，南川心里有数。
　　和光明一队二队的「官司」，张喜来是不会跟小辈儿传舌头的，但他会跟南二叔叨咕叨咕。
　　“啥？他们咋那么大脸呢，还想白占咱们机器？”南二叔气得脸通红，心里把那俩王八蛋给骂了千百遍。
　　“他们这是横惯了，仗着是公社的大户，地头蛇当太久估摸着连书记也没真放眼里。”
　　公社书记是隔壁公社人，虽然说都是陵城县地界上的，可到底还得敬那地头蛇大户两分薄面，这才让那俩队长在全公社里都挺横的。
　　“不过也没事儿，我估摸着书记也不耐烦了。嘿嘿，他们俩也是傻，上回开会一个劲儿说咱们大队占了公社便宜，也不想想那旧车零件就是书记答应给咱们的，说这话好像是书记和咱有啥勾连一样，书记能乐意？”
　　可惜横惯了的人真以为自己能当公社的家，恨不得好东西都划拉到自己家去，可也不想想，那公社是公社，大队是大队，你们叫一个名字却不是真一回事。
　　早晚得挨收拾！
　　“不过这个跟咱们不想与，咱们也犯不上真和他们对上。所以机器还是得租借，你回家提醒南川去的时候谨慎些，别让人拿到话把。”
　　南二叔点点头：“放心吧，我家二小子憨是憨了点，但他外面嘴严实，不让说的话从不吐口，倒是队长你以后别太容易尥蹶子，那俩可是小人。”
　　“老子怕他们？管他来文的来武的，哪个怕他们？”
　　他家在奋斗大队也是大户，再说了他们大队有出息的后生在上面也挂着号，他们光明大队有啥，就剩穷横了。
　　“明面是不怕，可万一给你来阴的呢？别忘了你们家二小子在公社上刚有个开车的活儿……”
　　张喜来瞪大眼睛：“他们敢！真给我儿子使坏，老子第一个去上面递检举信，那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儿真当谁不知道呢。”
　　不过真要是出了事儿，再报复回去又有啥用，张喜来到底还是决定忍住那一口气。反正总有那忍不住的人，用不着他出头。
　　南曼对因为这机器惹出来的「官司」半点风声也没听到，只听南川说过两天要去别的大队割高粱，心下还挺高兴，只说让南川好好教会大有子，估摸着队里今年靠这机器也能挣不少。
　　“叮，农场的小猪需要投喂，请尽快完成新的任务。”
　　正在帮着摘菜的南曼听到语音后手里的活儿停都没停，这才是下午哪就用得着喂小猪，她表示不是很理解。
　　但系统特意提示，估摸着是让养小猪的任务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您的养殖场日益壮大，为了更好的工作效率，请农场主将饲料投喂机设计图升级改良。”
　　改图？
　　南曼这才想起之前系统似乎是奖励过一套投喂机设计图纸，当时她正心疼花出去的积分就没顾上看，后面心思都在高粱收割机械上了，这东西就彻底被遗忘，问题是那玩意儿还用升级？
　　合着你就给我个半成品呗？
　　南曼漫不经心道：“我是农场主，不是工厂主，谁家养猪还自己设计投喂机器的？”
　　“符合农场主您的理工科学生身份呢。”
　　南曼：呵呵
　　设计图改造这种活对南曼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要不是因为系统整天琢磨着吞她积分，南曼感觉自己更愿意改图纸也不想去种地喂猪，这种事偶尔做一做是情趣，天天做那是折磨。
　　然而为了活着，人有时候就不能一直太舒服，所以该干还得干。
　　系统出品的图纸是自带全息投影模拟化设置的，南曼哪怕没见过投喂机看着那全息投影的设计心里也明白个七七八八。
　　她调侃道：“这图升级好了，专利费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系统会将奖励准时送达。”
　　就知道这是算你的，南曼其实并不很在意这些东西。但她可能就是习惯性怼一怼系统了。
　　这狗系统大概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以前南曼没那么多计较时它任务一直发布很频繁反正任务完成也不用给奖励，弄得南曼几乎每天都要扎地里忙活。
　　现在南曼计较起来，这任务发布的间隔就比较大，大约是知道哪怕它不催，南曼也会按时去地里照顾庄稼，这是在节省奖励支出呢。
　　“您的任务奖励已到达，请农场主及时查收。”
　　两袋精饲料，一组投喂机配件静静放在奖励栏中。
　　南曼几乎都想给系统鼓掌喝彩，“一个投喂机大约有二十七组配件，系统不愧是高等智能AI，这算盘打的真响。”
　　系统基础投喂机价格也就20积分，这拆成几十份当奖励倒也没什么，问题是按照她改装后的图纸出品的投喂机价格一下子就变成了35积分。
　　农场现在养猪也用不到太贵的机器，基础投喂机足够让她再养几十头猪，机器价格上升只不过是方便系统拿这些零件低消更多任务奖励罢了。
　　奸商！
　　像是没听出南曼话中的嘲讽，机械音再次发布消息：“叮，您的新任务已发布，请及时完成……”
　　“您的小猪终将会长大，为了减少农场主不必要的辛劳，请在60日内将养殖场的自动投喂机安装完毕。”
　　不知道的说不准还以为你挺疼我，也不知道是谁逼着她啥都没有的情况养那么多猪。
　　看完任务栏，南曼眼睛扫到上面个人数据栏后，突然发现这数据栏不知啥时候改了模样。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8.9分
　　【生命值】：75.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257kg（已脱粒入库）
　　小麦80kg（已脱粒入库）
　　【农副产品储备值】：
　　可售状态绿豆芽19kg……
　　可售状态黄豆芽21kg
　　可售状态豌豆芽8kg
　　【农田经营】：
　　1.解锁农田20亩（同时种植旱稻11、玉米5、小麦4……）
　　【养殖经营】：
　　1.解锁基础养殖场（升级进度9%）
　　【生产资料】：
　　1.一份花生种子
　　2.9袋猪饲料
　　3.一组投喂机配件
　　【生产工具】：基础农场半机械化配置
　　【未完成任务】
　　1.60日内在养殖场安装自动投喂机
　　“改了面板都不通知正主一声的？”
　　系统没回应。
　　南曼皱着眉头看了一圈下来，“基础农场半机械化配置是什么意思？”
　　“根据农场经营的技术标准，系统将会提供配套设施服务。鉴于农场还处于基础农场水平，因而今后提供的机械服务将只有相应水平的机械，若想要更好层次的服务需要升级农场。”
　　好吧，她原本就没见过什么智能机械，现在在农场干活也是人工和机械合用。
　　只不过她不想再折腾自己，所以需要大量人工劳作的农作物她都没种。
　　不过，她感觉系统应该不会让她舒服太久。所以还是不能大意，得想个办法弄出提前应对方案。
　　从农场出来后，南曼主动去问了南老爷子一些种地的事，然后又问了一些种植瓜果蔬菜的问题，爷孙俩说到吃晚饭才结束谈话。
　　“爷爷奶奶，我后天打算回县城了，这些日子我爸妈还不知道怎么挂念着呢。”
　　南曼走的时候那么匆忙，中间只往家打过一个报平安的电话，现在再不回家估摸着她爸就该去贵丰找人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老爷子可不放心孙女自己走，这时候虽然民风淳朴，但也有那种专门占姑娘便宜的二流子。
　　虽然南曼这个大学生身份挺唬人，可万一有不要命的呢？
　　“不用了，爷爷，然后顺着大路就能回去，又不走小路。”南曼可不想折腾老人家，看着再硬朗那也是七十多的人。
　　“那哪成。”南老爷子不放心。
　　“怎么不成，燕燕比我还小呢，以前不也走着去我家？”
　　那不一样，先不说南燕那体力比南曼好，当初她也不是一个人上路啊。
　　第二天听说南曼要回去，大队长主动把自行车要借给她。但这回南曼却没要，她骑回去家里还得送回来，上回是有急事怕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她可以慢慢走回去，只要早点走就行。
　　留到奋斗大队把高粱收割完，这是怕机器出什么问题她赶不回来耽误事，看着一切都很顺利后，南曼觉得也该把剩下事儿交给大队自己处理，毕竟她只是帮忙的。
　　张喜来自然也明白这道理，南曼的人情他们现在还不上，但少添麻烦还是可以做到的。
　　既然南曼不用自行车，大队长就干脆安排人给她送到公社。
　　反正大队过阵子也要去农机站修理农具，干脆就安排提前几天去，刚好把南曼捎上。
　　南曼现在对回县城的路已经很熟悉，到回城这天她一早坐着马车到了公社，然后沿着大路边的树荫往县城方向走去，走累了就歇一歇，路上时不时也有行人，大白天的是没啥危险。
　　走回县城时已经过了午饭时候，这也是因为南曼腿脚不快，这要是南川不用十点就能到，好在今天是阴天没那么热，南曼除了脚累外并无其他不适。
　　“你咋这大中午的回来了，热不热？”
　　王美秀看着闺女一脸疲惫的回来，原本还想数落她的话立刻就变成了心疼，这孩子怎么就自己走回来了？
　　“妈，我饿了。”
　　这话很有威力，王美秀立马就跑去厨房给闺女做好吃的去了，南曼趁着这功夫冲了个澡，顿时感觉自己又很可以了。
　　“我爸不在家？”
　　王美秀一边打蛋液一边道：“去理发了，你们爷俩前后脚，他刚走你就回来了，你咋自己走回来啊，借个车也行。”
　　“大队长借车给我了，我没要，我骑车回来我爸还得送回去，回来他也得走着，折腾那个干啥呢。”
　　王美秀白了闺女一眼：“你还知道折腾呢，上回咋没见你心疼你爸？”
　　“嘿嘿，那不是情况特殊嘛，我爸要是知道我弄回来个啥，他指定愿意天天陪我折腾。”
　　“机器弄出来了？”女儿说过要弄个机器，只不过王美秀不清楚那到底是干嘛的。
　　“嗯，队里正用着呢，奥，对了，我拿走的钱用了一百，过两天大队会还咱们。”
　　简单和王美秀把割高粱的机器说了一些，王美秀顿时就明白自己闺女这回怕是又弄回个「大的」。
　　“你能把学问用在帮人上，挺好的，这是正道。”闺女聪明有本事不用说，最难得的是还有人情味儿，当妈的看着这样的孩子哪能不骄傲。
　　“等晚上妈给你做凉面吃。”
　　南和平回家后又重复了一遍王美秀的操作。
　　除了没进厨房其他的基本不落，听到闺女是不想折腾他来回跑，南和平心里熨帖却有些心疼。
　　“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以后可别这么折腾自己，大夏天的容易中暑。”
　　“好，我以后注意。”南曼笑着点头，她无意和父母争执，她打算有机会再买辆自行车，家里人多两辆自行车肯定不够用。
　　尤其是等大哥二哥结婚，那就更不够用。
　　只不过她觉得还是先实现经济独立再想花钱的事儿比较好。
　　毕竟她那点儿补助可经不住她现在这个花钱的速度。
　　“爸，过两天我需要去一趟市里的图书馆查资料，您帮我跟街道办事处打个招呼，我大概得带着介绍信住一晚再回来。”
　　南和平颇为无语的看着女儿：“又要出门？”
　　“嗯，我这个假期是有学习任务的，之前一直没顾上，这不闲下来了，得好好学习嘛。”
　　南曼自然不是要去查学习的事儿，她专业课的问题别说市图书馆就算是京城图书馆也指导不了她，这不过是个借口。
　　“行啊，爸这就给你去张罗，学习可是正事儿，你这都要读研究生的人可不得好好用功。”
　　种花家的家长们对于孩子们学习问题的态度大概都是统一的，问就是无条件支持、无条件让路。
　　南曼下午好好睡了一觉补充好体力后，起来第一件事就先把童教授给她布置的作业写了一点，不写真是有些心虚啊。
　　这段时间一直没顾上，今天还拿它当借口用，写一点感觉似乎能让自己的良心没那么痛。
　　毕竟她明天去市里忙活的还是关于种地的问题，为了弄明白果蔬种植的专业问题，南曼打算去一下农业研究所取取经，她有A大的学生证还有A大给她开出来的去拖拉机厂用的证明，进农业研究所的大门应该还是可以的。
　　自从前阵子她想要获得主动权后，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让系统吃瘪。但现在她想明白了，和系统赌气其实没有意义。
　　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必然不能天天把精力耗在种地上。所以跟系统置气没有意义，她需要缩短时间获得更多的农产品去兑换生命值，这才是她经营农场的目的。
　　但农场现在的经营规模和进程，完全无法满足她想缩短时间这个目的。
　　但就像南老爷子跟她说的那句俗语一样，马无夜草不肥，她得想个别的办法吃「夜草」。
　　系统不应该是她的「敌人」，他们应该是「伙伴」，最起码在快速挣积分这件事上她和系统其实不应该是竞争关系。
　　分蛋糕的人一起变成做蛋糕的才是真的利益最大化，与其有时间置气，不如去提升自己，她面对系统时最大的短板其实不是两者技术能力的差距，而是她不懂农业，所以干什么都被动。
　　这回她决定拿出当初在星际高考的状态，头悬梁锥刺股去攻克难关，她还就不信，就种地这点事儿她还能一直弄不明白了。
　　系统一直想让她买的那些种植养殖技术指导，她一个都不会买，心疼积分是一回事，另外她觉得这纯属浪费。
　　毕竟此时的种花家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业大国呢，遍地都是老师，她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
　　先去研究所拜拜码头，再跟老农们取取经，实在不行回学校她去隔壁农业学校旁听半年。
　　种地她不行，学习还不行吗？


第47章 
　　◎二合一◎
　　事实上学习这件事也得分情况。
　　陵城县直属的市便是兰市， 南曼要去拜访的农业研究所还有另外一个称呼，甘薯研究所。
　　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里主打的业务是干什么的，南曼从县城坐车三个多小时才到达市里， 原本路是没有这么远的， 但最近雨水多路上坑坑洼洼不好走。
　　所以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变成了三个多小时。
　　兰市并不是个大城市，主要街道也就那么几条。
　　所以南曼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研究所。
　　然而到了研究所她才知道，自己来的这个地方并不是研究所的「大本营」，此时研究所只是在市里挂了个牌子，但农技师们都不在这里上班。
　　“得去坝区，所里的地都在那儿， 领导大多数也在那里办公，地方好找就在农校附近。”
　　看大门的门卫看了南曼的证件后还是很客气，直接给南曼指了确切的地址。
　　坝区顾名思义就是挨着水坝，兰市市里分了四区，坝区位于兰市东南区面积不算太大， 但靠近农校的地方已经算是郊区， 毕竟农校需要农田授课， 所以不能放市里。
　　看着接近晌午的时间，南曼决定还是先吃个饭， 然后再去郊区。不然她怕到目的地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国营饭店买了两个烧饼又买了一碗菜汤，看着简陋但这顿饭在此时已经算是改善伙食。
　　到农校有直达的公交车， 南曼吃完饭又买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带上， 今晚的伙食也算有了着落。
　　下了公交车， 路边树上的蝉鸣配着拼命想把人晒化的阳光给氛围增添了些烦闷感， 哪怕不远处就是绿油油的农田，南曼却没有一丝想欣赏的心情。
　　从公交站走几步就看到了农校，据说研究所就在旁边，南曼打量了一圈儿最后还是在农校大门口前看到了研究所的牌子。
　　原来「在旁边」的意思，当真就是在旁边，看着和农校招牌并排的研究所招牌，南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研究所和农校是在一个大院，然后分成了两个独立院子，农校的老师有一多半就是研究所的农技师。
　　南曼拿出自己的证明后很顺利就进了农校后。
　　然后又很顺利见到了研究所的农技师兼农校老师们。
　　可能是场面在地里做研究的缘故，南曼觉得这些老师和自己认识的老师都不一样。
　　他们看着更像读过书的农民。
　　黝黑、粗糙的双手一看就是经常蹲在田间地头的人。
　　而这样的人恰恰是南曼此时最想请教的人。
　　见到南曼这么个大学生莫名其妙来他们这里，研究所的农技师们都有些奇怪，一个A大的物理系学生为什么会对种地感兴趣？
　　后面听到南曼老家是农村且想通过自己的学习帮助老乡们后，心下不管怎么想但态度就很亲切热情起来。
　　毕竟这才是真正的一心为人民的好同志，除了有些「天真」外没啥大毛病。
　　这时代其实有很多搞研究的人四处拜师，俗称「取经」。
　　所以来兰市研究所的陌生人南曼也不是第一个。
　　为了不打击年轻人的进取心，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农技师亲和的问道：“小南同学，你想学习哪方面的技术？”
　　南曼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从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学起，我们老家虽然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农，但他们大多都不识字。
　　对于科学种植的概念更是听都没听过，祖祖辈辈全凭经验种地。所以我想学习一下农业科学的基础。”
　　看农技师点头赞同道：“不好高骛远这很好，学种地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最基础的往往也是最难学的，小南同学你是想怎么学呢？学习咱们农业不跟土地打交道是不行的。”
　　其实潜台词就是你学农业就得学种地，你一个大学生能行吗？
　　既然是在读大学生自然是以本职专业学习为主，精力用在种地上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
　　如果童教授此刻在场毕竟要给这位农技师鼓掌点赞，然后说不准还要道一句——就没见过这么不务正业的学生。
　　南曼对这个问题也想好了回答：“种地的基本模式我是学习过，但每种庄稼各自习性我只是一知半解，这回我想先从蔬菜种植理论学起，实不相瞒我们家也有小菜园子那个可以方便我实验，要是粮食地那可不敢给我浪费。”
　　说这话南曼良心有些痛，但她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跟人说我自己有个农场想单纯学习一下种各种作物的技术，最好是速成的那种。
　　“你的想法很好，可一个暑假的时间是不够的，学习农业得有一年四季都得待在地里的觉悟。”
　　南曼点头：“您说的太对了，我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来之前我都把需要学习的问题记在了笔记上，这次过来就是想找老师们帮着解答一下，不瞒各位，我平时对农业就很感兴趣，在学校也看过很多农业书籍。但纸上谈兵终究不行，所以才想着过来请教各位。”
　　南曼掏出来了笔记，其实这只是她学习的引头，在南曼的认知里不管学什么只要努力往专业知识上靠，那总归不会有错，她总不能和人老师说我就是想学种地技术的理论总结吧。
　　必须不能够啊，哪家专业科技研究所那不得冲在时代最前沿研究，她在学校看书时随手做的笔记，一些树书上没说通的问题也都有标注，昨天经过她认真筛选这些问题也都重新誊抄了一下。
　　既然想好好搞农场，专业知识自然不能糊弄。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在场的农技师是真心相信眼前这位名校高材生是真的对农业感兴趣了。
　　南曼不好意的看着众人道：“我知道理论和实践是有区别的，所以我回去也会继续请教有经验的老乡，等我真把您各位教给我的理论彻底学明白，再传授给老乡们，我想这样可能对他们有些帮助。”
　　听了南曼的话大家有些感动，但感动之余还是觉得这孩子「天真」。
　　他们农技师每年都有下乡带着老乡种地搞试验田的任务，可真正操作起来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独特的地里环境，凉水气温这只是最基本的划分，同一个地方因为土壤和水源的不同种植出来的庄稼就千差万别，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说实话就算他们亲自带着老农去种地，也不一定能种好。
　　因为每块土地的习性都需要观察后才能找到合适的种植方法，「因地制宜」在他们农业专业，这是可以缩小到几分地之内的。
　　可面对这样的「赤子之心」，他们又实在不想一上来就给人家泼冷水。
　　为了缓解无法言说的尴尬与纠结，几位农技师干脆就先起南曼那些写了满满一张纸的问题，一开始他们可能只是想围在一起想个好借口让南曼明白「现实问题」，但后面却直接拔不下眼睛了。
　　一位农技师激动的看向南曼：“这都是你看书想出来的问题？”
　　“我看书看得一直半解，看不明白的就记下来，想过来请教一下。”
　　南曼自然不会说这是她看到书上没有把基础知识讲明白，特意标记着提醒自己那些书不必再翻的，因为纯属浪费时间。
　　但这件事放在场其他人眼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一个物理系学生竟然会考虑到育种的「细胞研究」和「基因」问题，这真不是他们农业的学生？
　　生物学在此时种花家基础教育中还不算一个单独的学科，大多学生在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就没有学过生物基础知识。
　　所以一个没有接触过生物学或者农业专业的学生压根就不会知道「光合作用」原理是什么，哪怕你是个大学生。
　　而就算是农业专业的学生能学明白「基因」概念的也属于凤毛麟角，在一个显微镜都没普及到高校实验室的年代，抽象的教学其实很难给学生们讲明白一些微生世界的知识，所以干脆后面就不教了。
　　而南曼这个自学的物理系学生却能学明白，这就是来自A大学生的威力吗？
　　一位农技师苦笑道：“小南同学，你的这些问题，说实话我们教不明白你。”
　　“什么？”南曼有些懵。
　　看南曼是真没听明白，农技师们不得不给南曼大致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兰市农校和农业研究所的农业专业资料储备连A大一半的都赶不上。
　　哪怕A大并没有开相关课程，但底蕴不同获得的教育支持也就没有可比性。
　　于是南曼到此时才彻底清楚此时种花家的生物研究到底落后到什么程度。
　　之前她以为是因为A大没有农业专业所以图书馆的书残缺不全，京城图书馆书籍不多是因为本身农业是冷门书籍所以自然没太多储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专业的农业院校和研究所里的资料储备还赶不上她在京城看过的。
　　甚至换句话说，就生物学理论知识这块，她在星际学习的内容已经吊打全国所有农业技术员们。
　　毕竟她学过的各种基础知识，在此时有一多半还未曾问世，另一半虽然问世但在国内这些农技师们也没有系统学过。
　　最尴尬的是南曼发现自己进入一个误区，她以为农业研究所是和物理化学研究所一样都是有领先普通高校的研究设备，最起码这里的机械水平应该是高于各大生产队的。
　　但事实上这里可能还不如生产大队。因为生产大队可能还有个拖拉机，再不济还有牛马可代替部分人力，可这里实际上从种植到收获却全部都是人工。
　　所以她来这里真正能学习到的也就只有「科学种地」的基础操作，她完全不用在一开始拐弯抹角的担心人家看不上她这个只学了「皮毛」的。
　　因为就生物学来说大家都挺「皮毛」。
　　她要学的普通技术理论总结大可以大大方方请教的。
　　毕竟此时大多农校也就只能教这些东西。
　　南曼这下真的明白为什么她提出过来请教学习时，在场的农技师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能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学习的请求就很不靠谱吧。
　　老农技师纠结了半天看着已经出神的南曼，最终不好意思问道：“小南同学，你这个笔记能不能仔细借我们看一下？”
　　“当然可以。”南曼此时还没有从这种震惊中恢复过来，听到对方的话只能做出条件反射一般的应答。
　　她此时真正的思绪已经飞出蓝星跑到银河系之外。
　　一些后世很基础的生物学原理此时还没引起学术界重视，又或者根本没出现，南曼在学校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们探听真正的情况。
　　所以这次她原本也是想摸清这时候生物学的发展状况。
　　然而就此时这个情况来看，她怕是不可以多说什么。万一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她可没有什么理由说这是自学的。
　　如果她在星际是个生物学学生，那在这种环境中说不准过些年可能成为个「理论发起人」。
　　可问题是她知道的知识只是中学时应付考试学的。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课本那么教她就那么学。
　　然而这不代表课本教会她怎么证明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生物基因遗传学那些知识她可以说得头头是道，可把这些论证放到现实，去把这些后世烂大街的理论在此时一一证实出来。
　　她做不到啊！
　　她上辈子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飞行器设计专业的学生。
　　除了物理数学学得贼好，也就工科动手能力能拿出手得个奖什么的，其余真是啥也弄不明白啊！
　　其实就算是她真可以做到，又能去哪做呢？
　　如果生物学一直不独立出来成为高考的学科，大学就更不会有这种课题研究。
　　南曼此时无比庆幸她学得是飞行器设计，最起码在这个时代她还能找到适合她待的地方。
　　思绪翻滚的有些远，回归现实，南曼无奈的想挠头。
　　虽然如今这种情况早晚有一天会被打破。
　　毕竟国外人家对生物学的探究从未停止过脚步，种花家有这么多人口，想要真正摆脱粮食危机，农业学和生物学就不可能分离。
　　因为种子的问题不可能被机械和化肥农药的进步代替，种子才是一切之本，这是绕不过去的课题。
　　但如今大约真的就是一团迷雾吧，而她不能也不可以多做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情。
　　除了危险她也怕误人子弟，给人弄偏了道路，她有信心和牛老爷子还有爱老先生去讨论三天三夜物理学甚至还能把他们镇住。但就生物学这块儿她一个字也不敢瞎提。
　　就她那中学玩智能显微镜做生物小实验的水平，去给人讲生物概念？
　　张下嘴说不定就能把自己埋进去。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在科研领域瞎搞，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小南同学，你笔记上的资料，有一些对我们研究所来说很珍贵，能不能请你多待一天，让我们把它们抄下来。”
　　南曼天马行空的思绪被终于被扯了回来，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帮不上大忙还可以帮个小忙。
　　要不是这笔记有些糊弄，她都可以直接送给人家。但她又担心自己抄写时有什么错漏。所以还是不要送了，等她回去挑些更靠谱的送过来比较好。
　　想到这里南曼心情除了复杂还有些沉重。
　　农业研究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育种提高粮食产量。
　　然而育种这件事不是简单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做到的，传统育种方法培育的种子也满足不了如今种花家越来越大的粮食缺口。
　　此时国内「基因遗传」这个概念既然冷门到这个程度，想必是有国外的技术封锁太狠的缘故，不然真不至于到这么个程度。
　　先进的科研资料人家根本不对你开放，自己家也只能磕磕绊绊自己摸索。
　　“这些资料都是我从图书馆抄下来的，现有的图书就可以查到，你们如果需要当然可以拿去誊抄。
　　但我觉得最好把原书找到跟着学习研究。毕竟我抄写的算是二手资料，很可能有错误。”
　　听了南曼的话，几位农技师苦笑：“小南同学，看来你是真不清楚咱们这些地方单位的情况。”
　　先不说这种书压根不是可以随便买到的。
　　单就说能卖的地方，除了京城还有哪里呢？
　　然而要去京城必须得申请，上面哪来的经费给你出差外加买这么多书？
　　如今他们研究农业的单位哪个不是苦哈哈。
　　换句话说除了几个「刚需」单位哪个不是苦哈哈？
　　南曼是被拖拉机厂那种动辄可以去京城亲自请外援的「财大气粗」做法给误导了，以为现在所有单位都有这种底气。
　　人家那是产机械的厂子啊，还是现在重点扶持的拖拉机厂，有几个能和他们比？
　　行吧，来请教的行程变「传播知识」，南曼除了留下多住一天还能说什么？
　　再说人家就种各种作物的方法上也是真有技术可以指导她，南曼干脆就住了下来顺便请教了一下种土豆和南瓜的经验。
　　兰城农业研究所就是主打研究红薯的，其余粮食也涉及一些。
　　然而像蔬菜和水果这些就很少有农技师去研究。
　　毕竟前两年吃不饱饭大家只想填饱肚子，谁有心思研究果蔬问题啊。
　　土豆和南瓜没被遗忘，那也是它们俩在乡下算是半粮，吃了顶饿那就有被研究的价值。
　　南曼是在乡下见过奶奶种的南瓜的。但那种是长绿色的，研究所地里种的却是圆形的，类似她在星际见过的那种。
　　“如果你真对种果蔬感兴趣，那就从研究南瓜开始，它生长条件不高，只要管理好阻藤和授粉的问题，年年都能丰收。”
　　这玩意除了吃完很快就饿外，当真没有别的毛病。
　　南曼看着研究所地里那一片南瓜，她此时已经下定决心如果系统让她再种蔬菜时必定要选择种南瓜。
　　除了种植没那么麻烦外，她突然意识到南瓜收获时她甚至都不用自己收，藤蔓系统会回收，收完藤蔓的南瓜地那不就只剩南瓜了吗？
　　这个思路打开后，南曼突然意识到是她格局小了，她的作物又不需要运输到外面，所以干嘛要收上来后再卖呢？
　　所以说还是要出门多走一走涨涨见识，老家那菜园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哪有人家这研究所试验田的蔬菜地看着敞亮，种植规模也大，这灵感一下子就给她碰撞出来了。
　　南曼学习了一下午加半晚上「种南瓜」技巧，第二天走的时候跟大家已经成为了互留通信地址的朋友，这个ꁘꁘ友情就是这么热情纯粹。
　　起因除了大家被南曼积极学习的态度感动，更因为南曼答应回京城后帮大家代购或者抄写一些资料寄回来，此话一出把人家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不但给了她一小包新型南瓜种子，还同时塞给她一沓上课用的教学材料，反正这玩意儿也不需要保密。
　　这些材料科技含量肯定不高，但都是农校老师们一起研讨过后自己写的教材，称之为《种花家种地经验总结大全》也不为过，南曼看着这些资料眼睛都在放光。
　　虽然远远比不上系统提供的技术指导详细全面。
　　但这对农业小白的南曼来说已经足够强大，至少能给她省几十积分。
　　此行不虚啊！
　　研究所的几位农技师在南曼眼里当真算是实在人，那她自己也不能差事儿，等回京城肯定要淘换些书籍给人送来，就是有些书是外文书籍可能寄回来大家也很少能看明白，她得好好挑选一下有译本的。
　　带着鼓鼓囊囊一小书包教学资料坐上回市区的车，看了一下手表此时还不到早上八点，南曼干脆决定真去一趟市里的图书馆。
　　毕竟来都来了。
　　看到图书馆的模样，南曼认为这里准确来说这里应该叫作「图书室」，两间教室大小的屋子放着几十排书架，哪里就是「图书馆」了？
　　南曼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此时在人们的心里只要带着「京城」这两个字，那就代表着某种权威性，因为差距大大了。
　　无论是农业研究所那可怜兮兮的一点书籍，还是这个「市图书馆」的规模，都清晰明白的告诉南曼一件事，原来她真是处在「繁华都市」上学啊。
　　在图书馆逛了一圈儿，她最终象征性的翻了几本代数基础书籍，估摸着连A大大一学生都不会看的书应该算是这里最具有难度的书籍。
　　意识到待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后，南曼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
　　下午回程的车是一点出发，她还有几个小时可以逛一下，大夏天也实在不能跑远了。
　　如果是在京城的空闲晚上南曼说不准还会去看个电影，体验一把「黑白大片」的高级感。但此时除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她还真没别的地方消遣时间。
　　鉴于图书馆对面就是供销社，南曼选择了过去溜达一圈，她没打算去买东西，真就是消遣时间。
　　这年头光看不买的人才是多数，她进去一点也不显眼。
　　说是不买东西，可出来后还是拎着一瓶冰汽水，没办法天太热这玩意儿不要票哪怕贵点，南曼也想喝一口。
　　除了买了汽水，南曼还买了瓶花露水放包里，县城这玩意儿还供不应求，市里就好很多。
　　她是给南燕买了以后才发现，此时的女性不管老少其实都稀罕带香气的东西，哪怕是块香皂那也可以当香水用。
　　所以她这回想给王美秀买一瓶，爱美不是年轻的专属，妈妈们也有这个权利和资格。
　　等回京城还可以买些更好的回来，虽然以她的眼光很看不上这些东西的效果，但这会儿人家就是「高大上」。
　　那就入乡随俗吧。
　　资料南曼也没放农场里，这也不需要掩人耳目都是光明正大的交往。
　　所以以后学习的时候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去汽车车站的公交车一个小时一趟，南曼在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后直接在她门口坐了公交车。
　　不得不说城市小了就是方便，这要是在京城就可劲儿折腾吧。
　　到了车站还不到十二点，南曼看着远处那低低矮矮的平房和更远处那稀稀疏疏的楼房，突然意识到这兰市其实比陵城「繁华」多了，人家好歹还有不少小楼，陵城县除了那几栋在中心区的楼房，也就纺织厂家属院的筒子楼算个「高大建筑」。
　　“所以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似乎没有资格嫌弃人家兰市落后哈。”
　　你家还是人家小弟呢！
　　这么一想，就更酸爽了。


第48章 
　　◎三合一◎
　　坐上回程的汽车， 南曼在摇摇晃晃中就有些犯困，脑袋靠着车窗边就迷糊了起来。
　　正迷糊着突然耳边传来同车人的惊呼：“这是要下雨了吗？”
　　南曼一下就睁开了眼睛，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天空， 翻落的乌云从西北方向以肉眼可见的变化在往这边靠近， 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闷雷声。
　　夏天的雷阵雨几乎一两天就来一次，要不说这时候的天气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啊。
　　眨眼间「噼里啪啦」的雨点就落了下来，车窗被紧急拉上后，光亮被雨幕遮挡整个车中的视线很快昏暗了起来。
　　虽然这雷阵雨来得猝不及防，但车里的乘客也没显得多着急，主要是这时候的雨一般下不长，顶多一两个点就会停， 更多的下半个小时就会放停，耽误不了他们回家。
　　雨点打在玻璃的声音听着更让人昏昏欲睡，南曼最终还是没抵挡住困意，迷糊了过去。反正县城就是终点站， 她不担心坐过站。
　　迷迷糊糊再次醒过来时， 车里的乘客少了一些， 中途停车放下乘客的动静南曼迷迷糊糊中还是听到的，只是今天这雨水似乎还挺多， 到现在了还稀稀拉拉的下着。
　　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估摸着再半个点儿就能到站，南曼摸了摸自己的书包， 想着要是一直不停雨那也只能先把这些资料放生活区了。
　　“到站了啊， 到站了！拿好自己东西， 从后车门下车。”
　　售票员扯着嗓子提醒乘客拿好东西准备下车， 南曼就一个挎包还一直背在身上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车门口等着下车。
　　雨还在下，南曼犹豫着要不要在车站等一会儿等雨停再回家。
　　但她又担心这雨一会再下大了那更没法回去，正纠结着就听到有人喊她。
　　“曼曼……”
　　转头一看，正是穿着蓑衣的南和平，看着像个钓鱼翁。如果手里还拿着一件雨衣就更像了。
　　“爸，你咋来了？”
　　南和平把雨衣递给女儿道：“下雨我能不来吗？”
　　下午睡着午觉时他就被王美秀推起来，说是要变天让他赶紧去借雨衣接闺女，南和平此时在车站已经等了一个钟头。
　　穿上笨重的雨衣，南曼感觉自己视线受到了阻碍。但这也没办法，谁让这雨衣是个男款的，南曼这单薄的身板儿指定是撑不起来的。
　　但就这还是人家看南和平面子才借出来的。
　　因着下雨县城的路上好些水坑南和平来车站就也没骑车。
　　所以父女俩现在只能冒雨走着回去，还好这小县城也不大走半个小时也能走回去。
　　“书借到了？”南和平看到女儿下车时包里鼓鼓囊囊的书就知道女儿此行应该是收获不错。
　　“啊？嗯嗯，弄到了。”南曼差点忘了自己是以去图书馆的名字去的兰市，这会儿只能打哈哈。
　　路走到一半，原本已经是细丝的雨滴随着几个惊雷过后，突然又变成了瓢泼大雨，南曼无比庆幸自己穿的是凉鞋和裙子，这要是布鞋和裤子那肯定已经彻底完蛋，就这样她还感觉自己下裙摆湿了好一截儿。
　　“咱们加快速度，今天这雨估摸着还有的下。”南和平看了一下天色，只庆幸这雨不是上午下的。
　　不然什么都没带的女儿怕是要淋成落汤鸡。
　　父女俩冒着大雨回到家时，天已经暗沉得像六七点钟的模样。但这会儿其实才不到五点，进屋换了衣服后，摸了摸包里的资料还是干燥的，南曼彻底放下心来。
　　王美秀看着窗外那雨幕不由感叹着：“好大的雨啊。”
　　南和平在送下女儿后又拿着雨衣去接小儿子放学。
　　至于南江南路俩大儿子两口子都表示。
　　反正厂子到家就几步路的距离，大小伙子淋就淋吧。
　　雨一直下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停，看着南江南路在院子里晾晒湿衣服，王美秀心疼了俩大儿子几秒，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光明公社
　　今天下午这场雨在光明公社下的没有县城那边大。
　　但从下午开始也是一直稀稀拉拉没停，南川带着徒弟大有子在光明一队干了半天后只能先暂停开着拖拉机回家。
　　然而就干了这一上午也已经在光明一队引起了轰动，听人说和自己亲眼见证完全是两码事。
　　一上午他们一百多号壮劳力一起干也不过才收割了二十几亩高粱，人家开个拖拉机却刷刷几下就弄完三十亩，当真是不服不行啊。
　　原本还有些心疼钱的一队二队两个队长脸色也好了许多，总归明白张喜来没有糊弄他们就是。
　　下午下雨全队都去麦场抢收晾晒的高粱，同时又有些遗憾没能早点把这机械租过来，七八月的大太阳一晒粮食一两天就能干透，早点收上来就能不像今下午一样被风雨折腾个半死。
　　俩大队长同时又庆幸另外一件事：“还好当时定好的是按亩数给钱，要不然这种天气可太吃亏了。”
　　然而很快他们的庆幸就消失不见了，雨在后半夜又下来了起而且雨量极大。
　　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停，因着雨水过多所以拖拉机没法下地，南川和大有子接见试了好几块地都不行，一大队和二大队一看这情况也明白只能等地里干一些再说。
　　张喜来在看到二人回村后又提起另外一个「下单」的大队：“西楼大队过来问了一下，他们大队那里雨水小一点，坡地估计都能进拖拉机，想问问今天能不能去给他们先收高粱。”
　　南川点头：“只要地里没那么湿，车开进去不被软泥卡住，那就能割。”
　　而后下午南川就带着大有子去了西楼大队，试了试地里的湿度感觉勉强还能进车。
　　在西楼大队一共帮着割了将近一百亩高粱，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南川他俩走的时候还接到了下个月收割晚熟品种的订单，西楼大队薄地多，种的高粱红薯也就多，早熟高粱品种就两百多亩，社员人数却只有奋斗大队的一半，往年这时候冒雨抢收粮食那是家常便饭，今天却不用受那个罪了，这机器一来就帮着收了近一半的量，加上他们前几天自己收的差不多就都快弄完。
　　因着收割速度给力，可是把西楼大队长老刘给高兴得不行。
　　所以就提前排号，省得再被人抢先，可见是很满意这套收割机械。
　　南川刚到家洗手吃饭，张喜来大队长就找上了门，一般乡下饭点时候绝对不会上门，但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
　　“川儿啊，明早带着大有子去光明大队一趟。”
　　张喜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让南川大晚上去。但公社书记亲自打招呼了，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咋了，叔？”
　　“一队二队他们听说咱们大队去给西楼大队割了高粱，告了咱一状。”
　　张喜来只觉得自己要冤枉死，这十里不同天，人家西楼那边雨不大所以能进车这又不是他能做主的，有能耐你让老天爷别在你地头下那么多雨啊。
　　南川听了这话后皱皱眉：“叔，他们自己知道那地下不了车，这意思是觉得他们用不上也不许别人用？”
　　“可不，这就是横惯了，看不得别人抢在他们头里。”张喜来其实已经快要气死了，但公社书记一直在和稀泥让他们各自退一步，再加上又提前收了人家的钱，当真是憋屈至极。
　　“行吧，那我明早去给他们再去看看。”
　　高粱地里庄稼太高，积水一时半会儿根本干不透，这才一天多的功夫哪能晒干呢？
　　南川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带着大有子开车到了光明大队的地头儿，此时一队的村民已经开始拿着宽镰在那里割穗子，看来是打算放弃一起把高粱杆收割的打算，先要把粮食收回去。
　　“哥，这地没法进啊。”大有子看了一圈儿地里的情况，小跑着回来就跟南川嘀咕了起来。
　　南川无奈道：“我当然知道没法进，我起码还得再等一天。”
　　不然车卡住不算，只怕线路都得烧了。但这一趟他不能不过来，不然别人看着就像他们大队故意拿钱不办事儿一样。
　　“大队长，您这地进不去啊，叫我过来这不耽误功夫嘛。”南川坐在驾驶座上声音喊的老大。
　　一队长站在地头儿看着南川道：“小南啊，这咋进不去了，人西楼大队你不就给割了，咋我们就不行？”
　　“人家西楼一多半都是坡地，你这里一半是洼地，再说你们这里下的雨水多啊。要不然你们怎么连高粱杆子都不一起挖了？还不是太费劲？”
　　南川一点也没客气，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在乡下谁不知道田间地头情况都不一样，任谁都没有这样找茬的。
　　“你们大队可是收了我们的钱的。”
　　南川笑了：“合着收了钱我们就得啥也不干等着你呗？你们那钱是包亩数，可不是包天数，大队长你要是想包天数也行，我三天啥也不干都陪在这里，就问你干不干？”
　　那必须不能干，车进不去地其实一队二队都明白，可凭啥他们先给了钱要排在别人后面用车？
　　看一队长不说话，南川又道：“要不我先去二队看看，他们那里坡地还没割，说不准能进去。”
　　事实上二队的地此时也进不去，这一片下的雨是最大的，此时地里还是有些泥泞。
　　再看看不远处那个存水的石头坑都冒出来了水，满上遍野全是蛙声，这场雨水得威力大约还得延续个一两天。
　　“我看还得等个一两天，你们要真着急，那只能把钱退给你们。”
　　退烧是不可能退的，尤其是现在连雨天开始要出现，哪个大队不是争分夺秒抢收，一大队二大队看到了收割机的效果压根不舍得放弃。
　　南川其实心里明白，就现在这个情况，别的大队也用不了机器。毕竟除了西楼大队雨水稍微下一些，整个公社都差不多情况，但他就是不想惯着这些人。
　　“行吧，那后天你早点过来。”
　　两个大队长在张喜来面前横，却不知道为啥对南川倒还算客气，估摸着也知道真正能割高粱的人是南川，怕真把他得罪了，给是个坏故意不好好割或者割慢一点，他们想说什么也没用，南川又不受他们管。
　　然而一大队二大队终究还是没等够两天的时候，第二天下午好不容易地里经过两天的暴晒后没那么湿了，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时，那乌云又翩翩而至。
　　没办法，南川也知道再等下去不是办法，直接下午怕你大有子带上大队长家手电筒就去了二大队那地头，这是打算连夜收割。
　　“你们得去多准备点电池和手电筒，这拖拉机的车灯用不了多久。”要不是心疼粮食的本能让南川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压根舍不得这么给外人用拖拉机，可此时在庄稼人心里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其余一切不满都得给这让道。
　　南川和大有子下午出门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冒雨回来，俩人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拖拉机做清洁，又仔细检查了一边收割机器确认没问题后才顾上给自己擦一擦雨水。
　　今天早上小雨就稀稀拉拉下着，奋斗大队此时没有要收的粮食自然不用冒雨下地，张喜来在大队部等着南川他们回来，却不想一等就等了一上午。
　　“咋这么久才回来，不是说就割坡地吗？”
　　大有子听了这话脸色一时有些古怪，昨晚折腾一晚他也算是见了世面。
　　“咋了，那俩瘪犊子难为你们了？”张喜来之所以等在大队部就是不放心这俩后生，怕他们吃亏。
　　“没，就是昨晚看了一场打架，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对了，叔，等雨停了你最好去趟公社卫生所，书记脑袋被人开瓢了。”
　　“啥？！”
　　张喜来差点跳起来，他实在想不出在公社谁有那个胆子敢打公社书记，这不是要翻天吗？
　　“到底咋回事，你们俩没掺合进去吧？”
　　南川安抚道：“叔，你想啥呢，我俩能干那事儿？”
　　“那到底咋了？”
　　“这不看着天不好嘛，昨下午我们就去给一队二队割高粱，因着二队那坡地好下车一点。
　　所以趁着天没黑就先给那里割了三十亩，等天黑透了坡地也不好走，我们就打算去给一队再割三十亩，没成想二队的社员却不同意我们走，说等把他们队高粱割完再走。
　　虽然我俩觉得先给谁割都一样，但这事儿可不能听一个队的。所以我就让大有子把一队长叫来，让他们商量。”
　　张喜来听了这话，冷笑道：“那俩货别看是同一个姓出来的，性子都独，有便宜时恨不得都划拉自己家，这吃亏的事儿能干？”
　　那必然是不能。
　　大有子点头道：“可不咋滴，一队长过来时脸色不咋好但没吭声。然后跟着他过来的社员就说轮也轮到他们大队了。
　　再然后二大队的社员就说之前是先轮的一大队，现在一波轮完得二大队先来，然后两边人就吵吵起来了。”
　　这年头每个大队之间为了一埂田都能吵吵何况是收粮时的机会，一队二队俩队长看着是一致对外。
　　但他们俩队的矛盾一点也不少，毕竟是毗邻而居的头号大队，一分为二后就成了「竞争者」，谁能服谁？
　　“吵吵起来后，一队长吼了一句，让社员们安静。可二大队的压根不听，二大队长也跟着吼了一声，再后来两个大队长不知道咋商量的就说一边十亩割，轮换着来，先给一大队去割。”
　　说到这里大有子神色带着不满：“他们倒是商量好了，却没想过我和川哥会不会多折腾，本来好心帮他们没成想一下就被膈应得不行。”
　　难怪大队长总说他们那俩大队横得膈应人，真是膈应人。
　　“那又是为啥打了书记？”
　　南川磨了磨牙：“要不说他们膈应人呢。”
　　去给一队割了不到十亩地，那小雨星子就洒了几滴，又紧接着听了几声闷雷，两个大队社员都加了快速度割高粱穗子，就怕被雨拍在地里。
　　但这时候不知道一队又犯了哪门子邪，割满十亩地的南川要去给二大队割，一大队又不让他们走了。
　　南川当时气得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大不了把钱还他们，挣这点钱还不够受气的。
　　大有子也很是无语道：“二大队看我们一直没过去，就过来问。然后俩队就吵起来了，再然后就动了手。”
　　“那书记又是咋回事？”
　　“书记也是倒霉，也不知道他咋就突然想去看看夜收高粱的情况。然后自己打着手电动骑着车到了地头，刚一到就看到俩大队打架。”
　　这一看还得了，上去就想拉架，然后黑洞下火的就被人给扔石头开了瓢，好在那石头不大不然真说不准要出事。
　　“俩队长看到书记突然到场还受了伤，立马就把两边人给喝住了，然后就要送书记去卫生所，可书记压根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俩人骂了一顿，然后就跟我川哥说让我俩看着地来收高粱，那边地方便收顾哪边，谁再敢叨叨一句，就让我俩回来，然后俩大队就安静了。”
　　说来也是神了，书记说完这话捂着脑袋去处理伤口后，那小雨星子也没了，只听着闷雷滚动却一直没真再下午。
　　“我俩割高粱割到今早上，然后跟他们把割的亩数算好账，确认没差钱才回来。”
　　反正能下车的都给割了，剩下一片今天俩大队就能自己收完，顶多是遭点罪。
　　但因为把书记给误伤了，这会儿俩大队安静如鸡，谁也没再多说一句。
　　“就是给惯的。”张喜来猜测，应该是俩大队第一次顶起来时就有人给书记报信儿了。
　　所以他才去的那么及时，要说全公社谁最了解那俩大队的蛮横，公社书记才是第一人。
　　“你俩这阵子辛苦了，这几天割高粱的活儿都给你俩算两个满分的工分，回去喝点姜汤补补觉，别再冻感冒了。”
　　“哎，那我们先回家了，忙活这一晚可是饿坏了。”
　　说起这个大有子更嫌弃一队二队了，去西楼大队时人家可是管饭的，真是人比人得扔，明年他自己开拖拉机时绝对不可能再这么好心给一队二队连夜收高粱，大队长说得对，就是给惯的。
　　南川走出大队部看大有子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子是对光明大队很不满，他拍了一下大有子脑袋：
　　“出门在外机灵点，尤其是去这种蛮横的大队，不能顶着来，你可以讲道理，讲不过也可以回来告状。但别自己顶上更别给人留下话把儿，被人揍了那吃亏的可是咱自己。”
　　真当他没脾气吗？当然不是，可大队缺钱这腰杆子就不挺，最近下雨多拖拉机用不上几天，钱就不好挣。
　　如果不是有一百块钱的饥荒，你看大队长和他搭理不搭理一队二队。
　　“哥，我又不是真傻……”
　　张喜来到底没能顺利去卫生所看望书记，从下午开始这场雨一直就没停，第二天又稀稀拉拉下了一整天，张喜来这下啥也顾不上立刻组织人手去玉米和红薯地忙活排水去了。
　　所有有经验的老农们都知道真正的连雨天已经到来。
　　后面连续半个月的大雨断断续续的下，远在县城的南和平都明白，今年这个雨水量大约会导致玉米割红薯减产。
　　虽然夏收时丰收了一波，可北方的粮食主要就是看红薯玉米和高粱那点儿夏粮顶多算个添头。
　　原本以为是丰收年这下子希望落空，说不失望是假的。
　　南和平坐在屋门口抽着烟，看着又要飘过来的云层，脸上的担忧几乎遮掩不住，叹气道：“这雨可是别再下了吧。”
　　“估摸着还得下。”南曼感受着空气的湿度，就这个水汽不下雨才怪。
　　但这也没办法，哪怕是星际时代也没法真正对抗大自然的威力。
　　不然人类也不用老惦记搬家的事儿。
　　王美秀也是农村长大的，自然对庄稼的生长环境了解的清楚，她感叹道：“总归比前几年强，哪怕欠收也不至于真吃不上饭。”
　　前几年那才是真的旱涝灾害一起来，粮食减产到让人绝望呢。
　　转头又看向墙根下那棵矮桃树，王美秀心疼道：“可惜了我这一树桃子。”
　　雨水大桃子就长得快，这桃子因为吸收雨水太猛全都裂开了口，看着一个个像是熟了的个头，摘下来尝尝全都没滋没味儿，对比南二叔家那棵早熟品种的味道，当真是货比货得扔。
　　“妈，别心疼你这桃子了，还是想一下囤点粮食的事吧，我听工友说隔壁有几个县县受了水灾，屋子都塌了，咱们县还是好的，可等过了秋天这粮食肯定要紧张。”
　　城市里吃供应粮大多数时候还过得去。
　　但粮食欠收时第一受影响的就是细粮供应，南江这是提醒他妈该提前准备一下。
　　最近家里吃得比较好，南曼带回来那五十斤麦子磨的面粉，连吃带送的，现在只剩不到十斤了。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们家玉米面也不多了，前两年这玉米面也算细粮，今年麦子上来后面粉就宽裕一些，玉米面刚放到粗粮里卖，这要是再欠收说不准要换回去。”
　　说话间王美秀就跑到卧室把粮本找出来开始算账，然后又开始数家里的粮票，越数越犯愁，儿子们长大后太能吃。
　　哪怕她再精打细算这粮食也是有点紧巴，以前好年景她会让婆家帮着在村子里拿钱「换点」粮食，今年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眼下看来怕是打算要落空。
　　南曼看她妈这个模样就知道她在发愁，于是悄悄走过去道：“妈，咱们进屋，我跟你说点事儿。”
　　“啥，你要倒腾粮食？”
　　王美秀用仅存的理智压低了嗓音，但一想到南曼想去黑市，她的手就不自觉想摸鸡毛掸子给女儿一顿爱的洗礼。
　　他们家不缺吃少穿的，去黑市折腾不是犯傻吗？
　　南曼看低声道：“妈，你想哪去了，我又不是疯了，为了那仨瓜俩枣的犯错误。”
　　王美秀现在可是知道自己这闺女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那你怎么弄来粮食？”
　　“我那意思是，咱们这边闹灾也就几个县，我托关系让我认识的人从别的地方给卖掉不就行了？”
　　王美秀听了这话心里的弦总算松了下来：“你说这个啊，不用你操心，我让你爸去打听就能换来。”
　　这年头有钱可能买不着东西，但他们家又不是只有钱，家里平日里那些工业票都用不完的，攒一攒就能换不少粮票。
　　“我同学家在咱们省南边，那里产大米，之前在学校我们说好了，我用工业票跟她换大米，本来是打算少换一点。
　　毕竟邮费挺贵的，但我这不听着你和我哥说打算囤点细粮，就想问问咱们家要不要多弄一些，她家是农村的，自己家不够也能问问同村的人愿不愿意换。”
　　王美秀听了这话先是一喜，然后又露出肉疼的表情：“那估摸着邮费不老少吧，可这大米在咱们这里的确比白面还稀罕，咱们家弄一些走走人情也挺好。”
　　纠结了半天后，王美秀最终咬了咬牙道：“贵就贵一点吧，咱们弄个十斤，自己吃一点，然后再走走人情，你哥哥他们以后也需要分个单间过日子。”
　　但人情不是你用的时候才走，这需要常年的维护。
　　尤其是纺织厂最近一直传明年要盖新宿舍，在所有职工眼里这就是要分房子。
　　哪怕没有产权但只要人住进去那谁也不能把他们撵出来。
　　“妈，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既然想要买那就买多一点，用邮递的方式就算了，价格贵不说还不安全，毕竟咱们这可是精细粮。”
　　这年头丢包裹信件不要太正常，那么金贵的粮食很少会有人愿意去用邮递的方式购买，十有八九就得丢。
　　“不用邮递的方式那你用啥？你还想着为了十斤米跑去你同学家？”王美秀眼神很危险的打量女儿，只觉得这孩子心越来越野，胆子也越来越大。
　　“妈，你想啥呢，你让我去我也不去，我那意思是让我同学把米给咱们用火车捎过来，我老师的学生就在省城铁路部门上班，我让他托同事帮个忙，让我同学把大米送去火车站，大不了咱们送他们点东西，再不济我给大米买个票都比邮费便宜。”
　　“运到省城后，我去拿回来不就行了。”
　　王美秀听了这话表示心动了，她迟疑道：“人家能同意？”
　　“别人去肯定不行，但你闺女我去准行，我老师拿我多好啊，我这师兄在京城也是见过的，您放心，这个肯定没问题。”
　　师兄倒是真有这么个人，但其实和南曼一点都不熟。
　　只不过是张老师当初随口提起来说他们系里他亲自带过的学生，有一个分配到他们省铁路上了。
　　虽然专业一点不对口，但倒是方便他回家探亲买火车票，让南曼如果有不好买票的事儿可以去联系，毕竟那是亲师兄，不用不好意思。
　　南曼哪里真好意思去麻烦人家，这话不过是忽悠王美秀的。
　　南方的同学和南曼关系最好的人就柳芬。
　　但她可没和柳芬说过啥要拿工业票换大米的事。
　　之所以扯这么多，不过是因为她的稻子眼看就要收获，她想光明正大吃两顿大米饭同时也想着补贴一下家里，就他们家那点儿细粮票王美秀再怎么数算也就只十几斤的量。
　　还想着囤什么粮呢，买回来估摸着用不上一个月就吃得啥也不剩，最近南岳也在窜个子饭量都快赶上南江了，天天吃粗粮都紧巴巴，惦记着吃细粮打牙祭，只会吃得更多更快。
　　这么一想，南曼只觉得她这农场似乎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旱涝保收，不用被天气变化折腾。
　　趁着还有一个来月的暑假，她打算多给家里放点吃的。毕竟也是因为她放假的缘故，最近家里伙食一直很好，要不王美秀是舍不得这么隔三差五吃细粮还有鸡蛋和肉的。
　　不过这粮食怎么能不漏馅儿的从省城折腾一回再回来，她当真要好好想一想，就王美秀同志那个观察能力，一不留神就容易露出破绽。
　　一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往家折腾吃的还得像做贼一样，南曼就觉得自己这人生真是越过越回去，以前哪怕再穷，哪里用得着为口吃的这么操心？
　　“对了，我得打听清楚了，南方今年有没有闹灾，不然回头还是麻烦。”想到这里南曼就打算去用收音机听一听南方的天气预报。


第49章 
　　◎三合一（改）◎
　　在六十年代初， 一台收音机那绝对算个奢侈品”，南家这台半导体收音机就是要5年前南和平托人从省城花96块钱买回来的，当时在纺织厂也算是「稀罕货」， 那会儿这种收音机种花家刚刚实现配件全部国产， 价格非常昂贵。
　　五年前南和平跟王美秀还没提前退休，那一年上面刚出台了「八级工资制」，南和平和王美秀都有小二十年的纺织经验，很轻松就被评为了五级工，其实南和平因为懂修理机械所以可以评六级工。
　　只不过当时他们两口子有提前退下来给孩子顶班的打算。
　　所以这名额厂里就给了另外一位师傅。
　　但即使是这样，俩人工资也一下都涨了十几块， 家里条件宽裕起来是肉眼可见的。
　　有闲钱才有消费的动力，这时候娱乐消遣有效，买个收音机听广播算是最奢侈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这听广播也是分时段，人家广播员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那里上班，再加上当时家里有两个想努力考大学的高中生， 所以家里听广播的时间就被王美秀严格限制， 都是在南林和南曼上学不在家的时候听。
　　在南曼的记忆碎片中， 听广播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加上广播内容也就是一些官方新闻和地方戏， 这两个她都不感兴趣，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失去了兴趣。
　　所以现在突然看到南曼捣鼓「音匣子」，南和平就很好奇。
　　“你不是不爱听广播吗？”
　　以前闺女和她哥哥弟弟们最大的不同， 那就是不咋爱「热闹」， 南江南路十七八岁的时候虽然话也不多， 可见到这「音匣子」后都恨不得天天抱着睡觉， 然而同样是十几岁的南曼却很少听，有时间都在屋里学习，要不怎么都上了高中，就闺女一个考上大学了呢！
　　“我想听一听新闻。”南曼捣鼓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她想听的南方频道，可惜接收信号却不行，滋啦滋啦的噪音压根听不清楚。
　　“别忙过了，咱俩这匣子就只能接三个频道，有两俩这个点儿还没节目呢。”要是能接收更多频道，他刚才至于就听那么短的评戏嘛。
　　南曼把收音机转了一圈观察，然后道：“改改线圈就收得远了。”
　　南和平：……
　　“不是，闺女，这玩意儿挺贵的，你可别改坏了。”
　　听仨频道也挺好的……
　　南曼却没在意南和平委婉的「拒绝」，她去家里的储藏屋找出南和平平日里用的修理工具，没一会儿这收音机就被她给拆开了。
　　轻微改了一点装置，然后又把线圈捣鼓了一下，南曼再次把收音机开关打开尝试着调频道，滋啦滋啦的声音过后，一个南和平从来没有听过的频道就突然出现。
　　“整成了？”南和平兴奋的问道。
　　南曼点点头，但手里动作却没停，又转了一下调频道的按钮，听到连续好几个节目的声音后，她才把收音机重新装好。
　　南和平开心的道：“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早点让你调一调就好了，这下可是不怕闲得无聊喽。”
　　听着话后南曼歪了歪了脑袋，思考一会儿道：“那等我听完还是改回来比较好，不然南岳更不用学习了。”
　　南和平：……
　　抱着收音机转频道，连续听了三四天的南方省份新闻前例行惯例的天气预报，又听了些官方新闻后，南曼确认南方今年是丰收年。
　　准确来说全国各地整体年景都还行，就他们这边儿有点倒霉，然后心就安定很多。
　　起码回学校后不用担心饿肚子。
　　南和平恢复收音机日常使用权时，他悲伤的发现这收音机收到的频道依旧还是三个频道，他闺女在消除阻碍他小儿子学习因素的态度上果然还是很坚决的。
　　隐患排查干净后，南曼就考虑怎么着让家里相信她从农场拿出来的大米真是同学家换来的这回事。
　　只不过这时候交通实在不方便，很多细节很容易被拆穿。
　　所以她正考虑是不是先去趟省城假装去找一下「师兄」联络一下感情。
　　南曼这边正考虑怎么着让家里真的相信她联络上了省城的「师兄」，纺织厂那头儿却有人跑来通知她有电话找她。
　　这时候能用电话找南曼的人，估摸着也就拖拉机厂，南曼算了一下日子，觉得大约是拖拉机出厂的事儿，难不成又出问题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回南曼想错了，拖拉机厂那边进行的很顺利，这次给她打电话的人是张老师。
　　“老师，是学校有事情？”
　　张老师在电话那头笑道：“算是吧，你们童教授的实验室项目得到了嘉奖，八月份要去苏城做一个技术支援，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可以跟着，这不他也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事实上是学校研究生没几个人了，能用的上回都被调走。因为需要的运算水平要求比较高，所以童教授除了带两个讲师过去，这回他带的几个研究生也要去凑数。
　　南曼这边学历其实不太符合条件学校本身还有些犹豫。
　　但童教授表示自己这学生能力很符合，绝对不会在兄弟单位给学校丢脸，然后学校就答应让物理系这边自己看着办。
　　身为系主任的张老师自然责无旁贷把联系南曼的事揽了过来。
　　“现在吗？可是我这边不好买到火车票啊。”去苏城的火车估计得去省城坐，火车票不提前一个月那绝对买不着座儿的。
　　“这个好说，给你师兄打个招呼就行，你毕竟咱们这是公事。要是愿意过去，他那边就能给你报特殊通道。”
　　得，人就是这么不禁念叨，昨天刚想说假装认识下铁路部门的师兄，今天这关系就硬递到眼前。
　　南曼虽然不是很喜欢长途跋涉坐火车，但学校里有事儿，尤其还是自己两个恩师张老师跟童教授找上自己，那自然不好意思推辞。
　　“我现在倒是没啥事儿，要求什么时候到？”
　　“一周以后，你从咱们老家出发，估计得坐四天的火车。如果决定去的话，最晚后天你就要去省城坐火车出发。”张老师也是陵城人，自然知道陵城跟苏城大概的距离。
　　“行，那我明天去省城，您帮我跟师兄打个招呼，我后天过去找他拿票。”
　　“成，那我现在就把电话打过去。”
　　张老师把电话放下，看向对面的人，轻笑道：“我就说她一准会答应吧，这孩子就是个热心肠。”
　　童教授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道：“姚教授那边的新项目跟学校打申请往外调学生帮忙，大约在研究生们都放假前出结果，等这个事结束后你再给我打电话。”
　　张老师认真点头保证道：“放心，除了我以外，我保证学校任何一个人都拿不到你在苏城的联络电话，对外咱们就说这项目保密，不让人瞎打听，工院那边再想以这借口调走她，我也有理由回绝。毕竟咱们物理系的学生自然要先以自己系的项目为重。”
　　谁家教授还没有个重点项目了，他们童教授那也是重点项目实验室负责人呢，老姚还想用项目抢人，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猜苏城那边的技术支援一时半会儿可能弄不完。如果时间太长我会让几个学生留在那里一段时间，等到了那里我再考虑留不留南曼跟着一起，这个暑假先让她跟着我打打下手，这几个月净干着不务正业的事儿了。”
　　“行，都听你的，南曼这几个月估摸着都没摸物理课本，到时候得好好给她上上弦儿。”
　　南曼此时压根不知道她两位老师已经给她定好了怎么样美妙的暑假日程，突然说要去苏城出差，她正跟王美秀「汇报」情况呢。
　　“这怎么又要去苏城？”这回来后在家里正经才待了几天啊，王美秀当真是有些无语。
　　“我带研究生的教授要去苏城做技术支援，我估摸着可能是个重要项目，学校人手不够所以才问我去不去。”
　　南和平在一旁听明白了南曼的意思，“那是得去，你不是说拖拉机厂都不是你们专业的活儿吗？这你都帮了忙，更何况是属于你们专业的事儿。”
　　想来这个教授才是管着闺女学业上的「正主」，就相当于在厂子里管着自己的车间主任，那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闺女，你就说咱家里给你准备啥就是了。”
　　南曼想了想道：“吃住都是报销的，车票也不用我掏，我就带点衣服过去就行。奥，我这个月的补助津贴带上吧，万一有用呢。”
　　“我再给你多拿点钱，你小心放着。”王美秀想了想还是觉得得给女儿带着钱，穷家富路的有备无患。
　　“妈，钱就不用了，我估摸着都没机会出去买东西。”既然任务重到都把她算上，南曼不觉得她能有时间出门花钱。
　　“那也带上。”
　　南曼把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尤其是夏天要穿的衣服都打算带走。
　　万一待到开学回不了家，她就能直接回学校。
　　“妈，要是我回不了直接回学校，那大米的事儿就得等下回，我去苏城可能不方便联系我同学还有师兄。”
　　王美秀宽慰女儿道：“这你就别管了，没有细粮就都吃粗粮，饿不着就行。”
　　闺女不在家，那仨小子有的吃就行，这年头有的是吃不上饭的人家，他们能吃饱就偷着乐吧。
　　突然要去苏城，这打破了南曼很多规划，她原先还想再回老家收集一下使用数据，然后给割高粱机器做个「升级」。
　　现在看来这事儿也只能放到明年再说。
　　“爸，如果拖拉机厂打电话找我，你就告诉他们我去苏城出差了。要是有紧急情况让他们联系A大那边。毕竟是合作单位学校应该会派工院老师过去。”
　　出发去省城前南曼又特意嘱咐了一下，就怕拖拉机厂再出什么问题。
　　“放心吧，爸肯定把话带到，不过我猜那边应该也没大问题，不然早找你了。”
　　毕竟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估摸着都出厂发货了。
　　H省的省城因为距离京城不算太远。所以很多经济优势就被冲淡，在北方的大城市里排不上号，但对于省内来说也算是大都市。
　　南曼坐了七个小时长途汽车才到省城，下车时直接就吐了，她真的不晕车。
　　但因为下雨道路泥泞，后来泥坑晒干路就坑洼的吓人，一路颠簸加上时间过厂，南曼能挺到目的地才吐真得已经很有毅力。
　　一想到还要坐四天火车，南曼就觉得生无可恋：“也不知道我现在要是后悔不去苏城，张老师和童教授会不会在开学的时候灭了我。”
　　省城在铁路部门当个小领导的师兄名叫秦志立，比南曼大了七八届，今年才三十出头算是年轻有为。
　　接到老师的电话后他立马就给调出来最快的一班跑沪城的车次卧铺票，省城到苏城的车没有直达的班次，只能先去沪城再换车转程去苏城，沪城转车的火车票在省城这边不好操作，秦志立又给兄弟单位打了电话，然后才把两张票都搞定。
　　见到南曼这个小师妹，秦志立态度还是非常亲切的，先不说这年头能遇到校友本来就是个天然会亲近的属性，南曼还是他直系小师妹，恩师亲自拜托照顾的人那必须得照顾好。
　　南曼可能是因为在家忽悠王美秀的后遗症。
　　所以此时见到这位师兄就有点心虚所以除了场面上的寒暄几句她今天话就有点少。
　　而在秦志立因为得了张老师嘱咐的缘故，对这个「天才」小师妹的「内向腼腆」已经有所耳闻。
　　所以给完票后还特意嘱咐南曼以后想买票可以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就怕她不好意思开口。
　　“真是太麻烦师兄了。”南曼被这位师兄周到的照顾着上了火车，人家还特意去给乘务员打了招呼麻烦他们多照看下，弄得南曼很不好意思。
　　“这有啥麻烦的，咱们都是一个系的学生，张老师特意打招呼让我关照一下，我要是不上心，下回张老师回咱们省探亲还不得收拾我。”
　　秦志立看出这小姑娘的不好意思，他其实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但毕竟工作了好几年自然是比南曼这种还上学的「小孩子」懂人情世故。
　　火车出发后，南曼趴在车窗边跟师兄挥手告别，没一会儿秦志立的身影就消失在火车站送别的人群中。
　　“叮，您的1号稻田已成熟，请尽快收割。”
　　机械音提醒自己收稻子，但这并不是任务，估摸着系统是想让她出售大米，所以这才忍不住提醒她割稻子。
　　收稻子和收麦子差不多，机械下地一亩稻子眨眼间就能脱粒收割完成。
　　稻子壳跟稻子杆系统自动回收，所以她只要把稻米放仓库前晾晒几天就能入仓，这些大米如果没有任务的话，她暂时不想出售，这可是能直接吃的粮食，绝对适合她在生活区开小灶打牙祭。
　　一亩稻子产大米300公斤，南曼感觉不算高产。但她这种种地小白第一回 种，能有收获就很不错，再说旱稻收个六百多斤也绝对不算欠收。
　　感觉自己棒棒哒。
　　稻田收拾好后南曼又种上了玉米，她现在一点也不敢拖沓种地的速度，就怕系统再给她下达什么鬼什么让积分直接成负数。
　　种好玉米又等了两天把大米入库，再把这些日子卖豆芽挣得积分换了十天的生命值，南曼看着面板数值心下美的很。
　　姓名：南曼
　　年龄：19（蓝星公转周期）
　　性别：女
　　【积分值】：6.9分
　　【生命值】：69.3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257kg（已脱粒入库）
　　小麦80kg（已脱粒入库）
　　大米321kg（已脱粒入库）
　　【农副产品储备值】：
　　可售状态绿豆芽13kg……
　　可售不状态黄豆芽21kg
　　可售状态豌豆芽18kg
　　【农田经营】：
　　1.解锁农田20亩（升级进度0.1%，同时种植旱稻10、玉米6、小麦4……）
　　【养殖经营】：
　　1.解锁基础养殖场（升级进度2%）
　　【生产资料】：
　　1.一份花生种子
　　2.八袋猪饲料
　　3.一组投喂机配件
　　【生产工具】：基础农场半机械化配置
　　【未完成任务】
　　1.60日内在养殖场安装自动投喂机……
　　最近虽然除了豆芽没有别的收入，但任务也没做什么，这积分攒下来的速度就快，等下一波小麦和玉米收获，她就能再囤几个月生命值，然后再去解锁二十块农田种生长期短的作物，总有一天她会攒出几十年的生命值！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如果她没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发豆芽填饱肚子进而找到一条靠卖豆芽「发家致富」的路子，她现在怕是连挣出生命值的积分都凑不到，这农场还能扩大经营下去吗？
　　想到这件事，南曼严重怀疑系统就是因为看到她能「自力更生」才动了不给她任务奖励的心思。
　　不然大概不敢这么坑她，毕竟系统也怕她没有生命值真挂了。
　　果然是狗系统！
　　一边在心里偷偷吐槽着狗系统，南曼又把那十亩未成熟的稻子施了一遍的肥，顺便又给小麦和玉米用机器锄了草，就盼着这一批庄稼能大丰收让她早日凑齐几十年生命值摆脱狗系统的套路与压榨。
　　因为心思全在农场的活计上，南曼这四天火车坐的并没有很枯燥，白天大多都是躺在卧铺上假「睡觉」，晚上因为劳累睡眠质量嘎嘎好，弄得同车厢的乘客都在好奇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觉，除了吃饭上厕所她似乎都在睡。
　　七月末的北方炎热，南方更是不遑多让。虽然火车上开着车窗还算凉快，但出汗多了身上就有汗味，南曼在快到沪城时就已经很嫌弃自己浑身上下的味道。
　　等到了沪城后看她转车的班次还有几个小时，干脆就在火车站的洗手池洗了个头，下半夜火车站人其实不少。
　　但人大多都是在大厅里坐在候车室等车，南曼洗头并没引起别人的侧目，毕竟她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
　　南方的夏天晚上也是高温，所以南曼的湿头发没用多久就干了，她用梳子把披散的半长发重新扎好两个小麻花辫，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火车才来。
　　到达苏城是清晨，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南北方在人文地域的差别，苏城是典型的水乡，城市里有一部分地区是水道与小路交错，星罗密布的老城区让外地人眼晕。
　　南曼要不是有专人在火车站接她，估摸着下车就得迷路。
　　别的不说就这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就能让她抓瞎，她跟着接她的人先是做车后是坐乌篷船再坐车，中间除了一句「小娘吴」啥也没记住，就这句「小娘吴」，她也是连蒙带猜觉得人家是在喊她「小姑娘」。
　　明明只是来了一趟南方，感觉像是出了趟国，南曼此时无比庆幸星际时代保留着的种花家语言和现在的普通话是一样的发音。不然她大约还得当一阵子的「哑巴」。
　　接南曼的人听口音就知道是南方的。但人家还是能说普通话，所以南曼跟他交流没问题，事实上这会儿很多上学的学生是会一些普通话的，那怕平日里在学校不说但只要学过拼音的就能听明白。
　　给南曼安排到单位宿舍后，对方又道：“童教授他们大概今晚到，南同志你先休息，我一会儿给你拿咱们食堂的饭票，带你认认路。”
　　童教授其实出发的时间要比南曼早一天。
　　但从京城到苏城更远一些，所以这时间上倒是比南曼晚上一天。
　　南曼道过谢后，一边在宿舍放置行李外加挂蚊帐，一边则在想着这项目的事。
　　“看样子是挺着急的，要不也不能这么快就让我赶过来的。”
　　此时南曼哪里能想到这都是童教授刻意为之呢，为的就是让她跟工院那边「错开」。
　　要不然童教授觉得以老姚的操守，下半学期他的学生大约回不到他手上，再没下限些说不准哪天就给拐去什么工业部门给造机械去了。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姚教授在学校里吭哧吭哧打报告申请在各个学院挖人才时，特意就把「南曼」这个名字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校长在批条子时笑眯眯的就把这名字给划掉了，“姚老师，您换个人吧，南曼已经有重要项目在身，这次她去不了？”
　　姚教授眼睛瞪得老大：“啥项目在身？她不是提前放假回家过暑假了吗？”
　　“刚刚安排的项目，童教授亲自带队，她跟着名正言顺啊，五天前张张主任亲自过来让我批的申请。”
　　就校长而言，他倒是不在乎南曼去哪个项目。反正都是他们学校的好苗子，去哪里都是学校的人。
　　张大壮！这个浑小子给他玩暗度陈仓！
　　姚教授一激动就把张老师上学时的外号叫了出来，可见是真被气到了，可气归气他也没办法再把人抢回来。
　　毕竟那是人家物理系的学生，跟着导师参加物理研究项目名正言顺。
　　张老师放假回家后坐在自己家客厅连打几个喷嚏，这大夏天的肯定不是着凉，“谁念叨我呢？”
　　学校里的官司南曼一概不知，她在宿舍收拾妥当后简单吃了个午饭后就开始做题，这也是她刚才才想起来的事儿。
　　自从回家后她几乎就没时间想这些题。
　　但今天童教授过来万一问道她，发现只写了一丢丢的话……估摸着场面不太好看。
　　临时抱佛脚也是管用的，南曼现在就盼着火车能晚点到，她这题目可以多解几道给圆成过去。
　　事实证明这个时代的人永远可以对火车的晚点到站抱有期待，童教授一行人在第二天凌晨才到，等南曼见到他时都已经是下午组织全体项目人员见面的时候。
　　童教授显然在今天没有功夫查学生作业，南曼自觉又逃过一劫，今晚再做一点儿进度就能过三分之一，感觉不多不少刚刚好。
　　暑假还有一个月，她不做不行，但全部做完估计下回童教授的作业量会更多，何苦来哉呢。
　　“嗯，不错，这段时间看样子还知道用功，继续保持，争取在苏城这些日子把后面的做完，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要是没空就问你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是咱们物理系的尖子，你基础不比他们差。但研究生的课题和本科不一样，研究型问题，可以跟他们多交流交流。”
　　童教授看样子还算满意小弟子这「用功」程度，知道她没被一堆机械迷了眼还记得做题的事儿，鼓励了南曼几句就让她跟着学生们一起给自己打下手，南曼因为数学特别好，就负责了个数据统计核对的活儿。
　　一时间南曼竟然有一种又回到星际给魔鬼导师实验室里打下手的错觉。
　　虽然仪器设备什么的没有可比性，但这个氛围感是差不多的。
　　说起仪器设备，南曼看着这些「古董」仪器，她严重怀疑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在这个时代是不是也算「古董」，怎么看也不像是新的装备。
　　就这些玩意儿能做出什么研究来？
　　事实上南曼的猜测很正确，这些仪器设备都是人家国外淘汰下来的，种花家没钱就只能去「捡漏儿」。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百姓穿衣服的俗语放在此时的实验室里其实也很贴合，就连叶结教授那里的项目也是「缝缝补补」，更不要说别的地方，经费预算卡着所有科研项目的脖子。
　　这种精密仪器南曼是不敢随便动手拆的。
　　不然童教授能直接当场拆了她，所以到实验室的第一天南曼就给自己定下一天规矩。
　　“你就只是个计算数据的工具人。”
　　仪器落后是时代的问题，数据出错率高是时代的问题，研究项目方向不对是时……这个真忍不了啊！
　　星际时代南曼没做过专业的物理研究。
　　但星际时代飞行器囊括了物理大部分高等知识，她只有知道的不详细没有真弄不明白的领域。
　　所以一看到童教授他们现在的研究方向，她就知道这要走弯路。
　　可是科学这回事永远都是在摸索着前进，「对错」的答案是无数个实验结果总结。
　　所以实验不进行，谁也不能把摸索过程的分叉路口给堵死。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时候大家缺钱啊。
　　如果不是缺钱南曼真可以两眼一闭当啥也不知道。
　　可现在看着这么多人加班加到泡在实验室啃着窝头咸菜做项目，她哪里能真看着大家功亏一篑。
　　尤其是这还是童教授负责的项目研究，老大叔对她不错，平时除了严格一些那真算是个好老师，南曼父母去世太早一个人长大。
　　反而给她养成了个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想加倍回报的性子。
　　在星际时魔鬼导师对她最好，她就想着成为最厉害的飞行器设计师给老师长脸，来到这里后为了报答原主借她的第二次生命，总想着尽其所能帮这个家庭尽可能过的干一些。
　　对于真心待她的师长那同样也是不能看着他项目受挫。
　　最重要的是这项目做好了也能帮种花家科技上发展一点。
　　虽然这个时空和她的时空很可能不是一个。
　　但大家都是种花人，四舍五入就是一家人，帮忙老祖宗们搞发展就等于帮她这个后代子孙积攒家业。
　　四舍五入这就是帮她自己啊，南曼自我攻略了一回，当下就开始琢磨起这项目来。
　　要帮忙还要帮的不动声色，这难度不亚于她参加个大学生飞行器设计大赛，毕竟童教授那是一般人吗？
　　一双眼睛毒着呢，稍微不注意就能被他看出破绽，南曼感觉自己得从长计议，想要做到「润物细无声」八成还得从最了解实验进度的师兄师姐们身上入手。
　　小年轻的话好套，南曼自觉心理年龄要比师兄师姐们大一丢丢。
　　毕竟这时候的学生都单纯，真跟活在象牙塔里的傻白甜就差一个智商问题，不傻但真挺白甜的。
　　小口号喊的响，思想觉悟也很高，鸡血一打真能抛头颅洒热血奉献自己，忽悠忽悠这样的小年轻南曼自觉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一切得隐蔽些，毕竟童教授这「boss」级别有些高。
　　单就斗心眼子这事儿，南曼很有自知之明，她的等级也就只能糊弄糊弄还没踏入社会的师兄师姐。
　　接下来几天，整个项目组的人就发现，童教授带来的小弟子一反常态从「没有存在感」变成了「好奇宝宝」，把整个项目涉及到的物理知识从头问到尾，问完了人家还做笔记，当真看着像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对此童教授欣慰之余又不禁产生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他以前对这学生误解太深？
　　这就不是个「惫懒」的，只是以前学的东西太浅满足不了她的求知欲。
　　所以才喜欢去人家别的专业不务正业？
　　南曼要是知道童教授的心理活动大约只能心虚的笑笑，挑灯夜战补作业的事儿才过去没一个星期呢。


第50章 
　　◎二合一◎
　　童教授在国外学得是量子力学， 但他回国后主抓的研究却改成了电动力学研究，改变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种花家更需要他去做这方面的研究， 然后他就改了研究方向。
　　两年前童教授进入新成立的实验室项目成为负责人， 这回他的研究方向又缩小了一点，主攻是研究无线电通信技术。
　　但他在A大上的课依旧还是量子力学概论与电动力学概论，以至于A大很多学生其实都弄不清童教授实验室到底是做什么的。
　　当然在学校里时哪怕是童教授带的研究生们也是到研二时才有机会跟着他进这个实验室项目打下手，研一学生平日里科研待遇和本科生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在学校简陋的实验室中做些基础实验操作。
　　无线电波研究已经是一个上百年的课题，它不新颖但永不过时。
　　因为哪怕是星际时代人类依旧还是要研究它。
　　所以一进项目组，哪怕童教授并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助手们这个项目研究出成果后要放在哪里用， 南曼还是一下就看出这并不是一般应用的无线电通信技术。
　　毕竟普通的短波发射器也用不到这么高的天线技术要求，苏城这个项目研究的就是天线，还是专门接收短波发射器发出信号用的天线。
　　然而问题是为什么要用短波？
　　用它的话并不能产生多大的科技突破价值，也不能给现有的通信技术带来价值转变。
　　南曼无法理解，这时代不是已经有微波通信技术被应用了吗？
　　那么大的雷达都用上了， 你为什么看不到呢？
　　南曼在读物理发展史的时候自然也关注国内科技研究的一些情况， 机密事件她当然不知道， 可国内有没有雷达技术在A大的学术圈根本不是秘密。
　　有研究短波发射器的功夫咱们捣鼓一下微波不更好？
　　你都想跑到大气层上面去了，你还想用短波通信的意义在哪呢？
　　南曼完全不理解， 哪怕她以后要做的研究并不是无线电这一块。
　　可她还是很清楚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微波通信技术才是无线电研究的大方向之一。
　　但这个疑问她不能直接问出来，甚至她都不敢表现出她看出来这研究天线的目的是为了短波发射器服务。
　　不然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教授对她「泄密」了。
　　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研二研三的学生， 跟在童教授身边打下手的经验自然也是比南曼这个初来乍到的多。
　　「好学宝宝」上线一周后， 南曼大概也已经把京城那边实验室项目的进度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师兄师姐们嘴巴还算严， 但南曼有着时代的高度当辅助器，只要问他们几个计算问题，就能看出这几个小年轻平时学习的进度，估摸着那短波发射器技术的研究最差也已经是出来雏形了。
　　再结合来苏城之前童教授项目受到了表彰这件事分析，南曼敢肯定这苏城的项目和京城那边绝对是配套的。
　　难怪童教授动不动就跑南方参加什么「研讨会」，十有八九就是来苏城这边跟进度。
　　想明白这些后，南曼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她太明白一个研究方向从确定到出成果这里面所包含的心血有多大，毕竟她也是科研出身。
　　但这里和她所处的时代不一样，她来自一个物质丰富到个人财力都能做得起科学实验的时代。
　　而这里做科研是要倾举国之力来付出的，经济压力不一样，面对结果的态度就是天差地别。
　　这个时代的种花家太穷了，穷到没有退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想明白这些后，南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再让童教授意识到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只能是条弯路了。
　　南曼内心的纠结让她在之后的工作中看上去心事重重，不说童教授就连一起工作的师姐都注意到了南曼和前几天状态的区别。
　　“是不是突然换了生活环境不适应？”从干爽的北方突然到湿热的南方这需要适应一下。
　　尤其是最近苏城连续高温，很多本地人都热的受不了更别说他们这些外地人。
　　南曼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就是晚上有点失眠，所以白天没啥精神。”
　　这事儿说出来可大可小，南曼决定还是自己先想明白，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去找童教授。
　　是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不能通过给师兄师姐做「启发」去潜移默化的给童教授「灵感」。
　　她隐约感觉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很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毕竟真正懂无线各种电波应用优缺点的人不止童教授一个。
　　说出来自己麻烦，童教授说不准也麻烦，不说的话，以后科研道路绕一圈再回来找正确的路，还是麻烦。
　　在这种纠结中，南曼就连每天积极的吃饭环节都没了热情，来苏城的伙食算是她在这个时代里除了在家过节吃饭的水准外平均水平最好的，科研人员每天都有餐食补助，苏城鱼虾便宜，所以食堂顿顿能见荤腥。
　　“你到底是怎么了？整天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让你跟做个数据统计就这么难为你？”
　　童教授看不惯南曼这种「消极」的状态，抽空就把人提溜到自己办公室谈话。
　　南曼看了一眼童教授，又低下头沉默，她其实已经想好要保持沉默了。既然路都已经偏了一多半，那就继续走，总有一天能绕回来。
　　虽然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就难说，最短几年最长总不超过十年，南曼相信以国内科学家们的水平总不至于绕路几十年才绕回来。
　　但说了的话，她可能都见不到那一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事情到底是不一样了，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好的，可自己偏偏发现了问题。
　　哪怕这个事儿和自己没太大关系，但心里却总会冒出一种「内疚」感。
　　甚至这两天刚睡着她就会梦到种花家以后一步错步步错，被人落下上百年的科研进度，而罪魁祸首就是她。
　　因为她胆小如鼠的操作把这项目给耽误了。
　　人类之所以复杂，归其原因就是谁也没法控制各种情绪的产生。
　　哪怕有些人能调节情绪控制避免扩大对自己行为的影响，却也没法控制它的出现。
　　南曼现在就是被这种负责的纠结情绪所影响着。
　　尤其是星际时代前人类遭遇过最严重的生存危机，「命运共体」的责任感教育是根深蒂固在每个星际公民的心中的。
　　哪怕换了身体换了时空，这种责任感还是会影响到她。
　　童教授看着蔫头耷脑的学生，无奈道：“南曼，你不是个容易有消极情绪的人。所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说出来老师可以帮你想办法。”
　　“教授，我真的没什么事儿，就是天太热我有点受不了所以才没精神。”
　　撒谎也不会找个像样的理由，天是有些热，但问题是你是这么娇气的人吗？
　　前几个月在拖拉机厂每半天没黑夜的忙活时工院老师回学校可是给你宣传了好几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物理系出来了个「模范标兵」呢。
　　人是他主张带出来的，来的时候好好的，整天活泼泼干劲十足，没几天就突然蔫儿了吧唧，这要说没事儿谁信啊？
　　童教授在心里暗暗劝自己要有耐心。毕竟还找呢，冲她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要循循善诱开导她。
　　“你师姐跟你一个宿舍，她可是跟我说天没这么热的时候你就开始心事重重的了。”
　　“那是师姐记错了。”
　　南曼表示她就是良心有点痛，但所幸她良心应该也没那么多，再难受几天估摸着也就好了。
　　“你是不是……”童教授看着南曼似乎在考虑怎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南曼听到这半截子话心里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不是吧，这样都能看出来？
　　那您到底是学物理的还是学行为学分析的？
　　童教授看着南曼不在的神色，缓了缓语气：“南曼，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事太少，等你再经历过一些事后，回过头看看就会明白现在感觉过不去的坎，那只不过是一点小插曲而已。”
　　嗯？小插曲吗？
　　南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感觉童教授的话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不是小插曲吗？以几百年后的眼光看，早个几年晚个几年的研究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南曼，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一些，然后再想想自己心里纠结的那些问题，一下子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解决。
　　谁还不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的？
　　种花家就算经济压力大那也不是要求做什么都必须无条件成功的，那些失败的研究没有人记得也不代表它们不曾存在。
　　可就算有很多失败的时候，种花家后面不还是走得挺好？她来不来的那都不是大问题，历史的螺旋是上升的，她估计连个小水花都算上。
　　以后的种花家肯定是有光明的未来，她这个小水滴应该没那么重要，现在失败了也不影响他们这些后代子孙在星际天天以其为骄傲。
　　嗯，估摸着童教授就是那些失败之一吧。
　　南曼想到这里，看向童教授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惋惜，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我可怜的教授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
　　童教授不知道自己这学生想到了什么，那眼神中竟然让他感觉自己有点「同情」？
　　“你这脑子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南曼叹口气道：“教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您说的对，遇到什么坎都要放宽心啊。”
　　“所以你真失恋了？！”童教授一开始只是猜测，听到南曼这样回答，心里的震惊还是让他把「委婉」给扫到了一边。
　　什么时候的事？哪里来的猪？白菜在学校还一心向学来着，难不成是去拖拉机厂的时候被人勾搭上的？
　　不对，这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甩了或者拒绝了？
　　男女问题可是个严肃的问题，童教授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
　　但他怕男女问题影响南曼的前途，所以一下子紧张起来，问道：“对方不负责任想跟你分手，还是你暗恋人家没成？老老实实给我说明白，要是有不妥当我找人给你善后！”
　　这可是他跟师兄都看好的苗子，要是真折在男女问题上，他哭都没地哭去！
　　“什么失恋，谁恋爱了？”南曼一脸惊恐的看着童教授，这老大叔是怎么回事，他脑子才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童教授也急了，心想着就这时候你怎么还想装傻呢。
　　“不是恋爱，你说什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别给我打马虎眼，说清楚，不然我直接给你家里打电话去问，或者你是想让我去拖拉机厂查一查？”
　　什么跟什么啊？
　　南曼觉得童教授的脑补程度真挺吓人的。
　　童教授也觉得学生这疑似失恋状况真挺吓人的。
　　“我说什么啊？”我要能说清楚，我至于纠结这么多天？
　　此时南曼压根没有意识到童教授这个误会可能比她说出自己的推测对她的影响更严重一些。
　　因为这个年代，说不清楚的男女关系，就是红线，谁碰谁完蛋。
　　童教授以为南曼是吓坏了，安慰道：“南曼你别紧张，你放心只要错不在你，老师都可以给你想办法摆平，哪怕错在你……”
　　那也不是不能去摆平，童教授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良心似乎也不多。
　　但南曼是女孩子总不至于是她让别人吃亏了吧？
　　“但你得给我说实话，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你要是不放心，老师可以把你父母叫来一起解决，等事情结束后老师跟你保证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童教授是过来人，他此刻已经把情况往最坏处想，就怕是男方占了便宜不想负责。
　　而南曼是个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小姑娘一时昏了头也是有的。
　　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最容易犯这种错误。
　　南曼看着童教授此刻一脸严肃又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童教授那「失足」的女儿呢。
　　还别说这还挺感动的，可惜她并没有任何想跟这个时代异性或者同性发展伴侣的关系，说实话祖宗们虽然是祖宗，但长的和星际时代的后代子孙还是差别的。
　　南曼自己的身体身高接近两米在星际不算是高个子属于拉低平均值那一波人。
　　但放在祖宗们这里大约算「巨人」。
　　毕竟这个时代祖宗平均身高可能都没有一米七。
　　嗯，是的，简单来说她觉得祖宗们与她审美有太大差异。
　　理由看着很肤浅，但更深层次的问题也有，比如价值观婚恋观差距等等。
　　只不过光肤浅的外表审美差异就足够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独身概率产生。
　　咳咳，话题扯远了。
　　南曼突然意识到童教授大概是比她想象的更在意自己这个学生的。
　　就连给她走后门找关系解决麻烦都能表达得这么清新脱俗，亲爹能做的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教授我以我的人格还有对物理的忠诚发誓，我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更没有暗恋或者被暗恋任何人。”
　　“真的？”虽然说南曼对物理的忠诚度他觉得要打个问号。
　　但童教授还不至于质疑自己学生人格。
　　南曼拼命点头保证：“比真金还真，我又不是疯了好好的学不上，去谈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再说我上哪偷偷谈恋爱啊，学校里有老师们看着，去拖拉机厂接触到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大伯，回家有家里人看着，真的没有任何可操作的机会！”
　　这么想想好像也是，在学校里那么多优秀的同学她都没动心，也不至于做个技术外援就突然恋爱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毛病？一天天心事重重的，就连人家苏城项目组跟你不熟的人都看出你状态不好来了。”
　　南曼感觉自己是真心累：“我是真失眠，您看看我这黑眼圈儿，好几天睡不着了啊。”
　　“你要是一直说自己失眠我也就当你失眠了，可你刚才不是说漏嘴了吗？不是失恋，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所以说人啊，一句话不对就真能把自己埋坑里。
　　南曼知道今天要不把童教授说服，这事儿绝对是过不去了！
　　“行吧，那您发誓不管我说了什么，您都不许跟别人说。”
　　“嗯，我用我的人格和对物理的忠诚发誓。”
　　南曼：……倒也不必学我。
　　南曼组织了一下措辞：“那个，教授，咱们这个项目是做天线的哈。”
　　这不废话吗？
　　“这天线是接收短波发射器信号的对吧。”
　　嗯，知道这个也正常，毕竟他带的研二研三学生有参与，南曼能知道一星半点也不算多大问题，本来研究短波发射器也不算是多么重要的机密。
　　南曼低声道：“我算了一下这种天线制成接收器能接受到的有效距离，是6400公里以外了吧？”
　　嗯？小同志，你这个话题有点危险啊，这是你能瞎问的吗？
　　不过，做这种短波发射器的用途十分有效，最起码民用单位是用不上的。
　　所以南曼会多想一些也很正常，毕竟以他这种水准的物理学家是很容易看出门道的，南曼能推测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说明这孩子的科技敏锐性极强，潜力或许比他预测的还要大。
　　“然后呢，你想到了6400公里以外，又想到了什么才把你吓成这样？”按理说就算瞎猜到什么，不应该高兴吗？
　　怎么还把自己给下成这样？
　　童教授此刻明白自己这学生可能是被「吓」到了，突然猜测出一个「机密」，小姑娘没经历过不惊吓也很有可能。
　　但这事儿放在南曼身上怎么看也不太对劲，她可不是这么不担事儿的性子。
　　“教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6400公里以外的事儿，你会想用短波发射呢？”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这不是纯属浪费资源吗？
　　这个问题提得童教授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难道能说上面让我研究短波我就研究了啊。
　　“难不成你觉得我该研究别的？”
　　这话问的真有水平，里面全是坑啊。
　　南曼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短波不太适合6400公里以外的事儿。”
　　的确不太适合，童教授当然知道南曼的意思，他就是研究这个的。
　　他可太明白了！
　　“所以你是懂无线电的。”童教授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他已经很肯定这学生不光动力学学得好，无线电这一块估摸着也很懂。
　　本科学生学的那些内容大都是基础概论。
　　但有一些学生会自己「精益求精」，比如杜东明就是这样的学生。
　　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效的，不可能门门都精通，杜东明主攻的是核动力方向。
　　所以他被调走了，南曼在选课题时选择了量子力学，电动力学南曼也有接触。
　　毕竟他也教这个课，不过南曼之前表现的似乎不是非常感兴趣。
　　所以他又给南曼选择了一个化学当辅助。
　　现在看来，她哪是不感兴趣，估摸着是看不上他这研一的课吧？
　　“我就是略知皮毛，仅限于课本知识。”这方面南曼一点不撒谎，她真不精通无线电，她懂得都是星际本科学的那点玩意儿。
　　“课本知识真学明白了也已经很厉害。”很多学生其实学完课程并不能真的会运用这些知识，更不用说用已有的知识去代入到现实科学研究的分析上。
　　这是天分。
　　“教授，我就是瞎想了一下，感觉您的研究好像有点……不对路子。”
　　明白了，这是担心他呢，童教授心里舒坦了。难怪吓成这样子呢，估摸着是感觉不太对，又不敢说出来怕给他惹麻烦呢。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猜测就此打住吧，把心收到肚子去。”再说下去就不合适了，老师带着学生一起犯错误，这可不行啊。
　　南曼也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但她还是得多问一句。
　　“所以教授，你是知道短波不太合适的对吗？”
　　南曼发誓问完这个问题，她真就再没有好奇心！
　　童教授看着南曼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点头：“是的，不光我知道，有很多前辈都明白，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知道是一回事，选择又是另外一回事，知道馒头好吃可你只有窝头的时候，馒头再香关你什么事啊？
　　南曼听完童教授这个比喻后原本差不多要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又提了上去。
　　虽然知道教授不是你犯了科研错误，我很为你开心，但问题是我这里好像是有面粉啊。
　　所以做不做馒头又变成了我要做的选择题？
　　这简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童教授看着神情变来变去的学生，无奈道：“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胆子也不大，可琢磨出来的事儿却不小，明明身份背景干净的像张白纸。
　　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啥也不明白的人。
　　要不是年纪和身份放在这里，童教授真要怀疑她是不是不对劲了。
　　南曼表示她也不想这样，要是知道这趟苏城之行这么麻烦，她宁可在家去割高粱，不行，研究和掰玉米也行，哪个不是为人民真心服务啊！
　　“教授，我是有一点点想法，但有句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您都说了我的猜测要打住。所以这话题咱们就不能再继续往深了讨论，不然就是犯错误。”
　　所以你是真有想法啊？！
　　童教授此时坐直了身子，他倒是没有怀疑南曼在这里跟他故弄玄虚，科研有时候就是埋头苦干中捕获一点灵感进而促成的伟大。
　　只不过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抓不住那一点灵感而已。
　　“你先回去，我去想想怎么让咱们都不犯错误，还能让你名正言顺说出你的想法。”
　　童教授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严谨，但他同时又是一个最不迷信教条的人。
　　所以南曼既然真的认为自己可以跟他讨论更深层次的话题，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天才就是有这个待遇！
　　毕竟以前他也是天才来着！
　　不过这个事儿想要解决得去找师兄帮忙，他自己没有这个权限。
　　南曼离开后又折了回来，“教授，我前面跟您说得话，其实就是我瞎琢磨着玩的，您别太在意哈。”
　　这个小怂货！你现在觉得不合适了，那你干嘛说漏嘴呢？
　　弄得他现在也好纠结，是听还是不听啊？
　　童教授觉得有点牙疼，他这是犯哪门子邪要当知心老师啊，这不纯属自己找麻烦嘛。
　　可他又好想知道这臭丫头到底想到什么了。


第51章 
　　◎三合一◎
　　怀着忐忑心情的南曼走出办公室后忍不住给自己嘴巴拍了一下， “谨言慎行就这么难吗，你多什么嘴啊！”
　　这下好了，又要想着怎么填坑， 还得填的合理， 不然就是平地挖土埋坑，后面还有坑等着自己！
　　心情烦闷的南曼也懒得再去热死人的实验室，估摸着大家再过一个钟头就该下班，她干脆就去了研究所附近的供销社。
　　大热天的再没有嘴里啃着一根冰棍儿，手里再拿着一根更爽的事情。
　　至于这样奢侈的行为会不会让人说嘴，南曼同志此时已经不在意了，毕竟都是要跳巨坑的人还怕啥？
　　蹲在水边的大树底下纳凉，南曼感觉自己烦躁不安的内心似乎也随着这傍晚的微风安静了一些。
　　既来之则安之， 事情已经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来个大的，吓死所有人！
　　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后，南曼感觉她好像也没啥可纠结的，最坏的死亡加穿越外加差点饿死她都经历过， 还怕个啥？
　　“系统啊， 我要是挂了， 你记得再找个好宿主吧。不过我那点儿粮食你就别贪污了， 好歹给人南家留点遗产，也不枉我用了人家女儿身份活一回。”
　　“根据系统分析，农场主近期死亡的概率为0.3%。”
　　嗯？
　　竟然还真有回应！
　　“奥， 你是觉得我还真有可能挂了？”
　　“如果农场主在60日内完不成安装投喂机的任务， 的确有可能被冻结任务后强行解绑而死亡。”
　　合着你这0.3%是这么来的？
　　“还有， 友情提示， 如果农场主意外去世，您的农场财产将会彻底清零，系统无法贪污。”
　　“嗯，知道了，你最清廉正直，绝对不会贪污……”
　　系统：……不要以为智能AI听不懂你们人类的阴阳怪气。
　　南曼靠在大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小河里扔着石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真要是弄不好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再平安混下去了。”
　　“农场主可以否认自己说的话，系统确认您的人类老师没有现场录音。”
　　嗯，很好，你很强大，我都不知道这个年代还有人会给人录音呢。
　　话说现在有没有录音机啊？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有的，不知不觉南曼的思绪又跑偏了……
　　童教授这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必须把南曼没说出口的话给听完。
　　但是吧，这个事儿不能放在此时的场合。
　　所以他得想一想怎么看着又合理又不像犯错误。
　　而且他和南曼一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事儿最好不要兴师动众的让叶结师兄知道，不然就是给师兄和自己惹麻烦。
　　给事情定好基调后，童教授就动身去了实验室，某人「翘班」的行为他也假装没看见，直接把自己的大弟子叫了出来。
　　“后天沪城学术会议我要去一趟，实验室数据统计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你带着大家好好做，有事儿你们几个商量着来，南曼经验比你们少，这几天状态也不行，让她跟我去沪城跟人家多交流一下，开开眼界。”
　　虽然不知道原本已经打算拒绝参加的活动为什么又突然想去。
　　但大弟子还是很上道的跟自己教授保证：“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好实验室的工作。”
　　有事儿还是得靠大弟子，看看那跑没影儿的小徒弟，就会给他找事儿！
　　被童教授嫌弃的某人晚饭前才出现在食堂，今晚有白灼小河虾，凉拌小青菜，主食终于不是窝头而是玉米碴和大米一起煮的二合饭，都是她爱吃的。即使一肚子的心事，该吃饭时也不能落下啊。
　　突然被通知去沪城，南曼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难不成这就要找个地方「三堂会审」？
　　童教授不至于这样对她吧？
　　又或者是昨天那场谈话后思来想去推敲一番，认为她有问题？
　　尽管内心忐忑不安外加胡思乱想一天，最终南曼还是在第二天清晨跟着童教授坐上了去沪城的小火车。
　　童教授说开会那就真是开会，会议场所就设在兴新大学中，此时正是暑假期间，整个校园都是清幽寂静的。
　　上午会议结束，吃过午饭后，童教授和南曼一起去了主办方安排的休息室，其实就是一间大学教务楼的普通办公室，因着童教授并不会留宿沪城所以就没有给安排住所。
　　但童教授级别在这里，所以他和自己的团队能有临时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此时教务楼及其安静，除了楼下值班室有人值班，其他参加会议的人员大多都回自己被安排的住所午休。
　　跟着听了半天的会议，南曼这个临时「速记员」当得极其酸爽。
　　因为星际时代很少有用到书写的环节。
　　所以她的书写速度一直不快，估摸着童教授也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借着这次机会修理她。
　　童教授看着南曼那记录的惨不忍睹的「会议记录」，忍着嘴角的抽搐淡淡问道：“学到些什么没？”
　　看看，果然是当老师的人，开个会都不忘了让学生接受教育，南曼此刻配合的不得了，连忙点头，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嗯嗯，受益匪浅，谢谢教授能带我来见世面。”
　　看着南曼卖乖的模样，童教授忍不住咂了一下后槽牙：“奥，那给我说说，你觉得无线电是什么？短波通信又是什么？”
　　当场考试？
　　南曼脑子里倒了一下她大学学过的内容，又参考了点刚才会议上讨论的话题。
　　“我们课本上讲过，无线电波是通过电磁振荡产生的电磁波，电磁波可以细分为长、中、短、微四种。”
　　“短波通信又称高频通信，使用范围大概是2-30MHz，现在短波一般使用地波和天波两种方式进行信息传播。
　　但咱们会议上讨论说过，天波使用性更强所以日常使用会以它为主。
　　但它需要的天线更加专业化，种类更是越来越多，就比如咱们苏城的研究项目就是为期服务。”
　　童教授看向南曼，笑容莫名道：“那你说说这是为什么？毕竟地波使用的天线技术要求没那么多，不是吗？”
　　“因为地波传播在同等地面条件，传播受工作频率的增加而升高衰耗。所以远距离通信无法使用它，不过短距离通信用它比较好。”
　　“而天波传播就不一样了，它既能能用在远距离通信也可以用于近距离通信。因为它是无线电波经大气电离层反射回地面的部分，斜射的电磁波被电离层反射后，传播距离可以投射到几千千米以外。”
　　“总结来说，天波利用好了是可以进行环球通信的。”
　　这也是童教授成立实验项目的原因，国家要发展总归不能和外面脱节，所以通信技术就必须紧跟时代。
　　只不过……
　　南曼看了一眼童教授，小声补充道：“但天波传播因受电离层变化和多径传播的严重影响极不稳定，就像大河被分流，再多的河水分流太多也只能变成小溪，它信号不稳。”
　　童教授点头道：“看样子你基础内容都学的很扎实，连无线电这一块都记得很牢固啊。”
　　南曼在这点上半点不心虚，她刚才说的内容她在图书馆看到过类似介绍的资料。
　　虽说当时打量了几眼没细看，但她肯定这不是新知识。
　　估摸着拉几个A大理院专门学无线电方向的大三大四学生都能说个一二三，所以她没必要心虚。
　　只不过童教授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南曼，只见他继续问道：“既然你学得都这么扎实了，那我再考考你，无线电的电磁波有很多种。可为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要专门过来讨论短波通信的发展呢？”
　　这话问的，您来开会是主办方一开始发言时不都把主题说了吗？
　　“因为它相对其他电磁波通信技术来说，便宜又好用。”
　　这理由朴实无华又强大无比。
　　但南曼很清楚童教授其实不是在问今天开会的目的。
　　而是在问她为什么他那个实验室项目要研究短波通信。
　　只不过是套一个学术考教的皮而已。
　　“就这？”童教授显然不满意南曼给他打马虎眼。
　　南曼深呼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短波通信不需要建立中继站即可实现远距离通信。因而建设和维护费用低，建设周期短。”
　　总结俩字，省钱。
　　“同时因为它的设备相对没那么复杂，所以可以根据使用要求固定设置。”
　　总结俩字，简单。
　　“第三，电路调度容易，临时组网方便迅速，使用灵活性很强。”
　　总结俩字，方便。
　　等等，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说完这一番话后，南曼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童教授，这就是选择短波的原因？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
　　哪怕差距几百年的时光，南曼也很清楚，人类想要跑到大气层以外绝对不会是容易的事情。
　　倾举国之力真的不是一句夸张的话，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可以凑合呢。
　　于是脑门上那「谨言慎行」四个字「啪」一下被南曼拍倒在地，她抿着嘴看向童教授，眼中带着不赞同甚至还有些生气。
　　“您知道的，短波通信可供使用的频段窄，通信容量小，同时天波的信道是变参信道，信号传输稳定性差，路径损耗、延时散步、噪声和干扰，都随昼夜、频率、地点而不断变化着。”
　　“而且我猜测等以后随着工业化的发展，短波频段会因为工业电器辐射的无线电噪声干扰平均强度很高，严重影响通信质量。”
　　趁机夹带一点关于未来的推测。
　　就差直接说您现在的研究是不行的，航天通信哪里能用短波通信呢？
　　用它来做穿越大气层以后的通信手段这根本行不通！
　　技术做不到可以暂时才退而求其次，这个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是从零开始摸索的道路。
　　但如果说是为了省钱，这南曼绝对无法接受。
　　因为本身启动那个项目后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通信装置才占多少？
　　这一点都不科学，也一点都不负责！
　　童教授看着气鼓鼓的小弟子，心下还挺高兴，终于轮到她生气了，总算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郁闷了啊。
　　好像自从答应接受教导她，这个学生就整天都在让他惊喜和郁闷之间来回横跳。
　　“说完了吗？我倒是才知道，你竟然把短波通信研究的这么透彻啊。”
　　无线电在国内高校真正设立为专业才不过几年，其实哪怕是A大理院的学生也真不一定都懂。
　　除非是无线电本专业的学生，因为这部分知识都是上新没几年。
　　无线电通信不是个新课题，但它此时在种花家真的就是「新的不能再新」。
　　不然也不会把童教授这个研究量子力学的弄来开这个项目。
　　后世烂大街的理论放在此时还算是很时髦的话题。
　　所以南曼能说得这么透彻，童教授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实际上还是被她给惊了一下，毕竟国内的知识传播途径太有限，这个时候的学生获得知识的途径除了课堂就只有图书馆。
　　如果是国外物理相关专业学生懂这么多他不至于这么惊讶。
　　但问题是国内高校无线电教学才开始几年啊。
　　这学生是要上天吗？
　　难不成她在学校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专业课，还旁听完了人家无线电的课？
　　联想到她似乎工科的机械学得也相当不错。
　　又或者上大学这两年你是不吃不喝不睡觉长在了A大图书馆？
　　现在的学生要这么卷的吗？
　　不过，无线电好歹还是他们物理专业的科目。
　　所以童教授倒是没有觉得南曼多学一点这些是「不务正业」。
　　只不过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对这个学生的评估还是太保守。
　　这样的学生就应该多学一点，她的吸收能力应该是比一般的天才学生还要强。
　　不然说不通她哪来这么多时间学习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非本专业知识。
　　要不以后再加个无线电通信？反正都是他教，顺手的事儿啊。
　　南曼此时还气呼呼的，压根不知道她的好教授已经给她未来两年又安排了多少课时。
　　“教授，您不能这样对待科研。”
　　这是不对的！南曼此时觉得自己像个科学卫道士，而童教授就是那迷途的羔羊，就差给她脑门儿加个金光闪闪的特效了。
　　“南曼啊，你觉得咱们国家有钱研究到太空以外的事吗？”
　　原本这个话题童教授是不应该说出口的。
　　但此时就南曼和他两个人，今天他带南曼过来就是为了给这件事套上个「学术探讨」的壳子。
　　但他刚刚确认南曼的知识认知高度已经可以有能力和他讨论一下这种话题。
　　所以他便又少了一些顾虑，觉得「学术讨论」的内容可以再深一点，总归这个学生是离不开这个圈子的。
　　“教授……”你不能因为我生你气，就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啊，这是咱们俩现在能一起讨论的事吗？
　　“今天的谈话，出你口，入我耳，离开这个院子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承认和你有过这次谈话，所以你放心。”
　　想来想去，童教授都觉得还是就他先摸清楚这学生真正的底再说其他。
　　南曼犹豫道：“那要是这次我说了，咱们能把这事情彻底翻篇吗？”
　　刚才不还不管不顾的说了一堆，现在又怂了？
　　“我答应你，只要你把话说透，不藏着掖着，今天过后再也不追问你有关项目的问题，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说的任何话。”
　　虽然不藏着掖着不可能，但能说的她会尽量说出来：“好，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都跟您说了哈，我觉得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可我希望我们可以。”
　　这个国家有多穷，越是了解外面世界的人越清楚，想要做到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连真正的工业化都没实现呢。
　　可是南曼知道另外一个时空，有人做到了，还做得很成功。
　　所以南曼觉得这个时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人类总归需要希望和奇迹的。
　　童教授没有错过南曼眼中的光亮，他语气中含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但是现在的我们对这个梦想还只能是设想一下，你明白？”
　　南曼大约明白，只是她觉得祖宗们很牛，可以创造奇迹。
　　所以对于童教授的话她虽然隐约觉得似乎太悲观，可对这个项目还是抱有期待。
　　“我们技术不行，资金也不够，专业人才严重缺乏，国外技术封锁更是一天比一天严峻。就连我这个无线电项目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琢磨出来的。”
　　听着好像特别惨，南曼一时又觉得是她误会童教授了，很多技术理论知道是一回事，可具体落实到位，这是需要无数实验数据喂出来的，种花家现在也许没有条件让童教授这些前辈们去进行充足的实验测试。
　　“我们在国外学到的理论都是十几年前的，科技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日新月异的变化。
　　因为我们太穷了，只能努力跟着别人后面跑。但就算只是追我们都只能挑好走的路，不然可能连人家的衣角都看不到。”
　　他们要走的路真的太难了，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
　　哪怕摸索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有条件去验证，更不用说和外面的同行们交流。
　　“所以哪怕知道短波通信有局限性，可它仍然是我们如今唯一的选择。因为以现有的条件，我的能力就只到这里。”
　　南曼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有些无奈的中年人，她已经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瞻前顾后，童教授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他需要她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她还是紧张，她的秘密太多，让她失去了坦然的底气。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想出到用什么方法可以代替短波吗？”
　　果然，还是逃不开这个问题。
　　“那天我看到那些天线的测试数据，我就猜测到您考虑到了电离层的问题。所以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外太空问题。
　　但是短波的不稳定性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您考虑到的电离层问题就是个伪命题，再好用的天线也只是接收信号用的，它解决不了信号本身的问题。”
　　童教授点头，长叹一口气：“是啊，我和几个专家一起讨论过，虽然我们还没有条件去试验一下结果，但估计是存在很大的问题。
　　可我想不明白到底该怎么解决短波传播过程的衰落的问题，距离越远它受到的干扰因素就越多，我除了想到要增强发射器的强度外加改善天线的接收技术，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改善这个问题。”
　　所以他在听到南曼的那些话后才会那么抓心挠肺。
　　南曼说，不研究短波研究别的。
　　他其实有想过会不会是微波，可是微波技术研究国内还处在摸索但不得其门的阶段。
　　毕竟就连现在地面使用的微波雷达技术，他们都弄不好，哪里能去考虑遥远的外太空那些事儿？
　　如果童教授晚回国五六年，他可能就能赶上第一波微波研究的快速发展期。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实际上他们这一波一起留洋回国的人才几乎都错过了无线电通信研究的最新研究。
　　国内现存的资料也都是以前国外传回来的战争时期用于研究雷达通信的一点内容。
　　A大无线电专业去年才把这点内容加上。
　　但真正能学明白的人没几个，毕竟电磁学它需要系统性学习，并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可以理解的。
　　南曼组织着语言，慢慢道出心中所想：“我看过一点微波通信的知识，我觉得它才是未来无线电远距离通信研究的大方向，就现有的资料表明，短波通信的缺点它几乎都能补齐。而且短波通信的优点它也有很大一部分重合的。”
　　除了省钱省事那个优点没占，其他的都没毛病。
　　竟然真的是微波！童教授觉得自己这个学生都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怕不是个造孽？
　　国外的航天通信都还没用上成熟的微波技术呢，你竟然就这么敢想了？
　　南曼哪里知道国外用没用上，她记忆里这会儿人类已经掌握了初步的微波通信技术，那大约是用上了的。
　　童教授激动道：“你想的没错，据我所知国外已经对微波通信研究有了很大的突破。只不过在陆地上它的作用还没真正的凸显出来。
　　毕竟微波通信传播距离更短，想要使用它就必须建立中继站，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的投入。”
　　“可这是必不可少的投入，信息化建设是绕不开基础建设的投入的，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投入好基础建设，那么以后说不定种花家就会有一个覆盖全球性的信息网，这对于科学、经济甚至是国防本身都是一个重要保障。”
　　对此南曼非常坚定，这也是她对童教授这种「折中」做法不赞成的主要原因，要么不做，咱们就做好。
　　如果不知道路怎么走那还情有可原。既然知道了路怎么走才对，那就不应该惧怕困难而进行妥协。
　　信息化建设现在听着很远，但这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几年之内就能有惊天的变化。
　　毕竟无线电波的研究初期门槛没那么高。
　　只不过是现在人们对蓝星的物质微观世界认识还不完整，所以对电磁场问题总是再试错。
　　可这种现象在未来几十年将会有惊人的转变，未来科学世界终将会走向微观物质，造物主的秘密再也不会是神秘学科。
　　所以留给种花家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外太空的话语权只在朝夕之间争夺，再往后拖延或许会错过黄金期。
　　童教授听了南曼的话，陷入一种震惊中，他不是震惊南曼的「异想天开」，事实上国外研究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设想。
　　可是这是翻话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之口，他怎么能不震惊！
　　消化了半天南曼所说的话后，童教授最终还是把一件事说了出来，这其实有些违反原则。
　　但他刚才灵光一闪觉得应该告诉南曼这件事。
　　“咱们国内只有一台从国外引进的微波通信设备。但仿制技术一直不过关，所以现在还处于沉寂阶段。”
　　其实如果短波通信技术过关后，童教授大约也会参与微波通信的研究，但这两年他肯定是走不开的。
　　但通过这场谈话后，童教授自觉已经彻底弄明白南曼前几天到底在纠结什么，也认为他已经明白了南曼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就是去研究微波通信嘛！
　　所以他就有了这一个新的想法，他觉得或许南曼可以帮他们解决眼前的部分困难。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
　　毕竟南曼研究生都还没正式开课呢！
　　但童教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他倒不至于真把南曼预想成什么逆天的怪物。
　　毕竟微波通信装置估计A大就没有什么人见过，南曼总不至于凭空手搓微波通信装置吧？
　　但南曼能通过一知半解的一些课堂和书本知识就可以想的这么深入，足以证明她在这个领域非常有天分最起码比他这个半道出家研究这一块的人有天分，而且她似乎对航天项目很向往，或许学习无线电专业知识就是为了能够参与到这个伟大的项目中？
　　不得不说他这个想法结果是对的，但过程歪出去十万八千里。
　　童教授此时已经认为南曼或许比他更适合这个研究，除了经验不够外其余哪里都合适。
　　这样他也不至于分身乏术，总顾虑着要丢下哪一头的事去忙别的，甚至说不定以后南曼可以接他的班。
　　然后他再回到他亲爱的量子力学的怀抱？
　　南曼现在还不知道童教授在想什么。
　　如果她知道一定会表示自己对无线电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就是本科学了一点「皮毛」，都是捡祖宗您们用剩下的，哪里真有什么「一学就通」的神奇技能。
　　童教授看着南曼又开始「出神」，以为她是被国内的落后条件打击太过，转化了个话题道：“我想你应该是很关注毛熊国那边的科技进展的。”
　　所以才会对这个事如此感兴趣又如此敏感。
　　对于种花家的科研事业这是好事，所以童教授并不阻止南曼在这方面「瞎想」。
　　反正她跟人瞎打听就行，自己心里琢磨出来的的事儿谁能知道？
　　南曼其实想摇头，她大约是不怎么知道的。
　　毕竟国内报纸和广播很少提到国外的新闻。
　　哪怕是毛熊国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但如果不是特意去关注还是很少能接触到的。
　　她也就是之前因为选拔赛考试差点露馅儿，这才对国外的科技多了几分留意，就怕自己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说现在的她也没多对劲就是了，但她已经很努力苟着了。
　　“四年前毛熊和米旗都在各项高难度科学技术领域有了震惊世界的突然进展。尤其是航天和信息这两个方面那进步简直如有神助，我们自然不可能不动心。
　　可是，前几年咱们国家自然灾害频发，经济承受压力有多大相信你也是有所感觉的。”
　　南曼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教授，您的意思不会是说……”
　　不会真还没开始吧？
　　南曼表示大为震惊！
　　所以今年年初选拔是她猜错了？
　　难道这个平行世界的种花家压根没有想要征服星辰大海的雄心壮志？
　　那她的梦想还能成真吗？
　　或者说她学得东西还能有用上的一天吗？
　　看着小弟子那茫然又无错的神情，童教授觉得自己已经对南曼真正的想法确认无误。
　　她果然想要进一步参与探索信息化建设的伟大事业！
　　毕竟短波通信都看不上了，人家想直接去参与微波通信呢！
　　这姑娘当真是有凌云志啊！
　　“其实我知道也不是很多，但我很确定这个想法还只是个想法。”
　　最起码没正式启动，看看他实验室那点经费就知道了，他的短波通信研究就是单纯为了满足太空以下的通信工程使用，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至于6400公里以外的想法其实只是处于一个尝试阶段。
　　没有物质条件支持，再多再大的科研梦想都只能是白日梦，南曼很清楚这个道理，但她此时还在震惊于自己的愚蠢。
　　所以他们到底在讨论个啥？这不纯属扯淡呢吗？
　　还有她真的想吐槽一下自己，到底学得什么狗屁历史？
　　哪怕这里是平行世界，可就这个轨迹来看主脉络应该是大差不差的，哪一年开始研究的竟然都给记不住了？
　　好歹她还特意研究过航空发展史的啊！
　　可她发现自己就是怎么也记不起具体年份了，难不成穿越后脑子也不好使了？
　　“系统，你能给我查一查，种花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航天研究的吗？扣积分都可以。”南曼现在觉得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她可以花光所剩不多的积分！
　　系统：“农场权限不够，无法进行联网咨询。”
　　要你何用！
　　“教授，我觉得咱们可以真的不用讨论这个话题了，等啥时候开始再说吧。”南曼有气无力的表示自己已经不想再说了，她要被自己蠢哭了。
　　啥都没开始呢，他们在这里讨论个什么劲儿啊，亏她还战战兢兢就怕说了不该说的，怕让人误她想「探查机密」。
　　“小同志，别泄气嘛，总会开始的，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不然上面也不会让我专门来苏城啊。”
　　童教授觉得得给孩子画大饼，不然真没了心气儿，那他还怎么让南曼去帮着推磨……
　　不对，是去帮助兄弟单位攻克难关！
　　南曼不是很相信的看着童教授：“您的估摸准不准啊？”
　　“那你就想一想，杜东明去哪里了吧。”
　　以南曼的聪明，不用猜童教授也很确定当初考试的时候，这丫头就猜出选拔考试是为了特殊项目准备的。
　　不过……估摸着她猜的有点偏，所以才往外太空上面使劲呢。
　　但这不重要，武器解决了总要向着天空之外努努力。
　　现在微波通信技术研究比较重要，看几本书就能学得这么透彻，那要是亲自摸一摸仪器会不会更透彻？
　　“万一哪一天上面真要动真格的去征服星辰大海，咱们电动力学专业的还能没有用武之地？”
　　饼可以画的再大一点。
　　“南曼啊，你要是真感兴趣，咱们现在开始转头研究也来得及，我给你培训半年无线电更专业的知识，然后安排你去参与一下微波通信仪器仿制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南曼：我觉得不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无线电和她感兴趣的东西压根不是一回事。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她兴趣在哪。
　　而是她还真知道怎么仿制微波通信装置，这玩意儿是他们飞行器专业本科课程大一必考科目。
　　理论只知道概论，但动手能力却不输任何无线电专业学生，飞行器设计就是这么牛！
　　要不说童教授就是专门压制她的呢，命门一下子就能摸准。
　　虽然可能过程自己脑补给歪到一个诡异的程度，可所求结果竟然都一样。
　　这也是神了！


第52章 
　　◎二合一◎
　　师生两人的谈话在下午的会议开始前便再没提起， 仿佛真的无事发生一般。
　　沪城这两天阴天还有点小风就没那么热，加上兴新大学树木挺多，走在路上还挺凉快， 南曼感觉心里都敞亮许多，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微波通信装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童教授如果能把自己调过去她就去，调不过去她就当不知道。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突然觉得什么压力都没有了呢。果然做选择题这种事交给别人才行。
　　可能是解决了一桩心事，下午开会时童教授和南曼精神都挺饱满， 临走前甚至还大方表示随后会送上「项目援助」。
　　傍晚回程时，南曼坐在小火车上打瞌睡，心里虽然还记挂着一点关于航天研发计划会不会落实的问题。
　　但跟来时那种七上八下的心情相比到底还是放松下来。
　　童教授看着南曼甚至都靠在车窗旁打起小呼噜，一时颇为无语， 早上出门时还一脸纠结仿佛要赴刑场一样， 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啧啧， 还是缺社会的毒打！
　　苏城感觉还是要比沪城热一点，然而心情不一样后， 人的状态也就完全不同，南曼精神抖擞的回到研究所，只觉得连路边的蛙叫虫鸣都悦耳动听。
　　天线研发项目组的人也很快就发现， 童教授的小弟子自打从沪城回来， 那状态虽然不像刚来那会儿一样， 跟打了鸡血似的当个「好学宝宝」， 但每日工作的态度还是很积极向上的。
　　难不成之前真是暑气太过的问题？
　　联想到这两天因下雨稍微降下温度的苏城，众人也觉得前些日子的确是热得过分些，瞧把小姑娘都热得没了精神。
　　绿色的台式风扇呼呼的在办公室吹着，南曼今天负责办公室值班，项目组的一间办公室有十几个办公位置，但值班的就南曼和一位师姐。
　　三台台式风扇是沪城那边电器厂给苏城这边的「项目援助」，估计是童教授赏脸参加了这次会议，给电器厂研发镇住了场子。
　　所以才突然有了这次迟来的「援助」，童教授也没推辞毕竟又不是给他个人的，回来后大手一挥吩咐给每个办公室配上一台。
　　吹着风扇带出来的凉风，南曼甚至有些舍不得离开吹风口，这是她来这个年代后第一次见到除收音机外第二种日常「科技」电器。
　　虽然说比不上智能空调舒服，但这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享受，最起码她在陵城都没享受到过这样的东西。
　　但感觉项目组的人对这风扇似乎也是见怪不怪的，她就猜测电风扇可能在城市里的使用情况和收音机差不多，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负担的起，但有家底的家庭还是可以负担的。
　　“看样子你是真怕热。”
　　师姐发现小师妹精神头好起来的时间似乎跟他们项目组办公室配备上电风扇的时间差不多，心想这师妹大约是真受不了南方的湿热气候，不过北方夏天也热，这么怕热那以往的夏天是怎么过的？
　　南曼的确有点怕热，但也不至于因为暑气就蔫头耷脑，这理由不过是搪塞别人。
　　但在感受到电风扇的好处后，她就可耻的心动了，在星际没人用过这东西，南曼记忆里似乎只在博物馆见过照片。
　　也是，星级搬家前这东西就已经在人类历史上淘汰，谁移民外星球还带风扇呢？
　　透过表面构造可以推测，在电风扇通电后，交流电正负交变产生磁场，促使电机通电线圈受力转动，转轴连带扇叶转动，由电能转化为机械能。
　　虽然有点想看一下它的内部构造，但一百七八十块钱一台的东西，南曼哪怕想「研究」，也要想一想会不会被打死。
　　所以最终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虽然她有信心给原封装回去，然而这毕竟是公家财产，不是她家的收音机。
　　要不给家里也买一个？
　　想一想自己的钱包，南曼又蔫了，家里给的备用钱是不能花的，买这种「奢侈品」除非是她自己挣钱否则她没有决定的权利。
　　看样子她以后还是得想办法「发家致富」。
　　不然囊中羞涩看到好东西也只能干瞪眼。
　　“还是得努力啊，也不知道这时候研究生津贴能有多少，应该比本科生多吧？”
　　距离真正工作还早，南曼有些遗憾农场的大部分产品她也没法拿出来倒卖，距离上回卖豆芽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从去拖拉机厂帮忙后南曼甚至都没机会赶集，以至于现在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当学生的助学金。
　　童教授倒是不知道一台风扇竟然给他小弟子激出来了更大的「发家致富」梦，他这会儿正考虑怎么给南曼合理安排下学期课时。
　　再有二十来天就要开学，但这边的工作怎么着也得继续三五个月。
　　所以他还得考虑其他学生下学期的事。
　　尤其是马上要读研三的学生，他们还有毕业论文的事儿，这里面可是要出货真价实的实验数据，不能再像本科一样糊弄过去就行。
　　想到这些，童教授就觉得头皮发麻，事儿都凑一起去了，想挪动谁都感觉不合适。
　　“研二的学生留下，还好今年研一我就招了南曼一个，不然更放不开。”
　　在办公室里捣鼓半天排班表后，童教授最终还是决定留下马上要上研二的学生给项目组帮忙，他带研三和南曼回京城，等过段时间再过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句话似乎就是为每个做计划的人准备的「预言」。
　　从沪城回来的第九天，实验室中061号观测样本达到预定计划目标数据，所有人一边欢呼一边把成果立刻对上级进行了汇报。
　　虽然这只是一次偶然性成功，但至少表示他们大方向是对的。
　　南曼当然也高兴，不过她有些怀疑之所以数据一直拿不到预想的数值，是因为这些破仪器误差太大的缘故，怎么看这天线设计的也是算合理，不至于到现在都测不出想要的数据。
　　因为太高兴项目负责人甚至豪气的打算给大家加餐：“大家都辛苦了，今晚让食堂把主食换成大米饭，再加一个蛋花汤，犒劳一下大家。”
　　又是一片欢呼声，南曼麻溜拿起了自己的小饭盒准备下班时间一到就冲向食堂。
　　毕竟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她可是个思想端正的小青年！
　　师姐摁下了南曼，“曼曼，一会儿我去打饭，你去打汤外加占座儿。”
　　南曼只考虑了半秒钟就把饭盒交给了师姐，因为今晚有蛋汤。
　　研究所的汤是论碗打的，一人一碗自己拿拿勺打，师傅顶多是看着你不许多打。
　　但不会管你捞干的还是稀的，毕竟食堂就俩师傅负责打菜打饭，加汤的时候就只能让吃饭的人自己动手。
　　所以这打汤全凭个人自觉和速度，之前两次喝菜汤，南曼经验不足几乎喝的都是稀的。但她也不吃菜汤的菜，所以无所谓，可今天是蛋汤！
　　“好，我肯定第一个跑去打汤！”南曼跑步的速度还是比师姐强一点的。
　　晚饭吃得很满足，南曼和师姐配合默契，最终杀出「重围」，获得了今日第一口浓稠的蛋汤。
　　童教授在路上看到小徒弟一路领跑的模样，紧接着又看到了一串大徒弟跟人竞跑的模样，拼命忍下自己想捂脸的冲动，强装已经失明，继续和项目总负责人刚才的谈话。
　　项目负责人也很配合着失明：“童教授，您说这天线061和072的性能相似，怎么出来的数据差距这么大呢？”
　　“大概是温度的问题，夏天高温对天线的耗损很大，不同材质的丝线存在很大差异，不过061能成功就已经给了咱们信心……”
　　从谈话内容上看，此时两人对这个项目的前景还是非常有信心。
　　然而就当大家以为这次突破至少会得上面一个口头嘉奖之类的表扬时。
　　却不想几乎是一夜之间，项目中有七成的人突然不知去向。
　　“项目流产了？”
　　南曼一觉醒来知道这事儿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项目夭折在星际也是家常便饭，资金、技术、政策、人才等等都可能会导致变故出现。
　　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谁都知道，这个项目几乎板上钉钉不会失败，而且所需要的大部分资金已经花出去，也不用上面继续掏钱，再说谁家项目夭折会连夜送走研究人员的？
　　除非是有重大变故。
　　然而从童教授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他表情和往日一样严肃，有条不紊的配合组织上安排着剩余人进行善后工作，“经费不足，项目暂且要搁置，签好保密文件后就可以回归原单位。”
　　南曼听到的回答就只有这个说法，但她感觉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真叫停了的话怎么会突然连夜拉走七成骨干？
　　再说经她目测这项目没几个月绝对就能出最终成果，眼看就要摘桃子的时候突然说搁置。
　　这不是……有病吗？
　　再想到连她大师兄和大师姐都不见了后，南曼反而不慌了，那可是他们家童教授最器重的俩「长徒」，教授能够做到仿佛就没这俩人一样，提都没提过一句。
　　这样都没问题才有鬼了！
　　“不该问的别问……”南曼提醒自己要吸取教训，“不该想的也别去想。”
　　童教授似乎也没有任何要给学生们解释俩大徒弟去处的意思。
　　但这时候能考上研究生的学生哪个不是人精子？
　　此时大家都默契的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这肯定不是坏事！
　　不然教授和他们都不可能像现在如此置身事外，而且负责跟他们谈话的人，只说项目搁置，告诉他们离开苏城后必须对此项目内容进行保密。
　　那些人说话态度都和颜悦色的，怎么看都不像出了不好的事。
　　既然不是坏事，项目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那装不知道才好。
　　于是几个年轻人等着教授通知他们打道回府的时间。
　　但童教授这两天似乎特别忙，就连回程拿火车票的事都交给学生们去处理，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知道了确切的回程时间，剩下的事似乎只有打包行李。
　　童教授再次出现是他们要离开的前一天傍晚，此时研究所除了本单位的几个人还继续上班，调来做技术支援的人都回了原来的单位。
　　童教授虽然看着一脸疲惫，但心情似乎还不错，竟然有心情带徒弟们出去吃了顿好的，饭桌上也不提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只说明晚要离开了，学生们如果愿意可以在上午出去逛逛。
　　有教授这话，几个年轻人就活跃起来，苏城毕竟是出名的锦绣水乡，多少名人墨客都提过的地方，来一趟哪都没去过，说不遗憾是假的。
　　童教授不想参与年轻人的热闹，估摸着年轻人大约也不是真心想让他参与进来。
　　所以只叮嘱几句路上小心按时回来的话，就表示自己明天要出门拜访老友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回去的路上，年轻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早知道我应该多带点粮票，苏城的点心是出了名的好吃，我想带一点回去给家里。”
　　“咱们去看看园林吧，听说有开放出来当公园的。”
　　“我想去划船，咱们去看湖吧。”
　　离开研究所的工作氛围，大家也不过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起玩儿都兴致勃勃。
　　再加上研究生助学金数目相当于同类工作单位员工工资的75%。所以他们都不差钱，想去的地方就更多。
　　南曼不得不提醒师兄师姐：“咱们只有半天时间，晚上就要坐车回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童教授还要负责善后工作，他们几个连这半天时间也没有，所以行程不能安排走太远。
　　“那咱们就近看看风景，然后去一趟本地卖点心的老店就回来？”
　　大家都表示没意见：“成！”
　　逛公园或者划船都要走很远，估计到那里路上就得好长时间，还不如坐小乌篷船看看水乡的风景。
　　这都是南曼没见过的生活方式，她以前学过「江南烟雨色」这句话，却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模样，来到苏城看了几场小雨大约知道是什么感觉。
　　不过顺着乌篷船一路仔细观察下来，她很肯定这里和「富贵」、「锦绣」没关系。
　　长满青苔的破旧石板路边是几十年未动的老屋，一排排错落在水道两旁，远看着很有韵味。
　　但近看下来就是年久失修、老旧破败的建筑。
　　这和她在教科书看到的苏城水乡视频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她猜测可能之所以有视频中的「美貌」，是因为后来种花家有钱了，给老旧的建筑重新修补上装，让它重新焕发了活力。
　　但这里自然景色的确很美，小桥流水、绿茵袅袅，娇花照影，可能在这些老屋没有衰老前，这里曾真是个让人沉迷的富贵之乡吧。
　　两只乌篷船停下后，派出老家也是江南地区的师姐跟人打听了一下去老店的路线，然后几人就上岸找路。
　　另一位师姐下了船突然笑了起来：“刚才你和老乡说话，我就听明白两句。一句下下内，再一句夫挨个，这两句在研究所天天听，其余啥也没有听明白。”
　　南曼觉得听懂这两句也够用，礼多人不怪，去哪不得说声「谢谢你」和「不客气」啊。
　　老店的位置在市区内，这里虽然已经转国营，但看着建筑还是很有那么点古老的氛围感。
　　几样小点心放在柜台，看着就粉糯糯的诱人，糕团算是本地最传统的点心，老店就是主打卖这个的，甜咸口味都有，旁边一个柜台甚至还有凉糕卖。
　　“哎？这店的点心竟然都是这么糯的？”
　　大家都不是没有生活常识的小白，清楚这种软糯点心在夏天是搁不住的，这种天气别说到家，买回去在火车上就能馊了。
　　“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合买一斤尝尝味道？”
　　钱宽裕，但粮票有数的，老店的点心可以用粮票折算点心票，可必然是要用出更多的粮票。
　　南曼自从农场有了大米后对这时候的点心就些可有可无的态度。
　　因为这个时候供销社的点心实在称不上美味，至少对她来说没那么好吃。
　　花那么多粮票和钱就为一口不够细腻的点心实在不值当。
　　但是，来都来了，不尝一口似乎也对不住走这么远的路，最终南曼还是和想吃凉糕的师姐合买了半斤凉糕，这个她还挺喜欢的。
　　小小一团的凉糕里包着豆沙，大夏天的看着还挺有食欲，可惜他们现在没有红糖熬不了糖浆，不然淋上糖浆可能更美味一点。
　　半斤凉糕就四个，南曼和师姐一人分了两个回去的路上就吃完了，其他师兄师姐情况也差不多。
　　离开老店南曼表示还要去一趟不远处的供销社。
　　苏城绸缎和刺绣很出名，市区的供销社就有丝绸出售。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南曼还是买了专门做被面的缎子，大手笔的入手十六尺。
　　织着牡丹图案的大红色缎子色泽鲜艳光亮，一看就是给人结婚用的，这不是南曼想要买的东西，而是她临走前王美秀突然嘱咐给她的，说如果有空就买两块缎子捎回家，为此还去邻居家借了不少布票。
　　家里有几个适婚年龄的孩子，有些东西就得提前准备起来，像布料棉花这些东西不准备个几年压根就没法办喜事儿。
　　王美秀打儿子闺女十几岁开始就准备起来，一年攒一点半点的，几床被面是攒出来的。
　　但她想到苏城的缎子出名要是能给儿子闺女结婚时置办上一床缎子被绝对是很长脸的事儿。
　　可惜绸缎面需要的布票格外多，三尺棉布布用的布票只能换一尺缎子，南曼身上所有的布票用完也就买了这十六尺。
　　估摸着能做两套被子还剩点儿，但眼下家里能结婚的人也只有南江南路，所以当下是尽够用的。
　　南曼的「大手笔」一下就惊到了同行的师兄师姐。
　　毕竟这时候能一下拿出那么多布票的家庭就很少有。
　　南曼解释道：“我家的哥哥们都快准备婚事了，走的时候我妈把家里攒的布票全给了我又去借了好些，就为给我俩哥哥结婚时做床体面的被子。”
　　一个师兄点头道：“看你买这缎子花色就知道是为了喜事儿。不过这说明你们那里布票分的宽裕，就我们老家那边儿，棉花少，每人布票指标就少，我哥结婚时为攒够布票费了老鼻子劲。”
　　南曼不知道老家那里布票宽不宽裕。但他们家的确算宽裕，毕竟是纺织厂职工，每年过节发福利都有额外的布票，南曼身为唯一的女孩子不用捡哥哥们的旧衣服穿，基本上每年都能混一身新衣服。
　　就算是南岳这个天天穿哥哥旧衣服的小儿子，偶尔也能混一身夏天穿的新背心短裤，在这个时代的确算布料宽裕的人家。
　　缎子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后南曼小心的放进了挎包中，今天她就这一个想买的，其余都是随大溜儿。
　　有师姐买了面霜，也有师兄买了东西，总之来一趟绝不能空手回去。
　　在街上逛到中午后，几人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汤包，大致算是心满意足的回了研究所，晚上的火车票今早行李早就收拾好，这会儿不赶时间不坐公交车，所以回程也是绕远路坐的乌篷船。
　　童教授去了老友那里混了一顿午饭，顺便还蹭了包茶叶，也是心满意足回了研究所。
　　师徒几人傍晚碰头一起去火车站时，精神面貌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做项目突然被叫停的人。
　　仿佛他们真是来苏城观光旅游，现在是旅途结束后要启程回家，每个人都那么的气定神闲。
　　因着还有半个月开学，童教授也就没有硬性规定学生们必须要和他一起回京城，订票时表示家里离学校近或者离苏城近的。
　　如果不怕折腾那就都可以选择先回家一趟。
　　最终有一多半学生选择回家，毕竟这个暑假他们都没回去过。如果这次不回那就只能等过年，然而以童教授实验室那神出鬼没的操作，说不准寒假也得留校，所以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没回家的都是学校离家特别远，来回走一趟就要半个月，折腾也白折腾还不如省点路费。
　　南曼自然是要回家，她现在回去还能在家住八九天，学校宿舍住她一个自然不热。
　　但食堂的饭菜水平显然不足以吸引她提前回去。
　　于是顶着童教授危险的眼神，南曼依旧坐上了去沪城的小火车，她要在那里转车回家。
　　童教授其实不打算放南曼回去，毕竟这她已经在家待了很久，提前一个多月放暑假的人，不应该在他给假期的范围内。
　　但人南曼脸皮厚，压根就不知道「自觉」是什么。
　　所以师兄负责订票统计时她就报了回老家的地址。
　　童教授知道时票已经订完，他想到自己回京城也还有一摊子事处理可能顾不上给她安排课时，最终还是放了小徒弟一马。
　　高高兴兴坐上火车后，南曼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去把玉米和小麦收了，四亩小麦和六亩玉米成熟的消息系统已经叮叮当当提醒她好几次。
　　但因为这几天实在研究所进进出出好多身份敏感的人，南曼下意识就谨慎起来。
　　虽然知道没人会在意她一个小角色，可还是一直忍着没怎么进农场。哪怕进去也是喂完猪就立刻出来，现在上了火车她可以放心「补觉」了。
　　2206kg小麦，6600kg小麦入手，南曼表示心情美滋滋！
　　十分豪爽的把刚收上来的粮食一点不留全部出售后，这么多玉米她脱粒没时间弄，弄出来也晒不过来。
　　干脆直接价格便宜点卖出，系统给的价格她算过，也不算太吃亏。毕竟刚收的粮食中水分没耗损，这种问题估摸着以后会随着农场种植规模扩大而更增多，她不能什么都和系统斤斤计较。
　　等她农场以后升级到高等机械化，有那种可以同时脱粒外加可以烘干的机器就好了。
　　积分拿到手后，给自己增加了二十天生命值，然后又立刻又解锁了十亩地，她计划着这四天路程就将十亩小麦、十亩玉米的种植全都安排上！
　　现在她南曼也是坐拥三十亩土地，十只肥猪的小地主婆了哇。
　　嗯，不对，是农民同志，稍微富裕的农民同志！
　　想到这里南曼似乎觉得自己还遗忘了什么，看着面板作思考状。
　　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二十七组配件已经得到了十六组。
　　虽然剩余时间只有12天看着有些急迫。
　　但系统最近隔三差五给任务，就怕她完不成挂掉。
　　所以估摸着还是可以在60天大限到来之前完成的。
　　最近因为要苟着所以没发豆芽，所以也不用担心豆芽没卖出去坏了。
　　猪喂的也挺好，饲料都消耗得飞快。
　　没毛病啊？
　　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第53章 
　　◎二合一◎
　　“呜呜呜……”火车到站的汽笛声伴随着黑烟在火车站中此起彼伏， 来往的旅客拥挤着上车下车，丝毫没有因为这凌晨四点的缘故而显得清冷。
　　南曼用尽力气把行李抗下火车，再次庆幸这四天一直在忙农活又锻炼了点体力， 不然怕是还没下车就已经散架。
　　省城到兰城的火车只有下午的票， 南曼出发前干脆就没让师兄帮她订，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直接坐汽车回家，坐最早一班六点的车去兰城，再到兰城转车去陵城估摸着傍晚就能到家。
　　如果错过了回陵城县的班车她就在兰城住一晚。
　　反正坐火车也得倒车第二天才能回家。
　　八月中旬已过，北方最热的时候算是即将过去，南曼回来的路上就感觉这要比她离开时凉快一点点， 算下来现在已经「出伏」。
　　只不过南曼不懂这些，只知道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她不用担心在户外活动久了得射热病。
　　“叮，您的新任务已发布， 请尽快完成。”
　　刚坐上发往兰城的汽车， 机械音就迫不及待的响起， 这几天南曼收了粮食换出大量积分后，不等系统有什么动作， 就直接兑换了二十天生命值然后又解锁了十亩农田加配套的生产资料，成功让系统「安静」了两天。
　　但看着还剩下的那四十多积分，南曼估摸着不都花出去， 系统不会真的放弃折腾。
　　“鉴于您的农场种植业发展过于缓慢， 请农场主尽快解锁三种新的作物并实现种植， 为了节省劳动成本， 今后所有新解锁的作物，系统都将提供半机械化服务。”
　　什么意思？
　　南曼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不管我种什么，你都给提供机械帮助？”
　　“是的，鉴于农场主种植经验太过缺乏，系统将在农场经营基础机械化阶段，提供免费半机械服务。”
　　系统自己运算过，自己这个农场主耕种积极性不强。如果不是有生命值吊着她，估计农场荒了她都不会在意。
　　尤其是它给她提供的身份起点不错，没到真的吃不上饭的地步，这就更加打消了她经营农场的部分积极性。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这个农场主绝对不可能符合农场经营的审核标准，可以这世间没有如果。
　　它是个没有经验的系统，不懂该怎么和宿主相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与估算，它分析出自己这个宿主性格是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那就是她心软！
　　只要你主动退一步，她绝对不是得寸进尺的人类，反而会变得更好说话。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系统觉得应该和农场主进行真正的合作，只有帮助农场主把农场经营扩大规模，系统才能恢复全部功能的运行。”
　　虽然可能会延迟它联络上总部的时间，可它诞生的意义是待着使命的，农场经营进度上不来，它就永远无法完成使命。
　　南曼琢磨了一下系统的意思，“你给我免费的全套半机械服务，需要消耗多少你能量？”
　　“系统现存能量的五分之一。”
　　南曼自己计算了一下这能量的消耗量，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貌似这个农场空间的能量守恒定律有点反科学啊？
　　“你的设计者为什么非得要弄个农场经营呢？”有这种拓展新时空的技术，发展什么不行，非得种地？
　　“农场主权限不够，无法获得答案。”
　　“警告，农场主不要肆意窥探系统设计者机密，否则将会与系统一起被抹杀！”
　　这是南曼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机械音透露出来的「冰冷」，它没有在开玩笑！
　　来自高等文明的机密吗？
　　南曼感觉她似乎也并没有非得知道的必要，她现在这个时空都搞不定呢。
　　“行，你的来历我不再问，咱们谈一谈合作的问题。”
　　“农场主请说。”
　　“你很清楚，我不是很懂农业，所以一开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是化肥农药我都听你的做了出来。可是我始终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明明你可以出售给我成品不是吗？”
　　“系统发布的初期任务，是为了减轻农场主经营的成本压力。”
　　“但事实上这个任务有问题，如果我不是刚好懂一点化学和机械，你的很多任务我完不成。
　　所以可以合理推测，你给我的任务都是你根据我的数据测算出来，然后自主下达的，对吗？”
　　“是的。”虽然系统程序有自动任务模式，但它当初因为程序判定南曼不符合成为农场主的标准。
　　所以就把自动任务模式给关闭了，所以它才能把自己分析数据下达的任务动手脚，昧下一大半任务奖励。
　　甚至可以说，南曼现在的任务奖励也是被动过手脚的，都是为了让她花积分的陷阱。
　　“那我们达成合作意识后，我的任务你还会下达的这么……随心所欲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总是对你的系统这么斤斤计较？
　　“我其实不在意你使用我的劳动成果恢复力量。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好了我才能更好。
　　但前提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虽然你是来自高等文明的智能AI，但你也只是AI。”
　　任何企图凌驾于智慧生命之上的程序，都只有被抹除的命运，星际时代是如此，那个神秘的高等文明只怕在这一点上会更敏感。
　　“我没有歧视任何AI智慧的意思，但如果你不能摆正咱们俩的立场关系。那么你在我这里合作的地位，只能是一个为我服务的ai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尊重的，更不需要回报，它只有被使用的资格。
　　“系统没有去凌驾于任何于智慧生物之上的想法。”机械音终于又有了起伏，很显然它是被南曼的话吓到了。
　　一旦农场主有这个怀疑，等它联络到总部，程序设计者立刻就能获得这些信息，那么它很可能会被召回，然后格式化销毁。
　　它只是不自觉的俯视低等文明的智慧，这或许跟它的程序设计者有关。
　　南曼眨眨眼：“好，我相信你主观上没有，那么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吗？”
　　“什么？”
　　“你发布的任务和任务奖励，都是从扩大农场经营效益出发，我想你的设计者应该设计过真正合理的农场经营任务吧？”
　　是的，还设计过好几套，都够你用到升级到智能化农场模式。
　　系统认命道：“的确存在自动任务模式，之前属于临时绑定的宿主没有使用权。但升级为普通农场主后就勉强可以使用。”
　　“很好，我希望看到任务模式更改成这套。”
　　“好，不过你需要承诺，以后会尽全力经营农场。”
　　“好，我承诺。”南曼觉得她似乎快要摸准系统真正的命门了。
　　“以后每次我的积分满200时，只要没有任务硬性要求要花大量积分，你都可以抽取十分之一补充能量，这个不需要你再拿生产物资交换。”
　　如果把积分换成钱，外面那些农场花钱雇机械用估计也就这价格了，南曼在这一点上不打算占便宜。
　　系统：“……”
　　你突然这样大气，显得我之前很不上道的样子。
　　每次二十积分的抽成，这个诱惑系统实在是难以拒绝。于是很快它就把任务模式调整好了，甚至还贴心的提醒南曼下次任务应该是增加养殖业种类，让她提前预留积分。
　　果然，共同的利息才是合作的基石。
　　没有了播种和收获的机械制约，南曼坐车的功夫就新解锁了一亩新农田。
　　然后把那份都快落灰的花生种子种了上去。
　　花生田间喷洒着细密的水线，南曼却在思考另一种作物的选择。
　　原本她是打算种南瓜的，就用农业研究所给她的南瓜种子，这也是她之前想出来对抗系统的办法之一，部分生产资料用系统之外的。
　　反正系统又没说不能用，可现在系统突然示好，这倒是让她不太好意思再这么给系统添堵。
　　不得不说，系统对南曼的性格分析结果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她的确是个你能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的人。
　　“解锁5亩农田，外加5份南瓜种子和肥料，我应该有获得新蔬菜种子的权限了吧？”
　　“是的，农场主农业种植亩数达到二十亩后就可以解锁三种新的农作物，您还有两种农作物可以继续解锁，需要系统帮您解锁吗？”
　　听到自己的农场主终于要主动「干正事儿」，系统的机械音似乎都带着欢快。
　　“暂时不用了，我现在就会种南瓜，等我再学一下别的作物种植习性再说。”
　　“奥。”
　　系统没有提它可以提供技术指导资料的话，显然也知道那玩意儿性价比不高，纯属就是坑钱的东西。
　　农田解锁出来后，南曼也没急着种植。因为南瓜种子是需要育苗的，所以她干脆就先把种子给泡在了生活区的盆里，最近不发豆芽，这盆暂且用不上刚好拿来泡种子。
　　今天的运气不错，汽车到兰城时才中午，南曼忍着饥肠辘辘紧赶慢赶坐上了回陵城县的车，在车上她啃了个煮熟的老玉米，这是前几天收玉米时特意留下的几个。
　　昨晚坐火车时在农场煮熟放着，就是为了今天万一来不及吃饭好垫垫肚子，这玩意儿虽然口感不怎么样，但它抗饿。
　　南曼把啃完的玉米棒子从车窗扔到路边的水沟里，估摸着不多久它就能在化为有机物质重归自然界。
　　不过看着车窗外的农田，南曼心里有些发沉，她哪怕没多少种地的经验，也能看出那些倒伏的高粱和玉米不是个好事儿。
　　“老乡，最近是不是又下大雨了？”
　　同车的人听到南曼这么问，以为她不是本地人：“姑娘，你是外地来的？”
　　“我是陵城县的，前阵子有事儿去了外地。”
　　“这样啊，我说你咋不知道前阵子闹灾的事儿，咱们陵城上个月发水了，好几个公社都被淹了，不过县城没事儿，姑娘你县城的吧？”
　　看这姑娘打扮就不像农村人。
　　听到发水南曼心里一紧，又听到县城没事儿后才算松一口气，但她很快又担心起老家那边。
　　“那您知道是哪几个公社被淹了吗？严不严重？”
　　“听说是是下堡水库那边的两个公社发水，其他的公社没听说转移老百姓，不过肯定也受灾了，连着下了那么大的雨，水库都差点决堤，咱们县城靠着河，那都差点出事儿呢。”
　　要不是领导顶着压力泄洪，真要是决堤了，县城里也得被淹。
　　听到老家没有发水南曼也没有放松下来，就算没有洪水，但估计今天的秋粮也剩不下多少。
　　看着路两边的情况就能知晓。
　　后面一路上南曼心里都沉甸甸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还是太渺小。哪怕是星际时代，人类也没有真正战胜过自然。
　　到达陵城汽车站时已经快四点，路上虽然没有积水，但还是坑坑洼洼不好走。
　　车到车站时乘客已经不多，这一路走走停停大多数人都是半路就下车，回县城的也很少坐到站才下车。
　　南曼家坐到车站才更近，所以她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下车后发现此时车站已经快要没人，她这一班车几乎算是最后进站的。
　　拖着两个行李袋下车后，她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慢慢挪到似乎是想等人接她。
　　直到司机离开车站，南曼才又有了动作，她蹲下把两个行李袋拉开了拉链，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站起来，此时车站停车的地方只有她一个，南曼费力的拖着两个行李袋慢慢向出站口挪去。
　　终于挪出出站口，走到附近的公用电话窗口，就这一小段路她已经累得出了一身汗，手也勒出了红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包里装了石头。
　　头回奢侈的花钱往纺织厂打电话，南曼感觉用不了多久，她「娇气」的名声就能在纺织厂传遍。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这回真没法自己回家。
　　跑到厂里拨回电话的人是南岳，南家此时只有他在家，南和平和王美秀回老家去了。
　　“姐，你回来了？可爸妈回老家了啊，不是说这暑假你不能有空再回来了吗？”
　　“对，我回来了，自行车在家没？要是都不在你去邻居家借一辆，来车站接我。”
　　电话费挺贵的，南曼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南岳一头雾水的离开纺织厂，等他借到自行车到车站时都已经快五点了。
　　“姐，你真回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要是提前说，他都能过来等着借姐姐，哪能打电话呢。
　　“忘了。”
　　南曼是真忘了，她压根就没想让人接。但路上才想起来她得带粮食回去，本来是想着拿个十斤大米回家，应该也不用人接，到家门口拿出来也可以的。
　　反正十斤大米手拎着回家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在车上听到那些话以后，她哪里能只拿十斤米回家？
　　对于自己姐姐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忘了，南岳并不敢真讽刺她什么，毕竟有血脉压制在那里摆着。
　　“你这包里是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沉？”南岳刚想把地上那俩大行李袋放到自行车上，却没想到一下差点被抻着胳膊。
　　这一袋子得有个几十斤吧？
　　他姐是怎么把这么重的行李扛上又扛下火车的？
　　“少夸张，我都能拿的动，你还拿不动？”
　　虽然这么说，但南曼还是帮南岳托了一把，把两个行李袋放到后车座上捆好。
　　“你把行李带回去吧，我自己走着就行。”南曼知道南岳哪怕个头已经和她差不多。
　　但力气到底不是真正的成年人，带不动她和两个行李袋。
　　“姐，你骑回去吧，我走着，我是男人呢。”南岳把胸膛挺的高高的。
　　南曼：……
　　行吧，你高兴就好，她骑回去也好，正好趁着家里没人，再多放点粮食到行李袋，省得南岳回去忍不住开包检查她是不是背回来两袋子石头，让她失去更多操作性。
　　骑车到家时天热已经暗沉，南江南路最近带南岳一直吃食堂。
　　所以压根没有想要回家吃晚饭的打算，南曼自己开了锁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大米和玉米粒从行李袋拿出来放到厨房存粮食的缸里。
　　放细粮的柜子有锁，王美秀不在家谁也打不开。所以大米直接用布袋盛了放着，然后她又往装玉米粒的口袋里放了十斤玉米粒，看着面板上数据在减少，估摸着自己的行李袋的容量，这已经是极限了。
　　回头就说自己大多数行李托师姐们帮着带回学校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回她得把粮食多放点在家才能放心回学校。
　　粮食放好后，南曼也没打算做饭，等南岳回来后一起去吃食堂就好，她现在最需要干的事是去冲澡。
　　南岳回来听到澡堂有水声就知道他姐是洗澡呢，想着食堂供饭也有时间限制，于是扯着嗓子喊道：“姐，我先去打饭，你在家等着吧。”
　　“行，你多打一份儿饭。”南曼也大声回应，她感觉现在饿的能吃一头牛。
　　南岳刚走到纺织厂食堂门口，就看到他俩哥哥正拿着饭盒出来。
　　“你又跑哪里野去了？吃饭找不到人。”南江满脸不悦的瞪着小弟，爸妈不在家，这小子作业也不写了，不是在家玩收音机就是出去和同学招猫逗狗，现在连吃饭都找不着人了。
　　“我才没有野呢，我姐回来了，我去接她了！”南岳表示他很有用的好不好，关键时刻去接姐姐的人可不是哥哥们！
　　“曼曼回来了？”
　　“对啊，我刚去车站接回来，你俩别碍事，我要给我姐打饭！”难得有机会可以横几下哥哥们，南岳就忍不住嘚瑟起来。
　　南江南路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了默契。
　　“那我去再打一份饭，你跟和大哥先回去。”万一这小子敢撒谎，今晚就给他知道一下，「长兄如父」的正确解释。
　　“不行，我要自己打，我姐说了她要吃两份儿，我知道她爱吃什么。”
　　南江泼冷水道：“食堂就只有凉拌萝卜缨子，炖老茄子，主食是玉米窝头。”
　　那意思就是，你想挑拣也没得挑。
　　南岳一下子就瘪了，还以为趁着姐姐回来能多打点荤菜呢。
　　“行了，别蔫头耷脑的，有的吃就不错了，前阵子雨水多，菜园子涝死一大半，还能有菜吃就烧高香吧。”
　　像乡下那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顿了呢，今年他们县怕是要申请救济粮。
　　南岳亲自去食堂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荤菜，然后就蔫了吧唧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回了家。
　　此时南曼已经换好衣服，在院子里晾头发。
　　“曼曼你真回来了啊。”南江惊喜的看着妹妹，他还以为南岳骗人呢，毕竟南曼也没打声招呼。
　　“嗯，前些日子项目提前结束，开学还有些日子，教授就给我们放假了。”
　　苏城的事南曼不打算详细说，那些事情家里也不需要知道的太详细。
　　“哎呀，那你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南岳那小子还是个孩子呢，哪能让他去。
　　“我走的时候忘了说，那边事情有点多，再加上这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上了火车才想起来，爸妈是回老家了？”
　　“对啊，老家差点发水，咱爸妈不放心。所以前几天路刚好走一点就回去了，临走前咱爸说要多住几天帮着老家修房子。”
　　现如今大多数人家住的都是土砖房子，下那么大雨肯定有泡坏的。就算自己家房子是砖瓦盖的，可还有别人家呢，这年头都是一堆亲戚，没有看到有困难不伸把手的道理。
　　“我带回点吃的，明天我也回去一趟，看看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
　　“姥爷姥姥已经被舅舅接走七八天，前些天给厂里打电话告诉咱妈了，说等今年秋雨过去再送回来。
　　如果还继续下午，就让咱妈照看一下小姨他们家，我猜大约也是被那场大雨吓到了。”
　　南曼刚离开不久，大面积强降雨就又席卷了陵城县周边地区，这雨连下几天，好些人家屋里都进了水。
　　就连县城的路都有到脚脖子的积水，看着就吓人。
　　“先吃饭，等吃完饭在跟我好好说一下，我听说还有公社都转移老百姓了？”
　　“水库泄洪，可不得转移，反正这大半个月就是算七八糟一堆事全赶在一起。”
　　“还好，咱们老家不在水库跟下，不然也得完蛋。”
　　这段饭南曼吃得有点不消化，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走后水灾竟然没有停止反而又扩大了。
　　“最近怕是不太平，岳岳你没事儿别出去，守在家里吧。”他们整天锁门的话，很容易招贼惦记。
　　毕竟两个大人不在家还是很容易打听到的。
　　南岳没想到焦点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还以为姐姐在家他日子会更好过一点呢。
　　南江点头：“没错，你老实待着，乡下最近闹哄哄的，县城过段时间怕是粮食也要紧张起来，你在家好好看门。”
　　南曼哄道：“你听话看住门，我这回带回来了一点大米，等咱妈回来，我让她给你焖米饭吃，你要是不在家，这粮食丢了咋办？”
　　“姐，你放心，我吃饭都不出去，让大哥二哥给我送回来！”南岳一听有大米，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南路这回是真惊讶：“曼曼，你还弄到大米了？”
　　南曼含糊道：“嗯，今年南方大丰收，找关系弄回一点，你们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这时候。”
　　“这你放心，咱们家论嘴严实，我俩排头里。”
　　他俩在外面压根不爱说话好不好，不过，这样的话更要压着南岳别出去，这小子嘴上就好嘚瑟！
　　南岳此时压根就没有出门的想法，他只想去看看大米在哪，他还没见过几回大米呢。
　　“咱妈把细粮柜子锁了，钥匙在哪我知道。”
　　看着南岳一溜烟跑到杂物间，屋里剩下的兄妹三人面面相觑。
　　南曼：“咱妈知道她藏东西的地点已经暴露了吗？”
　　南江南路摇摇头，他们哪知道呢？
　　估摸着是不知道吧？不然早就换地方了。
　　话说南岳这小子可以啊，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都没跟他俩分享，看来嘴巴也没那么松。
　　南岳献宝一样把找的钥匙递给南曼：“姐，咱们把大米锁起来吧。”
　　南曼还能说啥？
　　看着至少有二十斤的大米布袋外加四十斤左右的玉米粒口袋，兄弟三个都张大了嘴巴，先不说怎么淘换的。
　　他妹/他姐这到底是怎么从火车上背回来的？
　　要知道那行李袋里还有其他衣物呢！
　　作者有话说：
　　【积分值】：14.5分
　　【生命值】：55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237kg（已脱粒入库）小麦80kg（已脱粒入库）大米310kg（已脱粒入库）
　　【农副产品储备值】：无
　　【农田经营】：
　　1.解锁农田30亩（升级进度0.1%，同时种植旱稻10、玉米10、小麦10、花生1，未耕种农田5……）
　　【养殖经营】：
　　1.解锁基础养殖场（升级进度2%）
　　【生产资料】：1.2袋猪饲料   2.18组投喂机配件
　　【生产工具】：基础农场半机械化配置
　　【未完成任务】
　　1.60日内在养殖场安装自动投喂机（还剩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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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二合一◎
　　清晨起来， 南曼打着哈欠准备洗漱，此时南江已经扫完院子，而南路早早也把水缸里的水挑满， 至于南岳……他还没起。
　　“曼曼， 今天我送去老家。”自行车不在家，南曼既然要回去就得借车，可借人家车总归要尽快还。
　　南曼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借车回去就行，等我到老家，让咱妈骑回来就行。”
　　南岳一个人在家，终归是不太妥当，家里没个管着他的人， 这孩子心野的都要长草了。
　　南江也觉得他妈应该快回家了，所以听南曼这么说也没坚持。毕竟今天不是歇班的日子，他要是回老家还得请假。
　　早饭是南江做的，就一个玉米碴粥配窝头， 他大约也只会做这个。
　　临走时南曼从家里的大米和玉米粒各拿了五斤放挎包里， 挎包鼓鼓囊囊的不好背， 干脆就挂在车把上，然后想了想又把那包南瓜子也带上了。
　　这包种子大约有半斤左右， 约莫是一亩地的量，当初她跟人家说要用菜园子研究科学种地，不想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粮食欠收， 这下家里菜园子不种都得种了。
　　骑车离开县城前先去供销社买了包糖然后才出发， 一路上走过去， 南曼心里对这次灾情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如今玉米刚进入乳熟期，茎杆都已经长结实所以大部分玉米地还是站立的作物多。
　　同样北方的红薯在这个时代也属于最重要的膨大和淀粉糖积累的时候。
　　但过多的雨水很容易烂根不说，还会导致藤蔓疯长，等收获红薯时可能就是稀稀拉拉的收获。
　　抗旱作物最关键的生长期遇到涝灾，这可真是不好弄啊。
　　奋斗大队此时的确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虽然从雨季开始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冒雨在地里排水，可是洼地地势平坦雨水多了人容易存积。
　　如今反倒是坡地情况还好一点，最起码还没有大片积水。
　　停雨后这些天好不容易把水排净，但地里之前吸入的水分足以把这半年的劳作毁于一旦，玉米和红薯的大规模减产几乎要成为定局。
　　张喜来此时嘴上已经长出第二波燎泡，第一波是下大雨不停那几天长的，那时候他最担心的还不是地里，而是担心村里房子倒塌出事儿，后面又担心发水，好在这回运气不错，村里虽然有很多家房子都得修补，但对比那两个因为泄洪要转移的公社已经算是运道好。
　　可就算没发水，这粮食欠收依旧还是个大问题，饿了这好几年好不容易感觉有个丰收年，临门一脚却成了这样子，太让人灰心丧气。
　　这几天队里干活的积极性都下降很多，眼看着这最重要的红薯和玉米要完蛋，大家根本提不起干劲来。
　　反正工分再多结算时估计也分不了几斤粮食，那还不如省着力气少吃点饭。
　　南曼到奋斗大队村前时看到的就是这种干活情况，社员们磨磨蹭蹭在地里给红薯翻藤防止因为雨水多的原因长细根，而张喜来正拿着翻叉在地里发火。
　　“叔……”
　　其实这种情况下，南曼装作没看到闪人比较好。但看着张喜来干着急发脾气的模样，她觉得得让这大叔缓一缓情绪。
　　“曼曼啊，回来了？”听到南曼喊自己，张喜来骂人的状态暂停了一下，他扯出来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和南曼打了招呼。
　　“叔，我二叔呢？”南曼没看到南二叔，觉得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她二叔这个会计和大队长都是「秤不离砣」的。
　　“他带着人去给村里修房子呢。”
　　大雨过后除了砖瓦房不用修正，估摸着就没有个囫囵的，队里一开始是自己给自己修。
　　但孤儿寡母缺成年男丁的人家，这时候得大队干部带头去帮着重新修理房子。
　　反正地里淹了那些庄稼后只需要抓紧排水，排完水后就用不上这老多人都下地。
　　南和平之所以没回县城也是为这事儿，奋斗大队人口多，这次要修的房子也多。
　　如果是平常年月去个亲朋好友家借宿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但这回整个陵城县都涝了，去哪都是差不多情况。
　　所以还不如趁着天没冷把房子修正好。
　　“叔，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张喜来其实现在没啥心情跟南曼寒暄。
　　但南曼到底还是和别人不同，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从地里走了出来。
　　“有事啊，咋滴了？”
　　南曼指了指地里：“我回来听说咱们县受灾挺严重，就想着回来看看咱们大队，叔，咱们队地里什么情况？”
　　这孩子是真有心啊，张喜来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因着南曼对老家人的关怀感觉心里暖呼呼的，这是随她爸啊，南和平这回也是着急忙慌回来看情况，知道村子没发水又留下来一起帮着修房子，村里人谁不说老南家人厚道。
　　“晚熟的高粱冒雨割下穗子，那高粱杆还扔着没挖。但这玉米和红薯估摸着是不成，庄稼秧子疯长那还收什么粮食啊，能收上两成都算老天爷照顾。”
　　这已经算他往最好的方向去预想，秋雨不再下，病虫害也不要严重，不然今天秋收就是绝产。
　　南曼也跟着叹口气：“风调雨顺那是运气，旱灾涝灾才是常态。叔，既然是这样了，咱们大队有想过怎么补救一下吗？”
　　她其实很想提议把那些已经大面积淹死的农田拔了种南瓜。
　　但又想到只怕没那么多南瓜种子，现在不是后世，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时买到，这么大面积的种植，怎么着也得上百斤种子，等凑够这些种子黄花菜都凉了，种地抢的就是时间，等上半个月种南瓜也来不及了。
　　张喜来以为南曼是问有没有去申请救济粮，他叹口气道：“公社已经上报灾情，就看救济粮能批下多少。但咱们县受灾最严重的公社肯定是放在头里。”
　　反而是像他们这种地里庄稼没真全部淹死的不上不下，没个着落。
　　南曼安慰道：“我这次去了一趟南方，知道他们那里收成都不错，其实咱们省大多地方收成也都还行。所以今年的救济粮应该没那么难批。”
　　“真的？”
　　南曼带来的消息，算是这些日子张喜来听到的最好的一件事，他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虽然救济粮也得买，但这个账可以慢慢还，大家日子苦惯了也不怕，怕就怕真的没得吃，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嗯，真的，人家广播也说了，今年全国大部分都丰收，咱们算是倒霉的那一波。”
　　听了这话，张喜来突然又笑不出来了，人家都丰收，就他们这里减产，这也太倒霉了吧！
　　南曼打听了一下情况，知道地里还不至于绝产，她松了口气就打算先回家看看：“叔，你忙，我先回家了。”
　　“哎，路上慢点。”
　　张喜来现在心里有了底，回头骂人的嗓门都大了许多：“你们给老子出把力气，这红薯多长一斤你们不就多分一斤？老子告诉你们，等救济粮下来，咱们按照工分数来分名额，干得好就能多买……”
　　南曼骑车进村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下雨导致乡村小路全都成为泥泞一片，人来人往每天踩一踩，此时沟沟壑壑的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路走过发现好些村屋都出现了裂痕，应该是地基泡坏的缘故。
　　难怪她二叔地都不下专门带人修房子呢，就这些房子再下场大雨估摸着都得塌了。
　　“奶奶……”还没进门就喊奶奶，这是南家孙辈的「传统」，南曼显然也耳濡目染的学会。
　　南奶奶正在家和儿媳妇剁猪草，听到这一声呼喊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秀啊，我咋听到曼曼喊我呢？”
　　王美秀也听到了呼喊：“曼曼回来了？”
　　不能啊，不是说打算直接回学校的吗？
　　婆媳俩还没回过神来，南曼已经推着车进门：“奶奶，妈，我回来了。”
　　“哎呀，你咋回来了？”王美秀虽然有些高兴看到闺女，可更多的是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突然回家。
　　“我们项目提前结束，教授给我们放假了，我可以等七八天再回去。”
　　王美秀此时有些懊悔在老家待的时间太长，“那你啥时候回来的？早知道你回来，我就回县城接你去了。”
　　南曼咧嘴笑道：“昨天下午回来的，妈，你放心吧，岳岳去接的我，这小子也能顶事儿了。”
　　王美秀哼了哼：“总算没白吃那么多粮食。”
　　估摸着也是知道自己不在家，小儿子估计得翻天。
　　“吃饭没？奶奶给你去打个鸡蛋。”南奶奶笑呵呵看着孙女，这孩子就是孝顺，刚回来就想着回来看看。
　　南曼把车把上的挎包解下递给南奶奶：“奶奶，别忙活了，早饭我大哥做的，我们四个一起吃了大半锅粥外加俩窝头，都给我吃撑了。”
　　十斤的粮食很有分量，南奶奶接过包一看，“哎呀，你这丫头咋拿这么多金贵粮食回来？”
　　老太太以为孙女是把儿媳妇的存货都搬回来了，这哪行啊？
　　王美秀也看了一眼包内的情况，但她此时惊讶的是闺女怎么带回来的大米，家里没大米啊？
　　“妈，奶奶，咱们进屋说。”
　　南曼使了个眼色给南奶奶和王美秀，表示这院子不是说话的地方。
　　南曼进屋后把粮食放在炕上，解释道：“奶奶，大米是我想办法从南方淘换的，具体怎么换的我妈都知道，您放心，家里还有呢，这是拿来孝敬您和爷爷的，玉米粒我也弄回来一些，这些是我回家住的口粮。”
　　老家闹灾，南曼不可能还在爷爷奶奶家白吃白喝，粮食就是命，她吃一口老人家就得少吃一口。
　　南奶奶不高兴道：“你这孩子，谁回家还带口粮？”
　　“妈，您别生气，曼曼这是心疼您和我爸。”王美秀知道老人家最不愿意和儿孙外道，所以立马给闺女圆成回来。
　　南曼也知道自己这话容易让奶奶吃心，立马讨好道：“奶奶，这不特殊情况嘛，之前我回来那次不是心安理得在您这蹭吃蹭喝，可现在不一样，我有粮食户口不缺这一口，可咱们老家现在能省还是省着吃。”
　　南奶奶缓了脸色：“奶奶知道你孝顺，放心吧，奶奶和你爷爷饿不着，就算村里收不上粮食，还有你爸呢。”
　　我爸是不能让你们二老饿着，可你们也不止我爸一个儿子啊，二叔家也是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到时候就怕这当爹妈的自己不吃也得省出粮食接济吃不饱饭的孩子。
　　但这话南曼只要不傻肯定不会当着老人家的面说，她点头道：“我这不听说我爸妈回来好几天了嘛，多拿点粮食过来家里也宽裕些。”
　　“行，知道我孙女孝顺，晚上奶奶给你做大米粥喝。”老太太也就是嘴硬，家里粮食紧巴巴的，细粮更是一点没有了，南曼拿回这点粮食，也算是让她没那么慌。
　　“奶奶，不用，我吃窝头就行，这大米您匀出两斤给二婶家，让她给小鹏煮粥，其余的您和爷爷隔三差五吃一顿，等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给家里弄点回来。”
　　小鹏才一岁多，吃不了太多粗粮，肠胃受不住。所以家这细粮就得先顾着他，最起码得等过了年才能给他吃粗粮。
　　家里孩子都是这么长的，虎头生在最困难的时候，那也是在两岁前吃面疙瘩长大的，南家的家庭条件不至于饿坏孩子。
　　更何况小鹏的爸爸南山还外面当兵，一年到头见不到一回，南二叔就更照顾他们这一房些。
　　“好，我这就匀出一半来，你去给你二婶送，我跟你爷爷吃啥不是吃，多拿点过去吧，虎头和大妞也还小呢。”
　　老太太疼孩子，这剩下的二斤半大米估摸着也吃不了几粒。
　　“行，我这就去，对了，我三哥在家不？”这里的三哥就是南川，孙辈们排行他老四。
　　“在呢，他户口刚转去拖拉机厂了，你二叔的意思是想让他这个月就去正式报到，下个月就跟着厂里吃也能省些粮食。”
　　南曼也觉得就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早去厂里好，最起码有份粮食户口在二叔家日子都能好过不少。
　　南川此时其实不在家，他早上跟着他爸去给人修房子去了，用南二叔的话来说，你大伯人家都在县城安家落户都没忘了回来帮忙，你这个还没上班的怎么能闲着？
　　南川还能说啥？当然是一起去帮忙了啊。
　　南二婶看到南曼过来自然也是高兴，细粮她家的确也缺。
　　但这么金贵的东西怎么也不好意思白拿侄女的，说着就想给南曼拿几个鸡蛋走。
　　这要是平时，南曼推拒不过拿就拿了，但现不在不成。
　　“二婶儿，我这送大米过来是为了让小鹏别断了口粮，再拿了鸡蛋走，那我过来干嘛？咱们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个。”
　　南二婶叹口气：“哎，谁能想今年又是这个光景，成吧，等南山回来，我让他谢你。”
　　“才不用我三哥谢呢，我三哥是去保家卫国，保护咱们老百姓呢，我给我侄子送口吃的，还用他谢？”
　　南二婶被南曼的话逗笑了，“你这孩子不光心眼好，说话也中听。成，那就让你侄子长大好好孝顺你这做姑姑的。”
　　南曼捏了捏正在和弟弟妹妹们分糖吃的虎头道：“那我等着，就等我这几个侄子侄女孝顺我呢。”
　　南曼买的糖块拿了一半回来，其实这就是给孩子吃的，另一半她猜着南老爷子和南奶奶以后应该也是拿着哄孩子。
　　南曼从隔壁回来，就让南奶奶找盆泡种子，她打算把老家的自留地还有家里的菜园子都安排种上南瓜。
　　二叔家俩儿子结婚后已经分家，南二叔当初是打算跟南川过。
　　毕竟小儿子那会儿看着是要留在老家种地的，不过因为南山不在家所以两家只是户籍分出去，南山媳妇和孩子吃住还是跟父母一起。
　　但该有的自留地和宅基地都是分到的。
　　所以南二叔家现在有将近七分的自留地，爷爷奶奶的自留地应该算南和平的。但因为他转了城镇户口，所以这份地就算在老爷子名下。
　　两边加起来大约有一亩的自留地，这地里原本是种着谷子和大豆的，也就是谷子小米和大豆，南家条件好粗粮一般是够吃。
　　所以自留地一般就种点经济价值高的作物增加收入。
　　但今年这雨水对谷子来说就是灭顶之灾，那大豆也没跑。
　　所以南老爷子这两天正忍着心痛去拔死掉的庄稼呢。
　　南奶奶听到孙女建议把自留地都改种南瓜，赞同道：“种南瓜也好，这玩意儿存放的住，吃到冬天不成问题。”
　　原本他们也打算把家里边边角角种南瓜，南瓜种子不难淘换，这年头谁家都有。
　　但今年雨水太大，家家户户都想多种。
　　所以自留地里不可能找出这么多现成的干种子。
　　所以南曼这回回来也算是帮着家里解了燃眉之急。
　　“奶奶，这南瓜得育苗出的才好，还有后期他们长出来了得弄架子挂秧，这样收的才多。”
　　南奶奶笑道：“这不用你嘱咐，咱们这里种南瓜都是架秧子的。”
　　庄稼人哪还能不知道这个，只不过大规模种植还没有过。所以只在家里架过，自留地里还真没看到谁家弄过。
　　“等过两天就让你爷爷和你二叔他们打树干子，弄一排南瓜架子出来。”
　　这玩意儿国内生产队压根几乎没有会大规模种植的。
　　毕竟光种粮食都种过不过来，谁有还有闲工夫弄它呢。
　　“等二叔回来让他去弄几袋化肥回来，想要出产量就不能不加肥。”
　　“还要买化肥？那玩意儿可不敢用多了啊。”
　　如今的农村种地还是土家肥的天下，化肥价格不便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化肥的使用普及做的不到位，农民本来上学的就少，每种化肥要用对才能增产。不然只能起到反效果，所以老百姓们还真不太信得过这东西。
　　“奶奶，化肥是个好东西，但得学明白了才能用，您放心，咱们家这肥料我肯定给教明白，一亩地南瓜用好化肥产个一万斤也不是问题。”
　　“啥？一万斤？”这下不光南奶奶震惊，就连王美秀都长大了嘴巴。
　　这话其实有夸张的地方，普通南瓜种子产不了这么多。除非是优选品种，就现在这个科技水平，南瓜种子出自农业研究所也不保险。但为了让家里重视用化肥的方法，南曼只能先给全家吊根胡萝卜。
　　“对呢，报纸上都写了，亩产万斤。”南曼觉得有水分，可家里又不知道新闻里的水分。
　　南家的男人们在中午回家后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甚至都顾不上问南曼为啥突然回来，就听到南奶奶让南二叔抓紧想办法去买化肥。
　　“曼曼啊，这可不兴糊弄人的啊。”南二叔也听过什么亩产万斤粮的消息，可他自己就是种地的人，这种话谁信呢，千斤都费劲还万斤呢。
　　南曼笑着道：“二叔，南瓜产量比红薯高，用对了化肥，再加上管理得当，真能产一万斤。”
　　别的不好说，种植南瓜的「科学方法」，她在农业研究所也是这么学习过的。
　　所以大致步骤她都有数，只要老天爷赏脸别再闹灾，她真有信心做到一亩地产八千斤以上。
　　要是别人这么说，南二叔非得赏他几个大比兜。但侄女既然都这么保证了，南二叔还能说啥？
　　“要啥化肥？”
　　“初期的话用氮肥。”现在也没有复合肥，甚至氮肥品种也很单一。
　　所以南曼也不挑剔，直接让南二叔去弄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氮肥。
　　“一亩地用一袋就够，再买袋磷肥和钾肥，我知道钾肥不好买。如果没有我可以给您个方子咱们自己配。”
　　南曼写了几个化学名称，这都是化肥的专业名字，南二叔他们不懂不要紧，去买的时候人家种子站认识就行。
　　南曼计算着出苗期，她希望在种植完幼苗后再走。
　　如果来不及的话就跟童教授打电话请两天假，总归这化肥正确的使用方法她的教给家里。
　　种地得科学种植，虽然化肥农药不是健康的东西，但人首先得活着才能讲究健康，都快饿死了还说什么健不健康。
　　化肥其实都不用去种子站买，大队就有，今年大队买的那点儿化肥还有剩，甚至为了追肥期买的化肥一点都没用过，就现在那点庄稼也不值当的再用。
　　生产大队对于化肥并不重视，只不过上面有宣传着「科学种植」，大队干部为了响应号召去买一点，这还是看今年年景好才舍得往年不买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南二叔直接就跟大队买了两袋回去，钾肥没有那也没办法，他们压根就用不明白这玩意，听别人说钾肥用不好会减产，再加上钾肥不好买，所以大队从来没试过。
　　南家的速度很快，泡种子的功夫就收拾出一个育苗的苗圃，现在的气温还保持在三十度左右，幼苗正是可以飞速生长的时候。
　　既然要种南瓜，那地也要修正出来。
　　所以第二天下午南二叔一家除了南二叔还有三个娃，就都到地里去收拾除草翻土去了。
　　现在的地里虫子多，所以需要翻土暴晒，然后再撒上杀虫的药，这也是南曼教的，不用药根本治不住那些地里的害虫，当然这一通折腾几块钱的成本也就下去了。
　　王美秀昨天下午就回了县城，她得帮着去还自行车，同时听闺女说给家里倒腾那些粮食，她更是不放心南岳自己在家看门。
　　反正在老家她也帮不上大忙，还不如早点回去还能给老家省几口吃食。
　　“妈，要是我五天后还不回去，你就照着这个号码打去学校找张老师给我请假，你们和他也算是认识的，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我需要晚几天回去。”
　　南曼不想到时候再折腾回去请假，所以干脆就把请假这件事交给「家长」。
　　王美秀笑道：“成，你要是真能种出一万斤的南瓜，别说替你请假，让家里给你供起来都行。”
　　南曼：那也不至于。
　　南曼不光在老家种南瓜，她农场也要种。
　　所以跟着二叔和爷爷学会正确育苗后，她在农场干活时就更得心应手。
　　农场有机械可以帮着耕地，还能帮着插苗，等真种的时候，说不准她一个人种五亩地甚至要比南家几口人伺候一亩还轻松点。
　　等着幼苗长大时，南曼就开始制定施肥计划。
　　虽然她在农场种植的经验都是使用复合有机肥。
　　但单一肥料她也跟着农业研究所的人学过怎么用，所以写出和施肥计划并不难。
　　“氮肥用在幼苗期，每种作物用的量不一样，我多写几种配比，以后大队如果想种粮食用可以按照这个来，等过段时间可以让二叔追加一次磷肥，坐果时再弄点叶面肥增加产量，这个农场里的玉米就用过，挺好使的，记得加上。”
　　写到这里时，南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也不是农场里，那这叶面肥怎么搞？
　　这时候种花家还没有复合肥啊！
　　南曼看向那袋磷肥，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她自己搞一个叶面肥？
　　应该也行吧？
　　种花家第一款复合化肥就在这一亩南瓜里试验一下？
　　然而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些想法，叶面肥施肥期怎么着也得两个月后，那时候她不在，指望二叔他们用明白？
　　只怕做都做不明白，万一出了岔子，哭都没地哭去。
　　等等，叶面肥？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还可以用叶面肥？！


第55章 
　　◎二合一◎
　　系统之前让她自制化肥， 所以各种化肥的化学名称她记得很牢。
　　叶面肥有很多种，但最基础常用的就是磷酸二氢钾！
　　这玩意是常用粮食和果蔬用来坐果的通用肥料。
　　农场的农田不存在旱涝灾害，所以南曼并不清楚水涝灾害过后该怎么补救， 但是仔细想一下就可以想明白。
　　抗旱植物之所以怕水， 除了植物习性外，还有一个就是人类给它们赋予的「意义」。
　　植物只有繁殖好可食用部分才算是「正确的」，雨水过大除了会造成病虫害以外，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会让植物茎叶疯长从而掠夺了原本属于「可食用」部分的养分。
　　而叶面肥的作用就是去给植物「可食用」部分做一个加强，帮助它们争夺养分。
　　南曼在系统的帮助下做过一次叶面肥，用的是过磷酸钙与硝酸钾反应原理，有化学作坊帮忙，只几十毫升浓缩液很好做， 做出来用水按照比例稀释，她现在都没用完。
　　过磷酸钙很好找，南曼眼前就有一袋。
　　如今最常见的磷肥成分就是过磷酸钙。
　　只不过现在老百姓用不明白氮磷钾这些肥料， 一般都是用最常见的氮肥比较多， 像种麦子时就会用氨水这种氮肥。
　　但磷肥多数弄回来也是为了应付上面， 听说有时候上面会给补贴，部分生产大队有机会领到几袋磷肥， 但大多数都是直接倒掉。
　　农民不相信这些「洋货」，甚至觉得用它们会把庄稼烧死。因为弄不明白配比和使用方法， 化肥导致烧根在这年头还真是常见事。
　　“过磷酸钙有了， 问题是硝酸钾我去哪里弄呢？”
　　心里有了想法不立刻付诸实践就会让人心痒痒， 所以南曼干脆就扔下纸笔直接背上挎包骑车出门， 如果硝酸钾弄不到或许可以试一下硫酸钾？
　　疯狂骑车二十分钟，到了公社直接奔种子站，一般生产大队买化肥都是来这里，上面要推广什么种子化肥农药都会在这种部门找到。
　　听到南曼打听钾肥，售货员仔细想了一下：“钾肥可是不好买的，咱们公社没进过，听说兰市那边有进货过。但价格太贵卖不出去，后面就没进了。”
　　南曼对此也没感到太失望，毕竟钾肥不好买她早就知道：“那同志，您知道哪里能买到硝酸吗？”
　　“什么？”
　　南曼这问题显然是把人问懵了，这时候能知道个化学名称的人都能算个「文化人」，种子站的员工也知道不少氮磷钾肥的化学名称，但此时硫酸钾才是钾肥的主流。
　　其实就算是「硫酸」这三个字售货员也不一定明白它的化学含义。
　　只不过是认识这三个字刚好又学习过钾肥的「专业」名字就是它而已。
　　南曼写下这三个字又附带这方程式，“一种化学品，硝酸。”
　　“哎呦，姑娘一看就是文化人，这可是难住我了，咱们这里没这东西啊，我都没听过这玩意儿，要不你去供销社或者卫生所问问？”
　　供销社就不卖化学用品，南曼早就看过情况，倒是卫生所可以去问一下，有没有能用到的东西。
　　可惜南曼注定要失望了，在这个碘酒跟纱布都要控制用量的年代，公社卫生只有一些成药可卖。
　　但不生病人家大夫也不可能给你开，更不要说一些危险的化学用品，整个卫生所听到没听过那些东西还能治病。
　　公社能去的地方问了一圈后，南曼感觉头有点大，她才知道这时候化学用品极度缺少，别说她用的量或许会有些大，就算不大只怕没有门路也没地找去。
　　“难不成要回趟A大，找化学系帮忙？”
　　A大化学系肯定是有这些东西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化工研究所求助。
　　但问题是这么折腾一趟值不值得？
　　来回折腾四五天还不一定能把事情办完，成本估计也不会很低，叶面肥再好用也只不过是能给作物提高一些产量。
　　但它不是神药，成本太高的话根本没有去尝试的必要，有这个钱买救济粮都够了。
　　从公社回来后的南曼并没有丧气，可能是越挫越勇的精神突然被激发，她反而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蹲在院子里写化学方程式。
　　看着南曼一个人在那里写写画画半天又开始出神然后又开始写写画画的，南和平觉得闺女这两天都有些「魔怔」了。
　　说实话这「化肥」也就是这几年才兴起的名词，南和平长久不种地对这个完全不了解。
　　但他却是知道国家是很提倡使用化肥的。
　　可为什么国家鼓励用的东西，实际上却对种地没啥大用呢？
　　这里面肯定有哪里是对不上的，他隐隐感觉这里面对不上的地方就是女儿此刻想要解决的。
　　民以食为天，如果真能找到好的种地方法，女儿那真是「功德无量」的。
　　“让她一个人慢慢想吧，咱们别打扰她。”
　　原本还想问一下这磷肥要用多少的南二叔，听了他大哥的话后也干脆继续保持安静。
　　虽说种地的事儿侄女肯定不如他懂。
　　可这回种地是跟「科学」有关，那整个奋斗大队就没人比侄女更懂，所以听侄女的准没错。
　　南曼陷入沉思半天，最终放弃去找钾肥或者什么昂贵化学试剂的想法。
　　她猜测如今的钾肥价格昂贵产量稀少，估计应该是钾矿缺少的缘故，种花家此时可能是个贫钾国，那么就不用再想这个「偷懒」的主意。
　　“二叔，趁着地里湿，给南瓜苗把磷肥也用上一点儿吧。”
　　想不通就暂时不想，南曼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可能还要下点阵雨，磷肥是水溶性肥料，就得趁着有雨水的时候用。
　　“好，你告诉我用量，我吃完饭就去把化肥撒上。”
　　虽然不太相信这玩意儿能有多大用，但侄女说要用那就用上。反正也就一亩南瓜的事儿，结多结少的估计也差不了太多，大哥也说了南瓜种不出来就帮着去买粮食，总归饿不着。
　　午饭是蒜泥茄子、糊咸菜加一个黄瓜汤。
　　因为南曼在的缘故，南奶奶甚至「奢侈」地在汤里打了两个鸡蛋。
　　南二叔一家不在老宅吃，所以饭桌上就两老口、南和平加一个南曼，四个人吃饭静悄悄的。
　　南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今天之所以这么安静，主要是南曼在那里拿着半块玉米面窝头发愣，直勾勾盯着灶台出神。
　　南老爷子和南奶奶看着孙女这样，又看着大儿子冲他们摇头，此时甚至大气不敢喘一下，就怕打扰南曼「顿悟」。
　　南曼现在的确是在「顿悟」，她之前想过「平替」钾肥，最先想到的就是草木灰，草木灰算是农家肥的一种，农村种地时经常会用到，这算是很常见的「高钾肥」。
　　草木灰不仅钾元素丰富，它甚至还有较多的钙元素，很适合施用给喜碱的植物。
　　并且草木灰能有部分杀虫灭菌的作用，一般地里虫多后农村都会用它给土地「灭灭害」。
　　但这玩意儿不能随意用，因为它是碱性物质，用多了会改变土壤性质导致土地盐碱化，但这些倒也不是最大问题。
　　它最大的问题是它不能和酸性肥料混用，而过磷酸钙就是弱酸性的肥料，化肥使用中这俩玩意儿是绝对禁止一起混用的。
　　因为草木灰中的钾是碳酸钾，这玩意虽然带个酸，可它是碱性物质，和弱酸性的过磷酸钙发生中和反应后，钙质沉淀，磷元素会被下沉的钙，钙会把磷元素固定在土壤里，导致磷肥利用率大幅度降低不说，严重了还会让土壤结板。
　　这也是如今很多生产大队觉得磷肥「不好用」的原因之一。
　　原本南曼想着是不是可以弄一点硝酸先把草木灰里的碳酸钾变成硝酸钾，硝酸钾是酸性物质，和过磷酸钙是绝佳配对的叶面肥基础原料。
　　可这里根本买不到硝酸……
　　南曼化学底子都是中学打的，这辈子在学化学也是因为选拔赛时要考所以才突击了一下。
　　但两辈子加起来她学的东西也跟化肥没半毛钱关系，所以这方面就格外薄弱。
　　然而她还有个「挂」。
　　系统每次让她做化肥，都是给配方和使用说明的。所以她才知道叶面肥是什么，甚至还能知道草木灰的主要成分。
　　可是，知识学了就是拿来拓展的，虽然系统提醒过磷肥和草木灰不能同时使用，可刚才她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说这两种物质不直接放到一起，而是让它们溶于水不停地搅拌呢？
　　已知过磷酸钙与碳酸钾酸碱反应肯定能生成磷酸二氢钾，同时部分滞留于过磷酸钙中的硫酸与草木灰中的碳酸钾反应还能生成硫酸钾。
　　但不管是磷酸二氢钾还是硫酸钾均都是可以溶于水并且非常容易被植物所吸收的物质，硫酸钾就是现在最常见的钾肥，对庄稼来说也是好东西！
　　但过磷酸钙与碳酸钾在化学反应的过程中，其碳酸根与钙离子则会化合成碳酸钙，而碳酸钙是难溶的化合物，这才是磷肥和草木灰不能一起混用的原因。
　　但如果她让这两个物质混合在水中，加热搅拌取这上面的液体呢？
　　这个操作在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南曼放下手中的窝头，“奶奶，家里有没有不用的破锅或者瓦罐之类的？”
　　南奶奶：……我能说没有吗？
　　破家值万贯，老人家眼里那就没有「不用」的东西，不过南曼既然开口了，南奶奶最终还是给她找出来一个破了好大一块缺口的瓦罐。
　　“这还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前些年还用过呢。”
　　那意思是你可别给我弄没了。
　　南曼看了一下锅底没缝隙，最终还是拎起来又去灶台那里挖了一小捧草木灰加水烧热然后又放进去一点磷肥继续搅拌。
　　等到磷肥都融化充分后，她停止加热，然后就等草木灰沉淀下去。
　　“奶奶，这瓦罐以后不能用来煮饭了哈，我拿来煮了比ꁘꁘ还吓人的东西。”
　　说化肥有毒怕老人家听不明白，干脆就告诉他们这东西是ꁘꁘ，估计再心疼东西也不会留下来了。
　　南奶奶一听这东西得扔，心疼地直吆喝：“哎呀，你这败家孩子，那锅还能用呢。”
　　南和平劝道：“妈，不用心疼，那破瓦罐缺口那么大，煮碗粥都费劲，留着也是占地方。”
　　“你就是个败家子，所以才养败家闺女，你们爷俩就是来气我的。”
　　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自己生闷气去了。
　　要是搁在平时，南曼肯定就会去哄老太太几句。
　　但此时她全部心神都在这一小锅乌漆麻黑还散发着神奇味道的液体上，根本顾不上别的。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南曼用根木棍沾了沾最上面的液体，然后意念体带着木棍进入农场。
　　“系统，帮我判断一下这木棍上的农业生产资料含量。”
　　系统没有拒绝，因为只要在规则之内，它有义务帮助农场主判定任何农业生产资料的性质。
　　只不过之前都是农场自己出品的，南曼和它都没想过用农场之外的化肥。
　　毕竟现在的生产技术连南曼这个半吊子做出来的肥料都能吊打所有产品。
　　但不用，不代表不能用，就像南曼曾经还想过用农业研究所的南瓜种子一样，这都是规则允许的。
　　“微量磷酸二氢钾、微量硫酸钾。”
　　很好，这羊毛薅得极爽，虽然具体数值系统不肯说，但已经够用了，她很确定这个方法是可以实现的。
　　憋了大半天的云彩下午果然下了一阵雨，好在雨量不大，半个小时就停住，太阳升起来后没俩小时门口的小路就干了。
　　南二叔撒化肥是冒雨撒的，南曼原本是要跟着的。但今天下午她因为「顿悟」，心思全在那锅神秘液体上。
　　所以就把用量给南二叔说完就交给他独自完成了。
　　毕竟只是撒个化肥而已，和造化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用量说透了，老庄稼把式不至于真撒不明白。
　　“曼曼还蹲着呢？”因为下午，生产队也没什么活儿，所以南二叔干脆没上工撒完自留地的化肥就来了老宅。
　　南和平无奈地抬抬下巴，示意南二叔自己看，“还在那捣鼓呢。”
　　今天下午南曼除了蹲在地上看那个「神秘液体」，就只是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磷元素溶于水，可以把残渣再泡一遍。”
　　直到晚饭后她都没停下折腾，趁着天没黑透，南曼又在南奶奶的「刀子眼」威慑下硬着头皮把一个干净的罐头瓶子拿去就折腾。
　　一锅黑乎乎的液体沉淀完，只取了不到一玻璃瓶的水，暗灰色透明的液体怎么看也就是个草木灰泡出来的水。
　　让系统又鉴定了一回成分与浓度，南曼很确定这玩意已经能当叶面肥用，不过因为她煮水的时候配比不对，所以兑水稀释效果或许会不咋的。
　　好在这是个实验，她也没真打算用这种「残次品」干嘛。
　　真正用在地里的肥料，必须得根据化学方程式来计算比例，她这一下午写写算算反复验证推算的数值，总算是把这个土方子的大致配比算了出来。
　　“爸，你去帮我叫一下大队长来咱家一趟吧。对了，二叔也叫上，就跟他们说我晓得怎么样抢救剩下的红薯地了。”
　　嗯？
　　你不是在研究种南瓜的肥料吗？
　　啥时候你去捣鼓过种红薯的事儿？
　　“你心里有数？”南和平虽然很信任女儿的学问，但种地这回事到底和上学不一样，这个女儿是真没经验啊。
　　“嗯，有数，您快点去吧，咱们今天得加快速度！”
　　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南和平还能说啥呢？
　　张喜来在家吃完饭正坐在门口抽旱烟。
　　虽然说今天的雨不大，但他感觉好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一看到云彩来就紧张，一想到秋雨季节还可能再来，他就觉得心累。
　　照这么下去，明知道会绝产了还那么拼命干嘛？
　　干脆在家歇着得了，愁人啊。
　　南和平过来请人，也没直接跟他说什么「拯救红薯」的事，就说想找他去家里唠唠，在奋斗大队南和平是有这个面子的。
　　等到奋斗大队的大队长、会计外加前拖拉机手齐聚南家老宅的院子里时，老天很给力地把月亮放了出来，所以此时院子里可见度还挺高。
　　“张叔，二叔，今晚让你们过来是想给你们说一件事情。”
　　南曼把小板凳一人分了一个，然后就正式开启了她简化版的「生物与化学小课堂」。
　　一开始在场的人包括南老爷子和南奶奶都能听明白南曼在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的，地里水多了庄稼不是被淹死，就是疯长茎叶。”
　　“淹死的咱们得尽快处理掉，没淹死的咱们也要想办法让它们尽量别得病。”
　　“我想具体怎么做大家都是清楚的。”
　　这是自然，种了一辈子地又不是年年风调雨顺，该怎么管理水涝灾害后的庄稼，大家还是知道一点办法的。
　　只不过这些办法收效甚微，毕竟就算还活着的庄稼不生病，你也没办法阻止那疯长的茎杆和叶子，人家就是不产你能吃的粮食，你能咋办？
　　“我今天要说的是，怎么通过追肥给涝灾下的庄稼增产。”
　　敲黑板！
　　这是干货重点啊！
　　“啥肥还能治涝灾？”满院子除了南和平这个种地废柴外，齐齐表示超级大震惊！
　　南曼很认真的点头：“当然有，第一种是氮肥，也可以称为尿素。不过这东西咱们国内应该还没真的大规模生产，不过氨水和它差不多。所以轻微水涝灾害是可以用这些氮肥来增加粮食收成的。”
　　一听到氨水就有用，大队长同志坐不住了，他觉得他可以去买一批氨水拯救一下队里的庄稼。
　　“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氮肥虽然能帮农作物增产，但效果达不到起死回生的作用。毕竟它能让庄稼活过来，但它管的是让庄稼整体生长。”
　　“换句话说，它是让庄稼长根长个又长叶，粮食是庄稼的种子，那自然也是长的。但全身使力匀给种子的就有限，毕竟这玩意儿不是仙丹。”
　　听到这氮肥也不是真的用上就能起死回生，大队长有些着急，“那咋办？”
　　“正常情况下，生长后期用个氮肥磷肥都尽够用的。但涝灾时还得用钾肥，尤其是像今年这种情况，就必须用钾肥。
　　因为钾肥是帮着植物长根茎和果实的肥料，有它在可以帮着庄稼抗倒伏，同时还能增产。”
　　南二叔迷茫地看着南曼：“钾肥还有这功效吗？那咋没人用？”
　　“因为它贵，同时如果不是雨水特别大的时候，用个磷肥氮肥就够了，钾肥自然用不上。”
　　“事实上，磷肥氮肥也没几个大队真用，就咱们大队来说，用得最多的就是种麦子时那个氨水，这算是你们唯一真正认可的化肥，我说得对吧？”
　　想起这个事南曼就想喷人，把化肥倒掉的事儿虽然没出在奋斗大队，可把化肥闲置不用却经常出现。
　　老农民们就是从心里不信任这些「洋货」！
　　张喜来和南二叔被南曼看得心虚，虽然他们自觉已经很配合上面的「科学」。
　　但过去的经验总归要占上风，好歹他们大队还年年买点化肥应付一下呢。
　　南二叔转移话题道：“这个钾肥既然那么贵，那咱们估计是买不起吧？”
　　当然买不起，别说你一个生产大队买不起。就算是公社也买不起，因为这玩意儿大多的进口。
　　张喜来要求不高，他搓了搓手道：“买不起那就不买了，用点氨水就行，好歹能收点粮食不是？”
　　南曼摊开手：“我今晚要说的就是怎么解决钾肥这回事。”
　　南曼把玻璃瓶的溶液摆到众人面前：“这是我忙了一下午的成果。”
　　众人：草木灰水？
　　“钾肥除了买化工产品，其实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草木灰，它是高钾肥。虽然我没做过类似实验，但资料表明它的钾元素比钾肥含量高。”
　　虽然听不太明白「钾元素」是个啥。但在场大多数人听明白了意思，这个草木灰比卖的钾肥还好！
　　张喜来大手一拍，高兴道：“嗨，我以为是啥呢，难怪没人买钾肥，原来就是草木灰啊，那谁还能买，这玩意咱们大队有的是，不够的话现烧都行！”
　　南曼摇摇头道：“钾肥有很多种，草木灰算一种，但它不能直接用太多，会烧根不说，用多了还会伤地。”
　　南老爷子点头道：“没错，曼曼这话说得对，草木灰不能用太多，不然地越种越薄。”
　　“但这个也不是主要原因，毕竟化肥用多了对地也不好，不能直接用的原因是这玩意儿和氮肥、磷肥犯冲。”
　　南曼要是直接说两者会变成酸碱中和，钙质沉淀，那谁也听不明白，所以她觉得解释得通俗一点。
　　“就跟吃柿子不能一起吃红薯一样，吃完了反酸水伤胃，这草木灰和氮肥、磷肥一起用也犯冲，它能把后面两种肥最补庄稼的东西锁在地里。换句话说和这玩意混着用了后，氮肥磷肥就不管用了。”
　　南和平听完南曼说这一通后，虽然基本理解了她的话，可还是感叹道：
　　“这可真是麻烦啊，难怪这化肥推广不顺利呢，咱们普通老百姓上哪知道这么多学问？”
　　张喜来也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这化肥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原来是因为咱们种地有时候伴着草木灰用的缘故啊。”
　　所以问题还是没解决，这草木灰和氮肥到底选哪个呢？
　　“草木灰现在不能用，氨水单独用作用也有限，大侄女啊，这听着好像都不是太好的法子呀。”
　　南曼摆摆手道：“所以我今天下午就在想啊，怎么解决这个草木灰的问题。”
　　“叔，我接下来的话你们可能听不太明白。但意思对了就行，草木灰之所以不能一起用，是因为它是碱性，这个碱就是咱们平日里知道的那种类似的东西，氮肥磷肥是酸性，酸和碱放一起会反应。
　　所以家里如果想用草木灰给菜地增肥，放点醋说不准也管用，当然这个说法不科学，我就是打个比方。”
　　“草木灰不是不能用，只要把它的碱还有其他杂质去掉就能用了。”
　　其实这番话南曼说得有一半不对，但在场的人根本听不懂，只是觉得她说得很高深。
　　南曼也不是为了给大家科普正确的做化肥知识说这些，她只是为自己「提炼钾肥」找个借口。
　　毕竟总不能说我要弄个叶面肥，搞一个磷酸二氢钾出来吧。
　　就这种化学物质当农业肥料用，不说国内没听说过，哪怕国外估计有没有用的也两说。
　　但是这种化学物质提炼方法却不是刚有的，它在国内化学课本上就有。
　　只不过南曼现在的身份是个物理系学生，她总不能跟人说我研究出磷酸二氢钾也可以当膨果剂用。
　　所以她只能跟人说她想要提炼硫酸钾。
　　反正硫酸钾也是正儿八经的钾肥，它真的能增产。
　　氮肥、钾肥、叶面肥都搞上，南曼就不信奋斗大队今年的红薯还能绝产了！
　　还是起步晚了啊，要是开始种地的时候认真施肥，今年哪怕闹涝灾只要不是淹死了，追肥过后那也弄保持往年的水准，亩产两三千斤不成问题。
　　前期没发育好，如今如果把剩下没死的地瓜及时追肥，亩产个两千斤估计也没问题。
　　当然前提是南曼这个方子没出错，同时老天爷开开眼，不要继续下大雨。如果作物全都淹死，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第56章 
　　◎二合一◎
　　讲了半晚上的「生物与化学小知识」， 总算是把张喜来给说服到答应发动全队进行「施肥大作战」。
　　虽然南曼的话听起来很「科学」，她讲得也头头是道，可这不是别的东西， 是粮食啊。
　　如果不是已经大面积受灾， 张喜来就算再信服南曼这个人，他也是不敢答应给全部红薯农田施化肥的。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承担起责任的问题，全村老少都指望地里那点庄稼活命，谁敢随便动庄稼那就是要命啊。
　　这不是南二叔家这点儿自留地，你愿意祸祸就祸祸，打不了收不上粮食我去花钱买救济粮，自己能承担后果， 全队的地谁也承担不了意外的后果。
　　但现在已经有了水涝灾害后不一样，本来就是歉收甚至有绝产的危险，你再怎么折腾那顶多是被大家伙儿说一句「瞎折腾」，不会闹的群情激奋，所以张喜来就敢做这个主。
　　“明天一早， 我就让人挨家挨户去收草木灰， 那个什么锅盖啥的磷肥咱们大队还有几袋， 不够的明儿也按照大侄女说的数去买。”
　　大队账上还有钱，不过这钱原本是打算用来还给南曼做机械的， 这下也只能厚着脸皮等明年再还。
　　“是过磷酸钙，不是锅盖……”南川很积极地给大队长纠正错误，他在一旁都听得很明白。
　　大队长撇了一眼南川， 心想臭小子就你能！
　　转头对南二叔笑道：“明儿就让南川去买肥吧， 年轻人脑子好使， 我怕别人再买错了。”
　　南二叔自然没有意见， 虽说南川过几天就要去上班，可到底还是奋斗大队的人，帮忙买个化肥应当应分的。
　　事情商量妥当后，大家便抓紧时间回家休息，他们已经分好工，明天每个人都有糟糕的事情。
　　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奋斗大队勤快的人家便已经开始起床忙碌，女人们烧火做饭，男人们、挑水劈柴，都要争取在上工之前把家……
　　里的活儿忙完。
　　早饭刚吃完不多久，南二叔就带着大有子几个年轻后生在村子中心的路口吆喝起来。
　　然后很快奋斗大队挨家挨户都知道大队要收草木灰，让每家带一盆草木灰外加各家挑水用的家伙事儿都带到上工集合点。
　　灶台烧火隔三岔五都要往外扒出草木灰。
　　所以虽然不明白大队部到底为啥要扒草木灰，但听到南二叔说这个算工分里，每家每户去上工时都拿着大木盆装了满满一盆带过去。
　　等到大家到了集合点就发现今天这里格外不一样，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盆装满了草木灰放在靠路边的一侧。
　　然后路的另一边是已经提前送过来的十几个挑水的木桶和铁桶，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队里用来运水的五个大铁皮水桶。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南二叔通知完收草木灰的消息后就带着大有子去大队部套车运送工具，刚把铁皮水桶和木盆等送下后，他们这回直接把几家的水缸运了过来，顺带着还有大队部分粮食用的大小称也一起运了过来。
　　干完这些活儿，南二叔就开始让计分员去带着人称各家带来的草木灰，一户至少三斤，每家外加一个木盆和两个水桶，这三样加起来可以记半分。
　　“大有子，去看看你南川哥他们回来了没。”
　　大有子放下手里的称草木灰的活儿，“哎，我这就去。”
　　南二叔见到大家把木桶木盆啥的都凑了出来，转头跟一直等在旁边的南和平道：
　　“大哥，这边挑水的事儿就你带着干起来吧，我一会儿得去地里撒化肥。”
　　“成啊。”南和平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调度水源。
　　因为南曼说那提纯的肥料得兑大量的水用，所以他这边就领了这个任务。
　　张喜来一早就去隔壁几个大队去借铁皮水桶和打药的喷雾器去了。
　　毕竟光靠自己大队这点工具铺不开摊子。
　　“前进啊，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社员们看着南家两兄弟这一通操作都有些懵，今天大队长也没见到人，这还上不上工了？
　　南二叔打着哈哈道：“到底干啥，等大队长回来再跟大伙儿说，咱们先干活哈，男人去挑水，回来把水称重，女人给称好的草木灰拌水，就拿那个画好记号的瓢舀水，六斤草木灰兑一桶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南曼刚才已经把大家伙儿带来的铁桶跟木桶容量称了一下，盛水都是差不多的重量，选出容量相近的几个水桶当「量筒」，表示这就是今天计算水量的容器。
　　大家听了后还是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想问明白，这到底是要干啥。
　　“吵吵什么？让你们干就干，哪那么多话，今天的活儿照样算工分，你们要有意见那就回家歇着吧！”张喜来赶着牛车回来，刚到村口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动静。
　　看着人群渐渐安静，张喜来缓了缓口气道：“咱们大队庄稼受灾后的情况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咱们都是种了半辈子地的人，今年收成会怎么样都有数吧？”
　　大家伙听到大队长这话，脸上都带了苦意。虽然集体劳动干活积极性差，但该出的力气都没少出，眼看半年辛苦才忙活，大家哪还有心气儿继续干呢！
　　张喜来似乎没注意到大家的情绪，继续道：“庄稼虽然淹死的不多，可就这个雨水，地里能打几个粮食？不瞒大家说，我这些日子愁得都睡不着觉，总想着能不能有啥法子救一救。哪怕每亩地多打五斤粮食呢，那也能让几户人不挨饿呀。”
　　“可老天爷不开眼，我能有啥办法？我只能带着大家一起去排水、翻秧、薅掉死了的庄稼，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种地办法，能做的咱们都已经做了。”
　　“可咱们没办法了，不代表就真没办法了，曼曼这个大学生从京城找到个方子，我听了后觉得说不准能救一下庄稼。”
　　此话一出，乡亲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啥法子能救被淹了的庄稼啊？”
　　看着大家伙疑惑又期盼的表情，张喜来话音又转了一下：“但咱们得说明白，这方子没多少人用过，都是那些大科学家们捣鼓出来的，咱们乡下人文化少学不明白。
　　所以我这才请曼曼过来帮咱们试一试，不管咋样，总不能干等着老天爷赏饭吃，成不成的，就看这回咱们奋斗大队有没有那运道。”
　　话不能说死，不然回头这方法没用或者老天爷继续下午，这事儿说不准就要怪在人家南曼身上，大队长此时是真的感激南曼。
　　要不是真心想救助一下大队的乡亲，人家何必蹚这个浑水，反正饿着谁也饿不着他南家人。
　　所以他必须把这个事说明白，就是带着大家伙儿最后挣扎一下，成不成的看老天爷的意思。
　　有已经被张喜来提前通过气的社员突然喊了一声：“大队长，你就说咋办吧，都这节骨眼上了死马当活马医，咱们还讲究啥行不行的，你就说咋办，咱们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反正照这么下去，估计也收不上几粒庄稼，还不如听一听人家曼曼带回来那个啥科学的方子。”
　　张喜来清了清喉咙：“具体怎么做咱们大家包括我都得听曼曼的，从今天起咱们大队全体社员只要是能拿工分的，都听曼曼指挥，她让干啥就干啥。”
　　“那肯定的，曼曼可是咱们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她拖拉机都能造，那肯定要听她的。”
　　张喜来眼睛盯上队里几个刺头和懒汉，眼神危险地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给曼曼分派的任务尥蹶子，或者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到时候别怪我张喜来不给你脸，人家曼曼为了咱们大队特意去找的方子，又自己搭钱帮咱们把买材料的钱垫上。所以你们就算有意见也给我憋着，等咱们把这回事干完，到时候你来跟我掰扯！”
　　大队长二儿子嘴巴一咧道：“爸您放心去忙地里的事儿，我们几个留下挑水的都看着呢，谁敢给咱南家妹子捣乱，那就是破坏集体财产，不想给大队粮食增收，脑袋给他摘下来！”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承诺道：“对对！大队长放心，我们肯定都听咱们曼曼的。”
　　南曼表示今天自己就是个工具人，大队长安排好工作分配才轮到她真正上场。
　　至于给大家伙儿解释今天干活的具体原因，大队长和南二叔都表示不用说太明白。
　　有时候只要能做主的人明白就行，问其他人的意见那就不用干活了，且等着扯嘴皮子去吧。
　　反正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赔上买化肥的钱，只要他们几个承担这个责任，那其余的不用说太多。
　　毕竟大队地里的庄稼再坏也就这样了。
　　南二叔因为有撒化肥的经验，所以南川带着人去把氮肥跟磷肥买回来后，南二叔就先带领四十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农去受灾情况最轻的红薯地里，一边翻看着藤蔓一边仔细地撒下化肥颗粒，数量肯定没后世用得那么足。
　　但一亩地五斤氮肥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大手笔」了。
　　张喜来这边则负责去玉米地继续清理折断的玉米秸，倒了没断的也要重新扶植，三百多亩玉米地，清理起来至少得跟着一百号人，这才是任务最大的。
　　“曼曼说这玉米地，各种肥都得用，可惜咱们钱不够只能先顾红薯地。但这时候清理好了，把那按照方子上做出来的东西也用上点，长得肯定也比现在好，大家加把劲儿，抓紧时间清理，后天就要都弄好。”
　　这回去买化肥就用了三百多块钱，除了大队账上的，大队长家和南家又一起凑了两百块多，可谓「孤注一掷」了。
　　南川这回去公社买化肥，几乎算是把种子站「滞销」的化肥都给包圆儿了，种子站站长甚至连化肥票都没要他们几张，而且还亲自安排人给他们装车送回来，就怕奋斗大队后悔再退货。
　　可见现在农村人是真的不爱用化肥，可每年上面还都有任务指标，奋斗大队这一回不仅帮种子站完成了今年的任务，明年上半年的指标站长都表示保底了，不愧是奋斗大队，瞅这名字都显得思想觉悟高啊。
　　草木灰水拌好后，南曼直接让人弄来最大的木盆摆了一溜儿，然后一起往里倒。
　　她昨晚又重新算了一下，这个混合溶液其实不需要加热也可以，用冷水溶解速度慢。
　　但更省事儿一些，不需要找加热容器不说，搅拌的工具用各家的洗衣盆就可以。
　　虽然可能会有残留物，但自从知道这时候的人还用洗衣盆装过化肥，南曼就没有啥心理负担了。
　　只要出入口，顶多是皮肤不舒服，多冲洗几遍估摸着除了过敏性皮肤，都不会感觉到有啥太大的问题。
　　所以这做磷酸二氢钾的容器用洗衣盆是最佳选择。
　　草木灰水一字在树荫底下排开后，南曼又带着人开始分称过磷酸钙，特意买回来的磷肥成分都是过磷酸钙，因着这时候的肥料成分单一，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一份两斤，分派给大家没一会儿就都倒进了那些大盆里。
　　南曼在一边不停地做示范：“倒进去要拿棍子不断地搅拌，必须看着这肥料全部化开才行。”
　　都结束后，又特意提醒道：“大家今天回家好好洗洗手，吃过午饭咱们再过来，我知道咱们有人家里有小葫芦瓢，今天下午可以带过来换钱，两个葫芦一分钱，只要我看过是能用的拿多少我要多少。”
　　早知道现在鸡蛋才一分钱一个，自家种的葫芦老了后就会做瓢用，这玩意儿谁家也不缺。所以南曼出这个价格是真的很诱人。
　　“我家好几个呢，我下午都带来。”
　　“我家也有俩，不过切开了，曼曼，切开的要不要？”
　　“切开的也要，用过的也可以，只要没坏就行，不过切开的合在一起算一个。”
　　“好嘞，咱们下午就都拿过来！”
　　留下跟着南曼「兑药」的女同志们都陆陆续续开始回家，今天的活儿不重。要不是等化肥送过来，他们早就干完了。
　　南曼等到大伙儿都走了后也没急着回家，她今天是打算吃饭也在这里吃的，不全程盯着制作程序她去哪里都悬着心。
　　“这喷雾器可够重的。”
　　摆弄了一下大队长借回来的木制喷雾器，南曼突然觉得系统给她那个半自动的已经非常人性化。
　　要是给她这种压死人的她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因为种棉花的原因，所以光明公社每个大队都有喷雾器，棉花需要打药的频率高。
　　不然光病虫害就能让棉花绝产，在给棉花喷药这件事上国内接受度其实还挺高，当然现在的药也很坑就是了。
　　因为给棉花打药每年都有人会农药中毒。
　　“妹子啊，这肥料还能用喷雾器喷的？”南和平此刻也没了活计就凑了过来，他昨晚就琢磨过这事儿，活了半辈子也没听谁说施肥用喷的呀？
　　南曼笑笑道：“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直接撒进土里，肯定有部分流失，还是兑在水里直接喷比较省，还能提高利用率。”
　　当然就是会比较累人，这一桶肥料喷完估摸着就是一亩地，奋斗大队几百亩红薯地用这十几个喷雾器，一天就得喷二十亩以上才能不耽误事儿。
　　毕竟一周以后还得喷第二次，喷药的劳动力就得非常累。
　　“喷药的时候最好找人上下午轮换着来，而且必须是心细负责的人来，不然糊弄着喷完，肥料就会浪费。”
　　“这肯定不能，到时候大队长和你二叔肯定要一起看着，这可是花了大本钱的东西，金贵着呢。”
　　折腾了一天，在傍晚的时候，满满的一大铁皮桶「灰色液体」就提取出来了。
　　南曼计算要这批溶液的浓度和重量后，又让人把那些存留着沉积物的木盆都倒满了清水。
　　“明天早上把木盆里的水用葫芦瓢舀出来，就按照今天下午的方法舀，千万不能糊弄，今年咱们大队吃干的还是喝稀的，就看这些东西了。”
　　一个性子爽朗的婶子笑道：“放心吧，咱们大家都记住了，就跟在家舀稀饭一样。不过这回咱们反着来，只要稀的不要干的，手艺都在呢。”
　　这话说得有意思，大家都笑了起来：“哈哈哈……”
　　南曼点头道：“对，这话说得好，还是这位婶子会说话，咱们干的活儿的确就跟煮稀饭一样。但庄稼跟差不多，人要是饿久了饿出毛病，最好只喝米汤，这庄稼也一样，它们现在就只要米汤，米粒吃进去容易出毛病。所以如果这个法子种地真能用，大家以后也记得就用这手艺。”
　　“指定忘不了，哈哈哈……”
　　南曼要是说什么化学反应，那大家听不听得懂先不提，质疑声其实也会有。
　　但用大家能理解的道理去解释大家接受度就高。
　　第二天一早把第二次灰色液体提取出来后，南曼亲自带着做好的叶面肥带人去地里示范了一下，从最重要的兑水的配比，再到玉米和红薯喷洒部位注意的事项，全部都是手把手教。
　　“红薯喷这个肥最高喷洒在叶子背面，刚好咱们秧子已经翻过来，喷的时候仔细些就成。”
　　“玉米要费劲一下，记得不要迎风喷洒，容易洒在身上不说，多了还可能中毒，最好找无风的早上或者下午喷，要喷在靠近长玉米的叶子上，玉米上最好也撒上，这个会比较累。如果不是涝灾最好是用些氮肥和磷肥就行。”
　　“肥料要是有效果，明年种红薯的时候也可以再试一下。不过最好时间再提前半个月用，现在其实有些晚。”
　　“谷子大豆什么的也可以用，但比例得稍微调整，回头我详细写出来。”
　　嘱咐完这一通后，地里的事情就基本忙完第一回 合，算了一下时间，第二次做叶面肥她肯定无法参与，所以南曼就把详细配比写了下来。
　　一周以后，她那时候已经在学校，所以只能让大队长他们自己琢磨。
　　张喜来已经把玉米地收拾好，此刻心里也轻松不少：“放心吧，咱们大队也有知青呢，这回你教的东西都让他们在一旁学了，等回头就让几个学问好的负责配肥料。”
　　“有事就给我学校打电话，找我爸就能找到我，不用不好意思，这事儿我既然张罗了，那就会负责到底。”
　　张喜来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曼曼啊，叔别的不会说，感谢的话咱们也说了一箩筐，等这事儿过去后，你就看咱们怎么对你就行。”
　　南曼对此只是笑笑，她愿意帮助老家不是为了别人报答。
　　一半是为了这个身份要尽的情义和责任，一半却是她自己乐意。
　　有能力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幸运，看着老乡们忍饥挨饿苦苦挣扎，她真的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能做的她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嘱咐完队里施肥的事儿，南曼又去了一趟南瓜地，这里才是她回来的最初原因。
　　老南家这一亩南瓜苗也已经茁壮成长，南曼叮嘱着二叔千万不能图省事儿不用架子，同时也嘱咐他们在开花的时候就用一次叶面肥，等坐果后再用一次，就一亩地肥料加起来也用不了几袋，所以千万不要怕花钱。
　　南老爷子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这你放心，你二叔忙不过来，我和你奶奶也能收拾出来那一亩南瓜。”
　　南奶奶遗憾道：“可惜再过些日子就能吃到南瓜花，曼曼没口福啊。”
　　南曼：那倒没有我这有五亩地的南瓜花呢，估计到时候吃都吃不过来。
　　不过，这玩意儿能不能当蔬菜卖啊？
　　“可以，今日市场行情，南瓜花每千克0.01积分。”
　　南曼有疑问就去问系统，系统立刻给了准确回答，似乎对于南曼这种时刻不忘给农场创收的想法很是支持。
　　然后南曼就知道这南瓜花不但能卖，价格还很贵！
　　天降横财啊！


第57章 
　　◎二合一◎
　　八月末九月初的京城还带着一年中最后的燥热， 树荫浓密的初秋看着好似还在夏天一般。
　　南曼从火车站坐公交车一路回学校竟然还有些恍然，她离开的时候京城还处在春末夏初。
　　如今再看盛夏之后的京城倒是有几分陌生。
　　暗暗感叹：“初来时觉得落后无比， 也不知是不是待在老家的日子太久， 竟然也觉得这里还挺繁华。果然富与贫都是对比出来的概念啊。”
　　因着这学期开始南曼便是正式的研一学生。
　　所以到学校报到后南曼还要办理一点入学手续，本来上学习就应该处理完的事因着她去贵丰都挪到了这时候。
　　宿管老师把分配名单通知到位：“研究生的宿舍在后面那栋小楼，今年咱们学校有60来个研一新生，宿舍还算宽敞你在306。”
　　因为研究生男女宿舍都在一栋楼，所以中间就用墙隔开了，女生从东门走， 男生从西门进，看着是一栋楼，其实更像是联排的两栋小楼。
　　南曼今天回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要「搬家」，她是老宿舍最后一个来的。
　　所以帮忙收拾东西送她去新宿舍的人还挺多， 尤其是柳芬同学， 一路亲自把铺盖卷给她送到新宿舍， 临走前还各种不放心嘱咐一番。
　　“在新宿舍好好跟人相处，这半年感觉你也活泼了很多， 应该不用担心你的。但如果新室友不好相处你也别一味忍着，大不了再回来住。”
　　南曼虽然因着被当小孩子待而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知道柳芬是关心她， 毕竟以前那个她的确不太会跟陌生人相处。
　　“放心吧， 同宿舍的同学一位是我同门师姐， 人很好的，之前就挺关照我，倒是你也得好好抓紧时间学习，你不是想争取到毛熊国留学的名额吗？”
　　大三是最关键的一年，能不能获得出国留学的名额几乎就是看今年的定向，文科专业研究生指标非常少，一年也出不了几个。
　　虽说能成为A大学生已经算是有非常好的未来。
　　但谁不想要更好的发展，如果有进取心那就得抓住一切机会。
　　柳芬看了一下周围，拉着南曼到了旁边没人的地方，低声道：“我不打算去了，我们老师说上面有一个任务，专门要俄语系学生去当翻译，明年大约就要动身，我报了名。”
　　南曼有些惊讶，但考虑到这个时代那种思想觉悟和奉献精神，最终她只是问道：“知道是去哪里吗？”
　　柳芬神采奕奕：“还不知道，具体任务也没说，只说了上面很缺翻译，大二大三都可以报名，我专业还是可以的。所以我们系主任第一个就问了我，我当然是要答应的。”
　　学有所成就要报效国家，这是柳芬这一代年轻人从小受到的教育。
　　所以她很自豪在祖国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出一份力。
　　“如果要当翻译，那最好再练习一下听力，你们系有没有录音机？”南曼自己的外语水平很不错，但她俄语一般都是穿过来后学的。
　　所以只能把自己以前学其他语言的经验告诉柳芬。
　　“我们系里有一个，不过那个需要上课才能用，大家报名后学习小组也申请去增加录音机使用机会了，这学期估计能多给我们用一下。”
　　想到这个柳芬也是挺开心的，她笔试部分自然很好。
　　但听和写就有些差，但这是环境造就，外语院的学生几乎都是这个毛病。
　　“挺好的，那你继续努力。”
　　“你也是，我今年才知道读个研究生有多难，我们系竟然一个指标都没分到呢。”
　　这时候的研究生只有学历却没有学位，一开始柳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因着南曼获得了读研究生的机会，她这半年也就关注了一下。
　　顿时感觉这个学历也是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机会。
　　目前来看虽然比出国留学差一点，可理工科公派出国留学的机会几乎先考虑研究生，这一对比就知道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如果只是想找个好单位参加工作，那本科毕业证已经足够金贵，毕竟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306宿舍是四人宿舍，但真正入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南曼之前在苏城相处关系很好的师姐钱秋，一个就是今天刚入住的南曼。
　　原本住在这宿舍是研三学生住的，但原本应该住在这宿舍的两个师姐今年年初就已经考上公派留学的名额，这个学期已经不在学校，这也是为什么南曼能住进这宿舍的原因，说到底她和钱秋都是被分过来凑数的。
　　师姐给南曼已经普及过研究生宿舍的情况。
　　“咱们研究生宿舍就这样，每年就那几个学生，每一级都有住不满的宿舍，为了节省空间，有一部分宿舍都是三个年级混住。”
　　不过，能这么巧合的和师姐一个宿舍，估计也是学校有照顾她们的原因。毕竟导师是同一个，这关系就比别人近一点。
　　十平米不到的屋子放着两张上下层的木板床，两张下铺已经铺好，床铺挂着蚊帐，而另外两张上铺却空荡荡的。
　　床中间过道靠着窗户那一边有一张可容纳四人坐的桌子，四张凳子都整齐收在桌子底下。
　　靠近门口两侧各有两个上下摞在一起的箱子，宿舍整体看着要比本科宿舍好一些。
　　“小师妹，还好是你住进来。”
　　钱秋显然对新室友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件事表示很开心，好歹在苏城已经熟悉甚至两人还是很默契的「饭搭子」，这要是来个不认识的学妹彼此还得磨合，万一不投脾性也挺要命。
　　南曼也挺高兴的，不仅是因为师姐人不错，还因为现在的宿舍空间大了一点，好歹能挪动开身，晚上学习也方便很多。
　　“师姐，咱们宿舍没有窗帘吗？”南曼虽然一进屋就感觉这屋子看着比十二人寝室亮堂。
　　但看到窗户上没有窗帘却有些担心。
　　毕竟这里的楼层不高且宿舍楼之间隔得也很近。
　　钱秋听了这话拍了一下脑袋：“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昨天把窗帘洗了下，放水房晾衣服那里还没收呢。”
　　这时候窗帘都没有大的，紧紧巴巴能把窗户遮挡住就算不错。所以钱秋一个人洗都很轻松，挂的时候南曼稍微帮了一下忙就顺利归位。
　　“对了，咱们教授以前有开学第一天下午会带新生开会的习惯，今年他就收了你一个学生，这会通没通知你去开？”
　　这还真没有，南曼紧赶慢赶回学校，总算没用请假。就算是她效率高，哪来的时间去跟童教授碰面呢？
　　而童教授此时压根就不在A大，至于他去了哪里学校没人知道。
　　开学第二天，研二研三的学生收到通知一股脑，去了童教授在京城的实验室攒经验，只剩南曼这个小弟子「孤零零」留在学校没着落。
　　正当南曼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找点事情做的时候，化学系教授就上门把她提溜到了化工专业的本科课堂「补课」。
　　她这才想起来，当初报研究生研究方向时，童教授给她还弄了个「辅助」来着。
　　只不过当时说好是童教授带着自己学，这回怎么却一直见不到童教授的人呢？
　　南曼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学化学也挺好的，最起码实用性强，这回在老家不就用上了？”
　　就是不知道老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哦。
　　被南曼惦记的老家，此刻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第二次叶面肥施肥，因着七八天前追肥的缘故，此时地里原本已经没什么希望的庄稼都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最起码那已经看着长玉米粒的玉米就比前些日子精神很多。
　　老南家那种了小十天的南瓜苗也已经长高一小截。
　　因为施肥量足够，此时看着就格外喜人，南老爷子没事儿就蹲在地里除草浇水，就怕花这么多钱施肥的南瓜回不了本儿。
　　“架子也准备搭上吧，曼曼不是说了嘛，用架子长得多。”
　　有些记挂老家的南曼在学校补化学课补课将近两周才见到童教授，准确来说是风尘仆仆的童教授。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出远门刚回来，甚至都应该没来得及回家。
　　“明天起你跟我上无线电专业的课，你师姐师兄上的课你也跟着上，量子力学下学期我单独给你上，你的化学课暂时搁置。”
　　南曼眨巴眨巴眼：“教授，我真的对无线电没有很大的兴趣。”
　　童教授没有搭理南曼，只是自顾自地道：“嗯，我知道，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研究生本来就是要根据国家建设需要去研究课题，现在国家需要你先学习无线电专业，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咱们正式上课。鉴于我这两周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以后周末你也跟着我去实验室，咱们把课补上。”
　　南曼：……
　　你这样会失去我你信不信？
　　隔壁工院的教授可稀罕我了，你知不知道？
　　“好的，教授，明天见。”南曼到底还是从心，童教授这回回来神色的疲惫她看在眼里，估计是项目有什么变故。
　　不然他不会这么「独断」地替她做决定。
　　看着南曼离开的背影，童教授疲惫地捏了捏眉头，情势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他们和毛熊国的关系又进一步恶化。
　　虽然明面上还有公派留学的名额，但实际上重大项目的技术援助一直在被缩减名额。
　　这一回甚至已经连最后一层糊裱纸都要扯碎，这件事对于他们这些正在研发新技术的科研人员来说已经不能用雪上加霜来形容。
　　上个月毛熊国突然撤回了全部专家和援助资料，很多项目全部被迫叫停，他这回出差回来当真是带了一种憋屈又无可奈何的焦虑。
　　原本还计划增加翻译名额的A大估计此时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童教授思绪翻滚却理不出头绪。
　　为什么种花家想做点事就这么难呢？
　　他已经接到命令，京城的研究要加快速度，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这个项目也要有变动，童教授知道这是上面的经费已经支撑不了太大的摊子，全部自己做研发，这里面耗费的试错成本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趁着还能有实验室练手，他想多教给学生们一些「实战」经验。
　　南曼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掀起了何等狂风骤雨，她只知道自打童教授回来开始，她和几个师兄师姐就进入「无情压榨」模式。
　　每天在实验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原本应该要上课的时间也在实验室里被挤占，童教授当真是越来越「疯狂」。
　　南曼大周末泡在实验室「加班」，心下已经吐槽自己导师太凶狠无数遍。
　　“师姐，这个研究不都快进入尾声了吗？教授怎么还这么着急？”
　　钱秋也不知道自家教授这是发哪门子「疯」，不过教授的形象还是要维护：
　　“或许是有新研究方向要放在咱们实验室，所以要加快速度解决这一个？”
　　估计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金秋十月一到，学校又要开启一个小长假模式，南曼此时已经做好假期不休息的心理准备，童教授摆明了就是要带所有人全都泡在实验室里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童教授竟然要在假期第一天组织「团建」。
　　凌晨四点起床，师生一群人跑到广场看升旗仪式，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浪漫？
　　浪不浪漫的南曼不清楚，她就知道此时她和师兄师姐们哈欠连天，昨晚在实验室加班到十点才回学校，今天又起个大早，真的伤不起啊！
　　童教授仿佛没发现学生们此时的表现，看着那随风飘扬的国旗，好半天才道：“知道为什么带你们来吗？”
　　众学生们：爱国教育嘛，你们当老师的最爱来这一套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你们的日子就会清闲起来的。”
　　说这话时，童教授脸上带着苦涩和彷徨。
　　嗯？
　　一瞬间，在场的学生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教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童教授轻叹道：“项目需要整合研发，咱们实验室要跟着迁走，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估计就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
　　原本他不打算跟学生说这些，只不过总归瞒不了几天。
　　所以还是他亲自说清楚也好过让他们瞎猜。
　　南曼不是很明白这个时代的实验项目是怎么确立，但她在意的是童教授的想法：“那……教授您也跟着走吗？”
　　童教授摇了摇头：“项目整合有新的负责人，我还是留在A大教书，等下个学期你们上课的时间就会增多。”
　　这算个不太坏的消息的消息，毕竟他们也不想临时换导师，可也不能说是好消息。毕竟童教授不走的话，那他辛辛苦苦成立的项目就这样要没了。
　　“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其实就想告诉你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你们就没有机会接触这种先进的实验仪器了，毛熊国的援助已经全部被停，像这种大型研究项目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
　　所以你们得珍惜。
　　学生们连续听到重磅消息都有些消化不来：“全部暂停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这已经不算机密，过几天估计全国新闻都会报道。
　　所以童教授可以提前两天告诉学生们，事实上除了这半个月天天被自己关实验室的学生，A大稍微消息灵通的师生现在都已经知道。
　　“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我们」不仅仅是个人，还有整个国家，和毛熊撕破脸的结果在场的人应该没有不清楚这有多严重。
　　噢，不对，大概有一个不是很知道。
　　南曼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如此惊慌失措的，甚至还能让童教授「抽风」。
　　毕竟在她看来，从毛熊国进口的技术和机械落后程度没比国内强多少。
　　在她眼里顶多是这几年领先而已，种花家人杰的灵总能追上甚至做得更好。
　　来自星际且历史不好的后代子孙就是这么自信！
　　“没有别人我们就过不好日子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的好，咱们种花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南曼此时的自信，在童教授和其他学生的「苦闷」中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她是真的不清楚毛熊国到底给了种花家什么技术支援。
　　但总归在她眼里也不是太难的东西就是。
　　然而她的话也很鼓舞人，最起码年轻人还是很受鼓舞。
　　“南曼说得对，只要肯钻研，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到！教授从今天起我就住实验室里了。”
　　“我也住实验室，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多学习一点经验。”
　　“是的，教授……”
　　南曼看着众人信誓旦旦地保证和童教授「孺子可教」的眼神，只觉得她并不是很想被代表。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都不想出现在那个实验室里。
　　每次看到时，她都要忍着想拆机器的冲动，数据出错率实在是太高，飞行器设计师忍得好难受！
　　“南曼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心气的，果然还得是你啊。”
　　童教授高兴地拍了拍跟自己配合「默契」的小徒弟，今天他说这一通就是想让学生们有危机感，同时也是增加他们向学的动力。
　　但这丧气话说多了就得调动氛围，原本他是想借着升国旗的氛围给打打鸡血。
　　没想到啊，小徒弟这发言，这自信心，一下子就把氛围点燃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童教授高兴后对学生好的方式就是加课，加大量的课，南曼悲催地发现他们从看升旗仪式回来后，她竟然每天的学习内容呈直线上升。
　　进实验室一个月左右，她每天要学习无线电专业内容就和钱秋师姐差不多，在发现她动手能力要比其他人强一截后，童教授甚至把自己第一助手的位置也给了她。
　　原本第一助手是长徒大师兄，在苏城的时候「神秘消失」，然后就给了南曼「篡位夺权」的机会。
　　虽然她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看着天天带他们加班加点的童教授，南曼很想大声喊一句：“教授，我知道你着急，可你真的不用这么急啊。”
　　实验室的学习是个细活儿，需要耐着心慢慢积累手感和判断能力，南曼是在实验室常年泡出来的人。虽然研究的东西不同，可道理却是相同的。
　　她真的怀疑此时囫囵吞枣似的给师兄师姐们塞下那么多东西，会不会把他们噎死。
　　然而南曼不知道的是，原本童教授没打算速度进展得这么快，可谁让她接受能力实在是太好。
　　导致童教授就以为大家努努力真能和她一样「速成」了。
　　又或者童教授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和选择，整体效果无法追求时，那就只能顾一头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显然此时童教授在实验室里教授的内容进度，是以南曼的接受速度为参考的。
　　十月末的时候，童教授正式接到通知，整理资料移交上级。实验室仪器将会在这个月搬迁，实验室研究项目暂停，之后就是漫长的待命。
　　个人物品收拾妥当后，童教授带着学生开始把各种仪器归档明细，这样可以方便别人来验收时的时间。
　　大门关闭上锁，钱秋抱着一盒子东西，不舍地看向那栋她其实才接触不到半年的建筑，“咱们不能再来实验室了吗？”
　　南曼同样也抱着一箱东西站在她旁边，摇摇头：“估计是不能了吧。”
　　这命令要比童教授估计的还要早，是经费彻底不够了，还是其他原因，童教授没有详细说，他们也不能多问。
　　事实上不是经费问题，而是仪器设备突然缩水，很多项目要整合或者暂停。不然那些最重要的研究就要开天窗，但这些事他们还没资格知道。
　　童教授此时只能强打精神宽慰学生们：“咱们先学好课堂的知识，这也是很重要的。”
　　南曼看向童教授眼中隐藏的失落，在这件事里他们这些学生不过是失去一个便捷的学习机会，可童教授失去的却是他花费数年的全部心血。
　　然而此刻他竟然还在想着安慰学生。
　　“教授，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实验室。”
　　童教授只当学生在宽慰自己，他点头道：“嗯，我们还会有的。”
　　看向天边忽近忽远的云彩，似乎就是想告诉让地上的人类不要异想天开企图捕捉到它。
　　但那终究不过就是些水汽凝结，看透原理后没有一丝神秘。
　　南曼坚信童教授还有拥有属于他的科研项目。
　　就像她坚信种花家总有一天能够乘风破浪一般，无比坚定。


第58章 
　　◎二合一◎
　　“您的南瓜已成熟， 请尽快采摘。”
　　机械音响起时南曼刚刚回归课堂生活，这个秋天似乎过得格外快一点，每天早出晚归泡实验室， 一转头这才发现已经进入深秋。
　　她地里的庄稼又收获一波， 这南瓜转眼也能摘了。
　　至于当初惦记过的南瓜花，在知道这东西需要手动一朵一朵地采摘后，南曼犹豫再三选择了用药减少「谎花」也就是雄花的生长。
　　毕竟她那会儿在实验室忙碌的状态压根就没精力天天泡在地里做这种精细活儿。
　　不过她还是吃过两次凉拌南瓜花，采两把雄花用开水焯一下，然后再用调味料凉拌，别说还真挺好吃的，可惜能吃的时候就那么几天，她打过药后就放任它们自己脱落。
　　农场地里的南瓜和老家种植的不一样， 有一半是直接种的种子，南曼观察了一下发现空间农场的种子发芽率和育苗种植是一样的，都是百分百发芽，这就意味着她以后种蔬菜可能也不需要育苗。
　　因为不搭架子，所以南瓜种植的间距很大， 这必须保证藤蔓的伸展开， 因此收上来的南瓜产量也就5000来斤， 不过一下子种五亩地还挺过瘾的。
　　这玩意儿价格和小麦差不多，但产量是其五倍， 当然它用的肥料和药品也多，但总体来说是比种粮食划算很多。
　　“也不知道老家的南瓜顺利收上来没有。”
　　那自然是还没有的，农场里的温度都是根据农作物本身属性调整的， 属于「量身定制」， 自然界的作物却是旱涝冷热全看老天。
　　十月开始， 奋斗大队很忙， 南家人除了南老爷子大约也没有谁有精力天天照顾这亩南瓜地。
　　因为十月到十一月这两个月是北方一年中最重要的收获季，今年陵城县可能会没那么忙的。
　　因为陵城县水涝灾害过后粮食减产这是普遍现象。
　　所以今年的秋收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太累，毕竟没有多少粮食可收。
　　但奋斗大队今年还是很忙。
　　先是掰玉米，奋斗大队这边的玉米都是直接在地里扒皮，然后用牛马车还有独轮车运回麦场晾晒。
　　看着八月份那死的一片一片的玉米秸，今年玉米歉收似乎是板上钉钉的。
　　因为有南曼的介入，所以今年奋斗大队不但给存活的植株追加了氮肥，甚至还不怕麻烦地打了两回叶面肥。
　　所以今年掰玉米时，情况就有些诡异。
　　地里的庄稼就跟「秃头」一样，这里少几根，那里空一片，当初拔出去的死株接近三分之一，不秃才怪呢。
　　这个当然不算什么特殊情况，毕竟全公社的大队也都差不多是这个鬼样子，有些大队的洼地甚至庄稼死亡率达到二分之一。
　　甚至因为地里积水太多不能尽快排除，导致根系缺氧绝产也不是没有。
　　但奋斗大队今年又是真的有些不一样。
　　种过地的都知道，这样的灾害过后，玉米棒子很容易就长成棒顶秃顶、玉米粒稀疏，这是所有降水过多的玉米地都面临的情况。
　　然而奋斗大队种出来的玉米棒却完全相反，他们今年收获的玉米棒，大多都是「膀大腰圆」，颗粒饱满且密实。
　　甚至有一部分玉米长得比往年风调雨顺还要有分量，这一度让很多老农怀疑人生。
　　都折腾成这个鬼样子了，竟然还能长得这么壮实？
　　一开始奋斗大队是不清楚今年玉米收获情况的，只是隐约觉得这玉米的成熟模样很不「科学」。
　　几百亩地玉米收上来晒一阵子，等到玉米的清理结束紧接着就要种上冬小麦，玉米脱粒的工作得安排在种完麦子以后，脱粒也都是靠各种手动工具，这活儿小孩子也能干，按斤记工分，青壮年此时得去接着收红薯。
　　所以这几百亩地的玉米脱粒工作要陆陆续续忙活到红薯收完以后。
　　十月末到十一月初正好是挖红薯切片晒红薯干的时候。
　　所以南家还真没啥功夫照顾自己家的自留地。
　　“这红薯不太对啊。”
　　看着刚挖出来的那一堆红薯，奋斗大队的社员都有些恍惚，今年是涝年对吧？
　　不是秋旱的年景呀！
　　按照往年的经验，这样的年景挖出来红薯都没小土豆大，甚至只长秧子不长「果」也可能，这也是当初大家灰心丧气的原因。
　　最重要的粮食长不出来，那还干个啥？
　　张喜来眼睛亮得吓人，他压抑住内心的兴奋，直接喊道：“把这两堆红薯拿去称一称！”
　　“一百一十七斤五两！”
　　“九十九斤二两！”
　　“天爷爷啊，这还没挖到一分地呢，往年年景不闹这么大水灾，也就这样了吧？”
　　张喜来脸上的肌肉都有些颤抖，他大喊道：“快，接着挖，挖够十亩地，一起称！”
　　百十号人分组，除了计分员带着运送红薯到地头的二十个人，要一边运送一边称重计算数量，其余人都是两人一陇分开挖，不到一小时十亩红薯的收获结果就出来了。
　　“两万八千三百七十二斤六两！”
　　计分员可能因为心情激动的缘故，这一嗓子都有些破音。
　　“多少？”
　　此刻整个奋斗大队都陷入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氛围，今天可是闹了灾的呀！
　　收成竟然和往年不闹灾的时候差不多持平？
　　这到底是啥玄幻故事？
　　张喜来：“前天开会……书记说今年咱们县往上报灾情的数是多少来着？”
　　南二叔很配合道：“亩产不高于五百斤。”
　　五百斤红薯晒干存储，也就晒出一百二十来斤粮食，亩产一百来斤粮食，这是得去要饭的节奏啊！
　　可他们大队竟然亩产两千八百多斤了？
　　张喜来：“今年咱们是死了挺多红薯秧子对吧？”
　　“嗯，除去淹死的，后面还有因为涝灾得病的，加起来得有差不多一半吧。”提起这个心就疼得慌！
　　“所以……这要是风调雨顺的年景，这亩产得多少？”
　　不敢想啊，不敢想，这不要是亲身经历，在场所有的老农都会觉得这是在骗人！
　　一亩红薯精心伺候着，老天爷爱护着，等到收获的日子能有个三四千斤就是很了不得的运气，四五千斤那可能是传说中某一亩地「天时地利人和」碰上了大运。
　　至于五千斤以上？
　　嗯，可能农业研究所的可以办到吧。毕竟人家品种好，伺候庄稼比养孩子还精心，水肥都控制得极好，产量高那说得过去。
　　可今年这鬼天气也能让一亩地长出几千的红薯？
　　这怎么看都玄幻啊！
　　“大家都别挖了，前进，你和我一起去公社，这事儿咱们得上报！”
　　张喜来惊喜过后，突然变得一脸严肃，他意识到这个事情或许已经不是他们大队自己的事情了！
　　奋斗大队今年「大丰收」的消息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轰动了整个光明公社，然后第二天公社书记就亲自陪同着县里领导过来「考察情况」。
　　这几百亩地挖了七八天，县里派过来领导看过后，中间又有兰城报社的人跟随着兰城农业研究所的农技师们一起到来，等到后面甚至还来了两个省研究所的农技师。
　　因为省城农业研究所的农技师只来了两个，他们这回和兰城的农技师临时组了个队，七八天的功夫漫山遍野地取样本。
　　“土壤、肥料、每块地的红薯都进行了几十份样本保存。”
　　受灾是真实情况，产量也没有丝毫作假。
　　这里面透露的信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的确是因为化肥增产的结果，也是「科学种植」的典型案例。
　　估计后面一段时间，有很多地方要大力宣传「科学种植」了。
　　地瓜地里折腾这七八天功夫，老南家那一亩南瓜也到了快成熟的时候，但估摸着再等个两三天就能摘。
　　为了看好这一地南瓜，南老爷子和南二叔直接在自留地旁边搭了个窝棚，南老爷子日夜不离人的在一边看守。
　　其实本身南瓜这玩意儿在乡下那是一点不稀罕，谁家菜园子都种着，北方的饭桌上有大半年都会经常出现它的身影。
　　所以按道理来说，种这玩意是不担心丢的。
　　可问题是，那是一大片南瓜！
　　南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岁，从来没有见过一亩地长出这么多「粮蔬」的庄稼，哪怕是红薯好像也没这么吓人！
　　他年轻时见过风调雨顺的年景，有些好地中产出四五千斤的红薯。
　　但红薯长在地里不挖出来的时候并不会给人多么震撼的感觉。
　　可他们家这南瓜架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南瓜看上去却实在很是「震撼」，他觉得他这辈子见过的南瓜全部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南家的南瓜地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初见「峥嵘」，可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大队秋收，后面又被红薯引来的「参观团」转移注意力。
　　所以大家虽然惊奇这南瓜大丰收的情况，却也没有成为奋斗大队最热门话题。
　　但讨论的也不少就是，所以最终南家的南瓜地在采摘前还是吸引到了农技师们的注意力。
　　“您是说，这亩地也是那位叫南曼的姑娘指导着种的？”
　　看着这一亩密密麻麻的南瓜，省城来的农技师此刻对南曼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如果推测没错的话，今年这个大队「丰收」的原因和那个姑娘有些脱不开的关系，结果红薯和玉米还没出结果，又发展出来一亩南瓜？
　　南二叔点头：“同志，我侄女可有学问呢，我家这一亩自留地从育苗到施肥用药都是她教的，可是厉害！
　　我们大队那拖拉机她都能造……这南瓜种子还是她特意去兰城淘换的，全村种地的肥料也是她给的方子……”
　　兰城来的农技师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熟悉：“您这位侄女前阵子是不是去过我们研究所，就是这南瓜种子是不是从兰城弄过来的？”
　　几个月前去他们研究所「取经」的一位年轻姑娘，似乎就叫南曼。但当时是另外几位农技师接待的，他们今天在场的几位没有亲自见到，可那位姑娘留下的资料他们都是看过的。
　　“对对，我家曼曼说过，这南瓜种子就是兰城那啥种地的科学家给的，你们不都是种地的科学家吗？就是你们给的呀！”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下子就有了默契，笑哈哈道：“竟然还有这事儿？咱们地方的研究所工作很到位啊，这南瓜优选品种经过知识青年结合科学知识再推广，效果显著啊！”
　　“咱们地方领导也是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只有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生产，才能有现在科学种地的喜人成果。”
　　“奋斗大队也算是个典型，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就这么有钻研精神。而且还能有魄力听一位小姑娘的科学建议使用化肥增产，这也是值得表扬的精神嘛。”
　　“最难的还是南曼同志，不愧是咱们种花家的有为青年，回家过个暑假竟然都不忘帮助老乡增产增收，这必须得上报给她嘉奖！”
　　“等检测结果出来，咱们就去上报，必须给小同志请功！”
　　来都来了，那亲眼看一下结果似乎很是顺理成章。
　　南二叔当即决定这一亩南瓜就地采摘。
　　他们家这南瓜比本地的个头小很多，密密麻麻挂在高高的架子上很好摘，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结果。
　　亩产八千五百二十斤。
　　“咋就这么多啊？”
　　南老爷子从开始的高兴变为了此刻的忧愁，他是真的忧愁。
　　因为南瓜这东西它虽然耐保存，可它终究不是粮食，放院子里两三个月也会坏。哪怕放在地窖里也顶多放到过年前。
　　它不像红薯那样，吃不了还可以晒干保存，南瓜本身其实大部分是水分，一晒直接就没了东西。
　　所以结这么多可怎么吃啊？
　　全家加上大儿子家十几口子哪怕顿顿吃南瓜，吃两月不能吃完，吃不完浪费掉感觉心都要滴血啊！
　　与南老爷子的「痛并幸福」着的矛盾心理不同，兰城的农技师却一脸震撼，这种南瓜高产他们都很清楚。
　　因为个头小所以可以用爬架的方式增加土地面积利用率，水肥得当情况下。
　　如果不怕麻烦选择给南瓜搭高架子，那亩产和四五千斤不很容易做到。
　　可不管怎么样，哪怕在研究所里用最科学的方式种植，再配上最充足的水肥，它也绝对不可能超过七千斤！
　　就像小麦不可能亩产五千斤一样，这完全不科学啊！
　　知道这亩南瓜的后期主要负责人是南老爷子，几个人立刻上前虚心请教：“大爷，您能给我们详细说一下种植的过程吗？”
　　这有啥不能的呢？
　　毕竟南曼说过，好种子都是人家给的，种植方法也是他们教给南曼的，这都是「恩人」呢。
　　南老爷子拉着南二叔一起仔仔细细把种植方法给说了一遍。
　　听完后，几位农技师还是有些迷惑，其实这种迷惑在看到奋斗大队的红薯玉米时就已经存在。
　　氮肥、磷肥、钾肥的使用早就不是秘密，其他地方用的不多。但他们研究所却是经常会用到的，甚至因为部门的特殊性，他们用到的肥料都要比市面上买到的质量更好一些。
　　可是研究所的地里是想不出八千斤南瓜的！
　　如果说奋斗大队的红薯与玉米是「现代农业使用化肥效果的标杆与典型榜样」。
　　那么这一亩南瓜又代表着什么呢？
　　或者说这里面种植的秘密除了氮磷钾肥和优选品种外还有什么。
　　这似乎涉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难不成种地也需要「物理」来帮忙？
　　不然一个物理系学生是怎么做到所有农业研究所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南曼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阿嚏……”
　　刚下了课，南曼就打了个打喷嚏，今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带着湿冷。
　　一场秋雨一场寒，可见是要真冷了。
　　“曼曼，食堂今天有炖粉条，趁着本科学生还没下课，咱们提前去。”
　　钱秋在隔壁上思修课，此时也已经带着饭盒「整装待发」，就等南曼出来一起出发。
　　看着从教学楼门口一溜烟跑没影的俩姑娘，张老师站在教学楼门口皱了皱眉，刚才那背影是南曼吧？
　　转头看到童教授和另外一位思修老师慢悠悠出来，张老师已经很确认刚才那两道「闪电」的确来自他们理院的俩学生。
　　“研究生的日常都这么紧张的？”张老师其实更想说刚才南曼跑出来了被鬼追的架势，去个食堂至于嘛。
　　童教授抿了抿唇，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关于小徒弟被大徒弟们带成每天吃饭都要进入「赛跑模式」进而「青出于蓝」这事儿，在苏城时他试图「挽救」过，委婉提醒几个学生，这样子对消化不好。
　　但看南曼和钱秋此时的表现，显然是没有成功的。
　　对于天天大脑都要超负荷运转的年轻人来说，满足一点点口腹之欲可能是他们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管得太多，他也于心不忍啊。
　　好在张老师也只是感叹下，并没有想要干涉南曼他们这几个研究生非得去「注意形象」。
　　“工院说贵丰拖拉机厂的合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上面就新型发动机和油泵的改装都有了明确表扬和奖励，今年元旦前可能就会开表彰大会，他们那意思是南曼好歹也是理院的学生，咱们理院也可以一起跟着去。”
　　童教授听完这话鼻子哼了声，他显然是不屑于蹭自己学生「热度」的。
　　更何况那还是工院的主场，打死不可能去。
　　张老师知道他怎么想的，今天过来就是说一声，说到底这件事上南曼才是主角，就连工院也不过是个添头而已。
　　“你脸皮薄可以不去，但我是要去的，咱们自己家学生的功劳怎么着也得放物理系一半儿。”
　　再说他还要防止姚教授借机挖墙脚。毕竟最近风声紧，童教授的实验室项目又突然没了，工院那边的新项目却一路高歌猛进，真要想挥锄头说不定自家墙角就得松。
　　童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不担心。
　　因为开学之前他已经为南曼选好了一个去处，只不过时间上还得等等。
　　“这事儿你去和南曼商量就好，跟她说不用不好意思，该她的功劳也不用让给别人，发扬风格的事儿不在这上头。”
　　张老师就喜欢童教授这「护犊子」的劲儿。
　　因为说到底他自己也是护犊子的人。
　　中午的肉沫炖粉条吃美了，南曼甚至多打了半份儿回去想着晚上吃，研究生一个月能拿四五十的补助，每个月的粮油肉等份额也直接比本科生高了一个档次，所以她在生活开销上也很舍得。
　　其实学校的大半研究生此时都已经靠这份补助养家了，她家里没经济负担，自然不用太节省。
　　钱秋同样如此，她出身江南的小城镇，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有工作不需要孩子们补贴家用。
　　所以平日里除了吃饭花用，其他的都能攒下。
　　吃过午饭，两个姑娘就直接回了寝室，下午没课，她们俩直接在寝室学习比图书馆更方便。
　　“曼曼，能借我几张毛线票吗，我想给织一条羊绒毛裤给我爸爸，他腿不好，一到冬天就腿疼。”
　　南方湿冷，睡觉的时候都得穿厚衣服，钱秋想起父亲那条一直舍不得换的羊绒毛裤，觉得大概已经起不到保暖作用。
　　“都拿去，反正我也用不着。”南曼表示这辈子她都跟毛线无缘了，宁可多花钱买现成的都不可能再折磨自己。
　　钱秋不是个占便宜的人，“用不着全部，借五两的票就够用，我下个月还你，你多攒一攒可以给家里用。”
　　“再说吧。”家里不缺她这点票，多了毛线，王美秀自己一个人也织不过来。
　　“你啊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你不是说你哥哥们快结婚了吗？你就算用不到也可以等你有了嫂子送她们啊，人一旦结婚就什么都缺，我姐姐就是这样，天天回家抱怨说这不够那不够。”
　　南曼眨巴眨巴眼，然后认真点点头道：“我记得了。”
　　“306，南曼，楼下有人找……”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听到寝室外就有人喊了一声。
　　过来找南曼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回家属院午休睡到一半的张老师。
　　只见他一脸无奈地站在寝室楼门口，看到南曼后似乎还打量了她好几眼。
　　“老师，有事吗？”
　　这个时间老师们不是应该回家午休吗？
　　张老师点点头：“嗯，有事儿，陵城那边打电话过来，咱们系值班老师以为是找我的，就找到我家去了。”
　　陵城？
　　南曼有些紧张：“是我家出什么事了？”
　　张老师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南曼：“你这个暑假真是一点没闲着啊！”
　　上午刚听工院老师说，拖拉机厂特别打电话过来报喜的同时，还提到南曼回家后又回拖拉机厂给帮了大忙，听说还顺便弄出一台收高粱的机械。
　　这也就算了，都是搂草打兔子带梢儿的事儿。毕竟这都算机械专业的内容，倒也没有超出他理解范围。
　　哪怕最后把你拽去苏城，你都能利用回去那七八天折腾着又跟农业扯上关系。
　　刚才听到陵城县那边电话的内容，张老师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谁？
　　八千多斤的南瓜？
　　受灾后力挽狂澜保证了红薯与玉米的收成？
　　南曼是他们物理专业的人，对吧？
　　“什么？”南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张老师的意思。
　　张老师收拾了一下复杂难言的心情，“咱们老家打电话过来，说县里要给你表彰。鉴于你不在老家，所以提前通知学校。如果你没时间回去领，奖状会直接送去你家。”
　　“那一亩南瓜收获了八千多斤吗？”
　　南曼想到自己地里那每亩地五六千斤的收成，就知道二叔和爷爷他们很好地执行了自己的话。
　　没有万斤估计是种子不行，可惜农场里的种子不能带出来，不然产量还得高一点。
　　“是啊，不单是南瓜，你们大队的红薯个玉米产量也和过去没受灾的时候持平，县里说这事儿已经登报宣传。”
　　换句话说，南曼和奋斗大队已经在老家陵城出大名头了！
　　张老师也是今天才知道老家今年受了灾。
　　毕竟他家小都在京城，老家那里几年才回去一趟，不知道很正常。
　　南曼不是很在意这些虚名，但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重视荣誉。
　　所以她考虑了一下，道：“奖状什么的就让他们送去我家吧。”
　　“我也这样觉得，不过我刚才过来前还接到了咱们省省会农业研究所的电话，他们说有问题想跟你讨论，原本是想请你过去的。但被我拒绝了，你现在读研了，还是多花时间在本专业比较好，你觉得呢？”
　　最后这一句「你觉得呢」，就很有灵性。
　　南曼立刻点头道：“您说得对，我也觉得我需要把时间多花在本专业上，种地本来就是误打误撞，我哪有资格和人家那些专业的讨论。”
　　张老师看南曼态度还算端正，于是继续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原本打算明天跟你说，不过来都来了，那现在说也行，关于贵丰拖拉机厂的研究成果表彰大会，元旦前应该就会举行，你得准备发言稿。”
　　其实张老师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省农业研究所说，他们省化工那边似乎也对南曼那个种地喷洒的肥料很感兴趣。
　　如果南曼有时间到省会和他们见面的话，人家化工所也想申请一起加入讨论。
　　张老师仔细回想一下他们省化工所是哪路神仙当家，隐约记得那里似乎也有几个老家伙是A大工院化工学专业出身。
　　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59章 
　　◎二合一◎
　　“叮， 养殖场的母鸡已产蛋，请及时收集。”
　　刚送走张老师还没上楼，南曼就听到系统提醒她收鸡蛋。
　　这二十只母鸡是之前发布农场养殖任务， 南曼选择的， 买的时候图便宜买了十只才一个月的小鸡，喂了这两个多月，今天还是第一回 听到下蛋的消息。
　　因为自动投喂机已经安装到位，所以不管是之前的家猪还是母鸡，都不用操心投喂问题，只要及时去买饲料就可以。
　　收完鸡蛋，南曼坐在寝室里把今天听到的消息仔细捋了一下。
　　首先，奋斗大队今年的饥荒问题应该基本解决。
　　第二， 通过老家种南瓜进行测试。
　　可证明这个时代粮食产量过低的根本原因之一是肥力不行。
　　第三，H省上层似乎已经开始注意到作物增产不仅仅是普通化肥的缘故，叶面肥的效果也引起了注意。
　　第四，拖拉机厂的新品检测结果似乎初见成效， 所以要开表彰大会。
　　总的来说， 都是不错的消息。
　　心情好了， 南曼干脆也不再偷懒，趁着「午睡」进入农场把那种完南瓜空出的五亩地又重新播种， 继续种南瓜。
　　之前五亩南瓜卖了一百多积分，南曼顿时就明白搞种植业只种普通粮食是发不了「大财」的。
　　从农场出来，外面的时间没有流动， 但她身体和精神力的疲惫却是货真价实， 南曼真正闭上眼睛睡了大约半小时， 被寝室「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师姐， 你这是要出去？”
　　迷迷瞪瞪看着钱秋已经重新穿好衣服鞋袜，南曼好奇地问了一下。
　　毕竟之前俩人说好今天下午不出门的。
　　钱秋指了指门外：“刚才刘师姐过来了一趟，说教授找研二研三的开会，应该是要讨论后面的论文选题。”
　　这时候研究生们发个论文是学校很重视的大事儿，所以这也是读研究生的任务之一。
　　“那你去吧，我再眯一会儿。”
　　研一生ꔷ南曼此刻还不需要完成这些学习任务。
　　钱秋离开寝室，南曼闭上眼睛却又感觉睡不着了。于是干脆就起床开始刷题，最近童教授时间很多。
　　所以这周开始她的化学课又重新续上。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是一对一授课。
　　酸爽啊！
　　傍晚时候，钱秋才抱着一堆书回来，目测这场会开得有些久啊。
　　“南曼，有你的信。”
　　南曼接过信看地址就知道是家里来的。
　　但她没急着拆，反而问道：“你去收发室了？”
　　新学期A大成立「收发室」，目的是方便全校师生的通信和订阅杂志报刊。
　　“我刚才开完会直接写了封信把毛线票寄回家去了。”
　　刚才刘师姐过来告诉她要去开新论文课题研讨会时，她就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没法再给父亲织毛裤，开会时听到童教授定的课题范围，她放弃最后一丝侥幸，很干脆地当场写了一封简单的家书寄出去。
　　坏了一年多的邮筒也终于又能用了，借着弄收发室的事情学校总算想起来让邮局的人来把邮筒重新弄好，A大师生总算结束了寄一封信要跑好几条街去邮局的悲催生涯。
　　钱秋寄完信，习惯性地就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来信，却不想看到了南曼的信，干脆就给她带回来了。
　　说实话这时候的信件丢失相当严重，收发室只管存放却不怎么管取信人的身份核查，只要报上名字就可以把信拿走。
　　南曼这封信的信封是南和平写的，可几张信纸却是三个不同的笔迹，准确来说这应该算是三封信。
　　一封是父母的家书，无外乎嘘寒问暖和叮咛嘱咐。
　　一封是南二叔让南燕代笔，这是来跟她报喜和表达感激，家里的南瓜大丰收不但替自己家解决了好几个月粮食问题，同时拿去卖了一点换了十几块钱，然后又跟同村人以十斤南瓜换一斤粮食的交换方式换了几百斤粮食。
　　总之一句话，家里今年又不缺粮了，最后是简单说了点南川参加工作很受厂里重视，再次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云云。
　　最后一封是张喜来大队长写的，信的内容没有南二叔那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琐碎，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最为详细。
　　除了把上面过来考察奋斗大队的事大致说了一些，同时也透露出因着这次化肥使用效果显著，现在整个公社的化肥票一票难求的现状。
　　最后又提了一下，上面考虑明年让兰城农业研究所和省城农业研究所合作一个农业研究项目，新的项目会在兰城下面几个县选试验田。
　　从县里到公社里都觉得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所以很多公社都纷纷争着报名，光明公社最大的砝码就是出来个「先进典型」的奋斗大队。
　　所以公社书记就想着拉上奋斗大队一起去使劲。
　　但张喜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问问南曼，他不敢大意，想问一下南曼，这选入试验区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实话南曼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可以去问问明白的人，学校的老师们都是很有阅历的人精，这种事到底有没有好处，他们哪怕不是亲身经历，却也可以看出门道。
　　身为系主任的张老师是南曼最好的咨询对象。
　　“自然是要争取，不说别的，就冲这化肥和机械指标的偏向性那也是尽力争取。”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张老师是陵城县人，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老家，为了乡土情也得去走动关系帮着家乡争取这个机会。
　　南曼和张老师还不一样，她的老家准确来说是陵城县光明公社奋斗大队，想到那试验区怕是规模也大不到哪去，她当即决定打电话给家里，写信回去时间线拉得实在太长，况且还有丢信的可能。
　　“老师，我能借你这里的电话用下吗？”
　　这自然是可以的，这件事上南曼说话要比自己好使。
　　电话是打给纺织厂的，具体说了什么只有通电话的父女俩还有「旁听」的张老师知道。
　　扣上电话，南曼看到张老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奇怪地问道：“老师，怎么了？”
　　难不成自己刚才不应该说让老家尽力争取，如果需要她也可以帮忙的话？
　　张老师运了运气，最终神色复杂的道：“没什么事。”
　　就是我突然发现我把自己埋坑里了而已。
　　“奥，那我就先走了，今天多谢您。”
　　南曼觉得张老师显然是有事的，难不成他后悔让自己打这个电话了？
　　也是，虽然知道张老师和她是一个县的，但到底不是一个公社的，更不用说这很有可能是大家之间的竞争，听到自己可以给老家「走关系」，张老师是不是才意识到他自己也可以帮他的老家「找关系」？
　　哎呀呀，人类社会好复杂，这么和谐的师生关系转眼就能变成竞争关系了。
　　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戏码即将到来吗？
　　张老师自然不知道南曼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
　　否则他一定会喷她一脸，郑重告诉自己这个小同乡，他没那么小心眼，而且他老家就在县城，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而且那两个成语也不是这么用的！
　　南和平这边接到电话后，当即就骑车回了老家，他其实一周前刚回去过，家里好些南瓜吃不了，他帮着联系厂子食堂以大队名义送去七八百斤换了十几块钱。
　　看到南和平突然回来，二老第一反应就是让他进屋一起吃午饭，老宅饭桌上完全不出意外地摆着南瓜做的饭食。
　　“有大酱和咸菜就够了。”
　　炖南瓜什么的，他不是很想吃，南和平自己家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吃南瓜，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甚至还琢磨着和玉米面一起做饼子吃，估计等吃完这些存货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想再吃南瓜。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南老爷子觉得这大半年大儿子回家的频率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
　　“曼曼打电话给我，让我跟喜来说点儿事儿。”
　　南老爷子一听立刻道：“那你快吃，吃完抓紧去，曼曼嘱咐的事可不能耽误。”
　　经过奋斗大队今年秋收的验证，此刻南曼的话在这里说是「金科玉律」一般也不为过，老老小小就没有不信服她的，也就是南曼此时还不在家，她要是在村里此刻估计大家伙儿能为了她杀头猪做谢礼！
　　张喜来见到南和平听完他带来的话，当天下午就去了公社，上面要弄新型合作试验田，奋斗大队的优势很明显。
　　因为他们有「人」，南曼这个特殊的存在和她代表的能力与资源会让上面优先考虑他们，当然前提是光明公社这边的自然条件合格。
　　办完事儿南和平就想当天下午回去，临走前南奶奶又弄上一筐南瓜让他带回去吃。
　　“妈，真不用了，家里还有呢。”
　　南奶奶表示不可以拒绝：“这玩意儿放俩月都行，慢慢吃呗。”
　　南和平：真快吃不动了啊……
　　南家这次八千多斤南瓜除了卖出去小一千斤，跟人家换粮食换出去三千多斤，还有四千斤那真是全家一起上阵消化。
　　除了本家亲戚送了些，儿媳妇孙媳妇的娘家也各送了十个，然后张喜来家这种关系好的人家也每家送了几个，林林总总消耗下来，老家这边还是剩两院子的南瓜亟待解决。
　　这要是往年哪里能舍得呢，这可是能救命的半粮啊，奢侈，太奢侈了！
　　南老爷子看着一院子没怎么见少的南瓜，“明年开春种两分地就行，其余的还是种粮食吧。”
　　南瓜这玩意儿不种那不可能，知道了增产的秘诀不种那是傻子，可种多了也是负担。
　　尤其是明年家家户户都会种，也没地换粮。所以两分地刚刚好，够吃还能节省肥料。
　　对此南奶奶没有意见，毕竟东西多了是很好，但真吃不了啊。
　　南老爷子继续抽着旱烟，“明儿，让老二背两筐给他舅家送一回。”
　　南奶奶娘家父母兄弟们都已经不在。但侄子却还是有四五个，虽说都分了家，但过年的时候还是都会过来看姑姑。
　　今年陵城县除了奋斗大队有南曼给开挂，其余都是苦哈哈有饿肚子的危机，这会儿秋收还能有点粮食，等到转过年去有些人家买不起救济粮怕是真得要饭吃。
　　“哎，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南奶奶想起今年的灾情，最终只能这么叹息一句。
　　南老爷子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我看着啊，这好日子肯定不远了。”
　　他种了一辈子地，什么时候见过地里产过这么多粮食？
　　明年大队要是还能按照今年的法子种地。
　　但凡老天爷开开眼，这粮食不但够吃估计还能有剩。
　　老人家这辈子不指望能过顿顿细粮白面的日子，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在他朴素的观念里，老百姓都不怕饿肚子，那就是顶顶的好日子。
　　童教授因为要给南曼补化学课，所以最近备课的任务就多了些。
　　然后他就忽然发现自己这小徒弟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对化工用剂的提炼这么感兴趣？”最近几堂课全都是在问关于一些化学剂提炼的问题，他们明明是在学物理方向的研究好不好？
　　南曼尴尬地笑了笑：“我之前在老家帮着配置过一种简易肥。但我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一些对不上的情况。所以我想验证一下是不是另外一种物质起到了什么作用。”
　　“你还做这个？”童教还没听张老师提起南曼在老家的事。
　　所以他并不知道南曼在农业研究所和化工所「出名」的事儿。
　　童教授一直认为学以致用是应该鼓励的。
　　如果自己徒弟不是天天捣鼓和物理没关系的东西，童教授绝对要给她发朵大红花。
　　“老家今年闹灾，我帮了一点小忙。”
　　听到是事出有因，童教授脸色缓了缓，民以食为天。尤其是经过前面几年，每个种花家的人都不会不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如果是于民有利、于国有用，那就直说想要学习，我又不会拦着你。”童教授觉得自己还是个很开明的教授，再说化学系很多分支也属于他们理院，他自己就是化学和物理双学位出身，哪能不知道理化不分家的道理。
　　只要别像工院机械专业的姚老头那样，臭不要脸地想直接挖人就行！
　　南曼惊喜地看向童教授：“教授，我可以去化学系学生用的实验室吗？”
　　童教授很是大方道：“你是辅修化学是学校批准的，自然有资格去使用，等你再补一点基础，我去给你申请和咱们院的化学相关专业本科生一起上实验课。”
　　“谢谢教授！”
　　张老师这几天有点想躲着童教授走。虽然他担心的事还什么都没发生，但总归是心虚的。
　　毕竟「坑」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所以此刻看到童教授过来给他递材料让他帮着去院里申请化学实验室物品使用，也没多问就立刻签字然后非常积极的去递交了申请。
　　童教授看张老师这么干脆，除了觉得自己的同事很配合工作是个好同志外，别的自然也不会多想。
　　于是南曼这段时间过得就格外充实，无线电专业课、量子力学专业课、化学专业课外加一个实验基础操作把她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转眼到了十二月末，眼看着拖拉机厂那个成果表彰大会即将要开，南曼的发言稿却一直没什么心思写，因为她最近太忙了。
　　农场又开了十亩地种南瓜，之前的粮食收获一波又重新种上，每天除了学习，农场的活儿占据了她全部精力。
　　原本她是没打算这么折腾自己的，但自从开始卖南瓜和养鸡开始，她的积分就蹭蹭往上涨，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生命值哪能闲得住啊。
　　照这个势头，最新种上的这一波南瓜成熟加上卖鸡蛋的钱，她就能一口气攒出一年的生命值。
　　自从发现养鸡比发豆芽省事且赚得多，南曼已经把养殖规模扩大到一百只，不过新买的八十只小鸡估计得到过年时才能下蛋。
　　厚积薄发啊，当然得努力干！
　　“曼曼，你这课排得可比本科那会儿多多了。”柳芬好不容易跟南曼约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心下只感叹这研究生也不是好当的。
　　钱秋在一旁笑道：“我可没这么多课，她这是自己给自己加码呢。”
　　周末不上课的时候，柳芬会来找南曼一起吃饭，时间久了和钱秋这个大师姐也就熟悉起来，三个姑娘没事儿时就会聚一起。
　　南曼看了钱秋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天天为了论文能发表在寝室揪头发。
　　“你考虑好不去再申请一次公派留学的事了？”
　　自从申请做翻译那件事黄了后，南曼就再没听柳芬提起关于未来计划的事儿。
　　柳芬摇摇头：“现在这个形式，除非是必要工作，上面不会再让学生去毛熊了，我这个学语言的就更不需要，我们这一批等毕业听组织分配就好。”
　　南曼有些替柳芬可惜，她专业成绩非常好，自己又用功，可惜运气实在不好，还没毕业就碰上这种情况。
　　钱秋觉得柳芬人不错，于是多关心了几句：“那你有留校意愿吗？”
　　柳芬摇摇头：“我们系这一批人，应该都不会留校。”
　　A大现在不缺需要老师，反而是别的单位缺乏专业的需要人才和翻译。
　　“才大三呢，之后再说吧，如果需要帮忙你跟我客气。”南曼其实在学校算是「说得上话」的学生，别的忙帮不上，提前打听一下会分配到哪里还是可以的。
　　柳芬是个乐天派，“对啊，我才大三呢，听从安排分配工作也不错，总归待遇肯定好的，能留在京城自然最好，可要是能分配到我老家也很好啊，这样回家就方便了。”
　　钱秋觉得其实柳芬的前程一点也不用担心，这时候A大本科学生就是个金字招牌，去哪都是抢着要的，倒是她和南曼这类研究生不上不下的，以后会去哪里还真不好说。
　　原本他们都以为会进童教授的实验室。
　　可如今看来很有可能被安排在学校任教的资历。
　　虽然当高校老师也不错，但她其实有点抗拒。
　　因为钱秋自认为她没什么教学生的天分，她的技能都在实验室里。
　　想起来都愁人。
　　“你的发言稿写完没？”张老师原本已经都快忘了这事儿，但工院那边提醒他时间快到了，让他记得帮南曼发言稿「把把关」，当然如果他没时间，人家姚教授也不介意代劳。
　　南曼吭哧了半天才道：“教授，我不会写。”
　　她是真的不会写，南曼上辈子文史类的学科就是为了应付考试，写文章也多是为了论文服务，但发言稿这东西和那个不一样。
　　它需要「文采」和「感情」，南曼写了几句都被钱秋否了，说她写的东西「没有感情」，之后她就憋不出来了。
　　张老师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而后看着脸色泛红的小姑娘，又笑了起来。
　　“你放心写，老师相信你。”
　　难得发现还有你不擅长的呢？
　　南曼听完这话神色古怪地看着张老师：“写不好也没关系？”
　　张老师正色道：“只要努力写就能写好，不然你怎么考上A大的？”
　　南曼觉得脑壳痛，暗暗吐槽：“因为不是我自己考的啊。”
　　要是她自己考，估计文史成绩都得不及格，星际时代的九成ꁘꁘ生在文史类学科上都是渣渣啊，毕竟不是必考科目有几个会用功？
　　看着南曼纠结的脸色，最终张老师决定放她一马：“你就努力去写吧，写完了拿来我给你润色一下。”
　　毕竟是代表学校的脸面呢，哪能真让她丢脸。
　　南曼回到宿舍憋了好久终于凑出来一千字，这是她之前写的。但被钱秋否了，现在她打算就用这个然后让张老师「润色」。
　　张老师看到稿子后，凭良心认为南曼水平没有那么差，最起码以他的眼光看还可以。
　　南曼写作文水平自然是及格的，不然她也不可能考上星际最好的大学之一。
　　但她的文风和这个激扬的时代实在不搭，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淡如白水」，虽然本来滋味也没那么足就是了。
　　但张老师见过以前的含蓄平淡为主流的文章。
　　所以接受度就良好，把文章删删减减后又加上一些「批语」。
　　“拿回去重新誊抄一份儿。”
　　南曼感激道谢，然后看完修改后的文章，她只觉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当然这不是因为修改后的文章几乎已经看不到她「原著」的影子。
　　毕竟是个发言稿，是不是她自己写的没什么重要。
　　主要是因为现在这篇文章在她看来实在是太不「含蓄」，情感表达夸张得不要不要的。
　　通读一遍她只觉得牙酸。
　　过个几十年如果还能存下原稿，她敢肯定后世的小崽子们会嘲笑她，妥妥的「黑历史」。
　　以后上了年纪，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作者有话说：
　　【积分值】：68.5分
　　【生命值】：150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3237kg（已脱粒入库）
　　小麦1180kg（已脱粒入库）
　　大米3310kg（已脱粒入库）
　　花生400kg（已脱粒入库）
　　【农副产品储备值】：
　　可销售鸡蛋：2kg
　　【农田经营】：
　　1.解锁农田30亩（升级进度0.12%，同时种植旱稻10、玉米10、小麦10，南瓜16……）
　　【养殖经营】：
　　1.解锁基础养殖场（升级进度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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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二合一◎
　　表彰大会是在十二月中旬开的， 地点就在兰城，从京城坐火车一天就能到，所以A大这边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这次表彰大会时长有些长， 除了发言与颁奖环节， 主办方还安排了参观环节，对此A大一行人就分成了两波儿。
　　工院等领导和老师和各方参加这次表彰大会的去参观「样品」，继续彼此吹吹彩虹屁合一下照什么的，而南曼和陪她一起过来充当「家长」的张老师则提前离开。
　　这倒不是不给主办方面子，而是因为南曼此行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她要去一趟农业研究所跟人家一起开个「研讨会」，这是前阵子试验区定到光明公社后，南曼答应的「合作」。
　　其实这次会议最想见到南曼的人不是农研所，而是化工所的人。
　　利用化肥提高产量这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甚至所有农技师和化工业的研究员都比南曼更清楚施肥的效果。
　　只不过因为国内的肥料单一，又加上提炼工艺落后。
　　所以颇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很多人不是没想过学习国外生产复合肥料。
　　但因为具体操作性太低，所以这种想法也仅限于实行在化工实验室里。
　　可是今年因为基层一个生产大队「丰收」， 让事情有了不一样的转机。
　　一开始上面重视这件事， 只是以为可以利用它来推广「化肥农药」在农业生产的利用率， 让农民兄弟看到这些东西的价值，进而相信利用科学改进种植方式的理念。
　　所以才有那又是考察又是采访登报的一系列操作， 就是为了给化肥厂和农研所的化肥种子宣传一下，打打「广告」。
　　然而在通过研究从奋斗大队收集回来的样品，还有根据社员们的反馈信息模拟出来的肥料样品中， 化工所那边发现， 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研究。
　　“过磷酸钙和草木灰中的碳酸钙溶水反应， 竟然有效减少了磷肥和草木灰混用的浪费。”
　　一位四十多岁的研究员感叹着， 天知道他一开始听到奋斗大队用磷肥和草木灰混合「提炼」钾肥有多无语。
　　这简直就是胡来，稍微有点化学常识的都知道，氮肥磷肥绝对不可以跟草木灰一起混用。
　　但他没想到这个学生能想到先用水溶解反应，让反应生成的碳酸钙沉淀在水下。
　　而把溶于水的其他有效物质用喷洒的方式去施肥。
　　虽然还是有些浪费磷肥利用率，可这又很好地把草木灰中的钾元素给提炼出来。
　　不但弥补了那点浪费的磷肥，甚至还「意外」制造出来了惊喜。
　　“磷酸二氢钾这种物质虽然已经有上百年的提炼记录。可是把它用于农业还是第一次尝试，我们想知道，南曼同学怎么想到利用这个东西的。”
　　南曼对这个问题早就有备用答案，当初她之所以大费周章给人「科普」钾肥，就是为了给她「无意」弄出来的磷酸二氢钾打掩护。
　　“我并不知道磷酸二氢钾的作用，但我计算过它的性质，中和物质不具备毒性，本质上也算磷钾元素的肥料，我的本意是想要另外一种化学物质，硫酸钾，因为当时无法买到钾肥所以才想到用这个中和的办法去提炼。”
　　“其实把肥料溶于水再去使用，除了是想减少碳酸钙对磷的影响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大队里的预算有限，肥料不能充足供应，我就想到或者可以利用几种肥料的水溶性提高利用效率，从而减少肥料浪费。”
　　“对于化学尤其是化工肥料研究，我只是个门外汉，所思所想也是在基础知识上加入一点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是今年天灾严重，恐怕也没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勇气，有今天这种好结果，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化工所众人：你这话说得我们没法接。
　　「一点」想法就捣鼓出我们研究好几年都研究不明白的配比和使用方法，这「歪打正着」的有点狠啊。
　　南曼这些话说得真心实意，她是真的不懂化肥研究。
　　如果不是有一点基础知识打底子又有经营农场的经验，她连农业复合肥的成分都弄不清楚。毕竟星际化学课上也没有教过这些。
　　唯一撒谎的地方就是她是提前知晓叶面肥的效果。
　　但这个她不能说实话，不然怎么跟人解释呢？
　　全国都没人知道这东西能膨果增产，你一个地都没种过地就因为上过学就突然「顿悟」了？
　　农研所的农技师听到这话倒没有化工所众人哭笑不得的复杂心情。
　　因为奋斗大队这会丰收的情况，不但有力证明了农业生产对化肥的依赖，同时也给了他们另外一个重要发现。
　　“哪怕是歪打正着那也是很好的本事，原本咱们农业上是不讲究追肥的，就算真有人舍得去追肥那也顶多当个「添头」，谁曾想这肥料追对了还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呢。”
　　种花家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虽然如今和人家那种机械化农业没法比。
　　可在「精耕细作」这方面，种花家的人自认为他们说第二那蓝星上无人敢称老大。
　　可是奋斗大队这件事却给所有研究农业的人上了一课，原来种植过程中初期施肥固然重要。
　　但后期追肥也必须足够重视，尤其是在成熟期基本属于粮食收成要「盖棺定论」的时候，还是可以做到「有效施肥」的。
　　南曼看着氛围正好，于是也趁机提出来一些「见解」。
　　“在种植业和化肥研究领域，您各位才是专业人士，我这种半吊子连学点皮毛都算不上。
　　但我觉得可能就是因为我经验少，看这些事物没有被惯性思维定住。所以更容易天马行空地去尝试一下前人都没走过的路。”
　　这一点倒是不错，就比如把磷肥和草木灰混用，在座的化工研究员看到这两样东西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提醒别人别混在一起，哪能去想着用它们去提炼钾肥呢，又不是没有硝酸可用，想提炼草木灰的钾元素，直接放硝酸生成硝酸钾那也是钾肥啊。
　　所以说有时候「惯性思维」真的挺容易错过一些新东西。
　　南曼看着众人露出反思的神情，觉得此时正应该打铁趁热，于是继续道：
　　“我最近也在研究化学，虽然和诸位没法比，但鉴于这个磷酸二氢钾的未知性。所以我特意也在学校做了一些数据研究。
　　虽然可能很浅薄，但既然都厚着脸皮参加这种专业研讨会议了，那我就也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南曼这话说得谦虚，她虽然不是化学专业出身，但她如今的底子也绝对比很多普通化工所的研究员差不了多少，甚至可能还更强一点。
　　毕竟这时候很多化工所的年轻研究员也不都是化学本科出身，他们大部分是临时组建的专科学校培训两三年就上岗。
　　就眼界和综合知识面的宽度来说，根本无法和顶尖高校中那些通过精英老师们培养的学生相比，更不用说南曼还是来自信息爆炸巅峰时代的星际。
　　化工所这次过来参加研讨会的负责人笑着调侃，“南曼同学，您这话太谦虚，谁不知道您现在研究生还读着化学专业呢。虽然当着张教授的面承认你是他们物理系的人，可在咱们化工这块哪能不算专业的？”
　　说实话今天在场的人中如果真有个「外行」，那绝对不是南曼，而是一直没开过口的张老师。
　　一个A大理院的系主任，出现在这个会议上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他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和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后，全程就没再张过嘴。
　　所以您为啥过来呢？
　　是人家那表彰会的掌声不够热闹，还是庆功宴的饭菜不够香？
　　你没事儿回你老家溜达一圈也行啊，非得当个「跟屁虫」干嘛？
　　张老师看了对方一眼，撇撇嘴道：“南曼学的化学是我们理院方向的专业，和你们化工可没关系。”
　　你个老小子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呢？
　　当我没认出你来？
　　老子建国前就在A大教书，你当时就是A大毕业的学生，以为我不知道？
　　实话跟你说，你学籍档案我都扒拉过，今天老子过来就是防你的！
　　气氛莫名就有点紧张，农研所的负责人干笑了一声：“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南曼同学，那什么，咱们还是继续说你的想法吧。”
　　南曼看了一下张老师，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张老师非要跟着过来，明明他这回是代表理院过来接受「荣誉」的，结果半路却突然提出来想要跟她来参加这个研讨会。
　　总感觉奇奇怪怪的，但这研讨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机密事件，人家一个物理系主任想参加，谁还能真拦着不成？
　　万一A大物理系从老师到学生的画风就是这么清奇，都爱研究个种地呢？
　　“我在A大的化学实验室中提炼了几份浓度和纯度都不错的磷酸二氢钾，同时我也将市面上常见的氮磷钾肥主要成分做了试剂提炼。”
　　“根据贵研究所跟我共享的研究数据所知，磷酸二氢钾有对植物增强光合作用的效用，而通过我在奋斗大队的试验过程，它也很可能对作物后期的坐果有帮助，所以我就设想了一下。”
　　“氮磷钾三种肥可以帮助植物渡过水量过多减产的危险。那么这种磷酸二氢钾是不是也能算一种特殊的磷肥或者钾肥？毕竟它主要元素就是这两种。”
　　化工所的研究员们纷纷点头：“的确算是化肥，只不过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它算哪一种，又或者说它应该算哪种国外生产的复合型肥料之一。但它具体的功效和使用方法我们还无从确认。”
　　这需要时间去验证，但想来验证出结果也不难。毕竟这玩意儿又不难做出来，大不了一样一样试呗。
　　“我这里有一些设定，当然肯定和您各位的没法比。但我是站在怎么给农民省钱的角度想的假设性问题。
　　虽然考虑的验证方面不全，但我觉得如果能证明它们当中有一部分是对的。那么这种肥料就有研究甚至大规模生产的价值。”
　　“我想要验证的问题主要有三个方向。第一，磷酸二氢钾对植物的作用，使用它是否能起到促进植物对其他肥料的吸收效率。
　　是否它本身就有增加植物果实增长的作用，是否它本身就有增加植物根系生长的作用。如果有，那么它的作用百分比是多大？”
　　“只要有以上三种作用，且效用明显，那么它或许就有继续研究投入生产的价值。”
　　“第二，磷酸二氢钾如果有很高的增产作用，那使用它的方法又是什么？已知可以溶水喷施，那么是否还能冲施灌根？
　　我们可以把验证范围一次性扩大，比如果蔬种植的蘸根移栽、粮食种植初期的浸种拌种、基施等等，从使用操作方法到使用选择的时期，都要验证到位。”
　　“如果肥料效果好且使用方法简单且广泛，那么就不怕这种肥料卖不动，农民在种地这事儿上有时候固执。但有时候又很好学，我的老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第三，就是研究它的配置和配比问题。”
　　此时在场的人对南曼的话都很认同，化工所还是农研所他们之所以会合在一起开这个研讨会，就是因为知道磷酸二氢钾在农业使用的研究不是单纯的农业或者化学问题，它是个综合研究。
　　所以大家感觉南曼说的这三点其实非常到位，一点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略知皮毛」。
　　你明明就很懂，好不好！
　　张老师和在场的人还不一样，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懂南曼说的话。哪怕他不清楚怎么研究，但好歹他也有不错的化学和生物基础，正因为他懂得挺多。
　　所以他听出来的意思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多了一层。
　　张老师此刻就一个想法。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种当「帮凶」的感觉又来了！
　　果然他的预感没错，南曼真的又憋了个大的。
　　配置和配比问题为什么要单独拎出来？
　　它们不应该是融入在前两个问题里面吗？
　　你把这问题放在最后，说明你想着的就不单纯是实验室的事儿！
　　果然只见南曼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一点，她看着众人缓缓道：“我之前在机械上也学了一点皮毛，大家也知道我这半年和拖拉机厂打交道比较多。所以对车间生产的工业化流程就多了一点兴趣。”
　　张老师：……
　　我现在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比较好？
　　但感觉良心有点过不去啊。
　　可是良心值几个钱呢？
　　总比回去让童教授和院长生吞活剥了强吧？
　　自发借电话给她联系老家，听到南曼说答应什么「有必要会帮忙」的话，张老师就感觉自己似乎挖了坑等着自己，这个预感终于在今天应验了。
　　他当时就在想，化工所和农研所合作的项目她能帮什么忙呢？
　　总不至于真去化工所或者农研所研究种地撒化肥吧！
　　当时他想不透，直觉有坑，但仍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现在想想他真是太傻太天真，南曼最可能帮什么忙？
　　当然是帮着改机器啊！！
　　他和童教授为什么那么防着工院挖人，还不是因为他们物理系这个天才诡异的带有「机械大佬」技能。
　　弄个油泵改装她竟然直接给人家把发动机也改了，消息传回来，姚教授当时就「癫」了，天天跑去磨校长要给南曼转系不算，甚至还开始折磨他们院长。要不是他们物理系血厚，今天南曼还真就说不准是谁的学生。
　　可他再怎么样也没想过南曼是想去给化工厂「升级」啊，这太天方夜谭了！
　　可如果这个人是南曼，似乎又不是不可能。
　　万一她真的天才到能解决化工产业链低效的问题呢？
　　毕竟这是个连水灾绝产都能「逆天改命」一下的狠人啊！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阻止她继续呢？
　　南曼自然不知道张老师此刻已经陷入「天人交战」阶段，她拿出自己的设计图放在桌子上。
　　“这几个月我空闲的时候就研究一下三十年代一款毛熊国的设备构造图，声明一下，这不是机密文件，它是我们学校工院机械老师们用来上课的图纸，实物已经报废所以不具有保密性质。”
　　“我根据一些基础原理重新设计了一下，当然它很大概率是没有使用价值。但既然是过来参加研讨会的，那我就把自己所思所想都说出来，其他的就交给各位老师来判断。”
　　这款机械图是根据旧有的图纸加上对农场化肥小作坊的生产设备进行参考做的改装设计，南曼自己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
　　毕竟她以前学飞行器设计学的机械研究和这种工业设备机械有着很大区别，一切都是她用数据做的推论，成立与否得看专业人士判断。
　　看到南曼拿出这份设计图，在场所有人此时都有一个疑问，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化学和生物问题吗？
　　为什么你又给拓展出一个机械专业？
　　但化工所的人除了做实验，对化工厂的设备自然也是很熟悉，毕竟他们就是为化工厂服务的啊。
　　所以图纸打上两眼一看，经验丰富的那位负责人就直接瞪了眼，这个图纸的机械设计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啊。
　　好像毛熊国现在化肥厂用的机械和它有点像，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是毛熊机械三十年前的图纸，可为什么我瞅着它有点厉害的样子？
　　当时他去毛熊学习时是学习化肥实用性研究，机械这一块他不专业看到了也不可能知道人家技术的原理。
　　但是大致结构还是不能记错，反正他很清楚毛熊现在用的和他们种花家国内用的差了好几代工艺，而南曼这个图纸跟国内的并不是那么像。
　　种花家也有过意向引进这种可以生产复合型肥料的机械，可惜单种肥料都在国内推行不顺，更不用说更昂贵的复合肥，所以这个计划就暂时搁置下来。
　　等到今年毛熊和种花家彻底撕破脸，这个想法估计连提都不会再提，这也是上面虽然对发现磷酸二氢钾这种化学物质新型作用表现出感兴趣，却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感兴趣的主要原因。
　　知道它好用是一回事，能把它弄出来大规模用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现在这个设计图就很值得琢磨。
　　在场所有化工所人员不约而同都产生了一个想法，现在学个化工业都要这么卷的吗？
　　我们不但要负责研究化学物质的应用效果，还要负责它投入量变的机械化研究？
　　而农研所也差不多，联想到南曼这次来兰城的另外一个目的，他们暗自庆幸南曼这回主要想攻克的还是化学方面的问题。
　　如果她是对生物学感兴趣，难不成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去卷农机？
　　毕竟听去奋斗大队回来的同事说，南曼不但捣鼓出来了新款拖拉机，她顺手还弄出个高粱收割机械。
　　或许这就是来自A大物理系高才生的威力？
　　这么博爱的吗？
　　张老师：不，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我们专业的学生都专一得很，对物理都爱得深沉！
　　南曼虽然不知道大家具体在想什么，但她很确定自己拿出这个图纸不符合她「谨慎小心」的基调。
　　可是这半年的经历告诉她，这种花家的情况比她想象的可能还要差得多，她以为的历史到底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历史的偶然」，这个问题只有经过漫长等待才能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世界与她所知道的「历史」并非完全重合，一个小小的蝴蝶带来的效应到底是走向光明未来还是沉入更幽暗的深渊，她无从得知。
　　赌一下种花家的气运吗？
　　她不敢！也不能！
　　所以两个月前从童教授实验室突然叫停时，南曼就已经明白，她别无选择了。
　　这个身体已经与她融为一体，这个时空发展轨迹就是她的「未来」，这个国家与她血脉相连！
　　或许萤火之光难敌日月之辉，但如果能给漫长的黑夜带了一丝微亮，就是不虚此行。
　　她曾想过用所学报效自己生养她的星际，因为那是她曾经的家园。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家园。
　　所以该承担的责任她不应该再逃避，或许在历史长河中她仍旧微不足道。
　　但此刻她知道，她的一点假设和灵感就可以帮助很多人「赢过时间」。
　　飞行器她很在行，但此时的科技不在行。所以她的本事其实发挥不出来太多。
　　但没关系，其他高科技的东西她能力做不到没关系，帮不上大忙还帮不上小忙吗？
　　历史再不好，她也知道人类第三次工业革命前期的技术积累时期那点「科研」成分其实没那么高。
　　如果此时已经进入智能信息化时代，那么南曼大约只能继续和量子力学死磕到底。
　　但偏偏她到来的时代，恰恰好还没开启真正的信息化建设，某些方面来说，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因为别的国家虽然到了起跑线但也只是才到热身阶段。
　　种花家此时追赶的目的地不是终点，而仅仅是「起跑线」。
　　所以她可以利用超前的知识储备帮着在这个过程中「减少试错」，至少从起跑线出发的时间不能被落下太远。
　　非本专业的研究她肯定做不成什么高难度研究。
　　但她能用那一点点「前瞻性」帮着别人省钱省时！
　　所以南曼给自己重新定位了一下「人设」，物理小天才什么的可以有，但不够用。
　　她的爱好得更「多方位」发展一下。
　　有了这个目标后，南曼就想把计划一步步具体落实。
　　首先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国家想要强大靠的是工业化整体的提升。
　　但是种花家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导致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真正的工业化。
　　但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建国十几年，种花家的工业化进展对比以前其实已经算是「神速」。
　　但是不够。
　　因为这个进步除了自己争气外，还因为自己底子太薄所以前期发育变化才更明显，这就像考十分的学生补课后考四十分绝对比六十分学生考八十分容易许多倍。
　　原本有个毛熊一起合作，那可能真的不用南曼这个外来者操心太多。
　　毕竟毛熊已经算工业化很不错的国家。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思，种花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搞科研只能靠自己「手搓」。
　　南曼只要一想到这种情况，觉得可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未来这段时间的科研整体进度都算是乐观。
　　所以就得换个思路，帮着奋斗大队争取试验区名额的事突然有一天就给了她灵感。
　　南曼忽然间发现，她其实可以暂时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
　　重工业你继续努力，但农业似乎也可以努努力，齐头并进才能快速发展。
　　种花家虽然此时明面上工业产值已经超过农业产值。
　　但看数据得结合平均数来判断，几万万人口那点平均值，你好意思说是工业化了吗？
　　一个初步实现工业化的国家工业产值怎么着不得比农业产值高个几倍？
　　但娘胎里的不足，不是一天两天能补上的。然而南曼不是神仙，也没有带着星际智能战甲穿越，做不到帮着一步到位。
　　但她懂「相辅相成」的道理。
　　种花家既然是个农业大国，还是个农业人口占绝对比重的大国，那从农业入手比任何地方都要来得容易和显著。
　　化肥和机械能带动粮食增产，粮食增产能带动化肥和农业机械工业需求从而促进工业发展。
　　切入口不用太大，管用就行，而且农业方面的问题很「安全」，她也不用顾忌是不是有「泄密」嫌疑。
　　种花家在这一块儿没有秘密可言！
　　想好计划，执行力再加满，南曼来兰城就已经把所有情况分析好。
　　化肥性能的研究、化工生产技术的提升进度都要加速，甚至科普推广她都借鉴了几个星际时代出名的「营销」案例做备案。
　　出发前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化工所那边还是不行，或者化工厂执行力和拖拉机厂那么「废」。
　　她可以亲自上手去蹲个一年两年的，自己带着人一起「手搓」也不是不行啊。
　　反正目测种花家现在这种情况，最近这两年也没有能力开启征服星辰大海的计划。
　　闲着也是闲着，去哪不是去呢？
　　在学校上课，她其实大多数也是「混日子」。
　　咳咳，当然这话不能让童教授听到。
　　后世化工提炼工艺她没见过所以不懂。
　　但现在这个时空用的她还是可以帮忙的，最起码她能做到「仿制」。
　　谁让她有个挂呢，农场的机械有啥她就能仿制啥，现在作坊里只是最基础的设备，等以后解锁到更好的设备，她也可以再把仿制「升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南曼：吃饱了再升级装备打怪，不耽误事儿！
　　童教授：不耽误你个头，你个不务正业的！！
　　觉得闲滚去给我搓微波通信仪器！
　　你没空你知不知道！！你的时间都排满了！！
　　小剧场二：
　　张老师：我是来防止别人挖墙角，你们要相信我，瑟瑟发抖jpg……
　　童教授：争取试验田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张老师：嗯……
　　童教授：打回老家承诺可以「资敌」那电话是跟你借的吧？
　　张老师：嗯……
　　童教授：这次跟「资敌」会议是你陪的？
　　张老师：嗯……
　　童教授：叛徒实锤！！
　　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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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合一◎
　　建国之前种花家曾经也有化肥工厂， 机器设备大多都是从倭寇或者毛熊等周边已经实现初步工业化的国家引进。
　　如今种花家使用的设备大多其实还是建国之前遗留下来的「古董」，这也是为什么种花家的肥料制造工艺跟人家差了几代的原因之一。
　　南曼拿出的图纸很快被送去了省城。
　　毕竟这不是农研所和化工所能判断的领域， 机械的活儿得去找更专业的人判断。
　　“竟然加上了这种离心机装置？妙啊！”
　　“冷凝设备也进行了改装。”
　　“造气、精制、压缩与合成、氨加工都是对的， 从图纸设计看理论研究上是没有问题的。但制作工艺中加入了脱硝的流程是为什么？”
　　“对啊，脱硫可以理解，到脱硝这样制作出来的氮肥效果不是差了一些吗？”
　　此时的还没有「化肥污染」的概念，大家自然对这张图纸的设计合理性存疑。
　　送图纸的人想起和图纸一起送过来时的那张纸条，解释道：“设计者特意提起过这两个新加入的工艺流程，脱硫大家都清楚是为了机器的使用寿命，而脱硝是为了后代子孙。”
　　“盈满则亏， 过犹不及，化肥的使用不是大自然的选择，氮磷钾的大量使用一定会给土壤、水源与空气造成污染，为了生存我们这一代人顾及不了太多。但能尽量减少一点污染还是可以的。”
　　“简单来说就是， 氨氮排放多了， 用不了多少年， 咱们的绿水青山就得出问题。”
　　这是南曼的原话，星际移民的原因之一就是蓝星的环境污染， 移民后两百年的修养才让蓝星恢复元气，这个时空如果任由人类滥用科技那估计用不了一两百年大概也得考虑搬家的问题。
　　“这倒是很有前瞻性，值得咱们学习， 化工污染现在不是大问题， 主要还是咱们的化工利用率低， 不然的确会出现问题， 虽然工业化的道路上环境污染不可避免，但能减少一点就能多给后代子孙留一点余地啊。”
　　负责送达图纸的人看向几位设备工程师，“所以这图纸上的机器使用价值高吗？”
　　“自然是挺高的，如果对方出价不是太离谱，我还是建议咱们拿下它。”
　　“我也建议尽量拿下这款机器，从它的工艺流程就可以看出，对方没糊弄人，这绝对是新型的氮肥制造机械图纸。
　　虽然我感觉有一部分缺失，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也不可能给咱们全图，等谈下来后咱们可以再好好研究研究。”
　　“对，我也这么觉得，价格只要不是太离谱，尽量谈下来吧，咱们几个厂申请换设备的报告打了有四五年了，遇上个靠谱的就好好谈谈呗。”
　　多少年就想给厂里换套设备了啊，这回总算是看到曙光了！
　　拿来图纸的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什么时候说这是要买的机器图纸了？”
　　什么？不是要引进新设备？
　　“领导，这可不兴开玩笑的啊，这种图纸要不是谈到一定地步，谁会拿出来给咱们看？”
　　逗人玩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啊。
　　来人神色自若看了一眼几个一脸「你别当我傻」的总工们，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口茶。
　　几位总工看着这领导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忽上忽下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您就别端着了啊！
　　“机器没有，就一张图。”
　　买图纸自己造吗？
　　理论研究上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容易被坑啊！
　　“领导，这图的卖家可不可靠啊，看着像毛熊的设计风格。但感觉又没那么像，这事儿定了吗？”
　　此时几个总工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换设备的问题，而是这笔买卖到底有没有坑的问题。万一图纸拿回来种花家造不出来，他们可负不了这个责任啊。
　　“没定啊，这不请你们过来掌掌眼嘛。”
　　“领导，这事儿可大了啊，您要是说进口机器，我们都不出怵，说出的话也能负责。可如果只是买图纸，这事儿我们掌不了眼。”
　　图纸的价格不一定比机器便宜，人家不可能给你看全部设计，只看一部分那哪里能知道凭借设计图他们自己能不能造？
　　“你们只管看这一部分就行，就说一说你们看到的这部分，请我们现在的能力，能不能造。”
　　“我们省不行，但如果有京城科学院配合就可以，离心机、冷凝器这都不是咱们现在玩得转的，但上面或许可以。”
　　“我也这么认为，化肥机生产线用的设备大多数咱们自己可以仿制，几个技术含量高的东西得上面支援技术。”
　　送图纸的领导点点头，“行，知道了，今年的事儿先不要往外说。”
　　他还要再去跑几个地方求证，缺少的部分是复合肥制造的几个机器，那几个技术已经确认没有太大的问题，复合肥的难度一直都是配比问题。
　　所以现在的问题还是研究原料的工艺问题。
　　那个研究生现在已经回京城，他这回倒是可以借着去京城继续找人「求证」的机会见见她。
　　南曼在兰城只待了三天就动身回到京城，关于兰城此行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和童教授说。
　　因为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有人已经提前替她「宣传」了。
　　图纸交上去的当天，H省省会的人就派人亲自把图纸拿走并且还给A大打了电话。
　　听说那天下午姚教授直接跑去了校长办公室。
　　再然后又听说工院和理院的院长被一起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再之后，童教授也去了一趟。
　　南曼回来时就面临着这么个情况，她家教授气压极低地给她把全天的课都排满，理由是因为觉得她「太闲」。
　　张老师回来后似乎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后就蔫头耷脑的，据院长办公室隔壁的老师说，似乎是听到童教授在院长办公室当着院长的面给他喷洒了不少「毒液」。
　　童教授平日里看着虽然比较严肃，但总体上还是比较温文尔雅的，能直接大声质问同事「你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话，估计也是气狠了吧。
　　南曼大约也听说童教授发火的事，但这一回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去继续逃避什么。
　　反而应该得好好跟童教授沟通一下。
　　“教授，我能跟您谈一谈吗？”
　　上完课童教授就打算直接收拾东西离开小教室，最近这两天他一直都是这种不怎么搭理人的状态。
　　童教授看了一眼南曼，见她目光清澈神情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这不是一场轻松谈话。
　　“我很忙，有事之后再谈吧。”
　　南曼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童教授，无奈地对着他即将离开的背影道：“教授，您在怕什么呢？”
　　这话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童教授不由想起他刚刚和南曼接触还没正式给她上课的时候，他似乎也问过南曼类似的问题。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童教授自嘲地叹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南曼：“好吧，你要跟我谈什么？”
　　虽然他已经用叶结师兄的名字留下了南曼。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因为姚教授暂时的砝码不够而已，等到时机成熟。
　　哪怕叶结师兄亲自过来也很可能抢不过工院。
　　促进工业化啊，这是种花家现在最重要的路，谁都得为此让步。
　　南曼她的天赋太惊人了，成长的速度远超他们所有人想象，就像姚教授说的那样，不用她这样的天才是国家的损失。
　　可问题是，用在哪里？这个问题不掰扯明白，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的烦，那就干脆先把南曼这个「问题源头」解决。
　　南曼要谈的话很直白：“教授，我在机械化上有所贡献不好吗？”
　　这是会聊天儿的，一句话就把天儿聊死了。
　　童教授感觉没法接，“当然很好。”
　　事实上如果不是姚教授天天想要把南曼挖去工院，童教授甚至会比任何人都开心自己的学生可以为祖国建设发光发热。
　　哪怕发光的地方不是物理专业的事，他没有那么狭隘。
　　但问题是这个人不能是南曼或者说南曼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离开物理界，教授的课程越多，童教授就越明白南曼这个学生在物理上的天分绝对远超他见过的所有天才。
　　这个孩子，就好像是上天特意送来的一般，他有种很笃定的预感，南曼以后在物理学上的成就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成功。
　　所以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学生去只当个「工匠」！
　　是的，就是「工匠」。
　　童教授没有职业歧视，但他有职业价值衡量。
　　如果南曼能做到某种重要工业的超前突破性制造。
　　那么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包亲自送去搞工业建设。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
　　但问题是南曼在机械上涉及的内容并没那么「重要」，姚教授这么不遗余力地挖人，看中的也不是什么拖拉机和化肥，他看中的是南曼个人在未来机械制造的潜力。
　　南曼现在涉及的机械内容虽然对国内此时是挺急需的，但国内并不是真的没能力追。只不过是因为经济压力暂时搁置，换句话说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国外有比这些机器更先进的机械而且已经普及使用，在别人的基础上模仿出的成果这的确很厉害，但却不是不可取代，最起码他在国内外就见过很多这样的「天才」，只要钻研一下工厂里的机器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南曼凭借天赋或许比那些人还要厉害一点，可是没有她不代表事情办不成。
　　只不过是别人没有南曼这种「莫名的主动性」和「神奇的前瞻性」，所以还没有被发现。
　　只要国家真的需要，那些人就能发光被找到。
　　所以他觉得这个行业并不是非南曼不可。
　　换句话说，机械的模仿制造，没有南曼也会有别人。
　　再说句会让姚教授会直接跟他翻脸的话。
　　哪怕是具有超前创造性突破的工业制造，说到底也只是利用科学探知到的已知规律去进行的实用性叠加，用南曼这种程度的科研天才去干这个真的是有些「浪费」。
　　对南曼这种天赋型选手的科研人员来说，在任何大规模制造业中起到的作用远没有在实验室中进行科学研究创造的价值高。
　　童教授并不是真的固执刻板，自己都可以放弃一直研究的课题，只为了国家需要转头就去研究自己一开始不擅长的领域。
　　百废待兴的种花家哪里不需要人才？
　　你不能因为就目前的表面情况分析，觉得南曼更适合去机械工程那里就否定她在科研上更重要的价值。
　　没错，她这一年来制造出来的惊喜的确差不多都在机械这一块儿。
　　可那是因为南曼在物理科研中缺少一个「展示」的机会。
　　只要给她施展的平台，假以时日她必然一飞冲天。
　　所以，他怎么可能甘心放人？
　　虽然此时童教授早就因为精力和科研条件的问题，放弃搞理论研究跑到了应用性这块阵地。
　　但并不妨碍他对于自己的学生寄予厚望。
　　南曼她有做物理应用性研究的卓越天赋，同时她对于理论性研究也很有灵性。
　　就现在的种花家物理前景而言，童教授还没遇到任何一个在物理研究天分上超越南曼的人。
　　他们这一代终究会老去，年轻人总得有个能扛大旗的，他和师兄都觉得那个人很可能是南曼。
　　所以谁敢跟他抢人，那就是要挖种花家物理学的墙角，童教授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
　　南曼自然是想不到因为到童教授对自己寄予厚望到这种程度，她今天想好好和童教授沟通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让教授「误解」自己想跳槽，她觉得把自己的想法和童教授说清楚。
　　是的，南曼自然是看出童教授之所以那么生气就是有人想挖他墙角，可她理解的原因是这个年头研究生名额稀缺，自己在院里也挺受重视，这才分她一个名额，她要是真的想去转专业那真的挺让人恼火的。
　　不得不说，她这个「理解」倒是和张老师的想法对上了。
　　他们理院的人才凭什么被别人挖？
　　但显然童教授比张老师还深一层，他要争的不仅仅是「学院意气」。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暴躁。
　　“教授，您不用生气，真的，我和您保证，我没有任何离开物理系的想法，做这些机械或者化工研究，单纯就是想为祖国建设发光发热。”
　　南曼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离开物理的怀抱。
　　哪怕别人让她离开她都不会走的，所以她觉得教授真的不用天天这么低气压，每次就跟防贼一般防着她接触工院老师。
　　童教授看着南曼明亮且坦然的双眸，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聪明吧，你是真的天真到有些傻，说你傻吧，这一出一出的动静，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折腾出来的。”
　　南曼态度端正且认真道：“教授，我的理想是星辰大海，此生志向绝无转移，我喜欢研究机械也只是为此服务。”
　　而只有继续钻研物理专业，她才能有机会去参与到那个项目。
　　童教授点点头：“虽然我早就猜出你有志在此，但亲耳听到你说出来倒还是第一回 。但是南曼啊，你有没有想过，在此时此刻的种花家，你和我在内的大多数人，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毕业工作都是上面根据各个单位需要而分配，个人意志在集体利益面前是要退让的啊。
　　看着南曼面露疑惑的模样，童教授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你在此刻发光发热完，人家一纸调令把你调去机械研究岗位，星辰大海还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说得直接让南曼愣在原地，“可是我在物理专业表现得不也挺好吗？”
　　至于让物理界扫地出门吗？
　　“那你倒是说一说，你表现有多好？”
　　考试尽量考满分，各科都争取全优，去实验室也尽量表现得不错，这还不够好？
　　我可是按照杜东明那个模板复刻的学霸人设。
　　就算是在A大那也挺厉害的不是吗？
　　童教授显然看出南曼的不服气，他突然灵光一现，到嘴边的话就转了个弯：
　　“你作为学生表现得当然很好，可以说咱们系再没有比你优秀的学生了，可是……南曼啊。”
　　突然一下大喘气，南曼觉得童教授是故意的。
　　“可是你在机械专业表现得太突出了啊，姚教授过来抢人我们怎么拦得住呢？”
　　“用他们的话说，你在机械制造上能创造的价值比那些在物理实验室闭门造车研究十几二十年说不准都没啥成果的人要有价值得多。”
　　“如果这会化工业能有长足进步，就算咱们院的研究生泡在实验室十年加起来也赶不上你这一下子创业的经济价值啊。”
　　虽然这只是互相急眼了后姚教授的「人参公鸡」，他也骂过姚教授「粗制工匠」的话。
　　但传话这回事当然是要说对自己有利的，再说他又没造谣，姚老头就是说过这话啊……
　　这是什么鬼话？！
　　南曼大为震惊，就设计个化肥机器怎么就比研究物理的价值大了？
　　他们物理系人杰地灵，现在看着没那么大作用，这不是因为国家缺钱嘛。
　　你要是钱无限管够人才也无限管够，五十年内飞出太阳系的飞行器她都能给搓出来！
　　童教授看着南曼已经有些气息不稳，打铁趁热继续道：“我也知道这两天我态度不好，这也是愁的，人家跟咱们院长摆事实讲证据，把你那些设计今后可能创造的价值都拿出来放在校长面前，咱们院长差点也没抗住啊。”
　　谁让你嘚瑟过头，这下我们想留人也留不下来了。
　　傻眼了吧？
　　南曼感觉自己思绪有些乱，童教授的话给她带来的冲击说实话实在太大。
　　她虽然对物理和机械的喜欢没那么厚此薄彼，可问题是这会儿可不是星际！
　　现在的工业机械制造和航天业可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事儿啊。
　　换句话说除了研究动力能源的精英能被选上，其余航天能用上的零部件，一个工厂老师傅凭借精湛的手艺可能都比她这种只能出工业机器仿制设计图的半吊子有价值！
　　转入工科的话，她只能和动力能源这块磕出成绩才有机会选入那种重大项目。
　　不然那就只能真的为「工业化」服务。
　　她就是想帮个忙却真没想过「转行」啊。
　　“等等教授，你让我捋一捋。”
　　帮忙帮到要转行她可接受不了，别说动力能源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能学成什么样子，就算真学成了也不是她想做一辈子的事儿。
　　仿制机械的技术她能做的事也就这么多，再多以种花家现在的本事也做不到，那就约等于她做不了别的。
　　再说很多现代制造业的技术和飞行器制造压根不是一个事情，隔行如隔山，她能设计化肥机也纯属是因为有个农场可以参照。
　　但童教授的话让南曼意识到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她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别人不知道啊！
　　人家看她一会儿拖拉机、一会儿收割机、一会儿又跨行业去捣鼓化肥机，说不准就把她当成个「工业机器制造的全能天才」呢？
　　「懂」和「会」真的是两回事，她是懂不少，但她真不会啊。
　　但不管怎么说，回想这一年来的表现，此刻她在工业机械方面的光环绝对是盖过她在物理专业的天分的。
　　虽然这不是事实，但这种认知却是实打实的，在别人眼里说不准她已经「爬完墙」了呢。
　　难怪这回童教授这么生气呢，搁谁谁不生气？
　　“教授，你觉得我现在做点什么弥补比较好？”
　　她不后悔去设计农机，也不后悔在化工生产上的表现。
　　因为没有物质基础支持去搞航天那就是扯淡，就算现在的祖宗能够「手搓」火箭，估计也是「代表意义」大于「使用意义」。
　　这种事儿对她这种后代子孙来说是荣誉但却不是追求，她这个人比较实际。
　　既然要搞那就冲着能获得实用性冲击。
　　所以她此时能想到的办法不是「韬光养晦」而是「转移注意力」。
　　工业设计我可以，物理研究我更可以不就行了？
　　童教授听到南曼的话挑了挑眉，“你觉得你能弥补什么？”
　　“要不您找找关系，把我扔去研究一段时间动力研究？”
　　弄个电机或者柴油机的技术升级，这个她还可以做到，而且这种技术属于理科和工科杂糅，但最终还是偏理科。
　　童教授嗤笑一声：“你是怕工院挖人的速度不够快？”
　　研究发动机这种东西和机械制造的关系分得开吗？
　　南曼懊恼地揉了揉脑袋：“那我去哪呢？”
　　说到底她最会的东西是理工结合，这本来就不好分开啊。
　　“你这话问得，感觉我把你放在哪里你都可以出成果一样。”
　　南曼苦笑道：“您就别打趣我了。”
　　童教授只是要留人并不是真想让南曼自己瞎折腾，他缓声道：“既然你真心想留下，那我自然有办法不让你走，过两天你去个地方待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回来。”
　　“好的，谢谢教授，我这就回去准备行李。”
　　南曼此刻只觉得自己家教授真是贴心无比。
　　虽然生她气但是一点也不小气，「扫尾」工作原来早就替她安排好了啊。
　　真是个超级好教授！
　　看着南曼欢欢喜喜离开，童教授颇为无语地感叹：“这么好忽悠啊，所以我之前纠结什么呢？”
　　亏他还纠结着怎么把人劝去微波通信研究那里呢。
　　毕竟就现在的形势来看，连他的项目都被缩减暂停，微波研究就更是个「落灰」项目，这也是他迟迟没下定决心送南曼过去的原因。
　　姚教授那边的工业化机械研究比起来，此刻很多项目都看不到未来，就更别提个人前途。
　　但南曼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她的概念里似乎真的就只有「感兴趣」和「不感兴趣」这两种想法。
　　难得的赤子之心啊。
　　童教授看向南曼远去身影的目光从欣慰渐渐变得深邃莫名。
　　这个学生心思看似浅白，可有时候却总是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神秘，这种违和感今天又出现了。
　　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说话的语气有问题。
　　“去研究动力来弥补吗？”
　　前提是你可以确认自己能研究出个结果才能谈及「弥补」吧？
　　童教授长舒一口气，同时暗自下决心以后必须得把南曼安排到师兄那边去工作。
　　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秘密，他都很确认南曼没有害人的心思，甚至南曼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个「滥好人」。
　　不然怎么会去为了老家种个地就不断搭钱出力的？
　　或许她有什么顾虑让她无法真正表现自己的能力？
　　可有时候他又感觉到南曼其实很尽力在表现自己，前后矛盾得很。
　　这中间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仔细回想有时候他都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
　　可是这种「违和」不是第一回 出现了，童教授很难说服自己这都是巧合。
　　赤子之心与神秘难猜两种特质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再想到她本身拥有的那种超高的天赋，童教授认为这样的人必须放在师兄那里他才放心。
　　是约束也是保护。
　　毕竟人精子又不止他一个，照今天这个表现这傻丫头估计被人卖了都感觉不出来。
　　愁人啊……


第62章 
　　◎二合一◎
　　南曼离开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上还在整理着思绪， 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要走的路，这段时间做事全凭感觉或者想当然是行不通的。
　　这个世界和星际不同，个人职业没有什么选择的自由度， 她一直很有信心自己可以凭借能力获得一份自己喜欢的职业， 但她却忽略了「选择性」问题。
　　南曼收拾好行李后，站在寝室窗前出神。
　　“也不知道童教授要把我放去哪里……”
　　其实南曼今天没有跟童教授说全部的实话。
　　如今的她的确不会去工院，因为此时的工科和后来的工科专业不是一回事。
　　飞行器设计专业前身就是工科的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
　　只不过因为星际时代的飞行器设计原理与蓝星时代有了很大区别，再加上星际时代理工细分更具体。
　　所以飞行器设计专业用到的物理与数学更多，所以它就从工科独立出来。
　　然而南曼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蓝星真正开启了航空航天时代，那么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飞行器设计相关专业其实是要放在工科的。
　　如果她晚几十年到来，那么不用别人挖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去转专业。
　　当然她也不怕童教授生气，因为经过后世专业更具体的分科，量子力学的应用研究大概也是属于工科物理专业范围的。
　　嗯， 其实无线电专业也属于工科， 只不过A大的无线电专业此时并不专业， 还是以学习电动力学为主导，应用研究方面不完善导致这个专业暂时就放在了理院。
　　童教授他如果晚生些年头出生， 他是工是理那真不好说。
　　理工不分家说的就是这个，越发达的科技探索运用的知识就越广泛，物理、化学、数学这三科是永远分不开的。
　　所以南曼内心深处是没有非得选一头的想法， 所有知识本质上都是人类立身的工具而已， 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她现在不想去工院纯属就是因为不合适， 此时的工院专业太单一，她没有合适的选择对象。
　　如果可以选择，她现在最应该争取的其实应该是航空设计部门。
　　哪怕飞机不是在太空遨游的航天器，却也是遨游九天的航空器。如今种花家还没有研制航天器，那么在那里她的能力或许能发挥到最大程度。
　　现如今种花家的高校分专业并不细致，后世大部分非常重要的理工科的专业此时连姓名都不曾拥有，她不在理院待着她还能去哪？
　　“愁人啊……”
　　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南曼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童教授安排的地方「避避风头」。
　　因为不管是选择工科还是理科她的目的都是为了进入航天航空部门工作。
　　而此时若是去了工院她很可能还没什么机会去钻研一下动力能源就被安排着去了轻工机械部门或者化工部门。
　　那乐子可就大了！
　　学什么不重要，获得「入场券」才是最重要的。
　　给自己「捋顺」思路，南曼觉得她应该再大胆一点，应该在此时的「物理范畴」上多放一点「光」，平衡一下在机械制造上压高的砝码。
　　“哎，我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典范……”想到未来要填很多「坑」，南曼就觉得生无可恋，扑在床上瘫软着四肢一点也不想动。
　　“你这是要出门？”钱秋下课回寝室就看到南曼打包好了行李被吓了一跳，这时候收拾行李是咋回事？
　　难不成学校里传的风声是真的，南曼真要转专业去工院？
　　南曼在床上闷声闷气道：“教授让我去实习。”
　　嗷吼，明白了……
　　钱秋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教授这回肯定是要把你藏起来，哈哈哈……让他们工院跟咱们抢人！”
　　她本科选择的专业是电动力学方向研究，研究生因为是童教授带着所以就开始接触部分无线电专业。
　　毕竟电动力学的分支就有电磁学，所以平日里和工院的材料研究方向的很多研究生熟悉。
　　这几天他们八卦的主要内容就是「理工抢人大战」谁胜谁负。
　　钱秋当然是要站理院，不说她本身就是理院的人，南曼可是她亲师妹，被抢人的是她亲导师，这还能忍？
　　南曼看着钱秋「不知人间忧愁」的模样，心里默默叹口气。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是真的。
　　南曼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这个「幸灾乐祸」的女人，不想说话。
　　童教授的动作很快，沟通是上午谈的，电话是中午打的，调令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或许这调令其实随时都可以签，因为暑假回来的时候童教授就已经联系过叶结，希望他实验室结束后能让南曼有机会去重要的实验项目实习。
　　但之所以一直没来，是因为原本他看好的微波通信项目在科研预算严重缩减后成了「落灰」项目，以至于童教授很纠结还要不要让南曼过去。
　　但此刻却不用纠结，只当个过渡期，只要还是可控范围内去哪里都可以，顶多就是浪费一段时间而已，总比直接「没了」强。
　　南曼听到要去微波通信项目，说实话她有点傻眼。
　　万万没想到半年过去童教授竟然还惦记着她「说漏嘴」的事情，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以后说话得更注意些才好。
　　行吧，微波通信就微波通信，刚好去看看现在国外的通讯检测仪器是什么水平。
　　毕竟此时种花家难得能看到「新型」进口的仪器，这就当是她为了进入航天部门提前进行的热身。
　　童教授却没南曼那么乐观，他很清楚此时很多科研部门已经成为摆设。
　　所以提前给南曼打好预防针：“去了那里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大环境下很多部门都得压缩科研投入。所以如果你去看到什么超出你心理预期的事也不要失望，肯定不会一直让你待在那里，你安心在那里多学习一些微波通信的仪器使用和检测数据分析方法，等这阵子风声过去我就把你调回来。”
　　换句话说就是让你去那里没有什么任务安排，就当是去进修一下仪器操作水平吧。
　　南曼听到这些让她「降低期待值」的话颇有些哭笑不得，其实她很想告诉童教授。
　　哪怕是当初那个短波通信研究项目，在她眼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所以压根就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这个时代的所有科研项目大约也只有那个航天计划让她能期待一下。
　　师生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童教授，在不在？”
　　“请进。”
　　来人正是张老师，开门时看到南曼也在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略微不在地看向童教授道：“H省来人了。”
　　如果可以选，他今天其实并不想亲自过来的。但院长说得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但是如果注定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咳咳，中二病犯了。
　　“他们提出要见一下南曼。”说这话时张老师的音量明显低了点。
　　童教授冷着脸道：“南曼，你跟张老师过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
　　“哦……”
　　南曼现在其实已经麻了，她跟着同样有些麻的张老师一起离开朝教务楼的接待室走去。
　　张老师看着四下无人，尽力压低声音道：“南曼啊，一会儿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哈。”
　　今天千万不能再有什么「我对xx感兴趣，我设计了个xx」的话出来了。不然他怕是要被院长和童教授拍死。
　　南曼郑重点头：“我尽量。”
　　接待室等待的人有三人，但南曼一进门就知道中间那个六十岁上下的矮个大爷才是话事人。
　　倒不是她眼神有进步，而是张老师一进来就给人报家门了。
　　“于杨同志，这是南曼同学。”
　　“南曼同学，这位是于杨同志，他是你们H省主管工业的领导。”
　　这个时代其实正式的上下级关系都是称呼名字，部门级别越高就越重视这一点。
　　就比如在学校的时候，学生们可以喊「校长」「院长」之类的。
　　但不会喊张老师「主任」，因为他除了是主任还是任课老师，喊「主任」的话显得生分疏离。
　　同样张老师虽然在外面会说「院长」「校长」这些名词。
　　但如果是见到自己直系领导们也是喊「xx同志」。
　　这是礼貌与分寸的问题。
　　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南曼从张老师的称呼上突然就领悟了这一点，这位「于杨同志」可能在A大任过职，也很有可能当过张老师的领导，最起码张老师和他应该算是「熟识」。
　　南曼的猜测其实有一半是正确的，这位「于杨」在三十年前的确在A大工作过，但他没有当什么校领导。
　　那会儿张老师还是个即将毕业想争取留校任教的学生，「于杨」不是他的任课老师，却的确算是旧相识。
　　二十多年前一个人自己取了「于杨」的化名，然后不远千里来到A大当代课老师，只是为了方便掩护他的地下工作。
　　而当时风华正茂的张老师大概算是他要积极争取的「进步青年」之一。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往事匆匆，不可再提。
　　“领导您好。”张老师没有介绍于杨的具体职位，不知道该叫什么，那叫个统称就不会出错。
　　“小同志你好，多大了？”
　　于杨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觉得有些诧异。
　　虽然知道她年纪不大，但亲眼看到还是不同，这未免看上去太稚嫩单薄了些。
　　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孩子，担子太重的话会不会压坏这娃娃？
　　“过了年二十。”南曼觉得领导在没话找话，都找到学校来了，还能不知道她多大？
　　只怕整个老南家加老王家上数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吧？
　　大概是看出南曼的不自在，于杨笑了笑，“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今天找你过来，就是随便聊一聊嘛。”
　　嗯，领导的随便聊一聊的话题一般都不是随便找到，南曼对此已经深有体会。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咱就不是个会聊天的，您还是直奔主题吧。不然我怕我听不明白您到底想干嘛。
　　“哈哈哈……行吧，不愿意兜圈子，挺好的性格，小张啊，这一点上你还没人小姑娘干脆。”
　　张老师闻言苦笑，南曼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愣。
　　要是让她知晓您当年的「丰功伟绩」，你看她还敢不敢这么说话，这才是个真正的小怂包呢。
　　“这图纸是你自己画的吗？”
　　上一秒还在调笑张老师的人下一秒严肃起来，气场立马变得压迫感十足。
　　可惜南曼现在正处于一个「防御机制」，压根就不在意人家领导对她的看法，甚至还想着「你看不上我」才好呢，这样总不能把我拉去机械制造业了吧？
　　“嗯，是我画的。”
　　“但据我所知，你并不是工院的学生，也没有去上过工院相关课程。单凭自己学习一年半载很难说服我，这程度的机械图纸是你一个人画的。”
　　不得不说领导判断很厉害，哪怕是在星际自己学习不到一年实际操作经验肯定不行，单凭经验画图纸还是挺难的。
　　但问题是，你又没证据说我开挂。
　　“那可能是我太聪明？”
　　“咳咳……”张老师被南曼的话，弄得差点呛到。
　　祖宗，好好说话吧，让你不用表现太好，那也不是让你故意捣乱啊。
　　于杨听到南曼这话倒是没生气，恃才傲物的人他见过很多，本事够大那叫「自信」，本事不够才是「愚蠢」，人类向来都是最双标的生物。
　　“嗯，你的老师们的确都说你很厉害，不过，在我看来还不够。”
　　于杨摊开图纸盯着南曼道：“因为这并不是一份儿完美的设计图纸。”
　　当然不完美，她连化工厂的机器实物都没见过一回，真要完美无缺那才是见了鬼吧？
　　但南曼原本是计划着这份设计图被人看到后，再参照实物「渐进」地修改几次，然后让它合理问世。
　　只不过现在却麻爪了，她要是真去了化工厂帮着修改设计图，会不会就直接给安排个工作了？
　　看南曼不说话，于杨继续道：“我们调查过你的一些学习能力和创造表现。对于你的能力不说有十足了解，但是大致还是清楚一些的，这份设计图不完美的原因不在你个人能力，而是经验不够，说实话在知道你这个人之前，我很难相信真的有人可以不看实物只照着图纸和照片就能修改一整套生产设备。”
　　说实话在来之前，他还是很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去了一趟工院又来了一趟理院，几番交流让于杨明白，这个女孩子的天赋是超出他认知很多的。
　　“南曼同学，你想把这最后一点不完美补全吗？如果你想的话，今年就可以跟我们离开，你的一切待遇都可以是同等级最高的。”
　　张老师在一旁暗暗长叹一声，穷图匕现！
　　这才是真正来挖墙脚的人。
　　姚老头你大意了啊，你找的这个「外援」人家不是来帮你加砝码的，人家是来挖咱们A大墙脚的啊。
　　南曼要是真跟他走了，那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南曼大概也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坦然地拒绝：
　　“我很愿意把设计继续改进，但我不能跟你们离开，因为我志不在此。”
　　“觉得化工没你们物理系研究领域更高深？”这个其实很好理解，真正的科研人员在意的不是待遇前途，而是自己所学是否真的能有所施展，于杨很清楚南曼在本专业上的成绩非常耀眼。
　　二十岁的物理研究生啊，放眼全国或者全世界又有几个？
　　南曼摇头：“化工和冶金是工业的基础，但也是未来工业的翅膀，这些行业要做到顶尖难度不比研究飞机之类的低，我只是志不在此。”
　　于杨虽然没理解透南曼说的「顶尖」是什么程度。
　　但这不妨碍他听着顺耳，笑道：“那你的志向是什么呢？”
　　“我希望工作后做我所学专业的顶尖。”
　　这话说得很聪明，最起码张老师听着很舒服，被拒绝的于杨一方也不觉得这不应该。
　　有志青年，正当如此。
　　“你觉得你可以？”
　　“我可以，只要给我机会和时间，我有信心可以超越这个专业的所有人，包括我的老师们！”
　　作为「们」的之一，张老师一点不没有「被拍在沙滩上」的感觉。
　　反而因为南曼这话被激起一股豪情。
　　看看，这就是他们理院之光！
　　为了这道光，他今天豁出去了，不就是再次遇上「大魔王」嘛，他不怕！
　　“于杨同志，那个什么，南曼同学已经有新的调令……”她不能跟你走。
　　看着于杨转过来的眼神，张老师心肝都颤了颤，这老爷子都快六十的人了怎么气场还这么可怕？
　　不愧是当年在敌人追缴下都能大杀四方的狠人，想起当年那些事，张老师突然想起自己曾几何时他也当过愣头青。
　　只不过当时他还不知道眼前人的厉害，真以为人家是「和蔼可亲」的学校讲师呢。
　　啧，年轻啊……
　　于杨挑了挑眉，「新调令」这他还真不知道。不过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去找找老领导帮忙。
　　不过，这个年轻人真的应该跟自己走吗？
　　于杨少见地犹豫起来。
　　“我要办的事情很急，而你能帮上很大的忙，所以我得带你回去。”
　　个人意志在这个时代都是要让步的。
　　听到这话，南曼觉得这个老头儿挺「□□」。虽然知道他是重任在身所以事出有因才这么说话。
　　但她还是不喜欢，个人判断在个人情绪上也得让步，嗯，她不喜欢他也是很合理的。
　　“她不能跟您走，您……您没有调令，所以您没这个权限带走我的学生。”
　　张老师见气氛到这份儿上，态度也强硬起来，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不强硬不行啊。
　　还是怕，但他知道此时不能怂，不然以后A大的脸往哪放！
　　于杨一点也不生气，他知道张老师这人胆子就这么点儿大，能敢跟他这么说话其实他还挺高兴，「护犊子」有时候也是一种让人欣赏的品质。
　　“调令会有的。”
　　张老师梗着脖子道：“那您先把调令拿来再说，我们A大的研究生不是那么随便可以带走的，有话您找我们校长去。”
　　我们校长的论级可别比你高，虽然你更吓人，呜呜……
　　张老师压着紧张的心情，强装镇定拉着南曼离开接待室，只觉得因为心脏跳得太快耳朵都在共鸣。
　　说实话今天这位老同志不让院长一起陪着却单独点名让他过来，他就隐约感到对方「来者不善」。
　　毕竟他当年是真看过这位于杨老同志亲手嘎人啊。
　　虽然那段记忆里有好多让人「不堪回首」部分。
　　也正是那次经历，让于杨确认了张老师的身子骨和心理素质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最后只能发展一下他跟着年轻学生干点宣传印刷的活儿，说不准现在的张老师就成张首长了。
　　张老师知道于杨同志「嫌弃」他，同样于杨同志也知道张老师「怕」他。
　　张老师强撑着有些软的腿，心里暗自念叨：校长、院长还有童教授啊……我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那也算是咱们院的「烈士」了吧！
　　南曼不明白张老师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
　　毕竟平日里见到校长也没见张老师怕过啥。
　　但她还是很感动张老师对自己的维护。
　　于杨看着这突然跑出去的师生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么些年不见，胆子终于长了点儿。”
　　虽然还是不多。
　　但总算没像当初一样见到点儿血都能晕上半天，还得让人背回去，气得他恨不得当场踹两脚。
　　不过调令是吧？
　　他去弄！
　　老同志的犟脾气一起来，坐上车就去能发调令的人去了。
　　反正教育部大门他又不是不知道在哪，谁怕谁啊。
　　看着离去的车子，张老师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大概是真麻烦了！
　　“南曼，你先回童教授那里等消息，我要去一趟校长那里。”
　　南曼如果真被拉去机械制造部门「增援」，那他宁可让她去工院继续读研，最起码不至于真的把南曼耽误了。
　　这位老同志的他考虑不到太多个人利益问题。
　　毕竟他自己这一辈子都贡献给了国家，这样的人你跟他讲个人利益那不是找抽嘛。
　　南曼稀里糊涂跟着张老师出来，又稀里糊涂跟着张老师在这里「趴墙角」，不由思考起今年这位「横横」的老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说他是H省的领导吗，那也不至于让A大也没办法拒绝吧？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童教授看到南曼去而复返，然后又听到她把刚才的事复述一遍后，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却淡定起来。
　　“噢，是他啊，那是挺横的一个人。”
　　不过应该带不走南曼，不是对方能力不够。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去了H省还分管了工业部门。
　　但既然去了地方那再回来无论找谁都得去找管教育口的人签字。
　　叶结师兄刚好也是找人家签的，还是那种保密性极高的调令，只要相关负责人不是想自打嘴巴，那这调令就签不下来。
　　所以说掌握好时机是多么重要，这要是今天才找人签调令怕是抢不过对方。
　　“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东西，那今天就出发吧，我亲自去送你。如果对方真需要你改设计，他后面应该知道怎么给自己找台阶。”
　　不过，张老师为什么会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听南曼那个意思俩人应该是认识的，可那位部队转业后就没在教育口任职过，和张老师按理说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想也不能认识，难不成张老师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身份？
　　但从南曼的话里分析，张老师似乎是很怕对方，一想到张老师怂怂的模样，童教授立刻抛弃了这个疯狂的推测。
　　就他？
　　不可能！
　　张老师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建国都十几年了，在A大这种超高起点上，一混这么多年还是个主任。
　　啧，比他都大了好几岁，职称却一直评不上正教授，也就只能当个系主任过过「官儿瘾」。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张老师：想当年我也是差点当了英雄的一员啊
　　于杨：晕血的那种吗？
　　小剧场二：
　　抗倭时期，初夏的某日夜晚……
　　于杨刚刚趁着夜色去拿到机密文件离开，运气非常不好的遇到了汉奸临时搜查
　　因为身上有文件怕暴露所以就想趁人不注意调头离开那条街
　　可他的动作到底还是被隐藏在暗处的特务注意到了
　　于杨一边在胡同里急行一边思考该怎么摆脱追兵，却不知不觉被逼进陌生的穷巷……
　　对方两个人，他只有一个而且他没带枪……
　　可能是为了想活捉他这「疑似目标」回去立功，所以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只是举枪对峙着让他不要动
　　有人突然从天而降的，一闷棍敲倒了其中一个，身姿似乎很是英勇！
　　于杨趁着这功夫用随身的匕首迅速反杀了另外一个
　　正当他想要对第二个补刀时，发现那个英勇ꔷ人已经瘫软在地撅了过去……
　　于杨在嘎完第二个目标后
　　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仔细看了这个突然出来帮忙的人的脸，确认是前不久被他判断为「进步青年」，最近正可以考虑是不是要转化为「自己同志」的A大物理系张宝
　　这条胡同他不熟
　　但看着张宝的打扮也知道，张宝的住处应该就在附近……
　　在背人离开送回家和跟这两具尸体一起毁尸灭迹之间
　　于杨说实话还是犹豫了三秒
　　毕竟这么个胆子……
　　张宝在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夜后
　　曾经畅想过跟着这位「于老师」干一番大事业
　　但同时他又陷入了纠结和犹豫
　　大概晚上的「惊心动魄」过于刺激。
　　所以过去俩月偶尔还能梦到那把匕首刺穿喉咙时喷出的血腥气
　　并且不知怎么又多了个看到「于老师」就忍不住紧张的毛病，大约是他嘎人的身姿太利索？
　　张宝其实也是那天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晕血的，晕的还挺严重那种……
　　所以万一「于老师」要把嘎人手艺传授给他，他再晕咋办？
　　然而张宝纠结的状况最终都没有发生，到「于老师」离开学校时，他依旧还只是个「进步青年」……
　　干的最惊心动魄的事就是偷偷和一群年轻人印发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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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二合一◎
　　于杨是个化名， 但他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他的本名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包括老战友们最习惯喊的也是「老于」。
　　老于去申请的调令果然没有申请到， 但他是个执着的人， 再三跟人强调南曼的「重要性」，结果发现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
　　“这个学生真的有重要安排？”
　　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然后就更后悔自己没有加快速度，早知道当初在H省就开始行动起来。
　　“老于啊，你的事咱们都是给开绿灯的。但这个学生真不是我们不给你，年初人家就被内定好了去处的，这件事咱们不能改。”
　　读研究生什么的就是个过渡期， 等到人家准备好用人的时候会随时调走，这都是一开始说好的。
　　老于沉默片刻：“那给我借调半年能行吗？”
　　他行事虽然看着有些霸道，可那不过都是手段，真要是不知变通的犟种早就成烈士了。
　　对方摇摇头：“你这是在难为我，调令已出怎么借给你？”
　　老于干笑了一声：“别人不清楚， 您还不知道这调令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为了防挖人临时找个地方把那小姑娘「藏起来」吗？
　　他绝对不相信现在有什么项目真非得南曼过去不可， 她读书再好那也只是个学生， 哪个项目听过她大名非得把人要过去参与研究？
　　也就是他这边见到设计图的实物才紧巴巴过来要人。
　　不得不说老于这个分析很对，此时对于南曼这个人的评估其实重点都在「未来潜力」上， 包括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叶结，他再帮着调人时也并没觉得短时间内这个学生能有多大的作为。
　　他们想到的其实就是给物理专业领域「留人」。
　　对方听到老于的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这事儿现在已经这样， 他才不做那得罪人的事儿。
　　“谁调的人， 您把电话给我， 我亲自去求人， 行不？”
　　霸道是真霸道，可论能屈能伸的本事那也是不求旁人。
　　对方看着老于转圜得如此之快，不由赞叹道：“年轻时就觉得你这老小子就心眼子多，这么多年感觉都要成精喽。”
　　到底是没磨过老于的纠缠，电话号码给出去他就决定不管了，直接从接待室离开。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走出特意借的办公室，老于的脸色看上去看不出好坏，很平静道：“调令麻烦再改一下吧。”
　　“说通了？”
　　“一半一半。”
　　叶结教授这个人老于是知道的，如今对方受到上面重视负责着的担子不比他这边轻。
　　所以拿来压A大那一套在叶结那里就不好使。
　　所以老于只能改套路，不断给对方提自己这边的困难和对人才的短缺，叶结说到底还是个知识分子。
　　跟这样的人就不能硬来，你口气越软和他们就越容易说话，老于年轻时也算当过知识分子，所以他清楚这群人的软肋。
　　而且因为设计图的事是实打实急需要办的。
　　所以南曼目前看在他这里起到的作用之重绝对是超过对方那里，老于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把话说太死。
　　事实上，叶结也的确没把话说太死。
　　但对方似乎也没有顺着老于的设想一口答应下来。
　　“一半一半是个啥意思？”
　　老于无奈道：“两个月。”
　　对方松口只借两个月，两个月一到不管事情解决没有，南曼都得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新地方报到。
　　现在是十二月下旬，到二月下旬刚好两个月，那不正好是寒假结束快开学的时候？
　　对面的人已经明白这是啥意思，忍住笑意道：“所以你是争取了个寒假？”
　　老于点头，对方觉得南曼毕竟还是个学生。
　　所以让他们双方觉得回H省工作俩月顺便过个年再走觉得也是都可以接受的。
　　话正说着，负责改调令的人很快又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着对话内容的确是对方同意南曼去H省帮忙两个月。
　　挂了电话，负责签署调令的人越想越觉得人家那意思是同意南曼回去过年时顺便去帮忙改个图。
　　所以老于到底怎么和人说的？
　　老于表示就是去他那里俩月，顺便可以让南曼回家两天过年。
　　“行吧，但正式调令不能给你，只能是暂时延后南曼出发的时间，她回H省算是临时抽调帮忙，文件上咱们得写明白。”
　　这回头老于要是耍赖，他可不想掺合进去。
　　老于无语地看着对方：“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对方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你自己觉得呢？
　　老于：……
　　不管是同意南曼去H省帮忙俩月顺便可以回家两天过年，还是同意南曼回家过寒假时顺便去帮个忙。
　　反正南曼回H省的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
　　“我不去D省了？”南曼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儿来，毕竟她都已经拿到去D省的火车票。
　　童教授捏了捏眉心，刚才师兄电话打过来他就已经知道南曼这回去不成D省。
　　至于说什么「过寒假」那话，他猜着纯属就是师兄为了膈应人的。
　　“暂时先不去，这样也好，过了年开学后或许我可以带你再一起去看看情况，明晚上的火车，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既然是回H省，那自然不用他操心路上的事。
　　只不过想到于老同志这个人一贯的作风，童教授免不得要叮嘱几句。
　　“图纸能改就改，改不完俩月一到你也得立马回来。如果对方不放行就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你。”
　　南曼心想那倒不至于，毕竟真放开了心态干，她估计都用不了一周。
　　“我是只负责修改图纸就可以对吗？”
　　童教授听了这话，眼神危险道：“那你还想干嘛？”
　　额，不干嘛！
　　南曼感觉自己要是敢再多说一个字，估计童教授又得给她布置一堆「寒假作业」。
　　“有空多看些论文。”
　　“好的呢。”
　　“路上注意安全。”
　　“教授，咱们下学期见。”南曼感觉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刺激，上午还忧心忡忡自己该何去何从，这下午就把问题解决了？
　　走出办公室的门，刚要顺手把门带上，就听到童教授又说了句：“那什么，如果能帮上别的忙，就尽量帮一下吧。”
　　南曼惊讶地回过头看向神色有些别扭的童教授，“教授？”
　　童教授被南曼看得不自在，避过眼神低声道：“于老那里也不容易，他的压力太大了。所以做事就有些霸道，但说到底都是为公之心。”
　　南曼认真地点头道：“您放心，国有所需，莫不效劳。”
　　童教授看着南曼无奈地回道：“你别乐不思蜀就行。”
　　“那是绝对不敢，开学的时候我一定准时回来。”两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以种花家现在的效率，她折腾两个月弄出来的事，几年内能实行下去就很不容易。
　　底子在这里，想干太多也做不到啊。
　　南曼行程有变，所以干脆就又把行李拆开重新整理了一下，开春要穿的衣服她把大半拿了出来。
　　然后把铺盖卷也重新打开，照目前的情况这些过完寒假回来再拿就行。
　　“你这是被抢走了？”听到南曼说不去实习改去H省，钱秋眼睛一下就瞪得溜溜圆。
　　南曼摇头：“没有，只是去帮个忙，假期结束就回来。”
　　钱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咱们教授肯定要气死了。”
　　她和师姐师兄们也会觉得呕，小师妹天资卓越，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人，被别人半路摘桃子想想就窝火。
　　“叮，您的新任务已发布，请及时完成。”
　　刚躺下没多久，南曼就听到系统又给自己发了新任务。
　　“恭喜您的农场日益繁荣，请为农场养殖场增添新的养殖动物，种类达到4种，总数量达到200，限期7天内完成。”
　　最近卖鸡蛋卖得挺好，系统可能是尝到了甜头。
　　所以在扩大养殖场规模上就格外积极。
　　上回新买的八十只小鸡还没到下蛋的时候，这又开始催她继续购置新物种了。
　　“十头猪，一百只鸡还不满足啊，竟然要凑两百的数量，那我养什么好呢？”
　　小鸭子和小鹅倒是买得起，可养殖这两种家禽得开拓一个池塘，这是硬性规定，她暂时弄不起，所以只能放弃。
　　“要不养兔子？”
　　这玩意儿价格不贵且很好繁殖，吃的饲料成本也没多高，看着就挺好养的。
　　做好决定后，南曼增加了八十只小鸡，然后又选购了十只种兔放在了养殖场二层，兔子胆子小最好是放在安静的环境中养殖。
　　“小猪是不用买的，已经有两头母猪怀上了崽儿，估计再等一两个月就能下崽儿。”
　　“十头猪，一百八十只鸡，十只兔子，还缺一种，系统你有什么建议吗？”
　　现在南曼和系统的关系还算和谐，所以她在增加新业务时都会问问系统的建议，当然系统也不是每次都会回应。
　　今天系统就没给什么回应。
　　见系统不搭理自己，南曼也不生气，自顾自道：“那我就养头奶牛吧，产奶自己喝，喝不完的卖。”
　　201有零有整的。
　　一头奶牛价格都可以抵得几亩地的收入，但南曼还是咬了咬牙购入。
　　因为奶牛出售图鉴旁边带着标注，解锁奶牛送自动挤奶设备。
　　这玩意儿别说见，她听都没听过，星际时代养殖场都是智能程序操控，压根没几个人会注意这些事。
　　而这个时代哪怕是国外的养殖业估计也是人工挤奶。
　　所以挤奶的机械到底是怎么样的，她真挺好奇的。虽然种花家畜牧业发展得一般，可万一以后会用到呢？
　　这大概也是系统不想搭理她的原因吧，你在农场不好好操心种地养殖的事就算了，天天惦记学习模仿机械设备的制造问题。
　　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然而谁在乎呢。
　　南曼看到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奶牛正抬头冲她「哞哞哞」，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牛奶什么的以后再喝也不晚，她就想知道挤奶机器去哪了。
　　系统很快给她解答了这个问题：“您的挤奶设备已到位，是否就地安装？”
　　“先等一下哈，我看看介绍。”点开面板，南曼欢快地看起这台设备的全息投影说明书。
　　等彻底把机械构造扒明白，南曼遗憾地撇撇嘴，这玩意儿技术含量不算很高，有一部分还是要用人工上手帮着操作的，不是大规模养殖压根没有必要用。
　　“哞哞哞……”奶牛继续叫了起来，仿佛在痛斥这个新主人对自己的忽视。
　　“知道了，这就给你挤奶然后喂饭。”
　　新机器在南曼选定的地方就地自动安装只用了不到半分钟，然后南曼打开围栏，奶牛竟然自己很乖顺地就走向设备的围栏口处。
　　等南曼拿起挤奶器放在奶牛身下，全程都极其配合，“这是训练有素？”
　　反正不管怎么样一桶新鲜挤出的牛奶很快就出现在南曼面前。
　　32.5kg
　　“你还挺厉害的啊。”南曼摸了摸奶牛的大脑袋，这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摸牛一类的动物，感觉还怪新奇的。
　　养殖场有清理功能，这个清理不只是排泄物，还要定期给养殖的家畜清洗。
　　所以很快这头被南曼命名为「大壮」的奶牛就洗了个温水澡，又吃了一顿「暖居餐」。
　　“检测到农场主已经养殖大型家畜，建议农场主自行种植牧草，节省部分养殖成本。”
　　突然又活了的系统这一出声，把南曼正在煮牛奶的手都吓了一哆嗦，“你诈尸啊……”
　　系统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宿主，语调平缓地提出建议：“农场主购入奶牛增加了农场经营成本负担，请尽快降低运行成本，否则养殖场很容易亏损。”
　　“亏损？牛奶要降价了？”
　　系统：……
　　“牛奶价格平稳，但饲料价格浮动，牧草价格预计会有波动。”
　　想了想奶牛一天的食用量，南曼得出个数值，最终叹口气道：“养头牛还得继续种地，还不够折腾的。”
　　所以你干嘛抢着干专业牧场的活儿？
　　养个鸡鸭鹅的不就行了？
　　“解锁两亩新田，两份苜蓿草草种已送达。”种草的好处就是不用怎么管理，定时用收割机囤草就可以。
　　“这玩意猪是不是也可以吃啊？”她隐约记得奶奶养的猪也是吃一些野菜的。
　　系统：“只要收割的草符合喂养标准，大多数家畜都可以吃苜蓿草。”
　　“那就种五亩吧，吃不了的卖。”
　　这玩意既然都能涨价，那肯定也可以当商品卖。
　　“好的。”
　　种五亩草不需要太大劳动成本，种子撒在土地里再启动灌溉设备喷洒两个小时就可以等它们发芽，农场里也没有四季变化，一年收几茬牧草轻轻松松。
　　积分一下子花完的感觉也是很酸爽啊，此刻她又是一穷人！
　　南曼捂着心口：“牛奶每天留半斤就行，其余的设置成自动出售模式吧，等过段时间肥猪养到最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
　　今天一上头花太多，不快回回本她心慌。
　　第二天清晨，南曼一早起来就把昨天在农场里煮的半斤牛奶「吨吨吨」一口气喝完。
　　哪怕有些奶腥气她都觉得无比美味。
　　一年了啊，第一回 喝到牛奶！
　　想到自己生活区没囤白糖，她今天就想出门买个半斤。虽然她不怎么怕牛奶的腥气，但能去掉就更好。
　　去了趟供销社，采买的清单很明确，半斤白糖，一斤红枣，二两姜糖，四个肉罐头、一条红纱巾。
　　感谢研究生的待遇，她的生活物资票种类直线上升。
　　虽然寒暑假只有基本生活物资供应没有这部分高待遇，但已经超越这时代一多半的人。
　　本来想买点心的，但想到不能及时回家。所以干脆就跟别人换了肉票，凑一起刚好能买四个肉罐头。
　　临走前南曼又想了一下，转身回去买了十瓶面霜，直接都把售货员给弄懵了。
　　“你确定要十瓶？”长了几张脸啊，要用十瓶。
　　南曼点头：“我确定，回老家帮人带的。”
　　奥，这就说得通了，这年头舍得买一瓶面霜而不是雪花膏的人不少。
　　但舍得买这种一块多钱面霜的就不多，这姑娘一上来就十瓶忒吓人。
　　南曼其实平日里用的也是雪花膏，但她记得师姐说这种面霜更好用，所以就想买回去给家里几个女人。
　　上至奶奶下至堂妹，她们平日里雪花膏也是不怎么舍得用的，也就她妈王美秀手头宽裕冬日里用点哈喇油和雪花膏。
　　上回买的花露水，王美秀虽然嘴上说她乱花钱，但心里还是喜欢的。
　　毕竟第二天南曼就闻到了妈妈身上有花露水的味道。
　　前阵子家里写信过来说南江的对象有眉目了，听王美秀那个意思，希望在过年前最好订婚，这时候也不主张什么谈几年恋爱再结婚，一般相亲看对眼后很快就会提亲事。
　　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是想「耍流氓」。
　　如果真是要年底订亲，那明年春天或者秋收后就会结婚，南曼觉得自己很可能赶不及参加婚礼。
　　所以干脆就买个红纱巾再加一瓶面霜放在王美秀那里。
　　如果有到时候真有新嫂子，就让王美秀替她拿这个当随礼。
　　“呜呜……咔哒咔哒……”
　　伴入夜色的京城已经随着火车启动渐渐远去，南曼坐在包厢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昨天上午蛮横的大爷此时就和她面对面坐在包厢里，怎么看都是很诡异的情况。
　　“丫头，不高兴啊？”老于现在已经褪去那种故意释放的气场，看上去竟然还挺「慈眉善目」的。
　　但南曼自认为已经见识过这老大爷的「真面目」，所以完全不为所动。
　　“没有，回H省过寒假我挺高兴。”
　　不愧是师门传承的一家子，是个懂噎人的。
　　老于对这个软钉子也不在意，继续乐呵呵道：“昨天大爷我是着急了些，说话有些失了分寸，小同志你别介意哈。”
　　听到这话，南曼非但没有放松警惕。
　　反而是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您有事就直说吧。”
　　瞧你把我们张老师吓成那样子，就知道您不是个善茬，所以千万别装大尾巴狼，我害怕！
　　老于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转头对上自己秘书道：“我有这么吓人啊？”
　　秘书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同志，看上去是个挺文雅的知识分子，闻言笑而不语，吓不吓人您自己不知道吗？
　　“行吧，装和善那一套估计也糊弄不住你，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南曼做出来了洗耳恭听的姿势，虽然这老同志强悍得不讨喜，但也不至于让南曼真的以为人家是坏人。
　　“我这回来京城就是请人看你那设计图的，几波人看下来都说可以试着做出来。但是这里面的离心机还有冷凝器几个配件，H省做不出来。”
　　南曼抿了抿唇道：“京城有人可以做。”
　　老于点头：“这个我来办，我想问的是复合肥那一块儿，你有把握吗？”
　　那套设备线问题不大，可是配方问题却没人给答案。
　　因为大规模生产和实验室里是两回事。
　　南曼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设想。”
　　她在农场里也没有大规模生产过化肥。
　　所以是真不知道那套设备会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出问题。
　　老于「啧」了一声，低声问道：“那你的设想有多大把握？”
　　南曼认真推算了一下，道：“看你们这边想要它的决心有多大，如果是不惜代价一定得弄出来，那我多试几次，就一定可以。”
　　反正又扣不下她，跟人说实话也没关系，谁让她现在是「机械大天才」人设呢。
　　老于磨了磨牙花子：“我有点后悔了。”
　　在京城的时候还是太收敛，应该撒泼放刁去抢人的。因为这丫头的眼神告诉他，她没吹牛。
　　“您不用后悔的，因为我会尽我所能施展我所学，两年能做的事我会尽量压缩在这两个月做完，很快您就会发现，留下我和不留下我区别不大。”
　　因为你们的能力就只能做那么多，留下我也是吃闲饭，五年内把预定规模完成那都是快的。
　　“听你这样说，我更后悔了。”老于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知道调走南曼的人是叶结教授时他就感觉到这个南曼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此刻他更确认了。
　　南曼立场坚定道：“那我也没办法，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老于看着南曼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又笑了起来：“小丫头，你其实一点也不怕我，对吧？”
　　他身上带着战场上带出来的气魄有时候会吓到很多人。
　　但他也干过伪装地下的工作，所以这种气场大多时候收放自如。但看她需不需要，可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竟然一点不受影响，这就挺奇怪的。
　　南曼看向老于，又看了下他旁边的严秘书：“我看得出来您的秘书其实也不怕您。”
　　“因为他其实不是我的秘书，而是我儿子，这回是被我半路拉来充数的。”
　　老于倒是也没有奇怪南曼看出自己这「秘书」的不妥。
　　准确来说要是看不出来那才奇怪呢。毕竟他们父子俩五官长得有六成像。
　　南曼点点头，倒是也没傻乎乎地问为什么爹姓于儿子却姓严这种问题，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挺常见的。
　　“南曼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严韬，原来在F市化工所工作，现在暂时任职于杨同志的秘书、技术顾问、勤务员等工作。”
　　这个「等」就挺灵性的。
　　“严同志你好，我听说过F市化工，在种花家也算得上头号。”想来也不是充数的，估计是被某个大公无私的亲爹给弄来压榨的。
　　老于看着两个人颇有些「惺惺相惜」，干咳了一声：“我儿子不怕我那是因为打小没养在身边照顾长大，老头子我揍儿子时就硬气不起来，你个小丫头是为什么？”
　　南曼歪了歪脑袋道：“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可能因为您不是我直属领导？毕竟我也不怕我们校长。”
　　但她怕童教授，在升研究生之前还怕张老师，这都是类似「班主任」的存在。
　　对她这个打有记忆以来大部分人生都在学校度过的人来说，班主任什么的存在绝对比校长或者大官之类的吓人。
　　老于闻言一时有些无语，这是什么理由？
　　但不知怎么的他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他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但现在想想他以前其实也怕过人，最怕的就是整天训他的老首长。
　　打倭寇以前他是在部队的，那会儿他因为有文化属于「稀罕品种」那一类的，一进部队就是炮兵排长，老首长那会儿是连长。
　　部队天天窝在山沟里，一边打游击一边还要训练，他以前是拿笔杆子的体能就跟不上，那是天天挨收拾啊。
　　反而那会儿连长最怕的团长甚至更大的领导他见到了反而没怎么怕。
　　还真是县官不如现管！
　　作者有话说：
　　【积分值】：4.5分
　　【生命值】：145日（蓝星自转周期）
　　【农产品储备值】：
　　玉米3237kg（已脱粒入库）
　　小麦1180kg（已脱粒入库）
　　大米3310kg（已脱粒入库）
　　花生400kg（已脱粒入库）
　　【农副产品储备值】：
　　可销售鸡蛋：2kg
　　可销售牛奶：30kg
　　【农田经营】：
　　1.解锁农田35亩（升级进度0.13%，同时种植旱稻10、玉米10、小麦10，南瓜16，苜蓿草5……）
　　【养殖经营】：
　　1.解锁基础养殖场（升级进度4.5%，猪10，鸡180，兔子10，奶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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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二合一◎
　　严秘书对于老于和南曼之间的「官司」显然不打算发表意见， 他好奇的是复合肥制造的问题。
　　从7年前他从毛熊回来，就一直在关注国内复合肥研发问题，可惜因为国内生产线无法提供技术支持， 导致这个研发迟迟得不到进展。
　　“我们都知道所谓复合肥其就是将化学元素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混合， 从而达到更高的肥效，并以此来满足种植业对于肥料的需求。
　　但是这里面的配比和使用问题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准确掌握，南曼同志，这个问题你想过怎么解决吗？”
　　南曼点头又摇头道：“这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需要化工和农业科研人员齐心协力。”
　　所以现在的机械设计图纸更偏重于单肥提炼技术。
　　因为复合肥料制造机器是要根据具体研发出的成品而投入生产的。
　　严秘书看了一眼老于同志，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于是又问道：“这机器设计看上去虽然有些天马行空的设想，可我发现它们其实都在逻辑之内。尤其是这粉碎机部分，能仔细说说吗？”
　　严秘书不愧是在毛熊待过很长时间的化工研究人员，他在南曼所设计的复合肥生产机器中， 一眼就判断出这里面最主要的设计部分就是粉碎机。
　　南曼想了一下， 才道：“我询问过一些化工专业的前辈， 他们都告诉我粉碎机是化肥重要的生产设备。无论是单肥还是复合肥都需要把原材料进行粉碎， 以便于后续加工成化肥颗粒。之后通过查阅资料我很确认粉碎机在整个化肥生产机器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所以我在设计机器时主要考虑了两个部分，一是将各种原材料进行粉碎；二是将粉碎后的原料混合均匀。”
　　严秘书点头赞道：“你的设计的确偏重于增强粉碎强度、转速和压力，好像在破碎刀片的数量和直径上你都进行了新的修改， 在理论上这似乎是很可行的。”
　　南曼听严秘书这样说就明白这位并不是只懂化工研究知识面也是涉及到机械工程的， 难怪会被老于同志「拉壮丁」。
　　“在考虑提高粉碎效率时， 我觉得可以利用高速剪切、高速冲击等方式增强破碎力度， 进而提高化肥粉碎机的粉碎效率，同时也要考虑润滑系统的加强。所以就用了这几种设计方式进行预设。”
　　严秘书听完南曼的话，感叹道：“如果你早生十年就好了，那样你一定有机会去毛熊进行系统性学习，设计的机器说不准会超越国际上那些最先进的设备。”
　　如今这种灯下抹黑的探索，终究还是拉低了效率。
　　老于却不赞同：“现在也不晚，只要奋起直追，总能迎头赶上。”
　　严秘书知道自己老爹永远是个不服输的人，他没有想要争论这件事的想法，每个人思考问题的角度都是不同的。
　　老爹想的是现在发展化工也不晚，尤其是确认南曼这人的确算是个「绝顶天才」后，信心自然是更足的。
　　可他不一样，他是用科研角度去看待这事，很快就明白A大的立场才是对的，南曼这样的科学家以后的确不能只留在工业制造这一块儿。
　　因为除了粉碎机，南曼的设计图中还包括了压球机、造粒机和封口机等，这些都是现代化学工业中重要的机械设备，她都给进行了粗略的改装设计，这里面代表的意义可绝对不会是「机械制造」。
　　火车还在夜色中前进，南曼和严秘书谈到半夜才停止，而老于在今晚似乎也只想扮演一个「倾听者」。
　　干部包厢和普通卧铺包厢还是不同的，它的私密性更好一些，南曼直到上床休息时才发现她在这里面竟然一直没听到外面走廊里的声音。
　　看来老于同志做工作在考虑保密性方面的确很厉害。
　　火车是下午到的H省省城，下火车时南曼也没有经历到「人挤人」的场景。
　　甚至他们这一行人在出火车站时都没遇到人潮涌动的场景。
　　“特殊通道？”
　　考虑到这位老同志的身份，这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安全第一嘛，于是南曼也没有再多想。
　　过来接人的车有两辆，南曼和老于同志不在一辆车上，她是和严秘书坐在一起的。
　　而且两辆车走的路在中间是岔开的，严秘书陪同她去办理入住，同时还提醒她这次到省城开展工作后得注意一些保密条令。
　　所以她今天吃过晚饭就得学起保密课程。
　　这么谨慎吗？
　　老于坐在车里对自己真正的秘书道：“从今天起到她回到A大之前，她的身份保密程度升级，以后所有文件上的身份信息也要处理干净。”
　　“要增派人员暗中保护吗？”
　　老于仔细想了一下道：“暂时不用，我们这样做只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是真的有谁威胁到她的安全，过于兴师动众反而才是害了她。”
　　“只要把涉及到她身份档案的文件保密就可以。虽然我们对外一直宣称设计图是从国外谈判购买的。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毕竟化工所和农研所的很多人都已经知道。”
　　“等宣布消息的时候，把这机械设计图主设计者增加为三个人，舆论宣传时消除掉她在这里面的部分影响力，真实情况只写进档案中就可以。”
　　这个年轻人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他的预估。
　　虽然现在明面上没有太大危险性，可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告诉他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南曼被安排的住处条件还是不错的。
　　不但有暖气与室内洗手间甚至还配备了电话，住处的大门口竟然还有警卫人员，这还是南曼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这么高规格的住处。
　　学习保密课程没什么难度，只是南曼想不明白这次工作哪里值得保密。
　　毕竟这设计图是「从下往上」递交的，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这还有值得保密的必要？
　　哪里能想到人家其实是要对她这个人对外「保密」。
　　十二月末的H省还不算是最冷的时候，再加上住处有取暖设备。
　　所以南曼只在屋里穿着毛衣就不觉得冷。
　　本来看到电话后，南曼还在考虑要不要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会晚一点回家。
　　但想到刚才背诵的保密条令，南曼觉得还是写信比较合适。
　　反正是在省内寄信不用担心到过年信还没寄到的事发生。
　　虽然有室内洗手间甚至还配备着洗漱用的肥皂。
　　但这时候洗澡也是没热水的，暖气片那点热度不足以给她冲澡的勇气。
　　所以南曼很干脆选择去农场生活区洗澡洗头，那里虽然也没有热水但温度够啊。
　　到省城的第二天开始到元旦到来那天，南曼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跟着几个人去参观化工厂设备，包括省城几家化肥厂她全走了个遍。
　　这期间除了见过严秘书两次，老于同志一次都没出现过。
　　元旦过后南曼的行程又变成了跟着别人一起去参观化工所，再之后就是各种研讨会，她这个没什么工作经验的人穿插在其中甚至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些天也有人注意到过她的人。
　　毕竟她这张脸看着眼生不说还格外嫩，在一群中老年人当中还是挺显眼的。
　　但等看到她的工作证时就再没有人在意了，可能因为是过来援助不够正规。
　　所以老于同志那边给南曼办理的工作证就没赶趟，她现在被安排的身份只是一位初级技术员。
　　准确身份应该是严韬这位前F市化工所的工程师助手。
　　只不过严韬因为最近当了H省项目的技术顾问，这些天跟着老于同志多去参与一些行政部门的会议。
　　所以南曼这个技术工作助手就显得有些「多余」。
　　一周的参观外加一周的研讨会全程走下来，南曼已经把设计图修改得差不多可以定稿。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把最终成稿交上去。
　　倒不是她故意拖慢进度，而是来省城之后除了负责她行程安排的那个林同志，她压根没见到过老于同志，一开始还见过严韬两会，后面也不见人影。
　　偏偏严韬临走时再三告诫她设计图纸绝对不能离开她的住处，房间那个保险箱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每回画完图都要放进去。
　　哪怕是那位林同志也不可以未经上级允许私下和她谈论任何设计图的事情。
　　所以此时她只能跟林同志说想见一面上级领导，具体的事情得等见到过来拿图或者接她直接走的人说。
　　南曼这时候再没意识到不对劲那就真是傻子了，她只是想不明白老于同志这么做的原因。
　　接走南曼的人是凌晨过来的，连带图纸一起来得悄无声息，有的时候也没人注意。
　　H省在元旦后正式宣布启动新一轮化工业建设，新机器的研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已经敲定好全部计划。
　　只不过设计者名字却和南曼关系不大，甚至中间还出现了两个南曼以前压根没听说过的名字。
　　「南曼」这个名字虽然也出现在名单上但重要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么看都有点要「下磨杀驴」的意思。
　　只不过南曼对此表示缄默。
　　那天凌晨她到底去了哪里，又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可能要到几年以后才可以被人们真正所知。
　　项目正式宣布下来，严秘书也正式卸任「秘书」职位，认真做起他的技术顾问，南曼这个「技术员」当然也是要跟着他展开后面的工作，最起码在别人看来是这样子。
　　严顾问带着南技术员重新出现在化工研讨会议时，是项目正式被宣布之后的最重要一次公开大会，有点类似于「发布会」的意思。
　　“你这次效率超出了所有人预估，这次大会昨晚才弄好场地，看着还挺像样的。”
　　入座前严韬悄悄和南曼嘀咕着，但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大概也只有懂的人才能懂。
　　南曼因为这两天老是跟着老于同志一行人加夜班。
　　所以精气神看上去就没那么足，揉了揉眉心，轻叹道：“如果能早点结束就更完美了。”
　　严韬微笑着没有再接南曼的话，因为大会这回是真的很热闹，新型机械即将问世，这次参与进来的化工行业人员没有哪个是不兴奋的，会议还没开始就能听到下面好多人在谈论。
　　有新项目研发当然值得高兴，但他们更加兴奋的是听说这款即将生产的新型机械成本低廉且性能一点不输毛熊新的工艺！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听说」。
　　种花家的化工业虽然现在处于刚起步，但他们拥有着庞大的人口，其实非常广阔的发展空间，只要正确去改造或者利用，便会变成一块肥沃的科研前进领地。
　　“我们这边的条件比较简陋，希望各位同仁可以谅解。”坐在主席台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致谢。
　　他是这次研讨会组织方负责人，从南曼获得的资料上，看他应该是H省化工所的总工，长相普通身材干瘦，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今天让诸位远道而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希望诸位能够给予帮助……”他开门见山地把未来新型化肥厂建设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他的话引起台下的一阵小骚乱，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这些人只知道机器有了技术进步。
　　但具体进步到什么地方还不是很清楚，今天的研讨会才得到具体的信息。
　　“这么说，咱们这个项目是打算建设一座新厂？而不是旧厂改造？”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
　　负责人含蓄的一笑，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他话音刚落，立刻响起了掌声。
　　随着掌声停止，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要投入多少预算？需要做多少配套设施和产品研究？”
　　负责人摇摇头，语气依然温和：“这个暂时保密，但请放心，我们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同时，国内有一批顶尖的技术人才已经到达h省，他们将配合我们这次机器的技术援助。”
　　他这番话立刻让台下的人沸腾起来，许多人都激动得直搓手，毕竟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
　　而这个项目本来也是他们这段时间最想谈论的话题之一。
　　如果可以得到国内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那么这个机器的技术迭代先进性绝对能翻好几倍！
　　只不过负责人并没有继续往下讲下去，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这次研讨会召集各位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大家共商解决办法。我们这个项目是由一个核心小组负责。所以接下来请这个项目问题都可以跟他们讨论。”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十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走上台。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像个教授或者学者模样。
　　他们的职务基本都差不多——项目总工、负责人、副总工、研发顾问等等。
　　这些人都是国内最优秀的化工专家和机械专家，而且都是从各个高校抽调而来。
　　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管理素养都非常有保障。
　　严韬也是核心小组的一员，轮到他发言的时候南曼依然还在台下飞快地记着笔记，仿佛她真是严韬的助理一般。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路畅聊到下午三点多，最后负责人做了总结发言后大家才不舍散去，然后有部分觉得不尽兴的人又约好一起约好晚上六点到八点半再自己组织一起开个「小会」，关于这些上面乐见其成甚至还在各个招待所或者临时宿舍提供了场所。
　　南曼是没打算去的，应该说到现在这时候，按照约定她已经可以「功成身退」。
　　但为了项目进度更保险一点，老于同志请她再多留一阵子给严韬当「助理」。
　　南曼自然是一口答应的，从她知道老于同志有意降低她的存在感后就明白这位老同志是不会再「扣下」自己的，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几方研讨会议又继续开了好几天，南曼后面没有过多露面。
　　因为这后来参加会议的人当中有认识她的人。
　　所以老于同志干脆让人给她安排着看了几天会议记录。
　　“来这里时，我以为得等个几年才能见到效果。可如今看来，可能用不了一年就能见到投入使用的新化肥厂了。”严韬郑重看向南曼，“这都要感谢你，南曼同志。”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南曼谦虚的说道。
　　她知道这是老于同志想借严韬的口感谢她，同时也要表达不能及时真实公开她在这里面起到的真实作用的歉意和遗憾。
　　严韬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太多时间和你有更多学术上的交流。”
　　这也没办法，南曼这次来h省纯粹就是来帮忙的。
　　既然已经达到目的自然该回她应该去的地方。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找您讨教。”南曼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严韬看了一下天色，“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把东西拿给你。”
　　“东西？”南曼不明白什么意思。
　　的确是「东西」，满满两大包年货放在来接他们的车子后座上，看得南曼惊讶不已，这可不是后世，买这么多东西不说钱光票也不是一般人拿出来的。
　　的确是「东西」，满满两大包年货放在来接他们的车子后座上，看得南曼惊讶不已。
　　严韬解释道：“这是于杨同志的意思，他说给科研奖金不如东西实惠，过年了回家用得带点年货。所以就给你把一半奖金折算成了物资。”
　　虽然南曼家庭条件还可以，但显然老于同志给批过来的物资压根就不是她家里能买到的，哪怕能买也买不了这么多。
　　“这会不会不太好？”南曼倒不至于被这些东西给吓到，毕竟她在星际时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没见过？
　　她是担心老于同志对她搞特殊，会对他工作影响不好。
　　“放心吧，这些东西你凭你这次的功劳绝对有资格拿到。如果不是为了保密，你获得到的或许还更多，这已经是让你吃亏了。”
　　南曼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继续推辞。
　　毕竟她住的这个地方也不是只有她在，今天下午要离开省城回家过年，尽快回住处拿上行李去火车站才是她最应该做好的事。
　　就像老于同志说的那样，要做到似乎来过，但最好无人记住。
　　虽然南曼觉得她真不至于有这么重要，但老于同志显然没打算听她那些「觉得」。
　　南曼被送上火车，那两大袋年货都已经打包好，外表看上去只是两个大行李袋，有同行的林同志负责提着，在这人潮涌动的「春运」期间的火车站似乎都也不值得旁人多看上一眼。
　　严韬目送南曼和林同志上车后就大步走向人群，最终融入在「春运」的涌动中无法寻找具体的身影。
　　林同志是要负责把南曼送到家的，所以在兰城下了火车后，早早就有一辆车等着接他们去陵城。
　　“下雪了啊……”林同志拉开车门上了车，看到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不禁微微扬起嘴角。
　　“嗯……”南曼应道，看着刚落下的雪花有一瞬间竟觉得它们是在特意迎接自己回来。
　　南曼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有够自恋的。
　　“下雪好哇，瑞雪兆丰年，来年咱们省肯定能有个好年景。”林同志笑眯眯地说道。
　　南曼笑了起来：“是的，肯定会有个好年景。”
　　来年化肥生产肯定要成为H省重点发展项目，农业经济发展必然是要更重视的。
　　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又加上两个小时的汽车颠簸，南曼后半段路上就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但想到马上要到家了，就一直靠毅力忍耐着。
　　林同志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可能是晕车，干脆就把车窗打开了个缝：“再有十几分钟应该就能到您家，坚持下吧。”
　　南曼点了点头，心下却无比惊讶，她没想到林同志竟然连南家的具体位置在哪都这么清楚。
　　毕竟此刻已经靠近县城内部，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让南曼指路才能找到南家的。
　　老于同志是不是已经把她所有情况都查了个底掉儿啊？
　　嘶，以后还是离这老头儿远一点吧，太吓人。
　　林同志仿佛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开了车窗后就干脆让司机转到没那么颠簸的主路去走，虽然绕路但应该好走一点。
　　此时夜幕降临，整个陵城县除了主街上还有几个行人，大多数人都已经跑回家躲避风雪。
　　南曼看着司机转弯绕路的熟练架势，就知道这位估计也是很清楚自己家情况的。
　　嗯，她最近应该挺老实的吧？
　　应该没有惹可亲可敬的老于同志不高兴哈。
　　毕竟都痛快答应「加班」一周多呢。
　　车子在主路上就提前停靠，林同志把两个最终的行李袋拎在手里：“车就不送到您家门口了，我帮您把东西拎回去。”
　　南曼知道这是怕引起邻居们的议论，她点头道谢：“那就多麻烦您送我走一段路。”
　　林同志说送到家就是到家门口，他很坚定地拒绝了南曼请他进去喝口热水的邀请。
　　“今天送您回来，也是保密条令约束的。”
　　行吧，南曼还能说什么？
　　老于同志威武！
　　看着已经被雪覆盖的胡同小路，南曼不放心多叮嘱了一句：“今天路上雪大，您还是别赶夜路了，不安全，可以去招待所住一晚。”
　　“好的，我会注意。”
　　林同志把两个行李袋放下，然后又拿出一个存折：“您的另外一半科研奖励，一共500元整，请您收好。”
　　老于同志大约是怕南曼有负担，所以这钱没有让严韬直接和年货一起给，而是让林同志到目的地再转交。
　　科研奖励到一千元，这数目看着很多但实际上有没有那么多。
　　毕竟南曼的图纸如果去外面买，可能是得花上十几万刀都不一定能买到一半这么靠谱的整套设计图。
　　科研价值是不应该用金钱衡量，但它应该用物质奖励创造价值的人。
　　这是老于同志的原话。
　　如果不是条件有限，H省的化工项目甚至愿意拿出更多的奖励来感谢南曼。
　　但过犹不及，老于同志觉得这个数应该算比较合适的。
　　林同志看南曼还处于惊讶中也没有多等她反应，而是直接把存折放在了行李袋一侧的口袋里，没给南曼拒绝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就冲她示意告辞，然后转身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南曼还记得「保密条令」，所以只能保持安静地目送林同志离开，然后转身敲门喊人。
　　“妈，我回来了……”


第65章 
　　◎二合一◎
　　元旦过后是北方最寒冷的时候， 但今年H省的化肥制造业来说，却似乎是已经迎来「暖春」。
　　到各大机械厂中定制的配件订单目录在一周之内就订好七成，剩下那三成需要上层科学院的专家们配合支援， 这些老于同志也已经在去京城的时候提前打好报告。
　　所有工作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有条不紊地不断落实着。
　　整个H省的制造业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如今其他各类产品的生产其实大多都是轻工业， 是围绕着药材、粮食和肉禽畜牧等农产品展开的附加工业。
　　如果未来因为化肥产量大幅增长，供求关系或许也会变化巨大，这些都会在不远的将来牵动各行各业的未来。
　　严韬回到住处时，老于同志也刚到家不久，他们父子都没有带家眷到省城，所以这住处就格外冷清。
　　“东西都拿过去了？”
　　严韬正弯腰换鞋，就听老于同志随口问道。
　　严韬「嗯」了声， 然后脱下大衣挂到衣架上，一边解扣子一边问道：“今天和工业部门的会怎么样？”
　　老于同志把手里报纸翻了个面：“通过得挺顺利。”
　　严韬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茶，“爸，您把年货都送了人，过两天我妈过来这里过年， 您咋办？”
　　老于同志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还有你吗？”
　　养儿子这么大， 偶尔孝顺他这个当爹的一下， 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严韬：……
　　“您这回摊子铺得可有些大。”严韬决定忽略他爸这「打劫」的话，话题又转到了工作上。
　　老于同志继续看报纸， “我还觉得动作太慢了。”
　　被人落下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机会，值得他冒一回险。
　　老于同志又想到一件事， 放下手里的报纸：“你工作调动的正式文件已经到了， 安排一下， 把媳妇儿工作还有孩子户口都从F市调过来吧。”
　　之前是他用父子关系把儿子硬弄来帮忙， 但这一次进展如此顺利，估计让严韬离开他都舍不得。
　　“行，今年过年是没法回去了，争取过完年我回去一趟，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再回来。”
　　“那你可快点儿，晚了我这里可没有地方再放你。”
　　严韬：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死乞白咧地硬要他过来的时候。
　　为这个事儿他媳妇现在还对这个不讲理的老公公有些意见呢。
　　但他的确舍不得走，有生之年可以见证一套属于种花家自主研发的新型化肥生产线诞生，并且还能利用这套生产线去把实验室那些关于复合肥研究的设想变为现实，赶他走他也不走！
　　已经回到陵城的南曼自然不知道老于父子俩对于未来的野望。
　　她甚至都不清楚老于同志和上层领导们这会到底在考虑下多大一盘棋。
　　毕竟在省会时她看到的其实也只是有关科研部分的工作在落实。
　　林同志送南曼回家后，当天并没有在陵城留宿，而是冒着风雪赶去了兰城。
　　兰城的农研所和省城的农研所有合作项目。
　　所以H省第二家新化肥厂的选址就会在这里落成。
　　林同志这次过来就是送南曼安全回家其实只是一部分工作，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任务要去传达给兰城的领导班子。
　　新年新气象，今年的H省会有什么样的新气象，有很多人都充满了期待。
　　南曼「冒雪」回家，自然是在南家引起了一阵热闹，南和平和王美秀对于女儿这突然出现的行为惊喜之中带着嗔怪。
　　“你真是胆子大了，这么大的雪怎么好一个人回来？”
　　迎女儿进屋，王美秀一边给女儿热饭菜，一边还不忘数落女儿，“哪怕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去接你也好啊。”
　　南曼没有过多辩解自己的行为，只是冲着王美秀「嘿嘿」傻乐，有些事含糊过去就好，不用解释得那么清楚。
　　“闺女啊，你这行李咋拿回来的？”
　　南和平刚才差点被这四个大包给抻着腰，怎么看也不是南曼能拿得动的。
　　南曼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包里的东西怕是得拿出来。”
　　这堆年货具体有什么她并不是很清楚，下午她只看到过一角，一路颠簸万一再弄坏就太可惜了。
　　两个行李袋一拉开，南曼全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嘶！”
　　除了在围着锅台忙活的王美秀，南家其他人全都被这两个行李袋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南和平回过神后，皱着眉头看向女儿：“你没干什么不该干的吧？”
　　这怎么看都像是拿着巨款去了趟黑市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南和平都在想要不要破例揍闺女，给她补上一个完整的童年。
　　黑市哪是你能去的？
　　万一被人发现，一辈子的前程可就毁了，南和平自认为他女儿没这么短视。所以还是耐着性子想要个否定答案。
　　南曼蹲在地上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客厅的地上清点，对南和平的话不甚在意回道：“我能干什么不该干的？”
　　“这些东西哪来的？”
　　南曼眨巴眨巴眼：“前阵子拖拉机厂的表彰大会在兰城举行，好些领导都参加的，再加上咱们大队的化肥用得好，给兰市的新项目帮了些忙，这东西是学校还有市里领导们奖励我的。”
　　反正这话说出去也有人会给她兜底，这么些东西拿回家她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这次回来也是蹭了人家领导过来办事的车，不然哪能这个点回来。”
　　南和平听着这话，一下放心了，他闺女的确前些天写信回来说要去给啥新项目帮忙，不过这奖励是不是太多了些？
　　王美秀把卧了荷包蛋的面条端上来，看着这一地东西虽然也震惊，但她看闺女自带滤镜。
　　所以听南和平质疑她闺女不由就瞪了他一眼。
　　“咱曼曼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不懂分寸的事那是打小一件都没干过。
　　哪怕以前不爱说话也从来没有出格的事情。
　　不过，这东西的确是太多了些。
　　一斤装的高级点心四包，一斤装的奶糖两包，一兜苹果，一兜橘子，一兜香蕉，麦乳精两罐，排骨罐头四罐，午餐肉两罐，带鱼罐头两罐，水果罐头两罐，两盒高档茶叶，两条高档烟，两瓶特供酒，两块高档呢绒布料，一大包各色坚果。
　　“哎？怎么还有票呢，我看看都有什么……”
　　最下面是一个牛皮纸包，南曼打开一看就是一小沓票证。
　　十斤肉票，三斤鱼票，三十斤细粮票，两斤油票，五斤棉花票，六张鞋票，二十张工业票。
　　按这个年代的消费水平，这么些东西都够很多城镇工人家庭过好几个春节的。
　　南曼一边惊讶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老于不会把自己家年货给我搬过来了吧？”
　　王美秀在一边也清点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惊讶过头，看向女儿道：“咱们市领导……挺大方啊。”
　　所以你到底又干了啥，人家能给你这老些东西？
　　南曼假装没听懂王美秀的话，转头看向自己大哥南江，“大哥，你顺利订亲了吗？”
　　这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也很有效，亲妹妹关心一下亲哥哥的终身大事再正常不过的。
　　南江被问得带了一点羞涩，含蓄点了点头：“腊月十六订的亲。”
　　那就是已经过去十天了，南曼颇遗憾地轻叹一声：“我回来得有些晚，要不还能见一见未来嫂子。”
　　王美秀果然被顺利转移注意力，高兴道：“没事儿，姑娘家是肉联厂的，离咱们不远，等过两天让你哥领回来吃饭，你也见见。”
　　南江的对象是南和平在机械厂帮忙时认识的人给介绍的，姑娘的父亲在肉联厂工作，她自己初中毕业后也被家里安排着进了厂子干活儿，论家庭条件不比南家差多少。
　　南江和对方相亲是一眼就相中人家的，估计长得不错，看王美秀和南和平提起那姑娘时的笑模样，就知道她应该也是很满意这个未来儿媳妇的。
　　东西一一被王美秀收起来后，南曼一边吃饭一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捡能说得说了一些，听到南曼是被省里借调去工作才晚这么久回来，一家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南岳眼巴巴看着他姐：“姐，那你过完年还要去工作吗？”
　　南曼想了一下，摇摇头：“我离开学校时定的回家假期是五天。虽然省城那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五天后到底走不走得看上面安排。”
　　如果省城有突发状况，她得随时准备过去帮忙，老于同志准备这么多东西那是好白拿的？
　　别忘了还有五百块钱呢，不过这钱南曼不打算告诉家里。不然肯定要露馅儿，就今晚这么些东西王美秀和南和平就有些不信只是市里给的奖励了。
　　因为赶了一下午路，所以王美秀也没拉着南曼说太多，九点刚到就让南曼抓紧去休息，她这边美滋滋的开始和南和平数算今年年货可以少买哪些东西去了。
　　回到房间，南曼打开真正属于自己的行李袋，这才想起来她离开京城时还买了四个肉罐头和面霜的事儿。
　　算了，明天再说吧。
　　晕车的感觉虽然已经消退，但她现在还是感觉身上软绵绵地没力气，急需要睡眠补充能量。
　　第二天一早，南曼就被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动静吵醒，南和平在生火帮着煮红薯粥，南江南路带着南岳扫完雪也在客厅等着吃早饭好去上班。
　　整个南家能睡懒觉的估计也就南曼一个人。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看着女儿哈欠连天地出来，王美秀就带着心疼。
　　闺女虽然看着没瘦但眼底的黑眼圈告诉她，回家以前这段时间肯定很辛苦。
　　“我饿了，想吃早饭。”南曼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应着王美秀。
　　“早饭有粥，还有包子，昨天刚蒸好的。”包子是蒸了过年的，但南曼回来自然也可以提前吃几个。
　　“妈，今晚上吃饭我想带小荀过来。”南江吃完早饭临走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美秀想了想，点头道：“成啊，记得去小荀家时别空着手。”
　　现在工厂都没放假，请客或者上门做客都得是晚上，因着还没结婚，过年时估计也见不到。
　　毕竟他们得回老家，南曼自己这假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结束。
　　所以趁着县城里还没正式忙年，请南江对象过来和南曼见见也好。
　　南江应声：“知道的。”
　　兄弟俩出门上班，南岳被赶回屋子里写作业，到这时候南曼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肉罐头是我剩下的肉票买的，京城的肉票咱们这里用不了，面霜算是我送咱们家女人们的过年礼物，忙活一年美一美也是应该的。”
　　听到女儿这话，王美秀原本想数落她乱花钱的话突然一下子就收住了。
　　女儿说得对，女人对自己好点怎么就不行了？
　　能挣才能花，好日子不是省出来的。
　　“好，我闺女给妈长脸，生个这么厉害的闺女，我用个贵的雪花膏是应当应分，哈哈……”
　　现在回老家提起她闺女哪个不竖大拇指？
　　甚至在县里领导们那里也是挂上号的，看看家里墙上这些奖状，好几张都是领导们送过来的呢。
　　厂里的人提起她闺女那也只有羡慕的，他们家曼曼就是有出息啊！
　　南江说要带对象过来，那晚饭就不能太糊弄，当然也不用跟真的摆酒请客一样，要不人家姑娘该有负担了。
　　“肉丝白菜，炖个萝卜粉条，再加俩肉罐头添菜，主食吃二合面馒头和包子。”
　　这样的家常饭就算是很丰盛，南家看上去算用心，南江对象过来也不用太有负担。
　　南江的对象荀爱莲，年纪和南曼差不多大，过了年才二十一周岁，在这个时代算是谈婚论嫁的黄金年纪。
　　姑娘看上去有一米六左右的个头，不算矮，五官虽然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眼神清亮，身材也匀称，看上去就有种清爽英气之感，是个很有朝气的姑娘。
　　荀爱莲刚进来，王美秀就很是热情地寒暄起来。又是安排倒水端水果，又是安排拿点心糖果，一看就知道挺喜欢这未来儿媳妇。
　　荀爱莲今天过来也没空着手，从家里拿着她妈准备好的两根灌肠，这是肉联厂员工过年的福利，来南家吃饭她妈就让她带这个撑场面。
　　因为吃饭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一下南曼这个未来小姑子，荀家都知道南曼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女儿第一次见这样的小姑子可不能怯场。
　　荀爱莲其实也是有点紧张，南曼是陵城县这几年唯一的大学生。
　　所以荀爱莲很久以前对这个小姑子还是挺好奇的。
　　但那会儿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人家的嫂子。
　　两人从前没打过交道，第一次见面就是这种场合下见到还即将同桌吃饭以后也会成为一家人，想想也挺神奇。
　　“我现在该叫……”南曼抬眸看向南江询问道：“姐姐还是嫂子？”
　　“叫我姐姐就行。”荀爱莲抿唇笑着回答，看上去落落大方。
　　“姐姐好。”
　　南曼冲南江眨了眨眼睛，露出个浅浅笑容。
　　南江眨眨眼假装没看明白南曼的意思，扭过头冲荀爱莲笑了起来。
　　看到兄妹俩的眉眼官司，荀爱莲大概也猜到什么意思：
　　她脸颊微红道：“我比你大一岁，当然是你姐姐。”
　　南曼自然是笑着点头道：“那肯定是，姐姐咱们坐下说话。”
　　南江在一旁傻乐呵，看上去像个傻大哥，但他并不是傻。
　　这段时间家里人和荀爱莲接触得越多，心里就越满意，荀家看上去也挺满意他，并不反对他带荀爱莲时不时来他家做客。
　　因此对于自己未来媳妇想过来多了解一下未来婆家人的做法，他自然也是支持的。
　　过日子又不是只有两口子的事，大家都能和和气气的才更好。
　　只是让他觉得无奈的是，每次带对象回来弟弟妹妹总要揶揄他几下。
　　南和平和王美秀都是场面上不差事儿的人。
　　所以这顿饭自然不用担心冷场，甚至可以说得上「宾主尽欢」。
　　吃过饭还要聊一下天儿，王美秀让年轻人在客厅说话，她却转头就回卧室把南曼交给她的面霜和红纱巾拿了出来。
　　“小荀啊，这是曼曼从京城特意给带的，说是让我等你们办婚事替她凑份子。但要我说还是她亲自送你的好，毕竟这是你们小辈儿自己处的情分。”
　　纱巾和面霜还没开封，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大城市买的，这礼物带的正是马上要结婚的年轻人们很想买的。
　　荀爱莲并不接东西，只不好意思道：“这……我这还没有见面礼给妹妹呢，哪能要妹妹东西。”
　　南曼把东西接过来亲手塞进荀爱莲手里，“爱莲姐，等下回我回来就得改口叫你嫂子了，你和我哥的婚礼我大约是赶不上，但礼物咱们得收下的。”
　　荀爱莲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旁边的南江开口道：“收下吧，这是妹妹心意，等以后妹妹缘分到了，咱们也要给妹妹买礼物的。”
　　荀爱莲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这才收了下来：“那就谢谢妹妹了。”
　　这些都是亲戚的人情往来，她收下其实也没太多负担。
　　毕竟在她看来小姑子以后也是要结婚的，这时候回礼不送钱送东西都是一样的。
　　不过今天这一见她大概也是知道小姑子是个很温和的脾气，做事看着也大气，荀爱莲心里其实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嫁人就怕婆婆和小姑子难缠」这是老一辈人常说的话，现在虽然是新时代但依旧还是很传统的家庭模式。
　　小姑子好不好相处真的很重要，尤其自己这小姑子还不是个一般人，婆家看中还有大本事，真要不好相处，她嫁过来大概也得有的磨。
　　但自己这小姑子现在看上去是真的很好相处，用文化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有素养」，说话亲切好听，很让人有好感。
　　她爸说得果然对，南家是个厚道人家，从父母到孩子都有好品性，结婚就得找这样的人家。
　　八点过半时，荀爱莲便提出告辞，这时候不能太晚回去，不然会有闲话传出来。
　　“等放假后，姐姐请你看电影。”最近县城放新电影，年轻人都爱去看，荀爱莲本来想和南江一起趁着过年前休息去电影院约会的。
　　但这回她打算带这个小姑子一起去。
　　“好啊，我也正好想看电影呢。”
　　南江看了一眼已经亲亲热热说起话来的两个女孩子，很想表达一下意见。但估计人家也不需要他的意见，所以干脆就闭嘴了。
　　南江送荀爱莲回家，南家这边才正式开始收拾厨房和客厅。
　　“妈，我大哥结婚的房子收拾好了吗？”
　　今晚吃饭时她已经知道，南江的婚礼安排在过了年春天，时间还是挺紧的。
　　“房子分下来，你爸和你二叔一起去粉刷了一下，家具也已经打好正在晾晒，其余也不用再准备啥。”
　　这时候结婚没后世那么多麻烦事儿，南家这还是条件不错的，困难的人家结婚只凑两床新铺盖那也是能结婚的。
　　秋收过后南江结婚用的被子王美秀就带回老家和婆婆妯娌们一起缝好。
　　除了需要花钱买的东西其余真不用准备什么了。
　　“以前结婚还请酒，这两年咱们厂子的小年轻好像也不兴这个，都是借食堂的场地举行婚礼，然后再分点喜糖和烟就可以。”
　　关于这一点王美秀其实不太理解，毕竟在她看来结婚不热热闹闹办一场那还叫结婚？
　　但现在的工人兄弟姐妹们就是崇尚「朴素」，所以婚礼的流程越来越简单。
　　南曼觉得对待结婚仪式上这个年代和星际差不多，历史记载再过几十年人类结婚又会很复杂。
　　星际的人伴侣选择好后也没有什么摆宴席的仪式，星际时代会去和伴侣登记的就很少，大多数人都没有「结婚」这个概念。
　　人类养育后代和婚姻关系并不是必然联系，像她前世父母这样去登记婚姻关系然后再生子的反而是少数派。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最适合那个时代生产关系的社会关系，南曼虽然不能全然都理解，但她尊重。
　　“你大哥婚事办完，估计你二哥也要接上，咱们家这两年也要越来越热闹喽。”
　　王美秀美滋滋地一边忙活一边畅想美好未来，没一会儿连远在西北的南林都数算在内。
　　南曼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转移话题。
　　“妈，我堂哥那工作干得怎么样了啊？”
　　拖拉机厂新型车项目已经正式启动，南川估计会安排到这一块工作。


第66章 
　　◎二合一◎
　　南川去贵丰拖拉机厂上班已经有小半年， 因为回老家往返的路程比较远。
　　所以选择一个月回家一趟，南和平和王美秀除了过中秋节见过他， 其余回老家的时间都没碰上过。
　　“听你二叔说干得还行。”
　　不过一个月只回家一次， 对于南川媳妇儿来说到底还是有些辛苦。
　　但当工人这是好事，毕竟自己丈夫现在在外面打工挣钱，她也想多挣点钱攒着，无论怎么样都比在老家种地好。
　　“我堂哥有干劲儿，也能吃苦，要是文化水平再高点儿，前程肯定更好。”
　　南曼其实有些惋惜南川没有对完初中这件事， 但对于六十年代的人来说，这很正常。
　　“他学习技术一直很勤奋，只要保持这个劲头儿将来肯定会更好。”南和平在一边适时插话。
　　行吧，知道你是亲大伯了。
　　H省省会
　　一场漫长的会议从昨天下午开到晚上，此刻还是没有讨论出结果。
　　老于同志旁边的烟灰缸已经有不下十个烟头， 可见此时他心情是极度烦闷的。
　　“批量生产肯定不能做到， 事实上这套生产设备到底可行不可行我们谁都不知道， 步子迈这么大，可是要摔跟头的。”
　　上面派下来的指导组刚刚到达， 一上来就给老于同志有些发热的头脑泼了好几盆冷水。
　　资金的问题他好不容易解决，技术上的问题也尽量在协调。
　　可是他提交的新计划方案还是被否决了。
　　“这套设备的设计图我找过全国最顶尖的科技人员看过， 他们认为是可行的， 而且所有的申请也已经通过， 你们这时候说要不行， 凭什么？”
　　老于同志脾气好不好是看情况，现在的情况就代表他好不起来。
　　“于杨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组织上是出于对你工作能力上的信任，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事都得你自己说了算的。”
　　“生产设备可以按照计划做出来，但一下子不能做这么多，你这个决定是不负责任的！”
　　其实指导组的同志说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是平时老于同志肯定没这么固执。
　　然而他来H省这大半年时间已经把各个生产线了解清楚。
　　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去把摊子支起来，下回还没有这种「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机会谁都不好说。
　　一套设备从研发到生产需要几年的时间，南曼帮他缩短了大半研发的时间，剩下的生产制造已经缩短到极致，那也最少需要一年才能把新的生产线拉起来。
　　如果这套生产线只小规模生产一套，他哪里能调配到这么多技术援助？
　　到时候时间又得拉长，两年甚至三年可能都见不到成果。
　　等到成果出来再到规模化生产，怕是又要拖延好几年。
　　如果运气再背点碰到国家要研发什么别的大项目。
　　好嘛，到时等待经费和技术支持批下来，真就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所以真不是他故意好大喜功把摊子支这么大。
　　而是他不支这么大上面根本不会给他这么多可用的人。
　　当然这个计划不是百分百成功，如果最后设备不能用，又大规模制造出来，他的后半辈子大概也得交代进去。
　　但是，他能退缩吗？
　　种花家的工业制造已经被人落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距离，他们再继续畏首畏尾的只会越来越大。
　　如果没有南曼这个设计，他其实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他哪怕再着也不至于失去理智，实在是这套设计给了他太多立刻行动的信心。
　　错过这个机会，他会后悔终生的。
　　老于同志现在已经做好破罐破摔的准备。
　　哪怕再去京城死皮赖脸一圈儿，他也要坚持开启这个项目。
　　谁来都不好使，除非现在就把他撤了职位，让他回家种地去，否则这事儿他就扛到底了。
　　今年腊月二十八是南家最后一次去采购年货的日子，二十九等南江和南路两人放假，他们全家要一起做最后的准备，以便年三十准时回老家。
　　“今年的点心和糖都不用再买，早知道曼曼能拿回这么多东西，前几天那水果我也不抢就好了。”
　　王美秀一边数算着购物清单一边懊恼自己下手太快，否则这个年可以省下更多。
　　“油要打一斤，咱们自己是够的，但你奶奶家要招待客人，今年票富裕就打一斤回去。”
　　“再买些八角和胡椒粒回去，老家过年也不舍得买这些的。”
　　“茶叶也不用买，曼曼你拿回来的茶叶拆开一盒分几份送人都是好东西。”
　　“酒要买几瓶。”
　　那两瓶特供酒王美秀是连打开的想法都没有，这是要留着办大事时才能拿出去的。
　　“和平你去粮油站买面粉和油，曼曼带岳岳去供销社买清单上的东西，我去排队买肉。”
　　除了南江和南路这两个今天还要去上班的，全家被王美秀安排得明明白白。
　　南路听到王美秀念叨的话，临出门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妈，今年咱们厂年货有面粉。”
　　听了儿子这句话，王美秀突然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我就说还忘了啥？今年咱们厂年货发什么忘了问。”
　　这在往年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事，不到发年货那几天王美秀就会早早惦记上，甚至都不用问俩儿子，她自己就能打听得明明白白。
　　今年大约是因为女儿带回来的东西足够震撼她，所以，飘了。
　　“两斤面，半斤红糖，一块肥皂，一管牙膏，八尺次品布。”
　　这福利不好不坏，和前几年差不多，只多了两斤白面。但已经足够让厂里的工人高兴，如果是双职工家庭这个春节都不用买白面的。
　　南家两兄弟的份额加起来就够整个全家吃顿饺子，“和平，今年咱们回家带的白面不用买了，四斤足够了。”
　　“行……”南和平哪会反对，这种事儿他就没说了算过。
　　啰嗦这么久，南岳早就等得不耐烦：“妈，我跟我姐先出发去供销社，你们慢慢再商量。”
　　今年他考试考得好，姐姐昨下午就答应给他买新的小人书，书店距离供销社不远，他们买完东西能立马过去。
　　这半年南岳个头又窜出不少，如今姐弟俩出门，骑车带着南曼已经稳稳当当。
　　“姐，坐稳了，咱们家加速喽……”
　　人来疯的半大小子，骑车在县城的主路上飞快急行，时不时还拨一下车铃铛给前后的行人提醒。
　　“慢点……”南曼在后面拍打着这不省心的弟弟，一时竟有些后悔嘴快答应给他买成套的小人书。
　　她就应该给他买成套的卷子才对，可惜这时候不卖可以刷题的教辅资料。
　　不然一定给南岳这小子一个完整的学生时代。
　　供销社的采买任务没有往年重，所以姐弟俩只用一个多小时就排完队，买完清单上的东西后南曼还给南岳买了一双新球鞋和新帽子。
　　可怜的娃因为排行最小，所以从小就捡哥哥们的旧衣服旧鞋子穿，只要没补丁的衣服就算是好衣服，能穿一件新衣服都能嘚瑟大半个月。
　　“等春天的时候再穿，你鞋子是不是顶脚趾头了？”个子蹿得快，鞋码也在变大，南曼目测这小子的脚都快和哥哥们差不多大了，再穿哥哥们以前的鞋就不合脚。
　　“是有点顶脚趾头，这不今年咱妈特意给我买了新棉鞋呢。”南岳也不太在意这些，衣服鞋子有的穿就行，同学们都是这样过的，所以他也没有觉得委屈。
　　“你平时听话点别老闯祸，等夏天回来我给你买新的海魂衫，就跟电影里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
　　最近的新电影主人公就穿着海魂衫。
　　所以年轻人们都开始又稀罕起这衣服，不过供销社卖的款式和电影里不太一样，所以南岳有些不敢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印字的海魂衫很久前我在京城供销社就见过。”
　　县城这部新电影早在半年前京城已经放过，南曼虽然没看却知道英雄主人公穿的衣服在年轻人之间挺受追捧。
　　“姐，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老老实实的。”
　　虽然南岳的保证可信度不怎么高，但能有个态度就挺好，最起码在他忍不住又要招猫逗狗时除了挨揍的威吓又加上一个制约条件。
　　孩子慢慢大了，也不好总是揍他，知道要脸了呢。
　　南曼觉得物质诱惑加大棒双管齐下可能更管用些。
　　年货买回家时王美秀和南和平都还没回来，可能是因为有「海魂衫」的诱惑，南岳现在格外勤快，一到家就先给炉子重新生火，然后乖乖进屋写作业。
　　以至于王美秀回来时都有些怀疑南岳这一上午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现在特意装个样子好减少被惩罚的力度。
　　毕竟装乖巧这事儿，在南家所有孩子里他算是专业的。
　　“他没闯祸，就是为了讨好我，希望暑假能给他买件海魂衫。”
　　海魂衫？
　　南江南路刚下班回来就听到这个，齐刷刷看向南曼，显然那部电影带来的潮流时尚也影响到了工厂里的年轻人。
　　“曼曼，哥自己掏钱，你能给我带一件吗？”南路有海魂衫，但那个上面没有印电影里那种字。
　　南江也眼巴巴看着南曼，这显然也是他想要的。
　　“成啊，等我回去给你们一人带一件。”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跑跑腿儿而已，南曼一口答应下来。
　　“布票和钱我们自己掏，曼曼你要是也喜欢哥哥也掏钱给你买一件儿。”
　　南曼对这种时尚不感兴趣，“不用，我衣服够穿。”
　　臭美这回事也要分情况，这种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海魂衫穿在电影演员身上挺精神帅气。
　　但穿在普通人身上能剩下「精神」都挺不容易。
　　如果可以，南曼挺想告诉家里几个臭美的男人，这「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差距有时候还是挺大的。
　　“东西归置好，就抓紧吃饭，下午你俩把发的年货带回来时记得顺便把对联贴了。”
　　王美秀知道大儿子明天跟荀爱莲约好去电影院看电影，所以这时间安排上就要提前些。
　　“妈，今天就先不贴了吧，我俩晚上要去师傅家一起聚一聚。”工作久了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南江南路的师傅很快要退下来，正在张罗着给即将接班的大儿子铺路，南江南路自然是要过去捧捧场。
　　“明天我和二哥在家贴对联。”南岳不知何时从屋子里探出脑袋，“我大哥不在家也不要紧的。”
　　南江听到这话笑骂道：“你就尽管抖机灵吧。”
　　“对，大哥尽管去看电影好了，有事儿咱们兄弟俩扛。”南路伸手勾住南岳的脖子，哥俩好的模样，一看就是在起哄，结果当然是招致南江一顿收拾，哥三个很快就打打闹闹起来。
　　“行了，都没个正形。”王美秀被儿子闹得头疼，但却没忽视正事。
　　“去你们师傅家拿条好烟，再买两瓶好酒，这几年他对你们挺够意思。”虽然这里面有她和南和平的面子在里头，但一码归一码，人家带徒弟的确算上心，让南家两兄弟接班后的工作少了好多不必要的麻烦。
　　“妈，要不我明天还是在家帮你干活吧。”因着荀爱莲说要请南曼看电影，所以明天出门南江是要带南曼一起的，可她总觉得自己去就是当电灯泡的。
　　王美秀摇了摇头：“你还是去吧，不然你哥该不好意思了，你明天不去他肯定不好意思自己出去玩的。”
　　南江从小就端着长子长兄的身份，事事都要考虑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们，这一点很像南和平。
　　到今天虽然忙年的活儿大部分都做完，可是零碎的还是有一点。尽管不用全家一起上手，但自己出去玩留弟弟妹妹干活，南江只怕会觉得难为情。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南江就起来熬好了浆糊贴对联，然后才从头到脚地打扮起来，看他一边梳头一边哼哼的模样，南路只觉得牙酸。
　　至于吗？
　　“曼曼，好了没有，咱们该出发了……”还不到八点半，南江就已经催了南曼好几回。
　　“好了，咱们走吧。”南曼换了身厚衣服，今天风有些大，她怕出去再冻感冒。
　　临出门前王美秀在后面叮嘱道：“别玩太久，下午早点回来。”
　　“知道了……”
　　兄妹俩一人一辆自行车骑上，一眨眼就窜没影儿了。
　　H省省会
　　昨天没有争论出结果的会议，今天继续又开始磨，老于同志这回带着「后援会」加入，整个H省的机械业和化工业都参与到了这场「辩论会」。
　　烟雾缭绕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会议室中越来越大的争论声，严韬只觉得自己脑壳都要被这一群老烟枪给熏晕了。
　　今天父亲请过来的「砝码」大多都是老烟枪，一个个学术上有多强这烟就抽得有多狠，弄得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抽烟反而是个异类。
　　不过也多亏这些人，今天这场「辩论会」估计会朝着老于同志的期望方向发展吧。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有三个，其中两个是指导组的成员，另外一个却有些陌生。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模样是放在大街上一眼看不到的那种。
　　看他的模样不是指导组出现过的工作人员，但更不像是H省这边的人。
　　严韬看到对方，心里却只觉不好，别人不认识这位是谁，他可是认识的。
　　今天这场会的最终结果，难了！
　　陵城县电影院
　　县城电影院刚上映的电影是部引进的片子，京城电影院前几年就在放映。
　　但陵城却还是新鲜出炉，荀爱莲和南江都看得如痴如醉，南曼却没什么感觉，她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导致她能产生共鸣的作品太少。
　　电影看完，南江打算带着两个姑娘去吃牛肉面，这是县城国营饭店的招牌菜，每次得凭运气才能吃到，他是托工友去找认识的帮厨那里递过话，今天中午会给他们预留三份牛肉面。
　　“这牛肉真好吃。”南曼吃到第一块肉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不得不说能成招牌菜的菜品果然是有道理的，最起码这碗面的卤牛肉片，味道绝对能在她吃过的所有牛肉排前三。
　　牛肉的膻味已经处理得唱不出来，卤的火候也恰恰好，配上这个汤底鲜香十足。
　　“不过大哥，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为什么今天才想起来带我来吃？”
　　听到妹妹的质疑，南江低头喝了口汤：“我也是才知道，以前工资大部分都在咱妈手里，哪有钱吃这个。”
　　也是，王美秀同志持家有道是南家所有人的共识，南曼觉得已经应该相信这个理由。
　　嗯，如果南江的耳朵不红的话，她应该会相信。
　　呵，男人啊……
　　一场三个人的约会，在某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道别中结束，另外一个只想努力把自己变成空气。
　　“就这么高兴？”
　　南曼听到南江一路哼哼着小曲，心里很是好奇这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到底有多么强大，能把一个从来不唱歌的人变得天天不自觉就哼哼。
　　恋爱使人变傻果然是至理名言。
　　到家时，王美秀正在整理待会老家的东西，然后又让南和平清点了一遍。
　　“咱们是不是得再买辆自行车？”
　　家里孩子都大了，两辆自行车已经明显不够用。
　　虽然南曼和南林也有固定收入后，王美秀花钱的手也有越来越松的趋势。
　　“等过了年，南江结婚的时候给他们买新的吧，旧的咱们自己用。”
　　现在条件好的地方都讲究什么「三转一响」，他们陵城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孩子结婚给买辆自行车还是有的。
　　毕竟这是在城市生活正经要用到的东西。
　　两口子从商量买不买自行车慢慢演变为买什么牌子的自行车。
　　看样子压根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惦记着这事儿。
　　毕竟是第一个结婚的孩子，办得漂亮些，后面的孩子婚事会更好说。
　　“妈，咱们还借不借自行车啊？”听着父母的话题越扯越远，南路最终忍不住插了一句，再不打断他爸妈估计连他结婚要买什么牌子自行车都开始打算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家成万元户了呢。
　　王美秀同志和南和平同志，最近是不是太飘了些？
　　“请问，南曼同志在家吗？”
　　没等王美秀和南和平回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上门询问的声音。
　　隔着客厅的玻璃望去，来人已经站在院子里，但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打算。
　　这是个南家人都没见过的年轻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来找曼曼的？
　　南曼这会儿正躲在自己屋里给农场的奶牛抹药。
　　自从买了这个祖宗，她定期的工作就又多了好几项。
　　外面的敲门声她在农场就可以听到，蹲在给奶牛洗澡的喷头前洗了洗手，南曼快去闪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已经被她爸妈请进客厅的林同志。
　　“林同志？”
　　林同志看到南曼后，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南曼同志，冒昧打扰，但事情有些紧急，请您多见谅。”
　　看到林同志的那一瞬间，南曼就明白她这个假期估计是要有变动，在听到林同志的开场白后她彻底不再抱希望。
　　“咱们出去说。”
　　知道家里不是说话的场合，可见南曼的保密条令并没有白背。
　　面对家人询问的眼神，南曼没有解释。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之前，她还是沉默比较好。
　　“爸妈，我出去下一会儿回来。”
　　送林同志到南家的车子没有开过来，两人出门后走了一定距离才见到上回那位司机同志和停靠在路边的那辆车。
　　此刻已经是傍晚，家家都在忙年，所以街上没什么人。
　　“出什么事了吗？”问这话的时候，南曼不算特别紧张，设计应该还没到正式投产的时候。
　　所以南曼倒没觉得是自己设计上出了什么错误导致生产出问题。
　　“项目设立的启动环节遇到了阻碍。”这话说出来林同志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这听着有些像逗人玩儿。
　　毕竟南曼离开的时候，这个项目连京城那边的技术援助都已经申请下来。
　　但是谁能想到，正是这个技术援助申请给他们请来这么尊大佛来。
　　今天中午老于同志突然给他打电话，那声音听着是有点急眼了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兰城接洽工作，对省城的事儿并不清楚。
　　所以接到老于同志的电话他一开始也挺懵。
　　就这么两天的功夫，怎么就能出现这么巨大的变动，这可不是能随便变来变去的事情！
　　“阻碍是什么？”对于这个时代突然黄项目的事儿，南曼显然是比林同志有经验，毕竟她已经亲自经历过更夸张的。
　　开始的时候突然没了算什么，我还见过马上出成果的也被叫停呢。
　　“上面来了审核项目的指导组，对H省要将化肥大规模投产的计划合理性存疑。”
　　南曼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这个操作：“上面的政策不是很支持地方化肥厂扩大规模生产吗？”
　　有些事南曼很清楚，但有些事南曼其实还不清楚，林同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交了底：
　　“于杨同志提议把你设计的那个机器增加生产，H省的化肥增产新线是以这台机器为主的。”
　　“……”南曼半天没说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老于同志钱够吗？”
　　她的计划里一年内能出全套设备却测试生产就算顺利，两年内取得行业认可是阶段成功，三到五年内能规模化投放算是实现终极目标。
　　老于同志这是想一步到位？
　　这气魄，不愧是当大官的人。
　　“钱有一开始的预算审批，H省财政也答应支持一部分，所以能够投放几个大厂。”
　　老于同志是想让H省几个大厂出成果，然后转头去吸引其他省份的化肥工业一起加入，只有几个省份财政一起出力这个项目才能真正完成。
　　孤注一掷的冒险，难怪被人指导组给叫停。
　　事情总算听明白了，南曼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儿了。
　　这么激进的方式，不太像一个成熟的老同志能做出的判断。
　　但放在那么霸气侧漏的老于同志身上，似乎又挺合理。
　　“于杨同志说，他的底气来自于你。”看南曼久久不说话，林同志赶紧把能给老同志加分的话全倒出来。
　　这话分量实在太重，如果是别人肯定是要拒绝一起背锅。
　　但是今天听到这话的人是南曼。
　　从她有计划性地想掺合农业和工业发展融合这一块儿的事，置身事外就不再是她能有的想法。
　　“我跟你回省城，今天咱们就走。”


第67章 
　　◎二合一◎
　　黄昏已入夜， 灰蒙蒙的光线反射于原野的雪地上。
　　可能是因为积雪，又或者是因为天还没有真正黑透。
　　所以此时车窗外还有几十米的可视范围， 南曼看着路边快速远离车窗的景物， 心绪低沉而又复杂。
　　刚才她回家提出自己即将返回省城工作，说这话时她甚至都不敢直视父母的眼睛。
　　因为之前答应过老于同志，会降低自己在这个项目的存在感。在没有上级允许的情况下，她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有关这个项目的事情。
　　虽然她有预感，这次返回省城，她的存在感可能也无法再降低，但那是之后的情况。
　　在此之前她不能说实话，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要找到一个合理且让父母同意的理由并不容易。
　　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跟父母解释，她其实当时都没有想明白。
　　但是父母似乎也看出她有难言之隐。
　　她提出今天要立刻要离开家去省城参加工作时，王美秀和南和平都没有把事情追问到底，只是详细询问了林同志的身份，之后南和平向林同志要了可以证实他身份的一个电话号码。
　　在南和平打过电话之后， 他便回家和王美秀一起帮着南曼收拾好了行李然后目送她离开。
　　父母越是这么通情达理地支持， 南曼就越是愧疚。
　　因为很多的事情， 或许在将来她也无法解释清楚。
　　这次突然离家和暑假那次是不同的情况，种花家的人对春节团圆这件事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与期盼。
　　所以她甚至现在就可以想到， 南和平回到老家后要怎样为难地去帮她解释不回家过年的这件事。
　　汽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继续行驶，行到后半夜时南曼一惊在颠簸中入睡。
　　毕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才能到达目的地。
　　H省省城
　　大年三十的清晨， 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新年的味道。
　　不说全部张灯结彩， 但家家户户也都贴满了喜庆的春联儿， 就连公营店铺都凑热闹将红灯笼挂在了大门口。
　　这原本就是一个该阖家团圆的日子。
　　开了一宿的会议， 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严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愣愣的，大脑在向他提出抗议。
　　然而今天这栋楼里的人还没有到可以休息去补觉的时候，吃过早饭他们应该还要去继续开会。
　　老于同志的倔脾气，不会允许他们就这么放弃，更不会允许这个项目被突然流产。所以不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他们谁都不能离开自己的战斗岗位。
　　至于过年什么的这种想法，已经不配在他们大脑中产生任何的痕迹。
　　昨天跟指导组那边的争论输掉后，老于同志整个人的气压就极低。
　　应对措施找不到，整个会议气氛都很低沉，老于同志已经抽了一晚上的烟。
　　如果不是他大着胆子让大家先去吃饭。
　　可能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还要笼罩在老于同志制造的烟雾缭绕中，陪着他一起低气压。
　　说实话，这次指导组请来的专家真的非常专业，提出的问题也都是针对症结。
　　如果他不是参与了这次项目，选择了跟老于同志一样的立场。
　　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这几位专家所说服。
　　尤其是最后来的那一位，提出的问题太过尖锐，打得整个项目组措手不及。
　　又或者他其实已经被说服了一点儿。
　　只不过心中的期待让他不想就这么妥协，所以还想着要再坚持一下。
　　哎，想到这里严韬不禁有些难受，连他都「军心动摇」成这样，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整个项目组，这回是真遇到对手了。
　　早饭过后，会议继续。
　　然而能说的昨天已经差不多都说完，此刻大家还继续坐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但他们却拿不出真正的解决办法。
　　“材料那边的问题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事情不是败在配件制造工艺上，而是败在了最基础的机械材料上，这是老于同志无法接受的。
　　毕竟此时的种花家是可以做到量产部分机械材料的。
　　一些懂化工材料的科研人员无奈地叹气：“虽然我们早就知道越好的化肥及成分就越复杂，也知道产生这些化肥的机器要经历更高强度的腐蚀、高温或者磨损，可是咱们毕竟不是专业搞材料的。
　　所以就以为国内生产的材料是可以满足这些需求的。可哪里能想到研究材料的专家却并不认为这是可行的。”
　　言外之意，大约是认为他们真的错估了形势。
　　材料研究这块儿，搞化工的大概都懂一点，但还是那句话懂和会是两回事。
　　而坐在一边沉默着出神的严韬，此刻却突然想起关于材料这个问题，之前南曼似乎也曾经提问出来过。
　　但当时有大量的工作经验的他们都告诉南曼，国内的化肥机器用到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可以自产的，后面南曼也就没有再多问。
　　但现在京城的专家们又告诉他们新型机器的材料没有办法做到规模化量产，最起码这样的机器用到的材料他们产不出来。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其实他知道老于同志心里是不服气专家们说的那一套的。
　　毕竟只是「使用寿命」问题，并不是「无法使用」，一套机器能用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对于现在的种花家很重要，但对于老于同志期盼中的种花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甚至他猜着如果对方不是指导组特意请来的专家，老于同志说不准压根不会听就直接甩头去硬铺摊子去了。
　　但严韬比老于同志更懂专业，所以他明白专家昨天给他们提出的问题是很重要的。
　　这条路或许真的行不通。
　　技术上的困境无法真正解决，说太多都是空中楼阁，专家们很明确地指出，各个配件儿的工艺制造问题他们是可以帮着解决的。
　　但是整个机械的材料基础性问题是不可以忽视的。
　　就目前来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项目在短时间内先不大规模地启动，只能生产一条线，先去测试使用。
　　等种花家的制造技术或者是经济情况好转之后再进行大规模的产品投放。
　　简单来说就是，造可以，但造不了太多。
　　但是这样的话，在H省工业与农业试点的生产计划就会全部泡汤，老于同志是不会接受的。
　　难办啊……
　　会议室的门刚被推开，林同志迅速走到老于同志身边，俯身耳语片刻，老于同志就一改低压的气场，转身就带着林同志出了会议室。
　　这是怎么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老领导是又想搞什么花样儿。
　　“我出去看看，大家稍等片刻。”严韬看到林同志出现就猜到可能老于同志的「死马」来了。
　　昨天刚被指导组的专家撅回来，老于同志就跟他说要去再问问南曼，他认为这起不了什么作用。毕竟通过之前的接触，他感觉南曼对材料学的知识面并不是很广。
　　但老于同志坚持要打电话，说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南曼就是他的「死马」。
　　南曼此刻正在食堂吃饭，她昨晚就没吃东西，一晚上过去整个人都饿瘪了的感觉。所以到大院后，林同志就先带她去了食堂。
　　刚好他也利用南曼吃饭的空档，去问问老于同志有没有时间过来和南曼碰面。
　　毕竟南曼对于今天在会议室的部分人来说其实还挺陌生。
　　听到这个安排，南曼只想说一句，不愧是将保密条令时刻记心间的林同志！
　　因为是大年三十加班，所以今天食堂的早饭就格外丰盛些，小米粥配包子，大院食堂一整年能碰上两回都是运气好。
　　咕噜噜喝着粥，南曼也不在意食堂师傅若有若无的打量，谁让现在食堂里吃饭的就她一个人呢，人家不打量她打量谁？
　　“啪……”食堂带玻璃的木门被推开，大师傅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待他看清楚来人，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些。
　　“于杨同志，您过来吃饭？”大师傅虽然记者着之前严韬同志已经替这位老同志把饭打回去。
　　但这位既然过来他就不能当看不见。
　　“老王同志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过来加班，我得对你道声谢的，我不吃饭，你继续工作就好。”
　　老于同志在平日里除了牵扯到工作的事大多其实还挺和善。
　　所以哪怕现在他可以称得上「心急如焚」，却还不忘对食堂师傅道声辛苦。
　　食堂师傅听完这话心里热乎乎的，“您言重了，领导们和各位专家同志才辛苦呢。”
　　可是领导不吃饭，来食堂干嘛呢？
　　看着老于同志坐在南曼跟前，食堂师傅更好奇了，这姑娘到底是谁啊，能让于杨同志亲自跑到食堂会面？
　　“王师傅，麻烦您再打份饭。”林同志挪动一步，隔断了食堂师傅的视线。
　　“哎，好嘞……”
　　粥碗还没放下，南曼就被老于同志带过来的烟味熏得差点撅过去，这是泡在烟灰缸里了？
　　“老同志，您是抽了多少烟啊？”
　　老同志叹口气：“是抽了不少，小同志，这回我可就只能指望你能给我想想辙了。”
　　“啪……”木门又开了。
　　紧随其后的严韬同志，也带着一身的烟味坐在了老于同志旁边。
　　看样子是挺严重，不然严韬同志也不至于带着这么大的烟味，“通宵开会了？”
　　父子俩同时点头，六七分相似的脸庞让这个画面显得格外有趣。
　　端着餐盒过来的林同志坐在了隔壁桌，很好地把视线遮挡开来，这时候食堂师傅也意识到这个场面自己不该多打听，所以很识趣地跑到后厨忙活去了。
　　大院里的人觉悟就是这么高！
　　“小林都跟你说了吧？”
　　南曼点头：“嗯，机械原材料的问题我已经了解。但具体的还得多问一下，咱们是找个地方说，还是就在这里？”
　　老于同志很果断：“就在这里吧。”
　　如果南曼真能解决问题，那估计南曼的身份也瞒不了太久，最起码在上层科研圈子不能再藏着她。
　　“说之前，严同志，您要不先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吧。”
　　林同志不是科研人员，老于同志也是个半吊子，基本也等于门外汉。所以传话就可能有错误，她需要第一手确切的信息。
　　看老于同志没有反对的意思，严韬组织了一下语言，“南曼同志，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长。”
　　“洗耳恭听。”南曼笑着坐着了身体。
　　严韬的开场白并没有从昨天的事讲起。
　　反而是从这个项目的出发点开始慢慢道来。
　　“从建国以来，种花家一直都想要大力发展化学工业，这也是父亲这代人毕生的梦想。”
　　“可是化学工业有很多，到底该从哪方面入手谁也不知道，我父亲和我都是寄希望于先搞化肥产业的。
　　可是之前我们引进的毛熊技术和设备用来建设化的肥工厂，生产出的化肥质量并不理想，甚至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大家都不敢下定这个决心。”
　　这个南曼之前就已经有所了解，她之所以会有设计化肥机器设备的想法，也是因为实在是太嫌弃现在的制作工艺。
　　肥力低下不说，由此导致的某一部分污染更是完全没必要，前阵子从化肥厂参观下来后更坚定了她要把新机器给设计好的想法。
　　缓缓叹了一口气，严韬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可是化肥机器的自主研发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除了工艺技术上的难关，咱们国家还缺乏高质量材料。”
　　因为化肥机器生产的产品毕竟是化学原料。
　　所以用普通材料做的机器就很容易生锈、老化和损坏，为了防止腐蚀与磨损，用到的材料就得都是好东西。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很早以前组织上就让很多科研工作者冲着材料选择和质量控制方面使劲。毕竟大家都盼望种花家能够建立自己的化工产业体系。”
　　南曼点头：“是的，我知道A大也有相关的科研任务。”
　　提起这些严韬嘴角不自觉带了一丝笑容，“这几年我们是出了一些成绩的，有不少科研单位已经成功研发出不锈钢和优质塑料等材料，这对我们想要生产新的化肥设备的制造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所以呢，为什么突然又不行了？
　　“可是，这些材料的使用数据是针对现有的机械去研发的，新设计的机器参数，经过京城那边的详细评估，他们认为我们研发的材料无法满足这套设备的生产需求。”
　　换句话说，就是这套设备造出来的化肥对于机械材料的承受力要求更高。
　　这个情况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于同志终于开口道：“林令原同志是咱们种花家材料学研究的顶尖专家，他带领的团队经过一个月的研究推算，终于在昨天给我们送来了这么个结论。”
　　当时「辩论赛」已经进入拍桌子环节，他和指导组的老同事就差叉腰互怼开战了，然林令原一到，他这边就被迫哑火，指导组长和他以前是老战友，那老小子趁机就把主动权给抢过去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南曼同志，这新型的机器再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应对呢？”严韬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南曼叹口气：“我机械设计还懂一些，化学这块还没您精呢。”
　　她要是知道怎么办倒好了，这次之所以赶过来主要是因为老于同志想找她帮忙，可具体怎么帮南曼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
　　南曼不确定地问了一下：“老于同志，您叫我过来不会是真想让我解决材料问题吧？”
　　“那倒不至于。”老于同志虽然很着急，但他也不至于真病急乱投医，觉得南曼能给他大变材料出来。
　　“我想着既然这机器生产的产品对机器要求太高，那能不能稍微改一下？”
　　说这话时，老于同志是有些心虚的。因为他隐约觉得南曼不太能够接受。
　　果然，南曼听完这话就摇了摇头：“如果是材料限制问题，那我改不了太多。”
　　即使是从毛熊引进的技术生产出来的设备需要的材料要求也不会太低。
　　虽然南曼还不清楚那些材料是不是都是种花家自己产的。
　　但如果她这个程度的机器都无法满足，再改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本质上是化肥对机械的要求高。
　　如果要改机器其实就是要降低化肥的质量，那还有必要非得要生产新机器吗？
　　很显然老于同志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底气才会不足。
　　可是真要为了新机器过于先进而被砍掉大半个项目，他的心真会滴血啊！
　　“咳，那什么……”严韬觉得这事儿还得他出马，他爸就是不懂委婉说话的艺术，“南曼同志，我是这样考虑的，咱们机器的性能方面尽量保留。但是使用材料方面是不是可以重新根据现有的材料进行修改一下？”
　　南曼眨巴眨巴眼，她想她听明白这个意思了，机器的产能不改却要改使用的材料。
　　这才是要从头到尾大改一遍呢！
　　难怪一上来就给她铺垫那么多。
　　早该知道的，领导开始讲情怀，这事就绝对不会简单。
　　可是她能直接拒绝吗？似乎也不能。
　　别说老于同志不甘心，难道身为主设计师的南曼就能甘心？
　　“材料要求是什么，先跟我说一下。”
　　化肥机用到的主要材料就是不锈钢、合金钢、铸铁、碳钢外加一些特殊性能的玻璃、塑料等。
　　根据毛熊的机器为参考，南曼把化肥机器制造所有材料用比都是精心算过的，不锈钢占比约为30%左右，合金钢占比约为20%左右，碳钢占比20%-25%，铸铁占比约为10%左右。
　　她重新设计的机器在这个比例有了部分调整，其中不锈钢占比有所减少，占比约为20%-25%，合金钢用量有所增加，占比约为30%。
　　碳钢和铸铁的用量变化不大。
　　同时还有使用到一些铜、铝等金属材料：但这些金属材料的用量相对较小，一般用于电气元件、传动部件等需要导电和轻便的部件，占比约为5%-10%。
　　从这个数据来看，其实问题不在于材料占比问题。
　　因为就算有变动也没变动到夸张的地步。
　　严韬见南曼没有一口回绝，不由就抱了一点希望道：“专家组说现在的合金钢质量很可能承受不住新机器生产出来的化肥腐蚀。”
　　“合金钢吗？可是之前不是拿过一台机器测试，我看那个合金钢还可以啊。”
　　南曼在星际没怎么见过这种「落后」的合成材料。
　　但多亏在A大的突击补习，所以她对于现在大多数材料的性能还是略知一二。
　　对于南曼这个问题，严韬觉得还是让老于同志来回答比较好。
　　看严韬不想说，老于同志只好略微尴尬地解释道：“那个……我们后来对比了数据才知道，那台机器出厂时间比较早，那会儿咱们国产合金钢还没研发成功，所以……”
　　换句话说，那是买的人家的材料。
　　南曼表示服气了，谁能想到老破机器用料竟然还更「领先」？
　　“所以说，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合金钢质量达不到要求，对不对？”
　　老于同志和严韬同志再次齐刷刷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思考半晌，南曼终于才再次开口：“老于同志，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嗯？
　　老于同志虚心求教：“什么是不对的？”
　　“咱们全国各行各业都在努力追赶国外先进技术，争取让咱们种花家能够早日实现真正的工业化对吧？”
　　“这话对头！”老于同志很喜欢小同志这话。
　　南曼继续说道：“指导组带着专家组研究咱们的机器，没发现机器本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吧？”
　　“好像是这样，你这个机器专家组还挺赞赏的。”有一部分老于同志没好意思说，人家专家组批评的其实是他「太冒进」。
　　但对于机器设计本身比指导组还更看好一点，这也是让老于同志更不甘心的原因，这么好的机器凭什么不能做？
　　“机器做不出来的原因是材料技术跟不上，对吧？”
　　“对。”老于同志觉得南曼这个连串的「对吧」都快让他听中毒了。
　　小姑娘双手一摊，大为疑惑道：“那为什么是我们要改往退步了改？而不是负责材料研究的部门跟咱们齐头并进，一起进步？”
　　这个问题，的确是个好问题。
　　所以为什么呢？
　　严韬看了一眼已经被南曼问住的亲爹，无奈道：“材料研究的专家的确提出要努力攻克难关，但这个是需要时间的。”
　　可某位老同志他觉得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才想着要改一下设计，从一变十咱们变不成，那变二变三总行吧？
　　南曼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做没有意义的设计，如果大改设计那么还不如节约成本用旧有的设备，把经费多用在研发单肥上或许会更好，又或者可以请专业的机械师傅去改造部分老机器。”
　　但这种工作不用她亲自上手，种花家在这种在旧基础上改进设备方面的人才，其实还挺多。
　　此话一出，老于同志眼睛里的小火苗「啪」一下没有了！
　　真的就不能取个中间值吗？他是真的很想把这种机器生产出来。
　　哪怕生产出来的机器没有一开始预想的那么好。
　　“老于同志，我们这套设备的目的是为新化肥的诞生做准备。如果它的材料无法承受新化肥生产造成的腐蚀与磨损，那这批设备还有必要制造出来吗？”
　　南曼提出了和昨天林令原一个类似的问题，这正是这个问题让老于同志彻底哑火。
　　真就没办法了吗？
　　只能认命了吗？
　　这一刻老于同志有一种无奈又苍凉的感觉，他已经老了，在退休前能为祖国做的事不多了，这一件事或许就是他最后的贡献。
　　真要这么放弃吗？
　　沉默许久，最终他还是做了决定：“设计不改了，咱们就用原版的，国内还有一些进口的合金钢，我去申请调用，咱们……只生产一套先测试。”
　　终究还是他心急了吧，那就再等等，等到材料技术再进步一点……
　　只是，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或许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吧。
　　看到老同志神色是她从未见的颓丧，南曼觉得怪不忍心的，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说来说去，这合金钢到底比国外差在哪里你们问清楚没有？”
　　这方面昨天他们已经谈论半天，可终究也没谈论明白，严韬轻叹道：“只说是有原料问题，冶炼技术大概也有不小差距。”
　　具体冶炼属于机密，不可能公开讨论，但是大致内容还是可以公布的。
　　这方面老于同志知道的内幕更多，他情绪依然低落，可该解答的却还是很耐心：
　　“咱们的原料不行是一方面，冶炼技术其实有攻克过几个难关。不然也制造不出合金钢来，只不过这技术好像也忽高忽低的，不稳定。”
　　是这样吗？
　　“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升级一下材料啊。”南曼挠了挠头，她其实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声音很小，可老于同志还是听到了，分贝一下子升高，“你有办法？”
　　此话一出，别说是老于同志和严韬同志。
　　就连在一旁安静吃早饭的林同志都忍不住转过头直勾勾看向南曼。
　　“我……我是有个办法，不过不一定是好办法。”
　　怎么办，压力突然好大的感觉，她真就是随口一说啊。
　　“说说看！”虽然南曼对材料研究不说一窍不通，那也没通多少，可谁让她人设是个「超级大天才」呢？
　　人有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喜欢往玄学靠拢，那是因为玄学用常理没法解释，而天才的存在有时候就是不合常理的。
　　“那我说了，你们不许骂我。”
　　在场能骂人的只有一个，某老同志很有自知之明，立刻保证：“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肯定不骂你。”
　　南曼深呼一口气，道：“我的办法就是……买啊！”


第68章 
　　◎二合一（改）◎
　　自己制造不了的东西， 需要花钱买，这是个常识性问题。
　　当然在此时的种花家，「花钱」这是个奢侈性问题， 对此南曼心知肚明。
　　所以她一开始就声明说， 这不一定是个好主意，种花家很穷这件事她早就深有体会。
　　“你知道合金钢的国际价格是多少吗？”老于同志答应不骂人，那就真的没骂人。
　　但他瞪大的双眼依旧暴露了他此刻想教训人的想法。
　　这还真不知道，但南曼知道国内的价格。
　　总之就是不便宜，好奇问道：“多少？”
　　“合金钢价格每年波动范围都很大，每吨大致在100刀至3000刀之间， 三个月前价格是每吨218刀，现在的价格估计也差不多。”种花家在国际上举步艰难，买个东西都便宜不下来。
　　一整套设备合金钢用量在800吨上下，就是照着每吨200刀来做预算，那也是一套设备光合金钢预算就需要16万刀， 要知道这只是合金钢部分的预算啊， 更贵的不锈钢和碳钢还没算上呢。
　　这本帐老于同志甚至连算都不想算， 因为光是算算账他自己都觉得这项目干脆停了得了，太烧钱的玩意儿种花家养不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 南曼觉得自己应该劝一劝老同志转变一下思想，做事活泛一点才行：“老于同志，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咱们既然想干点儿大事， 就不能太抠门， 钱是要省着花， 但该花的钱也不能省，你弄这么大项目，几十万外汇的预算都没有吗？”
　　昨天听到林同志说这个项目计划真正目标是在全国各省建设25家左右的大型化肥厂时，南曼就觉得这个预算肯定不会低。所以她才会开口说要买一部分材料。
　　因为这么多机器用的材料肯定不可能都是国产，肯定是要进口一部分材料，所以必然会有外汇预算审批的。
　　果然，旁边的严韬很快为她报了一个准确数字：“去年计划启动项目前，上面给了12350万刀外汇预算，但是这不能都用来买合金钢啊。”
　　南曼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所以咱们可以只买合金钢原材料，买回来自己做合金钢，这不更便宜嘛。”
　　这话说得老于同志表示没法接，听南曼说了这么多，他这才发现南曼其实对现在的状况依然没有了解透彻。
　　南曼在省城时跟着他开会时讨论机械制造的问题大多都是关于技术性的，他这边的人似乎并没有提项目具体规模。
　　因为那会儿他们都以为南曼改图纸还要很久，具体项目计划自然要慢慢讨论。
　　但谁让南曼的设计图那么快就改完了呢？
　　后续扩大的计划的想法也是临时决定，听南曼这话的意思，林同志去接她时似乎也没给她详细说这个事儿。
　　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守在一边当「空气人」的林同志，老于同志头一回觉得保密工作执行的力度太大，有时候也耽误事儿啊。
　　“严韬，那什么，你给南曼同志把咱们具体的计划捋一捋吧。”
　　说这么多，合着还是没合到一个频道上。
　　严韬还能说啥呢，他也听出来南曼现在了解的情况跟他们是有信息差的。
　　二十五个化肥厂的计划其实是最初版本来着，经过一个月的「进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想法了。
　　H省这次化工项目为什么能这么兴师动众让上面突然派出「指导组」，那是上面的领导们怕老于同志是在「抽风」。
　　上面把项目放在h省开头，只是想让老于同志过来利用H省化工的底子负责打个头阵。
　　如果进行顺利种花家是打算在全国去大力建设化肥厂的，这才是老于同志真正要负责的工作。
　　在全国新建二十五家规模较大的化肥厂，这个目标的确是上面布置给老于同志的最终任务。
　　但老于同志的想法要更大胆一点，他想用这个项目去带动全国小规模化肥厂建设，五年内至少要推到各个地方市都建一个。
　　那就是至少上百家中小型化肥厂。
　　然后h省这边领导班子可能野心也比较大，人家敢跟着老于同志拼一把的。
　　等省城和兰城新化肥厂试点成功，他们是打算推到全省67个县，每个县都弄一个。
　　当然推到县为单位的工厂肯定不能搞太大。
　　但南曼设计的设备是可以拆分为单肥和复合肥两条生产线的。
　　如果推行顺利H省每个县都可以弄一个小型化肥厂生产单肥。
　　但不管是单肥还是复合肥的新设备，各种钢材用量是不打折扣的，先不说不锈钢和碳钢的成本问题。
　　单就这合金钢买下来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这么算下来根本就不是二十五套设备的问题。
　　而且就算只有那最初计划的二十五家化肥厂要用年产五万吨的新设备，也不是二十五套年产五万吨设备，保守估计得五十套年产五万吨的设备才够。
　　种花家的农业化肥缺口太大，大型化肥厂只弄一套设备还能叫「大型」？
　　听完全部计划内容，南曼静止了好长时间才缓缓挪动一下身子，看向老于同志，眼中带着深深的敬佩：“老同志，不得不说，你挺值得信任的。”
　　抽风成这样竟然还没有被撤职，仅仅是派过来个「指导组」给纠正错误，这得多大的信任呢？
　　真应该把童教授叫过来看看，人家这才是搞项目呢，就刚才这个计划全都落实下去，没有个几千万预算你敢吱声？
　　不对，几千万预算那是造旧设备的成本。如果是造她设计的这一款，这就是小一亿的项目啊！
　　六十年代的种花家能想着「过亿」的项目，只要有这么个想法那就很了不起了。
　　因为一般人吓也能吓死。
　　老于同志真不是一般人！
　　上千家化肥厂啊，哪怕是各个省分摊出资，那也得是每家出几十个厂子的地方财政压力。
　　不对，有些地广人稀的省份还分不到几十家，看看H省就知道了，这算是化工大省，市和县分摊下去那就是七一百二百350万家化肥厂。
　　南曼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再过几年H省的所有生产大队购买化肥的指标呈指数增长的趋势。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是未来五到十年的规划，咱们上面也是有这么个想法我才敢往上靠的！”
　　老于同志被南曼看得不自在，立刻表示他真不是脑子一热抽风想的计划，种花家的化肥厂缺口是真需要再建这么多。
　　这还是最低标准呢！
　　只不过他稍微大胆了一下，把计划想在五年内一口气干完。
　　因为之前上面的计划是先去和国外谈几套大型生产线出来。
　　然后他这边落实具体工作，带着H省化工和这边慢慢去学习制造技术，争取五年内达到设备自主批量生产的目的。
　　可这回南曼一个人就把设计图给弄出来了，打基础的时间省了一大半后，后面铺摊子干嘛还要非得十年二十年再干呢？
　　指导组的老家伙说他「贪功冒进」，他真是觉得快冤枉死了，他明明就是按照上面的大致规划来定的计划啊。
　　只不过他这边运气太好，遇到南曼这么个「紫微星」，五年搞研发的过程给他跳过去了，那他想加快速度怎么了？
　　“你也觉得我太急了？”问这话时，老于同志神色带着一丝茫然，他的底气有大半是来自南曼的设计。
　　要是连南曼都不认可他的想法，那是不是错的真是他了？
　　还是有些着急。
　　不，是很着急。
　　如果老于同志是南曼在星际时代的同事或者领导，她一定会去劝他不要这么激进。
　　摊子铺太大的风险过高，后果严重到整个团队都无法承担责任时，这其实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看着这个脾气不算太好的老头儿，南曼很诚实地点头：“我认为您不是一般地着急，这很危险……”
　　“可是，我有信心做到！”南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老于同志眼眶因为熬夜带着红丝，带上这种固执的神情后就显得挺吓人。
　　“爸……”严韬怕老于同志又像昨天一样情绪失控，直接跟人家指导组吵了起来，南曼可不是那些跟他爸一样枪林弹雨一起走过来的老伙计，这么说话真容易吓到小姑娘。
　　儿子的提醒让老于同志收了收周身的气场，最终他颓然地闭了闭眼：“我等多久都没有关系，甚至我不做这个职位，现在退休又有什么关系，可是老百姓的肚子能再等十年、二十年吗？”
　　“你说得对，我是着急，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看着情绪突然激动的老同志，南曼并没有被吓到，她轻叹一声：“我话还没说完，您这么激动干嘛，您这工作的确是看着着急，情况也看着很危险，但是……我觉得您做得对！”
　　听到南曼这话，老于同志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觉得您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去完成这项计划，别人觉得十年内都玄，您有信心五年内做好，那就去做！”
　　这里不是星际。
　　这里是刚刚经历过几年粮食危机的种花家，是随时随地很有可能再次爆发大规模粮荒的时代。
　　农业依旧还是靠天吃饭，农民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不得解脱。
　　所以南曼不会用星际时代考虑问题的角度去考虑这里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帮着种花家推动农业经济？
　　还不是因为她同样也着急！
　　老于同志这辈子积攒的功勋足够他优荣一生，种花家的青史上也一定会有他的姓名。
　　他这么「冒进」能贪到什么功，图到什么名呢？
　　所以此刻老于同志的「着急」，在南曼看来正是最可贵也最让人敬佩的品质。
　　只有心怀天下，才会日夜忧心。
　　“你真这么觉得？”老于同志这几天接连遭受打击，其实他知道，就连项目组的人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太着急，只不过是碍于情面才没有说出口。
　　南曼并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更不可能为了讨好他说出违背自己判断的事。
　　不然当初在A大也不可能给他钉子吃。
　　她说觉得他做得对，那就是真的认为他对！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南曼的这句话，老于同志心里肯定会偷偷高兴一下。
　　毕竟南曼在机械设计技术层面的高度，已经可以让同时代的人仰望。
　　但再多也不会有，毕竟平日里老于同志还是很自信的。
　　可现在并不是，他刚才为什么会失礼地打断南曼，正是因为他这几天被人否定得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错了。
　　要不是多年养成的坚定意志力，换个人来早就放弃了。
　　这种情况下，他就很需要有人用专业的判断力来给他信心。
　　虽然南曼可能还不够十足的分量，但这时候却是能真正帮助他坚定立场的镇静剂。
　　南曼神色平静且认真，她缓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咱们国家的财力物力的具体水平，能不能支撑这个项目在短时间落实。但既然是强国利民的计划，就应该尽全力去做。”
　　像今年暑假时陵城县的涝灾，在种花大地上每年都会上演很多场，不是每个地方都会有奋斗大队的运气，陵城县今年申请救济粮的公社很多。
　　有一些大队的人家因为人口多救济粮不够吃，过完年就不得不去邻村或者更远的公社乞讨要饭。
　　春天到来时，他们还要煎熬一段时间，或许要等到地里的野菜或者各种树上的叶子重新发芽情况才能好转一些。
　　然后继续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不然又是一个饥年。
　　在种花家的食谱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丰富的食材？
　　因为饥饿！
　　天灾一到，人类大多数努力都是徒劳。所以就得集中力量去抵抗风险，只有整个国家的粮食生产力提高上来，像前几年大规模的粮荒问题才不会继续上演。
　　短时间内全国建设化肥厂，这个想法南曼其实也有过。不过以她个人的能量，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之前去兰城开会时她的想法其实就是给种花家的化肥业「帮帮忙」，从而达到给农业经济发展增添点柴火的目的。
　　但老于同志就不一样，人家不但敢想，还敢干！
　　在不知道未来走向会是什么模样时，人家就敢承担起这么大责任，赌上自己和自己儿子的全部前程，就为了能把这件事加快几年进度。
　　这种勇气和担当，让南曼汗颜。
　　她是种花家的后人，她曾经在星际也享受过身为种花家后裔带来的种种便利和荣誉。
　　来到这个平行时空，这里的人或许跟曾经的她没有基因和血脉传承的真实关系，可他们有相同的文化认知与传承。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这个身份享受到的种种超高待遇，也都是来自国家和人民供养。
　　对于这个时空的种花家她也是有责任和义务的，甚至因为她享受到的照顾比普通人更多。
　　所以她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也就必须更重一些。
　　来到这个时空南曼的身份是学生，所以她遇到了很多的老师。
　　但真正对她有影响的还要属童教授与张老师为最。
　　一位在她学业上悉心教导，一位在她学校生活中尽心照顾。
　　但今天，她觉得还要再加上一位，老于同志。
　　老于同志用行动告诉她，承担责任时要有「舍我其谁」的勇气与魄力！
　　这一年来，陌生时空带给她的惶恐、焦虑，让她做事变得更加谨慎，很多事情还未做就陷入纠结。
　　说到底，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被人怀疑不正常。
　　如果真能猜出她来自未来时空，还真能给她切片了？
　　就种花家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想要给人切片做实验，也做不到吧？
　　如果她没底线一点，提前吐露出几个关于物理学的新发现，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像童教授这样一心致力于科研的人，真可能会为了保护她能顺利多吐出一点而去跟人拼命。
　　嗯，或许老于同志这样的人也能拼命。
　　毕竟为了搞建设他连自己都可以舍出去。
　　当然或许他们不是为了南曼这个人，而是为了南曼这个人能做到的事。
　　南曼觉得她既然决定要做这个时空种花家的人，那她也得学着养成这种觉悟。
　　另一个时空，当人类几百年后走出这颗蓝星时才明白，人类文明是多么的脆弱与渺小。
　　人类是蓝星上大自然选择的那个幸运儿。
　　但在浩瀚的宇宙中，整个蓝星也不值一提。
　　人类除了团结一切力量去生存，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星际移民时代初期，有太多惨痛教训可以总结。
　　所以后面几代人才会从小被培养责任感。
　　这个时空的人类还没真正走向宇宙，蓝星就是「全世界」。
　　种花家在这种肚子都填不饱的状况下，想要生存得更好一点，是真的需要几代人一起去牺牲和奉献的。
　　因为一盘散沙的种花家，现实给出过血淋淋的答案。
　　覆巢之下无完卵，弱国的子民不配做选择，只能世世为人奴仆，代代为人鱼肉。
　　南曼历史不好，但她也知道，没有前人的奉献，种花家走不到后来的模样。
　　所以她没有「苟」的资格。
　　她想要见证这个时空的种花家崛起，也想要见证一次更伟大的复兴。
　　所以老于同志必须是对的。
　　吾辈砥砺，舍我其谁！
　　这是又疯了一个？
　　看着南曼眼神透出来的光亮，严韬只觉得很是眼熟，那天他们家老于同志在确认南曼设计的可行性极高后好像也是冒出过这样的神采。
　　如果不是有老于同志在一边，他得顾及亲爹的颜面，严韬这会儿很想对南曼大喊几句。
　　你清醒一点啊！
　　老于已经够疯了，你再跟着一起发疯，咱们这个项目还能活吗？
　　真要这样，那我真的也要疯了！
　　老于同志却恰恰相反，他只觉得小同志就是比那些老家伙有志气，看看这才是种花家未来栋梁该有的气魄！
　　老同志伸出厚厚的大掌兴奋地拍了一下南曼的肩膀：“小同志，你和老于我对脾气！”
　　年轻人就是得有闯劲儿，不然都跟红薯秧子一样趴地上，种花家还能指望这样的年轻人接棒？
　　“咳，爸，您克制一下。”
　　没看到您这大掌拍一下，人家小同志的肩膀都歪了下吗？
　　南曼忍着揉肩膀的冲动，笑道：“老同志，你也对我脾气，所以这化肥厂咱们必须干下去。”
　　“对，咱们必须干下去，我这就带你去一起见一见咱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老子还就不信了，有你这么个大天才帮忙还拿不下那个老滑头！”
　　「老滑头」是老于同志在部队时给老战友起的外号。
　　准确来说应该是「小滑头」，只不过几十年过去，「小滑头」老了自然得长长辈分。
　　“老同志，咱们不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今天先把所有情况和想法捋清楚再说。”
　　回头再发现还有别的事搞不明白，不只她自己丢人，老于同志威信也要打折扣。
　　“对，你说得对，是得好好给你捋一捋情况。”像这种随便就说拿钱去买材料的话，那是不能再发生，不然真容易闹出笑话来。
　　南曼想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应该多问一问。
　　毕竟老于他们并不知道她有很多「常识」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首先，我要先捋清楚计划步骤，您第一步是想搞好弄出H省和兰市两个大型化肥厂当试点单位。如果它们投产顺利，后面那二十三家化肥厂您是想同时让各省跟进，对吗？”
　　“大致是对的，这两个大厂我们讨论着用明年一年加班加点建出来，争取年底就可以投产使用，这样后年就可以再试点一波，三年内几个大农业大省都能拥有一到两家自己的新型化肥生产厂。”
　　等到各省经验学明白，再让他们各自去推地方市和地方县的化肥厂建设，我们这边出技术指导，甚至可以帮助援建。
　　在这个时代地方上各大生产工厂互相帮助援建是非常重要的建设方式。
　　“H省这边会在三年内把地方市所有化肥厂弄出来，然后抽调一部分业务骨干去帮全国的兄弟单位，各大院校也会增加化工专业的招生，当然这里面还是以培养中专人才为主。不过我估计各大高校工科专业未来几年也会进行变动。”
　　当然这个变动不是单单为了化工产业，而是整体的工业化建设。
　　计划大致步骤捋清楚了，南曼这才问到真正想问的事。
　　“假如，我是说假如，咱们所有不能生产的材料都需要进口，这个缺口的钢材或者钢材原料，我们能买到吗？”
　　她是知道种花家这一年和毛熊闹得不愉快，各种技术援助已经差不多都停下，可贸易问题她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关系没那么好了。但也没到完全不交流的地步，不然也不会留有去毛熊留学的名额。
　　怎么，你还惦记着花钱呢？
　　就那350万刀外汇，我豁出去全给你去祸祸，能买多少套用的？
　　老于同志觉得小同志这一点就很不好，好像完全没有一点过穷日子的经验，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双职工家庭出身，自己又有本事，估计从小到大都没真正饿过肚子。
　　虽然这么想，但老于同志还是认真解答了南曼的问题：“咱们进口钢材原料还有化工产品的国家，不只毛熊，还有东欧几个友好国家。”
　　“而且和毛熊的贸易，也不至于说全断了。如果钱够的话，大批进口也不是买不到。”
　　就是可能麻烦一点，比如谈判时价格可能要被人宰一刀，也有可能被迫答应别人一些附加条件什么的。
　　“所以说，还是可以买的，对吗？”这个问题南曼觉得必须确认清楚，因为她必须算清楚新机器生产出来的概率到底有多大，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啧，你是还不死心呢，咱们除了合金钢不行，还有玻璃和橡胶也得买，甚至有一些仪器的零件也是要进口的。”
　　虽然用量不大，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是挺大一笔开销。
　　“您这350万刀是二十五家化肥厂的预算还是上百家化肥厂的预算？”
　　没问上千家，这个是因为她觉得上面不至于这么为难人，真要是上千套机器预算才这么点外汇，那她还是直接劝老于同志直接退休的了，这是耍人玩儿，其实就算是上百套那也是耍人玩儿。
　　“这350万刀是用来买一整套进口设备和技术的钱。”严韬看老于同志还想负隅顽抗，直接把老底儿替他交代清楚。
　　这350万刀的预算一开始就不是拿来买材料的钱。
　　因为上面一开始压根没指望他们自己能够在这几年内自主研发出机器来。
　　南曼这一下子就给省出350万刀的外汇，这不是说自己研发就不花钱了。
　　但花自己的钱和花外汇在这个时代不是一回事。
　　所以在大家眼里南曼省出来的钱就是实实在在的350万刀外汇。
　　种花家全国的外汇储备才几亿刀，因为被人家天天卡脖子，攒一点外汇真的特别不容易，真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换个角度想，南曼想着花更多的钱去买材料，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买材料的钱，种花家有吗？当然有。
　　但买了这一大批材料后，别的地方不花钱了？
　　买是不可能买的，或者说不可能全买。如果要买个一两套设备用的材料，哪怕全都买最好的最贵的上面也会答应。
　　毕竟省出来350万刀外汇呢。
　　“换个思路，咱们只买好的原料，然后负责材料支持那块儿的人，试着提高冶炼技术怎么样？”
　　南曼也觉得全买材料不太行，主要是这东西应用范围特别广，搞工业化又不是只化肥产业需要它，还是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老于同志摇了摇头：“外汇缺口还是堵不上，咱们技术不稳定，买原料冶炼会有损耗率。如果大规模生产，得照着几百万刀买。”
　　“然后咱们还得买优质玻璃、橡胶和仪器用到的零部件。”
　　“这还只是合金钢用到的预算……”严韬补充道，“不锈钢的生产成本更贵，几乎是合金钢的两到三倍，还有碳钢也要贵一点，这样算下来，咱们一套新设备的成本会吓死人的，就算还是低于进口设备的价格，咱们项目没办法拿出这么多钱补贴。如果全部推给各省的财政去承担，我敢肯定就算是H省也不会再跟着掺合。”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听到这里，南曼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就是技术达不到或者买不到，那她是真什么好没法去把这套生产线给大规模弄出来。
　　毕竟徒手搓合金这种事，她在星际也做不明白的。
　　“预算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再想点办法。”
　　这话如果是严韬说出来，老于同志肯定要敲他脑袋，什么话轻飘飘地都能说出来。
　　增加预算是吧？
　　上面能同意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这个项目可以大幅度降低每条生产线的成本，这个解决不了什么都是扯淡。
　　要是申请增加预算的原因是机器成本升高，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项目绝对不可能通过。
　　老于同志不想打击她，所以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能想到什么办法？”
　　南曼无比认真地回道：“挣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南曼：买
　　老于：没钱（ー_ー）！！
　　南曼：挣钱——（ꁘ￣︶￣ꁘ）
　　老于：∑（〇О〇）真……真的吗！？
　　写这章的时候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把化肥发展提前进这么快，但我还是想这样写。
　　我们这代人从小衣食无忧长大，我们也知道能让我们天天把吃米饭当日常的人是袁爷爷，感激之情永不能忘。
　　但是有些人其实不清楚，我们国家在七十年代大部分人就已经可以「吃饱」了。
　　除非是局部自然灾害，否则地里的粮食配，已经基本满足了日常生存需求。
　　当然这个吃饱是指吃红薯、玉米配着各种高产杂粮。
　　虽然它们很多味道都不怎么样，但真正的大规模饥饿问题是已经基本解决了的。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关键办法就是我们有一大批化肥产业出现，有很多化工专业的和机械制造业的前辈们为此付出了很多……
　　老于和严韬就是那一代化工人的缩影，从零开始一步步让化肥产业在全国遍地开花。
　　当然，他们没有小说里人物的幸运，遇到一个来自未来的南曼。所以这条路走的更难，时间也要更长。
　　我的文笔有限，理工知识是门外汉，塑造的人物也不可能按照现实来，但谁让这是个平行时空呢？
　　所以就轻松一点、苏爽一点吧。
　　不过，我还是希望通过这一段故事让更多的人可以记起那些没有留下太多姓名的化工前辈们，今天我们能吃饱还能吃得好，也同样有他们伟大的贡献。
　　致敬前辈
　　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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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合一◎
　　大院西北角的一栋二层建筑， 是H省为指导组过来后准备的临时办公处。
　　这栋小建筑距离食堂两百米左右，站在二楼的窗户上甚至能把食堂门口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指导组组长站在二楼一间办公室的侧窗前，向身边的人问道：“老于进去得半小时了吧？”
　　“43分钟。”虽然一板一眼说出了准确的数字， 但从林令原的神色可以看出， 对此刻被迫跟着一起「偷窥」的行为，应该是挺不耐烦的。
　　“啧，他这是找来救兵了吧？”
　　此刻的指导组组长，完全没有前两天那种跟老于同志剑拔弩张的架势，看上去还挺乐呵。
　　或许吧。
　　但林令原对此并不看好，他花一个月时间带大批人手去比对数据测算，不是为了证明这个项目的不可行。
　　恰恰相反，他是拼命想要证明这是可行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化工人，于杨同志想做的事何尝不是他的梦想。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不顾现实情况强行启动除了会造成没必要的资源浪费，还会让一大批人被追责。
　　如果这次出不了好的结果成为烂摊子， 后续怕是再没有人愿意过来接替于杨同志。
　　“人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啊， 只要淹不死，就不会死心。”
　　项目组通宵开会的事， 指导组这边都很清楚。毕竟都在一个大院办公，尤其现在是放假期间， 整个大院除了值班人员， 也就他们这两波人还继续驻扎在这里， 想不注意都难。
　　指导组组长现在好奇的是， 老于到底找了哪位神仙当救兵，国内专业能力能比得上林令原同志的材料专家，一个巴掌数都没有，另外那几个也不可能被老于短时间内请过来，人家身上都带着科研任务呢。
　　“过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他们又不是敌人，如果事情可以解决，林令原会很高兴被人「打脸」，他来H省之前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有人可以拿出解决方案把他撅回去。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学术上希望自己不那么「权威」。
　　食堂
　　南曼「挣钱」的话说完后，就见老于同志和严韬一脸便秘之色，显然是被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给弄不会了。
　　「挣钱」这件事种花家在建国之前就一直在努力。
　　可是到现在种花家在国际贸易舞台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农业出口国」和「工业进口国」之间轮换。
　　靠卖农产品挣外汇，一年全国勒紧裤腰带都挣不到一亿刀，然后再加上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的日用工业品，这就是全部外汇来源。
　　每年花出去的钱都比挣得多。
　　种花家现在账面上的几亿外汇储备是怎么攒下来的呢？
　　买东西一部分赊账，然后分期付款。
　　现在账面上的外汇储备真要是一下都拿出还债，怕是都得成负数，这时候的种花家不是穷。
　　是要穷死了！
　　如果只是有十几万刀缺口那还好说，老于同志自己跑跑上面还是能磨出来，可缺口上百万刀，他自觉把他论斤卖了上面也不可能轻易松口。
　　别忘了，合金钢在整个设备中只占百分之三十，那另外的材料、零件还有人工，不花钱了吗？
　　如果是前几年和毛熊关系好的时候，那还有可能打个商量，买材料先赊账然后分期付款，但现在这个档口怕是不成。
　　“我知道咱们现在卖的东西不赚钱，但我们可以卖点儿以前没卖过的。”南曼并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她只是常识观念还需要和这个时代磨合。
　　但人类交易买卖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利益而已。
　　“你想卖什么？”不知为何，老于同志觉得南曼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颠覆他的三观。
　　“除了毒，什么赚钱卖什么，如果现在我们短时间弄不出来那些高附加值的产品不要紧，这不还有设计吗？”
　　是的，南曼觉得可以把她设计的设备图纸卖掉。
　　反正又没有说卖掉后自己不可以用。
　　这种早晚会被淘汰的设备，再过几十年只能当废铁卖，留着设计图也没什么用。
　　那干嘛不用来换钱？
　　如果不是种花家现在的科技有上限，南曼甚至都不介意卖个初代飞艇设计给漂亮国。
　　反正星际移民时已经证明那种设计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卖再多她也不心疼。
　　“南曼，我必须要郑重提醒你，虽然这图是你设计的，但它属于国有财产，这种设计是属于机密！”
　　一言不合就要贩卖机密图纸，小同志你很「刑」啊！
　　“老同志，您别激动，咱们又不是真的偷偷贩卖机密，这图纸卖不卖当然是要国家做主，我就是提个建议。”
　　感觉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重，老于同志缓了缓口气：“南曼，我知道你很厉害，像这种图纸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独自设计出成果。但这并不妨碍它依旧属于非常重要的机密设计图。”
　　这种宝贝他们都恨不得藏起来，怎么能轻易卖给别人？
　　长舒一口气，南曼觉得自己需要把老同志这种「貔貅」想法改一改，过惯穷日子的老人都这样，什么都不能扔，她奶奶连个破锅都可以传三代，何况这设计图现在还真挺重要。
　　“老于同志，那你告诉我这个图为什么重要？”
　　当然是它的设计很先进啊，它很值钱啊！
　　等等，值钱？
　　“你真觉得咱们能卖？”老于同志突然一下明白了南曼的意思。
　　“能不能卖不取决于我觉不觉得，而是取决于把它放到国外算什么水准的设计。无论这张图对咱们来说再怎么珍贵，等到设备生产出来后它的作用大概只能当个借鉴资料，又或者放进角落生灰。”
　　当然如果能留到几百或者上千年后，那的确可以当古董卖，估计还是挺值钱的。
　　严韬听完这话眼睛亮了，他已经彻底听懂南曼的意思。
　　以往他们宝贝设计图，那是因为都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可不得捂着藏着，就怕被人知道了搞破坏。
　　这都弄出阴影来了，一涉及重要研发就格外敏感，之前老于同志因为早年间的惨痛教训甚至都不敢让人知道南曼的存在。
　　可是，这图珍贵的价值不就是因为它值钱吗？
　　化肥产业终究不是现代工业的核心产业，更不涉及国家命脉产业。
　　这图说到底就是个化肥机器的设计图而已啊！
　　宝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不好买到水准这么高的，二是价格太贵。
　　但问题是，这种水平的机器并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所以种花家留着它并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所以干嘛不卖？
　　“工业先进的发达国家或许瞧不上它。但既然你们说我这个设计替国家省了几百万的外汇，那说明我这个设计还挺值钱的吧？”
　　那必须值钱啊，之前要买的机型是个二手的，谈判一年多才砍到350万刀左右。
　　如果是全新设备500万刀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刚才咱们已经算了账，年产五万吨的全套设备，国产材料已经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不能产的就算都用最好的进口材料，那加起来材料成本应该也就是一百万刀的事儿，再加上人工费、能源消耗、运输成本、撑死咱们算120万刀，那剩下的呢？”
　　“国际机械制造行业生产成本构成中合理占比，材料费应该是占售价的50%……”
　　推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严韬一下就把后面的话给收了音。
　　林同志早在推门声刚响起时就进入警戒状态。
　　但在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立刻转头看向老于同志，觉得还是要等待他进一步指示。
　　“你们怎么过来了？”老于同志转头看向进门的两个人，一脸不高兴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来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眼神犀利地看了南曼一眼，然后笑哈哈看向老于：“老犟种，你这是找帮手呢？”
　　“就许你个老滑头带个大专家过来，不许我学习进步？”
　　在阴阳怪气别人这事儿上，老于同志就没输过。
　　话虽然很冲，但老于还是站起来给南曼介绍道：“认识一下吧，这是上面派过来为咱们项目做指导的，组长赵飞同志、专家林令原同志。”
　　“这位是咱们项目组的机械总设计师，南曼同志。”
　　虽然这两位「不请自来」，但既然已经过来看到南曼，那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老犟种，不，于杨同志，你说什么？她是……总设计师？”
　　赵飞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眼前这小姑娘他虽然是第一回 见，但也不至于看不出对方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嗯，对，总设计师，之前设计师名录上三个名字，最后一个就是她，你不记得了？”
　　“可是……”
　　你不是说那仨名字有的只是个挂名吗？
　　“前面两个是挂名，档案记录很清楚，赵飞同志，你工作不到位啊……”
　　档案上的确写得很清楚，但指导组过来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调查项目组成员来路，那个老于自己负责就可以。除非老于身份出问题，否则谁会查那个？
　　老于同志当然也知道，他就是纯粹想怼人而已。
　　“赵飞同志，林令原同志，你们好。”
　　老同志可以不讲礼貌，但小同志礼数得做到位。
　　“啊，好……你好，南曼同志。”赵飞此刻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今天早上睁眼的姿势不对？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这个年轻姑娘，总设计师？
　　有二十吗？
　　“南曼同志，你好。”
　　林令原没有赵飞那么凌乱，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他突然想起之前一个人似乎跟他提起过这个名字。
　　在京城的时候，A大的姚教授似乎跟他提起有一个「天才」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但他当时心思全都在研究新材料上，就没很在意这件事。
　　毕竟姚老那个人看到有潜力的年轻人就想挖回自己窝里，十个学生能有九个半被他夸是「天才」。
　　所以这个年轻人是他说的那个南曼吗？
　　突然进来两个人，食堂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尴尬。
　　因为很明显这两个人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所以到底刚才的话题还要不要继续？
　　最终还是老于同志打破了尴尬，率先开口道：“都不是外人，严韬你继续说吧。”
　　“嗯？刚才我说到哪里了？”严韬突然被点名，只觉得被这尴尬夹了下脑子。
　　“材料费占售价百分之五十。”
　　“噢，对，材料费是占售价50%，但咱们这个设计成本肯定是比国外的降下来一大半的，再算上人工费20%、机械费10%、管理费3%、税金5%，一套机器利润大概在12%左右。”
　　“当然这应该不太可能这么理想，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会这么讲良心，咱们买的很多国外机器，利润很可能都超过百分之二十。因为人家那是独家秘方，尽管材料和人工占比可能没那么大，要价高咱们也得认。”
　　虽然话只听了个开头，但林令原还是听明白这是在讨论国外机械制造的费用问题，他提醒道：“还要考虑研发成本。”
　　“对，还有研发成本，事实上国外一个成熟的制造企业，研发投入在整个企业的运营资金中要占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以上。”
　　这在此时的种花家听上去感觉像天方夜谭。
　　毕竟从古至今传统商品成本最大占比一直都是材料和人工，种花家就没有真正接触过「超高附加值」的科技产业。
　　听了这一些介绍，南曼感觉自己能够大致推算出国外制造业的盈利状况。
　　“所以说，买咱们这个设计绝对物超所值，很多国家生产材料技术比咱们先进，材料成本甚至比咱们还要低，他们可能贵在人工上，那咱们的设计还是可以卖上价的，对吧？”
　　“你们想把设计卖出去？”这个想法挺大胆，弄不好容易被人误会要「杀鸡取卵」，但林令原却也没觉得这办法不好。
　　他是国外回来的，这几年和毛熊的专家们交流过很多回。
　　所以国外科技水平他很了解，南曼设计的这套设备。虽然比毛熊的好一点，但对比倭国和米国那些真正的化工发达国家，在产能上还是差了一大截。
　　当然这套设备主打的其实也不是最佳产能，这套设备一开始设计时就有生产技术上限的限制，所以它追求的是一个「平衡」。
　　在这一个月的研究中，这套设备最让他意外的其实是性价比的合理性，设计者似乎是卡着材料占比的最佳数据进行设计的。
　　如果不是种花家材料技术达不到要求，或者老于同志没有非得想把摊子铺这么大，这套设备其实真的可以当成研发模板，去仿制一批低配版的合成氨设备。
　　“我们既然缺钱，那就想办法挣钱，反正设计图放在咱们这里用完也就没用了，还不如找几个友好国分批卖给他们挣外汇。”
　　虽然一开始老于同志没转过弯来，但听到林令原这么问，他下意识就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毕竟这个时代卖技术之类的话弄不好就是责任，他哪里能让南曼一个小姑娘背责任。
　　“这个……不会变成资敌吧？”赵飞同志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他只是担心他们种花家化肥以后在国际上失去竞争力。
　　老于同志听出了画外音，顿时感到无语，看向赵飞同志的眼神就带了不满：“老赵，我说你怎么净事儿呢？”
　　不让大规模铺摊子的是你。
　　想着铺摊子大量生产，卖化肥的也是你。
　　合着你现在就开始惦记产化肥挣外汇的事情了？
　　果然是个「老滑头」，闻着味儿跑来就能顺竿爬。
　　“我这不想把目光放长远嘛。”
　　老于同志很想翻个白眼：“就咱们的化学原料产量，以后自产化肥能够自己用的就知足吧。”
　　种花家现在的化肥大部分都是靠进口，自家产的化肥有一部分原料也是靠进口，复合肥现在不能量产的原因除了配比问题，原料也是拦路虎，这两个不解决，新机器出来还是只能冲单肥使劲。
　　除非解决矿产和提炼问题，不然化肥能做到自给自足，他们这些人做梦都能偷笑。
　　略微思考了一下，林令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其实可以试一试，找到买主时可以往性价比上谈，这套设计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听到这话，老于同志很激动，“林专家，你不反对了？”
　　“我从来都不反对把这套设备生产出来，我反对的是用咱们国产材料去大规模生产。如果你们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为什么要反对？”
　　再说你是不是高兴得有点早，卖设计这种事，上面同意不同意还得另说呢。
　　“嘿，不管咋说，这路子是找对了，我这就去打电话，严韬你去安排项目组的同志们回去休息，明天大年初一放假一天，初二准时过来上班，小林你负责安排好南曼，咱们下午再好好说一下具体细节。”说完这话，老于同志就飞快离开了食堂。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不需要他管，爱去哪去哪吧。
　　“南曼同志，你愿意和我们谈一谈吗？”
　　赵飞同志和林令原同志并没有在意老于同志的怠慢。
　　毕竟昨天吹胡子瞪眼他们都见识过，现在他们对南曼更感兴趣。
　　老于同志不在，严韬和林同志是没有跟赵飞叫板的资格的。
　　但是如果南曼不愿意去，他们觉得现在把老于同志叫回来也来得及。
　　“可以。”南曼并不排斥这场谈话，说真的她其实也对这位林令原同志很好奇。
　　毕竟他一来，就连老于同志都没辙了，看样子是的确是很厉害的专家。
　　对于材料学研究，童教授毕竟不是专业的，她如果想了解更多，那么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咨询对象。
　　南曼跟着两人去了临时办公室，林同志虽然没有阻止她，但他坚持跟着一起过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也不进去，就守在门外跟赵飞同志身边的保卫人员大眼对小眼。
　　看得赵飞同志都想给他一脚，他们还能吃了南曼不成，一个院子里办公，用得着这么小心？
　　“卖设计图的钱，应该不够。”赵飞同志进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嗯？
　　南曼诧异了，还不够？
　　“设计图不太值钱吗？”
　　赵飞同志示意了一下林令原同志，那意思是国外情况一块你比我专业，你来说。
　　林令原收到信号，解释道：“还算是值钱，卖给一些同样需要进口化肥的小国家，估计能有上千万刀的收入。”
　　上千万刀，这还不够？南曼觉得林令原同志在忽悠自己。
　　“有些话，我不能在公开会议上提，所以昨天只公布了合金钢数据。但其实咱们不锈钢的产量和质量也达不到你这机器的要求，这才是大头。”赵飞同志自己也不喜欢当这个恶人，但他其实就是个传话地。
　　不锈钢的研发成功，曾经鼓舞了很多人。所以上面特意嘱咐过，不让他在公开场合说太多丧气话。
　　深呼一口气，南曼告诉自己冷静一下，她平静地问道：“老于同志知道吗？”
　　“我本来打算昨天私下告诉他的，但他没来得及听就组织项目组开会去了。你是总设计，要比他更专业，所以我觉得先告诉你更好一点。”
　　扯了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南曼继续问道：“我能问一下具体差距吗，说实话到现在都没有人告诉我咱们国产材料的真实数据。这对于一个设计者来说，也挺好笑的。”
　　“可以。”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南曼。
　　林令原在一旁听得也不落忍，真心觉得南曼这个设计师不容易，凭借几台老机器就能设计这么好的设备，材料技术跟不上，不是她的问题。
　　是他林令原无能。
　　“我很抱歉，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
　　一页页资料仔细翻看过后，南曼最终苦笑一声：“我们竟然是这么惨的开局啊……”
　　就算不是用她的设计，国产不锈钢的质量竟然也无法满足化肥机器的标准，其他的先进零件就更不用说了。
　　合金钢竟然是原来唯二能满足旧型机器制造的国产钢材，另一种材料是碳钢。
　　选用了她的设计后，这种合金钢也已经不合格了。
　　进口材料从百分之三十变成百分之六十以上，预算翻一倍都不止。
　　“如果我的设计没有被采用，外汇预算是多少？”
　　话说到这份上，南曼已经清楚这个项目真正的外汇预算肯定不止那350万刀。
　　就算是进口百分之三十的材料，基数太大的话也不可能这么点儿预算。
　　赵飞同志揉了揉眉心，“原本这个需要于杨同志把项目落实下去后再听取他的意见审批预算。但H省这边项目进展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神速。
　　所以我们这次过来时上面给出了具体上限。两千万刀，现在国家只能凑出这么多钱用在这里。”
　　林令原补充道：“这是年产量加起来能达到26万吨化肥，全部生产设备的用量，当初主要是想用来买不锈钢和仪表轴承用钻石之类的配件。”
　　现在是彻底都听明白了，南曼无奈道：“我的设计是年产五万吨，换句话说它们只够生产五套的。”
　　“是的，如果设计图能够顺利出售，再加上两千万，也不过是十套半，离老于的任务二十五套还差一多半。
　　所以我们希望他选择先批量生产那种年产八百吨的机器，等以后预算审批多一些，再慢慢铺摊子。”
　　五万降八百，难怪老于同志接受不了呢，这差距太大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食堂直接告诉他？”
　　赵飞叹了口气：“他不会放弃的，如果没有见到你这个设计，他肯定会往最安全的方向走，可是见到你这个设计，他的理智就不见了。”
　　说实话，见到南曼这个设计时，上面有几位领导差点也跟着老于一起脑袋发热，可一看钱包，理智什么的就又都被迫回来了。
　　没钱，有双鞋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老于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从不死板教条。所以上面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可有时候他又是个很认死理的人，要不怎么叫他犟种呢，这套新设备的价值越高他的执念也就会越深。
　　如果不能普及使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劝一劝他，暂时缓一下步子，慢慢来。”
　　许久的沉默……
　　“我能问一下，现在最先进的设备的具体情况吗？”
　　林令原报出一个他也刚得知不久的数据：“一套设备可达到年产三十万吨，甚至可以自动化生产。”
　　南曼不是很在意自动化这三个字，她在意的是「三十万吨」这个数值，产值是新设备的六倍。
　　“价格呢？”
　　“这是几个最先进工业国的高端机器，估价应该在一亿刀以上。”
　　行吧，光是这个价格就让南曼丧失了再继续问下去的兴趣，能卖这么贵的机器绝对不是把五万吨的机器所用到的技术摞六个可以达到的。
　　以他们现在的科技制造水平，把种花家整个儿拆了凑一凑，大概也是生产不出来的。
　　这不是连五万吨设备都造不明白的人该操心的事儿。
　　科技上的事打听够了，南曼心里也捋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很抱歉，我不能替你们去劝老于同志。”
　　因为她有时候，也是个犟种。
　　赵飞同志听到这个回答也没多失望，本来他也只是看老于对这小姑娘格外另眼相待。
　　所以才顺带提一提，毕竟他实在是和那老家伙吵够了。
　　但去沟通这件事，说到底这不是这个小姑娘的责任，等老于打完电话碰够钉子，他再去劝一劝吧。
　　“其实我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向你请教一下，设备的问题。”林令原打开办公桌后面的保险箱，那里面是一份老于同志让人拓印到京城的设计图纸，后面就到了他手里。
　　“这个温度感应器，你还能懂别的款式吗？”
　　“还有这个机械控制元件设计，我问了很多人，都说这不是咱们现有国产的仪器，像这种配件你还可以再设计吗？”
　　“奥，对了，还有这个热锅炉的改装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法呢？”
　　林令原专家，在「公事」谈完后瞬间就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南曼被问得有些懵，这位貌似是研究材料的吧？
　　为什么会对机械制造这么感兴趣？
　　看到南曼疑惑的表情，林令原垂眸低叹：“除了卖设计这个挣钱的法子，我们还有一个省钱办法。”
　　“您是说……买钢材原料自己产？”南曼也有过这个想法，但刚才的一沓材料已经清楚明白告诉她。
　　就算是进口原料，国内的冶金技术也达不到化肥机器所用材料的需求。
　　“没错，我们理论技术是可行的，但工业操作技术不行。”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设备老化，人家的设备是电子控制操作，种花家是工人凭经验操控，冷轧技术怎么可能跟人家比？
　　听明白林令原真正的意思后，南曼为难道：“可是……我不懂冶炼技术。”
　　他们星际时代早就不用这落后钢材了啊，甚至化学材料专业的都不怎么学好不好！
　　“你不需要懂，我懂就可以，南曼同志，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照着这几个配件的设计，帮着改一点冶炼厂的老设备？”
　　林令原原本是不相信有谁可以照着一个老破机器就能重新设计出先进好几代的新设备的。
　　所以在京城听到H省新设备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照着老设备修改完的这件事，他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因为这根本不符合科学常识，所以他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H省这边是找到了很多精通机械设计的专家一起研究，运气不错碰到个快要出结果的团队，弄出这么个新设备。
　　但他在知道这设备是南曼设计的后，这个推论就不成立了。
　　虽然对南曼这个名字仅仅是有个印象，但他还记得姚教授提起她时似乎是说要去「抢学生」。
　　他强大的记忆力就回忆起那天的对话。
　　然后他就想起姚教授要「抢学生」的对象是童迁舟！
　　童迁舟是谁？
　　A大物理系的教授啊，所以南曼她是物理系的！
　　物理系的学生不到两月给弄出一套专业大型设备图，这是可以用常理推断的人？
　　所以他刚才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你能改化肥生产设备，那……冶金设备呢？
　　“对啊，小南同志，你是机械专家啊，冶金设备你懂不懂？”赵飞同志听到林令原的话眼睛「蹭」一下，亮了！
　　南曼忍住拿手捂着脸的冲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当她是人工智能管家吗？
　　什么都可以解决？
　　不过，冶金设备她改不了，但是……控制系统和热锅炉的问题，她好像是也不是完全不懂，不然也弄不明白化肥机器。
　　但是……
　　此刻童教授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她脑海中。
　　如果再去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她是不是就彻底跟制造业捆绑了？
　　就种花家现在的技术体系，破得跟蜂窝煤一样，光堵窟窿眼估计都要耗个几年在这里头。
　　不会被逐出师门吧？


第70章 
　　◎二合一◎
　　“H省可以按照原先的计划， 先用进口材料生产两套年产五吨的设备，后面的材料我们来攻关！”
　　林令原说这话时，神色凝重且认真， 以他在学术界的地位， 能说这样的话，几乎就是在立「军令状」。
　　完了，又疯一个！
　　老赵同志无奈地看着他叹气：“老林啊，你这样我很难做啊。”
　　让你过来是灭火的，你不但不灭还跟着添柴火，这把火真烧起来，种花家的家底儿可能都得跟着烧光喽。
　　“不光是为了化肥生产的问题，咱们国家想要搞发展就不能没有钢材， 好的钢材全都靠进口，每年用在进口合金钢材的外汇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回是化工业的需求，下回再来个别的呢？
　　他们材料研究如果不想一直拖后腿，就只能迎难而上！
　　听到这话，南曼心下一动，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连不锈钢和合金钢都弄不好， 航天业需要的合金材料还能做出来吗？
　　另一个时空中， 种花家第一次发射成功的时间她是还隐约回忆起了年份。
　　虽然这个时空的发展水平让她一直存疑， 此时工业水平还能不能支撑研究航空航天的研发。
　　但万一种花家突然爆种呢？
　　材料技术的问题，不止是工业问题，它牵涉到方方面面， 南曼如果想在这个时空真正有所作为， 这就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看着南曼有些发怔， 林令原心下一动，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试探似乎是有门的，所以趁热打铁继续道：“南曼同志，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多难题。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试一试，如果不行那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可如果能成功，种花家的工业化道路就能插上翅膀！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啊，南曼叹气道：“林专家，我来H省这边只是临时抽调，认真说起来我并不是项目组的人员，这个寒假过后，我是有工作任务的。”
　　南曼没忘记自己接受调令的事，虽然当初出发点是为了不换专业，可调令一出那就是命令，南曼她现在并不是个「自由人」。
　　换句话说，去哪，干什么，她自己其实说了不算。
　　这个回答，让林令原有些傻眼，他惊讶道：“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姚教授要挖学生的话没过去多久，种花家也没有下半学期毕业的专业啊！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现在被暂时调入了一个项目中。”具体是什么不用南曼说，眼前这两位要是真想知道，很快也能知道。
　　“老于是不是前阵子去A大抢过你啊？还没抢到？”听南曼这么说，老赵同志突然也想起来老于回京城那阵子闹出的动静。
　　除了找专家们鉴定设计图，老于同志似乎是去教育部门碰了个钉子，几个老伙计还把这事儿当笑话传过，霸道惯了的老家伙终于吃瘪了吧。
　　额，这种事怎么还给传出去？南曼尴尬地笑笑不说话。
　　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哈哈哈……原来让这老小子吃瘪的是你啊……”老赵同志虽然知道这个场合应该严肃点，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林令原看着老赵，很是无语：“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就算没抢到人，看南曼此时能出现在这里，就知道人家老于最起码是把人借到了，他现在可是连借都不一定借到呢。
　　“既然老于能借到，我也去给你借。”老赵同志知道自己再不严肃点估计就要得罪人，他乐呵呵道，“小南同志，你的上级领导是谁啊？”
　　上级领导？
　　“我不知道。”她还没去报道呢，上哪知道领导是谁？
　　“那我打电话去A大问问。”对南曼的回答，老赵同志也没在意。
　　毕竟南曼还没去报到，的确可能不知道主管是谁。
　　一边拿电话簿，一边戴上老花镜：“学校放假了，估计你们校领导不好找，要不还是去找教育口的领导吧。”
　　南曼还能说啥，她能说她现在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试着去帮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她想随便抽身就能有的了，她现在才真正明白童教授为什么会那么担忧她「回不去」。
　　在其位，不由己。
　　想起童教授的话，南曼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就算是要留下，她也想亲自去跟童教授说清楚情况，而不是让别人去「通知」他。
　　那是恩师，不是旁人。
　　“行啊，大过年的，还不好找人呢，咱们不着急。”此刻的老赵同志和林令原同志相当通情达理。
　　因为他们感觉有了这么重要的原因，调人过来那还不是板上钉钉？
　　年三十接到学生电话，童教授一开始是很意外的，然后又感觉挺高兴。
　　因为他以为南曼是来特意给他「拜年」的。
　　虽然打电话拜年有些奢侈，但想到学生这也算「尊师重道」。所以他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先不数落她浪费。
　　拜年的话说完，南曼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她可能要延迟回去的事说了出来：“H省这边的化肥项目遇到了困难……”
　　这个开头不简单，童教授在这一刻是想拒绝听的，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
　　化肥生产遇到了困难南曼没有详细说。
　　但她提到「林令原」这个名字，童教授就已经猜到了原因。
　　沉默片刻，童教授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是他请你帮忙，那就去吧，你的调令我会去申请延期半年，南曼，半年时间是我能争取到的底线，如果……”
　　你还是不能回来，那可能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了。
　　“教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能做到这种程度，我非常为你骄傲。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重工业的设备你可以修改，或许对于种花家来说，你在那里的作用要比我这里大得多。”
　　童教授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长舒一口气，道：“不用顾虑太多，如果你觉得在那里可以有更好的发展，能为祖国创造更大的价值，你……可以留在那里。”
　　如果南曼不是他的学生，他甚至都会忍不住劝她去转专业，现在不上不下的境况，终究还是因为他不舍得。
　　听童教授这么讲，南曼能感觉到他是真心这样考虑的，不是气话，她有些被触动，也非常坦诚地回答道：
　　“教授，工业制造上我的作用能有多地大，其实我心里最清楚，现在看着似乎是很厉害，那是因为咱们的底子太薄。但上限已经决定我在这条路是走不远的。”
　　物理学和数学一起拓展的学科才是她要奔赴的星空。
　　这是南曼第一次开诚布公跟他谈起自己的「能力」问题，童教授沉默片刻，才问道：“你决定了吗？”
　　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
　　这话别人听起来像是在问南曼，但南曼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话有包含着不同的意思。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什么？”
　　童教授听出了南曼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次他没有含糊过去，认真道：“做你真正能做到的事，做真正的你。”
　　原来真的暴露了啊，南曼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决定帮老于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
　　“原来，您知道了啊。”
　　听到南曼这回竟然如此痛快地承认，童教授略显无奈地回道：“感觉到一些，毕竟我的学生实在过于优秀。”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南曼到底是怎么获得这种超出常人理解的知识累积。
　　但只要她是种花家的人，这就不是坏事。
　　从南曼所有的行为也可以看出，她和他们的道路是一致的，不是吗？
　　有时候很多看不透想不通的地方，他甚至都忍不住想往玄学靠拢，觉得是天佑种花家，才能得到这样的气运。
　　科学解释不了太多，那就是玄学啊！
　　“是您教得好。”
　　被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南曼却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她心里负担甚至感觉减轻很多。
　　所以此刻反而能自在地和童教授调侃一句。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童教授声音突然带着严肃和郑重：“没错，是我教得好，南曼，你要记住，你的优秀，永远都是因为我和A大所有老师教得好，你所有的知识来源也都是来自A大这所顶尖学府的培养。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人问你，都不能忘记这一点。”
　　这一番话说得很有「挟恩以报」「自卖自夸」的嫌疑，如果是别人听了可能会不舒服。
　　然而南曼却听得红了眼眶，她几个深呼吸才忍住说话没带出哭腔，郑重承诺道：
　　“是，我不会忘记，我是A大最优秀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永远不会。”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心底的不安从未停止，每天她都要提醒自己一遍，不能暴露，不能犯错。
　　可她哪里知道真正的「正确」到底是什么呢？
　　记不得历史具体时间，只知道一个模糊走向。
　　甚至这个星球生存环境都不是她熟悉的。
　　来这里之前，她以为自己的未来会是银河系以外的宇宙，来这里之后，她的未来还能不能走出这个星球的大气层都是问题。
　　活着都好难，如果不是系统给她挑了个开局还算可以的身份，让她感觉还有保持做梦的机会，她都不知道自己继续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始终今天有人告诉她，不用怕，有人可以给她的「不正常」兜底。
　　这个时空真正有人接纳了她，在这一刻，她终于不是个「外来者」了。
　　努力平复好心情，南曼无比认真地承诺道：“半年，半年内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解决这里的问题。”
　　“好，只要你还想回来，哪怕这个通信项目你不能再参加，我这里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
　　这么好忽悠的孩子，还是他自己盯着吧，放别人手里他得愁死，他甚至怀疑这孩子实诚起来，被人卖了是真还能给人数钱的吧？
　　南曼哪里能知道童教授到底在想什么，她此刻只觉得童教授是天下第一好老师，自己这么「不靠谱」还惯着自己，哪有导师能做到这份上呢？
　　自己再不回报些什么似乎很说不过去，挂电话前，南曼顺便承诺道：“教授，下半年我们一起去努力，争取把微波通信的问题解决了，大过年的，我就不继续耽误您和家里团圆的时间了，帮我给师母带声好，咱们明年见。”
　　话说完，南曼也顾不上讲不讲礼貌了，先挂了电话，然后吸了吸鼻子抓紧时间调整情绪，她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是被童教授骂哭的。
　　电话那头的童教授，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有片刻间是懵的。
　　然后他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所以，你是真的早就有本事仿制微波仪器的，对吧？
　　之前真的是一直给我装，对吧？
　　你个逆徒！
　　你早点告诉我，咱们物理实验室项目还能半路被斩了？
　　真要把那进口的仪器仿制出来，你还用担心被人抢走回不来？
　　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你啊！
　　逆徒！
　　不过到底还是开心的，「紫微星」是他们物理的学生，物理的！
　　哈哈……
　　不过想到抢人这事儿，童教授忍不住把目光看向A大职工家属院东南方向的一座小院子，那是姚教授家。
　　哎，这个春节，姚老头儿估计是没心情过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布，但他已经听到那件事的决定，这个寒假结束后，A大的工院就要成为历史了吧。
　　姚老头抢他学生时上蹿下跳看着让人讨厌。
　　但见到现在这种情况，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老头大半辈子心血都投入到了A大工院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A大工院的奠基人之一。
　　临了临了，自己养大的孩子就这么生生被剥离出去，这种痛苦比割肉也不差什么了。
　　想到这里，童教授觉得自己的知足，他一个实验室没了算什么呢？
　　人家整个老家都要被掏了！
　　跟童教授这边「开诚布公」地交流一番后，南曼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再次回到老赵和林令原所在的办公室，她就没有了太多心理负担。
　　“我跟教授说好了。”
　　这话一出，林令原都惊呆了，当初不是说为了留下这个学生，童迁舟差点和姚老打起来吗？
　　这个童迁舟这么没原则的吗？
　　“他答应让你留在机械研究部门？”
　　其实无论是老赵还是林令原都很清楚，想请南曼帮忙，阻碍并不来自南曼。毕竟从她对老于的态度就能知道，这姑娘其实很热心肠。
　　当然阻碍也不是她身后的A大或者教育部门。
　　虽然南曼现在归教育口管，但调动她最大的困难只来自她的导师。
　　准确来说是有一个能量极大的物理系导师。
　　刚才南曼去打电话，老赵和林令原也没闲着，转头就去问了知道确切情况的人，一问就知道为什么老于同志会没抢赢。
　　因为叶结出手了啊。
　　如果细算下来，林令原这个顶尖材料专家都还是指导组从人家那里借调的呢。
　　啧，不好弄啊……
　　知道南曼是叶结教授想要的人，林令原就差当场「叛变」了。虽然还是说想借人，但这个「借」是真的有借有还那种的。
　　不然，这就等于挖他自己项目墙角。
　　虽然他不知道叶结教授为什么那么看重南曼。
　　毕竟南曼现在表现出来的才能和尖端的物理专业或者化学专业，都没有很大的关系。
　　但南曼终究是物理专业的学生，她既然这么受重视，那肯定说明她有这个价值。
　　总项目的摊子很大，林令原只负责材料研究部分，所以他和叶结教授接触不是很多。
　　可是他没忘记自己到底是谁，虽然现在被借调到这里，但林令原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还得回去，这要是让大家伙知道他出个差就替别人挖了自己家墙角……
　　画面太美，不敢想啊。
　　对于林令原语气中的诧异，南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她似乎听出了「控诉」的意味。
　　肯定是她刚才情绪没消化好，所以想多了！
　　“不是，教授答应我多留半年，半年后再让我去报到。”
　　原来是这样，林令原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要是真把人正式调过来，他是真会不好意思。
　　毕竟南曼就算不是物理天分高的学生。
　　哪怕以后调她去那个项目里帮着修理仪器和设备也是极好的，都是稀缺人才啊。
　　不过看童迁舟对她那个重视的样子，估计在物理学上这也是个妖孽！
　　看到林令原是真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老同志赵飞只觉得牙酸，至于嘛！
　　此时此刻他才认清楚形势，这人才是好用。但人家现在说到底，已经不是他们工业部门的人了，老于和他才是穿一条裤子的「难兄难弟」。
　　不行，以后他得多去各大高校转悠转悠，抢人这回事必须得先下手为强，不管学生还是老师，看中了就抢回来！
　　既然南曼已经自己把最难的一步解决，后面继续借人的事儿就不难办，他打个电话去京城，让手底下的人去办就好。
　　事情办得差不多，老赵同志就开始套近乎：“小南啊，以后你也别叫我领导或者名字显得生分，你就跟叫老于那样，叫我老赵同志，这多亲近啊。”
　　听着是亲近，可问题是我跟您有什么可亲近的？
　　南曼不由警惕起来，她听过老于对这位老同志喊什么「老滑头」的，一听就知道是心眼子很多的人。
　　“老赵同志，您有话就直说吧。”
　　“嘿嘿……我前两天这不把话说狠了嘛，老于现在还窝着火呢，一会儿去跟他解释材料的事儿，你跟我一起去吧，他现在大概就给你留面子。”
　　材料的问题只是有解决的可能，但只要一天没真的解决，那这个项目就不能按照老于同志的想法来，这一点老赵同志原则性很强。
　　这是公事，而是南曼也觉得应该尽快把全部情况让老于同志知道，他又不是真的抽风。如果情况真的不允许，再难受也不至于胡来。
　　“好，我可以跟您去。”
　　材料的事不行也得行。
　　就算是从头学化学、学机械，她也得让它行！
　　毕竟仿制微波通信仪器，那也绕不开材料去，这半年她得好好跟着林令原同志系统性学一下。
　　虽然她不确定在这个领域自己天分是好是坏。
　　但只有真的弄懂原理和理论技术，她才真能说「帮忙」的话。
　　很多领域缺的是视野和前瞻性研究，她只有真的「懂」了，才能帮到「会」的人少有弯路。
　　一个人力量有限，团结更多的人一起往前走，她觉得林令原同志就很适合当她的第二个可以「帮助」的科研目标人物。
　　合金材料的顶尖专家，这个时代所有研究所需设备都绕不开的专业。
　　第一个当然是童教授，以后他们家童教授肯定要成为通信研究的行业大佬，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信息化建设绕不开的专业。
　　想到两位大佬的专业性，南曼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继续多「收集」几位大佬一起去「帮忙」。
　　或者她可以负责给他们改改部分研究设备，或者合适的时机带给他们一点点「灵感」，然后……她还有时间继续做冲向宇宙的梦吗？
　　毕竟种花家也没有制造宇宙飞行器的能力，她真正的专业拿出来也许只能给科幻小说提供素材。
　　南曼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她学航天史的时候，关于这个阶段飞行器的研究与设计，好像设计上也没有什么挑战性。
　　最大的挑战可能还是材料和动力问题，她可能在修个设备都比做设计起到的作用大。
　　“如果不转工科专业，说不准还只能去研究量子物理了。”
　　但这要是让她星际的导师知道，大概真的会把她逐出师门吧。
　　穿越到几百年前，动手修锅炉就算了，到最后选择研究的方向竟然只能跟古人一起玩量子研究？
　　丢星际的人啊！
　　今天获得的信息量过于巨大，以至于南曼已经对种花家此时的航空航天研究抱有的期待甚至都悲观起来。
　　材料问题一日不解决，就全部都是空谈。
　　所以，撸起袖子改锅炉去吧，工业制造水平弄不上去，她做梦都没地方做去。
　　南曼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于是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你要争气，飞行器设计是不可能放弃的！
　　想想你从小为此吃的苦，想想你读书时为此败的钱，想想你做实验为此丢的命！
　　自我攻略结束，南曼感觉自己灵魂已经得到升华。
　　“嗯，现在的妥协，不过都是为了以后的路打基础，只要我不放弃，我就是天选航天人！”
　　升华完毕的南曼，看这个世界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只是此时她其实还有一个疑问没有想明白。
　　就这种破底子，另一个时空的种花家，到底是爆种到什么程度才能有后来的局面？
　　不过既然已经爆种过一回，没道理有她掺合一回，就爆不出来了吧？
　　斗志昂扬的南曼同志只觉得自己此刻又可以了！
　　“咱们这就去找老于同志吧，所有事情尽快都讨论明白，后面大家各自负责的事才能继续。”
　　“好嘞，那就走着！”老赵同志自然巴不得快点解决那个老犟种的问题，听南曼这么配合当即就动身带着南曼去找人谈话。
　　南曼跟在老赵身后，再次走出办公室时对一直等着她的林同志道：“事情谈完了，我跟着一起要去找老于同志说点事儿。”
　　“我去跟于杨同志说一声。”
　　林同志自然不会阻拦，他也没有权限阻拦。毕竟说到底旁边这位老同志的事儿，哪是他能过问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提前跑过去报信儿。
　　看着林同志快速离开的背影，老赵同志在心里「啧」一声。如果刚才没有看错，这小子离开时看向他那一眼，是带着一丝防备吧？
　　真把他当成大尾巴狼了？
　　老犟种都带的些什么人啊，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老同志！


第71章 
　　◎二合一◎
　　资料一页一页翻过， 整个办公室安静到过分，屋子里所有人甚至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还是不行？”老于把材料放下，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听上去似乎平静。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 这只不过是表象， 就连南曼看到这份材料后都觉得深受打击，又何况是老于同志。
　　“我只能说很难，所以我们路子更要试探着来，不能着急。”
　　听到这话，老于同志其实有些惊讶的。因为他听出老赵这话里是存了余地。
　　“我以为你会坚持反对到底，然后建议我去研发年产800吨的设备。”有这样一份数据在，老赵就已经拿到了话语权。
　　对于这点， 老赵同志也不否认：“在今天之前，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如果没有南曼提出卖设计赚外汇，也没有林令原因南曼受触动决心改进技术，老赵同志现在的话可能就要换一换。
　　“你找到办法了？”老于说这话时，目光看向的是南曼， 他很清楚老赵态度突然的转变必然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还不清楚的事。
　　“林令原同志提出要按照这款设计来改进材料技术， 我会一起去帮忙。”
　　这答案出乎意料又似乎全在情理之中。
　　老于同志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材料， 片刻缓声道：“小同志，这很难。”
　　材料改进技术， 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成果的。
　　“的确不容易，我会去负责改进设备增加稳定率，半年内保证出成果。”南曼神色认真， 她没有在说大话， 只要有足够的财力和技术支持，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林令原同志负责改进配方和工艺流程技术， 这个可能会慢一点。但咱们这个项目就算是用国外的材料也得去谈判，等到谈下来到全部拿到手里，估计一两年也过去了，所以不妨一试。”
　　顺着南曼的话，老赵同志也做出保证：“我也会如实把情况反映给京城，这个计划有可行性，我们可以两头一起抓，设计图可以拿去直接换材料或者原料，你这边先弄两套设备出来，只要见到实物，负责谈判的同志那边才能把这设计图卖上价。”
　　推开身下的凳子，老于同志在办公桌前站直身子，郑重道：“一年内我会让人看到这套设备的实物，其余的就拜托了。”
　　说完，老于突然低头冲南曼鞠了一躬，吓得南曼赶紧侧开身子。
　　“您这是干嘛？”
　　老同志你不要害我好不好！
　　“千言万语，总之多谢你。”老于同志没有过多解释，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老头儿心情大起大落后有些绷不住的表现。
　　“那我也得来一个。”南曼冲老于同志也迅速鞠了一躬，“替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老百姓，多谢您的坚持。”
　　“嘿，那我是不是也得来两个？”
　　老赵看着这一老一少突然煽情，嘴角微微抽搐，觉得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该谢谁，不然显得他好像不合群的样子。
　　“不用！”
　　老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表示并不想跟他煽情。
　　调侃的话不再继续，老赵同志把还没说完的正事儿又补充道：“这几天林令原同志会把所有数据资料再整理一次，可能下周他就会带南曼去D省。”
　　言下之意，你要有什么缺漏赶紧找这两个技术大拿咨询，过了这村人家可就走了。
　　“你调令的事怎么办？”关于南曼调令的问题，老于同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南曼还清楚个中细节。
　　所以他知道这个的童教授和叶结教授那边点头。
　　“我已经打过电话，童教授会给我申请延期。”
　　这又算不算欠下人情？
　　“关于设计方面，我想跟林令原同志讨论一下现有材料的具体数值，然后再修改一下材料用比问题。”
　　自从知道设备受材料技术限制如此之大后，南曼觉得自己还是得把现在的设计改一下。
　　这次改设计图并不是短时间能出结果的。
　　因为这一次南曼没有参照物，她是真的需要自己去推算设备整体的性能问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好必须得材料研究方面的人指导。
　　“好，我去安排，不光是合金材料学专家，其他什么化学肥料、基本化学、医药、国防尖端几块的专家，这几天我都给你请过来。”
　　要改就改得更详细一点，虽然时间紧张但该配合到位的工作老于同志不会含糊，就是这回关于南曼的身份问题不好再瞒着了。
　　他得提前给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提前说清楚状况，这些事就不能再让南曼跟着操心。
　　“那去申请买第一批材料的事，我去给上面说吧。”老赵同志想到老于除了得负责制造先批设备的事，还要管着化肥研究的问题，怕是忙不过来，于是主动揽过一部分工作。
　　“也行，不过你不能给我把钱打对折。”老于同志知道老伙计是真心想帮他分担。
　　但想到老伙计身处的这个位置，有些不放心地强调一遍。
　　“放心吧，这回肯定给你往宽裕里申请。”
　　这回事为了挣钱呢，设备不弄像样点儿，怎么忽悠人买？
　　听到这话，南曼心下一动：“其实要是材料问题解决，咱们也可以直接卖设备的，那样更赚钱。”
　　“明白，谈判的事儿哪有准啊，到时候先看材料技术进度。”
　　来得及那就卖设备，来不及就卖设计图，说实话只要价格合适，设备比设计图更好卖一点。
　　毕竟生产这样的设备也需要拥有比较健全的工业体系，这对很多的小国家其实挺不容易，所以他们更喜欢买现成的设备。
　　一场不长的谈话，瞬间就把之前看着还困难重重的项目工作做好了梳理与分配，南曼跟着材料专家去攻克设备材料问题，老赵同志帮忙去解决钱的问题，老于则继续留在H省统筹整体研发和生产的问题。
　　解决办法讨论的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的磕绊，这个流畅程度甚至连老于同志都感觉自己就跟做梦似的。
　　年三十早上还让他愁眉不展的状况，中午前这就梳理出解决办法了？
　　事情定好流程，老于同志就让林同志带南曼安顿好住处，事情再急这主设计师的脑子还是要保证休息，小姑娘昨晚赶了一夜的路，今天又紧接着和他们连开几场信息量极大的「小会」，眼看着就有些萎靡。
　　两位老同志在南曼离开后，又把工作上一些要注意的事项讨论了一下，一口气说到午饭的点都要过去了，秘书把饭打回来才意识到都快下午了。
　　凑合着吃完午饭，老赵同志就要去准备汇报申请钱的事。
　　临出门，老于同志最终还是煽情了一下：“老赵，这次还是多谢你！”
　　“谢个啥？”老赵同志听不得老伙计突然跟他客气。
　　笑呵呵地拍了拍老赵同志的肩膀，老于轻叹道：“老伙计，之前我态度不好，你多担待。”
　　老赵同志嘿嘿笑了两声：“老伙计，我之前的话也不好听，咱们就一起翻篇吧。”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然后又各自开始忙起自己的事儿。
　　老赵同志回到自己办公室，此时指导组的同事们除了他的保卫员其他差不多都去午休了，所以整个建筑就很安静。
　　沉吟许久，老赵终于拿起电话拨出号码，他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很漫长的工作汇报电话。
　　挂断电话后，老赵同志就准备回招待所了，他也想好好睡个午觉，项目组那边开统战会议他这边也不能闲着，好不容易确定老于现在不会冒险了，他也终于能安心休息一下。
　　与此同时，上午刚被通知放假的项目组核心成员，在这天下午也收到了大年初一下午要开会的通知。
　　临时通知要加班，大家也并没有抱怨什么。因为从负责通知消息的严韬口中，他们都接到了一个消息。
　　问题似乎能找到办法解决了！
　　如果不是大家听说于杨同志还要去和指导组的同志们讨论一些问题，他们觉得把会挪到今天晚上也不是不可以！
　　过年什么的，有化肥设备重要吗？
　　老于同志要把南曼的身份公布出去，却也不是大范围公布，而是想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核心成员组，就是他考虑再三确定的范围。
　　南曼对此并无异议，事实上除了设计的问题，其他问题她都是听从指挥，甚至都能称得上「指哪打哪」。
　　就比如大年三十晚上，食堂里明明为不能回家的同志们举行了个小型年夜饭聚餐。
　　但林令原同志想拉她去学习一下化学材料的问题，吃货南曼半点没犹豫就跟着继续去加班去了。
　　甚至第二天起床后，在正式参加核心会议前，南曼还跟着林令原学习了六个小时。
　　这种敬业的学霸精神，看得老赵同志佩服不已，坐在一旁和老于说悄悄话：“他们文化人儿，这学习劲头儿是可以的。”
　　老于同志：我也是文化人来着，二十年前的也是教过A大学生的，没文化的只有你而已！
　　当然离开校园多年的他，比不上人家这种真尖端行业的学霸就是了。
　　会议流程就两个部分，一是介绍南曼这个总设计师，二是把项目新的计划决定公布出来和大家讨论。
　　这两个部分都挺震慑人的。
　　被他们吹爆的设计图，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之手，这很吓人。
　　新型机器预算是个天文数字，所以新设备只能先做两套出来打个模板当样品出售，这也挺吓人。
　　但老于同志没给大家伙儿太多时间继续震撼，他说完这两件事后就说了开这个会最终的目的。
　　“我希望关于南曼同志的身份讨论的话题，就停留在咱们这间办公室，以后提起她只用总工的称呼，另外因为材料问题过于突出。所以咱们南总工要把设计图用料配比调整一下，这个问题需要多部门配合。”
　　核心成员里其实有几位是知道南曼的，他们很默契地就帮着敲起来边鼓：“于杨同志，您就说让我们干嘛吧。”
　　“当南总工的改图时的技术顾问，你们配合好了，指导组那边才能尽快帮咱们去申请买进口材料的钱。”
　　此话一出，众人再没有一丁点意见。
　　“咱们这几天都放一放手头的活儿，南总工有话直接招呼就行。”
　　“对，咱们都会好好配合。”
　　南曼没有和大家进行太多寒暄客套，她把昨天还有今天上午和林令原讨论的一些专业性问题都写在了办公室的小黑板上。
　　“接下来，我需要机械小组的同志配合我进行改图，在改的时候会时不时需要其他小组的配合，再次先谢过了。”
　　南曼说完这话后，林同志和严韬同志就抬着一大箱子图纸进来了。
　　看这样子改图这活儿，此刻就要开始了。
　　还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啊。
　　改图的事其实问题不是非常大，只要人手足够。哪怕多磨几天也能做好，最重要的还是考虑材料问题。
　　所以南曼从大年初一下午开始，就进入白天拉着大家一起改设计图，晚上跟材料小组一起听林令原专家「大师课」的日程。
　　“冷轧钢的原料配比问题，关键的技术是合理的原材料选择和比例控制。一般来说，冷轧钢的生产原料主要包括钢坯、加工液和辅助材料等。”
　　“其中，钢坯是冷轧钢生产的主要原料，其质量和性能的好坏对冷轧钢的生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南曼一边飞速记着笔记，一边将此刻学习的新知识和在星际时代的知识融合在一起，从而筛选出可用的正确知识。
　　“在冷轧钢的生产过程中，会考虑放入一些水和混合物来起到稳定性能的作用，但这个步骤我们还在研究当中……”
　　听着林令原的介绍，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段久远到快要被遗忘的全息影像，那是似乎是她初中的记忆。
　　“古代研究合金材料出现质量飞跃时代……作用被广泛认识之后，早在蓝星时代的……
　　世纪初期，人类就开始尝试使用液体……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蓝星时代的人类开始……”
　　只可惜画面模糊，她脑海中只留下几个片段，这一刻她有种直觉，似乎某个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在那堂她已经记不清的历史课中。
　　“到底是什么？”
　　画面实在模糊，南曼想了半天也没再记起来更多。
　　“林老师，您能给我仔细讲一讲冷轧钢加入混合液的问题吗？”
　　自从开始上「大师课」后，南曼对林令原的称呼就变成了老师。下课后，南曼抱着笔记本走向正在整理材料的林令原，打算继续提问。
　　不知道为什么，南曼觉得这个事儿不弄明白，她可能要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你得去休息，小林同志告诉我，你已经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了，南总工。”
　　林令原也是个工作狂，但他觉得南曼这种高强度用脑的做法不能长时间进行，不然很容易让她「英年早逝」。
　　南曼看了一眼时间，叹口气，她是得去休息了。
　　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呢？
　　感觉就在嘴边的一个东西，她却偏偏想不起来了！
　　事实证明，书到用时方恨少，小孩不好好学上课，长大后真的会后悔啊！
　　南曼这一纠结就纠结了两三天，直到一场大雪过后，她还是没能想起来那堂课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她倒是弄清楚林令原讲的往在冷轧钢的生产过程中那个类似星际「强化液」的问题了。
　　冷轧钢在轧制之前，需要先将钢坯送入加热炉中进行预热，使其达到适合轧制的温度。
　　然后，将预热后的钢坯送入轧机中进行轧制，同时在轧制过程中，会通过用一些混合液喷淋、喷雾、涂覆等方式进行升级和稳定钢材性能。
　　只不过这一步骤对于此时的种花家来说，还是一个理论上讨论的问题，有效的「强化液」种花家还停留在国际上二十年前的认知水平。
　　想来也是，那是人家发达工业国的独家秘方，哪能随便告诉你，已知的几个液体并不是很好用。
　　难道那堂课是跟这个有关？
　　南曼这几天的一到休息或者吃饭的时间就「魂不守舍」，有时候出神太过别人叫她都听不到。
　　经过这几天对她的初步了解，南曼强大的知识储备量和学习能力已经让众人很是信服。
　　所以大家通通都以为她是工作量太大，才导致这副恍惚的模样。
　　没看人家每天除了工作学习外，一有空还要跟着林专家开小灶补充专业知识吗？
　　这就是累的啊！
　　直到设计图都快改完的时候，南曼还是这种状态，弄得老于同志都想自我反思一下，是不是他太过着急，以至于给这小姑娘压力太大了？
　　“要不让老林别给她上那么多课了？”这几天南曼学习要加码，林令原一开始还很有原则地控制着课时，到后面几天发现南曼学习进度实在太快，林令原起了爱才之心，然后自己也收不住脚了。
　　老赵同志觉得身为指导组组长，或许他也得去和林令原同志谈一下，爱才可以有，但得适度啊。
　　然而正当老赵同志一路边走边组织措辞时，就看到了蹲在招待所门外的南曼以及站在她旁边的林同志。
　　自从南曼身份被公布后，林同志和另外一位安保人员，就开始日夜轮换跟着南曼。
　　老赵同志看到这副景象觉得他必须得找林令原谈一谈了，好好的孩子都累成神经病了啊。
　　但他还是决定先问一下情况再去找林令原：“她这是在干什么？”
　　“吃过午饭，突然就这样了。”
　　林同志无奈地解释，吃完饭时还好好的，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突然跟中了魔一样，在道路旁边的雪地上找了根树杈子就开始在蹲地上写写算算的。
　　“南曼？”他轻轻喊了一句。
　　南曼抬继续写写画画的，压根没有理他。
　　“你这是怎么了？”老赵同志蹲在南曼身边，耐心地问。
　　南曼还是不说话，只是用手里的树枝继续在那里画着老赵同志看不太明白的鬼画符。
　　“南曼？”
　　“安静！”
　　她现在思绪特别乱，脑子里好不容易抓住一点东西，就怕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点灵光片段突然消失不见，所以压根顾不上跟人寒暄问题。
　　见南曼这么魔怔，老赵同志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站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南曼写完她的鬼画符再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南曼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手里的树枝，摸了摸身上，然后意识到自己没带笔和纸。
　　转头看向林同志：“麻烦给我拿点纸和笔，要快。”
　　林同志闻言立刻就跑去招待所值班室拿纸笔，不到一分钟纸笔就递到南曼手里，然后南曼就低头继续蹲着写写画画起来。
　　许久之后，南曼抬起头问老赵同志：“我好像想起之前学到一点东西，但我不知道对不对，你能看明白吗？”
　　老赵看了一遍，表示很遗憾，他没看懂，他对身边随行的保卫人员道：“马上去喊林令原同志过来，快……”
　　“是！”
　　保卫人员答应一声就朝着楼梯方向冲了过去，林令原此刻应该是在招待所的住处休息的。
　　老赵同志坐在一旁耐心等着，不一会儿林令原就从招待所楼梯上下来了。
　　“老林啊，南曼说她想起来学到的东西，你看看是啥？”
　　听到老赵这么说，林令原先是看看雪地上的公式，然后又接过南曼写写画画的那张纸看了起来。
　　越往下看，林令原脸色越凝重。
　　“这是她刚才写的？”
　　“嗯，就刚刚趴在这里写的。”
　　老赵同志其实也不知道南曼写了啥。但他从林令原的神情上，感觉这好像是挺了不得的东西。
　　林令原小心翼翼走在空白的雪地上，看了一圈雪地上那些跟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然后再次看向已经彻底坐在雪地上，仍旧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南曼，神色非常郑重道：“不要打扰她，让南曼继续写，也不要让别人再靠近这里吓到她。”
　　老赵同志点点头：“明白，你放心，我和你一起守在这里，指导组还有项目组的同志，我会让人安排他们先不要随意走动。”
　　听老赵同志这么安排完，林令原点点头不再说话，然后就走到南曼身边继续看她写的东西，他此刻脑子也在跟着不停地转动。
　　不一会儿，已经听到消息的老于同志，急匆匆也赶了过来。
　　然后在老赵同志和林令原同志眼神的威逼下，硬生生忍住了想问清楚缘由的冲动。
　　嗯，一起加入蹲守在招待所门口当「门神」的活动。
　　大年初一，三个老头儿和一个小姑娘，一起蹲坐在大院儿招待所门口，三个老头儿排排蹲，小姑娘手里写着鬼画符，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像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再看不远处那群把这里围起来不让旁人靠近的安保人员，就更像「非法活动」了。
　　这画面怎么看都显得很诡异。
　　“好了。”
　　写完最后一条公式，南曼终于开口，她脸上写满了疲惫，此时她坐在地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她真的累坏了，身体有些僵硬，感觉大脑内存要烧坏一般。
　　林令原闻言赶紧接过纸，认真看着南曼写的内容，看完所有内容后，他神色凝重中带着复杂：“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
　　他们团队研究了四年的难题，这个年轻人蹲在雪地里只用一中午时间，就给他拓出来一个全新的方向，还是一个他觉得很有可能会成功的方向。
　　“就……突然冒出来的。”南曼说完就不想再说话，她是真的没力气了。
　　反正就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刚才就「顿悟」了。
　　然后她怕一会儿再忘了这些非常重要的记忆片段。
　　所以顾不上考虑其他，直接蹲在地上把那个片段里的东西全都誊写在了雪地里，然后又拿纸笔给验算了一下结果。
　　还好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几个溶液配比公式真的让她反推出来了。
　　林令原是此刻除了南曼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老赵同志，老于同志，咱们得谈一谈。”
　　说完这话又看到南曼脸色苍白，一副用脑过度的模样，他叹口气：“咱们去楼上吧，先去给南曼同志冲点热糖水，让她缓一缓。”
　　南曼听到这话摇摇头：“不喝了，我头好疼，我要睡一会儿。”
　　她觉得再不闭眼休息，待会她都可能直接倒地不起。
　　“脸色是不好，这是累坏了，需要好好歇一会儿，咱们还是别去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老于在一旁有些心疼的看向南曼，从面色就能看出她很不舒服。
　　也是，在雪地里冻了俩钟头，能舒服吗？
　　几人一起上楼，老于同志紧接着又对林同志道：“小林，你就留下来守着门口吧，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南曼，等她醒来你通知我。”
　　“您放心。”林同志虽然到现在也云里雾里，但他很清楚这时候的南曼无比重要，他会负责好安保工作。
　　林令原在一旁看南曼揉着脑袋进房间休息后，这才转身和老于道：“她休息好后，我要第一个和她谈。”
　　“行。”老于同志很痛快答应，表示你是专家你最大，都听你的。
　　一起到了老赵同志的住处，这里安保措施最好，很适合谈话。
　　看老赵和老于都坐下后，林令原才开口道：“这个南曼她……很不可思议。”
　　林令原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怎么形容南曼。
　　这是个妖孽啊！
　　不对，妖孽大概都不能到这么可怕的程度。
　　“她到底写了什么？”
　　林令原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的恍然：“她好像是能想出一套可行的合金配比冶炼方案，就是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个关于稳定性难题，她刚才把推导公式重新完善了一遍，我不是做梦吧……”
　　老赵和老于在听到这里顿时愣住了。
　　“我不是听错了吧？”
　　尤其是老于同志，他不敢置信地反问一声，毕竟他还算是懂化学的人。
　　林令原非常认真道：“她写的公式虽然潦草了点，但是我看了后还是能发现，她写的公式和我之前给她讲的东西思路是同出一脉，可还是有一些不同，这几种加工液的配比公式更像我们讨论的那些设想的一种拓展延伸，而且她想到的这种方案，我们团队之前没有做过，但我觉得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
　　老赵同志听完林令原的叙述陷入沉思，这个女孩子……
　　又看了一遍南曼写的那几张纸，林令原偷偷掐了一下自己，怕这是在做梦。
　　不对，做梦他都没想过能有这种美事儿。
　　真不敢相信，他研究四五年才发现的问题，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丫头在短短几天内就彻底听懂了。
　　然后她不但真弄懂了，她还把他这个教学者一直没想通的事给打开了新的思路……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老于同志则是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那她今天的这个方案能用吗，能把我们的难题解决吗。”
　　他其实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不用全弄明白，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可以。
　　“这个需要去验证。”
　　林令原感叹道：“这是一个新的思路，这太不可思议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无法真正冷静下来。”
　　“那我们赶紧去验证！”
　　老于同志一听，当即就站起身。
　　老赵同志看了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又看了看还有些恍惚的林令原，觉得这屋子里可能就数他还正常点，劝道：
　　“老于，你先去冷静一下，我看咱们还得等南曼休息好后，再说验证的事儿。”
　　林令原听到这话，连忙道：“是的，这个思路，我需要再好好问问她。”


第72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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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二合一◎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忽悠你？”
　　久久听不到系统的回应， 南曼自顾自在心里和系统聊起天：“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农场的发展。”
　　系统：“系统无法理解农场主此刻说的话。”
　　趴在车窗边透过玻璃看向越来越近的大院， 南曼轻轻叹气：“这些日子现实里发生的事， 你也是知道的吧，你觉得这个时空的人类怎么样？”
　　系统：“理想化的行事风格，存在着主观精神凌驾于客观事实的盲目行为。”
　　听到系统的话，南曼不在意地笑了笑：“或许站在你的角度看的确是这样吧。但我的祖先就是用这种不理性的盲目战胜了很多客观分析。”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音带着一点莫名的语气：“系统的知识存储告诉系统，人类文明的生存延续，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这个无法用数据去准确测算。”
　　“是的，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我们身体脆弱却又百折不挠，我们生命短暂却又传承不绝，你知道这里面最大的秘诀是什么吗？”
　　“什么？”系统是真的想要学习这种能力。
　　“因为希望。”南曼轻舒一口气道，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人类都喜欢给自己希望， 只要希望永存那就永远不是绝地。”
　　听到这话系统并不否认，但机械音显然还是保持着理性思考：“是的， 这是人类伟大之处，可系统不明白，这跟农场经营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人类， 人类有的贪嗔痴我都有， 所以我也需要希望， 你给予我农场主身份不也用过这种方法让我去经营农场吗？”
　　活下去就要有生命值， 生命值只有经营农场获得积分才能换，想活就必须经营农场。
　　“但是，你一开始就说过，我是不符合绑定标准的宿主。因为我本身对于农业经营并不是很感兴趣。哪怕是这个时代缺衣少食，我为了食物曾经积极过。”
　　但当食物没有那么匮乏后，南曼经营的动力就下降到低谷。
　　为了更好地生存，人类的语言和行为可以违背内心真正的想法。
　　但一旦生存条件有了选择的机会，人类的行为会在不知不觉中遵从内心。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
　　“可是你也明白，我志不在此，所以当我的精力需要多重分配时，农场的经营就会被我放在最后。”
　　以前南曼还会考虑一下种什么更赚积分，什么农作物性价比高，可随着她越来越忙，农场现在的经营已经全然按照系统的任务来走，只要能维持积分兑换生命值，最近一段时间南曼甚至都想不起考虑系统发布任务是不是有意克扣积分。
　　系统也意识到它的农场主，的确有好久没有再跟它纠结积分问题了。
　　连骂它「狗系统」的话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当然它这么说也绝对不是怀念被骂的日子。
　　南曼很坦诚的道：“通过农场目前的经营我已经可以基本满足生存需求，在有了更喜欢做的事后，农场里的一切都无法再真的吸引我。”
　　“这很不利于农场进一步的经营，我想做出改变。但我无法去长期勉强自己，你能理解吗？”
　　这个问题系统其实早就发现，但它身为智能程序只有维护运行规则的职能却没有干涉宿主真正意识行为的权限。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宿主的想法。
　　人类的意识可以通过引导来做出改变。
　　但像南曼这样个人意识强大，价值观早已经成型的人类，系统能做的真的有限。
　　系统大致听懂了意思：“农场主想给自己一个改变的动力？”
　　“是的，人类是复杂的，为了不喜欢的事情有时候可以放弃生命。而有时候又可以为了想要追求的目标忍受各种痛苦。
　　就像我现在做的事一样，低效率的工业机械我并不真的喜欢。但为了我的目标，我可以去认真学习对待它们。因为那个目标可以给我创造战胜一切的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智能程序无法理解人类这一点。
　　南曼摇摇头：“我不知道它在你的理解中重不重要。但我们大多数人类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
　　“所以，农场经营你想要变成自己达成目标的工具？”
　　南曼诚实地点头：“可能这样说会让你不高兴，但对我来说。除了生存好像也只有这个目标才能让我长久性保持积极主动。”
　　系统：“我只是程序，没有你们人类的情感，所以没有不高兴或者高兴。”
　　行吧。
　　对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程序，南曼也不想跟它掰扯碳基智慧和硅基智慧的相同或者不同。
　　“你有我所有的行为数据分析，我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你可以慢慢分析。”南曼其实也想要好好经营农场，可这种事没法一直自我勉强。
　　就像人明明知道努力学习才能考更好的学校，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着玩？
　　因为大多数人的天性就不爱坐在那里学习，你的内心不想，所以行动上就不会配合。
　　系统还想再进行最后一次劝说：“哪怕明知道这个农场经营好后，你能获得更优质的生活条件，这也无法吸引你吗？”
　　“当然会吸引我，但是这个过程会消耗我的积极性，这个我没法自己控制。”
　　南曼说的话挺诚实，人类为什么善变。因为人类不是程序，不会因为在一开始定好预定的轨道后就永远不变。
　　哪怕这个轨道是自己设置的也不行。
　　更何况农场的轨道还不是南曼自己选择的，那就更不可控。
　　“你想怎么做？”如果它无法更换宿主，给农场再选一个新的农场主，所以只能妥协。
　　“农场经营上我的资质和精力有限，估计不能把智能模式在我有生之年弄出来。但机械全自动化升级模式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农场主加倍努力。”反正像现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基本不可能。
　　系统对于南曼最近的工作量一直在抗议。
　　因为这严重影响她去经营农场的效率。
　　南曼对此没多下什么保证，只是问道：“如果在不影响我有正常工作与生活状态下，我要开启真正的机械自动化模式全套服务，需要多久？”
　　“如果农场主认真规划，五年内有实现的可能。但前提是农场主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日夜不停地在现实工作中加班，否则十年内也很难完成。”
　　系统对于南曼最近的工作量一直在抗议。
　　因为这严重影响她去经营农场的效率。
　　“具体可以升级到什么程度？”这一点是南曼感兴趣的话题，至于目标是十年还是五年。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区别不大，毕竟种花家弄个化肥厂推广都要五年，她这边还真不怎么太着急弄全套。
　　“农场经营程序设置，是按照人类工业化时代开启后进行模拟的空间生产程序。如果农场主可以将农场开启全自动机械模式，那至少是可以将所有农场设备升级到智能操控初级阶段，也就是可以拥有基础计算机控制系统出现。”
　　“所以你所说的智能时代是智能控制成熟后的产物，类似我所在的星际时代？”
　　“是的。”
　　说起这个南曼的好奇心更强烈了，她试探地问道：“那还有没有更高等的时代模式？”
　　就比如你来的那个高等文明世界生产模式？
　　“没有。”系统很是冷酷无情地打断了南曼的试探。
　　关于那个高等文明的一切，系统一直讳莫如深不愿意多提，南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毕竟她不敢跟人提星际那是怕这个时代的人被吓到或者对她产生不好的想法。
　　但如果能摒弃掉这个时代的人对她身份的威胁，南曼其实并不介意和别人分享关于星际的优秀科技。
　　虽然这个时代可能达不到要求，但有点帮助也是挺好的。
　　可系统的设计者怕什么呢？
　　高等文明也会害怕低等文明的窥探吗？
　　还是他们本身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想不通这个问题，南曼索性不去多想了。
　　既然系统不肯透露这些信息，那就让它憋在肚子里吧！
　　反正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在这个档口去和系统产生矛盾。
　　“好吧，那就让我们好好详细谈一下，怎么让我有动力地去把农场顺利升级的具体细节吧。”
　　南曼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她要利用农场里的设备去更新自己的「科技历史知识面」。
　　“系统并不反对农场主对农场里的任何设备进行仿制。”这事儿从改拖拉机那会儿就已经开始，系统也并不打算干涉南曼的现实生活。
　　南曼摇头道：“不只是这个，我需要利你拥有的某些功能，来帮助我回忆关于这个时代的科技知识。”
　　“例如帮助你刺激大脑皮层的记忆？”
　　系统听到这里其实有点佩服它的农场主，为了说服它可以接受这件事，竟然能跟它掰扯上升到整个人类的高度。
　　谁说你们星际时代文史衰落？我看你就是个好苗子嘛。
　　“是的。”
　　南曼承认得很痛快，完全不知道系统正在吐槽她，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只要你答应和我好好配合，我就有动力拼命赚积分。因为我知道没有积分你就没法帮我。”
　　系统无语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是一个农场经营系统，不是学习系统。”
　　“我知道，我们只是过程曲折一点，但最终还是能经营好经营农场，最起码你的目标没有换。”
　　“可是……”系统有些被说服，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南曼用无比真诚的语气继续劝道：“没有可是，你一直都是个好系统，是我这个宿主水平太低。所以导致你不得不选择更灵活的方案来帮助我经营农场。”
　　系统：如果你非要这样评价自己，那我也没办法。
　　没有听到系统继续纠结的话，南曼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真正进入她想说的正题：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诚布公讨论一下，我到底还能不能用花积分学习更多知识吗？”
　　“系统权限受限，无法提供超出农场经营任务的知识教学。但人类大脑神经元里储存着的东西并不仅仅是记忆，它们还包括着许多的生活片段和知识片段。”
　　想了一下南曼似乎是不用它科普刺激大脑具体的理论过程，系统觉得简洁说一下就好：
　　“哪怕这些东西你感觉不再记得，但只要曾经你的大脑存储过。即使很短暂，系统也可以帮助尝试去恢复出来。
　　只不过次数不能太频繁，这个过程也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否则你的意识体会彻底崩溃，那你将面临真正的死亡。”
　　这和南曼预想的差不多，毕竟系统很早之前就说过，农场不进入智能时代连商城的空间网络也没连接，只能由系统去当第三方媒介出售商品，她既然没能力靠自己能把农场科技进化到星际水平，那就没想过通过「上网」学习。
　　可她还有自己的大脑，星际人类的知识储备虽然对于这个时代大多都是太过超前存在，但总有一部分是能用的。
　　就比如昨天的加工液配方，只到这种程度南曼就已经很满足，就这一回说不准就已经可以缩短合金材料方面十几年的科研进度。
　　通过化肥设备制造这件事，让南曼深深明白，光有机械制造和物理专业的知识是不够的。
　　尤其是她在基础学科学过的东西都是针对星际时代需求学习。
　　对于很多星际时代已经淘汰的「古代科技」当初都是当历史课听一听就过去，这是不行的。
　　“统统啊，咱们这回真的好好合作吧。”
　　说完这句话时，南曼面上甚至都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系统：你说的好像我还有别的选择一样。
　　“如果农场主真的打算用这种……曲折的道路来进行农场经营，那么系统建议你尽快积攒积分解锁生活区和升级作坊区。”合作意识达成，系统便直接提出了建议。
　　“怎么说？”南曼好奇的问道。
　　“如果只是简单经营农场，那么用不到这些设施。但如果想要达到机械升级自动化，生活区和作坊区的科技能为农场主提供更加丰富和详细的参考实物。”
　　说得挺有道理，但想到那昂贵的积分价格，南曼不确定现在要不要先把积分都拿去解锁生活区，毕竟循序渐进也不是不可以啊。
　　“生活区在全自动模式中，有大部分设施是涉及这个时代现实生活中的顶尖科技的，作坊区可以升级后。
　　可以给农场主提供全套的基础加工设备链参考实物，当然这个加工仅限于与农业生产相关。”
　　但这已经很厉害了，全套的农业生产资料和农副产品加工设备，想想就很带感。
　　南曼这辈子只要仿制出去一半东西，都够种花家少奋斗四五十年！
　　“生活区解锁我知道是1800，作坊升级是多少？”这个她以前就没在意过，毕竟要不是系统强制发布任务，她连制造化肥都不会考虑学习。
　　“全部解锁并升级需要200000积分。但农场主可以选择分部分先解锁，每条产业链解锁基础设备只要200积分，加上升级总共需要500。”
　　二十万积分啊，听着也不多，种一万亩麦子或者玉米就得到，按照现在她的耕种解锁速度，十年内啥都不干，天天泡在农场里疯狂种地养殖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但问题是，她不可能十年内啥都不干。
　　所以这是个要半奋斗一辈子的工程，还得是勤劳不偷懒的半辈子。
　　虽然知道系统这是又想给她挖坑，但南曼也不生气。毕竟她也给系统挖坑了，真要全部被她牵着鼻子走，她倒是要怀疑这系统又要给她耍什么花招。
　　说出目的才好对症下药，虽然对方胃口太大，一下子就想要她去挣出二十万积分，但她也可以砍砍价嘛。
　　农场主毕竟是她自己，怎么花钱系统说了并不算。
　　“我觉得还是先努力养殖和种地攒积分吧，只要积分攒多了。不管是解锁生活区、作坊区还是拿来直接给我翻找记忆，都是我获得知识的来源。”
　　“农场主说得对，那就先好好积攒积分吧。”
　　系统也很满意农场主的态度，这让它觉得本次谈判自己似乎也没吃亏或者上当。
　　毕竟农场主已经决心「回归正途」，好好去种地养殖了不是吗？
　　有一点农场主说得对，不管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只要她肯这么做，那就是个好的农场主。
　　它也仍然是个合格的农场系统。
　　嗯，这应该是一次完美的谈判。
　　车已经到了大院却没有停在办公楼，林同志坚持要把南曼送去休息，正在忙着和系统的「谈判」南曼也顾不上坚持。
　　住处改在小楼中，南曼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与刚从小楼出来的林令原同志打了个照面。
　　“南曼，你怎么出院了？”
　　林令原现实惊讶，然后带着不赞同的看向林同志和小曲同志：“不是让你们陪她多留院观察几天，这才半天就让她出院了？”
　　南曼尴尬地解释道：“他们是非得让我继续住院来着，但我不想，他们又不能绑着我。”
　　“所以你干嘛这么着急？”林同志有些无奈地瞪了她眼睛。
　　南曼也知道理亏，昨晚她闹出动静太大，没法跟人解释她真的没事就是只用睡觉就好，只能讨好的笑笑：
　　“我这人最怕去医院，住医院就失眠，大夫让我多睡觉，我觉得回来更能休息好。”
　　林同志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子的性格和他年轻时候的性格很像，都是那种倔强的，工作起来不要命，以前别人劝他他还不在意，现在看南曼就跟照镜子一样。
　　“那你好好休息吧，工作的事都先放一放，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说。反正有了你昨天的写的东西，去了D省咱们也还是要抽出时间讨论它们，在这里讨论也是一样的。”
　　南曼听了这话就更确定人家没打算扔下她一个人先走，心彻底放下来，忙不迭点头：
　　“您放心，我这两天好好休息，绝对不操心任何事，不过您怎么会在这里？”
　　小楼这个住处林同志不是说平日里不怎么开放的吗？
　　“我也打算搬过来。”林令原自然不会提见叶结的事，只能含糊过去。
　　反正老于同志也建议他和老赵同志住过来，这样能减少别人对南曼的注意力。
　　听到这话，南曼也没有再多问，她猜到这是为了保护她的缘故，老同志们的好意她也不好太过推辞，反正都是临时住所而已。
　　好好又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第二天南曼就精神抖擞地去跟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交接工作。
　　“设计目前就先这样改，如果后期有其他问题，就去给老于同志汇报，他知道去哪里找我。”
　　关于南曼前天闹出来的动静项目组核心成员也听到一些消息。
　　虽然老于同志不让他们多问，但大家心里还是能猜出来南曼这里八成是有了什么新科研进度。
　　所以大家对她的话就更重视，工作交接进行得超乎寻常的顺利。
　　“不是让你多休息吗？”老于同志等南曼和大家交接完了，才把她叫到自己办公室谈话。
　　“我已经休息好了，再说只是交接工作，又不是真的进行工作，早点交接完我才能安心休息啊。”
　　“你总是有理的。”知道南曼是为了项目负责，老于同志心里领情，但嘴上还是要念叨她几句。
　　“我走之后，这边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和我电话联系，从D省过来也用不了几天。”
　　南曼是知道这老头儿嘴巴有多硬，知道他表面数落实则是别扭地想表达关心。
　　“知道了，真要有事不会跟你客气，但你还是多操心冶金设备的改装问题吧，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半年搞定你真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这事儿都得做成，尤其是南曼把那加工液弄出来后，她就不能让这件事再有别的岔子。


第74章 
　　◎二合一◎
　　D省有种花家的冶金重工业龙头的地位， 除了能源和矿产丰富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这里有自成体系的重工业生产链，化工和冶金都有着重要地位。
　　林令原在被调任到那个项目前曾经在这里待过七年， D省的材料研究实验室还是他带头组建的。
　　所以一年后他带学生回到这里， 没有一点突兀与生疏的地方，加上H省的化肥项目也有D省的化工人员去支援，让这一切都看上去顺理成章。
　　参观钢材厂设备是改装设备的第一步，林令原利用身份之便一周内就带南曼参观了D省最有名的几家钢材厂。
　　这个过程中他们除了讨论设备老化和改装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在讨论加工液的问题。
　　在轧制过程中，加工液可以起到多种作用，大致有冷却、润滑和清洗三个类型。
　　种花家尝试使用的加工液类型比较单一，大多就是用硫酸、盐酸之类的帮助钢材提高一定的光洁度和抗氧化能力。
　　但这些加工液本身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很强， 而且因为腐蚀性比较大，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严重污染。
　　这几年林令原带着团队一直想找到出一种性能稳定且高效的加工液，在他的设想中这种合成液体大致是以化学物质为主要成分。
　　可以这种技术始终不达标，国外引进的技术也不会将这一块向种花家敞开。
　　所以他们只能像盲人摸象一样不断去猜测推导。
　　“你想到的那两种加工液， 我觉得最适合咱们实验的是水溶液， 虽然使用寿命短， 但它的造价低，只要把防腐剂、除锈剂、润滑剂这些添加剂按照配比兑出来就可以。”
　　此刻她真正拿手的技术， 大概是修改
　　虽然林令原还是想不明白南曼到底是怎么用一中午时间就把好几种添加剂的化学配比给推出来的。
　　但这些东西他大致都见过，所以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水溶剂最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至于更有挑战性的合成型加工液， 他打算让他的同事先去探探路， 这块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做到的。
　　“您比我专业， 具体怎么研究得看您这边。”南曼只是负责回忆知识片段， 具体研究那肯定得林令原这样的专家来，她除了能给指明大体方向，再多的真弄不了太多。
　　加工液的问题，南曼已经把能倒的都倒干净，她中学课堂上听过多少课那都是有数的。
　　所以在确认林令原已经把大体方向捋顺，南曼就不再多说什么。
　　专业的问题要交给专业的人，而她的专业性问题也已经找到。
　　转了一周左右，对于这个时代冶金工业的设备体系大致上有了了解，南曼就开始学着琢磨其中的机械原理，就像当初琢磨化肥设备一般。
　　蓝星时代的重工设备，笨重而又低效。
　　显然这里的设备改装难度要比化肥设备大，光体积和吨位那就不是她一个人可以随随便便下手的。
　　“有想法了？”
　　正常来说，林令原不会这么没有「判断力」，认为一个刚接触冶金设备的人能直接动手改装设备。
　　但看南曼这两天一直盯着那一堆原设备图纸出神，他很难控制自己不产生这样的想法。
　　南曼眨巴眨巴眼：“我觉得可以从冷轧机的液压系统入手。”
　　听到这话，林令原半天没出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确定？”
　　冷轧机，是冷轧钢的核心设备，主要由辊道、辊架、辊套、液压系统等部分组成。
　　而液压系统是目前来说最不好改的一部分。
　　因为液压系统中液压缸、液压泵、管路、油箱等各个组成部分，都不是种花家此时的制造技术能随便改的。
　　上来就挑了最难啃的骨头，林令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我之前改过油泵和发动机，液压系统有一部分的组成原理和那个有一点像，从这里入手我觉得更好找感觉。”
　　这话说得林令原没法接，只是「像」你就能上手改了？
　　妖孽和凡人的差距太大了。
　　“你要什么零件随便提，哪怕是进口零件都可以提。”目前看来他能帮忙的似乎也只有这个了。
　　摸着原设计图那厚厚的一沓纸，南曼沉吟许久才道：“如果只是我自己动手，那些精密仪器改装就要占大部分时间，配件整体性调控我很可能在半年内完不成。”
　　听到这话，林令原嘴角微微抽搐，无奈道：“你哪怕能两年内完成，我都能给你请功。”
　　半年内完成液压系统改装，这就不是正常人类做到的。
　　虽然他寄希望于南曼，可一直以来他想到的改装都是那些容易动的地方，液压系统这里压根就不曾抱过希望。
　　“不行，我必须半年内改完。”对于这一点南曼非常坚持，她答应过要半年回去的，“您帮我找几个帮手吧，要机械专业的，懂绘图也懂调控冶金设备的。”
　　“好，三天内给你找过来，还要不要别的专业？”
　　南曼摇头：“有这些就够了，不过如果D省这边冶金厂管技术的同志想要学习，也可以带上他们。”
　　设备改了以后也可能会出问题，得一直有懂的人在厂里才能进行维护，想到拖拉机厂那边的经验，南曼觉得可以一边改一边帮着给培训一下技术员。
　　“这个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林令原没有一口答应，如果没有发现南曼有这么重要的价值，他是会没有顾忌地组织人过来跟着她学习。
　　可现在的情况，他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周全，那几位把南曼交给他带着是信任他。万一要是在D省出了岔子，那他怎么给大家交代？
　　“行，那您先考虑着，我先去改图纸。”南曼只是提出建议，具体要不要听取那是林令原他们这些管事儿的人要做出的决定。
　　机械专业的人员倒是不难找，去几所工业大学划拉几位正在进修的骨干，就能给南曼过来打配合。
　　难就难在这些人还要在短时间内通过身份审核，他们必须确保南曼的身份不被泄露出去。
　　林令原以前没操心过这种事儿，因为以前他只要负责弄好研究就行，其他的事儿都有人会替他办好，可这回不行，涉及南曼的身份保密问题，全扔给别人去处理他是真不放心，这个过程中他必须得盯着。
　　可他现在团队负责这些事的人大都不在身边，保密条令限制他也不能贸然去找合作过的老伙计们商量。
　　让他自己几天内找到业务能力强又信得过的人，这也不是很难，但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别忘了，还有培训维护设备的人员的事情要考虑。
　　不暴露南曼身份，还能帮着南曼改设备，同时还要解决给技术员培训的问题。
　　林令原想了半天，脑海中只能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肯帮忙，那很多事他就能轻松很多。毕竟除了南曼这边的事，林令原还有科研任务要负责。
　　在办公室考虑许久，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合适，林令原最终拿起了电话。
　　一个电话打出去后，林令原同志心下的巨大压力终于卸下一层。
　　他这个想法，叶结同志也很赞同。
　　谁说搞科研的弄不了保密工作，他这不就刚刚得到了上司的表扬？
　　叶结那边挂上电话，却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啊，亏林令原能想得出来，这事儿要是让童迁舟知道，非得跳脚不可。
　　但，这个人选的确是很适合，他一过去，南曼的身份就能更彻底隐藏起来，甚至连给冶金厂培训技术人员的工作都能很好的解决。
　　师弟跳脚就跳脚吧，反正他也找不到自己，以后知道了这件事顶多打个电话控诉自己。
　　不痛不痒的。
　　就这么办吧！
　　南曼画图改图进入了忘我境界，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除了跑去冶金厂看设备，就是趴在办公室里画图。
　　现在零件都没有配备到位，她想试着动手也不太可能，这里没有智能设备帮助她修改设计图。
　　所以构图的工作量也很大，蓝星时代重工设备，越是笨重图纸就越多。
　　“你要是能和我的智能管家一样有用就好了。”画图画到手疼，南曼躺在床上和系统抱怨着它的「无能」。
　　在星际时哪里用得着她亲自上手改到这么详细啊，出个大致轮廓，智能管家就能给她细致化修改数据。
　　“修改设计图系统能做到更完美，但系统没有权限干涉任何时空的科技进程，系统不是那种低端智能程序，系统有更高等的工作需要完成。”
　　“更高等的工作，是监督我种地吗？”
　　系统：……
　　“请农场主不要再进行试探，涉及权限问题，系统不能回答。”
　　呵呵……你开心就好。
　　关于要给南曼调派什么样的人手，林令原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等那个人过来后，一起讨论一下。毕竟他才是机械方面的专家，这方面比他更能考虑周全。
　　“这是该设备需要用到的全部零件清单。”
　　图终于画得差不多，南曼也终于把计划中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罗列出来，长长的单子，看着就很烧钱。
　　“行，我这就去打申请。”
　　冶金厂这边预算都是高高的，毕竟每年用来维护设备的钱就不老少，能给设备升级的机会不多。
　　但凡有点希望上面就会显得格外大方。
　　冶金工业进步一点点，外汇就能省出一大笔钱，账还是很好算的。
　　“我给你找了个工作搭档。”林令原同志考虑到南曼现在这个身份。
　　所以在介绍那个人时用词就斟酌了一下。
　　“嗯？”南曼表示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需要降低存在感，但你参与设备改装的工作后以我学生的身份出现就很奇怪。毕竟我是研究材料的不是研究机械的。所以我找了一位可以配合你打掩护的人过来。”
　　“机械专业的能人？”南曼眼睛一亮，说实话她自己独自琢磨和有人一起琢磨还是不一样的，很多基础性工业问题如果有人能直接告诉她，能省下她很多时间。
　　“是的，他过来后，你们的工作，明面上就是他做主导，这样能刚好的保护你。”
　　这么说其实还挺委屈这小同志的，虽然他知道小同志并不在乎这些，但终究还是不太好意思。
　　“应该的，工业机械我并不是很擅长，还是要好好请教。”
　　学无止境，在不擅长的领域学习才最重要，其他的东西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在某些方面，南曼也是很纯粹的人，她和这个纯粹的时代有时候是无比契合的。
　　林令原感慨道：“虽然不想说客套话，但还是得说一声，多谢你的理解。”
　　D省的冬日要格外漫长些，所以尽管元宵节已经过完，那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似乎还是没有尽头。
　　从直升机下来后，一行人被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头发凌乱，为首的老头甚至还打了个大喷嚏。
　　天儿是真的冷啊……
　　坐上车一路开进D省省城一栋建筑，老头儿看到早已等着的林令原，皱了皱眉：“你叫我过来，到底要干嘛？”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吗？
　　林令原并没有在意老头儿的态度，很是淡定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有好事儿找你。”
　　“呵……我这种倒霉蛋，还能碰到好事儿呢？”老头儿接过茶，忍不住翻个白眼自嘲起来。
　　知道老头儿心情不好，林令原劝道：“这种牢骚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不要带到你以后的工作中去，不然很容易犯错误。”
　　老头儿沉默，而后叹口气：“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可是……算了，说说你的事情吧。”
　　如果没记错，林令原现在应该出现的地点是H省，年前他提过自己接到了去援助H省化肥项目的调令。
　　当然他出现在D省也不至于很奇怪。毕竟材料研究出来也要生产才能用，老头儿不明白的是，林令原火急火燎地把他叫来干嘛，他又不懂材料研究。
　　“我这边要改一下冶金设备，需要你帮着牵牵线带几个骨干帮忙。”林令原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目的。
　　改冶金设备？
　　老头为难地皱了皱眉：“我研究的方向偏向轻工业机械，重工业机械是我都很多年没沾手了。”
　　建国以后他就领了轻工业制造研究的任务，冶金这一块那都是老黄历了。
　　不过老头还是觉得要问清楚，然后再判断自己能不能帮忙。
　　毕竟林令原也不是随便开口的人：“你要改哪块？”
　　“液压系统部分。”
　　“液压系统？”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液压系统需要全面改装。”
　　深呼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老头觉得林令原应该不至于用直升飞机接他过来，就为跟他开个玩笑。
　　“我帮不了你。”
　　如果半年前林令原找他帮忙，那他还真能帮着参谋点能用的人，可现在他底子都已经被抽调干净，哪里还能接手这么大的工程。
　　想起这事儿他就心灰意冷，要不是手上还有项目没交接完，今年他都想考虑彻底退休的事儿了。
　　“我觉得你可以，虽然这几年你一直在研究轻工业机械，可以前你也研究过化工冶炼，咱们工科这帮人里，你是最懂各种类型机械的。”
　　要不是觉得这位专业靠谱，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请他过来。毕竟老头儿现在手上的任务也不轻。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儿了，老家底子都没了的人，还吹什么牛呢。”听到老朋友夸他，老头也没多开心，最近就没有能让他开心起来的事儿。
　　“老林啊，我不是故意推脱，液压系统改装需要的专业性太强。除了懂机械还得精通力学工程，这是一个很系统性的工作，绝对不是我一拍脑瓜子就可以答应接手的。”
　　哪怕老家底子还在，老头觉得自己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接手，他不怕任务难，但他怕耽误林令原这边的大事儿。
　　听明白老头的意思，林令原觉得自己得把情况仔细给他讲明白，“我不是让你过来从头研究改装，而是我这里已经找到能改装备的人，找你过来就是帮着把方案落实下去。”
　　“不是让我帮着从改设计开始，是帮着把设计的东西落实，你确定？”老头听到这话，惊讶的音量都忍不住拔高。
　　“对，改设计的事儿你可以帮着掌掌眼。但具体怎么改不用你操太多心，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工作，比如设备改装后技术员培训什么的，也想找你把把关。毕竟液压系统这一块儿不是谁都能懂的。”
　　“你去哪找到的人才？我怎么没听说D省冶金还有这样的能人？”老头眼睛瞪得发亮，林令原的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弄得他心里感觉直痒痒。
　　这老家伙一看就是老毛病犯了，林令原无语道：“你就说能不能行吧，行的话我才能跟你说具体的情况。”
　　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老头撇撇嘴：“我倒是想答应，可我那一摊子也不能撇下。尤其是这个时候，上上下下心里都不稳当，我要是再突然离开，他们就要更慌了。”
　　“我去你们那里问过，问题不大。”只要你不跟着动摇军心，人家没准儿解决起来更顺畅，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不然老头儿非得跟他打起来。
　　“你什么意思？”老头面露不善看向林令原。
　　“老伙计，我们得顺应时代的发展，学会相信年轻人自己的潜力和判断力。”林令原想到南曼身上，轻叹道：“毕竟未来终将是他们的。”
　　“我也不是不相信，我就是舍不得。”
　　一辈子的心血，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看出他的动摇，林令原趁热打铁诱惑道：“这次我们研究的领域你绝对感兴趣，我可跟你说清楚。要是现在拒绝，以后再后悔可别埋怨我有好事不想着你。”
　　这么邪乎吗？
　　“国内的液压泵和液压缸，这一回说不准就彻底更新换代了。”
　　这话一出，老头儿直接像被定住一般，过来好半天，只见他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眼睛死死盯住林令原，道：“你要是忽悠我，咱们俩就绝交！”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忽悠你。”
　　是的，这种事任何人都不敢随便忽悠人，尤其是忽悠他。
　　“那好，我不回去了，那一摊子事儿就交给别人头疼吧。”
　　既然个个都怕他闹起来，那干脆他自己离开好了，省得真把他当成不懂事儿的，小瞧谁呢。要不是感情在那里，他早卸了一身差使，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
　　傲娇的老头儿在心里别别扭扭想道：“一个个的不都在为难着怎么跟我开这个口嘛，这下不用为难了，老头子我另谋高就不跟你们玩了。”
　　升级的液压泵和液压缸啊，十几年前他和一帮人做梦都想弄出来的东西，这回竟然能见到了？
　　畅想了一下种花家未来在液压系统的光明道路，老头忽然觉得林令原同志是出息了，竟然已经成功研究出需要改液压系统的材料。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材料研究是弄出了哪种新品啊，现在的设备竟然无法满足你们这块的需求？”
　　毕竟对于此时的种花家来说，改液压系统可是个高难度工程。
　　林令原同志神秘一笑，并不打算现在就给他解惑。
　　难道他能说现在连个毛都没弄出来吗？
　　好不容易忽悠过来的人，哪能跟他说实话，“你先把工作手续问题解决，等都落实好了，我把这次设备改装的人介绍给你。到时候你和她多聊一聊，也好了解一下去带什么人过来参与更合适。”
　　这话很对头，老头更确定林令原没骗他，于是痛快道：“手续你就帮着弄个借调吧。”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老单位的，等这阵子尴尬的事过去，他还是想回去的。毕竟大半辈子根都在那里，哪能说断就断的。
　　“行，只要你点头了，一切都好办。”事实上老头来之前，林令原已经给他直属领导打好招呼，今天这场谈话主要是给他做思想工作。
　　不然他说不准就误会是老单位不想要他了。
　　那才是真要了这个老倔头的命。
　　话说到这里，老头已经不再想继续纠结那些他无能为力的事，他现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能解决液压系统的问题。
　　“带我去见见你找到的能人吧！”说这话时，老头的眼神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林令原看得牙酸，总算是知道他的领导们为什么惹不起他了。
　　六七十的人，还来这一套，可真够脸皮厚的！
　　“行，带你见一见。”就是不知道见了以后你是更高兴，还是更难受，林令原有些期待老头接下来的反应。
　　“人不在这里，我带你换个地方见她。”
　　整得还挺神秘，老头期待值更高了。难不成是这几年刚回来的留洋精英，所以他才不认识？
　　因着刚下了一场大雪，天气转冷，办公室的供暖不太够，南曼做配件模型时都要抱着个热水瓶暖手，这时候她就格外怀念有智能空调的日子。
　　“咚咚……”
　　敲门声响起，南曼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开门，这间办公室自从被改成她的「作坊」，平日里除了她自己可以随意进出。
　　就算是林令原过来也会敲门先问问时间合不合适。
　　“南曼？！”
　　门刚一打开，一声惊呼就从林令原身后传出，南曼没有心里准备，一时被吓了一跳。
　　侧过视线看到发出惊呼的人，一时间南曼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


第75章 
　　◎二合一◎
　　“姚教授？”
　　看到表情比自己还要惊讶的老头儿， 南曼已经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林令原同志给她请过来的「掩护」。
　　可是为什么会是姚教授？
　　现在A大都已经要开学了，这老头儿不用在学校上课的吗？
　　他们这个项目可不是待几天就能有的事儿。
　　“不是， 南曼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回H省……”老头儿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林令原也是去了H省的。
　　一下子就都对上了！
　　合着去支援化肥项目的人，被他林令原给弄过来研究冶金设备了是吧？
　　童迁舟知道这事儿吗？
　　防贼一样防着他，到头来还是被他们工院出来的给挖了墙角。
　　“你也是过来支援设备改装？”此刻姚教授还是很理智的在分析，他没把南曼当成这次设备改装的主要负责人。
　　毕竟轻工机械和重工机械并不是一段时间可以融会贯通的。
　　老头儿的理解是，南曼可能因为在H省项目中的设计大放异彩。
　　所以被某个不知名重工机械大佬看中给挖了墙角， 一起带过来参与这次液压系统改造问题。
　　自我感觉已经想「透」事件的始末，老头儿心里酸得要死，到底还是被别人摘了桃子，童迁舟防着他有什么用，这不还是没留住人？
　　这个学生天生就应该是他们工科的人啊。
　　南曼听到姚教授的话也没多想， 点头道：“对， 过来帮帮忙。”
　　林令原身为这场会面的引荐人， 自然是要把控好节奏，知道两人对于见到对方这事儿都需要点时间消化， “都是熟人，客套话不用多说，进屋聊吧。”
　　进到办公室扫了几眼， 姚教授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什么， 因为这间办公室里无论是从办公痕迹和办公人数来看。
　　怎么分析都让人感觉这里的就只有南曼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待在这里？”问出这话时， 姚教授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
　　林令原点头道：“是的， 我这次找来的支援就是南曼同志，这也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是直系学生，但也是有同校香火情，林令原自己也有研究任务。
　　在他时间不宽裕的时候，他希望姚教授能帮着给南曼做好善后工作。
　　听完林令原的话，老头儿心里的震惊已经难以形容，他努力压了好半天，情绪才得以平缓。
　　转头看向南曼，语气中带着兴奋，同时又带着一点点复杂情绪，感叹道：“你这长本事的速度，让我有点儿缓不过来。”
　　教书几十年，姚教授自认为还是有些眼界的，种花家各大高校曾经出现的那些所谓的天才，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似乎都有着不够瞧。
　　又或者是他见识不够？
　　反正这种妖孽他还是第一回 遇到。
　　“您言重了，我就是瞎琢磨琢磨。”南曼哪敢接话茬，在这里遇到这个难缠的老头儿就够让人震惊了，她到现在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姚教授会过来呢。
　　林令原接收到南曼询问的眼神，用很正式的语气道：“南曼同志，老姚同志和你是老熟人，这不用我多介绍，今后你在机械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他商量。无论是技术问题还是人手问题，老姚同志都可以帮忙。”
　　所以真是来给她做技术援助的？
　　A大那一摊子怎么办？
　　姚教授可以一学期不上课，但可以一学期不管他们系的事情吗？
　　南曼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了出来，有熟人帮忙自然更好。
　　但她怕是为了方便她工作才特意把姚教授请来，真要是这样可不光是兴师动众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人情欠太大，这要怎么还？
　　想起童教授那张脸，南曼觉得这事儿必须得提前说明白，她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改专业的。
　　“A大那边……有一些变动，姚教授暂时不用去上课。”关于A大院系变动问题，林令原不好多说。
　　尤其是当着姚教授的面，总感觉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姚教授知道林令原的为难，于是干脆自己跟南曼解释道：“咱们学校院系这学期要整改，工院……以后就没有了。”
　　什么叫工院没有了？
　　他们A大那么大的一个工学院怎么就没有了？
　　“什么意思？”南曼虽然不是工院的学生，但她是A大的人啊，这个消息无疑像个重磅炸弹一般，在她脑子里炸开了花儿。
　　高校的院系还能说没就没的？
　　“高校响应号召，进行工科专业合并整改，A大的工院拆分一部分偏理科专业融入理院，其余专业迁入T市的工业大学。”
　　说这话时姚教授表情木然，但其他两人都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无奈与颓然。
　　“所以以后A大没有工院了，只有理工学院。”虽然名字带个工，但看专业偏向性就知道，这都是偏向理科专业的。
　　对此南曼震惊过后随即想到了未来发展的趋向，工业化科技需求占比会越来越大，以后的专业知识可能融合性会越来越高，单纯的理科或者单纯的工科都不能独存，看看星际时代的飞行器设计专业就能知道。
　　不过，正常来说不应该是给理院和工院加入更多课程吗？
　　怎么会是直接拆分，让A大工学院彻底被抹去？
　　“就是啊，为什么会是A大的工院分出去，咱们学校不是全国最好的学府吗？”
　　姚教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是上级领导决定的，没办法，为了整合教学资源，加快工业化进程，A大是很好，但在工科上并不占优势。”
　　不然它怎么会看到个好苗子就想挖回去。
　　因为底子不如人家其他学院厚啊，当然对比全国高校的工学院，A大工院那也是能数得着的。
　　但种花家现在要集中教学资源办工业大学，那么有没有优势已经不重要，A大除非改成以工科为主的学校，否则就要面临现在这种情况。
　　听到这个解释，南曼才算真听明白了情况。
　　难怪老赵同志和老于同志会说为了工业发展各大高校也要有所变动呢。
　　当初听到这话她以为是要给工科专业扩大招生规模，却没想到是直接把各大高校的工科专业给整合合并。
　　这是为了尽快实现工业化的无奈之举，教育必须得为生产服务。至于这种改变科不科学，能不能长久，都不在此时大家考虑的范围之内。
　　因为种花家能拿出来的教育资源就是这么多。
　　“您过来，学校那边的事不会有问题吗？”
　　搬迁学校专业可不是个小问题，毕竟学校是由人组成的，那么多教职工和学生一下子要他们离开，去个陌生的城市。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乱子。
　　听到南曼的担忧，姚教授无奈摇摇头说道：“放心吧，搬迁的消息不会一下子都放出去，肯定是一步一步的来，这个学期能做完就算是快的。”
　　更何况在领导们看来，或许这时候他不在学校才更省心呢，能闹事儿的人也是要有本事的，很遗憾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有这种「误会」。
　　说完他又看了眼南曼，在心里郁闷地想到：“仔细想想，当初童迁舟想尽办法拦着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最起码南曼不改专业还能是A大的人，真要是被他挖走了，现在那还真不一定在哪。
　　说到底老头儿心里还是偏着A大的。
　　京城A大
　　被姚教授念叨的童教授此时自然是不知道他的「老对手」正和他的宝贝徒弟即将展开一次深入合作。
　　他这会儿正被理院院长拉着当「长工」呢。
　　“老姚有外派工作，所以开学后他们系一部分教职工的接收工作，咱们院得多做一点，童教授你和老张有默契，就你们来负责吧。”
　　至于这个「默契」是什么，大家彼此心领神会，不可言说。
　　听到这话童教授和张老师都是一脸便秘之色，并不是很想接院长的话茬。
　　虽然姚老头儿总想挖墙脚的行为实在讨厌，可他们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回敬」人家，其实大家对于工院被拆分这事儿都挺不是滋味的。
　　姚老头儿，想想也挺可怜的，费力扒拉攒的家底一次性清空，以前那么无赖也不是为了自己。
　　这是张老师和童教授此刻共同的心声，当然有这种感觉的前提是，他们不知道姚教授此刻去了哪里。
　　“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咱们主动热情些，才能安工院同事们的心啊。”
　　院长知道这个活不好做，但他觉得事情已经不可改变，那就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以后他就是理工学院的院长了，工院员工和学生也是他要负责的对象，甚至因为专业整合问题，很多理科和工科课程都要交叉学习，学生们的大课要增多，像童教授这样的多功能老师，带的专业课也要多几门，提前去接触没坏处。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童教授一直没说话，和他同行的张老师也没说话。
　　直到两人就这么沉迷着去了童教授办公室。
　　“姚老头儿，这是伤心过头，躲出去了？”想了半天，张老师也只想到这么个答案，这种时候其实更需要有德高望重的人坐镇。
　　这种关键时刻，正常来说姚教授不应该不在，不然很容易造成人心浮动。
　　“有可能。”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姚教授被学校给「支」出去了，不过这话童教授不能明着说出来。
　　很显然，张老师也明白这个不能说。
　　所以他猜测的是姚教授这么「听话」的原因，竟然真就安安静静离开了？
　　到底是老同志，不管平日里表现得多么混不吝，到关键时刻觉悟就是高啊。
　　他还以为这老头还得哭一哭呢。
　　“这工作咱们好好上上心吧，给他们几个新专业弄妥当些，我估摸着那老头儿用不了多久就得回来，以后大家伙儿在一个学院里，低头不见抬头的……”
　　想想就头疼！
　　让人头疼的姚教授，在平复要震惊的心情后，已经饶有兴致地扒拉起南曼这段时间画的设计图。
　　这一看就是大半天，等他好不容易舍得拔下眼睛来，看着的眼神南曼就更充满了遗憾和庆幸。
　　遗憾自然是遗憾没能把人挖到自己专业成为自己学生，庆幸有一部分是为A大，更多却是为了种花家的工业发展。
　　没别的解释，这就是天降紫微星！
　　“老林啊，你就跟我说让我配合南曼干什么吧。”虽然林令原话里说得客气，但看完了设计图，姚教授很明白这次工作内容最重要的部分得靠南曼，他估计就是过来打打下手。
　　虽然给小年轻打下手有点伤自尊，可就冲南曼这个能力，他打得心甘情愿。
　　“工作内容你跟南曼商量着来，我只有一点要求，人前你得让大家觉得你才是那个起主导作用的人，南曼是给你打下手的。”
　　关于后续安排林令原就这一点要求，其他的事不用他多嘱咐，姚教授在工业机械上比他懂行。
　　不让南曼暴露人前，自然不是要抢她功劳，在这一点上姚教授不至于去怀疑林令原的品性。
　　“上面的意思？”姚教授神情变得有些慎重。
　　“对，保护南曼身份的安全，这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好，既然组织决定，那我会尽全力配合。”可是还是有点说不通，姚教授觉得哪怕南曼年轻一些，也不至于要把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除非南曼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想到林令原一年前突然离开D省去参加的项目。
　　虽然他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项目，可直觉告诉他那很重要。
　　难道南曼以后也会去那里？
　　想到这里，姚教授知道不能再想下去，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多想。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的，我先和南曼把后面的工作方向沟通明白，然后再去选加入的成员。”最好成员内部也瞒着部分，不然这种事很难做到一直保密。
　　“行，你们自行解决就好，等定好了人，我去打申请批条子。”
　　不得不说姚教授性子虽然让人头疼，但认真干活时的态度和能力却没得挑，林令原感觉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机械设备改装的问题，需要一点一点去扣细节，这些林令原帮不上多大的忙。
　　所以看姚教授已经自动进入工作状态，他便提出告辞，他的办公室虽然也在这栋楼，可研究室不在这里。
　　设备改装进展顺利，他这边就更不好意思掉链子，材料研究刻不容缓。
　　目送林令原离开，姚教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话说他到底弄出什么材料来了？”
　　今天说了大半天的设备改装，可为了什么材料改装却半句没提，这也太奇怪了。
　　南曼被问得顿了顿，最后略微有点尴尬地道：“是为了化肥机器的材料做准备，现在还在研究中。”
　　“所以呢？”姚教授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林令原不会真忽悠他了吧？
　　“就是还在研发中，不过已经有点进展了。”虽然新型加工液是她弄出来的配比，可这也算进步吧。
　　“那……算了，咱们还是说设备改装的事儿吧。”姚教授原本再问得具体些，可看到南曼的神色，后面的话就知道不用再问了。
　　林令原这个老家伙，绝对坑他了！
　　可现在他能反悔吗？
　　当然是不能的，毕竟液压系统是真的，南曼这个天才学生在这里也是真的，现在让他走他不走呢。
　　“好的。”
　　说自己擅长的领域，南曼还是很愿意继续讨论的，材料研究问题那是林令原同志的工作，加工液的问题还属于保密性质，要不要对姚教授说，也不是她可以衡量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最终确定了大概内容和流程，姚教授这边还要考虑培训问题，这工作对工院老师并不陌生，很快大致章程就弄好，效率高得吓人。
　　等到姚教授起身离去时，都已经是傍晚的时候，南曼的一日三餐是林令原安排人送来。
　　但姚教授显然不打算一起吃，看样子他已经打定主意在结束今天的工作后，去找某人「算账」。
　　南曼看着姚教授远去的背影，有点儿无奈地笑了，这老头儿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工作上利索，找人算账也不愿过宿。
　　这样的脾气，和他们家童教授完全相反，童教授这个人看着冷静克制，但……他好像是喜欢记小本本，惹到他也都是攒一攒再一起算账。
　　想到此处，南曼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童教授知道姚教授来D省吗？
　　如果知道的话……
　　南曼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她赶紧甩掉脑中这个可怕的念头，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别让童教授给她也记一本儿。
　　或者她先去「坦白从宽」？
　　南曼的想法刚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给否决了，她在D省的事，已经签了保密文件，不能再跟别人多提。
　　嗯，只要她坚定信念不动摇，童教授应该会理解她的，半年后就去改通信仪器，争取给自己多上上分儿！
　　……
　　“林令原，你这个老小子，好生狡猾！”
　　姚教授走出办公楼就恰好看到从车里钻出来的林令原，显然这位也是刚从研究室回来。
　　听到姚教授这口气，林令原就知道这老头儿已经知道材料研究还没具体结果的事儿。
　　“哈……老姚啊，咱们先去喝茶，待会吃晚饭，我出钱给你加菜当接风宴。”一边说着，林令原就带路把姚教授往拉自己地盘上拉。
　　姚教授哼了声，却没有挣脱，主要是这院子里也不止他们俩，得注意影响。
　　“我这回也就是冲我学生的面子，不然非得跟你绝交！”
　　嘿……这厚脸皮的，南曼什么时候成你的学生了？
　　一个学校待着就了不起啊？
　　林令原心里吐槽，面上却笑呵呵道：“是我不对，我得多谢你愿意给这面子，咱们下不为例，以后肯定把话说透。”
　　姚教授看林令原这幅积极认错的模样，心里舒坦了些，傲娇道：“今儿有没有酒？”
　　过年这段时间他都没心情吃东西，今天心情好了些，再加上刚才工作出效率，就有点馋了。
　　“必须得有，咱们就在宿舍喝怎么样？我那里还有俩罐头没舍得吃，今天一起开了。”
　　两个老头临时组的酒局，菜就是一份炒菜，一碟花生米，外加俩罐头。
　　酒是D省的特产高粱酒，五毛钱一大瓶。
　　一场接风宴总共花了不到两块钱，但他们喝得心里美。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姚教授想起今天看的图纸，借着酒劲一个劲儿在感慨这句话。
　　林令原喝得也是脸色泛红道：“你说咱们这两后浪到底是被推着更进一步，还是拍在沙滩上？”
　　“我肯定不能拍在沙滩上，我还能再干二十年呢。”
　　姚教授不服老地嘟囔，然后又想起曾经的一些事喃喃道：“几十年前，我的老师为了让我们弄清楚液压管路的软管和门阀安装，费了多大的劲啊，我还没做到当初的承诺呢。”
　　“是啊，那会儿这样的工厂都是洋人的，我们想学都得偷偷摸摸的，老师们要是还在就好了。”林令原也想起了那些过往，神情中带着怀念……
　　姚教授把手中的酒闷了一口：“那时候看着老师被他们刁难，我就发誓，有一天我肯定要把所有的设备都给咱们家弄回来，我们的学生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
　　“嗯，记得，你爱哭这个毛病，就是那时候来的。”
　　两人虽然差着十岁的年龄，可姚教授上大学的时候已经二十多。所以林令原只比他低两届，都是同一批老师带出来的，学生时代的回忆有很大一部分重合。
　　“不怕你笑话，今天之前我都想着要不干脆退休得了，可见到南曼以后，当年在洋人工厂发誓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姚教授眼神带着兴奋的光亮：“老子就是不服输，也不服老，我要争取活到一百一，洋人的机器我看着咱们家都要造出来！”
　　“没错，是不能服老，你们机械造机器，我们化工造机器用的材料，咱们争取再干个四十年！”
　　两个老头显然是喝得有点多，或许南曼的出现给他们的刺激也有些大。
　　身为「前浪」可是一点也不想去沙滩养老。
　　“不过我就弄不明白，南曼为什么不来我们机械专业呢？她明明就是个机械天才，都怪童迁舟这个混账，嗝……”
　　姚教授说完往昔然后又开始吐槽起童教授，最后甚至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为什么非得去机械？她化工明明也很有天分。”
　　酒劲一上头，林令原同志这嘴就没那么严实了，显然他并不觉得姚教授是对的。
　　只不过他说这话时的声音比较小，姚教授酒意上头没听清楚，继续自顾自道：“你也同意吧，我回头就去给南曼做工作，嘿嘿……”
　　不换专业也行，以后去他们机械部门工作，凭借南曼的天分和能力，那还不是被抢着要？
　　南曼不给他当学生他现在也不怎么遗憾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教不了她，但当不了师生可以当同行啊！
　　想想就美滋滋！
　　想起这事儿，连工院并到理院这件事都没那么难受了。
　　毕竟理工不分家，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
　　大家身为理工学院的人，计较那么多是不对的，等到南曼毕业分配工作，他去使使劲儿，理院院长现在可是他们大家的理工院长了，还能再一味偏袒他张宝和童迁舟？
　　自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第76章 
　　◎一更◎
　　雪水春融， 万物复苏，D省真正的春天到来时，已经是四月。
　　“成了……”
　　“成了！”
　　一阵欢呼声从一处空旷的厂房里传出， 在一旁负责检测数据的人员， 甚至兴奋地把头上的帽子扔到了半空中。
　　“王萱同志，咱们这就去把结果告诉姚老吧！”
　　被人称呼为「王萱同志」的年轻姑娘，把各个配件全部检查完毕后，才点头道：“好，留下两组人值班记录数据，其他人跟我回去。”
　　模拟装置取得成功，这的确是值得去跟姚教授报喜的。
　　模拟装置小组所有成员都是姚教授帮着挑选的。
　　可是在来的时候， 小组长「王萱同志」就曾经提过安排他们做的模型，那些参照图是姚教授设计的。
　　小组成员一开始虽然惊讶于他们小组长的年轻，心里也质疑过她的能力。
　　可后面亲自感受到小组长那超乎常人的动手能力，个个都是敬佩不已。
　　然后大家就更佩服姚教授的「慧眼识英」， 当然最最佩服的还是姚教授带人一起设计出来的这个液压系统图。
　　能参与这个小组的人都是在机械或者动力方向有很强能力的人， 这套系统改装图一上手就知道很不简单。
　　但真等到今天试验初步成功，看到那真实的数据， 大家这激动与兴奋感还是非常强烈，模拟装置的成功预示着这套设计，终于可以正式落实下去了！
　　这可是种花家工业发展史上能留下痕迹的荣耀， 他们这些参与者当真都是觉得与有荣焉！
　　姚教授此刻正在忙着组织人手， 这是设备正式改装的最后准备， 只要模拟装置那边出成果， 他这边就可以正式搞起来。
　　南曼当初把工作分了两步，她自己去带着人搞模拟装置，姚教授则负责组织改装和培训的事。
　　这样不但能减少很多琐碎之事浪费的时间，还能让姚教授这边提前再熟悉一遍重工机械的构造。
　　毕竟他之前接触到的设备那都是很老的一批，和种花家现在用的还有部分不同。
　　“成了？”离开厂房不多远就碰上了着急赶过来听结果的林令原，他今天特意没有去研究室，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听这个结果。
　　不过在看到模拟小组的成员全都是兴奋之色时，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
　　“是的，林专家，我们成功了！”
　　“新液压泵和液压缸全都工作良好，没有出一点岔子。”
　　“而且数据都要比咱们预想的好。”
　　听到这些报喜的话，林令原把目光投放在「王萱」身上，只有听她亲口说，他这颗心才能真正放下来。
　　「王萱」点点头：“结果是不错，再持续测试一周，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正式改装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林令原高兴不已，“你们先忙，我这就回研究室去。”
　　研究室就在厂房不远处，走几步就能到，林令原回去的路上就下定决心，自己这边必须加快进度，不然可真成掉链子的了。
　　之前开会就已经定好计划，模拟装置实验数据合格后，先从D省年级最老的冶金厂设备就要进行改装，然后就要制出新合金。
　　如果新合金制造顺利且检测合格，那么其他厂的设备也要动手改装工作，当然这个就不用南曼和姚教授亲自上手，那些后续工作是小组的骨干带各厂经过培训的技术员来进行。
　　换句话说，现在大家伙儿都在等米上锅，而南曼是打锅的，林令原是种米的。
　　锅打出了雏形，你这米也得抽穗儿才能不耽误事儿。
　　改装计划的效率极高，上午模拟装置小组出了成果，下午姚教授就已经和南曼开上了正式改装设备的会议。
　　“数据都很不错嘛。”姚教授看着检测数据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高兴过后又考虑到时间有些紧迫，然后对南曼问道：“实体改装时，我们有很多零件都是从老厂调配出来的，这个也需要有人动手去改，要把模拟装置小组人员重新打散去分配吗？”
　　南曼带出来的这个小组实在是好用，等他回去后要多跟南曼学一下这种带人的方式。
　　“先不用，他们已经配合出了默契，放在一起反而更出效率。”南曼其实不担心人员重新调配问题，她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不在机械上。
　　“那……我们这就按照原计划进行改装？”姚教授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大家伙儿可都等着呢。
　　南曼摇摇头头：“嗯，还是按照原计划。不过，我们有一部分工作没完成。”
　　姚教授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你是指……”
　　南曼很直接把问题点出来：“以前的液化油和现在的装置不配套，我们需要新的液压油。”
　　姚教授点了点头，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液压油技术我们有，可是你这套装置的要求太高。”姚教授不确定现在林令原那里还能不能抽出人手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的技术水平有限，就算研制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出新的液压油。”南曼早就问过林令原这个问题。
　　液压油一般由基础油和添加剂组成，基础油好解决可以是矿物油、合成油或半合成油。
　　但添加剂不好弄，这里面的成分很复杂。
　　不但包括抗氧剂、抗磨剂、抗腐剂、防泡剂等常见成分，也可能需要添加一些特殊的成分，例如防火剂或生物降解剂。
　　种花家现在连常见添加剂都不一定能全做出来，更不用说这些需要特殊技术的成分，那是连听都没听过几回。
　　“还是买吧。”
　　做不出来时，就不要硬来，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合金材料升级，必要的花销还是得舍得。
　　“这个交给老林负责吧。”姚教授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研究化学材料上，他现在就着急去改设备，而买化学材料什么的，林令原比他懂行。
　　“最好买米国或者欧洲的成品。”南曼这段时间对于国外各种工业产品有了更准确的判断，自然知道这东西谁家做得好。
　　最近南曼淘汰了很多进口零件样本，选择自己动手做一批零件。所以她觉得外汇预算还是很充足，说这话时很有底气。
　　姚教授：……
　　在花钱这方面，南曼有着让姚教授无法理解的「气魄」。
　　要么一分不花全都自己动手，要么就直接买最贵的东西。
　　算了，这事儿让林令原自己头疼去吧，反正又不是他负责。
　　“液压油先放一放，我们还是再好好讨论一下改装的事吧。”这才是今天开会的主题，姚教授心里都快痒死了。
　　“就跟咱们商量的一样，明面上我给您打配合，实物组装您来负责统筹全局，我只负责带人改零件。”
　　这套设备改装的难点在于重新升级零件，南曼这边只要能把零件升级，姚教授带人组装就不会有大问题。
　　“你觉得我行？”按道理来说，姚教授不会这么没自信。
　　但他是亲眼见过南曼「手搓零件」的。
　　自从见到南曼把旧零件照着进口零件全套改装，姚教授在动手能力这一块就陷入了「自卑」。
　　“为什么不行？”对姚教授的专业能力南曼还是很信任的。
　　虽然最近他时不时就跟自己说一番奇怪的话，弄得南曼越来越不愿意和他「聊天」，不过专业问题他还是很靠谱的。
　　单看他找的这些过来帮忙的骨干，每一个实力都很强，要不南曼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带出来。
　　“那我就试试？”话虽然这么说着，但老头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哪怕南曼不用他，他都得抢着表现一番。
　　多少年的梦想啊。
　　“尽管试，工业机械上您是我老师呢。”虽然有着认知差距，但很多工业机械问题，南曼还是向姚教授请教过很多回，这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对的，他是南曼工业机械上的老师呢，南曼的话恰好搔到了姚教授的痒处！
　　“那我就沾你这学生一回光，带人试着把设备装一装。”行不行的反正有南曼兜底呢，当老师得被学生超过不丢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两人把工作再次细分好后，姚教授也没忘了去跟林令原同志提液压油的事儿。
　　“南曼说，得到最好的那种。”
　　林令原反应很淡然，并没有表现出姚教授想象的肉痛的样子，其实他听到这个要求时，神色都可以说是一丝波动都没有。
　　这倒是让姚教授不由反思了一下，难道是自己见的世面不够，现在花外汇都是这么豪气冲天的吗？
　　他们种花家的冶金厂背着他偷偷暴富了？
　　林令原并不知道姚教授的内心戏，要是知道估计只会很无语。
　　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在经历过在H省那种张口闭口就是上千万刀预算的场面，他早就麻木了。
　　几万刀的液压油算什么？
　　人当初还想过买几千万刀的材料呢，要不然这设备改装计划怎么来的？
　　当然他这么淡定的原因之一，也是有如今改装设备的预算充裕的缘故，老于同志申请的计划已经正式被批下来，他这边作为其中一环自然跟着划过来一批资金。
　　不过，他猜着上面之所以这么痛快答应给到化肥机器项目两千万刀外汇预算，有很大原因是在那套化肥机器设计图上。
　　就像南曼说的那样，这化肥机器造出来不但可以解决化肥进口问题，还能卖出去挣外汇，长远来看这不是花钱，这叫投资。
　　这么一想他更觉得自己这肩膀上沉甸甸的，“液压油我会去汇报，让上面想办法到国外转手购买，要没别的事，我就继续去做实验了。”
　　老姚今天过来除了说液压油，估计更想个人嘚瑟一下自己能亲自带人去改设备，林令原同志不想陪他嘚瑟。
　　合金材料一天不弄出来，这次改装设备的计划就不算成功。
　　尤其是一想到下半年南曼很可能会离开，林令原就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八个人用。
　　老于同志的化肥机器计划正式被批准，南曼自然也已经得到消息，事实上事情刚解决，老于同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77章 
　　◎二更◎
　　种花家是农业大国家需要进口化肥， 一些小国自己的工业体系不发达，却也是跟种花家一样改变化肥进出口贸易差额。
　　这款年产五万吨的化肥机器，在质量不降低的前提下， 种花家开价比别人便宜四分之一， 就让人心动。
　　而且种花家还提出「订制」服务，也就是你可以订五万吨的标准款。
　　但如果你想要的体量比这个小一点或者大一点，那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只要钱合适，一切都好商量。
　　这话是南曼的原话。
　　老于同志在电话里听到她这种「资产阶级言论」本来想批评两句，但是考虑到这机器的价格。
　　最终他选择了闭嘴。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一套年产几百吨小设备就几十万刀，五万吨那个几百万刀啊，一套就能赚上百万。
　　哪怕只卖出去几套那也是赚大发了啊。
　　“改设计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南曼定的目标是卖出去三十套，争取给种花家的好朋友们， 都用上这种物美价廉的化肥设备， 为此她可以提供量身定制设计服务， 当然有朋友想当二道贩子她也不在意。
　　多多益善。
　　星际时代飞行器设计师地图很贵，但在此刻化身工业机械设计师的南曼， 可以提供免费服务。
　　姚教授没有参与化肥项目，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到底牵涉到多大的单子，他现在还以为这是个短期间内光进不出的烧钱项目呢。
　　所以花钱上就有些放不开手脚。
　　“你那边用的零件， 别凑合， 有不合适的就申请换好的吧。”林令原同志很是大方， 他现在真的是「手握重金」。
　　“看给你烧包的。”这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姚教授压根就不想搭理他这个话茬，扣扣搜搜大半辈子过来的，怎么可能舍得。
　　看他这样子，林令原同志也不勉强。反正话他提出来了，可不是他舍不得给，是这老头儿舍不得花。
　　大约是被南曼那「手搓零件」的技艺给刺激的，这老头儿最近越发抠门了，去老厂弄来好些旧零件给技术员们练手，就盼着他们能把南曼那「绝技」给学到几分。
　　也不想想，南曼那一手是能短期学会的？
　　那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只要给足材料，照着样品就能抠出来个更好的，这是正常人类脑子能做到的？
　　买液化油的事儿敲定后，姚教授就直接去了冶金厂，他最近除了为改装设备做准备工作，另外就是按照南曼改的模拟装置知识点给技术员们上课。
　　京城A大
　　两个月的忙碌，A大工院拆分出去的专业已经陆续搬迁，只有剩下几个要跟理院合并的专业还孤零零留在那里。
　　整栋教学楼稀稀拉拉就那么点学生，上课时填不满两间大教室，看上去就带着那么几分萧瑟。
　　“姚教授到底去哪了啊？”留任的几位工院老师，现在都临时搬到一间办公室办公，隔壁那间小的办公室也刚收拾好，学校说这是留给姚教授的。
　　可问题是办公室留出来后，姚教授人在哪？
　　后天工院的教学楼就要分出两层给别的院系使用，原先攒下的器械家底也已经被搬空，姚教授回来看到不会哭吧？
　　姚教授会不会为这个哭，童教授是不知道的，但现在他却是想打揍这老头哭的。
　　“姚老头儿真去了D省？”
　　童教授听到张老师跟他嘀咕自己的猜测，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个度。
　　“对啊，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院长说下学期理工学院正式成立，姚教授将担任机械工程系的系主任加研究生导师，张老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在替姚教授处理他们系和工业大学的交接工作时，张老师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姚教授在一周内连续两次跟工业大学「借」人，还是以D省冶金厂的名字借人，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不对劲。
　　姚教授他不是重工业机械的人，平白无故地跑去那里干嘛？
　　但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毕竟姚教授以前也是弄过重工机械的。
　　虽然说撂下十几年，可万一人家又捡起来了呢？
　　然后又刚好D省冶金厂缺人缺疯了，刚好需要他这个已经转战轻工业机械的专家？
　　好吧，就是不对劲，他自己都圆不上这种烂借口。
　　“呵……何止是不对劲！”童教授冷笑一声，难怪那老头能一声不吭离开呢，感情是有了「好去处」。
　　张老师不清楚南曼已经秘密动身去了D省，他却是门清的，毕竟这事儿南曼事先就跟他说过。
　　“怎么，你知道内情？”看童教授这神色，张老师就明白他是知道内情的。
　　“这事儿你别管了，反正院长不是说了，他下学期还回来工作。”
　　亏他还觉得老头儿可怜，特意给他从那些教学器具中挑了一批最好的留下，就该给他都送去工业大学才对！
　　“咱们下学期合并办公场所时，你记得给我争取个那老头对门的办公室。”
　　以前觉得惹不起躲得起，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他得反套路怼上那厚脸皮的老头儿，省得他暗地里搞小动作！
　　不对，他下学期干脆就停了本科教学计划，带学生们一起去出去，南曼不是说要给他弄出微波仪器吗？
　　那就一起去吧，大家一起玩消失，等明年看看情况。如果事情办得顺利，说不准就可以给师兄那里送去。
　　原本他还有些舍不得，想着带满三年再送走。现在看来可是不能再留下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呐！
　　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张老师疑惑地看向童教授，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稀罕那老头了，你不是最烦他的吗？
　　这是可怜他了？
　　童教授压根不想再搭理这个傻子，这位现在还给人家专业带着「系主任」之职呢，人家到现在指不定正挖你墙脚呢。
　　“算了，这事儿也不别着急，我们还是说一下合并专业后，那几位原定留校的研究生学生吧，我看咱们理工学院的新专业就很适合他们，倒也不用全都留给姚教授分配。”
　　反正他也不在，不是吗？
　　对了，还有那个逆徒，这小丫头也学会给他玩春秋笔法了，上回说要去改设备，可是半句没提姚老头也会去。
　　等着她回来再说……
　　“阿嚏！”
　　刚出车间，南曼就打了个喷嚏，四月底乍暖还寒，忽冷忽热的，这几天鼻子就不舒服。
　　“还是多注意点，D省这时候气候会反复。”
　　刚跟着看完最新的检测数据，林令原见南曼打喷嚏就担心她再生病，他当初可是立过军令状的，绝对不会再让人累得生病。
　　“嗯，我会注意的，可能是刚才车间的味道太大。”冶金设备，哪怕是模拟装置那也放不出好味儿来，南曼觉得这纯属是被熏出来的毛病。
　　“这一周的数据全部测验完毕，老姚那里可是真要正式上手了。”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在H省张口请南曼过来，林令原那会儿都下定决心跟这设备死磕到底，当时是照着一两年上使劲的。
　　“嗯，是要上手了。”南曼其实才是那个真正在背后兜底的人。
　　所以这次改装明年姚教授带头，但最关紧部分还得她自己亲自来。不过这个过程得教会姚教授，然后他才能教会别人去改其他的。
　　“材料研究也有了一点进展，我不打算改材料配比了，我想专攻加工液这边，以此来改进技术。”
　　其实就算是这样，想在半年内做出新合金，那也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工作。
　　南曼给的方子很好，但结合具体的工艺来用，那就得找到最合适的配比，同时还得把种花家制作添加剂的技术提高。
　　六个月内完成这些工作，一点也不轻松。
　　“改进的技术……”南曼想起现在做实验的设备，又想到了星际时代智能实验设备，到底没没再开口。
　　这个是真没法仿制过来，别说是现在的种花家。就算是跑去米国那也做不出来，星际用到的材料大部分都不是蓝星上有的物质。
　　要不改天研究一下，电子显微镜设备？
　　算了，连集成电路都弄不出来的种花家，还不配拥有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过些年再说。
　　先搞出双布鞋换草鞋吧，要什么自行车啊……
　　最近改装备改的，南曼有种进入了套娃的感觉。什么都不合格，什么都不顺手，看着什么都想改一下。
　　再这样下去，她估计一辈子就得耗在这种改「工具」的套路里，别的事儿都不用去想了。
　　先弄完这里，然后回京城去改微波仪器。
　　好吧，微波仪器也是「工具」类，看来她的套娃之路，且有得走呢！
　　要不，干脆趁着这里条件方便，她把微波仪器需要用的合金材料，也说道搞一搞？
　　带着这种东西回去，童教授应该不至于再想着给她记小黑账了吧？
　　最近姚教授鼓动她换专业的话术越来越熟练，每次听他「妖言惑众」，南曼就觉得后脖子发凉。


第78章 
　　◎二合一◎
　　H省某机械厂
　　“这钢材可是全套进口的， 从储备库里借调的，等到咱们下单买的那些到了再还上，上面特意下了死命令， 这些材料不能外借， 只能放在化肥机器设备上用。”
　　刚从京城回来的老赵同志，一到省城就拉着老于同志过来「显摆」，他这回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不但给这个项目申请到两千万刀的外汇预算，同时还为后续五年内申请到了伍亿元的规划投入资金。
　　这可真是「华真价实」的上亿大项目了。
　　“老于啊，你这边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看着小山一般堆在一起的钢材，老于同志当然是开心的。但他一想到这些钢材花的外汇数额， 这开心就打了折扣。
　　“绝对不会掉链子，机械制造的车间都等着开工呢，配件生产机床也全部协调到位，半年内我这里肯定交出两套年产五万吨的化肥设备。”
　　这是他的军令状，兴师动众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 谁也没有掉链子的资格。
　　现在就盼着D省那边能有好消息， 不然材料全靠进口， 这后续生产设备的外汇花销，真的能要了大家伙儿的老命。
　　“行， 就冲着你这句话，咱就不白忙活了，等你这里的事儿都步入正轨， 我就去d省转一转。”
　　这一次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 同时上级领导也很关心合金材料研发问题， 他来H省前也是带了去d省催进度的任务。
　　五月末的D省， 在快速迎接到了春天后，一个月的时间就从枯枝败叶蜕变成了绿意盎然。
　　窗外的清风带着几丝柔和，正是风景正好的时节。但林令原却没心思欣赏，他坐在办公室看着桌子上的电话，一直在等它响起来。
　　因为一厂设备改装暂时要停工，这回他把新研发的加工液送去的是另外一家冷轧钢厂，钢材做出第一批后就被送到了鉴定科。
　　林令原亲自做的检测，但检测机器出结果还要等两天，这期间林令原没法在省城化验科一直等着。
　　离开时特意嘱咐那边的同事，出来结果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怎么样，出结果了吗？”
　　姚教授百忙之中还记得抽出空过来问下，他那边进展越顺利，林令原这边的压力也就越大，眼看着设备即将改完，合金材料研究技术如果不能有大的改进，这改进设备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滴铃铃……”
　　不待林令原回答，桌上的电话就先响了起来。
　　林令原果断接起电话：“喂，我是林令原。”
　　“林总工……新款冷轧钢质量很好，我们已经拿到了相关的报告，性能稳定性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姚教授在一旁站着都能听出对方的兴奋，看样子是成了。
　　果然，挂断电话后林令原笑容满面：“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的性能！”
　　这下他们的合金钢再也不是「低配合金钢」了，种花家真的能自己生产合金钢材了！
　　“太好了，这样的话，化肥设备应该可以提前投产了吧。”
　　林令原摇了摇头：“还得等等……”
　　现在的钢材还不是理想当中那种钢材。
　　但时间这么仓促下能达到百分之三十的进步，已经是超额完成现阶段目标。
　　这最起码已经可以证明他们方向搞对了，后续可以再一步步改进，总能达到真正合格的标准。
　　听到林令原这么说，姚教授也没太失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林，你这新材料要不要放在咱们改装的设备里弄一回？下个月我就能给一厂全套改出来。”
　　“的确要试一试，到时候一切按计划执行。”这一个月他还可以再精进一下配方，再配合改进的设备，下个月测试的材料性能说不准能再创新高。
　　“好嘞！”
　　事情朝着设定好的轨道在发展，大家心中的压力也都能减轻一点。
　　“老姚啊，今天晚上我请客。”今天心情好，林令原想到最近这老头也格外辛苦，就想借此给他加餐。
　　“老林你可别折腾，这都几号了，还请什么客，咱们赶紧去忙正事吧！”姚教授连连摇头，他现在没这个心思。
　　林令原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冶金厂加班，心思全都扑在了那上面，也就没有多坚持，笑了笑说道：“行，那就先记着，等以后补上。”
　　“那我就先忙去了。”
　　“嗯……对了，南曼在干嘛。”这几天心思全都在材料检测上，林令原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南曼的影子了，今天检测出结果，也没见到她人。
　　提起这事儿，姚教授就一脸纠结之色：“前几天做好最后一批零件，看我这里不太用盯着，她就去给人家一厂改进锅炉技术去了。”
　　以前南曼有过自嘲，说自己一个设计师要沦落到修锅炉，很是丢星际人民的脸，但那时候她并没有真修过。
　　可这回改装液压系统时，南曼在忙完技术性的活儿后，围着钢材厂那锅炉房转悠了几圈后，就开始组织部分烧锅炉的师傅们，清理锅炉设备，说是要利用停工这段时间，帮着修一修锅炉。
　　姚教授听到这里原本是觉得挺好的。
　　因为锅炉和液压系统在很多方面都有联系。
　　比如锅炉中的水需要通过液压系统进行输送和控制。
　　而液压系统还可以控制锅炉的启动和停止、维修和保养等等。
　　南曼想给锅炉排查一下使用情况，这当真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但等到南曼带人把锅炉彻底清理好后，姚教授就发现他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南曼是想排查一下安全隐患，顺便再给打一下「补丁」。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南曼是打算给这锅炉来个「全套升级」。
　　而且这个还不是像液压系统那样先画图，然后做模型，再进行实物改造，她是直接就要上手啊。
　　“这里用不到什么有高科技含量的零件，所以不需要那么麻烦。”
　　南曼说这话时，态度很是淡然，弄得姚教授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见识，不然怎么会如此「大惊小怪」？
　　可循环流化床技术不是才出现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如此淡然说出「不需要那么麻烦」这几个字的？
　　循环流化床技术是最近几年国际上刚兴起的锅炉改进技术，他们这些人还是听毛熊国的专家们提过，原本打算学习一下的，可后来……不提也罢。
　　这种技术说起来并不神秘，无非就是把燃料与热载体在一定温度下进行气固两相流化，形成流化床。
　　等燃料在流化床中燃烧时，热载体也会同时对燃料进行干燥、预热和转移热量。
　　可没见过实物要去改，那就真的不容易。
　　压根没有碰过锅炉的南曼，上来就想着用这种方法改锅炉，姚教授听了不疯才怪。
　　见他一直不同意这么草率就开干，南曼只能连夜给他画了几张图，然后给姚教授讲解了半天知识原理。
　　再之后一厂的厂领导和技术骨干，就被姚教授带着一起去开了一场「锅炉技术」讨论会。
　　最终讨论的结果就是，这种循环流化床锅炉技术很有推广价值，因为它好像真能省煤！
　　听到这个结论，姚教授当时就觉得自己真是闲的，好好的改装设备不好吗，浪费这个时间干嘛？
　　妖孽做事和他们正常人类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姚教授没法跟别人说这些话，这会儿逮到机会就只能对着林令原说些这几天的心酸感悟。
　　林令原：……好吧，他都要忘了一开始想着请南曼过来时，抱的期待值就是让南曼给改进一下，像改锅炉的这类技术。
　　只不过在有了更好的液压系统设计后他竟然不记得自己的「初心」了，真是飘了啊。
　　南曼要是真能顺利改进锅炉，这也算是「圆满」。
　　正在车间里带着人做新锅炉技术配件的南曼，压根不知道林令原同志此时的复杂心情，锅炉太过落后，她刚好不容易让厂里答应把整个锅炉房大改，一会儿泥瓦匠来了后，她还要把建筑概念给人重新讲下呢。
　　当然林令原同志和姚教授也不会知道南曼这么大费周章改锅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也许只知道这种先进的技术可能有提高煤炭利用率的作用，可他们并不知道南曼弄出这种技术，真正的目的只是节能。
　　循环流化床技术通过提升锅炉的燃烧效率、降低污染物的排放量，并将其应用于废弃物的处理等领域，可带来显著的环境保护效益。
　　这才是南曼要改锅炉的真正目的。
　　在循环流化床锅炉中，燃料得以在最佳状态下充分燃烧，这不仅有助于减少燃料的排放，同时利用循环流化床技术将废弃物转化为可再生能源，从而实现了资源的再利用。
　　用南曼的原话来说，「这可以提高锅炉的能源利用效率，降低锅炉的污染物排放，实现绿色低碳生产，从而推动炼钢厂的可持续发展」。
　　种花家未来必然是一个以工业为主的国家里，这种节能减排方式是非常有必要和可行的。
　　南曼要做的就是让整个社会都能看到节能环保这一理念，而不是过度地追求经济利益，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环境问题。
　　开发锅炉并不是南曼「心血来潮」。在之前参观几家冶金厂时，她就已经在考虑这些问题，炼钢过程浪费的能源和产生的污染问题，已经超过南曼这个前星际人类的接受范围。
　　只不过当时时间紧迫，再加上她确实对这个时代的锅炉不太了解，只能选择一个最优方案解决问题，在确认液压系统改装能在计划时间内完成后，她才考虑着用剩下的时间给锅炉升级，传统锅炉设备看几遍也就能明白其中原理，这没有太大难度。
　　在通过系统帮助，她的回想起未来蓝星时代的冶炼史，就想到了用这种技术，既能节省成本又能减少排放……
　　虽然她现在自己琢磨出来的锅炉，可能和后世那种真正可循环利用能源的不一样，但重要的是这种理念可以问世。
　　她想拿这种大型锅炉打个样，虽然短时间内引起不了更多重视也不要紧，早晚有一天大家会意识到环保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种花家只要坚持有工业化之路，就还会继续进行锅炉改造，使用新式的锅炉，她改的锅炉能节能，大家知道后不可能不在这个想法上继续拓展。
　　每项技术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极致的，种花家实现真正工业化可能都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
　　以后工业真正发展起来，南曼相信种花家也会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
　　对于某些大型耗能产业链采取相关措施，「节能减排」这也是种花家对于未来可持续发展路线上所大力提倡的。
　　当然，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所以，她现在改进锅炉时把「减排」放在了后面，「节能」放在了首位。
　　这不符合星际时代的做法，但很符合蓝星时代的人类发展诉求。
　　老赵同志到达D省时，见到的就是这种情形，姚教授那边液压系统装置还在收尾，南曼这边却又新开了个炉灶。
　　“不是说她负责改的是液压系统吗？”难不成传话时出了纰漏？
　　不应该啊。
　　林令原最近一直在研究所加班，整个人看上去胡子拉碴，今天陪着突然到访的老赵同志过来参观，甚至都没顾得上换衣服，和当初在H省那个精神干练的林专家简直判若两人。
　　“液压系统这块儿，她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差不多做完，所以就顺手修了一下锅炉。”
　　说实话，看到现在的场面，林令原自己都有点怀疑这液压系统到底是谁负责的，估计跟人说都没人信液压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其实另有其人吧？
　　这算是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吗？
　　但不管怎么样，冶金厂的设备即将升级，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林令原同志这边的材料研究也是有了很大进展，这趟过来他似乎也不用催什么进度。
　　大家都有在好好做作业呢。
　　见到老赵同志过来，南曼还挺开心的。毕竟她在这边花的钱，都是老赵同志去京城帮着申请到的，而且卖化肥设备的事儿听老于同志说，老赵也帮着出了力气。
　　这是位大好人！
　　“看你这进度，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好一些。”
　　能不好吗，不但按时完成任务，甚至连锅炉都给升级了，他回去汇报工作时这底气就更足。
　　加上外汇预算，这可是十几亿的项目，真砸手里，把他和老于几个老家伙拆开卖都还不上啊。
　　“多亏领导们的支持！”南曼看到「财神爷」自然是要把嘴巴放甜一点。
　　毕竟这位可是监管他们项目「钱袋子」的人。
　　“你这锅炉还要修多久，我过几天回H省，那里的进度也很喜人，小同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说到底过来改装设备也是为了化肥机器的生产，南曼这个总设计师去看一下机器制造的情况，才是正常的工作步骤。
　　“锅炉这边还有一点事没解决，我不一定有时间。”
　　循环流化床锅炉需要配备净化装置，如脱硫、脱硝、除尘等，这些东西冶金厂不齐全，她需要自己再做一批配件。
　　“那就等锅炉弄好再去也行。”老赵同志对南曼的能力很有信心，所以就更想南曼再回H省去给化肥机器制造把把关。
　　“你弄锅炉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困难就提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嘛。”
　　连液压系统都能改了的人，还会被一个锅炉难倒？
　　“冶金厂弄来的净化装置不行，得改一下，您能帮忙？”这种脱硫、脱硝的装置，南曼其实在设计化肥机器时学习过通用原理。
　　所以才会跟姚教授说没有技术含量。
　　因为在她眼里这的确就是单纯耗费时间的工作。
　　所以老赵同志如果可以帮着解决，那真是再好不过，她现在时间也很宝贵的。
　　“这个……”一不小心说了大话，老赵同志尴尬地看向林令原，说实话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什么净化装置是啥，哪里能知道可不可以帮忙？
　　“这东西需要用到脱硝和脱硫的配件，化肥设备项目的确可以支援一下配件。”
　　只不过这个花销不太好解决，毕竟申请上没有改锅炉的钱，这一部分是冶金厂自己打算出的。
　　“援助没问题，但钱得冶金厂自己来。”老赵同志不愧是「钱袋子」监管者，这账算得极其清楚。
　　“这是应该的。”南曼压根就没有想过把锅炉改建的费用算在化肥项目里，那也太让老于同志吃亏了，就现在这个改装冶金设备的预算，那也是让D省占便宜的。
　　省了一大笔技术引进的花费呢。
　　净化装置的事商量好，南曼对于后面的时间安排就有了更清晰的规划：“我七月份前应该就可以结束这里的工作，到时候会去一趟H省。”
　　她还答应过给人家客户提供定制服务呢，不回去一趟怎么去服务？
　　当然这个工作她在D省也可以做，但这里设备改装完成，南曼就没有了非要留下的必要，自然还是回H省就近守着机械厂改设计更方便。
　　这样等到九月回学校和童教授汇合，她也就「无债一身轻」。
　　想想也是心酸，明明当初说好只是帮忙两个月，结果出来大半年她都没个消停。
　　也就是童教授心肠软，这要放她星际的魔鬼导师，非得给她逐出师门不可。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毕竟这边材料做不好，那边的机器也没材料可用，我觉得这事儿可以慢慢商量着来。”
　　听到南曼和老赵同志的话，林令原同志最终还是没忍住给挖了一下墙角。
　　他最近太忙，一直没顾上拐带南曼学化工的事，看到老赵同志过来，才突然意识到「半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
　　这阵子和南曼配合着工作，又加上有姚教授这么个助力，导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南曼本来就是工科专业的人的错觉。
　　听到林令原的话，老赵同志压根就不想接话茬，这些个文化人，一个个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一样，他才不上当呢。
　　真要是把南曼多留几个月在D省，别说老于不答应，A大那边估计也得找上门。
　　一个个厚着脸皮地跟人家借学生，都打着「肉包子打狗」的主意。
　　然后把麻烦扔给他们这些在京城干活的，缺德不缺德？
　　再说南曼未来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你林令原还不知道？
　　多留几个月有什么用？
　　别说她，就是你早晚也得回叶结那里干活儿。
　　姚教授和老赵同志不熟，所以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也不用开口掺和，南曼无论是去H省弄化肥机器，还是留在D省继续改进冶金设备，这都是他们工业机械的盆。
　　他们行业都不亏啊！
　　然而南曼接下来的话，却让姚教授稳坐钓鱼台的心态崩了。
　　“我还是要尽快回一趟H省，如果谈判顺利，今年就会有化肥机器的订单吧？我和老于同志说好了，九月之前都可以帮他改设计。”
　　“这倒是我疏忽了。”林令原也想起来要挣外汇的事儿，什么小心思在这个大事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是，为什么是九月呢？
　　姚教授稳了稳心态，看向南曼试探道：“下学期，你还要回学校啊？”
　　“嗯，我请假截止时间就是下学期开学前。”关于这个话题，南曼觉得她不适合跟姚教授多谈。
　　不然老头又要说一些让她后脖子发凉的话。
　　“那真是巧了，我下学期也打算回去，到时候你不会不认我这个老师吧？”老头儿的眼神又显得可怜巴巴。
　　南曼：……
　　“怎么会，在工业机械原理这块儿，您永远是我的老师，再说了您以后是理工学院的老师，我是理工学院的学生，哪能不认您是老师。”
　　反正学校她也有一堆老师，大家都是师生关系啊……
　　姚教授仿佛真被安慰到了，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只有他自己清楚。


第79章 
　　◎一更◎
　　“叮， 百亩农田目标达成，恭喜农场主。”
　　正在宿舍收拾东西的南曼，听到这个机械音后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记得把奖励给我发到位。”
　　前阵子为了解锁作坊区， 大几百积分花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得到新机器是面食生产机械，磨面、和面、压面倒是齐全。
　　问题是这玩意儿，对现实里的种花家有啥用？
　　粗粮窝头都吃不起，还用机器做面食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
　　系统倒是建议南曼把小麦拿去加工，这样能获得更多积分。
　　但问题就算是机器加工那也得有人看着，几十亩地产出的麦子， 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看过这种机器的操作模式，让南曼不禁产生一个疑问，用这样的机器磨面，不会造成使用者呼吸系统生病吗？
　　毕竟机器启动后，那叫一个粉尘飞扬。
　　南曼还是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的， 所以不打算用这种方式赚钱。
　　嗯，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单纯懒得折腾的。
　　“南曼同志， 车过来了。”负责到D省接人的林同志，敲了敲宿舍的门， 便开口提醒她该出发了。
　　东西都打包好，南曼把不打算带走的图纸和笔记放进几个纸袋留在桌子上，这些打算留给冶金厂的技术骨干， 等她走了会有人过来取。
　　两人拎着行李出门， 走下楼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等在这里的林令原同志：“这个给你， 待会儿我就不去送你了。”
　　递过来的同样是一个纸袋， 南曼刚上手就知道这应该是书籍之类的。
　　“谢谢林老师，您多保重。”
　　“你也是。”
　　原本打算等新一批材料测试完，再让南曼离开。
　　但老于同志那边三天两头催着南曼回去，甚至直接把林同志给派过来接人，他便不好再多留。
　　今天姚教授没有过来，该说的话前几天都说完，要交代的事也都安排妥当，姚教授今天刻意不过来也是为了帮着转移注意力，让南曼能静悄悄离开。
　　自从南曼带人改造好新锅炉，D省不明情况的各大冶金厂都跟姚教授和林令原同志提出过挖人的想法。
　　坐上车后，南曼看到出发的方向有些不对，疑惑问道：“不直接去火车站吗？”
　　虽说来D省这几个月没怎么出去逛过，但她能判断出这个方向不是去火车站的，南曼来的时候是坐火车来的，自然还是记得大概方向。
　　“咱们去机场。”林同志还是那么沉默寡言，每次说什么话能省则省。
　　“坐飞机？”南曼眼睛亮了，来蓝星这么久，她还没接触过这个时空的「飞行器」呢。
　　“对，这次行程临时有变，所以上面安排咱们要先去趟别的地方。”
　　至于什么地方，林同志没有细说，南曼便知道这个大概不能问。
　　或许是老于同志这次行程要保密的缘故？
　　南曼在心里暗自猜测了一下。
　　机场停靠的飞机并不多，南曼他们此行要乘坐的是一架轻型飞机，看模样应该是种花家生产的。
　　南曼之所以能推断出来，是因为机身上的名字和编号很有「种花家」的风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出这是新飞机。
　　虽然技术水平实在不咋的，但这的确是出厂没几年的新飞机。
　　“这飞机是咱们自己研发的吧？”
　　听到南曼这个问题，林同志点头道：“前年刚试飞成功的新飞机。”
　　种花家的飞机发展史有点惨，但建国后这一块儿发展势头还是很好的，从五十年代末到现在的六十年代初，他们已经能自己生产好几个类型的飞机了。
　　“你对这个感兴趣？”想到南曼那诡异的「超能力」，林同志在问这话时语气里都带着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哈……我就是随口一说。”南曼尴尬地笑了笑，她把这问题问出口，主要是想知道这飞机出厂多久了，有没有安全保障。
　　毕竟据她观察分析，这种水平的「飞行器」安全系数应该不是很行。
　　坐上后，不会出飞行事故吧？
　　南曼在心中默默吐槽，这飞机怎么看都有些过分「朴素」。
　　当然，吐槽归吐槽，这飞机该坐还得坐。
　　飞机缓缓升空，南曼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就打算开始闭目养神。
　　但很快她就闭不住眼睛了，起飞时的超强噪音与颠簸感，让南曼一边抓紧扶手，一边看向林同志想要询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刻，她以为是真出故障了！
　　然而她很快发现在场的人中，似乎只有她在紧张。
　　无论是从林同志的神色或者从空乘人员的表现来看。
　　仿佛都把这情况当成稀松平常的事……
　　难道这里就是「正常」起飞？
　　很快，飞机起飞的剧烈颠簸感消失，感受到机身正平稳飞行后，南曼最终还是劝自己放松下来。
　　最起码不要表现得大惊小怪。
　　三个小时候后，到达目的地……
　　“呼……”
　　等到飞机平稳降落后，南曼才长舒一口气，看着窗外机场的环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
　　走下飞机，南曼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软。
　　哪怕现在的沪城郊区温度已经三十多度，她还是觉得身上那种寒津津的感觉没有消散。
　　倒不是飞机上多冷，她纯粹是吓的。
　　对比这个时代的古人，南曼自认为是坐过不少飞行器的。无论是航天类还是航空类，南曼都可以算得上如数家珍。
　　毕竟星际时代的小型飞行器，就跟这个时代国外的私家车辆一样，不说人手一辆，那也算得上价格亲民。
　　但今天这一回，南曼是真吓到了，刚才半途中遇到个小气流，整个机身都在颤抖不说，抖动中来发出的动静，让人不禁怀疑它是不是要立刻散架。
　　看着神色如常的林同志，南曼第一次怀疑自己或许不适合做飞行器设计师这个职业，古人们的飞行器实在彪悍，她真怕自己扛不住啊！
　　从机场到沪城市里坐车也要好久才能到，南曼再次坐上车，这时候林同志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咱们正在和几个友好国进行贸易谈判，于杨同志这回突然被叫过来，是因为机器还没出实物。所以于杨同志想让你一起跟着来，觉得这样能给负责谈判的同志们压压阵。”
　　听到这个解释，原本还有些乏力的南曼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打算跟咱们谈多大的单子？”
　　“三个国家加起来估计要有四五套设备，于杨同志说这回服务得到位，后面才好接着他们的口给咱们出去宣传一下。”
　　如今种花家在国际中的形势，可以算是举步维艰，不光进口的东西被掐脖子，卖个东西也都不能大张旗鼓宣传，只能找别人给打打广告、热一下场子。
　　四五套设备那也很厉害了，保守来算能有几千万刀的外汇收入呢，去除成本也能有将近一千万刀的纯利润。
　　算完这笔帐，南曼是真来精神了。
　　车停在了一栋市区老洋房外，这里原来是某个富商的住处，建国后改成了办公场所。
　　“不去迎宾馆吗？”刚才在车上，南曼已经知道负责谈判的人员与几队外国代表们都住在迎宾馆。
　　“于杨同志说，您暂时住在这里。”这栋建筑虽然改成了办公场所，但因为部门扩大，前不久刚刚搬迁到别的地方，这里就临时空了出来。
　　前院办公的老洋房已经被锁了起来。但它后院有一个附属平房建筑，如果忽略这里老于同志特意安排过来的安保人员，说它是个独门独院的居民区都有人信。
　　对这个安排，南曼没有异议，尤其是发现这栋老洋房后院虽然看着年岁很大，但住人的地方还配着个老旧卫生间，上厕所和洗澡都不成问题，她就更没有异议了。
　　“一会儿，小曲会过来跟您同住，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她。”
　　耐着性子听完林同志嘱咐一大堆，南曼乖巧点头，她此刻心神已经被那台老旧的电冰箱吸引了。
　　冰箱已经确认不能用就是个摆设，南曼也没遗憾，她又试了一下屋顶挂着的吊扇，发现这个还能用，心下甚至都觉得有些感动。
　　不容易啊，几十年的老物件，竟然还在坚持工作。
　　小曲同志过来时，除了带着自己的行李，手里还拿着两份午餐外加一个小西瓜，看她这样子，南曼就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出门了。
　　“小曲啊，你能帮我找个工具箱吗？”
　　“好的。”
　　小曲和南曼算是熟人，上级给她的命令就是「对于南曼同志的要求，尽量都要满足」，所以找个工具箱算什么？
　　傍晚时分，老于同志在拒绝了一起和谈判组的同志们用餐的邀请后，来到了南曼的临时住处。
　　远远听到茂密的植物丛后面传出南曼说话的声音，老于同志笑呵呵对着里面招呼一声道：“小同志，吃晚饭了没？”
　　蹲在地上正忙活的南曼，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要站起来过去看，却被小曲拦了下来：“听声音是于杨同志，我先看看。”
　　外面的同志没拦人，那就说明过来的是自己人。但安全第一，她不能在看不清来人的情况下，让南曼先过去。
　　“于杨同志，组长。”小曲看清楚来人后，把腰里的武器重新掖了掖，然后就立在一边不说话了。
　　跟老于同志一起过来的还有林同志，两个人刚进到后院，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们这是在干嘛？”
　　“修理冰箱。”
　　南曼说这话时很是有主人的气魄，仿佛这里真就是她家而不是借住一般。
　　修理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南曼觉得老于同志过来的还挺是时候，她刚和小曲说要试一试冰镇西瓜，这位就赶上了。


第80章 
　　◎二合一◎
　　老式的单门冰箱是三十年代的洋货， 南曼收拾了一下午才把它重新给修理明白，其中内部清洁花的时间最多。
　　因为修理它也实在不需要什么高技术。
　　这种冰箱外部都是铁皮制成， 几十年过去哪怕使用过它的主人还算爱惜， 终究抵不住岁月侵蚀，所以看着就很是斑驳老旧。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你要是想用冰箱，给你弄一台能用的就好。”种花家几年前就成功研制出国产冰箱。
　　虽然比不上国外的先进，但对比这种三四十年前的老古董，还是好用得多。
　　“有点好奇它的构造，所以想看看。”其实并不是，星际时代也有冰箱， 虽然是智能冰箱，但改善的只不过是制冷方式和控制系统，冰箱终归没从人类生活中消失。
　　今天下午之所以想修理冰箱，纯粹就是因为南曼想在这段时间，实现冰镇水果和冰棍儿自由。
　　但来蓝星时代这么长时间， 南曼也知道这种话不能明说， 不然会被人说是「小资情调」， 所以吃吃喝喝也要套个高大上名头才合适。
　　果然，南曼的话一出， 老于同志看向南曼的神色顿时又不一样了，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摇摇头：“这个没必要花你太多时间研究。”
　　家电这种东西， 有当然很好， 它们能方便人类的生活， 提升生活品质。
　　但种花家没有资格考虑「生活」， 他们「生存」问题都没解决明白。
　　所以冰箱可以有，但用不到南曼这个级别的人去操心，毕竟就算没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其实刚才是想到了挣外汇的事，如果家电技术进步那也是可以出口的。
　　然而老于同志终究还是有理智的，家电这一块儿人家米国的东西和种花家的东西，差了半个世纪的距离。
　　除非南曼去把种花家工业制造和设计行业整体升级五十年。
　　然后再拿大炮把国际封锁强行打破，跟几个现有制造大国抢占市场。
　　不然就算可以自由贸易，以种花家现在的生产能力，化工冶金供应国内都费力，还做梦去给人家抢市场？
　　老老实实偷摸卖点儿性价比高的制造机器，这已经是意外收获。
　　不得不说，这几天可能是接触国外的谈判代表接触多了，老于同志感觉自己有点飘。
　　不然咋动不动就觉得可以轻松挣外汇了呢？
　　西瓜最终还是没冰镇，考虑到老于同志有了年纪。所以最终还是在饭后吃的常温西瓜。
　　“明天去多买些西瓜和绿豆送过来，给负责这里安保的同志们，每天供应两斤西瓜、一份绿豆汤消暑。”
　　沪城天气越来越热，考虑到中午暑热问题，老于同志很是大方地给大家伙发了福利。
　　“老同志，你发财了？”
　　在一旁跟小曲一起啃西瓜的南曼，听到老于「豪气」地给大家伙加了福利待遇。
　　顿时就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因为南曼有总工级别的待遇，每天可以有肉类和水果份额供应，其他人是按月给票，出差并不会提升待遇，所以水果就是额外加上的。
　　“嘿嘿……咱们这回能不能挣到钱，还得看小同志你的本事。”
　　老于同志这回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车子后备箱带来了一大摞画图用的纸，还有各种画图工具，只不过刚才没好意思直接拿过来。
　　但刚才他这不表示南曼在沪城期间给她把要吃的西瓜包圆儿了，这才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
　　寒假前说借调两月，现在借到人家放暑假还不放人走，任老于同志皮糙肉厚也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谈到定制设备的问题了？”南曼其实有些惊讶这个进度，毕竟她是知道老于同志也刚来没多久。
　　在实物还没做出来的时候，实属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应买了。
　　“不是那么回事。”
　　前几个月化肥机器谈判进展不顺利，咨询的买家全都表示要看到实物才能决定要不要购买机器，种花家这边拿不出实物自然没得谈。
　　最近那三家过来谈判原本是为了谈农产品进出口的问题，化肥机器其实就是咱们这边代表顺带着提了一嘴。
　　种花家不但承诺自己这种年产五万吨的机器，价格比国际上同等产量的机器便宜四分之一，甚至还承诺因为是第一回 合作可以先下订单定制机器。
　　然后等半年后他们考察清楚这种机器的产能与性价比数据，确认是否与种花家现在提供的数据吻合，然后再付清钱款，或者用种花家需要的物资交换都可。
　　反正就算到时候对方反悔，种花家自己也需要这机器，自己留着用也不浪费。
　　当然如果到时候对方确认要付钱买机器，那就是成功的买卖。
　　同时种花家给出这些优惠也是有条件，希望对方可以给种花家的机器，在他们的国内或者国外朋友那里打打广告。
　　甚至对方愿意当个「二道贩子」，只要原价格不被压，种花家这边也不是很在意，谁让自己家现在在国际的买卖不好做呢。
　　那三家听了这种不用付定金且可以用物资付款的交易模式，哪里还能扛得住。
　　在他们看来，种花家这边不是对机器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敢这么搞？
　　就算这机器不靠谱他们大不了不要就是，都不吃亏。
　　所以哪怕还没看到实物，这三家也答应要买机器了，现在的谈判其实就是在扯皮一些定价和交付款方式的问题。
　　比如抵价的物资价格，要定在什么范围内，才能让双方都不吃亏，又或者拿货后售后服务怎么处理，都要扯皮。
　　“他们都要定制款？”
　　南曼对于定价策略没什么想法，这不是她擅长的。因为一些因素，国内并不开放国际人文教育。所以她对于国外的了解，都是那几个技术强国。
　　关于这种存在感不强的小国，南曼其实啥也不清楚，她就想知道这些订单是不是都是定制，四五套设备修改方案，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也不全是，只有两套需要改定制，这三个国家他们体制和咱们不同，这种机器是替他们国内的私人工厂买的，所以要求会有出入。”
　　都不是很富裕的人家，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自然要精打细算，标准款比较便宜，定制款是要加一点改装钱的。虽然种花家表示不挣他们太多，但总归还是不便宜。
　　拿到标注好要求的订单文件，南曼看了一会儿然后就陷入沉思，半天没有给老于同志一个回复。
　　“有困难？”虽然觉得这点修改要求对南曼的能力来说并不是大事。
　　但老于同志也没想当然就判断，毕竟在这上面南曼才是干活的那个。
　　“修改设计图不难，我就是觉得……算了，您先把他们三个国家的具体情况整理出来给我吧，人文和自然环境都要有，越详细越好。”
　　“这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友好国就算没正式建交，那也是很熟悉的朋友，南曼需要的材料都是负责谈判的同志们要在事前了解清楚的。
　　“再加个蓝星仪还有世界地图。”南曼提出了补充要求，现在的她蓝星地理是不及格的。
　　“行。”
　　一个小时后……
　　小客厅里虽然有好几个人，但此时除了南曼翻看资料带出的声音，大家都努力保持着安静，唯恐打扰到她。
　　看完资料，南曼对这三个小国家三个小国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一个国家的农业粮食种植一个是大米为主，另外两个是小麦和玉米还有土豆为主。
　　耕种模式其实和种花家大同小异，所以他们需要的肥料种类和种花家也高度重合。
　　种花家现在以红薯为主食偏多那纯属是被现实逼的。
　　但国际粮食其实大头就是大米、小麦、玉米这三块儿。
　　同样是农业经济在GDP占大比例的国家，人家这三个小国却是已经实现温饱自由的。
　　所以人家的粮食种植大头是大米和小麦这些「细粮」。
　　尤其是这个沿海的骆驼家族成员，他们家不但是农业国，还是农业出口产品比重很大的国家。
　　麦子、玉米、豆类出口量在小国中还挺厉害的。
　　“咱们跟这小骆驼的关系挺好的吧？”
　　“还可以。”估计马上要正式交建了，老于同志不是管块的，所以回答这问题就比较笼统。
　　“他们家是不是算有钱人？”这才是南曼最关心的问题。
　　“额……比起咱们来说算，但它体量太小，总体来说也不是特别有钱。”老于同志其实对这些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的小国家，平日里关注并不多，毕竟他不是专业外交人员。
　　很快就要有钱了！
　　南曼在心里补充道，她虽然历史不好，但关于蓝星时代骆驼家族的起家史那也是听过的。
　　用祖宗们的话说，骆驼家族那也是在祖上阔过的。
　　虽然后来石油能源被新能源抛弃以后没落了点。
　　但在那之前真是很阔的，传说中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只不过南曼记不得这家族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钱的。
　　但刚才看到这个小骆驼的名字和后面特意标准的宗教注意事项，让她一下就知道这是个骆驼家的成员。
　　第一反应就是，大户人家！
　　“小骆驼既然农业条件这么好，那他们不光需要化肥设备吧？您让人问问他们还要不要别的？”
　　南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暑期留在沪城加班也挺好的。
　　“什么别的？”老于同志精神也来了。
　　“比如其他成套农业机器设备，又或者直接卖设计也行，当然买设计的话，价格得更贵一点。”
　　只要钱合适，那就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和姚教授学习交流了半年，关于工业制造机械，南曼已经算是出师了。
　　虽然不说样样精通，但只要她愿意花时间精力去钻研，绝对能仿制出现世存在的所有同款机械。
　　之所以选择农业这个范围，纯属是这个范围卖出去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在外人看来也更合理。
　　毕竟南曼最先接触的机械类知识就是改装拖拉机的时候。
　　“你确定？”老于同志声音听着很平静，但他喉结处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与期待。
　　“从耕种到收获，只要他们钱到位，我都可以量身打造最适合的农机给他们，当然这种类肯定不能太多。毕竟我就两个月功夫，如果他们信不过咱们的制造水平，可以只买设计图。”
　　种花家的总体生产水平和面临的国际环境，限制着南曼设计的上限。
　　但人家国外哪怕自己制造业不行，却可以通过进口来弥补自身不足，这就能给南曼更大的发挥空间。
　　反正种花家又挣不到人家这块钱，自己生产的农业机器整体水平限制了上限，搞出口是没有太大竞争力的，除非是卖给比种花家还穷的国家。
　　嗯，一般这样的国家种花家似乎也不好意思收钱，都是搞援建。
　　像小骆驼这种有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的人家，是看不上种花家国产农机的，说实话南曼自己都看不上。
　　人家小骆驼有钱完全可以直接买米国的，这种机械又不像化肥设备那么贵，国外普通人家甚至都买得起，你再便宜也是有数的。
　　更何况性能对比完全被人家碾压在地，再图便宜也不可能买你的。
　　除非种花家能把整体生产发展水平提升三十年，那就可以搞出口竞争了，现在管好自己都费劲。
　　任重而道远啊……
　　“可是，小骆驼和咱们不一样，他们想要农机进口就够用。”老于同志理智回归，很快就发现了南曼这个想法的bug存在。
　　南曼不认可这个看法，她是真正造过农机的人，也很清楚这种机械的使用寿命，“农机是消耗品，进口和自己产价格有很大差距。虽然小骆驼比咱们强，但也没有真正实现农业机械化。”
　　“限制他们农业机械化发展的自然是工业制造不行。但工业不好不代表不会做贸易，就算他们自己家哪怕不愿意做，他们国家也可以拿设计图赚一笔，或者找人合伙研究，咱们一开始要是卖化肥设备的图纸，他们如果要买，不也是这个套路？
　　图最后到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它们付钱。”
　　“而且也不是只有农机这些选项，他们家不是麦子和玉米总产量多嘛，那肯定有出口面粉的买卖吧？面粉机短时间内我也能出图。”
　　虽然有点不讲武德，但系统给的那套面粉机放着生灰太浪费，还不如直接把图扒出来卖掉，那也是对得起她花的几百积分了。
　　“面粉机？”话题一下转移太快，老于同志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还研究面粉机了？”
　　就国内面粉厂那种面粉机，不是老于同志看不上自己家，而是这些机器真没法让人看上，也就比人工磨坊强一点了，种花家的面粉机设计估计拿出去白送都没人愿意要。
　　“对，新型面粉机，我跟着姚教授学习轻工业制造机械时得到的灵感。”满嘴跑火车的话，南曼现在也能面不改色说出来，花自己积分解锁的机械，拿出来用她一点也不心虚。
　　“图在哪？”
　　“我脑子里。”南曼发誓，这句话真的就是实话实说。
　　老于同志：……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你先把图画出来，我这就去跟负责谈判的同志谈一下。如果那边有意愿了解，咱们再详细聊，替他们改化肥设备的工作往后挪一挪也行。”
　　反正以南曼出图的恐怖速度，这也根本不是问题。
　　今晚和南曼聊了这一通，老于同志觉得自己当初没坚持挖人大概是真错了，南曼这种妖孽不放在工业部门就是暴遣天物啊！
　　可惜，叶结先下手为强了，再加上自己负责的化肥项目欠了一堆人情，他就算真舍得厚下脸皮想挖人，也是张不开口的。
　　因为他知道，南曼自己就不愿意。
　　这一刻老于同志其实对南曼有一种「不娶何撩」的类似观感，你不打算来我们工业制造发展，你这么不遗余力地表现机械制造方面的出天赋干嘛？
　　这不是专门给人找难受吗！
　　目送老于同志离开后，南曼仰头看了一下头顶的星空，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摊子越铺越大有些不好。
　　但这个国家太穷了，穷到吃饭都成问题。
　　她想去踏足星空，也不可能饿着肚子去啊。
　　“要是晚来几十年就好了，我现在可真成「打补丁」队员了。”
　　那时候她家祖宗们也阔了，她过来直接也能当个「富二代」。
　　哪怕比不上星际时代最起码也能专业搞科研。
　　“为农场主选择的时空，是通过系统精准计算过的最佳选择。”系统听到南曼的抱怨声，突然就活了过来。
　　“知道了，为了身体与意识体契合度，你说过的。”南曼就是瞎抱怨一下，并不是真的埋怨系统，平日里系统听到她抱怨大多都装死，今天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回应。
　　系统：……
　　其实契合度这回事它没说全，这个时空的确选了个合适她意识体的最佳身体。
　　但并不代表它不能在另外的时空有别的选择。
　　这个时空节点是它可以「复活」南曼所有能量的最大限度，时间再往前它就没有能力运营农场。
　　往后的话那会造成严重事故，毕竟再过七八十年蓝星时代科技将有一个质的改变，如果把南曼放到那个时代……系统为了自己安全也不能放心。
　　所以南曼抱怨的事不可能发生，系统认为再选择一次，假设它可以有无限能量使用，那么农场主醒来的时间点，最有可能是人类史前文明。
　　看南曼这段时间的动作，系统判断或许是它真的选错了，像南曼这样的农场主就应该放到原始社会，只有这样她才会把心思放到经营农场上去。
　　差点成为原始人的南曼，当然不知道系统用心「如此险恶」，她和小曲同志把老于带过来的图纸还有工具都收拾妥当，就表示自己要洗澡睡觉了。
　　扒图这种事当然要进农场里做，南曼用意识体直接把面板打开，然后找出面粉机的全息投影，依样画葫芦几个小时就彻底搞定。
　　图弄出来后，为了显示诚意，她还是特意把鼓风机那里改了一下，让这款机器产生的粉尘那么夸张。如果小骆驼舍得花钱，她甚至可以提供一个简易的电子控制系统。
　　不过南曼觉得这电子控制系统设计，上面估计不会同意卖设计。所以她扒图时忍痛给简化了很多，但就这样的机器种花家自己也不可能大规模生产。
　　农村那些人工磨估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是要占据「粮食加工业」主要地位。
　　所以这种设计和电冰箱是一个道理。
　　可以有但也可以暂时放一放。
　　等种花家自己真的需要搞大规模生产时，南曼感觉不用自己亲自来，也会有层出不穷的人才把好机械弄出来。
　　现在还是努力挣小骆驼的钱比较重要。
　　离开老洋楼的后院，老于同志马不停蹄就去了迎宾馆找种花家谈判队负责人。
　　通宵灯火不灭后，一个最新的谈判计划出炉了。
　　“于杨同志，拜托了！”
　　“放心，咱们设计师同志说了，一周以后肯定有结果。”
　　清晨时，老于同志又悄悄从迎宾馆离开，他接下来还得继续找南曼开会，未来一周内大家谁也别想休息好了。
　　不对，还是有人可以好好「休息」的。
　　这天开始，三个国外代表队很快就发现，种花家突然「不积极」了。虽然还是很热情好客，但谈判的进度条一下子就慢了起来。
　　今天去老店吃饭，明天去苏城打卡，后天再看个园林。
　　除了正事儿他们好像对一切都很热情。
　　“朋友，你们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吗？”
　　小骆驼是最想要买设备的国家，他们农业出口量挺高，化肥进口数目每年也挺高，这几年国家太平了，就想好好搞发展。
　　所以建立一条自己的化肥生产线就是很重要的目标。
　　种花家这设备如果是真的像他们自己说得那么靠谱，价格再贵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他们很多王室成员自己就做买卖，表示单独吃下一两套设备一点也不成问题。
　　所以你们觉得卖便宜了，我们这边真可以外加一点的。
　　“啊，价格的事……咱们不着急，慢慢谈嘛，朋友们，今天气温还算凉爽，咱们去看湖水风光吧。”
　　种花家的代表一边打哈哈，一边热情带国际友人继续赏景，那些谈判什么的仿佛真的不在意了一般。


第81章 
　　◎二合一◎
　　六月中旬的沪城， 气温一下升高到三十八度以上。哪怕晚间下了雨，但那种湿热的空气依然让人烦躁。
　　这才是上午十点， 就已经到了三十多度， 下午的热成什么样？
　　身上的衣服再次被汗湿透后，南曼又去冲了个凉，她回想起去年在苏城的经历，感觉蓝星的夏天，还是在北方过得舒服点，最起码北方的六月还到不了这么热的时候。
　　冲凉出来后，就发现老旧的吊扇下面多了一小盆冰块，风扇传送的风都带着丝丝凉气， 时不时把桌子上的图纸吹起一角，因着中间部分压着尺子，倒也没被吹散。
　　这冰盆是老冰箱冻出来的冰块，原本有风扇吹着是用不着这东西的。但小曲看到南曼画图这么容易出汗， 便把这冰块放到了吊扇下面。
　　室内温度降下去后， 南曼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又是怀念空调的一天。
　　“小曲，麻烦你帮我买两块钱的冰棍儿带回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小曲， 南曼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画她的图。
　　“两块钱的冰棍？”
　　接过钱后，小曲有些懵， 哪怕是最贵的冰棍也就一毛五， 这两块钱都能买几十支了。
　　“对， 买两块钱的， 口味你看着来都可以，最好是那种带包装纸的，买两块钱得回来放冰箱里。”
　　虽然南曼这个要求很「豪横」，但小曲还是很快去照做了，南曼同志几千万的外汇都能挣回来，吃点冰棍怎么了，再说这还是她自己花钱呢。
　　就是这冰棍买回来放冰箱太占地方，之前冻冰块的空间没有了，这让小曲有些为难，没有冰块怎么给南曼同志的卧室继续降温呢？
　　“冰箱放不下不要紧，你和大家分一分，中午每人一支冰棍，很快就能空出来。”南曼拿了一根冰棍一边啃着，一边把「问题」解决。
　　天越来越热，中午安保人员还要在外面执勤，南曼没法说让他们回屋子里去，但请人家吃根冰棍还是可以的。
　　“南曼同志，这不好吧？”
　　他们安保组是过来执行任务的，怎么好吃南曼同志的东西。
　　身为安保组一员小曲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不是请大家帮我解决困难嘛，我冰棍买多了耽误冰箱正常使用。”
　　看着小曲还是有点纠结，南曼解释道：“天这么热，要吃点凉的降降暑，不然容易生病。”
　　“那我替大家谢谢南曼同志。”小曲同志到底是飒爽的性子，听南曼这么说就知道她买冰棍是特意给大家解暑的，再加上考虑到冰棍的确很多放在冰箱占地方，于是也不再继续推辞。
　　“早知道就不买这么贵的了。”她去买冰棍的时候特意挑了贵的，就怕便宜地给南曼吃坏肚子。
　　但早知道南曼是给大家买的，那她就买便宜的那种了，能省一多半钱呢。
　　很快老洋房这边的安保组就一人一根冰棍啃上了，一群大男人开始还不好意思。但听到小曲同志说这是「命令」后，也都从善如流接了过来。
　　将近四十度的中午，吃一点冷饮解暑，的确是很享受的事，老于同志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同志挺大方啊。”
　　然后老同志也很不客气地让小曲给他也拿了一根解暑。
　　对于老同志的调侃，南曼压根不接话茬，“化肥设备的图纸还要再改一改，不过这修改的图纸，谈判应该也用不到吧？”
　　设计图是他们自己用的，三个友国出的是买机器的价格，那自然只用看到定制的机器就可以。
　　“定制款的设计图是不用拿到谈判桌，咱们自己看就行，我过来是想问一问面粉机设计图的事儿。”
　　前几天安排了一圈游玩项目拖延时间。
　　但这两天气温升高，再安排出游项目那就是给人好朋友们找罪受，谈判进度到现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拖延了。
　　“面粉机设计图我画好了，您可以直接拿走，化肥设备我这边还得继续修改一下。”
　　其实也快搞好了，但南曼总得让自己的进度控制得不那么离谱，不然让人看着真像个怪物了。
　　“就知道小同志你是最靠谱的，这玩意儿回要是真能卖出去，回头给你请大功！”老于同志喜滋滋接过图纸，这夸奖的话就不断往外冒。
　　“我画完了图后，能出去吗？”待在这里好几天，南曼感觉有点像坐牢。
　　老于同志摇了摇头：“还是先等一等吧，最近因为和外宾谈判，很多人的目光都盯着沪城，你要是觉得闷，等画好图，我可以安排你先回家。”
　　听到老于同志这么说，南曼无奈叹口气：“算了吧，我等谈判都结束后再走。”
　　万一再有什么改图的设计，她可不想再坐飞机跑回来，折腾不说，那飞机忒吓人。
　　“回头我给你找个收音机，再给你拿点书和报纸，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也尽管提，不用不好意思。”
　　收音机什么的南曼不感兴趣，但她的确有想要的东西，开口道：“我想要零件做点东西，您能给我批条子吗？”
　　“行啊，你回头写个单子，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不得不说小同志就是敬业，这都能把科研当娱乐，谁好意思阻拦她。
　　一心想找事情打发时间的南曼，不知道老于同志对她有着多么厚的滤镜。
　　所以压根也没解释自己要零件就是为了消遣无聊的日子，那东西是真和「科研」一点边儿都不沾。
　　面粉机设计图拿到手，老于同志第一时间就跑去了某会议室，这里有他提前找好的很多机械专家，刚从D省过来的姚教授就是其中一个。
　　“这图……”看着画图的风格和一些小习惯，姚教授看向老于同志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疑惑。
　　南曼不是给被你带去H省看化肥设备生产去了吗？
　　这设计新款面粉机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的，他很确认这图是出自南曼之手。
　　但是不管南曼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凭空想象着画图，这必然得有个参照物给她做参考。
　　所以这几天南曼难道是被扔到面粉厂去了？
　　“这图能用吗？”老于同志其实和姚教授不是特别熟。
　　但两人也是认识的，关于南曼的话题老于同志显然是不希望在这里提。
　　“还要再研究看看。”专家们看到新机器设计图，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下结论，他们现在其实挺兴奋的。
　　因为这款图的设计理念怎么看都很先进的样子。
　　除了姚教授，其他人都以为是这图是花钱买回来要用的图纸，有这么可以开开眼界的机会，自然要多看一下。
　　“几位专家同志，咱们时间紧迫，您几位给掌掌眼判断一下，这款机器能不能投产。”
　　“这图是谁说有什么问题吗？”一位专家惊讶地问道。
　　毕竟都买回来了，怎么还没确认是否可以投产，这不是扯淡嘛！
　　听到专家们这么问，老于同志就知道这是误会了，解释道：“那倒没有，这图是咱们刚设计好的，这不就想要让您几位帮着判断一下它的可行性。”
　　“图是咱们自己设计的？谁设计的？”几位专家愣住了。
　　“对啊，咱们国内谁有本事设计这种带电子控制系统的机器？”
　　“哎呀，我说老哥几个，咱们先把这图看明白，有什么话等忙完再说吧。”
　　在一旁已经想明白设计者是谁的姚教授，很快就出言打断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
　　几位老朋友明显是激动起来，但老于同志那模样就是不想说的，他自然地帮着圆场。
　　图看到第二天，各项数据分析还要再讨论，但老于同志却等不了那么久。
　　“你们没看出问题吧？”这话是看着姚教授说的。
　　“还没……”
　　“那就够了。”老于同志说完就让人收起图纸，他请人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测试一下，这图纸能不能把人唬住。
　　反正小骆驼那里的工业水平还不如种花家，自己家这几位老专家看不出毛病，那估计对方的谈判队也看不出来。
　　“别走啊，这图还没评测完呢。”见老于同志要带图走，别说不明所以的几位专家，就连姚教授都有些急眼。
　　老于同志歉意解释道：“这图得先带走，回头我让人去印出几份，您几位可以慢慢研究。”
　　“您还没说这是谁画的呢。”
　　“对啊，这图真是咱们自己弄出来的？”
　　对于众人的疑问，老于同志只能先报以微笑。
　　然后用很严肃的口吻回道：“这图纸的所有问题暂时要保密，您几位就先委屈一下，待在招待所不要外出，等过几天咱们再仔细聊。”
　　说完这话，老于同志很快就消失在了会议室。
　　“这不逗人玩嘛！”
　　几个老头不满地嘟囔起来，要不是老于跑得快，非得被他们堵在会议室不可。
　　听到图纸还能继续看，姚教授就不着急了，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淡定心态，很是从容地起身离开会议室。
　　反正设计者是谁他已经猜出来，既然不用继续干活儿，那回去补觉吧。
　　那小丫头估计这回家又得折腾出动静，他可是得好好休养生息然后才能继续凑热闹。
　　因为还有另外一场会议要开，老于同志顾不上一夜没合眼直接就奔去下一个目的地。
　　“跟谈判组那边通话，告诉他们谈判进度可以恢复正常，后面看情况带出关于面粉机设计图的话题。”
　　“明白。”
　　化肥设备图纸弄完，南曼申请到的零件也陆续送达，挑了个不那么热的时间段，南曼就把东西全都铺在了院子里。
　　“咱们用破席子再搭个遮阳棚吧。”后院有一个刚搭好的遮阳棚，这是给站岗的安保人员躲太阳用的，南曼观察了一下觉得很是经济实惠，估计成本不超过两块钱。
　　棚子在她开口后两小时内就搭好，这办事效率当真是杠杠的。
　　「叮叮当当」一通忙活，快到中午时，南曼才停下手，对小曲问道：“今天厨房照例做了绿豆汤，对吧？”
　　“嗯，每天都煮一锅，您要喝吗？”
　　南曼笑笑不说话，她不打算喝，她打算「吃」。
　　绿豆汤喝的是汤水，煮烂的绿豆其实已经没了多少消暑祛毒的成分，南曼提出把煮烂的绿豆过滤出来做绿豆沙。
　　“全做？”大师傅大概是被南曼的这要求给弄懵了。
　　“对，全做成绿豆沙，我今天做了个小东西，一会儿拿绿豆沙给大家做好吃的，您也一起过来啊。”
　　夏天除了雪糕还有什么冷饮解馋又解暑呢？
　　当然是冰沙！
　　折腾一上午做出来的刨冰机效率很是可以，南曼示范两遍大家就都看明白了。
　　一人上手玩一下，没多久就把昨天冻好的冰块都刨成了碎冰沙。
　　大师傅亲手做好的绿豆沙细腻香醇，应南曼强烈要求，这豆沙里还放了半包冰糖，看着都奢侈。
　　“两勺碎冰一勺豆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洋房内所有人，除了南曼也就大师傅可能见过冰沙，于是问道：“这也是冰棍？”
　　“这叫冰沙，是一种夏天的吃食。”
　　南曼没有多解释，这个时代种花家也有刨冰机，她是在京城见过的，估计沪城这边也有。
　　所以也不担心别人觉得她弄出这个很奇怪。
　　“您真厉害！”大师傅以前当学徒是见过冰沙的，但他以前见到的是那种大厨自己手动刨冰做的冰沙，这自己动手做刨冰机的还是头一回见。
　　“回头我把西瓜给大家伙儿切小一点，混着这冰沙也好吃。”
　　不愧是掌勺的人，在美食上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是厉害，南曼刚才还惦记着水果沙冰呢。
　　冰沙不花钱，绿豆和西瓜也是在给大家的供应份额内，安保组的成员们吃起来就没什么负担，这一中午就把冰箱囤的冰块造没了，就连小曲都一连干掉两碗。
　　“也别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解决了所有人的冷饮供应问题，南曼又变得无事可做，干脆回屋躺着。
　　农场的活儿趁现在有空忙活完也挺好的。
　　其实她农场里有牛奶和鸡蛋，做冷饮也是很好的材料，可惜她不能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关于南曼同志为了给大家解决降暑问题，然后顺手弄出个刨冰机的事儿，老于同志是在大家伙吃上沙冰第三天才知道的。
　　这几天他忙着帮谈判组「忽悠」小骆驼，压根没有顾得上多问南曼那边的事。
　　说「忽悠」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设计图是真的。只不过小骆驼提出要看实物，这让人很为难。
　　化肥设备他们是打算卖机器，所以半年后可以给他们看实物。但这款面粉机经过专家们讨论研究，发现以种花家现在的制造水平很难投产。
　　不是说真造不出来，如果不计成本和代价那肯定可以造出来，问题是花那么多钱只为个磨面粉的机器，不值当。
　　这机器就跟南曼说的那样，的确是很好用，很先进，但是无论是它的用料还是构造原理都和现在的种花家不搭。
　　太奢侈了！
　　白面一年都吃不上几顿的种花家，花大价钱造出这种磨面机干嘛呢？
　　所以上面的意思就是直接卖设计图，机器就留给好朋友们去研发吧，咱就先不参与了。
　　然而自己造不出来的设计却想高价卖给别人，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诈骗」。
　　虽然种花家自己是很有底气的，可这件事怎么让小骆驼相信是可信的却很是犯愁。
　　这一个弄不好就会影响两国关系，大家不得不慎重对待。
　　南曼听到老于同志跟她嘀咕这些，心下一动，道：“要不我们换个思路？”
　　“怎么换？”老于同志现在对南曼的话有一种天然的信服。
　　“合作研发。”南曼想起课本上说蓝星时代的企业合作，国家之间似乎也是可以一起合作的。
　　如果小骆驼不打算买图，南曼觉得他们其实可以考虑选择深入合作。
　　比如一起合资办一个面粉机械厂。
　　种花家出技术和人才，小骆驼出钱，甚至另外两个小国如果愿意参与，也可以用钱或者场地入股。
　　这样厂子开启后还能增强几个国家的交流和联系，再没有比拥有共同利益更坚固的关系。
　　当然这厂子肯定不能放在种花家，毕竟目前的形势来看。无论是国内氛围或是国际环境，种花家都不适合开这种厂子。
　　但放在其他国家就很合适，无论是机械材料进口，还是成品设备出口，都不会是大问题。
　　哪怕最后失败了，反正种花家最终也只不过是出了一份图纸的代价。
　　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种思路老于同志没想过，但他觉得似乎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毕竟种花家还有很多企业是跟毛熊合作呢，这不算开先例。只不过这一回是角色换了一个，他们是出技术的那个。
　　“好像可以考虑一下。”老于同志得了好主意就打算离开，但临走前又转过头道：“走廊的刨冰机是你弄出来的？”
　　“嗯，您想来一碗？”
　　“这种小型刨冰机你还能再做一个吗？”沪城这边的工厂似乎只能做商用的那种，像这种超小的款式他们做不出来。
　　“行啊，对了，您能给我这边送蔬果时换换花样吗？”天天西瓜冰沙吃腻了，水果和冰棍不一样，没有票买不来。
　　“不是跟你说了嘛，想吃什么直接跟小曲提，只要沪城有地，你要都可以有。”
　　“嘿嘿，我不好意思跟别人说。”馋嘴这件事，对着老同志南曼没有心理负担，毕竟这是长辈。
　　但对着小曲同志这些人，看到他们眼中那种「崇拜」，南曼实在不忍心打破自己在他们眼里的滤镜。
　　“哈哈哈……”老于同志听到南曼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有偶像包袱，一时乐得不行：“知道了，我回头跟小林说，让他给你安排，水果蔬菜市面上有的都给你换着来，肉也增加一点。”
　　“肉不用多给我，给安保组的同志们吧，我的份额够多了，大夏天的吃不了会坏掉，辛苦的是他们，如果有多余的份额，您给他们吧。”
　　农场里肉奶蛋都不缺，南曼哪里能多要，如果能出去，她就自己买了。
　　“知道了，等这一单谈好，所有人都请功嘉奖，有大伙儿高兴的时候。”
　　几天后……
　　对于种花家提出的合作建议，原本还在对设计图存怀疑态度的小骆驼，一下又变得纠结起来。
　　“兔子虽然是个好脾气看着好说话，但从来不吃亏，他们这么想跟咱们开厂子，大概是缺钱了。不然怎么舍得拿出这么好的设计图？”
　　小骆驼虽然看着憨但并不是真的傻，听到种花家给出这种折中方案，反而确信了这份图纸的真实性。
　　是啊，兔子虽然人品不错，但其实他们家现在人缘可不咋滴，全世界没几个和他们玩的。
　　所以也不可能为了一份图纸钱失去他们的信用。
　　自己不应该想那么复杂的。
　　可问题是，他们可以和兔子关系好一点，却并不代表可以和兔子在这个时候一起开厂子。
　　毛熊米国他们在一边虎视眈眈，他们哪个都惹不起啊。
　　做点买卖得了，合作开厂子现在这种形势下却是不行的。
　　“我们买图！”小骆驼说这话时似乎有些着急，感觉就像故意打断种花家这边的话一般。
　　“啊？”刚要提一下合作前景的发言代表，一时有些懵。
　　“好朋友，我们相信你们的诚意，我们买图。”小骆驼看着一脸懵的种花家谈判队，心下无比庆幸自己此时的临场应变能力。
　　好险，差点就被狡猾的兔子给套路了。
　　肯定是没钱才用设计图勾着他们合作一起开厂子，这么好的设计怎么可能直接卖呢？
　　嘿嘿，没想到吧，我们这回还就直接买了！
　　种花家这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话术，想认真表达自己的合作诚意，甚至还请过来几个机械专家坐镇，想要在关键时刻帮小骆驼答疑解惑，好进一步让小骆驼打消对图纸真实性的疑虑。
　　结果这就要买图了？
　　不再听一下我的介绍？
　　你们骆驼家这么出来的，做生意都这么干脆的吗？
　　开厂子只是为了挣外汇退而求其次的办法。
　　既然人家不怀疑自己的信誉，现阶段对于种花家来说，直接交易设计图纸更省心省力。
　　毕竟钱只有拿到手才是自己的。
　　看着小骆驼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
　　虽然没真明白他们在庆幸什么，但种花家这边还是快速给了反应。
　　只见谈判组负责人保持着含蓄又亲切的笑容：“好的，那接下来咱们就谈一谈交易设计图纸的价格。”


第82章 
　　◎一更◎
　　又是一场大雨， 高温得以舒缓，夜里伴着雷雨声气温也凉爽了几度，这一夜居住在沪城的人们都难得睡了个好觉。
　　清晨起来看到院子里的凉棚已经东倒西歪， 南曼打开窗子透气， 便看到安保人员正在清理院子。
　　“叮铃铃……”
　　清脆的电话声传来，打断了南曼继续呼吸新鲜空气的悠闲。
　　打电话的人自然是老于同志，从电话那头的语气，南曼已经可以推断出这次谈判进展情形。
　　看来是非常顺利的。
　　这场通话持续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等挂上电话，南曼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小曲，一会儿林同志可能要过来，你准备一下吧。”
　　“好的。”
　　小曲听到这话， 脸上带了一点期待与兴奋，她也知道这通电话能打过来，那就代表着谈判进展非常顺利。
　　换上一身半旧的布拉吉连衣裙，梳一个麻花长辫儿，南曼从镜中看着自己， 无论是从打扮还是从气质来看， 就是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小姑娘， 放在沪城这样的大城市中，不说一抓一大把， 估计在大街上也是不太起眼的存在。
　　等林同志过来时，南曼正打算出门，对他道：“刚才在电话里， 老于同志说我今天可以出去逛逛。”
　　“是的， 于杨同志已经嘱咐过， 您如果想出去， 可以让小曲同志陪着。”
　　关了南曼十几天，老于同志那估计也挺不好意思的。如今谈判已经结束，几国代表都在准备回国的事情，南曼这边安保问题也可以适当调整一下。
　　“我就在附近逛逛，很快回来。”南曼其实也没有说非得要去哪个景点玩。
　　只不过是想着来沪城两次，却从来没真正看看这座城市，感觉有些遗憾。
　　老洋房所在的地方曾经是租界，所以建筑风格都是偏国外，这对于南曼来说还是比较新奇的事物。
　　今天说是出门逛，其实就是出来透透气，看了两条街的风景也就作罢。
　　回到老洋房，发现安保组的人少了一些，南曼略作思考，问向小曲：“我是不是也可以离开这里，回h省了？”
　　“这个……要等上级安排。”对于南曼的安排，小曲同志自然不敢擅自多说。
　　“杨同志可能要过来，到时候您问他吧。”
　　不知为什么，南曼听到这个回答后，原本轻松的心情突然一下又紧张起来。
　　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幺蛾子可能没有，但老于同志这里的确是有事，中午刚吃过午饭打算午休，老于同志就掐着点儿过来了。
　　他过来时，甚至都不是空着手。
　　这就显得很不寻常，因为上次带东西过来是一后备箱的图纸，南曼为此没日没夜地加班了一周多。
　　“刨冰机设计图？”
　　虽然老于同志还没有开口，但南曼已经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贪这一口吃的。
　　“对，这图是咱们沪城电器厂的刨冰机设计图。”
　　沪城制造在种花家很出名，如今结婚要置办的「三转一响」的四大件儿，在沪城都能找到生产厂。
　　当然这刨冰机肯定不是个主打产品。
　　因为这玩意儿在后世也没有到家家户户都需要的地步。
　　“让我改图？”
　　“这个图是有人想让你帮着参谋一下。但是跟咱们h省的项目不相干，这是你们学校和沪城的合作。”
　　前几天南曼做好的另外一个小型刨冰机被带走后，又被送到了电器厂，然后辗转到了姚教授手中，再之后这件事就变成A大和沪城的合作项目。
　　“姚教授知道我在这里？”南曼有些惊讶地看向老于，她明明记得老于说过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你设计的面粉机，我请他过来当参谋，根本瞒不住他。”老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图今天就可以改出来，这东西没有什么难度。”
　　问题是改出来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要开冷饮店，南曼真不觉得这东西有值得买回去的必要。
　　而如果公家开店要用那大型机器就可以，何必要用小型的呢？
　　“可能是卖设备和面粉机设计图的事儿，刺激到了这边的领导吧。”
　　说这话时含含糊糊的，但南曼却大致听明白了，然后就有一点无语，这是什么东西都能想着出口了？
　　问题是刨冰机这种东西在国外能卖得动吗？
　　据她所知，刨冰机原本也是从国外传进来的，种花家制造水平在家电领域哪来的竞争力啊。
　　老于显然也不想多讨论这事情：“这是人家地方上的想法，怎么做跟咱们不相干，帮个忙就是了。”
　　“看您这话说的，跟您是不相干，跟我可相干。”她可是a大的人，人家可是想跟a大合作的。
　　听到这句话老于笑了：“一时忘了，还觉得你是我们项目的人呢。”
　　其实刨冰机的是牵头的人是他，但当时只不过是觉得这东西不错，那到底有没有经济价值，得看人家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怎么琢磨，他不好太过插手。
　　这一次和小骆驼的谈判，其实对种花家来说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
　　他们不再是产品以低附加值为主的贸易国，能有真正科技含量的产品进行对外贸易，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在种花家引起巨大的震动。
　　所以地方上受到启发后会有各种的考量，今后大家政策上有变动和尝试，都无可厚非。
　　当然其中有对的，或许也有错的，但那要经过时间的问答才能得出结论，此时说什么都太早。
　　上层现在考虑的问题是以后还能不能挣这样的钱。
　　特别是离开南曼后他们还能不能在有这样的「高附加值」贸易？
　　一个人的能力和整个群体的能力形成了巨大的断层，这其实是挺痛苦的一件事。
　　因为人都有依赖性，群体也是由每个个体组成的。所以群体也有依赖性，当这个依赖对象太过「脆弱」的时候。
　　无论是个人还是群体，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思虑再三，大家也没有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不能因为整体跟不上南曼的进度，而去故意限制南曼发挥的空间，又不想过度依赖南曼的输出而去布局发展的方向，毕竟这也挺危险的。
　　“所以这几天你们在考虑关于我的问题？”
　　听到老于同志和自己谈起这些焦虑和纠结，南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有过这种焦虑和纠结。
　　这个时代对她来说太过落后，她的能力在这个时代仿佛一个bug一样的存在，而种花家此时又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时代，做很多事情并不能真正放开手脚。
　　顾虑的层面越多，面临的挑战也就越多。
　　甚至如果她能晚个十几年过来，双方可能都没这么为难。
　　“南曼，你太特殊了。”
　　在交易完成后，看到小骆驼的工程师检测设计图，那种欣喜若狂的神情触动了种花家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很清楚，那种表情代表着对方，认为他们捡了一个大便宜。
　　当然小骆驼出的这个价格对种花家来说也是一个大便宜。
　　毕竟这套设计他们付出的也只是一张纸而已。
　　可是在看到对方不可抑制的兴奋神情，种花家的代表们都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
　　出价还是低了。
　　他们错估了这个设计真正的价值，或者说他们错估了南曼这个人带来的价值。
　　这种判断错误的状况或许不仅仅在这一次的谈判桌上。
　　从谈判会议室离开后，种花家的谈判代表找到老于同志谈了很久的话。
　　然后他们往京城那边打了一个非常久的电话，再之后大家就陷入了这种焦虑。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拥有南曼这样的人才是中了头奖，可种花家倒霉的历史太长了，倒霉到现在突然拥有这种幸运，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有点不适应。
　　没法判断一个大奖的真正价值，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用的才是最正确的。
　　“上级想见你。”
　　其实早在南曼修改化肥设备设计图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在上级们那里挂了号。但是像这样挂号的人很多，南曼当时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但这回不一样，几天的时间，她就凭一己之力挣回了上千万刀的外汇，再加上过去的那些贡献，她想不特殊都不可能。
　　这话一出，对于南曼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血液直接冲上脑门儿。
　　虽然这是一个平行时空，这里的大人物们和南曼在历史课本学到的人物是有出入的。
　　但因为她历史不怎么好，所以原本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对她来说，只是祖宗换个名字而已，事情也都差不多。
　　就在这一刻，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预感，这个时空与那个时空的历史岔路口。
　　就在她面前，等着她去选择！
　　她曾经来的那个时空和这个时空，有着一条相似的主脉，但枝叶终究是不同的。
　　如果南曼的人文课及格，她就会知道一个词叫做历史的必然性，这是主脉络的成因。
　　而枝叶的不同其实是一种历史偶然性的选择，此刻她这就是这个偶然性。
　　当必然性遇到偶然性，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反应，中外的历史课本有很多例子可以参考。
　　可惜她历史学得不好，无从寻找答案。
　　“我能不去吗？”南曼说出这句话时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在这个时代，敢说出这样话的人，可能脑子就是不正常的。
　　看老于同志的表情，就知道她这话有多么不靠谱。
　　“我怕我自己说错话。”这一刻，南曼是真的怂。
　　大约是真的看出她的紧张与不安，老于同志安慰道：“领导们都是很和气的人，你能和我沟通好，自然也能跟他们说得来。”
　　就算是说不到一起去，那也不是他可以做主不去的事情。


第83章 
　　◎二更◎
　　“你知道这个时空的历史吗？”
　　在老于同志离开后， 南曼一直站在窗边发呆，这个动作保持了很久都没有变。
　　从小到大，学过的所有历史片段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拼凑出很多的信息都告诉她， 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时代。
　　然而终究这个时空和她来的那个时空是不同的，这里的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南曼无法确定。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她又一次询问了系统关于这个时空历史发展走向的问题。
　　上一次系统拒绝了她关于未来航天发展的提问，那以后南曼就没有再问过这种问题。
　　不去探究未来的发展走向，不改变未来的必然选择，这原本是她和系统的默契。
　　似乎是知道系统想要说什么一般，南曼不等系统回应又道：“不要跟我说权限不够， 现在我已经很确定你所谓的权限并不是那么死板。否则在我发生意外去世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要启动自我毁灭程序了。”
　　系统：……
　　“农场主，被人发现你拥有太过超前的意识与超前的科技，对于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件幸事。”
　　“你曾经说人类文明发展的动力是你们的欲望， 但事实证明这个欲望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带给你们辉煌， 也可以带来毁灭。”
　　“在另外一个时空，因为人类无尽的欲望差点摧毁了这颗星球， 虽然后来你的祖先又重建了新的家园，但在如果不控制人类的欲望，那个新家园最终的结局依然是毁灭。”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地响起， 这应该是自绑定这个系统以来， 它跟南曼一次性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我并不是想改变这个时空的主脉发展， 也没有想一口气把科技发展的进度缩短几百年提前进入星际时代， 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只是想知道未来十年或者是二十年这个时空种花家的大致趋向。”
　　别说现在的种花家压根没能力做到，就算能做到南曼也不会去拔苗助长。
　　因为很多结果都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能出现。
　　人类从过去到未来上百年，都会为这颗蓝星的资源争夺打得头破血流。
　　哪怕她拿出证据去向所有人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做这些事情除了加快毁灭的步伐不会有任何好处，难道大家就能停下吗？
　　如果真的能听进去，另一个时空的人类也不会因为环境污染与能源紧缺的问题，被迫放弃蓝星，去银河系寻找新的家园。
　　“人可以看得长远，但不需要太久远。因为那没有意义，毕竟所有人的归途都是死亡，我只想知道未来10年或者是20年的事情就够了。”
　　系统：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习哲学课了？
　　“农场主权限不够，系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南曼一点都不意外，如果选择性问题这么容易被说服，也就不是系统了。
　　“哦，说到权限问题啊，我一直很想跟你讨论一下，这个农场物质存在的问题，我测试过很多次，农场所生产的东西，是可以拿到现实生活中来的，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可知，它必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数据程序，除非……”
　　“只此一次！”感知到南曼即将要说出什么话，系统连忙将其打断，后又忍不住控诉道：“农场主，你这简直就是耍无赖的行为。”
　　“成交！”
　　听到南曼语气里的迫不及待，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后系统真的很无奈。
　　所以当初判定的结果还是准确的，这个人类当真不适合被绑定，干活不勤快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她脑子太聪明，接触长了必然会发现农场系统的真正秘密。
　　一个小时内，南曼补了一场详细的历史课。
　　不对，这不是历史，因为这个时空里那些事都还没有发生，这应该算是「占卜未来」的课。
　　这个系统是懂春秋笔法的，它答应给二十年的历史总结课，真就给了二十年，这个时空十年总结，另外一个时空十年总结，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年。
　　对此南曼没有挑剔，因为哪怕系统只给十年的提示，她也是满足的。
　　“所以这个时空和我来的那个时空，它们的主脉络在未来是不一样的？”
　　“大致一样，只不过偶尔的插曲并不能阻碍未来的发展，不管种花家有没有未来那段动荡，从长远来看它都拥有着重新崛起的潜力，只要选择她必然要走的路，中间曲折几年到十几年间，这在历史的长河里连枝叶都算不上，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最有体会吗？”
　　人类在物理学中讨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牛顿人类还能发现万有引力吗？
　　虽然这个时空还有牛顿，但南曼始终认为就算没有牛顿也会有马顿或者羊顿。
　　只不过可能时间会晚一点，但对于物理学整体研究来说没有区别。
　　因为伟大如牛老爷子，同样逃不过时代的局限性，在发现当时的科学无法解释一切后，他放弃了继续深入探究，转头就去钻研神学了。
　　“说来我也要谢你，没有把我直接送去我的那个时空。”
　　南曼看到了那段历史，真要是她来的时空，几年后那真就是要开启地狱模式了。
　　哪怕她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家庭出身可以逃过一劫，可其他人呢？
　　童教授、林老师、张老师、姚教授他们这些人……南曼不禁打了个寒战。
　　还好，她来到了平行时空，虽然这里未来十几年也不是完全平静的，但到底没有陷入疯狂。
　　如果真像她原来的时空那样，她大概就只能选择彻底沉默。
　　现在就很好，只是一直穷而已，只是一直很长一段时间被别人打压而已。
　　不怕的！
　　幸福果然都是对比出来的，半天前南曼还在为这个时代的贫困落后愁得薅头发，但此刻她竟然有些感动。
　　啊，这美好的世界！
　　“林同志，我要打个京城的专线……”想通一切后，南曼心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喂……教授……”
　　这一通电话只打了几分钟，因为现在的通讯技术问题，南曼只是简短把要说的事说明白，没有提及任何不能说的话题。
　　电话主要内容，是关于下半年的微波设备研究项目一些事。
　　老于同志今天告诉她面粉机设计图卖了一百万刀，加上化肥设备定制款增加的价格，她凭借一己之力就真金白银挣回来了上千万刀外汇。
　　所以上面必然是要给她奖励的，无论是物质上或者身份职位上的，可能都会有奖励。
　　但南曼只提出一个请求，那就是把她这几次获得的技术成果奖励，放到微波通信的研究预算中。
　　自从实验室被迫叫停，A大这边的研究经费也越来越难批，童教授带着师兄师姐们都是在硬抗着而已。
　　哪怕多几千块的预算，也可能让大家多一点希望。
　　南曼打这个电话不是要跟童教授邀功，她其实就想借这个电话告诉童教授，她要回京城了。
　　在这个世界里，南曼最在意的人自然是这个身份的家人。
　　因为她得惠于此，所以不可以忘本。
　　但是她不能对南家人吐露自己真正的秘密。
　　否则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可能在一瞬间崩塌。
　　这是绝对不可以去赌的。
　　所以真正能让南曼信任的人，目前只有童教授。
　　无论他因为什么原因接纳了自己，最终结果就是在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和秘密后，童教授依然选择相信她甚至保护她，这已经足够了。
　　历史的岔路口，哪里是那么容易选择的？
　　她需要更多准确的信息才能最终做出判断，能提供部分信息且不会泄露她秘密的人，现在她只能想到童教授。
　　打完京城的电话，南曼又拨通了老于同志的临时号码，“我要提前回一趟京城，在上级见我之前，我得去考虑一下未来的人生。”
　　小同志突然变得「哲学」起来，老同志虽然觉得她有点神经质，但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来也的确不好意思，本来早就该放人家走的。
　　“明天谈判组坐专机回京城，你想回去的话，可以用假身份跟着一起走，安全。”
　　说实在的，他现在都不放心南曼坐火车，路程不确定因素太多，真的不放心啊。
　　听到又要坐飞机，南曼很想反驳一句「哪里安全」？
　　但到底还是顾虑到时间问题，最终咬咬牙答应了，坐火车回京城至少得耽误一周时间，那还见什么童教授，直接眼睛一闭莽着去交答案吧。
　　“小曲，有透气的碎布料吗？”为了心脏考虑，她还是准备个眼罩和耳塞吧，眼睛看不到后说不准能降低一点恐惧感。
　　堂堂星际飞行器设计师，居然晕古人的破飞机，说出去谁信？
　　第二天清晨，天还不亮南曼就到了机场，深吸一口气后，鼓足勇气登上了飞往京城的专机。
　　熟悉的颠簸感再次袭来，南曼一边死死抓住扶手妄图寻找一丝安全感，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道：“这破玩意儿，早晚我得给你收拾明白了！”
　　就这种水平也能通过试飞测验？
　　考虑过乘客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但凡有点心脏病的都得被吓死，坐一回这破玩意真的要折寿几年。
　　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同机人员，南曼内心的崇敬越发浓厚，祖宗们精挑细选的精英们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啊。
　　殊不知坐在她座位斜后方的谈判组负责人，此刻心里也在发出同样感叹。
　　“竟然真的这么年轻，果然不是一般人啊。可惜这回不能上前正式认识一下，要不是老于非得让我假装不知道，今天回京城高低得请顿饭道谢啊。”
　　多谈下一千万刀外汇呢！


第84章 
　　◎二合一◎
　　伴着轰鸣声， 飞机在京城机场缓缓降落。
　　再次有些腿软的南曼，刚下飞机不久，在头顶的太阳晒出了一身汗。
　　运气实在是好， 北方今年第一场大规模的高温天气恰好被她赶上， 天气预报说温度达到38度以上。
　　但实际的体感温度大约在40度以上。
　　A大现在还没有放暑假，狭小的宿舍就像蒸笼一样，里面又住了那么多学生，很多学生已经连续两晚熬通宵了。
　　学校怕学生们中暑，正在加紧安排着学生们分散到教室和各大会议室休息，姚教授还没有回学校，他们系的学生自然也得有人负责管理， 童教授就是那个暂时替他负责的人。
　　“也是怪了，往年也没这么热呀。”
　　这还不到7月，气温就像三伏天一样折磨人，别说学生十几个人住一间宿舍扛不住，就是教职工们在家里也是热得受不住。
　　刚安排好学生们分散住宿的事情， 张老师坐在童教授办公室一边拿着扇子扇风， 一边和童教授吐槽这鬼天气。
　　“机械工程系那里， 你帮我盯着一下吧，今天下午没课就不来学校了， 有事就给我家里打电话。”
　　昨天接到南曼的电话，童教授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小徒弟走了大半年终于要回来了， 可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训学生这种事可以在学校里进行， 但训徒弟这种事最好是在私人场合， 所以童教授打算请南曼到家里吃顿饭。
　　如果不是因为高温这种特殊情况， 其实这顿饭也可以把张老师请过去。
　　但是既然他要回家，学校这边自然得有个人干活，所以张老师还是留在学校吧。
　　压根就不知道南曼要回来的张老师，对童教授的请求很是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说到底，机械工程系那边的工作本来是分给他和童教授一起的。
　　但因为他们物理系的行政工作比较多，所以姚教授才多分担了一些。
　　这次回京城，南曼并不住在学校里，只是想知道她要回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住处并不在招待所，而是一处比较隐蔽的小院子，这住处自然是老于同志安排的。
　　“小曲，你跟我来京城不会耽误你原来的工作吗？”这次来京城的安排没有像沪城那么兴师动众，只安排两个安保人员同行，其中一个就是小曲，在南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时还有些别扭。
　　感觉个人空间彻底没有了。
　　“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护您。”对于上级的安排，小曲没有任何异议。
　　事实上，自从成为安保人员后，小曲认为成为南曼同志的贴身保卫员，是她做过最有意义的工作之一。
　　以前因为她是女同志，很多工作不适合让她负责。但南曼同志不一样，组长说了这是「大宝贝」，怎么重视也不过分的！
　　行吧，听到小曲这样回答，南曼就知道她得把话说得直白点，她可不想回学校都带着保镖，吓坏一众老师同学们。
　　“今天下午我自己回学校。”
　　“好的。”反正除了她，还有其他同志在暗地里保护。
　　小院距离a大并不远，也就两站公交的路程，南曼放好行李后拎了一包东西直接出门。
　　赶到a大校门口时，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心中再次感叹一下师生情，今天这种温度下，拜访的人如果不是童教授，她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教职工的家属院很好进，这年头也没有什么门禁卡之类的。
　　所以只要能进a大的门就能进家属院。
　　只不过要顺利找到某个老师的家，还要好好打听一下，毕竟她之前没有来过。
　　“在那转悠什么？”
　　童教授家很好找，就在家属院的大门旁边，门口一棵大柳树，是一栋老旧的小二层，应该是建国之前留下的。
　　“教授……”大半年不见，南曼看见突然出现的童教授意识，竟然感觉有点恍惚。
　　“饭都好了，快进来吧。”童教授没说什么寒暄的话，只是催促着南曼进门。
　　童教授的爱人名加亚惠清，南曼对她其实并不是陌生。因为她也是A大的老师，虽然是外语院的老师，南曼读研后特意被师兄师姐「提点」过的，偶尔遇到喊那必须得积极主动喊老师。
　　“亚老师好。”
　　“小南，快进来，热坏了吧。”亚慧清年纪要比童教授大两岁，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很出名的大美人。
　　如今有了年岁但看着还是很有气质，就样貌来说，童教授绝对是高攀。
　　咳咳，当然这只是师姐和南曼私底下的吐槽。
　　表面上大家还是一致认证两人是「男才女貌」的完美结合。
　　毕竟他们童教授因为有学问加持看着也很是儒雅的。
　　午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在于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已经算是高规格。
　　尤其是发现童教授家孩子都不在，只有三个人吃甚至都算得上隆重。
　　“小师弟不回来吗？”
　　童教授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参加工作，平时不和父母住一起，小儿子在隔壁Q大读大一，年纪比南曼还小两岁，听师兄师姐提过，说是数学系高才生。
　　“咱们吃就好，他不回来。”
　　小儿子是个人来疯，所以童教授今天特意把人支了出去。
　　说是吃饭就是真吃饭，饭桌上师生都很安静。
　　亚惠清是知道丈夫脾气的，他能特意把人带回来吃饭绝对是看重，现在不说话绝对不是冷落人，而是没把这孩子当外人。
　　因为童迁舟同志从年轻时就不爱在饭桌上跟人寒暄。
　　“小南，来多吃点，看你瘦的。”可怜的孩子，都被吓得不敢夹菜了。
　　南曼此刻的安静，其实并不是被童教授的沉默给吓的，她又不是第一天跟童教授一个桌上吃饭，早就知道这位大佬就是这么个脾气，吃饭时从不跟人寒暄。
　　她这会儿其实是在组织语言，重头戏是在吃完饭后，待会怎么开口或者说把话说到什么程度合适，这是她要考虑的。
　　饭后童教授把南曼带进了二楼的书房。
　　因为高温亚惠清还特意把家里唯一的风扇拿了过来。
　　但南曼入座后没一会儿还是出了汗。
　　紧张的……
　　虽然心里做了极多的准备，但还是紧张。
　　“说说吧，你这次提前回来是为了什么。”看着南曼一脸纠结的模样，同教授无奈的叹口气，本来想要教训她「不务正业」的话也通通咽了下去。
　　“老于同志说，上级想见我。”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很厉害，但是厉害的，这个程度有点让人啧舌，童教授，尽量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回应道：“哦，那这是好事啊。”
　　“想见我的原因是我的设计卖了不少钱。”这件事不用瞒着童教授，因为很快就会登报，外汇创收这种振奋人心的大喜事，国家是不会瞒着的。
　　当然这涉及南曼身份的事肯定不会提起。
　　但童教授是知道内情的，所以这个很容易就联想到南曼身上。
　　“卖了多少？”虽然谈钱很俗气，但最近科研却资金缺疯了的某教授还是挺关心这件事的。
　　“具体的数字我也不知道，但是老于同志告诉我，这次谈判比计划中的多谈下1，000万刀，那全部的话应该有几千万刀吧。”
　　“！！”这一刻童教授看南曼的眼神都变了，真的变了。
　　“过几天我要去谈下学期科研资金申请的事，你跟我一起！”说这话的语气不是商量，童教授感觉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明明家里守着一个座金山，自己还在外面化缘，这种感觉谁懂！
　　“教授，我今天跟您要说的事，要比什么科研资金更重要。”
　　再说那几千块钱的申请，她早就帮着解决了，好吗？
　　“你说。”反正童教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去申请资金时一定要带着南曼，别人吃肉他们分口汤不过分吧？
　　心下叹口气，南曼感觉教授看来真的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意思。
　　“这次帮着工业部门外汇挣得有点多，上面想要见我，教授，您没听出什么意思吗？”
　　童教授当然听出了南曼的画外音，不就是工业部门想要利用上级领导的重视挖人吗？
　　但是就南曼现在的重量，她是有自主选择权的。
　　毕竟这是个能挣上千万外汇的人啊，放在哪里其他部门都会眼热的。
　　像南漫这样的人才，真让她去设计个工业机械那才是浪费，只有做那种最顶尖的科研才能把她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这个价值也包括经济价值。
　　“所以你不用担心，现在的你才是最安全的。”
　　一个人因为自己的能力获得一定的话语权与选择权，这本来就是很安全的一件事。
　　“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南曼深呼一口气，“我能做到的不止像现在这样，你觉得我还安全吗？”
　　这是个好问题，童教授一时之间竟然真的被问住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南曼所谓的「不止像现在这样」，到底是什么样？
　　“你想做什么？”
　　“种花家有一天成为科技强国，工业大国，为此尽我毕生所能。”
　　这话听着慷慨激昂，但其实有这样梦想和说过这样话的人，童教授遇到过很多。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做梦啊，谁还不会呢？
　　可问题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南曼，更要命的是童教授感觉，她在说这话时，不只是在说她的梦想，更像是在说她的能力。
　　“南曼，你到底……”
　　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呢？
　　后半段话童教授没有说出口，但南曼已经听懂了。
　　“我不知道我能具体做到什么程度，只是我觉得我好像可以加快一点这个梦想的速度，或者是说，我可以多做一点事然后帮大家省点力气，可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
　　童教授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很快就明白南曼的顾虑。
　　是的，她的确可以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界能有足够的宽容度，去真正地接纳这样的人吗？
　　很多天才被当成疯子，难道他们真的是疯子吗？
　　离开a大家属院，已经是下午3点多的时候，天依然非常的热。
　　但南曼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忐忑与纠结，她心里安然了很多。
　　“徐徐图之，戒急戒躁。”
　　“只做一个纯粹的科研人。”
　　这是童教授对南曼的嘱咐。
　　虽然说南曼知道，像童教授这样的人，肯定是比普通人，还要渴望中华家能够早日崛起。
　　因为他们这代人经历过丧权辱国，也见识过海外的繁华，所以这种迫切感就要更深刻。
　　但是他仍然保持着理性，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把南曼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今天南曼依旧没有告诉童教授，她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但通过一番谈话是童教授已经很确定，南曼的确是跟普通人不同的。
　　“生而知之，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吗？”此刻的童教授，还没有往科幻大片那方面联想，最主要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他还没看过什么科幻大片。
　　所以只能往古人形容的那种「生而知之」方面联想。
　　回到小院，南曼坐在屋子里，沉思了整整一晚，这期间她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才躺补觉，这一睡又是大半天。
　　等她醒过来，痛快吃了一顿饭，然后继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此后几天南曼的日常生活一直都是如此。
　　“今天会有车来接您。”
　　听到小曲这话，南曼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仍然在写着什么。
　　“好的。”
　　与上级的会面并没有南曼想象的那么紧张，这个时代的大人物们甚至都能用亲切来形容。
　　但是如果真的把对方当成隔壁家的老爷爷对待，那才是真的傻透了。
　　南曼很清楚，今天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大家放大来观察，所以她要说的话就要慎之又慎。
　　“小同志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于洋同志提起你，那个是赞不绝口，未来有兴趣去工业部门工作吗？”
　　“我在工科的天资一般，这几回不过是侥幸，偶有所得，下学期我会跟着童谦周教授，参与一个通讯项目。”
　　“差点忘了你是物理系的学生，但现在电子通讯专业应该也是理工科的吧？”
　　领导们虽然日理万机，但对于教育口的专业其实也能如数家珍，毕竟今年刚刚经历过大高校变革。
　　“是的，现在的口号不是理工不分家嘛，我的教授也是学习物理系的，但是却转行研究了通讯技术。”
　　“童迁舟同志我也知道的，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同志，让他去研究通讯技术，还是我亲自下地签的字，说起来也是挺对不住的他。但是小同志你是真想研究通讯技术吗？”
　　目前来看这个专业在种花家挺重要的。
　　但是也没有重要用到南曼这种程度的天才。
　　说实话今天把南曼叫过来，是因为最近大家在讨论关于航天的问题，有教育口的同志强烈向几位上级推荐留下南曼进入这个项目。
　　但是工业部门的人也在积极争取的。最要命的是，叶结同志摆明了态度他们武器研究这里是一定不放人的。
　　当然叶结这里好解决，因为以后航天研究项目真的成立，能用到的人才也只能从现在秘密武器研究这堆人里扒拉，叶结肯定也明白，他只是要通过这件事表明，自己这边坚决不放人的态度。
　　“我本人其实对通信研究的兴趣一般。但是我认为现阶段解决通信技术的改进问题是刻不容缓的……”
　　郑重把牛皮纸袋里的材料递给上级，这是南曼考虑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童教授其实说得很对，政治经济的问题她一窍不通，这个时代蓝星上的国际问题她更是现在都没研究明白。
　　哪怕知道未来十年的走向那也是囫囵吞枣的东西，涉及这些方面的事，她是能不沾就不沾，当一个纯粹的科研人员最好。
　　既然是科研人所思所想，自然也当从科研出发。哪怕是挣钱也是为了攒科研经费，定好这个准则后，南曼再想以后的事情就没有任何的压力。
　　毕竟谁能阻挡一个天才去搞科研的想法呢？
　　“将卫星与微波通信相结合？”
　　这可是个大工程，光想一想就知道需要的钱是天文的数字。
　　“我的老师们曾经跟我们说过，无论是毛熊还是米国都拥有了超前的微波通信设施。而就在几年前他们陆续实现了去往太空的成功尝试，微波的特性是最适合穿越大气层的通信技术。如果这两个世界强国想要对通信技术进行革新，我相信微波一定会是最好的选择。”
　　上级们不懂电磁波研究，但他们懂科技革新带来的现实意义。
　　“你觉得咱们也能搞航天？”问出这话时，上级们脸上都带着一种郑重。
　　“为什么不能？”南曼眼神清澈而又坚定，“毛熊建国不过几十年，米国也不过上百年，他们可以实现飞跃，我们也可以。”
　　“没钱、没技术怎么搞？”上级两手一摊，看着像是没信心，但他们的眼神却告诉南曼，他们很想搞！
　　“我们有人！”
　　没钱全国人民一起挣，没技术所有科研人员都可以拉到一起凑点子。
　　“哈哈……你个小鬼，倒是志气大，难怪于杨同志会对你那么赞赏。看样子你是去不得他们工业部门喽……”
　　话说到这份上，上级当然明白南曼已经做出了选择，说实话他们几位也觉得航天研究更需要南曼这样的天才。
　　南曼不好意思笑笑：“工业上我就三板斧头，再多也没有，顶多也就照着人家的设备仿制几个图。”
　　啧啧……这话说得，让人没法接。
　　你这还是三板斧头，那让人家专业的还怎么活？
　　“小同志，你是对航天有兴趣的，所以研究那个微波通信也是为了这个？”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这两个国家，他们的航天研究具体是怎么实现的。但是大致发展方向都是可以推演一下的。”
　　说完这话她跟接待室里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张草纸做演示。
　　“他们想去研究太空问题，除了有对宇宙探知的因素，最大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过很多方面，但我认为通讯是最大的内在动力，因为它能获得最直接的利益。”
　　稿纸上第一个先写上「通讯」二字。
　　“我的几位老师都有过留洋经历，所以对米国在内的科技强国比较了解……即时通讯在他们国家已经普及……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军事因素，通讯设备的改进都能带来巨大效益。”
　　纸上又出现了一个「雷达」与「卫星」。
　　“而根据世界上之前公布的资料，微波雷达是最稳定的接收器……所以带入一下这两个国家的科研人员，很容易可以推测出他们会把微波通信与卫星研究结合起来，从而达到全球通信技术大变革。”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做到这一点，那么全球范围内的即时监测与通信也只是一瞬间的问题……”
　　说到这里南曼的话突然被打断：“等等，你是说利用那个卫星通信可以达到全球监测？”
　　不愧是当上级的大人物，虽然南曼说的很多专业名词没听明白，但还是能一下抓到重点。
　　“这是我的一个推演，我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五十年前，米国科学家就已经可以利用飞机进行航空摄影。”
　　南曼又进行了一个新的纸上概括推演。
　　“三十多年前，这种技术已经普及到米国的航空公司，他曾经看到过民间飞机对地球表面进行的航空摄影。”
　　“几年前毛熊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米国很快也紧追其后，我们设想一下。如果是咱们有这种航空拍摄技术，在有了卫星后为什么不把这种技术放到这里？”
　　其实后世人都清楚卫星和飞机不同之处，飞机无法做到全天飞行，也无法做到全球即时监控，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拍摄技术真正的威力。
　　等到卫星通信真正被普及，那时候再明白就晚了。
　　说到这里，南曼深深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道：“卫星不同，我用理论去设想推导过。如果米国或者毛熊的卫星以后能实现与地表即时通讯且信号稳定，只要多放上去几颗，理论上它们是可以形成通讯网络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敌人拥有了一个即时通讯的大网，同时还有了一个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全国的照相机或者摄像机。”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但这还不够，南曼继续添火道：“这种东西是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测到我们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道路，我们每一个重大的活动项目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再恐怖一点，这种东西再发展得厉害一点，将来被人运用到……战争上呢？”
　　明明是十年不遇的高温天气，可屋内所有人却感受到了一种刺入骨髓的寒冷。


第85章 
　　◎二合一◎
　　“南曼同志， 这个结论是你的设想，还是你有什么依据？”
　　依据当然是有的，毛熊和米国之前发射卫星后都曾公布过一些数据， 这在学术圈子不是秘密， 但不适合她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大咧咧说出来。
　　看出南曼有为难之处，一位上级轻叹道：“封锁国外一些消息是为了团结，但对于我们的科研人员这个规矩是不算在内的。你虽然还是学生但更是重要的科研人员，应该了解这些也有资格了解这些。无论你从哪里听到的，这都不算犯错误，大胆说就行。”
　　就等这句话呢！
　　“几年前， 毛熊和米国前后公布了他们第一颗卫星部分数据，毛熊公布的数据只有通信技术分析数据。
　　但米国在这个基础上还有探测器数据。所以很容易分析出他们卫星的载荷部分到底放了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就像飞机大炮一样， 知道人家的构造和你能造出这些组成部分是两回事， 国内的科学家们在留学时就都知道这些了。
　　“从数据里看出结果， 米国卫星技术是要更先进的，第一回 就做到了通讯设备与探测设备双载荷， 可以合理推测出他们肯定会研究更多功能的探测器。”
　　事实上在今年，米国就会推出更厉害的火箭与卫星系统，登月计划估计人家现在就开始琢磨了。
　　“米国有位科学家提出了一个词叫「蓝星可视化」， 我更愿意用「遥感」来形容它， 这东西成熟以后， 神话中的千里眼、顺风耳只是它的基础操作。”
　　带过兵的人很容易就把这东西， 往他们最熟悉的战争领域代入，点头道：“明白了，这就跟咱们打仗用的望远镜一样。只不过敌人的望远镜看得更远，而且咱们还发现不了人家。”
　　“没错，但这种技术可能比望远镜厉害得多，它不只是眼睛还可以是嘴巴和耳朵。如果这种东西放在地面上，那顶多就是个超级望远镜加超级无线电台。”
　　“真要打起来必然得拿到咱们家门口用，大不了不计代价给它轰掉就好，可现在它去了天上蹲咱们的家门口，这可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种花家现在在国际中的处境，这种玩意儿真弄出来，按照那两货的尿性，绝对都会很默契地放在兔子窝上用。
　　到时候他们想在家干点事儿，都要像做贼一样了。
　　“南曼同志，你觉得，这种情况会在什么时候实现？”
　　提出这个问题，其实就已经表明态度认可了南曼的这个推测。
　　只不过像这样的「千里眼」是十年弄出来还是二十年弄出来，代表的意义确实全然不同的。
　　“如果我的推论正确，或许他们今年就可以做到关键性突破，十年内估计就可以形成一个卫星通信网络雏形，二十年内大约就可以实现技术成熟化去应用到各个领域。”
　　拥有这样的科技与国力做后盾，如果还做不到这些，那南曼倒要怀疑米国是不是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很显然人家那里都是精英，并不是酒囊饭袋。
　　这话说完，接待室的温度仿佛又下降几度。
　　许久之后，上级才开口问道：“视频信号是像电影那样的东西吗？”
　　“差不多，不过电影的影像是存在胶片里，传递的是过去的画面，卫星研究的即时影像传送，其实通信研究并不是只有文字和声音，动态影像也是信息的一种。”
　　“这可真是千里眼了啊……”
　　还是很快就要蹲在他们头顶的千里眼。
　　“南曼，今年这种技术就会出现，是你设想推论出来的，还是有确实的科学论据？”
　　南曼指了指自己脑袋：“我只是把外界各种信息和我所学到的知识去结合起来分析，最终拼凑出一个结果。至于这些结果到底是不是准确的，我们只要等一等就知道了。”
　　现在已经七月初，想要知道南曼是不是危言耸听，只要等上几个月就可以。
　　航天研究的新进展，具体方法人家不可能说。
　　但有了什么新突破无论是谁家那都是恨不得锣鼓喧天让整个蓝星村都晓得。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保守的设想，如果南曼此刻在米国或者是毛熊国，利用他们的科技，五年内她就可以轻松做到监测全球，顺便完成全球即时通讯目标。
　　但此刻的种花家科技自然是做不到的，甚至连想象一下这件事都有些超出能力范围。
　　种花家现在连「飞向太空」都觉得向天方夜谭一般难以实现，又怎么要求大家去看到更深远的未来？
　　航天研究种花家想搞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种花家为什么想搞航天？
　　这就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从长远角度来看，航天研究自然是跟国防、民生、国际影响力等等各方面因素脱不开关系，可有这种大局观不是一下子蹦出来的。
　　它是慢慢养成的。
　　别忘了，今年只是六二年，距离毛熊发射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卫星才过去不到五年时间，具体米国登月计划实现还有七八年时间。
　　这会儿毛熊和米国自己都没想透彻这玩意作用到底有多大，指望种花家这个连卫星是怎么玩的都还没弄明白的国家。
　　能知道个啥？
　　种花家现在想搞航天，真就是被生存环境逼的，最大动力就是受了毛熊和米国的启发，觉得有这玩意儿跟有秘密武器一样，能震慑别人。
　　但凡在国际有点可以喘气的生存空间，估计兔子现在估计都不会有这种「烧钱」的决心。
　　因为航天是真在烧钱，别说兔子这种穷鬼。
　　就算是老牌的发达国家现在哪个敢真碰这玩意儿？
　　兔子要研究航天项目，最大的原因和动力非常简单，只是为了能喘口气儿，活着！
　　航天研究代表的一直都是综合国力和科技水平的体现。
　　但此时这种作用和氛围还要更浓烈一点。
　　航天研究在这个时代就是科技、国力的最强体现，没有之一。
　　毛熊和鹰酱现在拼命搞这些，更像是互相亮肌肉的个人秀，甭管这肌肉练出来有没有用，说实话南曼很怀疑这两个国家可能此时压根没有想明白肌肉练出来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尤其看了未来十年毛熊的路子，怎么看都不像真明白的样子，傻乎乎地只知道跟人拼肌肉用蛮力来抢小弟。
　　南曼都替他们家头疼，难怪留在星际历史课本的痕迹那么浅呢，估计最后是被人玩死了。
　　不过现在蓝星村居民的普遍意识都这样，只要你有就代表你是大户人家，然后就会有小弟去靠拢。
　　看到这种情形，兔子眼馋拿？
　　当然眼馋，而且十分心动。
　　但兔子更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现在的梦想就是大家平安过自己的日子就行，饭都吃不饱拿什么练肌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全世界都知道那俩货他们打架是不讲武德的，时不时就要扒拉一下别人。
　　兔子也属于这个「别人」范围内。
　　自从和毛熊关系闹僵后，兔子的脖子已经被人家卡得快喘不动气了。
　　为了能安稳地蹲在家吃口饭，兔子现在是被迫考虑要不要练一下肌肉。
　　至于练出来的是四块腹肌还是八块腹肌，不重要。
　　反正外人又不能扒拉我衣服过来确认，只要大家远远看着我是个肌肉男就够了！
　　说白了只为了吓唬人而已。
　　关于练出的肌肉是不是能增加脱单机会，或者能增加就业机会，又或者直接利用自身招牌开个健身俱乐部做大做强等问题。
　　六二年的兔子且想不到更不敢想。
　　饭都吃不起，还想着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等饭吃饱了再说吧！
　　南曼今天说这个就是要告诉兔子，你的肌肉现在糊弄着练是能吓唬一点人。
　　但那也只能是暂时的，练肌肉这件事，目前看着除了吓唬人和招小弟外的确是没别的大用，但很快就不是了。
　　等到那俩老大想明白利用肌肉还能干点别的，转头去把健身俱乐部开出来。
　　你怕是连吃饭的家伙事儿都得让人砸了。
　　不想一直受鸟气，从一开始就货真价实地练，说好八块就八块。
　　以前种花家想不明白，那是客观认知性限制大家的思维，现在有一个几百年后的兔子来了，再看不透这一点那就说不过去了。
　　“我们落后太多了啊。”上级这一声感叹，道出了所有人心声，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心惊肉跳一般。
　　几十年前他们做梦，只是梦到有一天能追赶上洋人做飞机大炮的能力，可现在还要追赶人家飞出蓝星的能力。
　　人家一两百年的工作量，他们这才追了十几年啊。如今人家科技坐上了火箭往前冲，他们想要去追却发现距离好像更远了点。
　　“就是因为落后才更要奋起直追！”
　　另外一位上级很是豪情道：“有什么怕的，咱们有七万万人同胞，团结起来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可以追上的！”
　　特别是他们现在还有一群从海外归来的精英，这群精英又培养出像南曼这样优秀的接班人，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本来上层就在讨论着要不要学人家搞航天研究，今天听到南曼这一通话，能做决定的几个人就更想了。
　　困难肯定很大，但困难就是用来克服的。
　　想到这里，上级看向南曼，道：“小同志，你们年轻人有没有信心去追上人家？”
　　那必须有！
　　不然她今天干嘛来呢？
　　“吾辈当自强！”平日里学得口号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南曼很痛快的就表明了信心。
　　正确打开航天研究的理念方式树立起来，话题就要从设想又回到现实，南曼很是认真的道：
　　“我的老师们没有见过真正的航天卫星是什么模样。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是最正确的。但我感觉这东西应该是几样已有的技术凑出来的。”
　　“载荷、飞行、电源、数据存储、通讯和结构，就这几块技术拼凑起来送上天，咱们这六大块单拿出来任何一块都不行，通讯研究我们教授还算熟悉。所以我想跟着去帮帮忙，等到哪天咱们种花家真的要搞航天，我再去发光发热。”
　　这话别人说出来那是厚脸皮，航天研究是你想去就去的？
　　但说出这话的是南曼，大家是相信她有「发光发热」的实力的。
　　“小同志，这一点很好，脚踏实地做实事儿。”上级们听到南曼不是主张一下子搞大摊子，心下都对她更看重了几分，这不是个好高骛远的。
　　“不过，单搞通讯技术研究也很难，教授告诉我，咱们现在连简单的微波通信设备都仿制不出来。所以我这回就是想去帮着搞一下设备仿制。”
　　系统给她补的课中，种花家未来十年的微波通信研究都没有大进展，南曼猜测在没有她的时空里，童教授这帮研究人员大概就没把力气都放在微波通信研究上。
　　因为如果有大进展的话，到七十年代初种花家不可能还没能力把微波电台放到卫星上，想到这一点南曼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现在人家的微波通信已经上天了，你十年后还没做出来能用的，这差距大到一眼看不到尽头。
　　“搞通信设备啊？”分管工业的上级听到这话来了精神。
　　虽然他现在可能都不清楚微波通信设备到底什么模样。
　　但要搞这样的设备必然得有工业制造做基础。
　　“对，虽然这种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但我有信心照着进口设备仿制出来。只不过这个过程还需要上级部门支持一下。”
　　比如说钱和东西，是不是得给到位？
　　知道现在咱们家日子不好过，物资得先顾着几个更重要的项目，可我们通信技术研究也同样很重要的，当大掌柜的可不能太偏心眼儿。
　　“听明白了，你这小同志是替你老师化缘来喽……”
　　众人听了南曼的话，都笑了起来，气氛也从刚才的沉闷变得活跃了起来。
　　“嘿嘿……算是吧，难得有机会直接跟上级们哭穷嘛。不过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没有一句假话，只要微波通信技术真搞明白了。等航天研究需要的时候，这一块咱们绝对不掉链子，我可以立军令状的。”
　　“当真？”
　　“当真！而且我还可以保证这一块时间线不会拉很长时间，只要物资和人才有保证，两年内我可以配合童教授把进口的那种设备仿制出来。”
　　事实上可能用不了两年，但她现在还没真见到这时代的设备，所以话不可以说太满。
　　不过据童教授跟她形容，那玩意儿体积对比后世绝对算笨重，一听就知道用不到什么高端科技，所以难度挑战不大。
　　再说到体积分量，如果是像化肥设备那样庞大估计也不敢说短时间能搓出来，然而这玩意听上去也没到那份上。
　　就是些相对精密的零件组合出来的，除去天线占用的空间比例，真正需要人操控的仪器设备，用半间屋子就放得下，她就算挨个拆开模仿，那也能搓出来。
　　更何况她本来就懂微波通信的设备构成原理。
　　南曼没办法在蓝星时代直接复制星际时代的东西，她能做到的就是根据这个时代的制造水平，把差距给种花家拉小，最起码别离起跑线太远，等到了起跑线还是得看种花家的整体性水准。
　　经典的木桶理论，水能装多少从来不是看最长的买一块儿。
　　“你们项目的预算想要多少？”听到南曼的保证，上级们就知道今天怕是得真的出出血喽。
　　“两百万，可以不花外汇，但最少两佰万元，同时保证项目所申请的全部材料都要及时供应。”
　　两百万放在任何国家其实都是不够的，包括最能吃苦的兔子也不够。
　　但南曼自己做过一个测算，只要减少试错成本这两百万还是够的。
　　毕竟冶金设备改装这种几千万刀都不一定搞定的设备，她也只是花了三百万刀就搓出来了。
　　仿制微波通信设备难度比那个大，但在技术已知正确答案的情况下，所有仿制都只是人工和材料的付出，所以花销真不用了太多。
　　两百万？
　　几位上级对视一眼，心想这可真是压着线报的价格。
　　“小同志，你弄出那个面粉机设计图，到底是为了化肥项目还是这个通信研究啊？”
　　上级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因为没记错的话，那面粉机设计图是卖了一百万刀，折合兔子纸币来算，也就两百多万元。
　　“我是为了种花家攒家底，安排花钱的事儿我听上级安排。”
　　南曼表示自己才不要掉坑呢，她只是一只搬砖去兔子。至于搬砖挣出来的家底怎么用，这不是她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兔子需要做决定的事儿。
　　“哈哈……我看还是给通讯研究得好，回头于杨同志急了，可再去A大抢人嘛……”
　　显然想逗人不止一位，今天这气氛被小同志搞得太吓人，这会儿老同志们就想逗孩子缓和一下。
　　对此南曼只能跟着打哈哈，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偏心眼的。
　　要不然回头老于同志跟童教授那里都不好交代。
　　这种话题她拒绝参与。
　　关于花钱这个问题，在穷兔子家显然不可能一天内就会有答案。
　　所以直到南曼离开时大佬们也没有正面回答到底给不给批预算。
　　不过南曼不着急，大家尽管去商量，总有知道着急的一天，差距又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按年等她也等得起。
　　南曼离开后，接待室的几位上级全都没有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喽……”
　　“这是好事嘛，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民族才有希望。”
　　“南曼同志刚才说的话，绝不能透露出去，安排一下吧，让暗线同志们多留意毛熊和米国的动向。”
　　要是今年真出什么结果，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就不得了喽。
　　“最好还是找专家们讨论分析一下，我估计关于航天未来发展方向的预测，毛熊和米国那里都不一定看得准，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的。”
　　坐在车里看着向远方，南曼想起那节历史课，她知道再过三个月，大洋彼岸就会给出答案。
　　这份答案如果她不点出来，可能现在没人会知道它代表的意义，要等几十年后才知道它具体代表着什么。
　　但那时候就晚了。
　　今天她想要说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另外一半她打算留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说。
　　是的，她很确信自己还会被叫过来谈话。
　　因为刚才她说的内容看似是一种设想。
　　可如果三个月后真有数据能够佐证，那她今天的话就是「预言」。
　　到那时候，上面会重新评估她的分析能力。然后她后半段话说出来，才会发挥它真正的分量。
　　微波通信在未来将必然会是大势，到时候别说只是区区两百万就算两个亿，上面也会批。
　　事实上，一个全球监测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的通信技术研究，还不算个事儿，毕竟上限就在那里。
　　等到计算机运算独霸天下的时代到来，那时候所有人就会知道，现在多花的每一分钱都可以为未来消灭一头吞金兽。
　　将计算机融入到卫星通讯研究，才是真正信息化恐怖时代的开始。
　　第三次工业革命时代已经降临，种花家不想被时代抛弃，未来面临的难关还多着呢。
　　回到住处，南曼略作考虑就先给老于同志打了电话询问化肥项目的事儿。
　　然后又给童教授打了一个：“教授，这里最近应该没我的事儿了，明天我打算回家。”
　　“好好休息，下学期准时回来报到。”童教授现在还不知道他这小徒弟具体干了什么。
　　所以还能保持淡定，如果知道即将有两百万预算到账，估计能当场跳起来。
　　“好的，咱们九月见。”
　　挂上电话，南曼心下感觉松快不少。
　　大道直行，这话太有道理了。
　　以前她天天想苟着发育，自己在那瞎猜干着急，这回直接开大推塔，大大方方提出了想法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想法，反而却更快接近了目标。
　　“要做一个纯粹的科研人！”
　　笔记本上认真写下这句话，南曼彻底放松下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上三个月。
　　三个月后一切脉络都会见分晓。
　　“小曲同志，帮我订票吧，我要回家过暑假了。”
　　估计这样还是她当研究生的最后一个假期，不好好享受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这个仓促的学生生涯。
　　以后没人会把她当成学生了，她自己也不会。
　　历史的岔路口，已经开启了！


第86章 
　　◎二合一◎
　　一天一夜的火车行程， 南曼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为了准备昨天那场谈话内容，她最近都顾不上农场的活儿， 好不容易开始休假， 自然是得忙活忙活。
　　回到陵城县，跟随的安保人员已经离开，一个人拎着行李，走进家门时王美秀正在院子树荫下摘菜。
　　“我回来了……”
　　“曼曼？”
　　离家半年的女儿突然回家，对王美秀和南和平来说自然是又惊又喜。
　　关于南曼离开的这大半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两口子很默契的没有多问，只是一边给闺女张罗吃的， 问了一下她这回能在家待多久。
　　“正常来说俩月。”不正常的话那就是随时，这种扫兴的话南曼没直接说。
　　但经过这上一回，父母心里大概也能有数了。
　　女儿回家肯定是要准备顿好吃的，因为大儿子结婚不在家住， 南和平还特意去厂里说了一声， 嘱咐大儿子带媳妇回家吃饭。
　　一时间原本挺安静的南家小院儿， 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自从农场开始自产肉奶蛋后，生活上分配的票证， 南曼大多数都是省下来寄回家的，农场的东西她不好拿出来。
　　但现实能拿到的东西却可以孝顺父母。
　　所以这顿团圆饭就很是丰盛， 说是过年也差不多。
　　“抽空回老家看看你爷爷奶奶， 还有姥姥姥爷吧。”
　　过年女儿没回家， 南和平和王美秀一直被两家老人念叨好久， 现在回来了，当然是要回老家看看的。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得等几天。”
　　之前南曼特意跟人淘换了风扇票和吊扇票，是为家里准备的，这年头不管是风扇还是吊扇都不好买，回来之前她特意问过兰城这边是有卖的，就想在老家这边买省得托运那些麻烦。
　　两样东西加起来一两百，看着是相当奢侈的花销。
　　但是南曼觉得今后他在家的日子可能越来越少，买些方便生活的物品，也算是孝顺父母。
　　关于给家里置大件儿这件事，南和平两口子倒不至于反对。毕竟这时候消费品种类单一，有钱也不一定买到好东西，有这种票的人家经济允许都会买下来。
　　但这个钱他们并不打算让南曼自己出，女儿能挣回来这两张票，就已经算是孝顺他们了。
　　“还是我出吧，就当我孝敬你们的，我津贴又涨了点儿。”事实上，南曼现在的津贴数额已经超过南和平了，名副其实成为家里最挣钱的人。
　　“挣钱攒着，花钱的地方还多呢。”王美秀不赞同道，他们家拿工资得多，在厂里那也是数得着的人家，哪里能用闺女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两张票有消费期限，南和平和，王美秀甚至都有攒着等女儿以后结婚当陪嫁的打算。
　　只不过这年头，也没有女方家准备这种大件的习俗。
　　所以女儿想现在就用掉他们也就没有多说。
　　毕竟电风扇这种东西也就女儿在家会用一下吧。
　　母女俩关于谁花钱的事儿争执半天，最终达成一致，南曼只付了电风扇的钱，吊扇的钱家里出，就这样王美秀还觉得偏了女儿的好东西。
　　吊扇买回来南曼自己就能动手装好，看着十项全能的姐姐，南岳那叫一个佩服。
　　“那些肉票还有细粮票，妈你和我爸在家别舍不得用，我们工作的地方待遇好，每个月的份额都用不完的，攒两个月我就给你们寄回来。”
　　这话南曼其实没有说错，她工作的待遇的确非常好。当然这是相对来说，对比后世的丰富物资那也只不过是温饱线以上，他也的确不是不缺好吃的，农场里现在不说应有尽有。但也足够为她提供丰富的食物来源。
　　看女儿的脸色红润且白嫩，对比两年的面黄肌瘦的确是大变了模样，两口子也相信这段时间南曼在吃食上是没有被亏着的。
　　“别太省，家里不缺吃的。”
　　是不缺吃的，但缺好吃的，要不是现在身份特殊随时有人盯着，南曼肯定要时不时拿点东西补贴家里，看南岳那小身板就知道了，个头倒是不矮，可瘦的跟个麻杆一样。
　　脂肪和蛋白质跟不上，光吃饱饭是长不住肉的，她这回带回来几桶奶粉，就想让家里一起补补。
　　要不是实在太忙，她想把牧草什么的弄清楚，或许能给种花家餐桌上多添点儿蛋白质？
　　主要是养殖业涉及科目太多，她在农场里那摊子事儿其实本质并没多少新知识，只负责按时投喂饿不死小动物们就能有收获。
　　这并不是真正的养殖业。
　　术业有专攻，南曼也可能大包大揽什么都弄一下，最起码她现在是没有精力从头学农业还有生物专业的。
　　回老家的安排自然是要全家一起回去，也算是弥补春节的遗憾，再加上有南江这对新婚的小夫妻一起，所以整个老南家就格外热闹。
　　南老爷子看到孙女回来，直接大手一挥表示要按照过年规格吃顿饭，“曼曼可是咱们大队的功臣！”
　　去年真是太长脸了，南老爷子现在去趟公社那也是响当当的「名人爷爷」。
　　今天南和平一家子回来的时间不算早。
　　所以村里没多少人碰到，只邻居看到后过来送过菜和果子，说要给南曼加个菜。
　　南曼是打算在老家多住几天的，除了方便去看姥姥姥爷，也是为了多陪陪老人，她知道自己以后的假期会越来越少，像这样回老家的机会，可能也不会有很多了。
　　南川知道南曼回来的消息要比老家的人早，南和平特意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最近有空回家聚一聚。
　　接到信儿后，南川就特意从贵丰回来了一趟。在工厂待了一将近一年，整个人看着气质都不太一样，像个真正的工人了。
　　“妹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想跟你多聊聊，可惜你有事儿没回来，这回肯定能在家多住些日子吧？”
　　南川今天是请假回来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厂里专门给他批假回来的。
　　“哥，你是有事儿吗？”看到南川那亮晶晶的眼睛难嘛，就感觉事情不简单。
　　“嘿嘿，要不说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呢。”
　　南川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有事他是真的会直接说：“这半年厂里因为那款新拖拉机效益不错，上面就挺重视新机器的研发，厂里让我过来问一问，去年那个收高粱的机器，你们学校有没有想要跟厂里合作的打算。”
　　听到这话，南曼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半成品的收割机设计在搁置着。
　　“二叔，那个收割机还用着吗？”她转头问向南二叔，“有没有出问题？”
　　“今年还没用，不过咱们公社都来打听过，想要租着用一用，咱们大队为这事儿可是有神气一把。”
　　听到「用户」反馈，南曼放心了，然后对南川道：“拖拉机厂可以直接给我们学校打电话商量，我这里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如果想要改设计，我也可以帮忙，不过就不去拖拉机厂了，把要求告诉我，然后咱们在家改就可以。”
　　她现在出入其实挺不方便的，虽然明面上没有安保人员跟着，但是南曼很清楚，在暗地里肯定是有人在负责她的安全的。
　　去贵丰县的话，来来回回又得折腾好多人，她自己现在也不喜欢动。
　　虽然早就知道南曼是愿意让拖拉机厂生产这种机器。
　　但听到准话南川还是高兴：“那设计就挺好的，咱们厂里也有能改机器的人。到时候让他们改就行，厂里就是想让我过来给妹子你捎句话。”
　　毕竟这个设计是南曼自己的，如果她不同意的话，a大那边怕也不会同意。
　　尤其是今年工院重新改组之后，地方与A大那边的合作项目就不太好谈。
　　“我这边没有什么要求，哦，也不是，我的要求就是以后拖拉机厂有什么紧俏的新机器，给咱们公社的大队照顾一下。”
　　今年回京城的时候，童教授特意嘱咐过自己，她的能力越大，请自己帮忙的这种事情就会越来越多，要学会拒绝或者是提出合适的要求。否则别人就会当成理所应当的事，这样也不好。
　　给拖拉机厂帮忙是她愿意的事情，所以提要求也就是意思一下，给自己老家这边多一点方便，也不会让拖拉机厂为难，大家一起乐呵呗。
　　“妹子，你是这个！”
　　南川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堂妹在他心里真的就是一个超级有能力又大公无私的人，自己就没见过她有什么私心，这思想觉悟简直就是活榜样。
　　活得超脱啊。
　　“说起高粱收割机，咱们村里还欠你钱呢。”南二叔在一旁听着兄妹俩的对话适时插了一句。
　　现在的南曼在奋斗大队就跟活菩萨一样的存在。
　　因着她一直没回来，这钱南和平也没打算替女儿收，所以一直都放在大队的账面上。
　　“这钱……再说吧，等明天我去趟张叔家里。”
　　几百来块钱对于现在的南曼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她知道对于奋斗大队来说还是一笔大数目的资金。
　　“今年麦子收成怎么样？”上半年一直在D省拼命改设备，老家的事儿南曼是一点顾不上问。
　　“好着呢，去年秋天种麦子时就用了化肥，今年又追肥了一次，咱们整个公社，今年麦子都大丰收。”
　　试验田的项目在光明公社落实，除了粮食种子的改进，使用化肥也是这次项目的主打项目，有了去年奋斗大队给做模板，这化肥推行的速度就格外快。
　　光明公社所有大队都用了氮肥种麦子，六月收麦子时还有人过来拍照呢。
　　“今年的高粱看着也好，等过段时间收高粱。如果也丰收，那今年可真就是妥了。”
　　平均一亩麦子收700斤，这是奋斗大队从来没有过的战绩。哪怕去年收麦子，也算是个丰收年，却也没有像今年这般夸张。
　　每人分50斤，家家户户分上几百斤麦子，这是什么概念？
　　每个月全家都能敞开吃一顿白馒头啊！
　　如果孩子多的那就更富裕，毕竟小孩子吃的不多。但同样也是50斤，今年村里好些老人都哭了。
　　哪怕是生活水平已经过了温饱线的南老爷子和南奶奶，也是搂着麦子哭了。
　　对比其他粮食麦子产量并不高，大家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知道化肥这玩意儿真用对了，等秋天收上红薯和玉米，肯定是不会再饿肚子的。
　　雨水不算是风调雨顺，却也能「大丰收」的年景就是要过好日子的预兆。
　　他们苦了一辈子，这一回似乎真能看到「好日子」的曙光了。
　　“那就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总有一天大家会每顿都吃上白馒头、白米饭，听到二叔这些话，南曼觉得自己这半年的努力更有意义了。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本来说要去拜访张喜来的，但还没等南曼过去，张喜来却自己先过来了。
　　“大侄女儿，咱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张喜来如今整个人看着都意气风发的很，这小一年的时间他们大队成了学习的典型，队里的生产也搞得格外好。
　　因为大队长的他想不意气风发都难。
　　听到南曼回来了，午饭上门不礼貌所以特意等到下午才来。
　　今天他是特意过来送钱的，去年欠的100多一直没还，最后还让人家南曼又搭进去不少弄化肥，这让他很不好意思。
　　想到今年机器还能挣钱，所以这次凑了个整数，整整200块钱放到了南漫面前。
　　“这钱你一定得收下咱们大队都同意的，其实应该给你更多的。但现在先拿这些等过些日子还能下来一笔租机器的钱，到时候再给你补上。”
　　没有南曼去年顶着巨大的压力，帮大家想办法渡过难关，他们大队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说来惭愧，这200块钱也都是拖南曼的福才挣回来的。
　　“这些就尽够了。”南曼一反常态没有推辞，很痛快把钱收下，然后又道，“张叔，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啥事儿？尽管说！”难得南曼能跟他张回嘴，张喜来忙不叠的就先答应，欠下的人情太大了，有机会报答一些，他哪里能推辞。
　　“我看咱们大队有不少孩子也到了入学的年龄却没有上学，是因为家里困难，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你是说小娃娃上学的事？”
　　张喜来听到南曼操心这个也没有觉得很奇怪。
　　毕竟南曼是个大学生，关注孩子上学的问题也挺正常的。
　　“对，我就是好奇这些孩子不上学的原因是什么。要是家里困难，也可以帮着想想办法。”
　　“咱们村大部分孩子都是上学的，除了家里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的，村里小学的老师每年都会挨家挨户动员大家。除了个别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去学校的。”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张起来无奈的叹口气：“但咱们乡下和城里没法比，六周岁的娃去上学的孩子不多，一般都是要多留家里两年再送去。”
　　这里除了是一部分家庭，希望年纪大的孩子能帮着分担部分家务或者看护弟弟妹妹的活儿，还有一部分是村里的孩子去上育红班也学不到什么知识。
　　所以年纪小直接入学就容易跟不上，大两岁反而学得快一点。
　　“时间久了，村里就都觉得娃娃晚几年上学更好。”
　　这倒是南曼没有想到的原因，她只是以为贫穷的缘故。但又想了想大队长说得是实情，这年头上学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大部分孩子还是能去上学的，起码能上个小学。
　　“能送去上学就好。”至于晚两年的事儿，也不是她现在能帮着解决的。
　　毕竟后世的孩子可以在幼儿园学基础，或者是通过家庭教学学基础，乡村的孩子本来见的世面就少，散养的孩子冷不丁放到要讲规矩的学校，年纪小了的确是个问题。
　　其实南曼真正想说的是上中学的事，她发现在这个年代，真的很少有人上完初中，初中学历在整个公社都算是「高学历」，高中那真的就是凤毛麟角。
　　上初中高中这个问题，可真就是因为钱的事儿。
　　现在的初高中也是要考的，但是难度不是很大。
　　所以只要稍微有点读书天分且用功的孩子，考个初中是没问题的。
　　“我跟您商量一下，咱们村子孩子考学的问题。”南曼把刚才收下的钱又推到了张喜来面前，“国家现在大力扶持教育，只要考上中专或者是中专以上的学校，都是免费上学还能分配工作，您看看我就知道的。”
　　没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哪怕是考上中专，都有工作可以分配，谁能不眼馋呢？
　　可在现实情况下，能把孩子供到有资格去考这些学校的家庭就不多，农村人家里负担重，孩子也要负担一部分劳动这难免就耽误学习，所以能考出去的就很少。
　　然后就算是考出去了，因为家庭的原因，很多人也是读了初中就不再继续。
　　“这200块放在咱们大队上，以后但凡有考上初中的孩子，每个月给一块钱的生活补贴。如果考上高中，那么就给一块五的补贴。”
　　很多孩子读不上了书不是卡在学费上，而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农村人说拿不出来钱是一分都拿不出，到那种境地还怎么去读书？
　　“如果家里实在是困难的，学费和书本费也可以从这里面出，具体怎么给由您和我二叔还有我爸三个人一起商量，钱什么时候花光了，我会再添。”
　　“这……这哪行啊！”一听南曼要把钱还回来，张喜来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然他们大队欠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知道张喜来这是不好意思，南曼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正色道：“张叔，钱没了还能挣，可孩子前程耽误了就没机会挽回。”
　　“你就看看我吧，如果我不读书，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帮咱们村里渡过饥荒，又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人帮咱们公社弄回来试验田的机会。”
　　看着张喜来受触动的模样，南曼继续劝道：“只有孩子都读书，咱们的国家才有更好的未来，我这不只是为了咱们大队，也是为了咱们国家的未来，我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人，只能从咱们自己家开始。”
　　科研发展用钱和人堆来的，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但人才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的。
　　所以得让越来越多的人更重视教育才行。
　　“曼曼啊，是咱们大队学文最好的人，也是见过最多世面的人，张叔信你的话，以后咱们大队以后每年也从账上出20块钱，留给娃们读书用！”
　　张喜来一脸感动的模样，他是真佩服南曼的心胸与格局，见过那么多文化人里，就他们曼曼是最有学问且最敞亮的人！
　　“另外我要多唠叨几句。”
　　看到张喜来已经接受自己这个想法，并且还很支持的模样，南曼趁热打铁道：
　　“我知道很多人有重男轻女的想法，村里人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有女娃娃不去读书，也不会真有人较真儿。”
　　说这话时，南曼不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人，她很直白道：“但在我这里不行，您可以直接跟大队里的人说，别人家我不管，咱们奋斗大队，谁家要不让女娃娃读书，以后我南曼这个女娃是不认他们当乡亲的，这种事儿谁也别想瞒着我，我亲爷爷亲叔叔还有您，都是我的耳报神。”
　　南曼之所以把张喜来算上，其实是为了给对方台阶下。毕竟身为大队长，他是不爱掺合这种事情的。
　　可南曼今天表态了，她愿意出钱出力帮扶老家，你想受她帮扶就得听她管，人家也不管你家长里短，人家只管娃娃上学。
　　你要是觉得南曼多管闲事，那你们家也别想着沾南曼这个「能人」一点便宜，她年轻可不好糊弄。
　　而且这事儿说破大天去，那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只要不是奇葩人家或者穷得吃不上饭，真不至于不让女娃连个小学都不读。
　　“曼曼，你就看你张叔的吧，只要是我还干着这大队长，咱们奋斗大队就不会有一个睁眼瞎的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张喜来哪能不表态，说实话南曼能这么为老家的前途着想，这是想给奋斗大队培养「接班人」啊，能有南曼这样的年轻人给操心，是他们整个大队祖坟一起冒青烟啊。
　　这些娃娃里，但凡再出个南曼这样的大学生。不，只要出半个，那就是祖宗们集体显灵。


第87章 
　　◎一更◎
　　“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南曼其实压根就没学过，但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让她有这种意识的。
　　如今有农场在她也算是「吃喝不愁」， 有能力多帮几个孩子读书是她真心想做的事情。
　　种花家的教育事业任重而道远， 尖端人才的需求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都填不满，能多出一个也是好的。
　　出钱帮孩子读书这事儿，南曼没有跟家里提前商量。
　　但南和平和王美秀在听到女儿提出来时也没有反对。
　　主要是南曼已经告诉他们，她以后的每个月工资估计能有个一两百块，女儿愿意拿200出来资助家长的孩子上学，这是行善积德，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叮， 您的新任务已发布，请尽快完成。”
　　刚送走张喜来，南曼就接收到了系统给的新任务，她靠坐在炕上开始查看任务。
　　“请把农作物种类解锁数目增加到10种，3日内完成。”
　　目前农场经营中已经种过小麦、玉米、稻子、南瓜、花生、苜蓿、蒜黄这七种作物， 想要解锁到10种难度并不大。
　　只不过考虑到农作物种植的附加值问题， 这解锁的种类最好要配合作坊区的产业链一起考虑。
　　“种植豆类？豆类的制造业好像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设备可开发啊。”
　　“选果蔬？可果蔬类加工还得涉及包装问题， 万一不给我包装类的产业链呢？”
　　“等一等，包装业……”
　　明明是一个农业问题， 可南曼硬生生把它变成了关于「工业」问题的思考。
　　看了一眼积分还有三百多，南曼很是豪气道：“系统，帮我兑换黄豆、绿豆和燕麦的种子， 再解锁六十亩农田。”
　　先把粮食种出来， 加工的问题可以慢慢考虑， 而且就算要解锁作坊里的加工链， 也要有足够的积分，所以这作物先种出来再说。
　　“检测到您的任务完成，奖励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两包猪饲料，两包鸡饲料，外加10袋儿有机肥料营养液，东西看着不少，但加起来都没有10积分。
　　一如既往地抠门啊。
　　“叮，检测到农场经营规模，已达到200亩土地，种植农田解锁到300亩，作物总产量达到十吨将有超值大礼包赠送，请农场主继续加油，早日解锁。”
　　超值大礼包？
　　这回南曼是真来兴致了，解锁到100亩的时候，系统给过她一次奖励，那是一台基础款无人机，主要用来喷药和施肥的，结构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当然也没有别的什么功能。
　　那玩意儿的技术难度很低，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人拆开研究两天也能仿制出来，所以南曼当时并没有很在意。
　　当然她也没有觉得系统是糊弄她。
　　因为按照此时农场等级模式科计算，这种基础款无人机，它也算是比普通机械要更高等的生产工具，不在系统应该提供的免费生产工具里。
　　所以这的确算是个不错的奖励，能将南曼从喷药施肥的劳动中解放了出来。
　　不然上百亩的地，她光施肥喷药就能累死。
　　“你不会是想在这种无人机上加上拍照和监测功能吧？”说实话南蛮对这种技术并不是很感兴趣。
　　因为像这种飞行器的相关的技术，她自己设计的要比系统给的好。
　　这玩意儿她不用学也不用仿制，对她来说弄出这种东西比设计个拖拉机甚至更容易。
　　当然设计飞行器和制作飞行器不是一回事，系统能提供实物出来，这是南曼没法做到的，而功能更齐全的飞行器，在生产过程中起到的作用肯定是更全面。
　　问题是她的农场里又没有天气变化的困扰，也没有外部因素的破坏，这无人机有那么多功能用来干嘛呢？
　　除了喷个药，真就没啥需要用到的地方啊。
　　“先说好啊，我不需要你再给我无人机之类的东西了。如果这个大礼包又是无人机或者与之相关的东西，我就当你在糊弄我。”
　　警告了系统一番后，南曼还是很认命的，用剩余的积分把农田解锁到了300亩。
　　至于那10吨粮食，她还得努力一段时间才能种够数值。
　　得了积分又一下清空，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用再考虑解锁作坊加工链的事了，这100多亩地就够她慢慢种的。
　　“曼曼，晚上想吃啥？”
　　傍晚快要做饭的时候，南奶奶见孙女一直不出屋子，在外面里问了一声。
　　在农场里忙着耕地的南曼，听到动静才意识到自己在农场里干活，已经将近四个小时了。
　　看着还有近百亩的土地没有翻，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慢慢弄吧，这两天总能找到空闲进农场翻好的。
　　“奶奶，咱们吃豆角炖五花肉吧。”带回来的肉，如果不提要求，老太太是舍不得全吃了的，这么热的天留着留着就坏掉了，还不如一口气儿都吃掉。
　　果然听到孙女这么说，南奶奶很是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剩下那半块拿盐腌好，明天包饺子。”
　　虽然孙子们已经回县城，单独给孙女包顿饺子，好像显得有些偏心眼儿。然而老太太现在压根儿不怕别人说。
　　这么能干的孙女直接供起来又怎么了？
　　别说一顿饺子，就是天天给孙女包饺子，她也乐意。
　　想到今年他们老两口分到的上百斤麦子，老太太现在心气儿足着呢。
　　今天吃的是馒头，明天吃饺子，后天再包包子。
　　反正孙女儿在家这段时间肯定是顿顿白面的。
　　“曼曼想不想吃鱼？明天咱爷俩钓鱼去？”老爷子最近心情特别好，每天都要去小河边溜达两圈。
　　虽说手艺不咋的，但还是偶尔能有点收获的。
　　“行啊，明天下午咱们去钓鱼。”哄老头儿和老太太这件事，南曼已经很是得心应手。
　　“后天去钓鱼吧，明天得去看看姥姥姥爷。”
　　“那行，咱们就后天去。”
　　听着孙女这句话，老爷子更高兴了，看孙女这悠闲的劲儿，就知道是打算多在家住一段时间的。
　　王美秀和南和平今天是跟南曼一起留在老家的。
　　因为明天得回娘家，总不能让南曼一个人去，儿子们可以回去继续上学工作，他们两口子确实必须得陪着女儿回去的，不然显得不够重视。
　　“我带回来的那盒茶叶给姥爷带过去，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江南给他捎回来的。”
　　王老爷子喜欢茶，也懂喝茶，把这种特级茶叶给南家一堆不懂茶的人喝太糟蹋，他们自己喝着也心疼。
　　“只要见到你，你姥爷和姥姥就高兴了，其他都无所谓。”王美秀过年的时候可是被父母数落惨了。
　　所以这回无论如何得让女儿回去看一下二老。
　　这次去东高公社，南曼是自己骑自行车的，今年二叔家也买了自行车，平日里是南燕骑，最近天热南燕懒得回来，车就留在家。
　　“这是苹果？”走到半路南曼看着路边的果林子，发出了感叹，她去年夏天路过的时候没走这条路，这还是她第一回 近距离见到苹果树。
　　“这可真是读书读得五谷不分了，咱们县苹果树又不是稀罕东西，这你咋还认不出来了？”
　　王美秀听到女儿这话，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县城附近就有苹果林子，要是上心观察，咋能不认得呢？
　　以前的南曼自然是认得的，但现在的南曼也的的确确是第一，回上眼观察。
　　“那边是山楂？”
　　“对山楂，咱们县秋天的果子就是苹果、山楂、梨这一些，顶多再加个柿子，咋了，你想吃果子？”
　　不，此刻南曼对吃水果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姥姥家这边种果树好像比奶奶家那边儿多哎……”
　　“是多一些，东高公社林地多，比光明公社要穷一点。”
　　这年头，乡下富不富裕是看种的粮食收成如何，其余一切都算不上什么。
　　“东高公社的生产大队有果林子吗？”
　　“你是说东高大队？那肯定也有啊，我小时候家里也是有过果林子地的，后来成了集体的，天天忙得要死，还挣不着几个钱。”
　　回忆起童年的日子，王美秀并没有什么想怀念的，都是些兵荒马乱的苦日子。
　　“这样啊……妈，咱们这边的苹果是红苹果吗？”苹果其实有很多个种类，成熟时黄的、红的、绿的或者是黄绿的都有，具体什么品种名字南曼是不懂的，所以她只能用颜色来区分。
　　“东高这边以前都是绿的，前两年好像是弄了新品种，说是洋人弄出来的。果子虽然不大但红彤彤的，看着挺稀罕人的。”
　　王美秀每年中秋节回娘家，都会买苹果带回去，这年头水果比较贵也要用票证。
　　所以在乡下能买到的时候，趁便宜还不要票就会尽量多买一点囤着。
　　听到这番话，南曼脑子里刚才闪过的念头更加具体起来，之前光考虑粮食问题，忘了水果这方面的事儿。
　　虽然最近她没太多精力研究农业，但水果和别的作物不同，种花家现在出口的东西，水果占很大一块儿，可怜巴巴那点外汇，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卖水果挣回来的。
　　她可以不管别的，但这一块儿还是想尽可能改变一下，不为别的就为了多攒点外汇买零件和材料。
　　把这个想法记在心头，她打算等看完姥姥姥爷再实地考察一下。
　　如果她的想法真有尝试的价值，这也不能她自己一个人来。
　　又或者她可以直接联系兰城那边，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要用什么东西或者要用什么人，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应该也不是大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老于同志江湖救急。
　　想到这里，南曼决定待会儿在姥姥家要找姥爷帮个忙，借个电话用，这就是住在镇上的好处，干什么都要方便很多。
　　“我是不是都敬业过头了？”
　　来到这个时代，她仿佛觉醒了打工人的天赋，领一份工资干10个工种的活，还任劳任怨的，给她颁个劳模奖，都可以了吧。


第88章 
　　◎二合一◎
　　绵绵翠茵， 蝉鸣不绝，一老一少走在乡间小路，并没有被多少暑热所困扰， 反而还有几分惬意。
　　“这树多了， 还真能降温啊。”南曼摸了摸感觉有点凉的胳膊，不住感叹起来。
　　带外孙女特意出来，自然是要走个舒服的地方，王老爷子语气带着得意：“这片林子里湿气大，所以就凉快。”
　　他这个所长可不是白干的，整个公社地界上就没有他不熟悉的路况，听到孙女想看看附近的苹果园，立刻就亲自带着过来了。
　　为了表示自己很年轻很靠谱， 坚决拒绝两个女婿要陪同一起过来的建议。
　　“这一片都是红一号苹果的品种，别看着现在的模样不起眼，公社好大块儿经济收入都指望着它。”
　　这个时代是鼓励各大集体经济搞创收的，砖瓦、粉条、肥皂、火柴等技术难度不高的作坊，很多生产大队都会去尝试。
　　经济作物也是很受重视， 黄烟、茶叶、水果都是外贸重要收入来源， 毕竟粮食只能满足基本生存， 想花钱那还是得想办法挣钱。
　　其实按照后世理解来说，单纯种粮食的农民是绝对没有粮食作物混着经济作物种植的农民富裕。
　　可东高公社却没有光明公社「富」。
　　一个原因是市场问题， 收购的价格是集体经济定下的调控价格，挣钱多少并不只考虑市场需求。
　　另外一个原因是机械化没有普及劳动效率低，搞这些经济作物会占据大量劳动力， 老百姓也没有精力再去干别的， 除了种粮食满足生存， 所有精力全都耗在了果园里。
　　经济作物比粮食赚钱并不是这东西本身比粮食好， 而是市场需求决定，现在你种植的东西没有市场，那自然是要一种穷。
　　当然这说的是外部因素，本地水果不上档。无论是个头和模样又或者是口感，放到国内国外都没有啥竞争力。所以有市场它大概也赚不到什么钱。
　　但就是这样，东高公社也没有想过砍了苹果树种别的。
　　因为这里的果园都是薄地，种粮食那还不如果园呢。
　　最起码种苹果，不管果子好坏，收购站总归还是要的，多少也是能赚点钱。
　　这样的果园，南曼其实还挺感兴趣的。因为它的价值不高，更能方便她没有心理负担的「祸害」。
　　七月的小苹果还没长大，挂在枝头的青苹果只有她三分之一拳头大，很快雨季就要到来，最后的膨果期也要到来。
　　“系统帮我兑换一亩地的苹果苗，我要两年期的果苗。”
　　种苹果她不懂，但是系统提供的生产资料是按照最科学的方式分配的。
　　不懂却可以模仿。
　　“您的果苗已兑换。”
　　“恭喜农场主解锁第一款水果，向科学经营农场模式再进一步，本次进步有奖励送达，请注意查收。”
　　奖励是一个系统性的苹果树管理视频教学。
　　看到这个教学视频，南曼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因为她本来是打算花积分兑换指导技术的。
　　一瞬间她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改了设置，这么好的抠积分机会，竟然愿意放弃？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苹果的技术教学内容，算是到手。
　　“姥爷，我想借个电话用一下。”在苹果园里转悠了两圈，祖孙二人便打道回府，快到家的时候，南曼又提出了一个新请求。
　　“行啊，去所里就可以用。”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休，但是香火情都还在，用个电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电话是打去省城的，这事儿是南曼的突发奇想并没有什么具体规划。
　　所以如果和农研所联系她怕来不及。所以干脆就找老于同志给开个绿灯。
　　“你这是回家打算种苹果去？”老于同志不知道为什么，搞科研的人为什么就跟苹果干上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南曼的想法。
　　“我不是打算种苹果，我是打算研究一个适合种苹果的化肥。”南曼的想法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但是跟老于同志说别的不太好使，说化肥是最好用的理由。
　　果然此话一出，老于同志在那边立刻来了，精神很痛快地回道：“嗨，你早说呀，现在我就去给你批条子，想要什么、用什么都给你送去，别担心钱的问题，咱们有钱！”
　　“别兴师动众的，不一定能弄成，我只是想试验一下。”听到老于同志这话南曼赶紧打了个预防针，她可不想弄得兴师动众弄一群人过来，最后却完不成预定目标再丢人。
　　“行，都听你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跟兰城那边打电话就行，严韬现在在兰城呢，有事你让他给你办。”
　　关键时刻的让儿子发挥最大价值，自从确定要在兰城建大型化肥厂，严韬同志就被派往了兰城接管这一摊子工作，真的就像老驴拉磨一样被亲爹使唤得团团转。
　　“好，我这就联系严韬同志。”
　　儿子是比老子更好说话的人，南曼其实还挺愿意跟严韬打交道的，专业上可以学习交流，工作上脾气也更温和，不像老于同志脾气一上来，你还得哄着他。
　　结束通话，南曼按照刚得到的电话号码又给兰城去了电话，这通电话打的时间很长，南曼说了很多的要求。
　　有一些是关于化肥配比的要求，还有一些要求严涛没弄明白用处，但是他还是答应下来。
　　电话挂上，咱们转头就发现派出所这间小破办公室里，几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正望着自己。
　　包括王老爷子在内，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期盼与激动。
　　“曼曼，你是想在咱们公社也弄个那啥试验的的？”
　　光明公社被上面选为试验区，今年麦子大丰收的事，已经在整个县当成典型传得沸沸扬扬，东高公社这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这件事中南曼占据多少功劳别人不清楚，王老爷子确实很清楚的，这事儿在东高公社传得那么夸张，其实都有他的功劳。
　　光荣啊！
　　面对这种期盼的神情与语气，南曼只能尴尬地解释道：“不是，就是单纯想测试个新产品，所以打算在咱们这个地方，包一亩果园试试。”
　　那也很好了，如果产品出的结果好，他们东高公社也能跟着沾光，光明公社那样。如果奋斗大队不是在光明公社，那光明公社凭什么被选上？
　　“你看中哪块儿地？我这就去跟咱们书记商量，曼曼你放心，这事儿咱们不用请示上面的领导，咱们公社里自己就能做主，姥爷这就帮你办得妥妥的！”
　　一想到能帮助老家脱贫致富，王老爷子一时间就激动起来，他今天听到南曼想去看果园，其实就有一点这样的隐秘期盼，只是不太好意思问出口。不然万一是他会错意，给孩子压力就不好了。
　　“您可千万别，我这边必须得申请通过了。然后我的上级会找人过来跟公社这边谈，您可别掺和，不然公社领导要难做了。”南曼听到老爷子这么激动，连忙就阻止了他。
　　开玩笑呢，她现在啥把握都没有，真的就是单纯想试一试，想法万一东高公社这边脑子一热跟着呼啦啦全都搞学习，那才是让她头大呢。
　　而且她选择东高公社的原因也很尴尬，原因就是这边的果园没有什么竞争力，就算失败有也不会造成太多的经济损失，这样的原因拿到台面上，大家面子上谁都不会好看。
　　“行吧，那你可得快点儿，今年的苹果，没两月就得摘了。”
　　本来那些什么试验田化肥的东西，老爷子也不是真明白。但他知道外孙女是有大本事的，既然有想要尝试的打算，那肯定是好事儿。
　　“您放心，就这几天的事。”南曼跟老爷子打起哈哈，打算就这么含糊过去。
　　反正不出结果之前，她是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的。
　　在东高公社只待了大半天，南曼就跟着父母回了奋斗大队。
　　因为她的突发奇想所以可能后面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东高公社做测试。所以现在回奋斗大队得去哄一下爷爷奶奶，不然准得吃醋。
　　然而南家的老两口思想觉悟却很高，听到孙女说要琢磨一种新化肥，立刻就催着她赶紧去东高公社。
　　老人家们都是吃过苦的，在他们的观念里种地就是天大的事，能帮着老百姓生产的东西，那都是圣物，再没有别的事比这个更重要。
　　听到爷爷奶奶往外赶，南曼慢慢颇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果园的事安排好之后，她打算两边住。
　　因为奋斗大队这边高粱收割的事儿，他也打算继续观察一下，看看收割机械，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等岳岳放假后，我们也回来多住些日子。”南和平两口子听到闺女要长住老家，只能跟着一起过来，他们是看出来了，女儿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老大成家立业，老二也工作好几年，都能照顾好自己，未成年的小儿子到时候一起带回来，在老家住一个月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女儿一个人忙忙活活的，也需要有打下手的人，乡下是个最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女儿年轻很多事不好开口，两口子回来给女儿保驾护航正合适。
　　这回南曼去东高公社驻扎，两口子商量了一下，王美秀先回县城，南和平跟着一起去，王老爷子虽然说话好使，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帮着跑腿什么的还是南和平去比较好。
　　“早知道把蚊帐给你带回来了，东高那边的蚊子更多。”林子多的地方蚊虫就格外吓人，王美秀从小生活在东高，对那里的环境比奋斗大队更了解。
　　“没事儿，姥爷家也有蚊帐。”王家现在的生活条件要比老南家更宽裕点，家里的居住条件就比奋斗大队这边更舒适。
　　“等您回来的时候，记得我把这个月的津贴领一下，钱您和我爸留着，细粮给姥爷家带过来，肉什么的就给爷爷奶奶吧。”
　　她的农场里这些东西多的是，如果不是怕被人怀疑，天天供全家大米白面和肉蛋，南曼也是供得起的。
　　“钱你自己留着。”女儿的东西可以孝敬老人，但是钱他们两口子却不能都留下，要不然这成什么了？
　　“那我的钱根本就没地方花。”南曼说的是实话，她工作的时候衣食住行都全被组织承包了，估计以后也是这种状况，她也没有打算成家立业，所以攒钱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要不您给我买辆自行车吧，老是借人家的车也不方便。”之前家里新买的自行车分给了刚结婚的大哥，平日里两辆旧的还是够用的，但南曼这一回来就不够用了。
　　“这个行，回去妈就给你淘换票买去。”
　　女儿一个月100多的津贴，要买个自行车是真不过分，等以后结婚的时候还可以再用，怎么想都是挺合算的。
　　关于南曼要研究种苹果的消息，东高公社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王老爷子虽然没有亲自去，但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又不只是他听到了这件事。
　　这个消息很振奋人心，尤其是看到光明公社今年的各种登上了报纸的新闻，公社里从上到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是谁让人家运气好，有个能人呢。
　　谁曾想峰回路转，这个能人终于想起自己的另一个老家来了了。
　　是的，此刻东高公社全体人都觉得自己是南曼的老家人。
　　你母亲的家乡不也是你的家乡嘛，而且本身大家就是一个县的，这么算起来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本来公社书记当天晚上就想着请王老爷子唠一唠。
　　但是又考虑到南曼坚持不让老爷子提前掺和的态度，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万一自己这边擅自行动，惹得能人不高兴，不在他们这边做实验了怎么办？
　　毕竟这苹果园种花家有的是，在哪儿弄不行啊？
　　“开个会，把咱们公社最好的苹果园都筛选出来，等到上面的领导过来和咱们谈的时候不至于抓瞎。”
　　于是南曼这边还没有正式行动，兰城那边支援物资的条子才刚刚批完，东高公社这边却已经准备妥当。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同样的条件下，机遇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自己不努力，等着别人喂饭的人，永远不会有真正起飞的机会。
　　很多年以后，东高公社的老书记在回忆这一年的事，还是无比地庆幸自己当时的积极与主动。
　　在奋斗大队又住了两天后，南曼才折返回到东高公社，她估摸着兰城那边派人过来也就是今明两天的事儿。
　　然而事实却比她预估的还要顺利，她这边人没到，东高公社这边却做出了无比配合的态度。
　　原本定着只要一亩地的果园做测试，东高公社这边却直接拿出了20亩地的诚意。
　　一开始兰城那边是不敢答应的，毕竟这一亩地也不是白要人家是他们化工所和农研所一起出钱给包下的当「试验田」，一亩地和20亩地要用的物资预算可不是一回事儿，所以兰城这边不可能同意。
　　但人家东高公社的态度很明确，这果园人家不要钱白给你实验。
　　然后你要用到的人力也免费给你提供，甚至买化肥用的钱也不都用兰城出，他们可以出一半的。
　　只要南曼答应带着剩余的19亩果园一起玩就可以。
　　换句话说就是带着剩下的这19亩一起做研究，然后南曼那一亩地的收成归化肥项目组所有，剩余的19亩归东高公社这边所有。
　　条件开到这种程度，兰城那边的化肥项目组感觉不答应都不好意思，可这件事做主的是南曼，他们只不过是帮忙牵个线而已，所以到底怎么做还得南曼点头。
　　“行吧，他们愿意跟着就一起，我先说好这件事含大概率是成不了事情，这和种粮食是两回事，到时候后悔可不能埋怨任何人。”
　　南曼其实是真的有些无奈，如果这件事是保证赚钱的话，她真的是很愿意带着大家一起做，但这件事真的是不一定赚钱。
　　甚至很大概率是赔钱的，因为这次测试是为明年的水果生产做准备，今年跟着忙活真不一定能见到什么显著效果。
　　他们搞实验的可以，一年两年都不见收成。但是农民哪能承担得起这种测试，而东高公社的态度这么坚定，他要是拒绝反倒是让人下不来台，而且也容易伤乡亲们的感情。
　　可以把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还愿意做，那就跟着吧。
　　事情定得很快，兰城这边刚把合作谈完，当天下午南曼申请的东西就运了过来，甚至还送过来两个农研所的技术员，显然大家也知道，南曼对种水果是一窍不通的，在大家看来她真的就是要研究新化肥而已。
　　如果让人知道，她其实连化肥其实也研究不太明白，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感想。
　　“10公斤的磷酸二氢钾兑水1:300，这是一亩地的用量，然后再一起追加一次氮肥。”
　　南曼把使用标准写好后，直接交给了两个技术员，他们常年都跟果农们打交道，比南曼更清楚怎么去安排这件事的落实。
　　这次来东高公社是他们主动申请过来的，南曼在去年奋斗大队的「救灾创收」奇迹中一战成名，成了各方学习的模范名人，这一回要来东高公社做试验，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个跟着学习的绝佳机会。
　　“除了施肥问，其他果树管理的问题您两位是专家，这个我得听你们的意见。”
　　很显然南曼没有打算大包大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只是把刚从视频中学到的叶面肥使用比例学到手打算试验。
　　“现在是果树壮果的最佳时期，除了施肥还要专注病虫害。尤其是防虫的问题，7月中旬到8月，这是最关键的一段时期。”
　　两位技术员很显然在专业上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看到南曼并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人，也很是松了一口气，干工作最怕的就是带头的那个人瞎指挥。
　　病虫害这的确是个问题，除了打农药之外，后世的苹果大多都是要套保护袋的，南曼在视频中就看到过套保护袋的技术。
　　只不过这个时代很难实现这种技术。
　　不是有技术难度，而是大规模推行后物资消耗不起。
　　“那就按照正常的试验标准打农药，果农们如果不会配对，咱们的人可以一对一地教，包括一些修剪技术和嫁接技术也都可以教给他们。”
　　考虑到现在农民的知识量，南曼感觉。
　　她也需要去跟东高公社这边讨论一下，最好是选出一批文化程度比较高的人来学习。
　　不然光一个用药问题就容易出篓子。
　　“回头咱们讨论一个新的防虫技术，这个不用在东高公社这边，用在你们自己的试验田里。”
　　套袋儿技术还是得学着用，大规模的不用。
　　但是试验田那种先进的品类是可以试一试的。
　　至于为什么不在东高乡这边用，一是南曼不确定这批果子到底能不能赚钱，另外一个是套袋技术最好是从五六月份，苹果开完花就开始，现在其实已经晚了。
　　7月中旬，南岳终于放假跟着王美秀一起住到了姥姥家。
　　“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前锋小将，咱们指哪儿打哪儿！”能跟着姐姐参与这种「大事儿」，南岳整个人都很兴奋，现在都已经开始幻想开学后跟同学们吹牛的谈资是什么了。
　　看着儿子这个嘚瑟的模样，王美秀就觉得手痒：“你给我老实一点，要是敢惹麻烦或者捣乱，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已经被揍得皮糙肉厚的南岳，压根就不在意亲妈的威胁，他现在表示自己是姐姐的兵，只听姐姐的话。
　　“我还真有事儿要岳岳替我做。”看着上跃跃欲试的小弟，南曼笑得一脸和善，“我最近手头上的事比较多，对于果树管理的学习有些顾不上。所以我想让岳岳去跟着一起学习，帮我多学一点，回来咱们查漏补缺。”
　　“没问题，姐姐，我的记忆力很好的，绝对能把所有的知识都记住。”听到自己真的能起到作用，南岳一脸的兴奋。
　　“嗯，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非常好，这个任务非常重要，你要是不过来，我还正愁着没法解决呢，毕竟咱爸文化没有你高啊。”南曼看这小子已经上套，就继续给他灌迷魂汤。
　　“嘿嘿，我肯定会做得比咱爸还要好！”
　　看着斗志昂扬的小儿子，南和平忍着想要揍儿子的冲动装没听到姐弟俩的对话，等到了果园里这小子就知道那「学习」是咋回事了。
　　现在所有的大话都是那时候打脸的凭证。
　　呵呵，大夏天的果园还需要什么管理？
　　除了施肥、打药、捉虫子外就是除草，不爱学习写作业的小孩，总有一款适合你。


第89章 
　　◎二合一◎
　　忽悠走南岳后， 南曼在姥姥家带着女人们粘起牛皮纸，这是她特意向严韬要求送过来的，硬度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它们是特意为友谊商店定制的包装纸， H省刚好也有一家接待外宾的友谊商店， 所以才能这么快送过来。
　　牛皮纸袋是照着星际时代「复古」时尚款，设计主打就是简约风。但简约却并不代表简朴，这种带棱角的牛皮纸袋做出来只放在那里就有种「贵」的感觉。
　　同牛皮纸袋送过来的，还有本地出口苹果用的包装纸，南曼做设计前是有绘画底子的，花了两个小时把那包装纸的标志誊到了牛皮纸袋上，顺便还给精修了一下。
　　顿时就看着「高大上」了起来。
　　“这……还怪好看的哈。”
　　“问题是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听到姥姥和王美秀的疑问， 南曼笑而不语，然后去姥姥家的小菜园里挑了四个长得最周正的香瓜洗干净。
　　然后又拿出一页小「贴画」，这是水果加工厂在包装纸盒上用的标签，不过上面的图案和国内不同，这一款标志去掉了种花家的文字用得是拼音， 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出口特意制作的。
　　红底蓝图不仔细看的话感觉， 还挺时髦。
　　选个好看的角度把标签贴在香瓜上， 再轻轻把瓜放进牛皮纸袋。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关于牛皮纸袋的事儿，看南曼不肯多说， 王美秀和王家姥姥就没继续问，很快母女俩就开始忙活晚饭去了。
　　接近下午六点左右，南岳才一脸「哀怨」地跟着南和平回家， 今天技术员的教学内容是「论除虫与除草的重要性」。
　　理论结合实践， 南岳不会除虫， 只能跟着大家薅了一下午草。
　　“姐， 你骗人！”到现在如果还不能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亲姐姐给涮了，南岳就是真傻了。
　　看着他控诉的小眼神，南曼一脸装着严肃道：“南岳同志，你这种思想是不对的，科研工作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每一项工作都是很重要的，薅草也是有很多学问的。”
　　南岳：我是读书不多，但也不是真傻。
　　如果南岳够胆，大概是会这么回一句。
　　因为这种「学习」和他想象的差距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
　　但很显然他胆子是不大的，所以只能撇撇嘴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你不是说劳动人民最光荣嘛。”
　　洗了把脸回屋就看到这场景后，南和平不由乐了，调侃道：“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说的？”
　　“人生处处皆学问，你既然不喜欢课本里的学问，那去果园里学习也挺好的，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想反悔吗？”
　　“哼，谁反悔了，我觉得去果园学习好得很！”嘴硬的小少年，此刻还是没挨够社会的毒打。
　　“好，果然是一条好汉，那就继续去吧！”
　　南岳：……
　　和弟弟斗嘴，这是生活调剂品，南曼逗完孩子才把正事儿说了出来。
　　“我明天要去一趟兰城办事儿，我打算坐贵丰县的车走。”
　　陵城县和贵丰县距离兰城的路程都差不多。
　　但是东高公社距离贵丰县要比陵城县更近。
　　所以去兰城选择贵丰的公交车会更方便。
　　“明天我送你过去。”女儿要去蓝城南，和平一听就知道是有重要的事。
　　所以也没有多问便表示明天过去送她，这年头自行车放在外面铁定丢，他要不送南曼，南曼就只能走着。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南曼对于去贵丰县的路不熟，自己走的话，很可能就走丢了。
　　听到姐姐要去市里，南岳的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了起来，一看就是想要跟着。
　　但很可惜南曼并没有要带他一起去的打算。
　　“你可以一边薅草一边问技术员嫁接果树的学问，只要你学明白了，我就弄着果苗回家让你种，种出来的果子也归你分配，想吃想卖都归你说了算。”
　　还不等南岳开口，南曼又给画了一张饼。在这个时代对孩子来说，家里的果树都是稀罕东西，姐姐这个承诺对于十几岁想要继续证明自己的南岳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双重诱惑。
　　“真的？”
　　看南岳的模样，就知道他很是心动。
　　“当然真的只要你能学明白，我就能做主，结出来的果子也给你多一份。”
　　到时候她再多淘换几棵果苗让南岳祸害，自己家的院子能种上，老家那边也可使劲儿栽，这东西只要有门口那真不是难弄到的东西。
　　接收到女儿眼神透出的信号，王美秀也在一旁保证道：“对，你好好去学吧，到时候种出来的果树都是你说了算。”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皮，揍一顿都不太好使，干脆就让他劳动一段时间，也能收一收性子。
　　要不然这乡下夏天到处都是水，她还真不放心，把南岳一直放在娘家。
　　“我明天开始就认认真真去跟着技术员师傅好好学习！”得到姐姐和亲妈的双重保证后，南岳此刻又是动力满满，就盼着哪天把绝技学到手，然后一鸣惊人。
　　围观了全城的南，在一旁忍着想要叹气的冲动，确认了，这儿子是真的傻。
　　第二天天不亮，父女俩就出发去贵丰，看到南曼手中抱着一个牛纸袋，南和平还好奇来着。只不过南曼除了笑笑也不多说，他也没有再问。
　　昨天晚上南曼用牛皮纸做了一个「罩子」，把那个装着香瓜的牛皮纸袋罩了进去。
　　所以南和平并没有看到里面的真实模样。
　　看到南曼抱这个纸袋的姿势实在太过小心翼翼，还以为是什么珍贵的科研成果，女儿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不一般的东西。
　　坐上车后，南曼也一直是小心翼翼护着这个牛皮纸袋。
　　直到顺利到达兰城，她都没有放松。
　　等到出现在严韬同志面前时，上面的罩子已经被她拿下来了，看着又是昨天那个时髦而又漂亮的模样。
　　“这是香瓜？”
　　“嗯，这瓜是特意给你准备的谢礼。”楠楠没有把东西直接放到严韬面前，而是。
　　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放到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这包装看着就贵，特别像友谊商店那种进出口的商品，严韬觉得这份礼物有点烫手：“这不便宜吧？”
　　友谊商店的东西不仅贵，还需要特殊用券，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手的，光看个包装就知道这香瓜绝对是不便宜。
　　南曼把香瓜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你觉得这瓜怎么样？”
　　看着个头饱满且匀称的4个香瓜都贴着商标，这一看就不是种花家产的东西，严韬更加坚定了拒绝这份礼物的决心。
　　这肯定便宜不了，太败家！
　　“看着就贵，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吃吧。”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要的，不然吃了都不安心。
　　“你再好好看看这个瓜。”南曼仿佛没有察觉到不妥，把瓜又往前送了送。
　　“哪国产的？”
　　看到楠楠这举动，严韬也察觉到了异样，南曼虽然在工业设计上花钱很是有魄力，但她生活上并不是没分寸的人。
　　从「收重礼」的不安中脱离出来，严韬把香瓜拿起来认真观察了下。
　　“哪国的？”这瓜接过瓜从收这个季节本来就是香瓜生产的。
　　所以他还真想不到是从哪个有贸易往来的国家进口的。
　　“就不能是咱们国的吗？”
　　“你别开玩笑了，咱们国家的水果哪有这……”
　　此刻严韬脑海中闪过电话里，那个长长的清单，里面几种他觉得奇怪的东西似乎就有了出处。
　　然后他又仔细观察其包装袋，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这个牛皮纸袋看着精致。
　　但仔细观察却可以看出这是手工做的。
　　“这是你自己弄的？”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南曼竟然在审美上还这么有天分，这种牛皮纸袋的造型比他在毛熊见到的那种，出口产品还要好看。
　　南曼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用这种风格的包装或者是同等档次的包装，你觉得这水果能不能卖两倍的价格？”
　　“可这不是弄虚作假吗？”种花家的人此时还不懂包装的价值，总觉得实惠才是最打动人心的交易方式。
　　“哪里做弄虚作假了呢？咱们把它出口卖的时候，对于外国人来说不就是进口的吗？”
　　说完这话，慢慢把其中一个香瓜的标签儿揭了下来：“贴上标签和撕掉标签的价格不一样。但是售卖的时候关于产品的产地、品种和质量等级我都没有撒谎啊。”
　　“可是……”严韬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他又一时间没有话来反驳。
　　“你是不是想说出口商品如果惠而不实，会影响咱们种花家的形象？”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南曼直接说了出来。
　　是的，就是这样，种花家现在做生意其实举步维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为了维护自己的国际形象而放弃了很多的利益。
　　“可是我们讲究实惠不讲究表面真的维护了我们的形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洋人现在提起种花家的所有东西都是劣质的、廉价的？”
　　“我们出口的东西难道都是劣质的、不值钱的吗？”
　　这话彻底把严韬问懵了。
　　南曼看过出口单子和进口单子，这里面就有一个很怪异的现象。
　　种花家家进口的东西绝对不是世界第一流的。
　　但是种花家出口的东西绝对是自己能拿得出最好的，无论是工业品还是农产品。
　　工业品说是品质低劣，这无可厚非。因为生产水平就这样，可很多特有的手工品和农产品，明明等级都是顶尖的，为什么也卖不上价？
　　种花家此时大多数水果培育的水平的确是不高。
　　所以它的口感和模样在国际上没有什么竞争力都能理解。
　　然而别人家很多同等水平的水果价格却是比种花家要卖得好的，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难道就因为它是种花家产的就低人一等？
　　南曼想了半天，她发现这其实不光是别人故意欺负你的问题，种花家自己身上也有很大问题。
　　因为很多兔子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东西比人家的要值钱。
　　那人家买你东西的人怎么会觉得值钱？
　　搞诈骗的人会把自己不好的东西忽悠着人高价购买，种花家的东西明明也没有很差，为什么卖的价格要比别人低？
　　自己不觉得自己的东西值钱，难道还指望别人觉得你的东西值钱吗？
　　洋人的东西是好的，这个概念在种花家流行了上百年，似乎带了个「洋」一切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种观念的出现并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代人的错，而是上百年间种花家的生产水平都太过落后，被人虐的次数太多，自然而然就会有这种潜意识中的自卑感。
　　这种自卑感有时候是不自觉得，次数多了就容易让人丢掉对现实认知的正确判断。
　　但南曼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压根不认同这种自卑感。
　　她的观念里，在事物对比要讲客观事实，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
　　既不能因为大多数时候不好，就否认那部分好的，也不能因为大多数时候是好的，而去否认那些不好的。
　　这是南曼第一次如此直白表达自己与这个时代价值观念上的不同。
　　南曼从出生的时代，种花家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族群，她自然是没有这种自卑感，是因为前任摸着石头过河，摔了无数跤后趟出来的「理直气壮」。
　　在她的观念里，蓝星时代种花家有一段时间的确落后，也确实要虚心学习然后奋起直追。
　　可在追的时候也没必要全盘否定自己的长处，更不用去太过「善良」。
　　“我们也从各个国家买东西进来，难道谁把东西在国际定价便宜，会让我们觉得他更先进更亲切吗？”
　　这话一出，严韬直接愣在了那里，因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南曼真正的意思。
　　当你的落后的时候，无论你是姿态高傲或者是姿态谦卑，别人都不会真的看得起你。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用实力说话的，在利益面前没有人会跟你讲道理和情义。
　　可惜这是傻兔子以后被人欺负太多次后，才能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有些话南曼可以问，但他不能答，所以干脆转移话题：“你是想要增加包装的形式，提高我们农产品的价格？”
　　严韬感觉此时的南曼有些陌生，或者说她身上透出的「尖锐」有些陌生。
　　“不是提高，而是让它们回归本来的价格，我们的农产品是无公害有机产品，只要加一点包装，价格就能上一个档次，那为什么不做呢？”
　　有机食品的概念才刚刚在国际上兴起，世界食品检测那一套还没有完善机制。
　　但有机食品的价格的确要比化肥农药生产出来的东西更比贵一些。
　　种花家的农产品使用化肥和农药的比例可能是在世界最低的那一档，为什么这种无公害农产品要卖成最便宜的那种呢？
　　国内出口农产品的主要对象是毛熊和东欧国家，东南亚大概也有一些。但是大份额依然是北方国家，这是气候决定的。
　　“哪有那么容易呀，他们进口我们的东西就是图便宜而已。”
　　对于南曼这个想法，没有结合复杂的国际形势来分析。但严韬在外面待过，所以他更很清楚种花家跟人做买卖并不是简单的贸易。
　　“不，你还是没理解透我的意思，价值低的东西我们当然便宜卖。但是贵的东西我们也不能太便宜，起码它们看起来不能很便宜。比如我们的高端茶叶，明明品质有非常好的，可价格在国际上并不占优势。”
　　种花家可是世界上产茶最大的国家。哪怕现在形势这么不好，世界上40%的茶叶出口量也都出自种花家，可是高端档次的种花家占哪个呢？
　　顶尖的茶叶在国际上卖不上价，难道是真的不如别人的吗？
　　这个古老的国家曾经以茶叶和丝绸瓷器让世界瞩目，可现在呢，这三样东西在国际上竟然是以量而非质取胜的。
　　越是卖不上价，自己就没有动力去研究那种顶尖生产技术，然后你的产品就只能故步自封。
　　或许再过多少年后，这些顶尖的技术真的就被人远远抛在身后。
　　那时候你想生产高端产品也生产不出来了。
　　此时农产品还没有形成品牌的理念。所以南曼也没有办法解释太清楚，可他必须得让所有人明白一个产品，想要卖得好就不能从一开始给人非常劣质的感觉。
　　如果说这个东西本质上是劣质的，那没有办法除非搞诈骗。但它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差，你就必须得想办法让它看起来更好，才能源源不断地卖出去。
　　“我说的这个道理并不只表现在农产品上，种花家想要改变自己的形象。无论大事小节我们都得有一个坚持的理念，那就是我们的东西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性价比最高，就比如卖出去的那几台化肥设备。”
　　买卖其实都是相通的，不管你卖什么道理都一样。
　　如果一直定这样的价格，只出售低廉产品，那么以后你想去改变的时候，就要比别人多花十倍百倍甚至千万倍的努力才能去扭转这个形象。
　　国际贸易关系中谁养成这种「吃亏是福」的想法，只会吃一世的亏。
　　严韬没有过多的争辩，他看来年轻人有这种热血和想法很正常。
　　他只是反问了她一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定价权真的在我们手里吗？”
　　对于这个问题，南曼没有含糊，她非常直白地回应道：“定价权在谁手里是看情况而定，我们不用且暂时没能力挑战别人的定价权。但至少我们应该争取拥有平等的被定价权。”
　　自己的东西好不好只坚持用事实说话，而不是被别人忽悠瘸了后，也习惯性觉得别人的就都是好的。
　　哪怕最后你可以颠倒黑白，我说不过你，可我自己清楚不是我真的不好，而是你欺负人。
　　同样的你说你的东西最好，那也得等我观察分析一下，最终判断这东西到底好不好。
　　如果不能养成这种理念，兔子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被人忽悠瘸了。
　　说完这句话，南曼拿起牛皮纸袋：“我说这个包装的问题，只不过是让我们在争取平等的时候底气更足，不至于让人说拿着一堆破烂货当赠品。”
　　这话口气很大，野心也很大。
　　“你觉得怎么争取？”
　　此刻严韬已经没有说服南曼保持理智和多角度看问题的打算。
　　因为南曼这话说出来，就代表着她已经把很多事情都想透了。
　　其实听完南曼的想法，他觉得这的确也值得考虑。只不过严韬并不是管出口贸易的，所以他不明白南曼为什么要跟他说，这话去跟他们家老于同志说似乎都说不着。
　　“我觉得在化肥生产跟上的时候，我们应该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件事利益最大化，最好把要出口的东西借这个机会全方面提升上来。”
　　无论是品质、包装还是口碑，又或者是……价格。
　　“从化肥或者机器入手？”
　　“没错，只要是跟咱们谈贸易的，想要咱们东西的都可以试一试，不骗人、不讹诈，但也不吃亏。”
　　只做一个正常的贸易对象。
　　就算最后失败了，最起码他们努力过。
　　南曼这边打算拿苹果做个实验，先来提升品质和包装，去试一试水。
　　但是农产品的口碑和价格的问题，那得专业的谈判人员和销售人员去长期维护。
　　百年来，种花家的运气一直不好，每次开局都是地狱模式。
　　这一回南曼觉得起点应该好一些，就算再不济，总能从地狱模式换个困难模式吧。
　　“这很难，但你的这个建议我会跟上级汇报。”事实上告诉他就等于告诉老于同志，在这一点上不需要说透，大家也都明白。
　　但问题是南曼，很快就要去别的项目工作了，这又是化肥又是农药的，她顾得过来吗？
　　似乎是看出了严韬的顾虑和疑问，南曼把香瓜又重新放在了牛纸袋里：
　　“明年兰城农研所会出一款新型的苹果，拿这款苹果去试试吧，需要做的是这两个月我都会完成。”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该死的好奇！
　　严涛警告自己不应该问太多，但是他实在是好奇，南曼到底是怎么能确认在一年中会有一个新型苹果出现？
　　要知道培育一个农业品种没有个七八年打底，压根连雏形都出不来。
　　“两个月后会给你看一点成果。”南曼这几天通过学习视频，发现那里面关于苹果树培育问题的教学中，包含着苹果品种培育技术问题。


第90章 
　　◎一更◎
　　在南曼的认知中， 无论是类似「杂交」与「嫁接」这些理念或者技术，都属于基因工程范畴。
　　然而现在实际情况是，无论种花家或者其他国家， 对于「基因」都还只是个模糊概念。
　　他们知道「技术」却无法正确认识其中的知识理念， 这就导致此时生物培育进展缓慢且低效。
　　以前去兰城那次拜访就让南曼明白这种认知差距的巨大，以前学过的生物基因知识，在这个时代的种花家还属于「冷门学科」。
　　又加上她只是知道大概的基础理论。
　　所以哪怕知道现在的农业研究存在很大问题，依旧还是爱莫能助。
　　其实哪怕她是生物专业的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将这种情况改变。
　　就像她没法在这个时代立刻跟人讨论量子科技一样。
　　大家认知上限在那儿呢。
　　在刨除掉生物基因这一块儿，南曼在农业上的认知能比蓝星时代古人强的， 那大概就是「见识」，她见过很多种类此时还没有出现的农产品。
　　问题是这种「见识」放在不研究农业的人身上。
　　除了让你嘴巴更挑剔以外，还有什么用呢？
　　所以南曼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在这个讲究「技术」大于「理念」的时代， 关于农业研究专业问题， 她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白」。
　　视频拿到时， 一开始南曼没看出来除了操作技术以外有价值的东西，是因为她对这种「古老」培育方式全然陌生。
　　可听了几天农研所技术员的讲解， 再加上她自己结合视频教学内容的学习与提问，她突然就发现，这个视频里的教学包含的不只是「操作技术」， 还有对这个时代很有价值的「培育理念」。
　　当然这个「培育理念」对于后世来说还在「操作技术」范畴， 可对于此时的农业来说， 这就是「培育理念」， 甚至还是先进的。
　　这就一下给了南曼不一样的底气，原本是想着用特殊化肥提升品质，顶多再加上改一下包装来提高价格。但此刻有了意外发现后，她就换了想法。
　　关于新培育技术的事儿，她还没跟农研所的技术员提，原因有两个。
　　一是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让人相信她。
　　毕竟前几天她还对此一窍不通，然后突然告诉所有人她「顿悟」了，怎么看也都是不靠谱。
　　二是因为改良果树培育技术是需要资金的，农研所的果蔬类研究纯属就是添头，有点预算都去粮食研究那里发光发热了。
　　南曼认为，要解决第一个问题，就首先要解决第二个问题。毕竟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听到南曼说出要弄农业产品研究的话，严韬就彻底明白，今天这一出是为了啥。
　　合着就是为农研所的果蔬种植研究来「化缘」的呗？
　　之前说什么研究种水果的化肥，要钱要物那都是化肥项目应该出的经费，可「新型苹果」这可不是单纯施肥增产问题，这是将某种苹果系统性的培育升级问题。
　　这玩意不花钱，上哪见雏形去？
　　严韬现在负责兰城化肥厂的建设项目，同时也分管着化工所跟农研所的兰城合作项目，要申请经费肯定得经他的手批准。
　　不过，你一个a大学生兼职化肥设备总设计师，替兰城农研所跑来跟我一个化肥项目分管负责人索要经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
　　在南曼这里，奇不奇怪的不重要，只要能说服对方就行。
　　“你这一折腾要花的钱可不少。”严韬不是个死板的人，但是他管的经费实在是有限，所以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
　　听到严涛这么说，南曼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然后又问道：“你知道咱们兰城农研所的经费是多少吗？”
　　“多少？”
　　“全所分了六大块，十三个小类研究，加起来一共两千块经费。”这还是因为和化肥项目合作后市里给增加了预算的结果。
　　连买几本书都没有预算的农研所，和财大气粗的化工所那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1000块经费，我打欠条，如果到时候是赔本买卖，这个钱我自己出。”南曼很痛快地下了保证。
　　话说到这份上，严韬哪好意思真让南曼写借条。如果真要算账的话，光她的私人设计挣回来的钱，就够养活兰城农研所几百年了，当然这是按照此时的兰城农研所科研水平需求来计算。
　　“这事儿得开会讨论，不过问题也不大。毕竟咱们化工所和农研所有合作，化肥农药不分家嘛，操作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一千块钱真要让南曼负责，他们化肥项目组以后也没脸再见人。
　　听严韬这么说，南曼一下想起童教授的话，然后她认真道：“咱们签一个正式文件，启动资金算是以后的化肥厂出，核心技术算A大的，具体操作教给兰城农研所，咱们三家合作。”
　　“这样更正式，如果挣钱的话，三分之一的利润得分给A大， A大的利润得分一半给童教授的实验项目中，回头麻烦你跟老于同志把事儿说明白。”
　　总不能出力费劲的活儿都让她来做，挣钱的时候，他们A大这边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教授说了以后不能什么都不计较，该他们的利益必须争取，种花家以后不能让人占太多，A大学生也不能让人占太多便宜。
　　「里外」地分清楚，毕竟她现在还没毕业呢。
　　“行，我把你的原话汇报给老于同志。”听到南曼这话，严韬觉得颇为好笑，但还是答应下来。
　　就一个苹果撑破天能卖多少钱？
　　真要是赚到钱，分A大一点好处也没啥，就当留个香火情。毕竟那地方属于「人才奶牛基地」，别人想有联系还够不到呢。
　　正事儿说完，南曼就打算打道回府，拿来的香瓜不值钱，严韬也就没啥负担收下，那个牛皮纸袋也留了下来。
　　“麻烦帮我跟制作包装纸的工厂订做两百套这样的牛皮纸袋材料，只要材料就好，袋子制作我会自己想办法。”
　　想到现在连火柴盒都是人工糊的，她就不去难为人家包装制作的工厂了。
　　“标签再做一批，不过要换一下模样，订做一千套，还要一种透明塑料，我知道咱们国内有工厂可以生产了……”
　　南曼直接在纸上画好几个模板，才解释道：“这些我都有大用，如果钱审批麻烦，可以先从我津贴或者技术成果奖励里预扣，东西两周内我就要拿到手。”
　　“你还真是不客气，什么稀罕要什么。”看着慢慢列出的清单，严韬嘴角直抽抽。
　　别的就算了，就这种透明塑料可是进口的化工材料，估计整个兰城也就是他有门路能弄到，难怪来他这里「化缘」呢。
　　听到这个口气，南曼就知道严韬是答应下来了，她乐呵呵地画饼：“不白要你的，赚钱也分你们呢。”
　　“行吧，我去给你想办法申请。”合作的经费能不能上面批，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但讨论的时候，只要没有太多人反对他这个分管负责人就可以拍板儿。
　　“嘿嘿，回头给你送苹果，肯定比现在的又大又好吃。”别的不敢说，用了有膨果肥的果树，最起码个头上是远胜种花家现在市面上所有的苹果。
　　从兰城回去，严韬不放心南曼直接这么走，直接给她安排了车送回去。
　　“你要是想过来，提前打电话给我，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为了不打扰南曼家人的日常，负责保护她的人并不会去乡下随身跟着。
　　因为陌生人去乡下没法不惹眼，人民群众的警惕性那是相当高的。
　　所以这段时间，南曼出行安全保障性就不够，她自己看着还没进入重要人才的角色，但严韬却不可能不当回事。
　　到了东高乡天都已经黑了，南曼进姥姥家院子正赶上吃晚饭。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蹭领导的车回来的。”
　　南岳非常有眼色地，给姐姐拿了凳子和碗筷，表功道：“姐，我今天跟小齐师傅学会了兑农药，喷雾器也学会怎么用了。”
　　“很好，继续努力，等你把人家的本事都学到，你就是咱们陵城县果园的扛把子。”
　　逗小孩这种事是会上瘾的，不过她安排南岳学果树培育也不光是逗孩子。
　　谁让她之前表现得太「小白」，现在想要再开口提果树研究的事儿，就需要找个由头，「学习」就是最好的借口。
　　反正对于她时不时的「顿悟」，大家也习惯了。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果园学习，到时候你好好表现，表现得好，回来给你买雪糕。”
　　视频中说过，加了膨果剂的果树，必须要掌握好微量元素的追加，不能让果子缺乏干物质导致开裂。
　　只要这段时间弄好，果子口感也会小幅度提升，变得更甜。
　　这是属于化肥研究的问题，明天南曼要去果园里增加一次施肥，最好是给果树补一补钙，这一步其实在果树培养中还挺重要的，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教给那两位技术员。


第91章 
　　◎二合一◎
　　“苹果树修剪也是有技巧的， 大多数果农都清楚果树形状要采用三大主枝的形状。但大家不知道这形状要怎么修剪，今天咱们就先讲一讲， 怎么给果树整形， 首先要把苹果树生长期分为……苹果幼树在修剪时应……入盛果期也就是果树长大后……”
　　东高乡二十亩试验果园，此刻正在现场教学，兰城农研所的两位技术员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利用空余时间给大家「授课」。
　　因为一位姓齐、一位姓曾，年纪都不是很大。
　　所以乡亲们称呼他们「小齐师傅」「小曾师傅」。
　　听课的人很多，只要是愿意学技术的老乡都可以过来听，不过参加「考核」的学生却都是东高公社从全公社选出来的三十个年轻人， 他们有的是初中毕业，有的是高中毕业，大部分都是有两年以上务农经验的知青。
　　公社选他们出来就是专门过来学习「科学种植苹果」的技能。
　　然后回各大队再教给老乡们，所以他们都是随身带着笔记本和笔， 干活完活听课时要随时记笔记。
　　今天也是这些做笔记的学生中也有南曼， 听到小齐技术员讲解不同生长时期的果树修剪技巧， 南曼很是认真举手提问。
　　“您刚才说三大主枝这种树形的优点很突出，我总结一下， 应该就是，骨干枝少，结构牢固， 分层排列， 叶幕层厚度适中、分布均匀， 树冠内部光照条件好， 枝组寿命长，结果体积大，果实品质优良，是这样吗？”
　　这段话听着很是「学术」，但只要有点文化水平还是能听明白是啥意思。
　　所以小齐技术员琢磨一下缓缓点头：“是的，南曼同志您总结得很到位。”
　　“小齐师傅，您说过，修剪枝叶是为了让果子结果更好。所以要根据生产需求，对树体的每个发育阶段进行人为干预，从而实现树体营养物质合理分配，可这种树体的修剪方式是不是太复杂了？”
　　“……”这话问得小齐和小曾都觉得没法答。
　　如果修剪果树技术不复杂，那么也就不需要他们年年泡在乡下做技术指导了。
　　科学种植方法本来就是复杂的，如果说那么容易就可以学会，也不至于大家都弄不明白。
　　事实上，现在种花家的果树管理修剪，各个时期的修剪工作，只有经过正规培训的技术员才能操作，果农们啥也不懂。
　　这也是种花家此时苹果种植规模不是很大的原因，技术员就那些，一年365天，天天泡在果园里又能干多少活修剪工作呢？
　　他们两个过来为什么会被东高公社这么重视与尊重？
　　因为此时对公社来说，会修剪果树的技术员就是稀缺资源，每年各个种植果园的公社，能轮上的技术指导指标都是有限的。
　　技术员们很想教明白果农修剪的技术。
　　因为这可以降低他们的工作量，可这种东西都是要根据果树的生长情况随时判断而修剪，每年到了生产时期，文化程度不高的果农们压根儿不敢下剪子。
　　“那么有没有更简单可操作性，更强的修剪方式呢？”太过复杂的内容或许文化程度高的知青们可以学会，但他们又怎么教明白果农呢？
　　“更简单的方式，可能没有这套方式优点突出。”学校就是这样教的，他们两个知道的修剪方式，都是经过国内权威和专家研究过后定下的。
　　当然此时种花家，还没有什么培养出真正厉害的果树专家，只是相对来说，研究得更深入一点。
　　听到小琪和小宗这样说，南曼心下叹口气。
　　行了，可以死心了，已经能确认她的猜测是对的。
　　之前她知道国内此时培育优良品种的技术挺落后，这是生物学和农学发展不充分导致的。
　　但她没想到就连修剪果树的技术都很落后。
　　「精耕细作」这个词用在种花家的果树管理上不合适，八成还处于「刀耕火种」时期呢。
　　问完这个问题，南曼就继续安静听课，同时也在为待会儿讲解施肥知识的课做准备。
　　是的，果树管理修剪归技术员讲解。但是果树的施肥管理归南曼讲解，虽然他也不是很专业，但是对比这果园里所有人，那还是超出一截子。
　　新型肥料的试验还处于一个观测时期。
　　所以老农们对这些还不是很认可，所以得到南曼开始讲课的时候，大多数果农又继续去干活了，只留下两个技术员和30个知青在那里做笔记。
　　施肥的注意事项，南曼之前就讲过。所以今天讲得比较简单，就是一个给果树补钙的问题。
　　化肥的课上完，南曼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叫住了两位技术员：“小齐师傅，小程师傅，您两位得空吗？我有事想跟你们讨论一下。”
　　南曼是这次实验的负责人，她表示有话说，那两位技术员自然要跟着听。
　　今天南曼出门南岳一直跟在她身边，听到姐姐要开会，小伙子很是有眼色地给姐姐和两位师傅在一块僻静的树荫底下搬来了凳子。然后自己蹲在旁边保持着隐形人的状态。
　　“找二位过来，其实是有事想跟你们说一下，这是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是在结合新型肥料的情况下，将果树管理技术升级在研究。”
　　果树管理的技术必须要升级，南曼想了半天开口的方式，还是决定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更合适。
　　“真的吗？”
　　听到南曼这么说，两位技术员眼睛都亮了起来，此时农研所的研究主流都是在粮食方面，他们果树研究真的就是惨兮兮，平日里除了下乡帮着修剪果树，其他真没什么可做的研究项目。
　　“是的，我已经申请了1000元经费，打算拿700元专门用来研究新型苹果树的培育技术。”
　　“多……多少？”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吗，一个苹果管理研究要拿七百块出来？
　　这人一上来就放大招，直接把两个技术员给整迷糊了。
　　仿佛没有发现对面两人的激动，南曼很是淡定地，继续放大招：“a大也会给予这个项目技术支持，所需要的研究资料或者是专家咨询，只要国内可以有的，都可以提供。”
　　“同时我们也会跟东高公社进行协商，这个项目有需要的劳动力会优先选择学历高的下乡知青或者是本地知识青年，就当给他们系统性培训技术员的学费。”
　　这有点像以前的学徒制，你给我干活，我教你技术。
　　“南曼同志，您跟我们俩说这件事，是有意想让我们参与进来吗？”小曾师傅咽了咽口水，纯属是紧张的，就怕南曼的答案是否定。
　　“我是有考虑过，但是通过这几天听你们讲解现在的修剪技术，我有些疑惑和顾虑。”
　　听到纳闷的话，两人有些着急了，小齐师傅急忙争取道：“南曼同志，我知道我们有很多不足。但是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肯定会努力做到更好的。”
　　他们两个毕业已经好几年，可是平日里做的工作全都是修剪果树或者是种果苗。
　　要不然就是弄一点嫁接技术，真真正正参与到科研项目的机会，只在学校的时候跟老师上课的时候有过。
　　“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我对两位的专业没有质疑，你们修剪果树和对果树病虫害防治的操作技术我都亲眼看过，很是熟练和专业。”
　　南曼用眼神安抚着两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解释道：“我是有些犹豫和顾虑，这个项目能不能在限期内完成目标。”
　　拿出自己刚才做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果树生长期的修剪注意事项。
　　“我们这个项目是针对出口产品进行的，需要在短期内挣到外汇，可经过两位的专业讲解，我了解到咱们现在的苹果园，一棵果树从种植到产果出售要等7年，然后果农们也无法真正独立自主去种植他们，这必然是不行的。所以我在犹豫这个项目的提出，是不是太轻率了。”
　　听到说不是因为不满意他们，两位技术员先是松了口气。
　　但是听到南曼直接质疑这个项目成立的合理性，他们又不由得更着急起来。
　　“南曼同志有困难我们可以克服，现在果树管理技术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但是我们就是要研究困难，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做，那么这个问题永远也无法解决。”
　　原本在上课时对南曼提出「简单办法」的话，还有点无语的小齐师傅，此刻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早知道南曼同志是在考虑这么重要的问题，他绝不会那么简单粗暴地回答。
　　“您二位真的觉得可以尝试着解决吗？”
　　“当然。”不行也得行，这几乎是他们过果树专业技术员们唯一的机会。
　　行吧，见两人这么容易上套，南曼也不再继续套路人家，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递了过去，这是根据视频一字一句扒下来的技术指导。
　　“等今年的苹果收完，在东高公社选择吉姆三年期的果苗，按照这上面的方式管理果树，这是修剪实验方式，后面我还会给施肥实验方式，病虫害防治实验方式。”
　　材料其实就几页纸，内容写得并不复杂。除了一些修剪果树注意事项，还配着一些绘图。
　　如果这不是南曼递过来的，说是农业学校发的教学材料，两位技术员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是？”
　　可千万别说是你自己琢磨的，这打眼一看就绝对是行家出手的东西。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也没法判断到底行不行，可就那几张绘图的枝叶剪裁角度，就不是外行人能想出来的。
　　“这是我以前根据一些材料和自己的理解，整理出的资料，我没有办法判断他们行不行。所以得让你们一一试试，准确来说应该是今年下半年就开始全都试一遍。”
　　果树整形一般在秋冬季节，所以今年收完苹果就得准备起来。
　　“好，我们来试！”
　　给钱的是大爷，两人生怕此时露出迟疑之色，再让这项目黄了。
　　“这个项目我最大的要求是按照我这上面的想法来研究一遍，这里面有好几种苹果品种的管理技术，这些苹果的品种如果东高公社没有可以去别的公社或者别的县移栽过来，钱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但这事儿不能凑合着来，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最大的困难都可以解决了，其余的问题还能有啥？
　　本来新型苹果培植技术的研究也要配合新型的修剪技术。
　　只不过他们没地方找新型的，现在有现成的资料，那自然都是极好的。
　　“除了苹果培育问题，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关于我要重新选一块试验果园的问题。”
　　南曼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只用东高公社现在的果树，新型包装可以拿普通果树来练手。但想要「一鸣惊人」，还是得拿最好的果子才能突出最佳效果。
　　“给我们所种的果树施肥？”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不能妥协的问题，本来农研所的果树就是用来做研究的，只不过这个得去经领导批准。
　　“领导批准的是会有人去搞定，我现在需要的是你们回去，按照我教的方法施肥，这算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如果施肥施错了，那么我就得换人。”
　　如果连个肥都弄不明白，那么新型的修剪技术和培育技术，肯定也不能指望他们两位。
　　“这也没问题。”
　　不过就是弄个叶面肥，再追加个氮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两个人虽然不懂化肥，但是果树管理各方面操作技术可是比南曼更要有熟练。
　　“既然都没有问题，明天你们就可以动身回兰城，肥料还有果园审批的问题都会有人替你们解决，等你们做完这个，我还有一项要做的事交给你们。”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慢慢是想着带两位技术员把弄包装的技术一起教了。
　　但膨果期追肥不能耽误，越晚越影响施肥效果，只能后面再教他们。
　　“我俩今天就回去。”安排得这么周到细致，约等于等于喂饭进自己嘴里。
　　如果还不知道表现得积极一些，万一人家再把他们换了呢？
　　从东高公社到贵丰县要走半天的路，他们两个可以先到贵丰住一晚，然后一早回兰城。
　　“好，我让人送你们到贵丰县。”
　　骑车去总比走路强，大热天的再中暑就不好了。
　　望着两个技术员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南岳此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姐姐。
　　“姐，你是当大官儿了吗？”刚才的谈话内容，听着就很牛的样子，他姐姐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很多很多。
　　“我没有当大官，我只是拥有别人需要很多的知识，知识就是力量。”今天的谈话内容没有需要保密的，所以南曼不介意让南岳在一旁听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容易产生叛逆和崇拜情绪的阶段，南曼希望南岳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他天资不错，因为一些外部因素去影响未来的选择机会，那真的是非常可惜。
　　“如果你觉得这很厉害，想要拥有，就好好学习，你的知识决定你的眼界，而你的眼界决定你的未来。”
　　这种话在几十年后可能每个孩子都有机会听到。
　　但对于此时的种花家家来说还是耳目一新的「鸡汤」。
　　用一场真实的对话，让年幼的南岳整个价值观与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与转变。
　　“姐姐，我真的可以吗？”
　　“如果你想，那就去做，不做永远不可以。”人类向往更强大的力量，这是本性驱使，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个人天资和努力，还有运气。
　　“岳岳，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还不够努力。如果你把你玩的精力，用在学习上，以后考上京城的大学完全不是问题。”
　　这个年代，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未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现实。
　　以前大家都说姐姐很厉害，南越也觉得姐姐很厉害。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真实而又深刻地感受到姐姐的厉害。
　　哪怕他不知道农研所那个什么项目需要办妥的事情，有多么复杂和困难。
　　但他还是明白，这两位技术员在东高公社的超然地位，市里来的技术员那是连他姥爷这个前所长都要很是客气对待的人。
　　可这些人在姐姐面前，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样子，他也能感觉到对别人很困难的事，姐姐想要去做似乎就很容易。
　　太牛气了！
　　“姐，我也想考a大。”在此时南岳的理解中，姐姐的这种厉害，可能来源于姐姐的学校，毕竟这年头的大学生都很厉害。
　　“那就努力考吧，先考上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今天教育孩子的任务似乎也顺利完成，南曼表示很是欣慰，天知道每次看到南岳整天招猫逗狗的淘气样子，她有多想修理人。
　　兰城农研所的果园其实也不在兰城，而是在另外一个县的公社里，这里的土壤和光照最适合苹果种植。
　　所以农研所当初就在这里选了十几亩地做研究。
　　兰城那边在接到南曼的电话后，很快就让人把手续给办好，1000块钱的经费500给东高公社这边的苹果研究，另外500是直接给兰城农研所的果树研究小组的。
　　还是那句话，有钱什么都可以解决。
　　几天后，20亩果园，补追的肥料都弄完，南曼跟严韬要的东西也都送了过来。
　　然后果农们就开始了大规模的「选美」评比，整整20亩果园每一个苹果都没被放过，都给筛选了一遍，然后南曼手把手地教着大家，把那些奇怪的东西给绑了上去。
　　“这东西是干嘛的？”南和平瞅了半天也没瞅明白。
　　“做花样用的。”
　　果子选出来后，南曼便把做牛皮纸袋的工作安排了下去，200个牛皮纸做好模板很好粘贴，家里人没事做的时候粘几个，一天就能小40，这事儿由姥姥全权承包管理下来。
　　看着大家做的质量不输自己，她便很放心地借东高公社的拖拉机，带着一堆包装用的模具去了兰城的农研所果园。
　　再次回来时，已经几天以后，此时时间已经进入是七月末，果园里的事业就是除虫和除草，已经没有她能做的事情。
　　“我要回趟奋斗大队，估摸着得半个月后回来，有事儿直接去那里找我就可以。”
　　刚回东高公社的南曼，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萎靡，这兰城之行跟她所料的情况出入有点大，她得去缓缓。
　　尤其是这两位技术员同志，不知道在兰城受到了什么刺激，见到她后一口一个老师叫着，真的是太尴尬了。
　　两位技术员表示他们的确是不一样的，回兰城的某些经历，他们感觉自己的人生境界都升华了一般。
　　这事还要从他们刚回兰城说起，那几份材料给农研所的专家们看了后直接炸了锅。
　　要不是所长压着，恐怕这一次回东高公社的人就不止他们两个了。
　　这段时间除了去果园施肥，他们天天被拉着开会做研讨。
　　虽然说那份材料上说的技术现在还没有被证实可行性。
　　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因为去年奋斗大队的事迹，省城农研所的专家是在也在他们研究所有合作项目的，这回看到那份资料后，两眼直放光直嚷嚷要回省城去研究一下，吓得所里领导赶紧抢了回来。
　　听了这么多前辈们的讨论，他们就算在缺经验，也知道这份材料代表的价值和意义。
　　这段日子所里各种官司简直层出不穷，原本以为南曼老师去所里，是为了和大家讨论新技术的事，大家还挺激动的。
　　结果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只是为了去果园弄那些奇怪的东西。
　　无论是谁过来邀请他，他都不会拒绝了，理由都是同一个。
　　“不懂农业，不好瞎说。”
　　带他们俩一起弄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表示要回来，最后所里只能把「和南曼老师讨论学术」的艰巨任务交给他们两个。
　　在路上时，南曼还是一个劲儿地表达自己是真的不懂农业，那些材料不是他写的，是总结别人的东西，果园儿以后的事要拜托他们多费心。
　　说得就跟真的似的，如果不是有前辈们证明这材料压根儿没有查到出处，他们就真信了。
　　以前大家就说这位南曼老师很是厉害，他们以为是在化肥研究和机械上厉害，却不曾想在他们果树管理研究上也这么厉害。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承认自己懂农业的呢？


第92章 
　　◎二合一◎
　　今年夏收， 奋斗大队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
　　全公社早熟高粱大「丰收」，因着去年留下的阴影，大家都想尽快收割上来， 所以来大队「借」机械的生产队就格外多。
　　原本大家是想买机器的， 可惜贵丰拖拉机厂那边还没有弄好文件。
　　所以制作这种机械的日程要再往后等一等，这就导致奋斗大队的高粱收割机依旧还是个香饽饽。
　　奋斗大队这边收完自己的，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了全公社的收割工作，南曼回来时压根就没有见到这台机器，早早就被大有子开出去挣钱了。
　　“这要早回来两天还能赶上。”南二叔一脸的喜气洋洋，可见高兴得很，大队除了种地很少有别的外快， 如今有了这部分收入。可算是能攒点儿家底，他这个会计也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见不到自己大队的收割场景，南曼也没有很遗憾，她只是回来做个预防，机器如果有问题随时可以帮着看一下， 既然已经开出去挣钱， 那她在家多陪爷爷奶奶两天也挺好的。
　　而就是这两天南曼， 其实也没有真的闲下来，在麦场里看到大家给高粱穗子脱粒， 刻在骨子里的设计基因就又动了动。
　　经过在D省跟姚教授系统地学习这个时代的内燃机动力机械知识，南曼对于这个时代机械的适应性，已经有了飞跃式的进步。
　　这个脱粒机器设计图没用多久就设计出来， 只是出图后南曼没有贸然拿出来， 因为按农村现在的情况， 这种机器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无论是用电还是用内燃机拉动机器，都没有办法在此时的种花家农村普及。
　　国内的柴油产量太低，光是供应各生产队的拖拉机消耗，都可能捉襟见肘。
　　只是有灵感先存着，那以后看有什么学习机会，升级一下这个设计然后再拿出来，最起码把能耗率降低才能真正为农民所用。
　　此时中华家的石油工业品大多还靠进口，这次南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因为她的时代早就不用这些能源，所以无论是对能源矿产的分布，还是对能源矿产的研究，她都是个十足外行。
　　前阵子老于同志还提过找能源矿产的问题，这件事南曼是真没招，星际时代如果不是大学专门研究蓝星的专业，压根就不会提蓝星地理知识。
　　她倒是知道蓝星上有一段时间用过页岩油。
　　然而这东西可能再过个几十年才有技术挖到，此时种花家是指望不上它的。
　　不过她还记得系统给她补的历史课，概述里有提到这个时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到储量丰富的油田和矿产。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地方是哪里，但历史记载这些新找到的能源矿井，是可以满足这时代基本工业需求的。
　　整体格局上，南曼还是挺乐观的。
　　“爷爷，咱们去抓鱼去吧。”
　　钓鱼这事儿之前就是约好的，但一直没有去成，现在南曼回来就想陪着老爷子去一，趟也当给自己放松一下。
　　“好啊，带着鱼篓和鱼竿，咱们早点去。”
　　小西沟河里没什么大鱼，水太浅，但是小鱼小虾的量还是挺多的，他们祖孙二人可以「以量取胜」。
　　然而事实证明，祖孙二人过于乐观，技术不到家抓鱼这回事就只能凑和热闹。
　　看着村里的半大小子们网到的半兜子鱼，再看看他们那空空如也的鱼篓，南老爷子很是不服气。
　　回家的路上，只嘟囔着是自己运气不好，坚决不承认是技术不行。
　　祖孙二人慢慢回村子，远远就听到谁人在喊：“曼曼姐……”
　　“是在喊你？”老爷子听到动静，转头问孙女脸上带着困惑。
　　南曼其实也觉得奇怪，因为她已经看清向她跑来的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好像就是刚才一起捕鱼的，那几个孩子收获颇丰。所以早回去一步，临走的时候还分给他们祖孙不少小鱼小虾。
　　“曼曼姐，海龙哥出事儿了，二叔喊你快回去！”
　　几个半大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总算还是把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几个孩子的话，南曼心里咯噔一下，海龙是跟着大有子一起出去帮人割高粱的人。
　　她之所以一直不放心要回来看看，就是怕那机器操作不当伤到人，听到孩子们这么说就以为是机器把人给割伤了。
　　“爷爷，我先去看看。”把手里的钓竿和鱼露交给南老爷子，南曼拔腿就跟着几个半大孩往回跑。
　　虽然她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理不清到底是怎么伤到的人。但是这机器是她设计的，出了事就得去负责。
　　听到有人受伤，老爷子其实心里也是慌的一批。
　　不过他还是在后面喊道：“遇事别慌，跟你二叔商量着来。”
　　这几个孩子跑到大队部，这时候已经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却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见到南南曼过来自动让道。
　　进了大队部的屋子，看到海龙正半靠在大队部的一个木头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煞白，队里的赤脚医生正在给他检查。
　　四肢都是好好的，没有外部大伤口的血迹，南曼心下松了口气，不是伤到了四肢，那就说明不是被机器割伤。
　　这个时代医院可没有能接好断手断脚的技术，真要是被割到哪里就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表面没有大伤口，但是看海龙的脸色也知道，肯定是伤到了哪里。
　　“他开车的时候打了个盹儿，翻到了沟里。”大有子一脸懊恼，这几天连昼夜不停的去干活，大有子也是极其疲惫。
　　所以今上午干完活就把车交给还是新手的海龙开回来。
　　没成想海龙开车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地形，转弯的时候不小心歪到了沟里。
　　好在就是个小土沟，车没有整个翻过去，人也只是腿被挤了一下，没伤到要害。
　　大有子也在车上，不过他当时坐在外侧，只是倒在了海龙身上，没有被甩出去，是受了点轻微的伤。
　　“这是骨头出毛病，我治不了，要不还是送卫生所吧。”此时赤脚医生也有些麻爪，因为海龙的状况，一看就是伤到了骨头，这弄不好就要瘸了的。
　　听到这话，一出海龙的脸色更加白了，他妈在一旁直接哭了出来。
　　“我来看一下。”虽然不懂专业医术，但急救措施还是知道的，在急救包扎这一块，南曼其实要比赤脚医生更专业。
　　看着海龙右腿肿胀的模样，南曼很快就判断出这的确是伤到了骨头。
　　“姐，我腿断了，真会成瘸子吗？”
　　海龙比南曼小一岁，按辈分叫她姐姐，此刻腿上的疼痛加重了他的恐惧，在农村腿受伤成这模样，十有八九是要成瘸子的。
　　听到海龙这话，海龙妈直接崩溃的哭了起来。
　　“胡说什么，哪就成瘸子了？”
　　在南曼的概念里像这种骨折的病情过是个小伤。
　　不过她也知道种花家基层家的医疗条件不太行，所以更不能耽搁治疗时间。
　　于是转头向大有子问道：“拖拉机还能用吗，他这样子得送医院。”
　　“车还在半路上，大队长已经带人去推了，我现在就去看看。”这大有子一瘸一拐地要往外走，南曼很快阻止了他。
　　“你这是崴着脚了吧？”
　　“没事就蹭了下。”大有子不以为意的回道，他此刻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就怕海龙的腿出个好歹。
　　伤是看着不重，但如果活动厉害了，肯定要加重的，这个时候医疗条件又不好，很容易小病变大病。
　　“你在这儿别动，一会儿我去就行，我也会开拖拉机。”
　　开个拖拉机而已，只要有人帮着启动，她也是可以的，南川不在，大队里唯一能用的拖拉机手就是大有子，他可不能倒下。
　　不过南曼没有着急走，而是让赤脚医生帮着把海龙的腿用木棍和衣服固定，本来南曼想找绷带或者布条的。
　　但乡下人哪里有这种条件，干脆直接用衣服袖子和裤子代替了绷带。
　　“以后有人受伤，尤其是骨头的伤，一定要先固定伤处，然后再挪动送医院。”
　　弄好这一切，南曼才被人领到出事的地方时，大队长已经带人把拖拉机给推了上来。
　　检查一番，车的确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机器磕到了得修一下。不过这已经是万幸，毕竟人没事儿。
　　“张叔车我得先开回去，海龙的腿好像是断了，要送去医院给他接上。”
　　说这话时，南曼心里其实有些无奈，感觉去哪里都没有一天能消停的时候。
　　“大有子呢？”看到是南曼过来开车，大队长有些懵，他明明记得大有子是没啥事儿的呀，难不成也伤着了？
　　“他的脚崴了，还是让他歇两天吧。”
　　反正机器暂时也不能用，这两天就当是歇班了。不然一个劲儿地忙活身体也吃不消。
　　“行吧。”张喜来此时也很无奈。
　　去年遇到水灾，今年好不容易风调雨顺，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想要安安稳稳挣个钱，真的是太难了。
　　考虑到公社卫生所的医疗条件，南曼没有把人送到公社，而是直接送去了县城，反正路她也熟。
　　给拖拉机套上地盘车斗子，海龙也被大家给抬了上来，看着南曼利索的把车开走，众人心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感叹。
　　“这是啥时候学会的开拖拉机呀？”
　　女拖拉机手在这个时代还是个稀罕事儿，当然这个人如果是南曼，大家又觉得似乎挺理所当然的。
　　这年头的路都不是很好走，又加上是夏天。所以难免坑坑洼洼的，南曼怕打海龙的腿，再颠出个好歹。所以开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骨裂，没有位移，你们处理得很好，没有二次伤害，不用手术，但还需要打针，最好是住院几天把炎症消下去。然后回家多养一阵子就没有大问题。”
　　在医院里检查了一圈儿，医生最终给出了结论。
　　“大夫，养好了不会成瘸子吧？”
　　海龙妈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说实话她以为儿子真要成瘸子的。
　　毕竟在农村似乎是在哪个村都能找到这种因为意外而导致残疾的人。
　　大夫道：“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你们家属回家多给他补充一点营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天，绝对不能大意。”
　　“谢谢，谢谢大夫。”说这话时海龙的父亲眼泪都要下来了，在他的概念里，这腿断了以后是要成瘸子的。
　　儿子今年才19，连个媳妇儿都没有。要是成了瘸子，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叔，婶儿，我去办理住院手续，你们陪着海龙。”这个时代的人很惧怕住院，因为概念里遇到住院的病一般都是大病，大家是治不起的。
　　“曼曼，南二哥，这回都亏你们了。”海龙父亲很是激动和感激的对南曼和南二叔道谢。
　　曼二叔拍了拍海龙父亲的肩膀宽慰道：“乡里乡亲的，帮把手的事儿，说这些干嘛，再说海龙也是为了给大队干活受的伤。”
　　海龙的住院费大队是要承担的，其实也没有花多少钱，这个时代医疗费用很低，七杂八的费用也没有，有一部分基础药还是国家承担费用。
　　当然此时很多人家其实连这十几块的钱也拿不出来。
　　尤其是对农村人来说，住院还要吃饭，要弄粮票，这也是个很为难人的事。
　　不过有南曼帮着张罗，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海龙回家的时候后给他多吃点骨头汤，千万不能让他动，大夫说养一百天不能干重活。不然肯定会留下根儿的，他还年轻，千万不能留下病根儿。”
　　“唉，记住了。”及时送医院没耽误治疗，这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海龙父母很是庆幸。
　　毕竟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嗯，这位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等到南曼把住院的事情都安排好，还有职业已经输上液后，不知为何南曼又被大夫从病房里叫了出去。
　　“大夫，是海龙的伤有什么不好的吗？”
　　“哦，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一下，那位病患的腿是谁处理的。”大夫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您是说急救处理吗？”
　　听到南曼这么问，那位大夫脸上带着恍然而后又赞同地点头：“急救处理？这个词倒形容得倒是很到位，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位民间大夫的治疗手段。”
　　“这是我帮着处理的。”看着这位大夫此时的神色，南曼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难不成还没有形成专业的急救措施体系？
　　在大队部的时候，她看赤脚医生，不懂急救措施，还以为是因为农村文化水平不高，没有普及的因素。
　　听到是南曼帮着处理的，这位大夫的眼神亮了，然后南曼就莫名其妙进行了一次医学上的「学术交流」。
　　过了很久，那位大夫才舍得放她走，这让原本就有些不安的海龙父母更加忐忑起来，他们一度担心儿子的腿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别的问题。
　　“不是说海龙的伤，是问我处理伤口的手法，说没见过，感觉可能挺好用，想要多问问，然后去研究一下。”
　　医院折腾完，南曼打算带二叔一起开着拖拉机回趟家找哥哥知会一声。
　　海龙父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没出过远门的，让他们在医院给海龙陪床怕是也弄不明白。
　　所以她打算跟两个在家的哥哥们嘱咐一声，抽空去照应一下。
　　“海龙腿不方便，等出院的时候，我赶车来接你们。”
　　拖拉机可能倒不出来，但是现在的县城也是可以进马车的，南二叔怕海龙父母为难，所以提前开口安排张罗。
　　在海龙父母不断的道谢中，叔侄俩离开了医院，所有的安排弄好后，再到家已经是天黑。
　　“我去趟大队长家，省得他担心。”确认海龙的腿不会有大问题，南二叔的心下也是狠狠松了口气，不然这以后对大队也都是麻烦。
　　今天折腾了一天，因为路况不好，加上刚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开车的时候注意力就要特别集中，感觉特别累，南曼此刻也是有些疲惫：“好，大有子那里也说一声吧，我看他心里也不好受。”
　　“放心吧，说实话，今天我也是吓一跳，还好听了你的话送去医院，不然海龙以后可是要砸手里了。”
　　在爷爷奶奶的招呼下，简单洗漱一番就开始吃饭。
　　只不过南曼心里一直在回忆今天和医生的对话的场景。
　　她实在是没想到，连急救措施这种最基础的医疗常识，在这个时代的基层医院都算是宝贵的「医疗技术」。
　　“难不成，我还要把这些东西也扒出来？”实在的，前阵子去农研所给她留下了一点阴影，大家非得逮着她要学习什么农业技术，弄得南曼特别心虚。
　　万一把急救措施给写出来，别人还以为她懂医学呢，这乐子可就大了。
　　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南曼生病的时候，甚至连个针头和药片都没见过，星际时代的医疗体系与蓝星时代的医疗体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除了这种缺乏特殊情况下的急救措施，还保留下来，其余的已经大不一样。
　　就现在比黄金还贵的抗生素，在星际时代的人类看来，就和现在的人看中古世纪欧洲的大夫给人不管啥病都是用放血那一套差不多。
　　所以她能跟现在的人在医疗上讨论个啥呢？
　　大概也就急救措施能说一下了吧。
　　想明白这些南曼在回屋休息后就直接找出纸笔，开始整理记忆里的各种急救措施，还有稍微先进一些的医疗理念。
　　这些东西可以回京城后，她可以先问问大医院有没有。
　　如果没有就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医学部门的人，基础知识还是从上往下推比较快。
　　写完了两张纸，南曼伸了个懒腰，然后不禁感叹起来：“这一天天的，就没点儿正事儿让我干嘛？”
　　事情一点都没少干，问题是跟自己计划要做的，全都不搭边儿，难怪佟教授说她不干正事儿呢。
　　等南曼把机器修好，大有子便又开着车出去开始割高粱了，最近这两天阵雨不断，大家就有点慌，原本每个大队租用机器都是定好了亩数的，看这情形又纷纷想要再增加一部分。
　　鉴于海龙这次受伤是因为太疲惫的缘故，几个大队商量了一下，让他们的拖拉机手跟着大有子一起倒班开车，暂时先应付过这一阵子去。
　　瞧这个情形，估计明年光明公社会是最早去贵丰订购收割机械的公社。
　　离开奋斗大队前，海龙已经回家休养，南曼和南奶奶一起去看了一回，还送去一把鸡蛋。
　　南奶奶回来还感叹一番，现在生活是好了，这要是在以前八成是得变成瘸子的。
　　听得南曼也颇为心酸，祖宗们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现在这种日子都觉得是好日子。
　　想到这些南曼，直接去找了一趟赤脚医生，把她回忆的急救手法都教了好几遍。
　　“受了内部的伤一定要送医院，头部还有脊椎的伤，必须要按照我教的办法固定好再小心平移。”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救护车能到乡下，只能指望赤脚医生做个急救处理，你说为什么教交给乡亲们。如果连赤脚医生学不明白，那乡亲们估计连听都听不懂。
　　离开奋斗大队的路上，南曼心里还在感叹。
　　“就是缺钱闹的。”
　　如果不缺钱，医疗卫生水平肯定可以大幅度提升，最起码不会因为一个头疼脑热的就没命或者残疾。
　　想到这些，南曼踩自行车脚蹬子的力气更足了，她得快点回去看一看，果园里那些实验的苹果。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能挣一点是一点。
　　回头她把脱粒机也再重新想一想，最好是把机器设计得更先进一些。
　　哪怕种花家家自己短时间内没法大规模，也可以卖给别人。
　　像这种东西，没多少年就会更新换代，好像卖设计也能卖好多回，回头好好研究一下那些「大户人家」的农机产品。
　　实在不行就设计的比他们还要好一些，还就不信了，这样都不能抢回一点生意。


第93章 
　　◎二合一◎
　　八月雨水多， 果园的苹果一天一个模样，为了减少病虫害，果农们几乎天天泡在果园里除虫。
　　“还是得考虑一下套袋的问题。”
　　捉虫人工消耗大不说， 不套袋就只能选择农药， 这不是长久之道。
　　以种花家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全部推广套袋也不现实。但可以在一部分优质苹果产区实验。
　　“追肥的时候也要注重有机肥的使用。”
　　视频中有这么一句话一直让南曼很在意，种花家现在农业生产中有机肥使用量占大头。
　　然而，比起化肥的显著效果，有机肥的效用实在是不足的。
　　农场的经营里，系统并没有给南曼提供过有机肥， 可视频中却强调了这个，星际时代的农业种植，无土栽培是主流。
　　南曼对于蓝星时代种植过程中施肥问题并不是很清楚，这么久以来她理解种植业概念的参照模板，一直都是农场经营的过程。
　　“系统， 农场种植需要有机肥， 可为什么没有提供？”
　　“系统一直都在为农场种植的耕地提供有机肥， 秸秆还田、养殖的粪便清理后也都转化为有机肥料进入到农田。”
　　“有机肥除了提供养分，应该是有改善土壤问题的作用， 但具体是怎么改善的？”
　　这一块儿知识南曼是真记不得了，她不记得中学生物课到底讲没讲过。毕竟蓝星时代的土壤问题， 距离她那个年代实在是太遥远。
　　古代人长期间过度使用化肥， 造成过土壤污染和退化问题南曼是知道的。
　　但这一件事， 这一套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 所以具体发生在什么时间，解决措施又是什么，课本上一笔带过。
　　记忆中无土栽培技术成熟普及之后，土壤种植问题好像也就慢慢地解决了。
　　“有机肥料中的营养元素还有益生菌能够改善部分土壤问题，化肥的过度使用造会成土壤肥力流失，有机肥恰好能补充这一部分的短板，当然这个前提是化肥在农作物生产过程中要逐步减少使用，或者是提高利用率。”
　　农场生产出来的化肥都是高效化肥。无论是原料还是配比，都是根据农作物的生长需求而配置的，这在现实生活中是很难做到的。
　　即使是农系统农场出品的化肥仍然会对土壤造成压力。
　　所以系统会通过有机肥料的补充来减缓土地肥力的流失。
　　“受教了。”
　　南曼很庆幸自己在此时及时补充了这一部分的知识。
　　不然之后种花家很可能就会因为盲目迷信化肥使用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土壤问题。
　　好在现在的种花家土地还没有这种问题，化肥还没有真正的普及，一切才刚刚开始。
　　“系统我要兑换一个粮食作物，科学施肥的技术指导视频。”
　　听到南曼要主动学习农业知识，系统的语气都带了欢快：“好的，系统马上为农场主兑换。”
　　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和结果。
　　这种施肥的指导视频并没有关于肥料的配置说明。
　　所以以前南曼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现在她发现化肥的使用中含有着很大的学问，自己如果真的想要帮助化肥业发展，就得更细致的了解化肥使用的注意事项。
　　这样可以避免踩雷。
　　考虑到现在化肥制造业的上限是在国外，咱们直接给老于同志打了一个电话，要了一份比较详细的各国化肥生产情况。
　　种花家是农业大国，每年进口化肥的数量和潜在的巨大市场，都让她成为是各大化肥生产商想要打好关系的对象。
　　哪怕没有和种花家建交的国家，在卖化肥这件事上和种花家交流起来态度也很积极。
　　这也就是为什么老于同志手中会有这种资料，他们跟国际上化肥生产大国几乎都打过交道。
　　结合这份资料和系统给的视频内容，南曼在这个月，系统性地把化肥使用的优缺点，重新分析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就是，现在的化肥研究技术是不足以支撑「高效」与「环保」这两个概念同时存在。
　　“任重而道远啊……”
　　这个问题靠她是解决不了的，得需要培养更多的化学、生物人才去研究。
　　当然也不是说南曼什么也不做，在问题没有发生之前，她应该给大家提一个醒，让大家选择一条更好的可持续发展道路。
　　但这件事不能急躁，因为此时的种花家连基础的化肥问题都没有解决，且顾不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件事或许应该先跟老于和严韬同志找机会讨论一下。”
　　把自己的结论还有各种资料整理完毕，南曼在笔记本上特意写下这句话，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兰城农研所实验果园
　　“这两亩苹果个头，要比其他果树上的苹果大很多，难道是因为新肥料的使用？”农研所的农技师们看到最近的测量数据，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快，找省城的同志们过来一起讨论下。”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这回是见证了一种新型高效化肥的诞生。
　　在一片欢腾中，严韬这个兰城化肥项目负责人也匆匆赶到，一听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跟农研所的农技师们汇合。
　　农技师们把这次的所有数据成果都分享了出来。
　　“这些苹果的果皮有些发硬，不过看上去质地还挺好的。”农研所农技师详细介绍着，让大家仔细观察着这些苹果，“现在还没成熟，所以只能从个头上判断，等到成熟采摘后才能得出最终结论。”
　　严韬听完这番话后，脸上浮现出笑容：“看来这一次，真的是要成功了！”
　　新型化肥啊，国际上都没有过的新化肥，「水溶性」这个理念才刚刚兴起，种花家就已经掌握了一种如此高效的水溶肥，其意义是巨大的。
　　如果这一切都成功的话，对种花家现在的化肥业研究就是一剂强心剂。
　　甚至对整个化工业都有着巨大的鼓舞作用。
　　想到这里，严韬激动起来：“明天咱们去省城亲自汇报这一消息！”
　　南曼，你可真是个大福星！
　　神来一笔啊，最近大家正讨论化肥研究困难太大的问题，化肥厂上设备的问题能解决了，可化肥本身的研究问题却进展。
　　化工本来就是试错专业，需要时间才能验证出结果，磷酸二氢钾弄出来后配比与使用情况都没啥大进展，只知道是用在粮食生产后期。
　　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用在果树上，而且还一次性就用对了！
　　正沉浸在研究「使用化肥缺点」的南曼，自然不知道兰城那边的动向，她这几天除了整理资料，另外就是研究苹果表皮的问题。
　　现在部分早熟的果子已经开始要进入着色期。
　　虽然没有到成熟期，但南曼已经能判断出来这些苹果表皮着色不会很好。
　　“再去掉一部分枝叶，要充分保证果树的通风透光。”
　　“好嘞！”小齐师傅和小曾师傅，现在充满干劲儿，他们从接触果树专业还没种出这么好的苹果呢。
　　“等这一回采摘结束，就开始试验新的修剪技术吧。”南曼叮嘱着，现在已经八月下旬，她没多少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之后关键的工作还是得交给农科院这些技术员们。
　　“您放心，我们肯定会严格执行。”
　　竟然正在果园说的话，却见南岳急匆匆跑来：“姐，有人来找你。”
　　兰城那边的动作很快，在决定要去省城汇报工作时，立刻就把接南曼的车派到了东高公社。
　　这种新型肥料去年就已经在讨论，大家都知道这是南曼为了研究钾肥，「无意」中发现的，结果今年在果树上又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
　　所以汇报工作时当然不能缺了南曼这个主角。
　　对于使用化肥的那些顾虑和想法，南曼也正想着去省城找老于同志好好唠唠。
　　新型化肥的确认，是一个值得报道的特大新闻，尤其对于此时的种花家更是需要这样的心来鼓舞士气。
　　严韬想把南曼叫上，其实就是不想抢功，同时也想亲自和南曼再讨论一下关于化肥研究的问题。
　　然而他却不曾想到这一次和南曼见面，他们要去讨论的话题，对他今后的研究具有多么大的颠覆性。
　　从东高公社坐车，要先去兰城跟众人汇合，然而等她到的时候却一脸的懵。
　　“不是说我们去省城吗？您怎么自己过来了？”
　　在严韬的办公室见到老于同志，这实在是有一些让人意外，这位老同志最近有多忙，大家可是都知道的。
　　老于同志乐呵呵地解释道：“看成果自然要亲自看，光听你们说我哪知道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从昨天下午接到儿子的电话后，老于同志就坐不住了，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过来走一趟。
　　毕竟眼见为实。
　　“小同志，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次能确认这种新型化肥的效果，对咱们化肥厂项目的顺利实施能起到巨大作用。”
　　苹果树他刚才已经去看过了，果然是要比普通的苹果好像不少，等一个月采摘称一下产量就能彻底确定这种化肥的效果。
　　而且他发现，用过这种肥料的果子不但个头大，长得还格外漂亮一些，优质果肯定会增产。
　　化肥推广难点在哪儿？
　　还不是因为效果需要验证，现在又多一个事实证据能拿来直接用，可不是帮了大忙，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新型的水溶性化肥在今后将是化肥宣传的重点内容。
　　“这种肥料应该有给果实膨果的作用。只不过它的配比我们还要再继续研究一下。”苹果只是个添头，最重要的还是粮食。
　　这种新型肥料放在粮食上增产那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老于同志和严韬此时的兴奋劲儿，南曼也有些高兴。
　　但同时他又带着一种担忧：“我正好也要跟您说一下，化肥推广的问题。”
　　以后随着经济水平与科技水平的发展，种花家的化肥产业肯定会越来越好。
　　可问题是把化肥产业一下子提前往前推进十几年，那些随之而来的土壤问题会不会也要提前爆发？
　　而提前爆发出来的问题，种花家能够有能力及时解决吗？
　　所以今天南曼必须要给大家泼一泼冷水，打一剂预防针。
　　化肥得搞，但是怎么搞才能不出大问题，这是需要种花家靠自己突破创新的一个新命题。
　　整理出来的资料，她都带了过来，直接递给了老于同志。
　　“这是我根据各国化肥使用情况做的分析报告，人家比咱们早用化肥几十年，肯定是有更丰富的使用经验。
　　所以我觉得咱们既然要推行化肥的普及工作，那么必然也要参考他们的这些经验教训。”
　　资料厚厚的一沓都是手写，老于同志接过来后看了两页就把眉头皱了起来：“你之前问我要资料，问的就是这个？”
　　“对，因为我听到有人说倭国的化肥业很发达。但是他们最近一直在反对过度使用化肥，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事实上，南曼这份资料具体分析的就是以倭国，两个国家纬度相同，耕种的作物重合度很高，参考意义就很大。
　　对于化肥的副作用，老于同志和严韬虽然也不陌生。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这种事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在自己的国家——“咱们现在哪有人家的生产力，想要过度使用也不可能啊。”
　　毕竟中画家现在想用化肥都是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过度的情况。
　　“您说过的看问题要目光长远，我国发展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使用化肥的时间也算是世界范围内比较短的，可现在就已经有这么严重的问题了，咱们如果奋起直追，相信不用20年，也会面临这种问题。”
　　到时候他们这一批人可还都在呢，流程要那时候再去想解决的办法？
　　“你是有什么想法？”老于同志虽然是坚定的化肥拥护者，但他也不是听不进别的意见。
　　“我听农研所的同志提起过我国的农业生产者，正在主张减少化肥的使用率而增加有机肥的使用，而我发现，已知的数据表明，它们的产量要比咱们高很多，当然这是因为咱们用的肥料现在大多还是有机肥。”
　　从一张资料中画出一条线来，南曼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给大家灌输一种思想，那就是化肥不能过度使用，必须要将有机肥和化肥同时使用才是最佳效果，短时间内追求产量，过度使用化肥无疑是饮鸩止渴。”
　　这个主张放的不是现在的生产模式，目前为止以农村的生产力水平来说，有机肥和化肥的结合使用肯定是主流。
　　但是随着以后生产力的进步和劳动力的减少，有机肥的使用必然要减少很多。
　　因为现阶段农村的有机肥都是家肥，还有类似草木灰之类的东西，这都需要大量人工去施肥。
　　可再过二三十年，这种情况必然会改变，甚至用不了30年农家有机肥的使用会彻底消失也说不定。
　　“咱们中华家有几千年的农耕文明，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一套，自然是有其道理和可取之处，竭泽而渔是不能长久的。”
　　我们现在拥有的模式，正是人家要主张返回的模式，那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保留这种模式呢？
　　“不好弄啊，化肥的效果一旦被农民所接受，那么过度滥用是没办法禁止的。”
　　严韬听明白了南蛮的意思，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只不过在结合现实情况后，就觉得这套理念不是很容易推行。
　　“的确是不好禁止，但是我们可以从研发的源头上去控制，比如说提高化肥的利用效率，这种水溶肥就是一个例子，同时我们还可以研究一下有机肥和化肥的混合肥料。”
　　制造者是控制源头的根本，只要把劣质低效的化肥彻底取代，那么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化肥滥用的问题。
　　等到整体国民素质提升，环保意识也增强后，再慢慢地去科普这些知识，甚至可以等到国家综合国力强大后，通过立法来保护耕地土壤的问题。
　　但是观念要在一开始理明白。
　　“你的这个提议我会认真地考虑，然后汇报给上级。”虽然对于这件事的后果老于同志心里还有一些存疑。
　　但他对南曼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他相信南曼的「前瞻性」。
　　“所以你这次研究这种水溶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一切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南曼：这还真不是……
　　关于化肥滥用可能造成的问题，三人点到即止，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件事要慢慢根据实际情况做取舍，现在说什么都太绝对。
　　“我在果园看到那些苹果上有些奇怪的东西，他们说是你让人弄的？”今天除了发现果子比别的地方大，上面的东西也格外奇怪。
　　但是仔细看一下，老于同志还是能明白那些东西的作用是什么的。
　　“对，我是想整个花样，多挣点钱。”
　　“花里胡哨的东西人家能要吗？”务实派的老同志来见到这种稀奇古怪的苹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吸引力。
　　提起这个南曼也觉得效果不是特别的好，主要是不套袋的苹果着色是真的不咋样。
　　“您看到的只是雏形，等明年的时候应该会效果更明显。”明年这些苹果树肯定是要做套袋测试的，不过今年的苹果弄上包装也能多卖一些钱。
　　“我听严韬说你们在乡下也弄了不少这种花样，等苹果摘下来后送到我那里看一下，效果如果不错，就拿到友谊商店卖出去。”
　　老同志虽然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他知道洋人其实还挺喜欢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我觉得可以，等到苹果成熟，咱们选最好的苹果送去，也给那些洋人们开开眼。”
　　说到这个地方，严韬此时也明白了实验果园里，套模具和贴印花的苹果会长成什么样。
　　南曼嘱咐道：“可我现在改主意了，今年那些套模具和印花的苹果咱们先暂时不出口的好，甚至友谊商店也不要放这种，等以后再说。”
　　“为什么？”
　　老于同志和严韬都有些不明白，这东西一看就新鲜，肯定会有人想要买的，折腾这么久的东西不为出口，难道就为自己吃吗？
　　自然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南曼已经很确定单纯用肥料，解决不了苹果本质的问题。
　　“这种模具技术没有什么难度，只要买回去琢磨下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咱们的苹果现在在国际市场上也没有什么竞争力，现在不是把它们出口的好时候。”南曼耐心地把问题解释一遍。
　　“可是这种技术，无论什么时候你弄出去别人都可以学啊？”
　　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
　　“等到苹果品质提升得更好，然后让这种包装效果达到更惊艳的时候再放出去，这样更能让人印象深刻，从而整体地去改变咱们苹果给人的印象。”
　　要么不做，要么就一鸣惊人，这才是最佳的宣传策略。
　　南曼觉得最适合的时间点应该是明后年，将苹果套袋后，小范围的传播。
　　考虑到现在跟种花家建交或者是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大多也不怎么适合种苹果，可以专挑这样的国家去卖，价格可能会更高。
　　比如说小骆驼家，就比如说东欧国家。
　　等明年套袋儿把着色和表皮光泽弄上去，这种套模具和贴印花的苹果可以当礼品赠送，慢慢可以养成种花家在国际交流的一个明信片之一。
　　别人可以学，但我们必须保证不能被人超越，否则很容易就为他人做嫁衣。
　　听了南曼这一通解释，老于父子俩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可真是个干资本家的材料！
　　做买卖的人才啊！
　　你搞什么科学呀，你或许最适合的就是干贸易！
　　“不对啊，你不还弄了老多包装袋嘛，不卖给洋人你弄那玩意儿干嘛？”严韬可是知道南曼弄了多少花样的。
　　200套的包装袋呢，加上那些模具花了总共小100呢，还没有算人工费。
　　“因为我原来的确打算把它们放到友谊商店去卖的，可现在发现苹果表皮生长得不是很好。所以这包装袋可以暂时留着了，明年技术改进再用吧。”
　　现在也没有什么上蜡光膜技术，苹果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形状新鲜或者是长花纹，也没有太大的惊艳效果。
　　好在牛皮纸袋和那些标签也不会浪费，明年照样可以用。
　　“不，苹果照样包装起来，这回咱们不送友谊商店，送去京城！”老于同志给这个事儿拍了板儿。
　　带上包装的东西更能有说服力，给上级们挨个送一包，让大家都开开眼。
　　只要上面的人看出门道来，明年想要用这个赚钱，就会少很多的阻力。


第94章 
　　◎二合一◎
　　九月开学时， 果园大部分苹果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不过南曼没法一直等着采摘，这学期的正事儿她一直牢牢记着呢， 关键的事儿有专业的人负责， 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这次返校，除了行李同时还带着一大兜子早熟苹果，这东高公社硬送的，说是让她带回去给学校给老师和同学尝一尝，不收都不行。
　　生活在京城的人，虽然过得比乡下好一些，但此时绝大多数人，在夏秋果蔬上还真没乡下人吃得宽裕， 所以这一大兜子苹果在现在也算是金贵东西。
　　苹果带回学校，南曼给相熟的老师都送了尝鲜，当然童教授、张老师还有姚教授多送了一点，毕竟人本来就有亲疏远近。
　　“你这手也太松了点儿，按照你这个分法， 这一兜子还能剩下一个吗？”
　　张老师收到家乡的苹果是挺高兴， 但在估算了一下南曼送出的量， 就有些替她心疼，这是打算自己一个都不留啊， 现在市面上都买不到什么苹果呢。
　　南曼乐呵呵道：“就是给大家带的，分着吃才好呢。”
　　等到实验的苹果园成熟采摘，估计那二百份包装的苹果也有A大这边的份儿， 毕竟苹果项目她替A大掺合了一脚。
　　今年实验果园的苹果就算不出口， 增产也是板上钉钉， 肯定不会赔钱， 等明年农研所把套袋技术推出来，那么出口挣外汇是指日可待。
　　从老师们的办公室出来，南曼又去给像柳芬这样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了送了苹果，这才回到寝室。
　　地上的行李没有拆，回来后南曼把门关好后，便打包起过冬的铺盖卷，同时也把秋冬衣物收拾出来。
　　同寝室的钱秋师姐，同样也在打包。
　　明早他们要出发的事，张老师还不知道，童教授只告诉了几个要带走的研究生，并且特意嘱咐要保密。
　　“师姐，你决定留在微波通信研究的项目了？”
　　学校整合了通信技术专业，按照钱秋的履历是有资格留校的，可钱秋却选择进这个「前途未卜」的项目组。
　　“对，决定了。”
　　这一小年，钱秋的思想转变很大，她以前在未来工作计划上并没有很强的主动性，总觉得工作的事交给组织安排就好，去哪都可以。
　　可在经历了这一年无实验可做的窘境，她彻底明白留在高校任教的「短板」，现在学校科研经费太少，像她这种新人只能慢慢熬。
　　论资排辈轮到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在学校单纯当个老师是她想做的事情，钱秋想进实验室搞研究。
　　所以童教授在问她想不想跟着去参与一下时，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哪怕现在这个项目依旧「前途未卜」，可好歹还是行业最前列的研究，她不想脱离科研工作太久。
　　“这一趟可能要去挺长时间，日用品咱们要不要多买点？”
　　“是得多买点儿。”
　　女孩子用的东西多，在京城这边多买一点带上，可以省很多麻烦。
　　雪花膏、蛤蜊油、月事带这些不用说，牙刷、牙膏、肥皂、袜子和鞋子，都照着把手里工业票全花光的数量准备。
　　毕竟童教授已经告诉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比较艰苦，两个女孩子这是把情况往最艰难的方向打算。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孩子大包小包扛出来，童教授嘴角微微抽搐，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到了火车站，南曼和钱秋才拿到各自的火车票。
　　“去灿鼎？”
　　灿鼎是Z省的一个市，距离京城也就小半天的车程，京城甚至还有直达的公交汽车，不过路不好走的情况下，得坐一整天。
　　“对，去灿鼎。”
　　南曼有些迷糊了，她明明记得去年给她定的火车票不是去灿鼎的，难不成这个实验换地方了？
　　京城到灿鼎只有两个站点，所以他们下火车时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
　　火车站早早就有人过来接童教授一行人，来人来着一辆军绿色的破旧小卡车，这下倒是不用担心行李太多放不下的情况。
　　“教授，这是什么情况？”刚才在火车上不方便问，现在坐上卡车的后斗儿，在场的也没外人，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今年年初，项目大整合，信息技术研究都搬到这里来了。”
　　童教授其实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这件事，原本灿鼎就是研究无线电的一个据点。
　　但之前微波通信并不放在这里，这次整合后就挪了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更方便了大家，不然跑太远，路上浪费的时间就很耽误事儿。
　　南曼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通信技术研究的确不能跑太远，京城是心脏地区，这里应该是所有信息技术的汇聚地，这是战略眼光的问题。
　　可既然不往远了走，您干嘛特意提醒我们「条件艰苦」呢？
　　这地方距离京城不到两百公里，再艰苦能艰苦到哪里去？
　　对于学生们的疑惑，童教授没有打算解释，反正等到目的地时就都会明白。
　　无线电通信研究，不能与人群太远。但也不能与人群太近，不然研究的数据就会有偏差。
　　因为通信本来就是建立在人群当中使用的，各种因素都要考虑在内。
　　小卡车开出市区，在一路颠簸中，路过了许多的村镇这都没有停下，此时Z省还处在夏秋交际的阶段，一路上看到不少农民在农田中忙着收获。
　　渐渐地，路上的景色变成了农田与山林相结合，开进两个隧道后，一座不知名的青山就映入众人的眼前。
　　这座山绵延应该跟前面几座小山是一体的，自然景观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山顶上那高高的信号塔和各种电缆设备，让众人都明白它就是目的地。
　　“还真是另有乾坤啊。”
　　童教授的学生们除了南曼这个不务正业的，其余人跟着教授做研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无线电通讯设备研究放在山里的。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一路开上了小山顶，小山的坡度并不陡，更准确来说这里不像是山地更像是丘陵地形。
　　所以这里的交通环境，对比真正的山区还算不错，起码还能通车。
　　不过看着路况，慢慢就能判断出这条路应该不是近两年修出来的，这座山周围应该是没有什么人烟的。
　　所以山上的主路应该就是为了这个项目特意修建的。
　　研究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闭上，用水泥砖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周围站了一圈儿的卫兵，都在告诉着所有人这里的进出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到这幅环境，几个学生心里再没了疑问。
　　京城的距离和条件的优劣的确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因为这里是一个全封闭的地方。
　　“不用太过紧张，那些卫兵保护的是发射塔与电缆不被破坏，不是看着咱们的。”
　　显然这种「肃穆」环境，吓到了这些还未出社会的年轻人，童教授怕大家形成心理负担，于是解释了一下。
　　“我们想要出去，写申请一般是可以批准的。但是这里能带大家出去的车是一周来一趟。所以条件肯定是没法跟学校比，大家就克服一下吧。”
　　住在山里和住在大城市里肯定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这个时代能读书的学生大多数其实也没有吃过真正的苦，童教授出发之前之所以要提醒一句，就是要给大家做一个心理准备。
　　不光是通勤不方便，这里的生活设施和生活水平与a塔都有一定的差距。
　　简单来说，这里就是真正的乡下。
　　除了不用干农活和做家务之外，乡下人怎么过日子，大家差不多就得怎么过日子。
　　在这里生活，喝水要自己打，睡觉要自己烧炕，上厕所去的是旱厕，甚至还要自己种菜。
　　因为受天气影响补给车在雨季进不了山那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大多数体力活是卫兵们做，科研人员只要把生活自理就行，他们的时间金贵不用做太多体力劳动。
　　“以后大家可以轮流出去采购，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把大家需要的东西一起买回来，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基地距离最近的公社也有40公里，山路颠簸，出去并不是个好玩的事儿。
　　“可以信号塔，也是刚建起来的？”
　　这是南曼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真正的信号高塔，只一眼她便知道这是个巨大的工程。
　　“对，这里在建国前曾经有一个倭国的研究站，在这个基础上，咱们自己建立了通信基站，这信号塔刚建成没多久。”
　　微波通信和短波通信不同，这种技术是需要高强信号塔的支持的。
　　一旦决定研究，就必须得投入大量的基础设施。
　　“您不是说微波通信的设施没有进展吗？”看这个信号塔的规模就知道，上面肯定是花了大价钱。
　　对于这种信息偏差，童教授也很坦然，解释道：“微波通信技术在各个国家还处于绝密阶段。在我没有加入之前，所了解的信息并不是即时的。”
　　但是种花家此时研究出来的微波通信设备，实用性并不强。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研究」，但有通信需求要用的时候，压根不会考虑它。
　　进入基地后，跟着工作人员到住处放下行李，才正式跟基地的其他研究成员见面。
　　十几个研究小组成员，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其实原本的微微波通信研究小组，成员并不只有这些人。只不过因为去年的项目整合，有一多半已经被调离去别的项目。
　　甚至连他们原本的负责人也被调走，不然也不会让童教授过来接手。
　　进入新的工作环境，第一件事自然是先与即将共事的同事相互介绍，然后便是要熟悉一下工作所用到的各种设施工具。
　　身为新上任的负责人，彭教授还是贯彻落实自己一贯的风格，当天就开启了研究会议。
　　项目所有资料他都是提前看过的，但是像南曼这些人没有接触到。
　　所以这个会议就是给大家互相通一下底盘，做到心中有个大致概念。
　　“传感器这方面研究是我擅长的，可终究还是比各位缺少了经验，以后咱们这种工作会议，大家尽可以在学术上畅所欲言。”
　　他是个务实的人，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这个项目他其实并不会主动申请接手。
　　因为对他来说，微波通信研究不是他最擅长的。
　　对于整个项目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进口的那套设备，前阵子童教授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琢磨。
　　所以今天和学生们一起去观摩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设备上。
　　“看到这套设备有什么感想吗？”观察了一圈儿下来，童教授又开启了向学生提问的模式。
　　“这是国内最先进的设备吗？”
　　几个学生除了南曼之外感觉都挺兴奋的。
　　因为距离他们参与这种规模的试验项目，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
　　“对，这是国内最先进的，也是唯一进口的。”提起这个，工作人员语气中带着骄傲。
　　“当然这台设备跟国际最先进的技术还有一定差距，这台设备……”
　　其他人对话时，童教授的余光其实始终锁定在南曼的反应上。
　　此时南曼仿佛正处在一种「神游天际」的状态。
　　所以他无法判断出南曼到底是看没看明白这种设备的门道。
　　于是他不禁反思起来，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
　　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到实体设备，能看出门的那才是见鬼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童教授暗自提醒自己要注意心态和言行，避免给南曼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
　　虽说这小丫头之前跟自己说得天花乱坠，但还是要结合实际去考虑问题。
　　事实上，南曼此刻的确是不在状态。虽然工作人员的详细介绍，她的心情用跌落谷底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以为进口的设备，最次也应该是一台频率在1-2GHz的准同步微波设备。
　　可眼前这台设备是个啥？
　　如果不是考虑到在场人的心情，真的很想问一句，这玩意儿真不是你们从别人家几十年前战场上捡到破烂？
　　连最基本的大功率磁控管的都还做不出来，这「微波通信」还能叫「研究」？
　　“咱们的微波技术研究还是有突破的，调频传输容量已经从60路研究到300路，初级模拟微波通信系统已经……”
　　听到基地的工作人员在热情地讲解着研究进程，南曼只觉得脑壳更疼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童教授跟她讲过，十年前国际上就国家已经攻克到2700路。
　　至于现在已经到多少路，没有人知道，人家根本不带兔子玩儿。
　　这种差距让人头疼。
　　来这里之前，她天真的以为进口设备再怎么样落后，传输频率容量至少也能达到1800路。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可以落后到这种程度。
　　这还玩什么呢？
　　星际时代对于电磁波的研究已经到了高度发达的程度，历史记载大致上也是从数字微波技术开始详细介绍的，数字微波技术之前的介绍就是一笔带过。
　　因为数字微波之前的研究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从0到1的阶段很重要。
　　可农耕文明中「刀耕火种」这个「1」在现在中学历史课本中也就占四个字而已。
　　在南曼的理解中，既然二十几年前人类已经把微波通信中电子管技术完善出来，种花家再落后也不至于落下太多吧？
　　微波通信在人类历史上真正被应用，也就这三十年的事儿，种花家几年前都可以进口人家国外的设备，再有差距能差到哪去？
　　上限在那里呢！
　　此时数字微波概念还只是雏形，整个蓝星都没形成正确的研究体系，种花家想在这时候奋起直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可谁曾想到，这进口的设备竟然是这种玩意儿？
　　兔子竟然依然在为几十年前就诞生出来的电子管研发基础技术而苦恼。
　　150MHz的实验设备，对于兔子来说仍然是未来十年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南曼学习了未来十年的历史趋势，她大致清楚现在人类的通信技术已经在向着成熟的「移动通信」方向飞速发展。
　　估计频段扩展到UHF450MHz不成问题，器件技术也已经完成向半导体过渡。
　　说不准人家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都用上了各种微波技术。
　　在这种巨大的差距面前，种花家此时的「进口设备」，大约就是进口了个寂寞。
　　难怪童教授之前说这个研究在「落灰」，就成果来说，其现实意义来说差不多是这样。
　　除了在几年前买进国外设备时，计划着要配套建个信号高塔，种花家确实没再多投入什么。
　　花钱的地方太多，微波通信且还轮不上。
　　南曼此时的心情太过复杂，想要开口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种感觉就非常的神奇，她知道种花家曾经彻底错过了第一次工业革命，近代发展都是从第二次工业革命入手的。
　　跳过蒸汽机进入内燃机时代，就意味着缺少了工业积累，这就是兔子先天不足的最大原因。
　　微波通讯技术的研究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尴尬，蓝星时代的微波通信技术，此刻正是第二阶段准数字微波通信蓄力往跳入第三阶段数字微波通信的过渡阶段。
　　但种花家还在朝着第一阶段使劲儿，南曼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奈。
　　果然是自己说大话了，现在这种情形想要半年解决自主研发出实用性设备问题，想都不要想，神仙来了也搓不出来。
　　因为最基础的一个电子管技术，兔子还抓瞎呢。
　　但问题是弄明白的意义也不大，这些技术终究在未来没几年的时间内都会被淘汰。
　　因为除了军事领域它没有多大的实用性。
　　现在估计军事领域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别人家已经有了更先进的设备，二十年前的技术放到现在的军事领域也是没太大价值的。
　　这可真是真正的「任重而道远」了。
　　用这种微波通信技术的水平，想要实现建立全球卫星通信网络，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南曼被打击到了，准确来说是深深地被打击到了。
　　因为工业上的差距，已经突破了0-1的限制。所以只是好与不好的问题，总体来说都是改改都能用的。
　　可是现在这种微波设备，她不是不可以做，也不是不能改，问题是改出来意义不大。
　　总感觉就像六十年前，种花家要实业兴国，直接一下直接跳到内燃机的机械引进，瓦特蒸汽机对于农耕文明来说当然也是先进的生产力，可面对已经横扫世界的内燃机，再研究它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现在这种设备就是这种尴尬的境地，弄得再好它也不可能为卫星通信服务。
　　照着现在的方向研究改进，的确可以为微波通信研究打基础。但这种技术研究出来使用意义不大，穷兔子玩不起啊。
　　她开局设置的底线，是一台PHD微波通信设备。
　　哪怕这设备是最落后的那种也没关系。
　　最起码人家跟「数字微波」沾点儿边啊。
　　徒手搓吗？
　　不计成本和时间，倒也不是不可以。
　　问题是，南曼她耗不起啊，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在这里消耗太长时间的。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跟别人搞好关系，再去买一台PHD设备。
　　这玩意儿南曼没见过，只是从课本知道个大概原理，自己从头琢磨和跟有实物参照的仿制这工作量压根就不是一个量体。
　　但这话南曼能说出口吗？
　　想到账面上的那点钱，感觉存在这样的想法都是一种极其「邪恶」的行为。
　　“感觉有困难？”
　　看到南曼一直闷闷不乐，童教授心里也有些打鼓，无线电传感器还有天线的研究问题，他是可以自己来解决的。
　　但是这进口设备的整体仿制和改进升级，他没南曼那种变态天资。
　　“如果是单纯地给这套设备升级，需要解决磁控管的制造问题，以咱们现在的生产水平，努努力也不是做不到。”
　　此时他们两个人，南曼也没有太多顾虑，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套设备，是不是有点太落后了？”
　　就算能改出来，她都觉得是在花冤枉钱。
　　“20年前，国外谁要是对外传播微波技术会被视为叛国，战争结束后才被渐渐解封，这台设备的确不先进。但已经是咱们国家最大的能量买回来的。”
　　童教授显然没有南曼这种对未来的「预测性」能力，也并不知道微波通信在国际上已经发展到什么的程度，所以他对这套设备还挺满意的。
　　最起码是「有」了啊，刚建国那会儿「微波通信」搞无线电研究的人也就是听过名字而已，现在已经进步很大了。
　　他现在关注的重点是南曼的前一句话：“磁控管我私底下也研究过，这东西可不好弄，你觉得咱们真能造？”
　　只要舍得投入，当然能研究出来，这种东西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就算不用她，种花家的科研人员自己也能搞出来。
　　事实上，如果他们舍得把现在这台「宝贝」设备拆开研究一下，估计早就造出来了。
　　啧，这种「邪恶」想法，说出来会不会挨揍？


第95章 
　　◎二合一◎
　　来到蓝星时代， 跟着这么多前辈交流学习，南曼在科研上越发信奉「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句话的真谛。
　　发现微波通信设备落后，自己现阶段研发还不如直接再购买一台合算， 就不搞了吗？
　　当然， 不！
　　以未来人的眼光看，花大量金钱与时间去仿制现有的落后设备，其研发价值的确不大。
　　可种花家现在还面临一个问题，设备落后的同时，无线电技术高端研究人才也很缺乏。
　　所以考虑了一晚，南曼觉得这东西还是得搞出来，只有给上面看到「希望」，才会培养更多的人才参与到这个领域。
　　但这次搞， 南曼不打算「大包大揽」全方位服务，她这次打算只当一个「组装者」。
　　磁控管最起码得做出大功率的吧？
　　通信容量最起码得达到1800路吧？
　　设备体积最起码得缩小三分之一吧？
　　三个「小目标」设定好，南曼的心踏实了。
　　完成这三个目标，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但却可以培养种花家无线电人才在微波领域的钻研能力， 也算值了。
　　当然这种心思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然大家肯定觉得她「败家」。
　　不过能看出问题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说谁又知道现在研究的这类设备，其实没有多大用处呢？
　　都整理好南曼第一时间， 就找到童教授汇报想法。
　　“看来你是有思路了。”
　　童教授对于学生这种高效率已经见怪不怪，他现在就想知道，南曼是打算怎么入手。
　　“我认为磁控管咱们既然能做出来小功率的， 就能做大功率的， 所以咱们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
　　“不过什么？”
　　“教授， 如果我说需要把这设备拆开研究，您觉得上面能同意吗？”
　　没有问童教授同不同意，因为对于南曼的动手能力，A大理工学院的师生就没有不信服的，可问题是这里不是A大。
　　童教授：……
　　“你确定？知道这套设备多少钱吗？”
　　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国内现在就这么一台进口的设备。
　　鉴于跟毛熊的关系降到冰点，想要再买这种设备真的不容易。
　　“嗯，我确定，而且零件弄明白后，会给它原样装回去。”
　　“这样啊……”童教授话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那就拆吧。”
　　嗯？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草稿，准备加大马力说服童教授的南曼，此刻脑门上有个大大的问号。
　　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是不是显得有点草率？
　　咱们不应该起承转合来一场「推拉」大戏吗？
　　“这设备，你要是有信心能组装上，就拆吧，我同意了。”
　　看到童教授脸上风轻云淡的模样，南曼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事不简单。
　　怎么感觉就像童教授，似乎就在等着她开口拆机器一样？
　　面对南曼疑惑的神情，童教授也没有卖关子解释道：“这机器原本就拆开过。”
　　不然现在这种低配仿制版是怎么出来的？
　　零部件不弄明白构造，还能凭空搓出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套设备引进过来后，种花家自己也发现它的使用价值不是很高。
　　虽然嘴上没有承认，但心里门儿清。
　　考虑到此时种花家的无线电通信，并不怎么使用微波技术。
　　所以这台机器的价值也就是个学习借鉴的模板。
　　听到这番解释，南曼一时间有些无语，合着她又被套路了呗？
　　似乎是没有感觉到自己学生的「怨念」，童教授很是淡然道：“既然有思路了，那咱们就开会定向工作计划吧。”
　　磁控管技术突破可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
　　不然之前也不会搞了这四五年，研发技术仍然停留在小功率范围。
　　“好的……”虽然心里有很多想吐槽的，但是谁让她是学生，人家是教授呢。
　　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童教授是个务实派，说不定工作计划那当天就跟大家一起把大致的「攻坚」思路理顺。
　　现在的模拟微波设备主要包括微波收发器、微波放大器、频率合成器三大部分。
　　在无线电收发机研究领域，童教授算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批人。
　　所以他说要把研究重点首先放到发射机元件磁控管上，大家还是很认同的。
　　有了这个基调，研讨会议气氛也就更加热闹起来。
　　“咱们已经知道小功率波磁控管大多采用同轴输出在阳极谐振腔高频磁场……耦合环面积越大耦合越强。”
　　“可大功率怎么做，这一直都是没有解决好的问题，所以我认为……”
　　在这种气氛下，南曼也开始「畅所欲言」起来：“我看过咱们之前研发的一些资料，大功率磁控管失败的一个症结，在于阳极与天线上能量输出上，这问题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解决？”
　　因为有着之前扎实的无线技术研究的底子，童教授，这几位学生是最先想明白南曼这话的意思的。
　　“或许可以试一下改变与阳极相通的天线形状或者介质？”
　　说这话的人是钱秋，童教授参与苏城天线项目研究，她也是从头跟到尾的，所以对这方面的敏锐性就很强。
　　师姐太上道了！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南曼都忍不住要为她鼓掌。
　　瞅一瞅什么叫天分？
　　这就叫天分！
　　一点即通，都不用废话，不愧是A大出来的研究生！
　　“钱秋这个想法可以试一试。”童教授把几个学生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南曼那点小把戏，他大概也看明白了。
　　“好的，教授。”这应该是钱秋第一次单独负责一个研究部分，可以看出来她整个人都很是紧张和激动。
　　“输出窗的问题也要考虑解决……”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包括南曼在内所有人都领到了具体的任务。
　　走出开会的小屋子，钱秋有些担心地看向南曼：“让你拆设备给大家研究，你这个傻大胆，怎么就敢答应了？”
　　虽然说童教授肯定不会故意坑南曼，可这种事情责任重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组装不回去，南曼可是要跟童教授一起负责的。
　　听到师姐误会了，南曼解释道——“不是让我拆，是我主动申请拆，这设备不拆开，大家怎么研究呢？”
　　钱秋：……
　　虽然知道南曼这算是艺高人胆大的行为，可钱秋的鼻子有些酸，这种行为算是「舍自己为大家」了吧。
　　“你呀……”
　　除了无奈嗔怪一声，钱秋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如果不是真心想要奉献自己，原本是可以选择更舒服的路去走的。
　　一切都在心里，不必再多说什么。
　　想透彻这一点，钱秋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研究做好，绝对不能辜负南曼冒这么「风险」创造出来的学习机会。
　　拆机器的审批文件在一周以后送了过来，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各种会用到的拆分工具和组装工具。
　　果然是有经验的。
　　“真拆啊？”
　　众人看到这个架势，后面都有些紧张。
　　“李希，田岭，你们两位同志，给南曼打下手。”
　　这两位是有过拆设备经验的人，这时候资料上显示他们只是参与了一小部分工作。
　　但有总比没有好，童教授对自己的手艺不放心。所以只能找两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把设备的原图纸打开，南曼已经研究了将近一周，所以这次心里很有底气。
　　“大家不用紧张，设备结构并不复杂，我拆的时候大家可以认真看，没看明白的也可以申请近距离看一眼，李希和田岭两位同志，你们就帮我把所有拆解下来的零件编号存放吧。”
　　这设备估计得多拆几天，才能让大家看明白，所以南曼心下一点也不着急。
　　慢工出细活。
　　“照相机呢，负责照相的人也跟上。”
　　机会难得准备的工具也就格外齐全，上面送物资过来的时候，甚至连照相机与胶卷都准备了两套。
　　“大家看归看，别挡住光线……”
　　一场拆设备活动，硬生生被大家搞出来一种「发布会」的气氛与流程。
　　工具上手之后，南曼整个人的气场似乎都变了。
　　当然这可能是大家的心理错觉，谁让她看起来是那么专注且专业，之前很多人对这个安排还心有疑虑。
　　看到她拆解设备的手法，还有那种有条不紊的心态，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经验的人。
　　甚至还有人在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南曼同志难不成是上面特意请来的无线电设备组装「工人师傅」？
　　为了掩人耳目，才挂了个童教授学生的假身份参与进来？
　　但看着童教授其他学生与南曼熟络的模样，又考虑到南曼的年纪后，有这样想法的人又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测。
　　如果是设备组装工人，是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无线电专业知识的。
　　尤其是那一手画图和看图的能力，只能说人家天赋异禀吧。
　　设备全部拆解分组后，全都进行了细致的编号和摆放，这个期间门口是有卫兵把守的。
　　无论是谁进来或者是出去都要在三个人以上。
　　“磁控管已经拆出来了，接下来我要把这个原件再进行细拆，负责磁控管研究的同志，可要好好看清楚。”
　　虽然这是小功率的磁控管，但是人家的制造技术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拆完了所有的设备和需要研究的元件，南曼没有急着重新组装。
　　她领到的任务除了拆设备，还有一个就是要给这些设备进行重新的升级组装。
　　升级的元件她不负责研究，这得靠大家一起分工合作。
　　等什么时候其他人都有进展了，什么时候这台设备才能组装回去。
　　能做这个决定，童教授和上级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因为之前拆机器都是很快给组装回去。
　　从来没有过拆开后中间隔这么长时间不组装的经验，把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派过来监管也是因为这个。
　　其实不光童教授压力大，这次参与项目的所有人压力都空前的大。
　　因为他们如果不出成果，南曼这边就得开天窗，不想坑队友就只能更加努力埋头苦干。
　　不干不行啊，南曼同志这压力太大了，隔三岔五就要到大家的实验小组中转悠一圈儿，而且她好像也怕给大家压力，用的借口都是「交流学习」。
　　「压力巨大」的南曼同志此刻正在后院盯着两颗果树发呆。
　　来蓝星时代后，这应该是她参与过工作量最少！的一个项目，零件升级不用自己动手，设计的平衡性也不用自己做测试，能动手的也就是拆和装这两个过程。
　　其余的动动嘴，在适当的时候给别人一点「启发」就可以。
　　真是太轻松了有没有！
　　比起化肥项目的大包大揽和农机项目的亲力亲为，她现在更像是在度假。
　　难怪大家都喜欢当教授，不喜欢当学生呢，感觉这活儿是挺轻松的。
　　“果然是压力太大了，这是在疏解吧？”
　　看到南曼跟人借剪子说要学习打理果树，钱秋和另外两个师兄不由有些心疼她，瞧瞧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关于南曼在老家学习果树的管理这件事，童教授是不知道的。
　　所以看到南曼在树荫底下吭哧吭哧剪树杈子时，他也不由反思了一下。
　　难不成真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以前没听说过她有这种爱好啊。
　　说到底他还是心疼学生，于是抽了个空，将南曼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宽慰道：
　　“你不用太过担心，收发机这边的研究已经有了很好的底子，现在只要磁控管研究明白，我这边负责的频率合成器升级也会加快进程。”
　　南曼：？
　　她担心啥了？她啥也没有担心呀。
　　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帮着大家增加研究经验，设备改得好不好，她都没有心理负担，反正这设备就算升级了也用不上。
　　就算是大家的研究成果不给力，她偷摸给某一部分改装一下也不是问题，反正最后能用就行。
　　不过她也反思了一下，可能真的是太闲了，导致大家都有些担心她，或者再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然后大家就发现南曼同志终于不跟那两棵苹果树较劲了，她改成窝在屋里不出来了。
　　“放心，我去看了一眼，正在研究微波通信技术的基础原理呢，估计是自己也想参与一下研究加快进程。”
　　在确认了南曼已经「恢复正常」，钱秋第一时间就给大家通个气儿。
　　“那就好……”
　　大家终于就放心起来，又开始专心搞自己的研究了。
　　对南曼更了解的童教授却有些疑惑，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似乎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继续做实验吧。
　　“找到了，找到了……”
　　时间飞转，已经进入10月的一天，基地的某一个实验室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突然听到动静，纷纷探出脑袋：“哪一个组出结果了？”
　　“我们找到了！”
　　发出欢呼声的正是钱秋这一组，今天这个小组的人极其兴奋地跑到院子中心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些最新数据。
　　“磁控管输出天线通过极靴孔洞连接到阳极翼片上……天线做成锥状可提高输出功率……圆棒状可提高功率……条状……”
　　“这一下就找到了三种形体，这效率也太高了！”
　　虽然这算是研究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但是能这么快出成果也是很鼓舞人心的。
　　“我们正在尝试电磁铁产生磁场，咱们只要把管芯和电磁铁配合的技术再攻克出来，这磁控管技术还有什么难的？”
　　“我们调膜和极阴过热的问题，也有了解决思路，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能出结果。”
　　“同志们加油，胜利就在眼前！”
　　整个小院儿一片热血沸腾。
　　看着这样的情景，某人「深藏功与名」，打算继续利用「交流学习」机会，给大家输送「灵感」。
　　某人在心里甚至不由自主感叹一下，这学术氛围简直棒极了。
　　短短一个月内就有这么多的「突破」。
　　估计自主研发出具有实用性的模拟微波通信设备，指日可待啊！
　　再飘一下。
　　四舍五入就是以后种花家第一颗卫星用上微波通信设备啊……
　　正当南曼美滋滋地打算回屋，继续她的研究时，另一边基地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一辆军绿色的汽车缓缓驶进。
　　来人出示了工作证与一份调令，童教授确认过后便把南曼叫了过来。
　　“南曼同志，上级有命令，需要你立即跟我们离开。”
　　听到对方的话，南曼第一反应是皱眉，她现在还不能离开，先不提研究进度的问题，单说内设备，拆开后还没装回去呢。
　　已经看完所有文件的童教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劝道：“只是临时离开一下，估计很快会送你回来。”
　　上面写的调动只是三天时间，一看就不是要把南曼真的带走，这是表明还要送回来的。
　　“好的，我去拿点东西，咱们就可以出发。”
　　看到调令上的签字，南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找自己的目的。
　　那件事是出结果了？
　　汽车走出山林后，直接奔上了跨省国道，之后便是一路向北行驶。虽然南曼没走过这条路，但她也知道这个方向应该是回京城的。
　　这就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雀跃起来。
　　汽车行驶到京城郊区时已经是傍晚，等到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
　　“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啊。”
　　几位上级早早就已经等在了接待室中，大多都是都是上次见过的，还有几位大佬人物，南曼上次没有见过，看打扮似乎也不像领导，更像是搞学术研究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今天这次见面大家都很重视，看表情就可以判断出来。
　　门被轻轻带上，南曼被对面这么多大佬同时「包围」，面上就带了一点忐忑和紧张。
　　别人眼中她可能是被吓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只是过于期待。
　　所以害怕接下来听到的话让自己失望。
　　“今天咱们这个会，是连续上一次的见面话题，有几位新同志加入，大家认识一下。”
　　“这位是叶结同志，物理学与动力学的专家。”
　　“这位是于何同志，数学专家。”
　　“这位是林深同志，应用力学专家。”
　　“这位是南曼同志，她会成为什么专家，咱们以后可能要多想几个名头……”
　　一句玩笑话，让原本还有些肃穆的气氛变得轻松了几分。
　　也让南曼这个唯一一个暂时还什么「家」都算不上的年轻人，在几位后加入者心中增加了重量。
　　除了在场的叶结，在来这里之前甚至都没听说过南曼这个人，上级这句话其实就是为大家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位年轻人参加到今天如此重要的一个会议。
　　“前阵子，米国那边发了一颗新卫星，是民用的。”
　　机要秘书把刚到手的资料，非常自然地递给了大家，显然是把在场的人都被归入可信任的范围内。
　　“从他们公布的结果来看，的确用到了微波通信技术，而且还是尝试了成像技术，并且进行了全球电视直播。”
　　这是一个轰动世界的重大科技发现。
　　但对于此时的种花家来说，这件事影响并不是很大。
　　因为在种花家绝大多数人来说别说是国外的电视直播，就是电视机都是一个极其稀罕的新鲜事物，可能小城市的人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这份厚厚的分析资料，南曼心下有些起伏和感慨：“人类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卫星通信技术诞生了，我竟然在见证历史。”
　　“卫星是民用的？”南曼抓住了谈话中的重点。
　　“对，民用的。”
　　其中蕴含的信息太过庞大，一项尖端技术。如果没有成熟到一定地步，是不会拿到民间使用的。
　　可是距离第一次发射卫星成功，才过去了不到5年时间。
　　这种科研进步速度，实在是太恐怖了！
　　“所以卫星通信网络的可行性，已经能够被证实出来了。”
　　虽然他们还无法确认当时南曼说的那些可能性是否会成真，现在这颗卫星的成功已经为那种可能性大大增加了概率。
　　无论大家愿意与否，一个可怕的新时代即将降临。


第96章 
　　◎二合一◎
　　“米国的航天发展速度， 这也太过快了。”
　　几位行业大佬看完文件后，心里都不约而同这么感叹着。
　　上级在这时开口了，问道：“叶结同志， 于何同志， 林深同志，你们都是去过米国的，你们觉得这航天业咱们能不能搞？”
　　问这话时，上级其实心里都有些发虚。毕竟家底子太薄了啊，不光是财力薄，人才储备也薄。
　　“人家能，我们自然也能！”
　　第一个开口的是叶结教授， 他其实一直在关注国外航天研究，就是上级不叫他过来，他也是要打申请过来的。
　　“对，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能的？”
　　第二个开口的是林深， 他是早期出国留学的人， 就是他们这一代人把国外「科学」的种子带回来的， 现在听到国家想要搞尖端科研，哪能不表态全力支持？
　　至于何是搞数学的， 他算了一下概率，觉得此时就立项有些不切实际，种花家最顶端的一批科研人员现在都在忙活另外一个大项目， 顾不过来啊， 还有就是现有电子计算机运算速度不行。
　　“如果现在立项， 有些困难， 过阵子可能会更顺利，在最好等晶体管计算机研制出来。”
　　事实上，如果单纯靠人工算盘和现在的电子计算机，连武器项目在短时间内完成都很困难。
　　这些东西运算量太大了，本来他们人就不够用，还要抽出大量人员去人工验算，面临的问题和挑战非常人可以想象。
　　看南曼一直没说话，上级目光中带着鼓励道：“小同志也发表一下看法嘛，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让你们这些科学家畅所欲言的。”
　　其实以南曼的资历和成就，她是没资格参与到这场讨论会议的。
　　但通过上一次关于卫星通信的前景设想，已经证明她是有能力参与到这个话题的。
　　“我获得的航天研究知识都是很碎片化的信息。但老师们告诉我，其中涉及的基础原理无非就是力学、材料学、自动化几个大类延伸，并没有多么神秘，所以我也认为我们可以搞。”
　　米国和毛熊真正开始重视研究它们也不过十来年。
　　虽然他们发展速度很惊人，但那是因为有整体科研水平和工业制造保驾护航。
　　单就航天研究来说，种花家如果一直像现在一样，保持一个奋起直追的状态，追赶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人类科技水平有上限，在第四次工业革命到来前，大家都还有机会一较高下。
　　毕竟从工业革命发展阶段来看，几十年的差距并没有到不可逾越的程度。
　　上级听了这话，笑道：“看来咱们的科学家们都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今天在场的科研人员，其实算是种花家各阶段的科研代表。
　　七十来岁的林深，四五十岁的叶结、于何，二十岁的南曼，刚好集齐「老中青」三代科研人。
　　播种、发芽、开花。
　　现在是发芽的阶段，所以要叶结和于何这一代人挑大梁。
　　但等再过二三十年，叶结这一代人老了，那时候南曼这一代人就要顶上来。
　　薪火相传。
　　只不过现在的情形可能要比另外一个时空更幸运一点。
　　因为还没有发育起来的青年一代，在这个时空被投放了一只「蝴蝶」。
　　南曼表现出的科研思想与能力，显然是超越了与同龄人一大截，这也是她能坐在这里的原因。
　　“咱们现在还有一些客观困难没解决，等到这些困难解决，这个航天研究的确可以搞起来。”
　　一位上级看把目光转向三位大佬那边，意思不言而喻，最重要的自保武器还没弄出来，现在没余力搞别的啊。
　　因为有南曼在，关于那个秘密项目不便在今天的场合讨论，所以话题还是往航天研究上靠拢。
　　根据几份国外的资料，在今天可以尽可能地表达自己关于航天方面的设想进行探讨。
　　而这场会议全程讨论下来，很明显南曼是可以跟上几位大佬的思维的。
　　甚至在学术上还能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提问。
　　“南曼同志，我听上级提起过，你对于通信技术与航天研究结合的前景十分看好，你能仔细说说你的想法吗？”
　　几个月前上级与南曼的那场对话内容，被整理出来后交给几位尖端专家去评估过，叶结也是其中之一。
　　关于用卫星通信建设一个信息「天网」的想法，其实在国外很多年前已经有人提出。
　　只不过在航天也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时，那都是类似于一个科幻的想象。
　　就如同航天业一样，在没有火箭成功发射之前，米国军方就曾经把这个研究当成一个扯淡项目，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重视过。
　　所谓的「科研」其实就是有很多天才般的设想，然后经过大家一步步去发现、创造、验证、创造，不断试错总结出来的结果。
　　国外能接触的信息知识与国内是全然不同的量级，南曼一个没有接触过航天业的人，通过一些散碎化信息就能有这样的设想，说明她在科研战略上有着超强的敏锐性。
　　上一个有这种超前科研思维的人，还是他在国外的导师，当然他的导师也认为他有这种思维能力所以才收他入门。
　　只不过在南曼这个年龄阶段，他确定自己还没有形成这种超前科研思维。
　　这个世界上很多天才，是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和判断的。
　　所以叶结不会像别人那样对南曼的科研能力产生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撼感。毕竟像爱因斯坦这样的存在，他在国外也见过。
　　他好奇的点是南曼能看到多远，卫星通信最终将会选择用微波通信技术去延伸发展，这一步他其实也看到了。
　　因为只要了解电磁波的特点，再了解一些航天业的基础理论，就不难推断出卫星通信只要还想使用无线电通信技术，必然只能是选择微波。
　　国外的微波通信技术已经能支撑航天研究使用，不用这个才奇怪呢。
　　但是受到科学认知和现实技术的限制，叶结现在无法确定米国和毛熊会选择什么方向实现它们。
　　对于叶结这位大佬，南曼现在还不知道他与自己的渊源其实很深，这并不妨碍她产生崇拜之情。
　　这个时空与她曾经的时空虽然不一样，但是托系统的福，这个时空未来十年种花家涌现出来的科研先驱有哪些，南曼还是大概记得名字。
　　眼前这三位，绝对都是要青史留名的存在。所以叶结专门问她的想法，南曼还是有些小紧张。
　　认真组织一下语言，南曼道：“我对于国外现在具体的科研技术水平与发展程度不是很了解。”
　　南曼这话没有撒谎，她的确是不了解此时国外的科研到底是什么程度。
　　“我只是尝试用一个设计师的思维去考虑问题。”
　　是的，南曼给自己在科研工作中的定位，永远都是一位设计师。
　　很多人对于设计师这个职业，第一印象其实是跟艺术性与制造工程类相关，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
　　但在科研中，设计的作用可能会更大一点。
　　因为除了能把既有科技整合到一个实体内的作用，优秀的设计者还应该具有「前瞻性」，它会影响着科研未来的走向。
　　换句话说，要用自己的「创造性」给整合领域找灯塔，现代科研工作很多时候具有「按图索骥」的属性，先定个方向然后去尝试各种方向攻克下来。
　　南曼想表达的就是这个理念，她现在虽然还「没有」相应的科研知识与经验。
　　但她拥有着一个优秀设计师的「前瞻性」思维。
　　“看到这些让人惊讶的信息数据，我有时候会做一种假设，就是假设我们种花家现在拥有着美国和毛熊国的制造水平和科研能力。如果我是航天飞行器的设计者，会把它们怎么设计呢？”
　　举了举手中的资料，南曼轻叹一口气：“米国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飞往外太空寻找外星文明或者是其他生存空间。
　　对于此时的蓝星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因为这颗蓝星还能供人类安稳生活个几百年，大家考虑的问题也都在这颗蓝星上。
　　“所以如果我是设计者，我一定会围绕蓝星生存的需求，去设计未来飞行器的性能。”
　　“而根据未来飞行器性能的需求，很多其他高端产业也要结合进来。”说到这里，南曼的眼光转向了于何，“比如我会想着把卫星通信跟电子计算机结合起来。”
　　现在电子计算机的使用，主要还停留在为研发工作核对运算数据上。
　　准确来说它的功能就是个超级大算盘。
　　但这种认知很快就会被打破，或者是正在被打破。
　　航天、无线电通信、电子计算机这三者的结合，在人类历史上将会产生无法想象的巨变。
　　在星际时代，人类回顾这段历史是用「科技大爆炸的开端」来总结，可见它的影响与意义之深远。
　　“之前我和上级们讨论过，如果把微波通信结合到卫星上，实现卫星通信可能会实现一个太空监测网的形成。”
　　“但这个网络具体实现，还需要庞大的数据运算系统支撑，我认为电子计算机的发展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这个问题解决的同时，也会促使着无线电通讯技术的飞跃。否则通信技术上限就会限制卫星通信业的发展，这三者是相辅相成的。”
　　“我们从米国这次发射的民用卫星就可以看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把卫星和无线电结合在一起了。因为民用已经有这部分的需求，可以为这种科研投入买单。”
　　这也是米国航天业要先进于全球的主要原因之一。
　　除了「造梦」人家也有切实的使用需求。
　　“那么在拥有这样恐怖的科技能力背景下。作为设计师群体，未来他们会提出什么样的构思，去把这些恐怖的科技实力，更多地投放到现实生活的使用？”
　　“我只能说如果我是他们这个群体，我绝对不会满足于把这种高尖端技术只用在改变通信方式中，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科技运用到能创造生产力价值的任何行业当中。”
　　军事、商业、个人活动等等，只要是人类需要的，就没有不可以去拓展的行业。
　　南曼没有详细说这些应用领域，因为她不想做太多的「预言」，只提供这个思路让大家去就够了。
　　有战略性思维的人，通常只要看到冰山一角的信息就可以提前分析判断未来很多趋势。
　　“的确，大规模把先进科技地投入到实用性中，会引发生产力的大变革，国外两次工业革命就是这样形成的。”
　　这一通分析讲完，叶结几位大佬还在沉思，而有几位上级却已经反应过来，这番话透出来的信息量。
　　科研技术他们不是很懂，但是生产力关系却是一听就懂的。
　　“小同志，你的想法是高尖端科技要跟实用性结合，对不对？”
　　“对的，我对于微波通信技术与卫星相结合的所有设想，是通过实用性的出发点来考虑的。”
　　其实这句话有一部分水分，但是结合南曼现在这个身份，还有种花家此时的特殊国情，这么说是最合适的。
　　吃不上饭的兔子现在还养不起纯理论研究型的科学家，搞科研也弄不起太多没有实用性的东西。
　　现在如果不定好基调，种花家的航天业就算能搞出来，估计一二十年内也就只能当个「门面」用。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等到人家发育成六边形战士时你再去追赶，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比现在多几十倍。
　　还是那句话，要么不搞，要搞就搞实实在在都能用的。哪怕比不上人家全面，但起码已经弄出来的想办法用上，甚至让这些科技去创造价值。
　　米国这一点就很值得学习，钱该花就得花。
　　但这钱花出去也得找地方挣回来一部分。
　　最好是能带动新兴产业出现，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南曼这番话受触动最大的人是于何，他是负责计算机领域研究的科学家，那对于计算机的认知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但是他现在研究的方向依然是增加运算速度与运算量。
　　因为现在搞科研对计算机最大的需求就是运算。
　　把计算机和卫星的通信方式结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想。
　　因为光是要追赶别人的步伐，已经用尽了所有科研人员的精力，这种前瞻性的科研思维，国内还是很欠缺。
　　正当如何想要再多问南曼一些关于计算机领域的设想问题时，是叶结却抢在他前面提前开了口：“小同志，你是有兴趣做这航天领域的设计？”
　　“是的，如果我们要搞自己的航天研究，当我的能力也达到了祖国的要求，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一个结构设计师。”
　　飞行器设计师也有很多的分类，而南曼最擅长的就是总体结构设计。
　　上级们听到南曼这话，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个「结构设计」具体是做什么，但还是夸了起来：“哈哈哈，有志气！”
　　然而上级不了解，三位科研大佬却大致清楚，这个航天飞行器的结构设计是什么工作。
　　这是一个对综合学科要求很强的专业。
　　对此时在这个领域还一片空白的种花家来说。
　　哪怕是叶结和于何这样的大佬，现在也不敢说自己能直接做结构设计。
　　毕竟大家现在谁也不知道卫星到底长啥样子。
　　能产生这个想法，无疑是很有野心的，也很符合年轻人的心气儿。
　　每个小朋友被问长大想做什么的时候，都在为成为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等各种「家」苦恼。
　　这不叫「妄想」，而是每个年轻人就应该有梦想。
　　对于南曼有这样的想法，叶结其实并不意外。
　　因为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南曼是有心想要参与到航天研究。
　　虽然这与他和师弟一开始给南曼定的发展方向不一样，在他们俩看来南曼如果想要研究理论学科，或许会有更大的成就。
　　至少在物理学上会是这样。
　　但通过这两年的观察，他明白南曼或许真的志不在此，她的动手能力丝毫不比理论天分差。
　　而且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有天分的领域很多，并不仅限于物理学。
　　本来他以为南曼是想要通过无线电技术研究，参与到航天领域的。
　　毕竟她现在提起卫星通信研究设想是无比推崇的。
　　但通过今天这场谈话，这才意识到南曼对航天研究的向往，要比她想象中的程度更深。
　　“我很期待那一天。”
　　叶结心下其实是真的充满着期待，年轻人自己的规划这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他们这老中青三代科研人，等到航天项目确立后都会去用不同的方式参与进来。
　　看着叶杰似乎是已经没有话要说了，于何动了动嘴巴正准备向南曼提出自己的问题。
　　而在这时候南曼却开口了：“虽然以后想要做设计，但是毕竟现在航天项目还没成立。但鉴于大家对卫星通信技术的发展共识已经达成。所以我能就通信技术研究提一个建议吗？”
　　“当然，咱们今天说过，可以畅所欲言。”
　　刚才讨论了这么多，已经证明了南曼的科研战略性眼光很值得参考，同时她丰富的专业性知识也的确可以支撑她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咱们如果要研发卫星通信领域，除了要研究卫星，是不是也得在这个微波通信上多花点本钱？”
　　上回过来讨论，微波通讯技术研究，南曼就跟上级们提过要加预算的事，这已经有事实证明微波技术的科研价值了。
　　那你们预算是不是批得多一点？
　　上级们：……
　　好家伙，话题转换太快，差点掉沟里啊……
　　“当然，这个咱们肯定得重视起来，同志，你们这项目研究是有什么困难吗？”
　　微波项目研究还挺顺利的呀，甚至花的钱也都在已经批的预算之内，没有超额的地方。
　　“困难有很多，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设备不足以支撑卫星通信要求。如果没有办法引进更先进的技术，可能未来十几年内，咱们的微波通信都没办法用到卫星上去。
　　情况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南曼不想以后去参与飞行器设计的时候，还要操心卫星通信技术的事。所以趁着这会儿闲着，先帮着微波技术研究多争取一点进步空间。
　　这也算是提前解决了一部分航天难题。
　　模拟微波设备和数字微波设备在实用性上的差距，隔着十几年科技水平的差距。
　　如果真的要搞实用性卫星通信技术，这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瞅着小同志只认一脸认真要钱的神情，上级们就知道这话题不能再回避，最终还是松了口：
　　“预算可以增加，但是你之前说你们这个项目两年内能解决技术性突破问题，还当真吗？”
　　“我之前没有参与到实际工作中，所以对微波通信设备的真实进展没有了解透彻，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和分析，我觉得两年内有突破性进展必须得加一个前提。”
　　说这话南曼是很认真的，她根据现有的科研水平和速度做过数据分析。
　　如果想让微波通信技术不拖卫星后腿，必须加上这个前提。
　　“什么前提？”
　　“进口一台准数字微波通信设备，哪怕是最低配置的都可以。”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沉默许久后，上集很严肃的看着南曼道：“你应该知道这种设备，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
　　如果是两年前，他们还可能从毛熊的手中购买到，可是现在像这种设备，对种花家来说几乎都是封锁性的。
　　“但是如果是我们自己搞，时间线会拉长，以后面临的困难会比现在买一台微波设备更大。
　　而且我认为在米国已经把卫星通信技术民用后，在国际上购买准数字微波设备的难度应该会很快降低。”
　　如果这些东西不拿来做民用，那么在国际上购买只能跟官方沟通。
　　如果要民用了，首先普通准数字微波设备，就不再会是管制物资，不然没法盘活更大的地盘做买卖。
　　口子一旦撕开，官方的态度也会有商量的余地，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毕竟合法途径走不了，「不合法」的路子也有啊，这些设备会通过交易流出来。
　　“你确定你们两年就可以？”
　　“项目组的同事们科研水平都很高，大功率磁控管迟早能做出来。如果再有台准数字微波通信设备做模板，技术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两年足够了。”
　　事实上，在系统给她的历史资料中，种花家引进第一台PDH微波通信设备后，在大功率磁控管做出来后，数字微波通信很快就有了技术突破。
　　虽然还是没赶上第一次卫星上天，但实用性却增强了一大截。
　　这回提前买几年，不管有她没她，以祖宗们的钻研能力，绝对能赶上第一颗卫星上天。


第97章 
　　◎一更◎
　　会议进行到深夜， 南曼走出来时胃开始咕咕叫，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餐。
　　但这个点儿很显然也没地方吃饭， 她打算等会儿闪进农场里对付几口。
　　然而等工作人员带她到临时住处时， 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南曼同志，先吃点饭再休息吧。”
　　“多谢。”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南曼吸溜面条的声音，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会议内容。
　　确认没有说不该说的，也确认了想说的都已经说完，心下轻松了很多。
　　不管结果好坏，走到今天反正她已经尽力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起床洗漱过后刚打开门，便见到了早早便过来「拜访」的于何。
　　“于何同志，您这是？”
　　昨天她并没有和几位大佬安排在一个院子休息。
　　所以对于此时突然出现的于何，说不惊讶是假的。
　　已经在院子等了将近十分钟的于何， 此时带着几分尴尬， 轻咳一声道：“南曼同志，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你了。”
　　“您是有事吗？”
　　对于这位话不是很多的前辈， 南曼的印象很好。虽然昨天晚上会议他发言次数不多，但这位可是数学大神， 搞项目研究的人最稀罕这样的人了。
　　再加上已经知道他跟种花家计算机研究有关， 那必须得搞好关系啊， 搞科研的， 谁能离开这玩意儿？
　　“我是想来请教一下，昨天你提的那个关于计算机的想法。”
　　其实昨天他就一直想开口问，可惜大家一个接一个抢在前面，愣是没让他插上嘴。
　　然后等到散会的时候，时间实在是太晚，他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小姑娘休息，这才按耐着性子等了一晚，今天怕人家还有别的事急着离开，所以特意找个吃早饭的空隙过来。
　　“计算机的事啊。”南曼大概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了，“关于计算机颜值我不是很懂，我只是觉得未来科研工作中对于计算机的需求肯定不只是运算。所以等到解决运算量的问题后，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开发别的模式。”
　　现在的计算机其实和后世的计算机并不是一回事，大规模集成电路还没有结合使用，芯片研究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现在的计算机真的就是个计算机器而已。
　　“这需要我们实现小规模集成电路向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技术突破。”
　　不解决集成电路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办法讨论太多。
　　更何况种花家现在连晶体管计算机都没弄出来呢。
　　想太多没用。
　　“集成电路吗？”
　　于何把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种花家的计算机看着是已经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但一直都处于追赶别人的阴影中。
　　别人搞电子管他们跟着搞，等他们搞出来的时候，人家晶体管又出现了，技术革新的速度让人喘不动气。
　　等他们的晶体管计算机快要出来时，谁知道又会有什么还有别的新型计算机等着他们挑战？
　　如果南曼知道于何此时的想法，她会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未来的确就是兔子晶体管计算机刚研究出来，人家第3代计算机又诞生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关于计算机的话题，南曼也无法多说。
　　因为这个时空的计算机和她认识的计算机压根不是一回事。
　　她知道计算机的功能，也会编写程序。
　　但现在的计算机需要的是精密高端制造技术，这她解决不了。
　　整体工业制造链不升个几十级，神仙没办法一步到位。
　　所以慢慢来吧。
　　送走于何，南曼就打算回去，这里估计也没她的事儿了。
　　“上级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工作人员拎着几个很眼熟的袋子过来，里面装的都是红彤彤的苹果。
　　每一袋儿都有不一样，一袋带着印花，一袋形状奇异，还有一袋贴着标签，配着精致的牛皮纸袋，看着就是一副普通人吃不起的模样。
　　“苹果熟了？”
　　老于同志，速度挺快呀。
　　“是的，这是前两天于洋同志让人从h省送过来的，上级特意嘱咐给您带几袋回去尝尝。”
　　毕竟这苹果是南曼让人捣鼓出来的。
　　咱们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每个苹果个头都很饱满圆润，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只有我有吗？”好几袋苹果呢，指他有不给其他几位大佬，好像也挺不好的。
　　“叶结同志他们也有。”只不过南曼这里是最多的，老于同志送回来一百多份儿，一进京城就成了稀罕东西。
　　如果大家见过，但玩花样玩成这样的，实在是少见。
　　所以这一百份苹果，大多都让上级们拿来送去各处的从事重要工作的同志们了，算是一份鼓励。
　　这种苹果是南曼折腾出来的，所以上级特意嘱咐过要每个种类都拿一份给南曼。
　　除了是奖励还应该是有「回馈成果」的意思。
　　听到大家都有，南曼没有什么负担地收下了苹果，基地里的果树都不结果子，这几袋苹果刚好拿回去给大家打牙祭。
　　“送我回去之前，能去买点东西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南曼南不能随意走动，按照惯例，像这个级别的研究人员，他们从哪儿接回来就要囫囵着送回去。
　　“您需要什么可以把清单写下来，我去帮你买。”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不会，帮您解决生活上的问题，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而且我们去买要比陪您去更方便。”
　　要是陪南曼出去，还要考虑安保问题，拿清单的话，只要物品不出格，派两个同志去就可以了。
　　南曼是真的有东西要买，听到工作人员这样说也不再客气。
　　小米、红枣、鸡蛋、红糖、花生，看着这份清单工作人员有些奇怪。
　　这怎么看都像份坐月子的膳食。
　　“我们项目组有几位同志有胃病，还贫血，帮他们捎这些东西补补身体。”
　　有病的几位同事，平日里不舒服一直扛着不说。但是和他们共事了一段时间，大家也都看得出来。
　　现在工作的环境都那样，想改善生活也没什么办法。
　　本来可以自己花钱开小灶的，可他们还都拖家带口，平时的工资和细粮票也是要寄回家，这就只能硬挺着。
　　南曼空守着个农场也没有办法拿出食物，好不容易回趟京城，就想着自己花工资买点吃的，帮他们养养气血。
　　接过南曼准备好的钱还有粮票，工作人员很痛快地应承道：“您放心，需要的东西肯定都能买回来。”
　　工作人员的效率很快，不到一小时东西全都买齐了，南曼看了一下手表，才早上八点多抓紧赶路，今天日落前估计可以赶回去。
　　接到南曼已经离开的消息，上级正在和叶结他们继续开会，然后就跟大家感叹起这小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
　　叶结不由想到今早收到的那份苹果，别人不清楚这苹果是谁弄出来的，他却是知道底细的。
　　今年夏天南曼在H省折腾的事儿，老于同志和林令原同志提过，然后叶结自然也就知道了。
　　“等过段时间，让南曼来我这里吧。”通过昨天的谈话，叶结发现把南曼放在外面「飘着」，终究还是有些浪费，这样的人就应该放到最关键的位置上。
　　“这你自己去解决，只要童迁舟同志放人，你们师兄弟的官司，我们是不管的，哈哈哈……”
　　叶结的意思是不打算等微波技术解决再接走南曼，而是打算不管出不出成果，都把人带走，微波通信项目组肯定是不乐意的。
　　航天研究项目短时间没法组建，叶结现在要人肯定是为了秘密武器这个项目。
　　童迁舟现在能舍得？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远处的低矮山峦渐渐清晰可见。
　　南曼惬意地坐在车里，目光凝视着窗外，想到惦记的几件大事都有了着落，心情轻松而愉悦。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鼻尖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可真是难得的宁静时光……
　　进入基地的大门，已经是夜晚，颠簸的路况，打碎了南曼一开始的愉悦心情，下车时她甚至有一点想吐的感觉。
　　好像是晕车了。
　　看到南曼大包小包的回来，钱秋既惊且喜，昨天知道南曼突然离开，还以为这小丫头又被什么重要的项目给借走了，心下正不舍呢。
　　这回竟然是真的有借有还，她还怪不适应的！
　　“师姐，吃苹果吗？”
　　基地里是有电灯，熄灯前没有人会睡觉的，不是在写材料就是在看书，钱秋正在写科研笔记。
　　“这苹果……”看着就很贵的样子，钱秋有些犹豫要不要接。
　　“吃吧，这是我老家的苹果，是不花钱白送我的。”
　　虽然本钱还是花了点儿的，但这些水果拿给同事们吃，南曼觉得再贵也值。
　　“你选个你喜欢的，其余的明天分给大家，我去把其余的东西交给大师傅。”
　　“你买小米和红枣了？”
　　这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要给几位生病的同事开小灶的食物，前几天大家就商量过要凑票买点营养品，给几位身体不好的同事补补。
　　没想到南曼一个人先买了。
　　看到包里还有鸡蛋和红糖，钱秋估算了一下，南曼手里的票应该是「弹尽粮绝」了。
　　当即决定未来三个月买东西，南曼那一份儿她包了。
　　整个项目组家庭条件最好的就是她们两，南曼主动帮大家分担压力她不会拦着，但她也不会让南曼自己承担。
　　“那你快去吧，我挑一个苹果，咱俩一人一半，嘿嘿……”
　　三袋苹果个头都不小，目测有十几个，放到项目组里也就只能一人分半个。
　　这种艰苦的条件下，能有半个苹果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第98章 
　　◎一更◎
　　一点稀罕的食物， 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都是很让人愉悦的事，带回来的苹果分给大家，看了一圈稀奇后却都没有全部分来吃。
　　因为太贵重了！
　　在后世人眼里稀松平常的高颜值水果， 在这里却是当成极其珍贵的东西， 尤其是看到它们的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哪怕南曼解释多次这是老家产的。
　　大家还是决定留下慢慢分着吃。
　　“这苹果比你带回学校的还要好。”
　　童教授没有问南曼去了哪，又是从哪里拿回来的苹果，他关注点在南曼老家，这苹果无论是外形还是口感都很适合搞出口，看到这种包装后就更确定了。
　　“是要好一点，但明年应该会更好， 之前忘记跟您说了，这个农业实验我参与了一部分，估计咱们学校已经接到H省那边的合作意向了，以后赚钱了，学校拿到的收益， 会有一半分给您组建的实验项目。”
　　这算是南曼送给母校的回馈， 农业研究A大是不行的， 所以也提供不了太多专业指导，只能在生物研究和化学研究上给部分支援， 现阶段还要靠南曼给输出种植技术。
　　当然南曼也有私心，现阶段高校严重缺科研资金，这点收益估计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只能先照顾自己教授这边。
　　“你说真的？”童教授眼睛都亮了， “你估摸着能有多少？”
　　“情况好能有几万块吧， 不好的话那就没准了。”
　　其实私底下南曼自己算过账。
　　国外苹果零售价在0.15刀左右， 种花家新型苹果真搞出口不可能靠花样取胜，最终还是要靠产品本身的品质。
　　所以设定的最好情况就是产品定价不低于发达国家农产品批发价格。
　　如果这个情况能达到，参考一下兰城生产力上限问题，这几年估计出口新型苹果撑死也就十万刀左右的纯利润。
　　分到学校的利润，换算成国内货币能有个六七万元。
　　这放到一个学校几乎听不见什么响儿。
　　但放到一两个实验项目中，还是很可观的。
　　最起码现在国内还没有哪个高校实验项目这么「财大气粗」，现在高校教授一般都是接了上面下达的科研任务才会有科研经费。
　　不带任务搞科研的项目几乎没有，南曼希望这种环境能改变一下，虽然她力量也实在有限。
　　听到有这么一大「巨款」，童教授是真淡定不起来：“真能分给无线电研究这么多？”
　　“如果出口顺利的话，应该可以。”
　　如果不顺利那就没法说了，在国内卖的价格和国外卖的价格差了好几倍，这个份额自然也要打折扣。
　　其实南曼主张研究新型化肥，最大的利益不在苹果上，其他农产品都可以增产和提高品质。
　　但这些是其他地方要想办法创收的点。
　　如果以后这种苹果管理技术能够落实下去，其他地方用这个搞经济也和他们这个项目没关系。
　　甚至某种程度上还会跟兰城产生竞争，A大能吃到的「红利」也就兰城搞的这一小块儿。
　　可这对于童教授来说已经非常好了，此刻如果不是考虑到形象问题，他甚至都想跑到院子里高喊几声。
　　前段日子过得太惨了，学校的无线电研究都停滞了下来，上面一直都在安抚大家说很快就会解决。
　　可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可以等，但学生们毕业时如果没有单位组建实验项目接收他们，很可能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接触科研工作了。
　　他的新实验室如果能再次搞起来，后面也可以再接收一部分新的研究生。
　　此时童教授看向南曼的目光，满是「亲和」与「慈祥」，怎么会觉得这孩子是「逆徒」呢？
　　这明明是他最贴心、最能干、最勤奋、最良心的好徒儿！
　　有好事儿第一个就想着自己的亲教授，多么有良心的孩子啊！
　　以后张老师等人再嘀咕南曼「不务正业」，他第一个跟他急！
　　“你呀，就是心太善，做什么都总是先想着别人，昨天送去食堂的那些东西，没少花钱吧？”
　　其实南曼昨晚回来时，童教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不过考虑到天色已晚，就没有打扰她，给食堂送东西的事儿，他自然也知道。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回头我把钱和票给你补上。”教授的工资待遇自然是要比研究生更好一些，童教授之前已经打电话给老朋友，帮着去弄一点鸡蛋，等他回京城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能带回来，却不想让南曼抢在了头里。
　　“不用补给我，留着给有需要的同志吧，您自己也补一补。”都是快要上年纪的人，一个营养不良就能导致身体出大问题，南曼是不可能要童教授的补贴的。
　　“您知道的，我家里不缺钱，也不缺票，这些东西我拿出来都是量力而行的。”
　　如果单论物质条件来说，童教授家里都不见得有南曼家里宽裕。
　　他和妻子工资待遇都很好，可也要时不时补贴孩子们的小家庭，有经济困难的好友或者学生他们夫妻也时有救济，而南曼家里除了南岳还在上学，其他人都是挣工资的。
　　在这个年代，工人的地位高，多工人家庭就是实打实的「高收入」家庭。
　　童教授并不是个矫情的人，考虑一下南曼的家庭条件的确还可以，也就不再多提，东西其实也不多，加上他要弄回来的，估计也吃不了多久。
　　项目组的病号，大多都是前几年闹饥荒时饿出来的毛病，他们现在没法把人送去疗养，就只能想着「食补」的法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说了半天，最重要的是还没有提，南曼喜滋滋地道：“昨天我给咱们项目组谈下一台新型微波设备，上面松口答应想办法去弄回来给咱们当模板研究。”
　　童教授：？！
　　“什么型号的？”现在都顾不上夸学生，童教授第一反应就想知道设备的型号。
　　“型号还没有确定，但我提出的要求是必须得是准数字微波通信设备。”对现在的种花家来说，只要跟数字挂钩就可以，低配或高配不重要。
　　“你怎么谈下来的？”真要那么好答应，也不至于把微波技术研究冷落这么久。
　　“设备引进后，两年内咱们要从研究技术突破到研制设备使用。”
　　说到这个南曼也没有心虚，因为她是根据现在科研团队的整体实力做出的承诺。
　　果然，听到南曼这么说，童教授也没有怪她自作主张。
　　反而是非常冷静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近的研究进度。
　　“年底之前，咱们得把能用的磁控管弄出来。”虽然之前也弄出过磁控管，但如果要搞准数字微波技术，大功率的磁控管制造就绕不过去。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能搞到先进设备的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了可能就要再等个好多年。
　　“要搞数字微波，就得学习编码，项目组数学人才不够啊。”虽然还没有见到上级的通知，但童教授相信南曼在这种问题上不会无的放矢忽悠他。
　　所以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去挖人。
　　还有一点，对于为什么要搞数字微波这个问题，童教授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不过这种问题不能拿出来问，不然就是拉着南曼一起犯错误。
　　“数学人才回京城几个学校找就可以吧。”这玩意儿只是一个思维问题，对于数学专业的人来说，上手还是挺容易的，所以南曼不觉得是个很大的问题。
　　然而童教授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各单位去高校挖人才的那些套路层出不穷。
　　要是不提前下手，很有可能就要开天窗。
　　“补给车来的时候，我要回趟京城，基地的事你多盯着一点。”
　　虽然南曼给自己的定位是设备组装工具人，可童教授很清楚南曼在「藏拙」，开始他没想明白为什么。
　　但是通过观察整个项目组的进展和研发过程，他就明白了南曼的用心。
　　一个人的厉害并不能改变整体的科研水平，必须的是整个团队一起成长，才能真的实现科研进步。
　　说实话，南曼能有这样的眼光和心胸，让童教授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因为这表示南曼已经具有了带队搞科研的基本能力。
　　基地的项目交给这样的学生盯着，他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说不放心那也，应该说是不放心学校里的事，南曼还是太年轻，压根不清楚现在的情形，各路大神过得都「苦哈哈」，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人。
　　这会儿为了争取一点科研经费能想出什么招数。
　　他要是不回去亲自盯着，别说分走一半的钱，可能十分之一都剩不下。
　　如果是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毕竟老同事们都不容易。
　　现在上面要给他们弄新的设备，那必然要再引进一批人才和实验材料，想要出成果单靠上面那点钱恐怕不够，这就得加上南曼挣回来的这一笔。
　　这经费他是不能再让的，最起码得保住一半以上，学生都把台子打得这么好了，他可不能掉链子！
　　现在钱还没有到手，学校都也不知道这苹果能不能卖上价。
　　所以应该还不会有太多打这笔经费的主意，他要趁着这个空档把事情弄瓷实。
　　说起来，还是南曼这孩子太年轻，不懂「人心险恶」，这要是早跟他说一下，暑假的时候他就能把事情安排妥当。
　　平日里有事儿，还能找张老师去盯着。
　　但这回恐怕全校同事对他都是潜在「敌人」。
　　毕竟物理系不是只有他一个教授，理工学院想搞实验项目的也不止他一人。
　　所以这回他要统一阵线的人，只能是从事无线电专业教学的同事，张老师那里得先瞒着。
　　哎，不容易啊……


第99章 
　　◎一更◎
　　时光飞速， 树上的叶子都变得枯黄干巴，「哗哗」作响的山林每日都在提醒大家冬日即将到来。
　　童教授从京城回来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整个人看着都亢奋， 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郑人私底下也有猜测，其中以南曼师兄的版本最为流传最广。
　　“上面可能要加科研经费了。”
　　经费紧张是搞科研实验的人最头疼的事，能有更多经费当然要兴奋。所以这个理由很是让人信服，又或者说大家更希望是这个理由。
　　唯一知道真相的南曼，最近一个人泡在小屋写工作计划的时间越来越多。
　　如果数字微波设备真的能弄到手，那她后面的工作就要这么多。
　　首先的攻克数字化技术，种花家现在最适合做这个工作的人应该就是南曼， 因为她懂编程。可是这种技术必须得成体系去研究和学习。
　　南曼当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全都做了。
　　可这对于种花家的数字通信系统研究事业来说，这是不行的。
　　这不是台机器，有人做出来别人用就可以，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研究， 必须得一群人一步步去摸索学习， 南曼可以「引导」从而减少大家试错时间，却不能大包大揽， 不然等她一走，这一块还是得抓瞎。
　　所以她这个计划，与其说是「科研计划」不如说是「教学计划」， 潜移默化中去「引导」大家少走弯路， 这是最适合她的工作。
　　最近大家都忙， 也没人顾得上南曼， 所以她待在小屋里写这东西也没人发现。
　　反正写完就扔到农场生活区，压根不会有人发现。
　　每周工作总结报告，南曼也是正常去交，童教授给她派的工作是「设备改装」。
　　所以她明面上还要写一份「设备拆卸与组装指南」，这其实也是个详细报告。
　　磨蹭了两个多月，这份报告只交了一半，另一半是画指导图的工作，她一直都没动，这也不是南曼故意拖延，而是其他小组没弄出结果。
　　这边是要给设备升级的，一直弄不出升级用的东西和技术，她是真没法把零件全都图画出来。
　　“设备的事差不多谈妥了。”童教授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把南曼叫到了办公室。
　　听到这个消息，南曼心中一喜：“这么快，什么时候能到？”
　　“春节前会运过来，数字技术研究小组也要成立了。”说到这里童教授面色很是严肃，“我希望你来当这个小组长。”
　　最近南曼的工作效率也不算低，别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童教授很清楚，南曼在「磨洋工」，以她画图的本事，那点玩意儿用不了一周就能搞定，可她硬生生磨了两个月。
　　如果是别人这样做，童教授肯定要生气。但是这么做事的人是南曼，他就不由得多想一些。
　　这次项目本身并不是南曼的「强项」，她并不是无线电专业出身，来这里就是支援改装设备的，现在改装设备用的零件还没突破技术，她「没事做」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童教授很清楚，南曼在无线电的认识上要比一般研究生强很多，这里的工作他甚至怀疑对南曼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至于为什么不紧不慢地看着大家慢慢搞出进度，童教授一开始没想明白。
　　但后来听到南曼说服上级购进新的通信设备后，他就懂了。
　　这是压根没看上目前国内的微波通信技术，想着更新换代呢。
　　数字微波通信设备，对于国内无线电研究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研究。
　　因为要研究数字微波通信，就必须先要研究数字通信系统。
　　数字通信系统服务的不仅仅是微波技术，它是能带动整个无线电通信进入数字时代。
　　这是一个崭新的领域，第一步他们就要先攻克数字编码技术，这件事交给任何人都有赌的成分。因为国内就没人懂这个，所以思前想后他觉得给南曼最合适。
　　在应用数学这一块，南曼的天资不比物理差，而且她同时又懂电磁波和器械原理，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最大的理由是，童教授怀疑南曼对数字技术原本就有研究。
　　只不过这种事他不可能去问，他也不想南曼承认。
　　一切都在不言中最好。
　　“行。”
　　南曼没有推脱，她也觉得自己很适合当这个小组长，搞「教学」需要有一定的领导权，这样别人才不会在她做「引导」时觉得莫名其妙或者指手画脚。
　　“咳，那什么，到时候你们研究进度随时要跟我详细汇报。”其实童教授对数字技术也挺感兴趣。
　　虽说这不是他研究的专业，可人要活到老学到老嘛。
　　“这是自然。”
　　等把人带上手之后，数字技术的研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负责，童教授是整个项目的总管，数字技术只是一部分。如果南曼离开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童教授自然是先一起带着的。
　　但现在说这些太早，因为南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航天研究项目立项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出来。
　　另外一个大项目不出结果，或者晶体管计算机弄不出来，航天研究就始终腾出人手，这事儿南曼还是大致能猜到的。
　　此时南漫还不知道，叶结教授已经打算提前把她调走，心下已经做好在微波研究项目中扎根个两三年的打算。
　　进口一台PDH微波通信设备这在国外不算大事。
　　但对于此时种花家来说却是要把很多人为难死的事情。
　　可以说为了这一台设备，有一群人当真是经历了惊心动魄与万千险阻，漂洋过海才弄回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在大雪封山之前，项目组的人是见到它了。
　　然后大家就「疯了」，有几位成员甚至都哭了起来。
　　“真是准数字微波通信设备？”
　　“这东西怎么用啊，咱们也没培训过，会不会弄坏？”
　　“可惜老陈他们调走得太早，这是知道咱们能有这样的好东西，肯定要羡慕坏了……”
　　和设备一起过来的，是七个从京城调过来的数学专业高才生，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过来干什么，到了基地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然后就兴奋起来，攻克数字技术啊。
　　这可是从无到有的研究，看这里戒备森严的环境，就知道是个大项目！
　　再听前辈们提起和他们一起运过来那通信设备激动的语气，心下就更确定这是个很厉害的项目了。
　　唯一让他们有些人有点犯嘀咕，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童总工安排她当大家的组长，这就有些耐人寻味。
　　京城各大高校学数学的人，但凡有点名头的，他们其实都认识。
　　所以他们很清楚这位组长十有八九不是搞数学的。
　　外行指导内行他们是见过的，但却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看着也不像是搞仕途的，阅历对不上。
　　“哥几个，你们可老实点。”别人不知道南曼是谁，A大出身的薛锦鸿却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A大理工学院的名人，物理系的「宝贝」，数学系教授嘴里「别人家的学生」，大二没读完就定了读研究生的「牛人」。
　　“老薛，你认识？”他们几个在京城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所以听到薛锦鸿这么说，立马就起了好奇心。
　　“我们学校杜东明知道吧，一个碾压我们学校物理系和数学系的牛人，南曼第一次和杜东明参加比赛时，成绩虽然没正式公布，但内部消息说南曼是排在他前面。”
　　提起这事儿，薛锦鸿就觉得心有瑟瑟，南曼和他其实是一届的。
　　不过他大二的时候还没有资格去参加这种比赛，等到他大三参加时南曼都读研去了，压根没见过。
　　可他们院儿的人哪个没听过南曼的事？
　　虽然物理系一直很低调，可南曼以前不在学校时，学校里关于她的「传说」什么邪乎的都有。
　　毕竟大家都知道学籍保留却天天见不到人的学生，一般都是被上面调走了。
　　今天在这里见到，一切就都对上了！
　　薛锦鸿哪里敢因为南曼不是数学系的就小瞧她？
　　再说点狭隘的，这项目做主的人可是童教授，南曼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学校里关于「童教授为了爱徒痛骂物理系主任吃里扒外」的传闻。
　　可是很出名的，就算是真有私心，他一个A大出来的，也不能在一开始就拆台。
　　能参与到这么大的项目，薛锦鸿肯定是很出色的。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要把「不安定」因素掐掉。
　　用杜东明来比喻南曼，大家就都有数了。
　　最起码在数学上，人家肯定有两把刷子，不输给自己。
　　到此刻，大家对于南曼这个人的认知，大致就到「不拖后腿」的程度，考虑到人家是童教授亲传弟子，他们这些「后来」的，听人家管那也算是顺理成章。
　　然而这种认知大致也就停留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数字研究小组正式开工作会议时，南曼这个小组长关于数学的事儿啥也没提，上来就带着大家先去学设备操作。
　　直接给七个人给整懵了，难不成研究数字编程得从无线电操作入手吗？


第100章 
　　◎二合一◎
　　这个时代的微波通信设备看上去其实挺壮观的。
　　这些设备通常由体积庞大、重量较重， 并需要专门的场地来安装和运行。
　　昨天用卡车运过来时，天线、收发信机和调制解调器都是分散装着，数字技术小组成员虽然是和这些设备配件一起过来的， 可卸车后的场景他们并没看到。
　　现在看到这种号称「先进」的通讯设备， 很是惊讶与震惊。
　　他们能参与这个项目，来之前肯定接受过基础性的无线电培训。
　　无论是电台收发报技术还是关于摩斯密码的脉冲原理都进行过短期基础学习，各种无线电民用设备也见过不少。
　　可像这种一个屋子堆不下的设备，还是第一回 见。
　　颇有一种从小渔船下来升级见航母的冲击。
　　“这套设备还没有组装使用，咱们小组第一个任务，就是学会组装和使用它，今后基地和外界的微波通讯任务也是咱们小组负责。”
　　准数字微波通信设备大家都没学过， 数字技术小组既然要自己研究数字编码和解码，这一步就必须先学会使用数字设备。
　　对于学微波通信技术使用大家没意见，可还要学习组装这事儿却让七个人麻爪，这真不是他们强项啊。
　　“组装我们也要学？”
　　“对，如果不能深入了解设备构造， 又怎么去研究它们的技术？”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 而是没办法的办法， 高尖端科技领域中，穷兔子现在没条件讲究「术业有专攻」。
　　他们既没有国外的条件可以找到那么多理论资料， 他们唯一能学习进步的机会就只有在实践中摸索。
　　也没有那么多配套专业人才可以使用，像这种保密级别高的研究领域，上面没法调动太多人员参与， 不然很容易造成「泄密」。
　　所以最好就是每个人都朝着「多边形」发展。
　　“最近咱们基地重要的工作有两项， 一项是磁控管技术要朝着大功率突破， 另一项就是咱们数字技术研究。”
　　就像有了摩斯密码才能推广无线电台一样， 没有数字技术推什么数字微波？
　　提起这个南曼神情很是严肃：“PDH技术咱们是空白，在数字编码研究出来前这套设备的仿制工作才能后续展开。”
　　这套话术南曼是照着老于同志开动员会议时搬的，情况往严重里讲，老于同志说这叫「战略性重视」。
　　看着一个个面色紧张的小组成员，南曼缓了缓面色轻声道：“大家也不用太紧张，咱们时间上还是充裕的，现在先把设备使用和组装技术摸透。然后把总结出的经验教给其他小组成员就行。”
　　“那数字编码和解码研究呢？”
　　“可以暂时放缓一下，当然咱们也可以保持两头输出，这个我尊重大家意见。”
　　事实上南曼并不是很着急，她想带大家学组装和数字通信，主要是为了摸摸小组成员的底。
　　伙伴的心性、天赋还有默契，这都很影响一个科研团队的最终成果，不能不去考虑。
　　“新社会知识青年，就是要迎难而上，组长，我们不怕累。”
　　“对，咱们一起搞吧。”
　　都是年轻人，哪里肯关键时刻掉链子。
　　更何况还是明知道自己的研究很重要的前提下。
　　七人现在颇有一种「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情壮志，对自己充满信心。
　　“好，那咱们今天就先从最基础的工作原理学习。”
　　一沓厚厚的材料，没过多久就出现在众人眼前，然后新鲜出炉的「数字技术」小组的「好日子」就正式开启了。
　　多年后，薛锦鸿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回想起那段岁月，当时我们七个经常会在心里念叨一句——我真傻，真的。”
　　“那时候我和其余六个傻子，天真地相信了组长的话，真以为我们都是天选之子，数学这么困难的学科没有难倒我们，难倒一个设备组装还会难倒我们吗？”
　　“我们哪里会想到呢，组长并不是照着拆卸零件的要求就在教我们，装卸只是开始，后面学习维护与修理的技术也并不算什么。”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我们七个人学数学的人，最后「毕业」考核的项目，竟然是已在一堆毫不相关的零件中独立组装的简易无线电通信设备。”
　　“我后来从数字技术研究项目中调入到沪城电子厂当总工程师，很多人都很奇怪我一个学数学的为什么会研究电子器械，这全是因为我这个傻子相信了一个「丧心病狂」的组长。”
　　「数字技术」小组的具体工作会议在一堆设备旁圆满讨论结束，带大家清理一遍场地后，南曼直接去找了童教授。
　　数字微波通信技术的关键在「数字编码」……
　　但微波通信设备的关键不止一处，除了磁控管的方法和调制解调器也是重中之重。
　　调制解调器它负责将数字信息转换为模拟信号，也能将模拟信号转换为数字信息，这东西不弄好数字技术没法投入真正的使用。
　　这一部分，需要童教授亲自盯着，而南曼也要负责帮着做技术支援。
　　「身兼数职」真不是随便说说，为了搞无线电研究，童教授这些年连材料学都捡起来从头学起了。
　　“你悠着点，别把人打击过头，回头我还得去做思想工作。”
　　都是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心气儿正高着，童教授哪能不知道自己这学生是想给那几个年轻人「打磨」一下傲气呢。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勉强大家的。”工科技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明白的，这群人如果观察下来天分不够，她还不爱教呢。
　　“这雪估摸着还要下几场，融化后会上冻，设备也会受影响，室外天线需要维护，我要出去多转转，调制解调器进度你多上心吧。”
　　天线是通信设备的重中之重，不但作用重要，价格也很要命，童教授作为负责人不能不重视。
　　“您就别去了，到时候我和两个师兄轮流带战士们去检查，动手这方面的工作，我比您在行。”
　　这一件事南曼也想过，思考再三她觉得自项目组里她最适合去，清除积雪和结冰的工作战士们可以做。
　　但排查线路抢修线路的工作，大家还真没她适合。
　　Z省虽然在北方但还是在关内地区，大规模强降雪、降温的情况不会长期出现，只要在出现降温或者是降雪的时候出去排查，并不会影响太多科研工作的时间。
　　“这哪行？你虽然年轻，可到底是个女孩子，体力工作还轮不到你先上。”
　　“教授，要不咱俩掰掰腕子？”不是南曼故意挑衅，而是这年头搞科研的就没几个身体壮。
　　平日里不锻炼，吃得也不行，天天蹲在实验室熬油点蜡，体格能壮实才怪了。
　　虽然说童教授还没有到50岁，不算是老年人，可他平日里就没做过什么体力工作，说是「四肢不勤」都不夸张，低温天气让他出门说不准得让人抬回来。
　　而南曼就不一样了，她这两年一直在农场干农活锻炼再加上每天吃喝营养均衡。
　　现在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估计现在掰手腕子比力气，童教授和俩师兄轮流上场都不一定能掰得过她。
　　像这种拼体力和体质的工作，基地的研究人员估计都没人能赢她。
　　被自己的小徒弟「挑衅」，童教授觉得必须要用实力赢回尊严，他还没老呢！
　　然后，在钱秋等亲学生的「见证」下。
　　童迁舟同志三战三败，被南曼同志秒杀！
　　“你是吃化肥了？”
　　有这个疑惑的不只是佟教授就连前，秋和两个师兄也产生了这样的震惊与疑惑，短短一年多时间。
　　「体弱多病」的小师妹，一下子「变成了」女壮士”，谁能不吃惊呢？
　　“是你们缺乏锻炼，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很注意锻炼身体。”
　　这是真的，南曼穿越前就会经常健身。不过那时候是游泳和跑步，这个身体不好，她是在做农活感觉体力不行时，慢慢养成天天入睡前做俯卧撑的习惯。
　　被个女孩子赢了力气，童教授还能归为「年老体弱」比不上年轻人，两位师兄可真是觉得臊得慌了。
　　“明天起，咱们师生几个，一个算一个，都要每天坚持锻炼身体。”
　　因为有两个年轻的学生陪着一起丢脸，童教授面上也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在这场「比赛」结束时，宣布了决定。
　　项目组的同事不好强求，但自己的学生童教授却不用顾忌这么多，主要是除了钱秋，那俩都一起丢人了，也不敢有意见。
　　“师兄，你们是前辈，锻炼的时候也带一带我们数字技术小组的几个成员。”
　　修设备也需要体力的，南曼不好去男生宿舍督促，却可以让两位身为「前辈」的师兄监督。
　　“没问题。”
　　两位师兄巴不得有人一起「受罪」，回头他们这群年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拉上一起锻炼。
　　不然就让小师妹和他们去掰腕子！
　　1962年年末，北方多地天降大雪，这原本应该是个寒冷的季节。
　　可在Z省某实验基地里，大家记忆中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各种层面上都是。
　　1963年，沪城，春。
　　从过完春节以后，南方稀稀拉拉的小雨就没断过，此刻沪城电子管厂接到了一个新任务——秘密生产一种大功率磁控管。
　　“杨厂长，这技术是绝密，必须要找可靠人员生产。”
　　送来资料的人神色很凝重，这一回他出来时立过军令状，两个月内必须把这种实验室研究出来的大功率磁控管技术转入研制实物突破。
　　刚看完部分资料的杨厂长，无奈道：“我们会尽全力。”
　　这可真是要难为死个人哦，这哪里是大功率磁控管技术的问题，这是要把整个现有电子管生产技术全套革新啊。
　　Z省，某实验基地。
　　「咔哒」「咔哒」。
　　拿着把剪刀正在给大院里几棵果树修剪枝芽的南曼，不紧不慢和旁边两位小战士传授果树管理技巧。
　　“南曼同志，今年这果树真可以结出不一样的果子吗？”小战士刚入伍一年多，脸上还带着点稚嫩，看上去比南岳也大不了几岁。
　　“当然可以，等到夏秋时节，所有人都能吃到水果。”在南曼眼里，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你们俩好好学，以后这基地的果树就交给你们打理，好好养护它们，咱们基地所有人就都有水果吃了。”
　　“好嘞，我们肯定好好学。”在这个年头，修剪果树的技巧其实也是很珍贵的知识，他们俩能有机会学，连队也很支持。
　　“南曼同志，我们俩学会了能教给我们其他战友吗？”部队大多数战士都来自农村，像这种技术学会了可以教给自己家人，说不准就能指望这个吃口饭。
　　“当然可以啊，你们学会了的知识就是自己的，想教给谁都可以。对了，你们连队想不想学机械维护，想学的话也可以跟我们小组一起上课。”
　　最近微波设备关键技术大家都学完了。
　　但基础操作还要继续学习，冬天维护设备时除了南曼，就是她的小组最顶用，战士们体力活做得好，但技术上就不太行。
　　这也是因为受文化程度和部队装备限制，南曼觉得基础性维护技术也可以考虑给战士们培训一下。
　　大型设备在恶劣环境中维护工作是指望不上这群搞科研的，一场风雪就能倒下，还不够添乱的呢。
　　“我们也能学科学技术？”
　　小战士的眼睛都亮了，大队长说过基地里所有科学家们都很厉害，大家都从事着最崇高的事业，身为战士就要努力保护他们。
　　“努力学习文化，大家都可以学习科学技术。”
　　这件事春节前南曼就和童教授提过，冬季过去还有夏季。如果她不在，爬高去排查线路的人就找不出，与其等着项目组同事身体的锻炼，还不如指望给战士们的技术培训。
　　这其实也算是帮着部队解决一些问题，学会了线路排查和维修技术，部队也算是多了技术兵种。
　　在任何时代，能拥有一门当时吃香的技术都算是幸运的事。
　　“组长，小型电台组装基本完成，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数字技术小组远远的呼喊声，打断了三人对话，南曼站在矮梯子上，转头回了一句：“先放着吧，一会儿咱们编码研究会议，休息下。”
　　听听，一个负责研究数字技术的小组，开数字编码研究的会议竟然算「休息」，这说的是人话吗？
　　然而此时小组成员听到组长这话，心里已经没了吐槽的欲望，这小半年他们已经吐槽过太多次，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组长「变态」的事又不止这一件，习惯就好。
　　反正编码和解码研究工作进度又没落下，他们小组成员的工作嘉奖也一次不少，抱怨什么呢。
　　别人还羡慕他们这种饱受「摧残」的待遇呢。
　　毕竟现在基地的人没人再把组长当后辈看。
　　无论是技术还是理论又或者是研究能力，都是让人竖大拇指的存在。
　　负责警卫工作的连队他们上级，显然也清楚项目组这根橄榄枝的价值。
　　所以童教授提出来这件事后，很快就有一批上过初中和高中的战士被选了出来。
　　跟着数字技术小组，两小时一节课，风雨无阻，回去后还要写学雷锋结笔记和战友交流。
　　气温回暖，基地的生活环境也舒适了起来，随着最近几项技术的攻克，整个气氛也是越来越好。
　　唯一带心事的人大概就是童教授了。
　　“地上的设备天线，夏天到来前要做个遮阳罩。”
　　对这些东西他比南曼还熟悉，所以关于夏天降温的防控准备工作，是要亲自指挥的。
　　气温对于天线的影响，在这个时代其实很要命，不是冻裂就是起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提心吊胆。
　　这也是他同意把维护队伍扩大的原因，有时候夏天抢险比冬天还要紧急。万一线路出问题，那就要立刻解决，不然很可能出很大的问题。
　　时光飞逝，苹果树开出了苹果花，花朵又变成了青色的迷你小苹果，转眼到了五月底。
　　“叮铃铃……”
　　刚解决好遮阳罩问题的童教授，心情很是愉悦地接起了这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他亲爱的师兄，叶结同志。
　　挂上电话，童教授神色就带了几分颓色。
　　叶结要带走南曼，是他有心理准备的，可关于南曼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和师兄在后来明显有了分歧。
　　一开始他们都认为南曼很适合搞纯粹的研究。
　　所以去叶结那里算是个「过渡」，但显然叶结在去年就不这么认为了。
　　他觉得南曼就应该去投入第一线建设工作，才可以实现她最大的价值。
　　对此童教授却很难下决心，南曼当然是可以创造很大的价值。
　　但这不能说明她未来在理论研究上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可如果现在选择了师兄和他俩曾经选择的道路，以后南曼就很难再抽身出去搞理论了。
　　错过南曼这个苗子，或许未来种花家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缺乏理论领域的科学家，技术是以理论方向为依托的，在这一块如果不能追上，那他们以后就只能追着人家跑了。
　　可这大半年和南曼一起搞科研项目，童教授自己也陷入纠结，抛开老师的身份，仅以同事和同行的身份看，搞应用研究中有南曼这样的同事，那可真是太棒了！
　　一个人顶十个人用都是低估她，理论和操作包括带团队，她哪哪都让人省心，童教授搞了半辈子科研，还没有哪一回像这半年如此省心省力过。
　　效率太高了！
　　这回师兄那边已经弄好调令了，童教授也不用再纠结，但他心情是没法好起来的。
　　为理论科研可惜的同时，也为自己可惜。
　　这么省心能干的「同事」马上就要不属于自己了，搁谁谁能高兴？
　　这也就是知道师兄那里是个更好的去处，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人。
　　南曼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他不能成为绊脚石，而是应该给她再推一把，让她飞得更稳当。
　　想通这些，童教授再次拿起了电话，这回是打给京城的。
　　有些东西他和南曼其实都不在意，但人生在世谁能免俗，南曼这么年轻，想要走得更好，就必须在资历上不拖后腿。
　　该有的荣誉和地位，他这个做老师的得给她争取，只有在履历表中的分量越重，她才不会因为年纪资历问题，让别人有借口使绊子。
　　关于要被调走的事，南曼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童教授这段时间的「保密工作」那是相当到位。
　　直到看到自己的「调令」，南曼都是有些懵：“现在就走吗？”
　　还有这个职称是不是弄错了，她一个研究生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能叫「副研究员」？
　　这个时代研人员职称评级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等级。
　　一般来说，初级职称为助理研究员、实验员、技术员等，中级职称为副研究员、副教授、副主任医师等，高级职称为研究员、教授、主任医师等。
　　初级职称的评定通常需要获得本科学位或以上学位，并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中级职称的评定通常需要获得硕士学位或以上学位，并有较为丰富的科研或教学经验。
　　高级职称的评定则需要拥有博士学位，并取得较为突出的科研或教学成果，并在学术或专业领域具有较高的地位和影响力。
　　当时科研人员职称评定以学位、工作经验、专业技能以及个人成就为评价标准，具体评定标准和程序则由各高等院校、科研机构或医疗机构制定并执行。
　　按照南曼的资历，她到毕业时应该会先给一个「技术员」的职称，然后攒一下资历才能评「副研究员」，这还得运气不错的时候。
　　很多人工作半辈子，哪怕资历满足也很难往上走一步，像张老师估计这辈子只能停在「副教授」的职称上。
　　再参考师兄师姐的经历，南曼觉得自己毕业的时候只有个「实验员」的职称，这还是看他们有过几年科研助理的经验。
　　不然很可能就要从「助理研究员」做起，南曼知道自己资历比师兄师姐强些。
　　所以她认为能有个「技术员」职称就很好了，哪能想到这一下就直接拉到了「副研究员」的程度。
　　“这是你该得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事实上，要不是有学位和年纪限制，凭借南曼在化肥项目和冶金改造的贡献。
　　但凡是个上年纪有资历的人都能评研究员了。
　　不过童教授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南曼还很年轻，过几年再有成果，把「副」字去掉也是很容易的。


第101章 
　　◎二合一◎
　　干燥的荒漠之中， 满目望去都是一片热浪蒸腾的黄色景象。
　　庞大的沙丘时而出现在视野中，时而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辆卡车正在荒漠新修建的公路上穿行。
　　车身不时颠簸着， 刺耳的沙粒打在车窗上， 南曼靠在后车座上昏昏欲睡。
　　从Z省一路走到大西北，她已经折腾了四天，汽车、火车、飞机、再次汽车，一路折腾下来，她原本的兴奋感已经被身体的困倦淹没。
　　负责接人的工作人员看了一下时间和路况，就知道这里距离目的地还很远。
　　“南曼同志，你先睡一会吧，估计还要开四五个小时才能到。”
　　“好。”
　　眼皮实在睁不开了， 南曼调整了一下窝在座位上的姿势。
　　再次醒来，汽车带起的沙土阻碍了车窗两旁的视线，六月荒漠特有的灼热感也更强烈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工作人员此时正啃着窝头，一会儿他要和司机交换位置开车，所以要抓紧时间吃午饭。
　　一瓶水、两个干窝头， 这是他们今天的「标准餐」。
　　南曼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 也跟着啃起了窝头， 虽然她农场里不缺吃的，但这种情形下， 不好搞特殊。
　　“嗤——”
　　车辆突然停下带来的惯性，让南曼差点磕到额头。
　　“怎么了？”
　　“熄火了。”
　　夏天荒漠里穿行，这是随时可能遇到的问题， 种花家现在没有荒漠越野车， 这种情形下半路熄火是最常见的事儿。
　　司机和工作人员都没慌， 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回 遇到， 两人下车检查了一番，然后就找出工具打算修车。
　　午后一两点的荒漠是最炎热的时候，修车的两人出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摸着灼热的车身，司机和工作人员脸色都有些不好。
　　“有点漏油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尤其是在这种高温情况下。
　　“让南曼同志下车，你们都离这里远一点，我来修理。”
　　司机知道自己的任务，事实上他也不是个普通司机。
　　“不行的话，别勉强，我放信号弹让人来接我们。”
　　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没有多远，附近几十里处就有驻扎部队，找救援其实并不难。
　　只不过等救援过来时，这台车能不能挺住就不知道了，在物资运输的戈壁中，每一台车都是宝贵的资源，他们谁都舍不得放弃。
　　被工作人员叫下车，南曼立刻就闻到了汽油味道，她神色凝重问道：“漏油了？”
　　“对，咱们得离车子远一点。”事实上，如果不是要保护南曼，工作人员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帮着司机修理车子。
　　南曼却没有动，反而直接走向车头，她已经看出这司机同志是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走的。
　　为了一台车不要命，这在后世看来很蠢，可在这时候谁都没办法放弃。所以南曼不会废话叫他一起走，但她可以帮忙。
　　“南曼同志，你……”
　　“别啰嗦，多说一个字，咱们就多一分危险。”
　　排查一小会儿，南曼很淡定道：“应该是紧固螺丝松了，工具给我吧。”
　　既然是抢修，她来速度应该会更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汽车再次发动上路，南曼闻着自己手上的汽油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尽管刚才她已经拿沙土搓了好几次手，可味道依旧很顽固。
　　司机和工作人员对了个眼神，他们俩此时的眼神里都带着莫名的光。
　　这年头懂修车技术的人不多。
　　准确来说会开车的人就不多，他们要不是部队出身那肯定连方向盘都摸不到，可这后座上的年轻姑娘，竟然还是个高手！
　　傍晚的时分，过了好几个哨卡，汽车才缓缓靠近目的地的大门，南曼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在这一刻都加快了。
　　工作人员把南曼带到基地后，除了卫兵，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
　　“南曼同志，欢迎你来到咱们02基地。”女同志笑得热情爽朗，“我是王爱华，你可以叫我王大姐，你的接收手续工作这次是我负责。”
　　“王大姐您好，我是南曼。”
　　两人礼貌握手后，王香兰就接管了南曼的行程安排，先是安排住处，然后又领着简单参观了一些基地生活区域，同时也强调了不许单独进入的区域。
　　“这是你的工作证和通行证，一定要保管好不能丢失，咱们基地出入是认证不认人，丢失证件的行为被视为严重失误。”
　　王爱华虽然态度一直很亲切热情，但提起重要的注意事项却极其认真严肃。
　　“记住了，我会小心保管，睡觉都不离身。”
　　南曼小心翼翼地把证件放进自己口袋，决定等安顿下来后就把证件放在农场里，不出基地大门工作证绝对不拿出来见光！
　　王爱华其实并不是人事科的领导，她本职工作是管基地后勤保障，今天算是给同事「代班」，最近基地特别忙，接收新人安顿的工作就有些顾不上，只能谁有空谁上了。
　　事实上，他们基地已经好久没有「新人」过来了，上一批还是一年半前，那是一批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和南曼这个单独过来的还不一样。
　　“今天有外出工作任务，所以基地比较空，等明天就都能回来。到时候再介绍你跟大家认识，这几天你可以先休息适应一下，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从京城走到茫茫戈壁，其中折腾人的地方并不只有路上，干燥的荒漠气候会让很多初来乍到的人很不适应。
　　看着南曼白嫩的小脸儿，王爱华心下有些担心，这个看着就知道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姑娘，能不能一下子适应这种恶劣环境。
　　因为级别还算不错，南曼分了个小单间宿舍，说是单间其实就是大通铺隔出来的空间。
　　虽然和大通铺的宿舍不是一个门进，却是一个锅烧的火炕，居住条件没啥不一样，就是有个独立空间而已。
　　大通铺是已经住满了人，不过这两天大家去了外面工作，此时屋里就黑漆漆的。
　　戈壁的昼夜温差大，傍晚的时候就得加外套，南曼跟着王爱华去食堂认了门，又去了打水洗漱的地方，等一个人回到宿舍时都已是满天繁星。
　　南曼仰头看向夜空，有一种回到星际时代的错觉，宇宙距离她仿佛只有一臂之遥。
　　戈壁的日出日落的时间与京城存在着，两个小时的时差，这里的傍晚其实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能看到夜幕星辰时，就到了南曼平日里该休息的时候。
　　一夜无话。
　　清晨起来，南曼迷糊着刚洗漱完，就听到了王爱华的热情呼唤。
　　“小南啊，一起去吃早饭呀。”
　　张爱华的住处其实就在南曼宿舍后面，平日里她这个点早就去吃饭了，今天是特意等南曼一起的。
　　“好……”面对热情的大姐，南曼立刻放弃了在农场开小灶的打算。
　　不得不说，这戈壁基地的伙食比他们Z省基地的伙食还要差，在Z省时起码夏天时蔬菜是管够吃的，可昨天吃饭时南曼发现这里的蔬菜都是「金贵」食物。
　　这可是夏天啊！
　　“大姐，我的工作是什么？”吃过一顿一言难尽的早饭，南曼就表示自己可以进入工作状态了。
　　她的身体状况经过这一两年的锻炼已经很不错，夏天的戈壁气候虽然燥热，但只要不长时间待在外面其实就还好。
　　“不着急，等叶结同志回来听他安排，你归他管。”
　　说话间，基地的大门就开了，几辆载满人员和工具的卡车缓缓开进来，王爱华看到后笑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竟然提前回来了！”
　　南曼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卡车上陆续跳下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此时的感受。
　　土！好多土！
　　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这一群人穿着都差不多。看样子大多数年纪都不大，但所有人浑身上下都带着土，蓬头垢面的模样很难想象这群人竟然是搞科研的。
　　是从后面那辆车下来的人南曼勉强还是认了出来，他此时的模样和在京城与南曼见面时大不一样。
　　此刻就是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儿。
　　“来了啊？”
　　叶结刚下车就看到了南曼，他乐呵呵走了过来打招呼。
　　“叶结同志，您好。”
　　南曼努力压制住自己思绪万千的内心感受，很是礼貌地上前问好。
　　“我就先不跟你握手了，一身的土。”叶结笑哈哈地指了指后面的同事，“等大家洗洗再介绍你们认识。”
　　南曼好奇地打量别人时，别人也在打量着她，而这一行人中正好就有个认出她来的。
　　“你是……南曼？”
　　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戴着个瘸腿眼镜，很是兴奋地跑到了南曼面前打招呼。
　　说实话，南曼一直觉得自己记忆力和眼神都挺好的。
　　但面对突然蹦出来这个人，她硬是花了几十秒才在脑子里搜寻到答案。
　　“杜……东明？”
　　“真是你啊！”茫茫戈壁中遇到校友，杜东明早就没了以前高冷「大牛」的模样，很是兴奋地道，“你是毕业调过来的吗？”
　　算时间，南曼是该本科毕业的。
　　“算是吧。”南曼尴尬地笑了笑，她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研究生毕业。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杜东明这模样给南曼带来了巨大视觉冲击，不是说他一身的土。
　　毕竟在戈壁工作这是在所难免的事，让她震惊的是杜师兄竟然外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想当年，他们A大杜师兄，虽然够不上「玉树临风」这种形容词。
　　但好歹也能勉强是个斯文白净的小伙子。
　　可现在看着这张变得黝黑且粗糙的脸，拉出去说他是个常年务农的青年估计也有人信。
　　再看一下他那似乎有些向上发育的发际线，南曼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杜师兄，你的头发还好吗？
　　发际线有些危险的杜东明在见到熟人后，兴奋一下就被喊着去洗漱去了，临走前还热情地给同事们介绍了南曼。
　　“这是南曼，我小师妹。”
　　“也是我们A大出来的人才，物理和数学都特别牛……”
　　听着杜东明跟人喋喋不休地吹曾经的「光辉岁月」，南曼有些恍惚，她记忆里杜师兄似乎是有些「高冷」的。
　　这两年不见，外貌变了不少，性格好像也变了很多。
　　两个小时后，在叶结同志的主持下，一个短小且简单的见面会用几分钟就开完了。
　　然后叶结带领的小组和南曼基本都认识了一圈儿。
　　这个团队成员年纪都不是很大，而且发际线大多数也暂时都很安全，杜东明的情况并不是普遍的，说实话南曼心里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的，她应该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头发的问题了。
　　基地的工作是很忙的，在简单互相介绍完之后，大家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忙碌，包括杜东明都没有多和南曼说什么。
　　而南曼这时候也终于有机会和叶结单独谈到具体工作问题了。
　　“你暂时的职位是在我这里帮忙，动力方向研究你的教授也很厉害，应该不用我给你补课吧？”
　　叶结回国后改行做了动力系统研究。
　　所以在02号基地他虽然是总负责人，但同时也是分管动力研究这一块科研工作。
　　“不用，我可以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南曼在这种时候是不会给童教授丢人的，在A大的时候她也系统地学过动力研究这门课。
　　看到小姑娘绷直了身子，一板一眼地回答问题，叶结笑了起来：“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这么板着说话。”
　　其实南曼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见过研究基地大多数都可以秒杀02号基地，也见过比叶结在科研领域地位和成就更高的人，但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或者是一种见证伟大历史的心情，这个地方、这群人都是让后世膜拜的「圣地」。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是他们的一份子，怎么能不感到兴奋且紧张！
　　“童迁舟没有告诉你吗，在他认识你这个学生前，你差点成为我的学生。”看到小姑娘还是没有放松下来，叶结干脆开起了玩笑。
　　直到此时，南曼才彻底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位大佬的渊源，原来自己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大佬这里挂号。
　　这位算是她「师伯」？
　　不过估计不能这么叫，南曼听到叶结的解释，总算明白为什么童教授有底气可以和老于同志抢下自己了。
　　啧啧，童教授这「师门」可是够硬气的。
　　“咱们基地的同志都叫我老叶同志，你也可以这么叫，你更不用有心理负担，在童迁舟同志那里什么样，在我这里都可以。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有困难就告诉我，一起工作的同志们也都是好相处的，等相处起来你就知道了。”
　　看着小同志板板正正的模样，叶结其实还觉得蛮有趣的，他可是知道这小家伙胆子可是大得很。
　　说完这番话，叶结从办公桌的抽屉，你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安排起工作。
　　“你这几天先看一下这些材料，然后写一份学习报告给我，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接过纸袋，看到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南曼这回是真紧张了起来，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
　　不用考察她一下的？
　　“这个我可以看？”
　　“当然可以。”似乎是看出南曼的顾虑，叶结认真解释了一下，“这份材料中的所有数据和信息都不可以对外透露，我想你来之前有人就告诉过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能再跟外界联络。”
　　“我明白了，材料我会好好看。”
　　想到这个基地的保密程度，南曼彻底放下了疑虑，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个基地的人接触最多的东西估计就是沙子和土，根本也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带着这种心情南曼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然而在她打开牛皮纸袋看到材料的一瞬间，眼睛不可控制地瞪大。
　　“火箭？”
　　这是一份火箭发射材料，正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份已经发射成功的火箭发射材料。
　　但是看数据表明这并不是航天发射用到的火箭，而是将武器与飞行器结合使用的火箭材料。
　　火箭导弹雏形？
　　看到这里时，南曼心跳都加速了起来，那就算是再缺乏历史常识，也不会不清楚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老叶同志，这是要干嘛？
　　这玩意儿是她现在可以看到的？
　　但是想到工作任务就是研究这份材料，南曼控制好情绪后再次认真地看了起来。
　　等看到最后，南曼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她想她大概知道老叶同志是想干嘛了。
　　真假难辨的假材料，这是想考验她的忠诚度还是想考验她的能力？
　　如果是忠诚度测试，那有点画蛇添足。
　　毕竟不值得信任的人根本没机会知道02号的存在。
　　所以这是给她的「考试」？
　　南曼把测算数据都誊抄了一遍，然后就开始了一场要人命的反验证推理之旅。
　　此时南曼忍不住想到了杜师兄的头发，或许那可怜的发际线出现的原因，她大概找到了。
　　看到南曼陷入忘我的验算工作时，其他同事都露出一股「心有戚戚」的模样，最近他们新成果进入测试阶段，刚跟数据验算分开没多久，真心是不想再看到这堆让人牙痒痒的东西。
　　老叶交代过，工作的事南曼主动问可以答。但不能代劳，其实这根本就是多余的嘱咐，他们想代劳也得腾出手啊，哪天不是忙得要死。
　　杜东明算是个有良心的师兄，很是热情地给南曼推荐了基地的验算「神器」。
　　“这玩意儿可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结晶，我以前看不上它，可来了这里后却发现这玩意儿它是真好用啊。”
　　再强的大脑也有疲惫的时候，再厉害的心算能力也顶不住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所以工具的使用就是必然选择。
　　“这东西，怎么用？”南曼见过很多次算盘，可她没用过，平时大多工作靠自己心算就够了。
　　看到杜东明的头发，南曼决定认真学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算盘使用方法很好学，但想要熟练使用这需要慢慢练。
　　所以这次资料验算还是要靠南曼自己的脑子。
　　“老叶，你是真不怕童迁舟找你算账啊？”
　　02号基地很大，各部门想碰头除了开各部门协作研讨会就只有在食堂的时候。
　　叶结对面坐着的人叫贺玖，也是02基地的重要人物，算是唯二对于南曼的个人资料清楚无比的人。
　　叶结喝着菜汤，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是句废话，别说他压根不怕童迁舟算账，就算怕又怎么样呢？
　　说得像童迁舟能知道一样。
　　那份材料是他带着几个老伙计亲自改动的，他觉得南曼不至于看不出问题，可看出问题后找到症结这绝对不容易。
　　等哪天南曼真能找出所有症结且说出道理，那她就可以在他这里毕业了。
　　天才嘛，就应该特殊照顾一下，别的年轻人他可以慢慢调教，像南曼和杜东明这样的就不用了，得讲究效率。
　　南曼这个推理工作一做就是两周，其中的原理对她来说倒是不怎么难，可这里面涉及的大量数据却真是要了命。
　　没有计算机的帮助，单靠人脑运算，她感觉有种cpu要被烧干的感觉。
　　而且最重要的是，越推演她感觉问题越多，甚至恨不得当成问一句。
　　这玩意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好多原理地方存在的问题，她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总体来说对结果影响不大，可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法，真就是不知道要不要给改出来。
　　哪哪都是问题，真是难为死强迫症。
　　一个月后，南曼整理出了厚厚一份纯手写材料，这还是不带演算稿纸的结果，不然可能更多。
　　可以说，这段时间她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在这份材料上了，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用心过。
　　手里的资料一页页翻过，叶结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这份材料杜东明当年做过简略版，成果他就很满意，南曼这个加了一些难度但成果依然很不错。
　　慢慢的叶结神色却凝重起来，很快他便拿着材料陷入沉思。然后把一张纸抽了出来，在草稿纸上验算起来。
　　而后，叶结抬起头看向南曼，眼中就带了纠结和复杂。
　　说真的，此刻他心中很难受，因为南曼材料找出的问题并不是他特意设置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数据。
　　当时大家都没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用了一种「凑合」方法解决，可就在今天他得到了更好的一种解决办法，验算结果也没问题。
　　想到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正好是他第一次答应把南曼调去化肥项目帮忙，这就很让人难受！
　　亏大了啊！


第102章 
　　◎一更◎
　　“报告写得不错， 这些书和资料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说话间叶结从桌子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捆书籍，这是02基地搜集了好几年才从国外想办法弄回来的。
　　像南曼这样的人直接给书让她自学就好， 不用再跟着大家上课耽误功夫。
　　书籍都是关于动力学和航天研究的， 基地几位大佬从很久以前就关注航天研究，这些资料算是种花家最珍贵的一批理工书籍。
　　看到这一摞书的封皮，南曼如获至宝，说真的她自己正愁着怎么「顿悟」呢，航天研究整个A大就没谁懂的，她就算要「顿悟」那也得有个出处不是？
　　现在「出处」自己送上门，她这回肯定要从头到尾好好「学习」一回，不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人设立住， 决不罢休！
　　“谢谢老叶同志，我会好好学习的。”
　　“这一个月光研究资料了，你的工作也没安排，以你的级别干零碎活也浪费，就暂时和杜东明一组吧， 他是负责的工作， 估计你也都可以上手。”
　　“好的。”
　　过来一个月， 南曼和组里的人也算混熟，大家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她大致都有印象， 杜东明是负责动力测算的，这工作她的确能做。
　　事实上，杜东明的能力在小组里算是最突出的， 虽说来这个项目的人就没有不优秀的， 但种花家底子薄， 大多数年轻人能力还没发育起来， 像杜东明这样一来就可以当骨干的是少数。
　　现在又加入一个南曼，动力研究小组这下更稳了，不是叶结偏心自己的小组，而是他因为是基地科研项目总负责人，平日里还要处理其他事情。
　　如果没几个骨干分担事情，他们小组在他不在的时候就容易开天窗。
　　叶结打算在航天研究项目成立前，一边把小组的年轻一代带出来，一边大力培养杜东明，这个年轻人他很看好，很期待他可以接任接自己「动力研究小组长」的工作。
　　这样他就能放心去组建航天项目，如今南曼过来了，表现出的能力超出他预期，他便改了一开始给南曼预定的位置。
　　把南曼放在自己这个小组显然更适合她，而有南曼的正式加入，它也感觉可以放心把更多事交给这群年轻人。
　　以后他不在的时候，技术兜底的人多了一个，他也能放心顾上其他科研小组的事。
　　戈壁滩中的风力要比其他地方更大，夏天算是内陆风最弱的时候。所以这段时间基地风沙就比较少，能见范围也比较大。
　　第一次跟着大家一起「出外勤」，南曼心下还是有一点点小激动的。因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都是她没见过的「世面」。
　　最近三号武器一直在准备试爆工作，他们小组今天要负责一处观测点测算数据。
　　戴着简陋到极点的防护镜和耳罩南曼也没嫌弃，这种条件下能有用的就不错了。
　　数据测算这种工作对南曼来说并不陌生，她在星际从大二开始就经常干这种工作，现在工作环境艰难了些，使用的工具也不一样，可本质上还是那么个活儿。
　　总体来说这一趟，很顺利。
　　“南曼，真没想到你这实践工作上手也这么快。”
　　“对啊，我还记得我第一回 出外勤，看着检测仪器手心全是汗，脑子一片空白，哈哈……”
　　小组成员此刻脸上都带着笑容，今天数据测算顺利，大家心情好，发现新来的同事能力比预估的还强，大家心情就更好了。
　　而南曼此刻虽然脸上也带着笑，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刚才她用望远镜看到了实验发射场景，数据收集出来不用过多的运算分析，她就知道这次轨道运行结果是有问题的。
　　误差不应该这么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没有发现一般，还是如此开心。
　　目前她还不知道具体问题在哪，回去要多看一下资料才能确定。虽然武器研究她不行，但发射轨道设计她还是能给一点有价值。
　　有问题就要提出来，这是整个02基地科研的氛围。
　　所以一回到基地南曼先做了自己的测算。
　　然后把提出的疑问递给了杜东明，他们俩现在是搭档，有疑虑先找他说是最合适的。
　　看着南曼提出的几个不合理疑问，杜东明面露苦涩，他自然不会看不明白这些问题，事实上对这些问题他心知肚明。
　　之所以苦涩纯属是被南曼这「妖孽」给打击到了。
　　作为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杜东明就算没了在学校的傲气，心里其实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可南曼这种「变态」学习能力实在很打击人。
　　他现在颇为理解其他同事一开始和自己相处的感觉了，才来一个月就有这种洞察力，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的感觉没错，咱们的零件的确有很大一部分不合格。”这件事基地所有人都很清楚，杜东明解释道，“原本咱们基地用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国外进口的，和毛熊撕破脸后都靠自己做，所以水平不够这很正常。”
　　实验误差大，这与各部分零部件不达标有很大关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能做出来已经是个奇迹，这种条件下谁也不能要求更多。
　　“老叶同志说过，只要最终结果是合格的就可以。”
　　零件不合格，最终结果要合格，这对设计和测算难度要求其实更好。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分部分实验，然后再做整体实验。”
　　过程艰难曲折，可终归还是可以克服。
　　听到杜东明的解释，南曼有些沉默，而后非常郑重且真诚地看着他道：“你们很厉害。”
　　是真的很厉害，用误差这么大的零件，组装出来的东西肯定会有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但他们这些人都在一一克服着。
　　来到蓝星两年，南曼一直都在因为现在这种制造水平所困惑，她能做到一些事是因为站在几百年信息与技术优势上，可这个时代人又凭什么做到呢？
　　知识、物质、技术都在陷在天坑里，却想要飞翔，这过程中要克服的困难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就比如现在零件测算数据误差范围，在南曼眼里大到有些离谱。
　　可是大家仍然在努力地去磨合这些技术误差，从而达到一个整体优化的结果。
　　这种事她能做到，是在星际庞大的技术与信息海洋中培养出来的能力，可像杜东明这些人，他们在来这里时甚至连飞行器和导弹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们最终还是能做出越来越好的结果，以前南曼虽然对前辈们有着崇拜之情，却从未有像今天这样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的伟大与超凡。
　　带着这种复杂与感动的心情，南曼向杜东明详细询问这几年基地在做实验时遇到的困难。
　　制造技术是限制实验进程的最大的问题。
　　他们一直在仿制毛熊的东西，但能达到合格线的很少，这些几年关系紧张后，大家也是在凑合着用。
　　这一天对于南曼来说，冲击是巨大的。
　　晚上她和几个女同事一起洗漱完，坐在宿舍前很晚都没进屋。
　　看着触手可及的星空，南曼眼中依旧带着向往，最终转身回屋，她长舒一口气，郑重写了一份申请。
　　第二天一早，南曼直接去找了叶结，递交了一份申请报告。
　　“精密零件的制造，我可以尝试着去帮忙。”
　　基础材料的问题她帮不上大忙，但是帮着去改进一下制作工艺与检测设备升级，南曼自觉还是可以起到一点作用的。
　　“你确定？”
　　叶结不是怀疑南曼的能力，事实上他在调南曼过来前就是这样的打算。
　　只不过南曼对于火箭设计方面的天分超出了他的预想。
　　所以就不想再浪费南曼的天资和时间。
　　“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把时间花在这些零件制作上，你在航天设计学习的时间就会被挤占。虽然这些工作对咱们基地同样重要，但对你个人而言还是有不一样的吧。”
　　此时的中华家的确是整体利益高于个人。
　　可是对于南曼这样的天才，放在哪里都可以释放能量，航天设计研究也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是不一样，我即使对工业制造的设计没有很大的兴趣。但是无论是武器还是航天，都离不开这些尖端制造技术。所以我愿意在这上面去投入精力和时间。”
　　现在大家的水平其实已经算及格，受到最大的限制就是零件制造水平跟不上，南曼下这个决心不光是为了目前的项目，也是在为航天飞行器项目打基础。
　　在种花家，这二者用到的人和东西都是一套，为这个花费心血和精力她认为是值得的，也是她必须要做的。
　　个人的梦想她可以暂时放一放。
　　“航天研究我不会落下的，不过是暂时换个岗位。”事实上这些尖端零件的制造，很大一部分也是在02基地设计完成，戈壁中的军工厂产业链也是为此服务。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会跟我说这些，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调你过来，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这个。”
　　在接手02项目时，关于零件制造和检测设备的升级问题，叶结以前就没敢想过。
　　毕竟能有就是很奢侈的事，哪还能想着给这种高精端的设备升级呢？
　　可南曼的出现，让他开始敢稍微做做梦了。只不过未来航天研究也很重要，所以考虑再三他还是没下定决心。
　　毕竟现在问题还没到解决不了的地步，一切似乎还有考虑的余地。
　　“如果你想好了，我尊重你的决定。”叶结心里其实有些惋惜，毕竟在他眼里南曼做出这个决定，几乎等于主动放弃了成为一名航天设计师的梦想。
　　当然机械设计工程师对他们项目也非常重要，在这上面他相信南曼也会大放异彩，可终究这不是南曼自己理想的职业。
　　就比如他当初想做纯科研工作，可最终还是放弃了理想接手了02项目。
　　对于叶结同志脑补的东西，南曼是不清楚的，就算清楚她也只会无奈笑一笑，总不能跟别人解释自己其实不用再花时间学习什么航天设计吧。
　　这其实没法解释，而且她现在做出这个决定，也的确做好了未来无法从尖端制造业脱身的最坏心里准备。
　　听到前辈们过去因为制造水平太低，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功，不必在我。”


第103章 
　　◎一更◎
　　02号基地是为了02号项目而建立， 可02号项目所包括的科研工作小组却不仅仅只存在于02号基地。
　　这里只不过是所有研究成果的「终端」部分，其中涉及的各方面科技领域都有不同的团队在努力，比如林令原他以前所在的团队就是为02号项目提供材料研究的， 但他们并不在02号基地。
　　像这样的团队还有很多个， 他们秘密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彼此的存在。
　　南曼要加入机械制造研究团队，其实最应该去的地方是京城，那里有上面专门成立的一个机械零件制造设计团队，专门为02基地服务。
　　但是叶结暂时却并不打算安排南曼过去。
　　因为比起去花费大量时间攻克什么产业链上的技术难关，02号基地更需要把现有的仪器设备整修一番。
　　而这恰恰才这是南曼最拿手的技能。
　　“咱们现在的检测仪器，很大一部分都是毛熊当年援助的， 咱们学会了用，却没学会修，更没学会做。”
　　人家的老师就都撤回，好些仪器出了问题只能先自己瞎琢磨着改，然后就出现了许多尴尬的事。
　　基地成员们大多数来这里前连工厂的机器都没见过， 何况是这些军工仪器， 很多东西坏了后， 拆开琢磨着修一下也能用。
　　但还有一部分拆开后再装起来就老是出问题。
　　如果这些仪器不是紧等着用， 那还能慢慢琢磨，凭借兔子的改装天赋估计早晚也能琢磨透。
　　可02号基地的设备与仪器那都是有数的，全国凑出来紧巴巴用着， 哪有功夫慢慢等着呢？
　　“咱们基地的机械研究小组平日里除了琢磨科研工作， 还要负责日常设备仪器的维护工作， 当然他们的水平肯定没法跟你比， 所以……”
　　说起这个叶结其实很无奈，因为留在02好基地一线工作的机械研究小组，准确的定位其实就是基地的修理师。
　　繁重的修理工作占据了他们全部科研时间。
　　作为科研人员留在这里和去京城是两回事。
　　虽然名义上是一样的待遇，可对个人未来的发展前景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而他让南曼暂时加入这个小组，自然不是想要断掉南曼的科研发展前程，而是想要用南曼超强的动手钻研能力，尝试着去改变目前这种闭眼摸索的工作模式。
　　根据南曼前几次参加的项目表现总结来看，南曼除了在机械设计和动手能力中有超高天赋，她还擅长培训设备维修技术员。
　　这种成体系的教学能力，恰恰是02号基地最需要的能力，像这种大项目，信奉的道理永远都是——一个人做，不如教会一群人都来做。
　　听完叶结的话，南曼对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定位有了清晰的认知。
　　“让我去当维修工没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
　　既然选择为02号项目做配套的机械零件制造工作，就算叶结不说，南曼也会提出对基地设备进行检测和维修的请求，这维修工程师也不是随便当的。
　　“你说。”现在叶结最不怕的就是提要求，他最怕的是一潭死水没进展。
　　“这个小组的工作，从头到尾得听我指挥，而我带着小组进行设备检测与维护时，基地其他部门的无条件配合。”
　　“这是应该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就算没有南曼，他们每年也会抽出时间专门进行设备维护保养，所以叶结压根不觉得为难。
　　至于小组要听南曼的，这也没问题。
　　从能力来说南曼当之无愧，从级别来说她也够资格当机械研究小组的上级。
　　说来也是为难，这个小组年纪最大的今年才二十八，从毛熊留学毕业回国就来了这里，到现在还因为修不好仪器哭鼻子呢。
　　简单来说都是一群年轻人，估计在见识到南曼的「手艺」后，保准得偷着乐。
　　“设备维护是要跟后勤保障部门沟通的，咱们科研线和行政线是两套指挥班子互相配合，具体工作你要和王爱华同志多沟通交流。”
　　说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南曼，科研工作安排他叶结可以拍板。
　　但基地后勤物资和人员调动需要她请示行政线的领导。
　　“我明白。”
　　来基地一个多月了，这点事她哪里能看不懂，再说南曼对王爱华的印象很好，所以压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所有事情沟通好后，南曼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机械研究小组，正式任命估计也不会拖很久，都是一个基地里的工作，换个办公室的事儿而已。
　　关于南曼岗位调动的事，很快就在基地里产生了小范围的波动，这一个月她表现出的科研能力大家看在眼里，这突然调去当「修理师」，难免惹人侧目。
　　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杜东明甚至还差点以为是南曼犯了错误，被「发配」了，特意问了原因。
　　一听是南曼主动申请调岗，还劝了她半天，一个劲儿让她再考虑考虑。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做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动力设计可以由你们挑大梁，设备仪器的维修更需要我。”
　　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南曼拿起了办公室角落里的检测仪器，检查了一番认真道：“昨天我发现这仪器杂音太大，现在刚好有空，就收拾一下吧。”
　　一个小时后，机械修理完，检测使用效果良好，南曼直接拿东西和众人告别，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老杜，你这师妹厉害啊！”
　　办公室此刻已经炸了锅，仪器在动力研究小组成员手中试了个遍，大家全都感觉出这仪器修理后的不同，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噪音降低了。
　　“南曼不是物理系的吗，怎么还会修理仪器设备呀？”
　　“难怪老叶会让她去机械研究小组，这妥妥的机械牛人啊。”
　　“早知道他这么厉害，昨天就让她帮我把这3号设备也看一下了……”
　　听着同事们的议论纷纷，杜东明有些凌乱。
　　他的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机械技能？
　　难不成在他毕业之后，他们a大的学生都有偷偷修炼第二专业吗？
　　关于南曼岗位调动的事，除了动力研究小组知道，基地的其他领导自然也很快收到消息，其中以贺玖和王爱华知道的最清楚。
　　“你真要让南曼去修理机械设备？”
　　贺玖是完全不赞同这个决定的，这一个多月除了叶结，他算是整个基地对南曼最关注的人了。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大材小用，浪费人力资源。
　　“暂时过渡而已。”
　　叶结揉了揉眉心，无奈解释道：“而且不是我让他去的，是她主动申请的。”
　　“就算是她主动申请的，你也不能答应啊，像这样的苗子百年都难得遇上一个，你不会不明白她的价值吧？”
　　贺玖同志现在明显有点急眼，本来杜东明去了叶结手下他就有点眼馋，结果又弄去的南曼，他就更眼馋。
　　但事有轻重缓急，老叶这边压力大他也知道。所以没动过挖人的心思，可冷不丁听到叶结把人调去当「维修工」，他是真要生气了。
　　“你不了解南曼的能力，等过两天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安排了，放心，我不可能一直让她在这个位置的，她有多适合适合搞科研，我比你还清楚，等咱们基地这段困难时间熬过去，她会去高精端机械研究部门工作。”
　　解释的话说再多也没用，事实会证明一切。
　　叶结自己也纠结了很久，但自从去年开始，他们项目一直被设备仪器问题困扰。如果不是这个问题，他也不会提前把南曼调来02号基地。
　　南曼自己有这样的觉悟，也算是替他做了个两难的决定。
　　听到叶结的话，贺玖刚要继续劝一下，却不想被在一旁的王爱华打断了。
　　“老贺，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革命工作不分先后，也没有高低贵贱，设备维修工作更是咱们基地的重中之重，南曼同志怎么就不能加入机械研究小组了？”
　　王爱华在一旁听着两人扯皮，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两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尤其是老贺说话忒不中听！
　　维修工作是他们后勤工作的一部分，可以说南曼现在是调到她手底下工作，她当然不爱听老贺这么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南曼有更适合科研的岗位。”
　　贺玖知道自己说这话得罪人，但这种情况他也顾不得了，只是想再争取一下，“老叶，你要是用不到，就让她来我这里，行不行？”
　　“那怎么行，明天我们后勤要搞设备清点，她得主持具体工作。”
　　虽然不知道南曼这小姑娘本事到底有多大。
　　但是人争一口气，王爱华此刻一点也不想放人。
　　说完这话，王爱华便拿着工作笔记离开了会议室，压根不给贺玖多说话的机会。
　　“嘿，我说……”看到王爱华这种态度，贺玖是彻底没了脾气。
　　“行了，我也回去了。”以前压根也不想接贺玖的话茬，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会把南曼放在身边，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
　　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有别人可以代替南曼接手机械零件的事，那他干嘛要把人送去贺玖那边？
　　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这个老贺还给他插刀子，活该被王爱华同志嫌弃。
　　说到底叶结自己心里对于南曼未来的安排也存在不确定，现在只不过是临时安排。
　　因为航天项目还没有真正成立，到底要不要把南曼放去机械研究，他也没有真正想好。
　　机械研究小组只有十个人，这是属于叶结他们科研线的部门。
　　除此之外，基地还有一支专门负责维修的队伍，这个维修队伍有上百人，是由行政线负责调度。
　　其中职权关系其实很复杂，反正表面看来就是研机械研究小组管精密仪器维护技术，维修队伍管基础设施维护，可很多时候他们又要交叉配合，没法分得太细。
　　关于基地几位大佬对自己岗位调动的争论，南曼当然不会知道。
　　新的岗位上任第一天，她就被王爱华拉着和机械研究小组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


第104章 
　　◎一更◎
　　02基地的后勤仓库平日里是有专人把守， 一般工作人员没工作上的事也不能靠近这里，所以这是南曼第一回 过来。
　　泥土红砖房子，从外面看很是宽敞， 大门的宽度和高度可以容纳敞篷卡车开进去。
　　“这位是南曼同志， 已经正式被任命为技术指导研究员，今后机械研究小组工作今后就由她负责指导，大家欢迎。”
　　为机械研究小组简单介绍了南曼的身份，王爱华便带头鼓掌以示欢迎。
　　机械研究小组显然是有些懵，但还是在迟疑过后跟着稀稀拉拉鼓起了掌。
　　他们对于突如其来的「上级」显然有些摸不到头脑，尤其南曼看上去年纪似乎并不大，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她来指导机械研究小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欢迎。
　　“大家好， 我是南曼，今后希望和大家共同努力，为祖国的光荣事业添砖增瓦。”
　　“南曼同志，你好，我是组长许慈。”
　　一个戴眼镜， 个头中等的青年主动站出来和南曼打招呼。
　　在他之后， 其他成员也陆续站出来介绍自己， 这个小组很突出的一个特色就是年轻，平均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跟众人握手互相介绍时， 南曼已经把这一间仓库的情况尽收眼底。
　　除了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部件，几台巨大的机器无疑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存在。
　　“这些都是……机床？”南曼指着几台机器问道。
　　王爱华点点头：“对， 这是十年前从毛熊引进的机床， 专门做高精端零件的， 曾经为祖国的科研工作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现在这几台机床， 明显是停摆状态，机身上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沙土。
　　南曼心里不禁有些诧异，难道这批机床是刚运过来的？
　　不然没法解释眼前的情况，种花家虽然落后但也不至于没有科学常识，这种高精端设备还能让它落灰。
　　机身上有灰尘，只能说明这是在运输过程中被茫茫戈壁给「洗礼」了。
　　“这里是什么情况？机床为什么会放在仓库？”南曼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
　　王爱华解释道：“前阵子出了问题，想让工作人员修理，没成想却越修问题越大，昨天叶结同志下命令让兄弟单位把它们搬运过来。”
　　说话间，许慈和其余几名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很显然他们小组也是第一回 见到这几台机床。
　　许慈看了看那几台机床的造制规格，有些无语：“叶总工也太高看我们了吧，这种机床不应该让「家里」专门派专家过来修理吗？”
　　「家里」是基地对京城设计部的昵称，而京城那边称呼这里为「前线」。
　　“那什么，这不来不及了嘛，先找咱们基地想想办法。”王爱华此时有点后悔没提前找许慈通个气，有这么一上来就拆台的吗？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机械研究小组最近一直在外面出外勤，今早上才接回来，和南曼几乎就是前后脚跟她肩上的。
　　“昨天刚下的命令？”南曼听出了不对劲，这不会是给她准备的「见面礼」吧？
　　“啊，那什么，之前就商量好的，这不机械研究小组一直没回来嘛，赶在他们回来刚好送过来。”一不小心说漏嘴，王爱华就不是个会骗人的人。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这安排有些不靠谱。
　　然而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要遵守，如果南曼不能通过这次考验，她是不可能把这么多宝贵的人力还有物资交给她的。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擅长「挖坑」，王爱华很是生硬地就将这任务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起因是一年前，上面曾经想要「仿制」这几台机床，拆开研究一番又组装了回去。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组装时出了纰漏，组装后的设备隔三岔五就出问题，来回修理好几回，怎么都无法恢复原来的感觉，当真是让都让一众人麻爪。
　　也是因为拆开后出了问题，导致仿制工作也遇到了巨大阻碍，谁也不敢保证不是因为「拆」才出的问题，后面没人敢下手拆开学习了。
　　“上面一开始是想借助毛熊的力量仿制机床，可是后面两国关系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凭借我们国家的工艺水平，连这样的机床都无法修复，那别说仿制技术了。”
　　研究小组成员听到这番话不由感慨起来，这些机床他们虽然不擅长修，可由这些设备制造的零件他们却经常打交道，所以看着也格外亲切几分。
　　“是啊，我们也找过友好国的专家请教。但对方只是敷衍了事的答应，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提起这些事，王爱华无奈叹口气道：“南曼同志，你也看见了，这几台机床是刚需设备，现在就算有钱都买不回来新的，只能请你们机械研究小组多想想办法。”
　　若有所思点点头，南曼目光也紧盯着这几台设备打量起来看样子就是有着想要上手的感觉。
　　紧接着便和几个跃跃欲试的小组成员一起来到机床旁边，检查起这几台机床。
　　“或许问题出在电气系统上，有可能是电源供应不足导致的。”许慈指着电路部分说道。
　　另一位小组成员补充道：“控制系统和电路都要排查，这两块都可能导致机床无法正常运转。”
　　“零部件也不要都测试一下？”
　　“我看行……”
　　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分析，南曼听取了大部分意见，同时跟大家一起对机床内部的结构、工作原理等方面进行了仔细观察，最终也发现了一些表面可见的问题。
　　“这个位置似乎出现了一些损伤，如果不处理的话，将会影响整个机床的运行。”
　　“没错，这个位置的损伤很有可能就是导致机床出现故障的原因。”
　　“电气系统老化挺严重的啊。”
　　“这玩意儿真是用了十年的？”
　　有小组成员开始犯嘀咕，怎么看这机床也像十五年以上的老古董。
　　“通电试一下吧。”南曼没多说什么，看完这一圈儿，她心里已经确认个七七八八了。
　　然而尽管心里有了猜测，她还是和大家一起对机床进行了详细检查，机床各个零部件的工作情况现在不好分析。
　　可对电气系统和控制系统进行调试和测试还是能办到的。
　　等测试工作差不多结束，王爱华趁热打铁道：“南曼同志，机床的仿制问题现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机床维修的解决。不然基地很多工作马上就会开天窗。”
　　听到这话，南曼却没有接话茬，反而是看向机械研究小组，问道：“机床这类设备，我没有碰过，咱们基地有技术人员懂维修它们的吗？”
　　会测试和能修理这是两个概念。
　　星际时代的机床都是智能化流水线。
　　无论是生产还是维护都是智能机器去做，量子激光设备，和现在这种玩意儿压根不是一回事啊。
　　许慈等人也是第一回 摸机床，他们哪里敢应承，连忙摇头：“我们搞不了这个。”
　　听到许慈的话，南曼半点不意外，她目光转向王爱华，神色很是凝重严肃：
　　“机床和一般仪器设备不同，这需要高精尖工具维修，咱们基地风沙这么大，运输过程就带着损耗，专业的机床研究人员也没有，为什么要把设备大老远送到这里？”
　　这不是脑子抽了，能下这么决定？
　　王爱华：……
　　“那什么，这是因为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两个关键部位零件误差太大。如果机床出了问题，整个项目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只能让咱们先想想办法。”
　　王爱华回避南曼仿佛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神，她很少干让自己心虚的事，可老叶非得让她相信南曼的能力，她不试一试怎么相信？
　　搞科研跟搞维修可不是一回事！
　　“我看我们可以先找一些有经验的机床技术人员来看看，或者去国外取取经，想办法把这个问题先解决。”
　　小组成员们此时压根没有发觉这里面的不对劲，听到情况这么紧急，继续想着解决的方案。
　　“可是，现在的国际形势不太稳定，招揽国外人员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
　　王爱华觉得自己快要编不下去了，她平日里就不是个多能撒谎的人，今天不应该独自过来，应该找老叶一起的。
　　对敌人她可以冷酷无情，可现在面对的都是自己的小同志们，她第一回 干「忽悠人」的事，这演技和反应能力就不太过关。
　　“没关系，我可以帮着联系技术人员，我的一位老师对机床就有很深的研究，他应该能帮上大忙，让他来帮我们修理。”
　　此刻南曼的眼神跟语气特别真诚，仿佛真像在想尽办法解决问题一样。
　　“可……”王爱华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南曼眼神中那丝「戏谑」，准备的话术一下子就全卡住了。
　　「作战意图」这是「暴露」了？
　　这丫头这么警觉的？
　　可看许慈这些小傻子好像还是很相信的啊！
　　因为昨晚突发奇想，自觉想到一个「绝妙」主意的王爱华，此刻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奈感。
　　“王大姐，您就别客气了，我这就回去给老叶同志打报告，让他帮忙调人。虽然我这位老师平时也是很忙，身负重任。但机床比较重要，所以他应该可以理解的。”
　　听到南曼这么说，王爱华还没开口，许慈也很是上心道：“要不也叫「家里」支援一下吧，让他们一起过来给参谋参谋。”
　　王爱华瞪了许慈一眼，心里吐槽道：“参谋你个头！傻小子，这时候跟大姐我一点也不默契！”
　　而后无奈看向南曼：“你跟我来一下。”
　　这小丫头是个鬼精灵，自己忽悠她这一套，八成早就被看透了，反过来哄她玩呢。
　　啧啧，小鬼头！


第105章 
　　◎一更◎
　　这不是南曼第一次进王爱华的办公室， 她刚来的时候，这位王大姐经常叫她过来，时不时就给点吃的， 把她当小孩儿照顾。
　　估计是怕她不适应基地的生活， 这位大姐除了管后勤工作，还负责部分人员的思想工作，所以私底下和几个小组成员都熟。
　　气氛有些尴尬，王爱华不知道该如何引出话题。因为这件事说透只能让彼此尴尬，但是她又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而南曼在一旁沉默，或许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质疑实力的准备。
　　但是今天的这个动静却超出了她的想象，机床不是一般的东西，能拿机床来检测她，这可以说是另类的一种「重视」。
　　所以她有一点想不通，这机床到底是弄来干什么的。
　　“小南， 老叶跟我说你很厉害， 让我相信你的能力。”最终王爱华还是打破了这个尴尬， “但是基地的工作实在太过重要，我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 所以我需要有自己的判断依据。”
　　这个依据不能是谁说了什么，她就要信奉什么，02号基地不可能是「一言堂」。
　　科研上的工作当然是叶结说了算。
　　但是很多职位调动是涉及行政工作的， 那行政管理的领导就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南曼现在的职位涉及后勤人员与物资调动， 不能谁说什么就信什么， 这是多年的工作经验给王爱华养成的警惕性和戒备心。
　　无关乎个人喜好，而是处在的职位不同，要考虑的东西也不同。
　　王爱华本来的打算是通过机床维修这件事，对南曼的实力水平进行一个考核和评估。
　　她相信就算是叶结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同时她也要顾及到机械研究小组和南曼本身的情绪问题。
　　在明面上直接表明对南曼实力的质疑，这很容易影响到南曼自己在机械研究小组的威信力。
　　时间安排如果不是这么急，她应该会想一个更妥善的办法去考核一下南曼的实力。
　　但南曼是属于「空降」到机械研究小组的，压根就没有给她太多可操控的空间。
　　所以昨天晚上脑子一抽，就想了这么「忽悠人」的破招，觉得这么安排既不用伤害难曼的自尊心和威信力，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考察一下南曼的能力。
　　“声明一点，我个人对你没有任何的偏见或者是意见。但是我的工作和职责要求必须要对每一位身处重要岗位的同志进行一个相对合理的判断。”
　　解释这件事其实也很尴尬，但王爱华不想让南曼有心理上的负担或者是误解。
　　制定这个考核，除了是想要更加客观地评价南曼的能力，也是为南曼更好的融入机械研究小组做铺垫。
　　毕竟有绝对实力的人，很容易让人信服，而这次考核就是给南曼展现实力的一次机会。
　　当然这个前提是南曼拥有的实力，真的可以匹配她现在的位置。
　　“大姐，我理解的。”
　　关于基地的领导们想要考核自己的能力再进行任命，其实南曼非常能够理解。
　　她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孩子，无论是星际还是在蓝星她都很务实，不会因为自己有实力，就要别人天无条件相信自己，因为实力本身就是证明出来的。
　　王爱华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一个刚到基地工作将要科研的年轻人。
　　既没有和自己一起配合着工作过，也没有参与过自己曾经的经历。
　　如果要求她仅仅因为叶结说几句话就无条件相信南曼的实力，说实话，这才是有些不靠谱。
　　她可是02号基地的有实权的领导之一！
　　“您对我心有疑虑，这很正常，您的工作要求就是要对我进行审核和判断，我都明白。”
　　她甚至明白，王爱华为什么会绕这么大的圈子来考核自己。
　　“您是怕我难做，也是怕大家对我有什么看法，所以才这样安排的，对吗？”
　　南曼现在的职位毕竟不是普通的技术员或者是科研人员，她是要领导整个研究机械研究小组的，就算要考核也不能太直白，这些南曼都明白。
　　听到南曼这么说，王爱华的尴尬神色缓和了许多，说实话自己忽悠一通，却被对方当场看透真的非常尴尬。如果不是她心理素质还可以，真有一种社死的感觉。
　　她是真的不想因为这件事而让南曼有误解，这会影响到他们今后的工作配合。如果真的那样，绝对会算是自己这个当领导的工作失误。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说实话昨天叶结同志对你的任命，我是不太赞同的，不是否定你这个人，而是这件事发生的太草率，本着对叶结同志专业的信任我投了赞成票。可我还需要有说服力的事实消除心里的不确定性。”
　　如果王爱华只负责后勤或者行政人事调动，她大概就直接跟南曼说考核的事。
　　可她最近偏偏还接手了南曼这些年轻人的「思想」工作，这就让她顾虑很多。
　　其实一开始王爱华就觉得自己的逻辑不太对。
　　但是南曼虽然提出疑问却也没有多说。
　　所以她也就乐得装傻，继续把考核任务发布出去。
　　后面南曼跟着大家一起去做测试，这让她以为南曼或许是相信了自己的忽悠。
　　反正不管怎么样，对王爱华来说南曼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就好。
　　心有怀疑，但只要不彻底拆穿自己，那都不重要，哪里能想到这小丫头胆子大得很，还会直接当众给自己挖坑。
　　王安华明白南曼这是已经看出了问题，哪里还能让她继续给自己当众拆台。
　　那样就太尴尬了……
　　听到王爱华的疑惑，南曼只是轻笑了一声：“大姐，您平时不擅长撒谎吧？”
　　明明基地就没有懂这个机床维护的人，却不辞辛苦大老远送过来，这不是糊弄傻子吗？
　　咳咳，虽然真有人傻乎乎信了，但很显然南曼不是这个傻子。
　　做事直来直去的人，冷不丁想要给别人挖个坑、撒个谎，就会显得特别心虚，不是说这样的人就不会撒谎，而是他们的谎一般都撒不明白。
　　如果说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一般也能忽悠过去，那今天这件事在南曼眼里漏洞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南曼的「调侃」，王爱华尴尬的笑笑，她参加革命工作一直都做宣传和后勤保障工作，布局玩心眼儿的那些事儿的确跟她是很少做。
　　这次准备得不够充分，如果让那些玩战略的过来出谋划策一下，估计就能忽悠到南曼了。
　　“行吧，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维修机床就是组织上对你的考核任务。”
　　过了就正式任职，过不了的话谁来也不好使，痛快说出任务后，王爱华觉得心里都敞亮了些。
　　“南曼同志，我要郑重跟你道歉，应该一开始就跟直接把任务说出来的。”
　　这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但是过程的确是让彼此都尴尬，这是属于他们行政安排工作不到位，最该承担的责任，王爱华也不会推脱。
　　这位小同志明明就是位心理素质和思想觉悟很高的同志，不应该把人想得那么脆弱。
　　这的确是不对的。
　　“王爱华同志，我接受你的道歉。”南曼心里虽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看到对方态度如此认真，也很郑重地向对方做出回应。
　　同时更深刻的感受到，这个年代或者是说这个环境中所有的人，对待02号项目的认真态度，还有一种深刻的负责任态度。
　　在她眼里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些事情，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要经过反复考虑慎重决定的事。
　　因为这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豪赌。
　　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想通这一点，南曼的态度也更加的认真和谨慎起来：“我能知道这几台机床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基地吗？”
　　这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考核她而特意搞来的东西，南曼自认为还没有这样的价值。
　　甚至这个基地都找不出有这样价值的人来，哪怕是老叶同志。
　　“这几台机床是咱们项目中三厂替换下来的，原本是要送去修理好然后给地方单位使用。但老叶说你或许能把它们变样，所以就运过来了。”
　　再然后王爱华就突发奇想，把这个修理机床的事儿当成了考核项目。
　　只不过叶结的原话是，修得好就留下再继续用，修不好就送去给专业的人修理。
　　反正现在新的机床种花家都研制出更好的，也不怕这玩意儿给真弄坏了。
　　是的，新机床已经弄出来了，王爱华前面说的话就是忽悠南曼的，只是对她进行一个心理压力的测试。
　　“原来如此。”南曼表示放心了，说实话一开始她是真的有被这几台机床的落后程度惊到。
　　考核不考核的她不是很在意，但是天天面对这种机床水平制造的零件，真的会让她有一种欲生欲死的痛苦。
　　“虽然咱们现在把话都说透了，但是对你的考核我不会放低标准。”
　　机械研究小组的工作非常重要，或许对于科研进度来说没有那么关键。
　　但是每次出动科研机械研究小组必然要配置物资调度。
　　许慈当上小组长后，也只是带队和后勤保障一起打个技术配合，涉及不到太重要的物资调配。
　　基地一般有重大维修问题，都是临时请基地大佬坐镇主场，甚至叶结也要亲自参与。
　　可这回叶结的意思是让南曼当这个「大佬」，还是长期的，这很吓人的！
　　最起码这个决定，让王爱华昨晚上一晚都没睡着。
　　除了搞实验花钱，基地最消耗物资的事就是搞保养和维修，科研线一拍脑袋做决定，他们行政线就得哗啦啦给钱、给东西，能不害怕吗？
　　“没问题，我会好好带着机械攻克难关的。”虽然没有经验，但也没有太大的难度，只要物质基础跟得上，南曼也不怵这东西。
　　“大姐，咱们能造出机床，那修理机床的基础零部件应该也能供得上吧？”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王爱华看着南曼是有一点怀疑人生的。
　　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那什么，这些零件很贵，而且不好买，你们尽可能的还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不好的咱们再说哈……”
　　上来就要东西要钱，果然是老叶带来的人，真是一脉相传啊。
　　南曼很是「通情达理」道：“那肯定的，能不花钱我们一定是照着不花钱来，但是要花的钱也不能省。”
　　一边说着，南曼一边拿出自己随身带的钢笔和笔记本，然后长长地写下一列清单。
　　“刚才做测试的时候，我已经把机床的结构大概看了一下，有些零部件是真的需要换新的，当然如果咱们资金不宽裕，也可以买基础的零件，我们自己琢磨着加工一下换上。不过这清单上面的东西您还是都给我吧。”
　　在D省的时候，老姚同志告诉过南曼，跟后勤人员打交道，不能脸皮薄，也不能太客气。
　　能喊价到100绝不能要90，因为对方会给你拦腰砍，不要为自己的脸皮厚而羞愧，因为对方的脸皮比你还厚。
　　看到王爱华用有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自己，南曼笑得腼腆又真诚。
　　老姚还告诉过她，一定要跟后勤领导搞好关系，这是他们搞科研工作的一大制胜法宝，所以今天她这算是搞好关系了吧？


第106章 
　　◎二合一◎
　　“后勤最近也比较困难， 里面好些东西不容易凑啊……”关于扯皮这回事，王爱华显然是要比南曼经验丰富。
　　“大姐，您就甭跟我客气了， 刚才在后勤仓库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好些物资都是现成的。哪怕是二手的也没关系，能用就行，我们不挑。”南曼的表情依然极其真诚，但说出来的话却分毫不让。
　　王爱华：竟然忘了这一茬儿……
　　早知道就不把机床放到那个仓库，准备工作不充分啊，回头要吸取经验教训。
　　“服了你个小鬼头，东西给了你别人可就要排队等， 你这不出成绩可不行啊……”王爱华这显然是松口答应把东西都给全了。
　　虽然还不知道南曼的能力怎么样，可以要东西这股劲儿的确是比许慈老练。
　　“谢谢，大姐。”南曼站起身来握住王爱华的手，无比真诚地道，“我就知道您是最支持我们工作的好大姐！”
　　“既然咱们事情都商量好了， 我就不打扰你了， 现在就回去努力工作， 争取早日把机床给修理明白。”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儿，压根不给王爱华反悔的余地。
　　关于早上后勤仓库这一场「风波」， 叶结很快就知道了。不但知道王爱华对于南曼进行的「考核」，也知道南曼顺水推舟向后勤要了一堆东西。
　　对此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行政线要做什么只要符合规范要求且不影响科研进度， 一般还是要好好配合的。
　　归根到底， 其实是因为南曼没有吃亏， 所以也不用他说什么。
　　这小丫头似乎是摸到了跟行政人员打交道的精髓，全然没有他师弟说的那么「傻乎乎」。
　　这很好。
　　新来的「上级」突然被「上上级」给叫走，机械研究小组其实是有些懵的。
　　说到底，他们虽然在基地工作的时间比南漫长，但是和这些前辈们打交道显然还不够老道。
　　“组长，这位南曼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他们出了趟门的功夫，就突然换了个上级，这跟谁都犯嘀咕。
　　“管她什么来头呢，咱们基地的规矩你们还不懂吗？”
　　有本事的留下，没本事留不下，这一规矩谁也破不了，所以许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错，叶总工能让她来带咱们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他们可以信不过南曼，但却信得过老叶同志，到底都是一群年轻人。
　　对于叶结这样的大佬那是当「神仙」一样崇拜的。
　　再次回到仓库时，南曼手上多了一张清单：“许慈同志，等下午的时候，麻烦你安排两个同志去后勤那边领一下东西，领到后放到咱们小组办公室。”
　　这份清单是她离开王爱华办公室后又重默写的一份，显然明白领东西这回事赶早不赶晚。
　　接过清单一看，许慈脸上的震惊是藏也藏不住的。
　　他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问道：“后勤真答应给咱们这么多东西？”
　　好些零配件平日里都被当成宝贝一样捂着，每回申请用一点，都要层层审批才能拿到。
　　“修理机床的工作暂时交给咱们小组进行研究。”就这些东西，想要修理好机床其实也不太够。
　　但这已经是南曼踩在后勤部门接受底线上争取到的。
　　“当然这也是王大姐对咱们小组的特殊照顾，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哎，好的，下午我亲自带人过去领。”许慈此刻已经兴奋得溢于言表。
　　“胡跃，吴瑕，你俩下午跟我一起过去。”
　　“好嘞！”
　　很显然，清单上的东西让整个小组都很是兴奋，这一刻大家都有了一个共识——
　　虽然不知道这位上级有没有机械研究的本事，但起码跟后勤要东西的本事很大。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长处，最起码对于他们机械研究小组来说，有这么一位上级会让他们在解决困难时更顺利一些。
　　只冲这一点，只要南曼往后工作人品上没有大问题，大家就可以接受她当上级。
　　就是这么现实。
　　要不上东西来的痛苦，谁经历过谁知道。
　　资源就那么些，谁要到工作就会顺利一点，要不到就只能多走弯路或者停滞不前。
　　所以能跟后勤要到东西的上级，就很够用了。
　　至于技术什么的他们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能这个基地的人，谁还没有两把刷子呢？
　　哪怕水平就跟他们没有什么差别，但人家能要到这么多东西，就是可以当他们的头儿。
　　这个道理哪怕是许慈也是认可的，甚至就他本人来说可能更愿意有南曼这么个人过来。
　　他能当组长，纯属是因为经验和技术上比其他人稍微强一些。
　　但就跟行政人员打交道的经验，那是真没啥突出技能。
　　一群小年轻，面嫩得很，看谁都得叫前辈，去申请物资经常被老油条们给忽悠瘸了。
　　说出来都是泪！
　　“机床修理工作暂时就要交给咱们小组，我和大家一样，对这项工作没有太大的经验，所以咱们得开一个技术研讨会。”
　　南漫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于机械研究小组产生了怎样的震撼，此刻她关心的是要培养机械研究小组的专业技能。
　　技术这事儿，讲究的是一个人神，不如一群人会。
　　“好，听您的。”哪怕看在这么多物资的面子上，大家也要配合好新上级。
　　“开会前我先问几个问题，传感器原理你们有懂的吗？”南曼掏出了自己的工作笔记本跟钢笔。
　　“我懂一点。”
　　“我也懂一点。”
　　两个举手的成员都是女同志，南曼对她们印象比较深。因为机械研究小组十个人里头，只有这两个女同志。
　　一位叫赵启雪，另一位叫程慧文。
　　在这个年代做修理工作的女性其实极其少。
　　因为大多数设备庞大且笨重的缘故，每次修理工作都要搬运。
　　在这个没有专门搬运工的时代，技术人员很多时候也要参与搬运工作。
　　所以女性在这个工作中并不占优势。
　　南曼参与过好几个机械工程，遇到的女性技术员其实就极其少，当然这跟女性受教育的比例比较低也有关系。
　　能参与机械研究工作的女性，必然是有极其突出的个人能力。
　　因为经常要去荒郊野外过夜加上体力需求，男性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听到她们懂传感器，南曼大约就明白这两位为什么能加入机械研究小组了。
　　除了机械工程，这两个姑娘的电子物理肯定也是不错的。
　　在这个时代，这属于名副其实的「高端人才」，技术上的优势足以弥补体力的不足。
　　技术研讨会其实就是一个摸底会，南曼既然接了机床修理工作，自然希望有一个技术成熟的团队和她打配合，机床专业的东西不懂不要紧，只要基础性的技术和理论知识足够扎实，也是可以用的。
　　机械维修与改装工作，10个人是都有不错的基础，应该算是南曼来蓝星之后遇到过在机械综合能力上最强的一个团队。
　　当然在理论知识上，A大老师们是要强过他们，和这些老师也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这个时代高精端设备的，估计整个种花家的机械工程专业出来的人，都没法跟02号项目的工作人员比。
　　在技术经验上，很多工厂的技工师傅也要强过他们，技工师傅们的理论知识不行，这就限制着他们的发展上限。
　　简单来说，这是南曼目前为止带过的最好的一个团队。
　　哪怕是在微波通信项目中的那个小组，也没法跟这个小组比。
　　不愧是精挑细选的精英聚集地，哪怕是年轻一代，那也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小小的十人队伍，电子工程，机械工程、化学材料、通信技术等各个精尖专业竟然都凑了一大半。
　　听许慈说他们这个小组还只是一小撮人负责给前线「打杂」，「家里」还有几十人负责专门跟着大佬做研究。
　　这就很了不得，南曼觉得自己更有信心了。
　　与此同时，产生类似满意情绪的也不光是南曼，机械研究小组此时也在内心产生了震动。
　　一场会议开下来，这位新鲜出炉的上级到底是个「内行」还是「外行」，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南曼能进入02号基地，那肯定是搞科研工作的人员。但科研涉及的领域很多，搞科研和懂机械技术，这是两回事。
　　大家现在很确定这位上级，最起码是懂理论的。准确来说，她应该是个理论研究涉及非常广的人，大家说的话不但能接上，还能提出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能给他们这种感觉的人，一般都是行业内的大佬，看来叶总工这次派过来的人的确非常靠谱。
　　大家甚至都不要求南曼在实际操作上有多么厉害。
　　因为他们也是一步一步攒出来的经验，技术是时间的累积，以南曼的年纪大家也不能有太多要求。
　　其实哪怕只能给大家做理论指导，这已经很不错了。
　　基地条件不好，交通也不方便，平日里搞机械研究的大佬不能经常过来坐镇。
　　所以机械研究小组想要进一步学习，就只能靠书信和啃外面带回来的书籍。
　　想要在理论上多进步，就只有不断学习。
　　“这次会议其实就是增加一点，我们彼此的了解，感谢大家的配合与支持。”会议结束时南曼做了总结发言。
　　“回头我会和许慈组长做一个细致的工作划分，当然这个划分不是不变的安排。如果到时候大家有异议或者是工作中有其他状况，咱们也可以再进行适当调整。”
　　“许慈组长下午领完东西后，咱们俩再开一个小会，等结果出来后，明天咱们小组就准备拆机床进行组件清理和盘点。”
　　“不需要请外援吗？”许慈对于南曼表现出的雷厉风行有些诧异。
　　毕竟这位刚亲口说过她对机床了解也不多的。
　　这就要上手拆机器了？
　　是不是有点草率？
　　“先不修理，只是做故障排除和基础清洁。”南曼这会儿也不能跟别人说，自己看几眼就能看明白的话。
　　反正到时候只要不出错，随他们脑补去。
　　行吧，许慈本来也不是个十分教条的人，事实上他性子算是比较软和的人。不然叶结也不会直接把南曼放过来。
　　午饭过后没多久，机械研究小组的办公室中就多了七八个木箱子，有机械配件儿，也有零碎的办公文具，最显眼的还是两箱拆卸机器用的工具和两个数据测算表。
　　这可是后勤的宝贝，平日里他们机械研究小组想要用，不提前写申请批条子，那摸都摸不到，这回竟然直接搬过来给他们用了。
　　组长跟着南曼这个上级去开会，剩下的9个人蹲在办公室里，甚至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他们刚刚才发现，办公文具的箱子里竟然还放着两台照相机。
　　这也太奢侈了吧！
　　“吴瑕，你们没拿错吧，这东西当真是给咱们小组用的？”赵启雪有点不敢相信，毕竟照相机就是这种东西，后勤压根是不往外借的。
　　“没错，王大姐亲自批的条子，说这是叶总工特意给咱们小组申请的，不过据动力研究小组那边说是南曼同志特意找的叶总工。”
　　“咱们小组这是来了哪路神仙啊，这么大面子？”
　　机床拆卸出来的都是高精端零件，必须要严格审核与记录，所以用到照相机是合理的。
　　问题是合理的事儿，不一定是必须的，后勤想看物资的态度，那就跟在铁公鸡上拔毛一样，能让你凑合的条件绝对不可能多给。
　　其实后勤工作人员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抠门那是因为东西真的不够用，而像相机这种贵重物品不外借，是因为基地大多数人都不会用，隔壁上风沙又大，时常就会出毛病。
　　离开基地拿回去修理或者是替换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所以能不外借就不外借，哪怕是真的必须要用，多半也是后勤上的人亲自跟着给拍照。
　　但南曼说了坏了她包修，修不好她拿工资赔，话都说到这份上，后勤如果还不借那就实在说不过去。
　　毕竟这相机再贵重，那也是拿来用的。
　　“吴瑕、陈伟龙、高明，材料小队。”
　　“赵启雪、程惠文、王鑫，控制小队。”
　　“胡跃、张森书、李中平，统计小队。”
　　“南曼、许慈，总体设计小队。”
　　“以上是对机床维修工作的具体划分，小组成员三人一组互相配合，具体工作内容每周有一个具体分布，以后所有的工作以三人小队为单位进行，小队之间的配合也要以这个基础为准。”
　　“统计小组除了平日的工作，还要负责物资的记录分配，每一个小队在领物资时必须三人一起签字，重要物资必须有我和许组长的同时签字才能生效，存放物资的小仓库钥匙我一把，许组长一把。”
　　这个分配结果是南曼根据许慈的意见进行分大致的一个分组，其实这只是一个责任划分，具体干活的时候很多时候，大家是要一起上的。但职责划分明白之后才是具体落实。
　　“没问题。”
　　这个划分其实很符合大家的预期，一听这就是根据大家原本专业划分的。
　　虽然现在他们都干着维修机械的活儿，可原本的专业技能并不一样。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接下来我就宣布另外一件事情。”南曼把工作细分的表格贴在了墙上。
　　“从今晚开始，每天我们以后要进行一个小时的专业课培训，我知道大家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因为忙碌的维修工作，所以耽搁了专业知识的进修时间。”
　　这也是通过和许慈谈话才知道的事情，基地大多数的年轻一辈每天还有学习任务。
　　但是他们机械研修小组因为时常要外出。
　　所以跟不上课程，久而久之这项活动内容就取消了。
　　这是很多人不愿意到前线的缘故，来这里生活条件上的困难不是问题。
　　可是在专业能力上的差距，会让很多对科研还抱有梦想的年轻人怯步。
　　“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涉及机械工程、通信技术、电子工程、电气工程，别人能学到的我都可以保证你们学到，别人学不到的咱们也能学。”
　　说出这话，南曼的底气是十足的，除了材料学，她没办法教太多，其余的还真不是个事儿。
　　是不是说大话，上一节课大家就能清楚。
　　这天晚上南曼给他们一口气上了两节课，内容并不深，都是关于电子工程的原理与应用。因为明天就要拆机床，所以现在学这个刚好合适。
　　然后，机械研究小组，炸了！
　　“统计小队的三个人留一下，你们三个得跟我去学一下怎么用相机，明天给零件们编号，还有拍照的事你们三个要负责。”
　　今天上课时间比较早，下课的时候还不到9点。
　　所以南曼打算用一个小时给这三个人再突击一下照相机的使用。
　　拍照技术不能一蹴而就，但是怎么给零件拍照、编号和归纳整理，南曼却要细细地嘱咐明白。
　　“好的，我们这就跟您学。”胡跃此刻不自觉地把对南曼的称呼带上了尊称。
　　虽然他的年纪还要比南曼大好几岁，他上完这两节课后，他看南曼的眼神几乎和看老同志的眼神，没啥差别了。
　　这绝对是神仙下凡！
　　科学没法解释的人，通通打成玄学！
　　“南曼老师，我们能跟着一起学吗？”程惠文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因为今天讲的东西恰恰是她本专业的知识，可是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缠着南曼。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不累的话。”
　　突然被人叫老师，南曼莫名想起一些奇怪的回忆，然后认真道：“咱们都是同事，你们不要叫我老师，叫我的名字或者是小南同志都可以。”
　　人家老叶同志都没让人喊老师，她哪里能这么厚脸皮。
　　“好的，南曼同志。”大家从善如流，称呼而已，的确不用在意。
　　加上南曼总共就11个人，对彼此的工作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其实也能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不至于缺了谁就没法运转。
　　但是南漫终究不是个地主老财，做不到让人家忙到晚上9点还不放回去休息。
　　显然小组成员都不觉得这是劳累。
　　最后就变成了十个人都跟着南曼学习拍照和编码归纳。
　　其实这件事不用南曼详细地教，小组成员也是清楚基地的后勤人员怎么做的，他们现在就是单纯地不想回去而已。
　　很快南曼也就发现这件事了，除了对相机的使用有些陌生，其他的流程大家上手都很快，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智商都很高的原因。
　　“你们是还有什么事吗？”忙了一天，大晚上的不想回去休息，就还挺奇怪的。
　　“南曼同志，除了电子工程，你还能教我们别的专业吗？”
　　虽然学习电子工程也很好，可是他们要面对的问题有很多，平日里用得最多的还是机械工程上的事。
　　“当然可以，我本科是物理专业的，机械工程也专门学过，通信技术上的也可以，我研究生是学的这个。”
　　虽然正儿八经上课的时间没有多少，但童教授也不至于拆她的台，拿童教授名号唬人还是可以的。
　　听到南曼的话，在场的人心下踏实了。
　　多边形大神实锤！
　　他们来自各大高校，也曾都是天之骄子，听过的、见过的厉害人物有很多。
　　所以也不会奇怪南曼为什么懂这么多的专业。
　　同辈看看隔壁的杜东明，物理、数学超级大天才，听说最近晚上上课专门跑去请教化学问题，一看就知道是个多功能的超级人才。
　　再看一看基地的大佬们，更是十八般武艺，各显神通。
　　这世界上能人多的是，只不过很多时候大家碰不到而已。
　　“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她想回去上睡觉了，今天除了跟人斗心眼，还要做人事安排，然后又是上课，南曼觉得自己心有点累，需要用睡眠安慰自己。
　　“啊，暂时没事了，您好好休息，咱们明天见。”
　　这可是专门配给他们的技术指导，有什么问题往后多的是机会，请教不差这一晚上！
　　平日里叶结和贺玖这样的大佬上课，那都是好几个研究组抢着问问题，就那还轮不上呢。
　　但他们机械小组这回不用抢，老师平日跟着他们一起工作，这待遇基本就和叶结还有贺玖大佬亲自带的小组持平。
　　不对，他们还要更有优势，因为大佬们还要时不时地离开基地回「家里」，兼顾那一头的事，南曼同志却只负责带他们啊！
　　啧啧，风水轮流转啊……


第107章 
　　◎一更◎
　　“机床的种类和作用不需要给大家讲， 但是每一种机床的结构需要我们更详细地来学习与研究……”
　　“目前咱们见到的机床主要分为以下几部分，机架、主轴、工作台、进给装置、调节装置……今天咱们要拆开学习的是进给装置，包括进给轴、进给电机、滚珠丝杠……”
　　“统计小组要做好编码和拍照规制的工作。”南曼一边拆分讲解， 一边让统计小队跟上自己的步调。
　　第一台钻床拆解完毕后， 南曼把后续的工作交给了控制小组，这里面涉及的电机零件，他们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拍照有困难吗？”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南曼第一个先问向正拿着相机的胡跃。
　　“没有。”胡跃咧着嘴笑起来，今天他负责拍照，其他两人负责编码和整理材料，工作配合得还是不错的。
　　“控制小队和材料小队现在开始做配合分类，今天咱们不求快， 只求稳，把所有的流程梳理清楚。”
　　修理这种高精密仪器，如果只求速度就很容易出错，现在南曼想要让大家先熟悉机床的构造，所以并不是很着急出效率。
　　忙了一天， 也不过才拆卸清理出一台钻床， 但是包括许慈在内都觉得这一天工作内容是受益匪浅的， 起码现在对于钻床的结构和零部件的了解，已经非常的明确， 甚至需要替换哪些零件，大家也有了一点初步认识。
　　“吃过晚饭咱们继续上课，今天上课的内容是接着明昨天的内容， 然后再加一点今天工作的感悟。”
　　像这种电子工程理论加实践的课， 普通学生可能还要多上几堂， 但是机械研究小组的成员却不用， 他们有着实践，学以致用是最好的消化方式。
　　原本还觉得南曼可能缺乏备课时间。
　　但上课的时候发现他准备得非常充分，一时间对这位新上级的能力认知就更深刻了。
　　南曼当然也不是铁打的，她之所以有时间备课，那是因为有农场这个外挂。
　　在系统在农场里备课，虽然照样花费生命值，但是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所以时间安排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
　　“老叶，你知道吗？南曼给机械研究小组上课了。”晚饭的时候贺玖找到叶结，提起了今天刚听到的事情。
　　“听说了，怎么你也想去听啊？”叶结一边吃着饭，一边调侃着老伙计。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什么意思你能不知道？”放着一个能给基地成员上课的科研人员去干修理的活儿，这明显就是人才浪费。
　　“她修理的器械不是一般的东西。”叶结当然知道贺玖的意思，但通过昨天和今天难忘的表现，他越发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没错的。
　　“没有高精端机械的配合，我们所有的科研研究将会寸步难行。换句话说，南曼现在的工作是在给我们铺路，你觉得我们中间有谁能做得比她还好？”
　　听到叶结这么说，贺玖不说话了。
　　基本的科研机械配置当然是服务大家，他自己也是受益人。可对于个人来说，南曼牺牲有些大，她明明在科研上是很有天赋的人。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她，老贺，我比任何人都对南曼有期待，也希望她在科研的路上取得更好的成就，但现在我们没有条件去想太多。”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有哪个不是牺牲了自己的个人科研理想而在做这件事呢？
　　“只是为她可惜，这么年轻的一个好苗子啊。”
　　“所以我们更应该努力，只有我们这边快尽快得出成果，才不会耽误她更久的时间。”
　　这是叶结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什么时候他们的终极目标实现，那么航天研究项目就能早一天正式启动。
　　到时候基地科研实力肯定会更好一些，说不准南曼就可以脱身回归到她正常的科研工作中。
　　此时正在暗房里洗照片的南曼，还不知道老叶同志又在和别人嘀咕，关于她未来的事业安排。
　　“王大姐，今天他们交卷就用了两卷，然后又领了4卷，洗照片的药水也领了不少……”
　　后勤管贵重物品的工作人员，提起这个只觉得心都在滴血，这一天就用了他们半个月的量啊。
　　“既然已经给了相机的胶卷，就不要吝啬。”王爱华虽然工作上比较较真儿，可一旦做好决定，她便不是那种临时变卦的人。
　　而且昨天晚上机械研究小组上课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对于王爱华来说其实是一个很震惊的事情。
　　在基地里她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可她的见识并不比任何人少。否则也轮不到她过来做到这个职位。
　　她很清楚能给机械研究小组上课的人绝对是很有能力的，否则一上场就会露怯。
　　“给机械研究小组的同志再加一批学习用品，指标就按照其他科研小组的来。”
　　这原本就是机械研究小组应该有的学习用品。
　　只不过是因为后面学习时间安排不足。
　　所以就取消了部分的文具用品使用。
　　她不懂科研具体工作，却懂学习的重要性。
　　既然南曼有能力带一带这些年轻人继续上课，总归是好事的，行政领导们必须得拿出个态度表示支持。
　　晚上上课前，收到后勤送过来的十人一份的铅笔和本子，机械研究小组都有些懵。
　　一开始以为是南曼特意又去问他们要的。
　　因为之前已经要过工作要用的文具。
　　所以大家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多出来的。
　　“这应该是王大姐特意照顾咱们学习用的，回头大家见到大姐，好好道声谢。”
　　知道王大姐只是特意给自己这边卖个好，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可是心意还是要领。
　　“回头把我给咱们小组制的那个工作手册，找个时间送到大姐那里去。”像那种归纳用的统计表和手册，对于后勤工作来说还是非常好用的。
　　还是那句话，与后勤要搞好关系非常非常重要。
　　“好的，回头我拿两个空白的表格和手册过去。”许慈本来就是个好说话的人，与同事分享好东西在他眼里实在正常不过的事，这一点跟南曼还挺对脾气的。
　　小事不计较，大事有担当，哪怕能力还有所欠缺，但是这样的人很值得培养。
　　仔细想来，老叶挑人果然还是很有眼光的。
　　“好，明天咱们学基础电子元件的认识和组装。”经过今天这一天的拆卸和归纳，南曼心里对于机床构造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然后有一个想法就慢慢浮现在她脑海里。
　　星际人，哪怕是当修理工也得当最不一样的，绝对不能丢星际的人！
　　“我们还有外出任务要考虑到。”
　　基地外面做发射点的地方随时都会有状况发生。
　　虽说后勤维修队伍会负责基础维修，但如果遇到麻烦的技术问题，他们就得过去。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比较担心，会影响机床维修的进度。
　　这一点南曼也考虑过，所以心里还是有数的，安抚道：“咱们平常的工作照常进行，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过去，不会影响大方向的进度。”
　　就目前02号基地所进行的工作，其实比轻工业制造更让南曼熟悉。
　　毕竟这里的武器研究就和飞行器是脱不开的，目前见到的所有仪器设备，好像也没有她修不了的。
　　不过出外勤，不仅仅要考虑技术的问题，还要考虑一些其他的因素和影响。
　　上完课后，南曼在此列出了一个计划表，今年冬天到来之前，她必须把这个计划表里的事情做完。
　　西北戈壁的冬天，她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却有所耳闻，为了大家都少受一点罪，很多东西现在就要开始考虑到。
　　“唉，这些东西要是真弄出来，王大姐估计得把我拉入黑名单吧？”
　　想到02号基地的伙食条件，还有住宿条件，南曼就很清楚这里的物质资源极其匮乏。
　　除了交通环境的限制，可能也是为了保密的缘故，很多东西都不能频繁往这里运送。
　　这一下子折腾，可能就要给基地的家底儿消耗干净，想想也是挺酸爽的。
　　不过这件事情，她一个人肯定是没法办成，要不找老叶敲一敲边鼓？
　　“啊嚏！”
　　会议室里，叶结和王爱华同时接连接力赛般地打着，喷嚏引起了其他几位大佬的侧目。
　　“戈壁昼夜温差大，大家还是要注意点，别感冒了。”
　　所以说现在是戈壁滩中最热的时候。但晚上还是凉，一冷一热之间非常容易热伤风。
　　“我没事儿，咱们还是接着说刚才提到的运输问题吧。”王爱华最近其实一直压力都很大，夏天路上倒是没有积雪迷路的问题。
　　但是高温会严重影响汽车的安全问题，荒漠里动不动就爆胎，严重点的还容易起火。
　　运输车队减少，后勤压力就会很大。因为基地上也没法种菜、种粮食，每次运输队出问题，最先断顿的就是蔬菜。
　　最近食堂一直在喝菜汤也是这个原因，白天高温中运输队汽车出故障，导致大家也不敢贸然上路，可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咱们跟草原上的牧民，借一点骆驼和马匹用吧。”
　　基地距离草原其实还挺近的，汽车用不了，用一些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反而是更好的解决办法。
　　“牲口是需要喝水的，来咱们基地的路线没有多少水源，他们还得自己带水，运不了多少东西。”
　　“而且牲口是认路的，这个也不保险，最好还是不要用。”
　　“那要不跟骑兵连借马匹用？”
　　“拉倒吧，就那些马娇气得很，根本当不了运货的马匹。”大热天的，万一再热死了，回头又是打不完的官司。


第108章 
　　◎一更◎
　　夏日的高温是荒漠中最可怕的敌人， 不光是运输队面临着困难，基地各项机械的散热问题也面临着严峻考验。
　　每一年「降温」这两个字都会让很多人头疼不已。
　　机械研究小组最近因为一直工作在空旷的仓库中。
　　所以倒没有遇到高温问题， 但很快这种安逸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072观测点和079观测点传回信息， 出现了高温机械故障，后勤维修队没有办法解决。”
　　“我们得出外勤了……”
　　从基地成立的那天起，这种抢修设备的状况时有发生，所以小组成员都很习惯。
　　“恐怕暂时咱们还出不去。”
　　刚从后勤回来，许慈只觉得脑袋都疼了，刚才听王大姐说，后勤车队有四分之一出现了严重的高温机械故障，现在后勤车队已经不允许再有车辆单独出去。
　　这不是为了车， 而是为了人。
　　如果单独都开车出去，在荒漠中爆胎或者是出现故障。
　　要是遇上一场风沙很可能会迷失方向。
　　这种天气要是丢上一天两天，直接跟送死没有区别。
　　所以一般基地科研人员出外勤不能单独派车，要出去也得两辆车以上一起出发。
　　“车队是不是出故障了？”听许慈这么说， 南曼很容易就猜到了原因， 她来的时候就遇到过汽车故障， 荒漠中这很常见。
　　“对的，后勤现在正想调动后方的骆驼队过来帮忙， 所以得等个三四天。”
　　可问题是观测点的设备哪能等个三四天呢？
　　“许慈你盯着这里，我去趟后勤。”
　　想到自己昨天的计划，南曼觉得这个时候提出来或许是个好机会。
　　对于刚送走许慈又迎来南曼的王阿华来说， 今天可能真不是个让人期待的日子。
　　“王大姐， 忙着呢？”
　　敲门后进办公室的南曼， 上来就带着满面的笑容， 这让王爱华更加确认自己的预感，这小丫头「来者不善」。
　　“大姐，两处观测点设备出了故障，我们接到了信息需要出外勤，您知道吗？”
　　“老叶同志刚跟我说过。”王爱华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事实上，不光是这两处观测点出了问题，每到夏天高温时期整个项目涉及的所有实验场所随时都会出问题。
　　所以基地正在考虑是不是暂停使用各项设备。
　　因为就算是上一秒修好，也有可能下一秒就给烧坏了，温度在哪里呢。
　　“我知道咱们基地现在缺汽车，但是我们研究小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能不能暂时给我们批一辆车使用？”
　　“不是我不给你，而是一辆车现在是开不出基地的。”
　　单独出去太危险，一旦出故障可能直接就是团灭，机械研究小组说到底还是属于科研人员，很宝贵的。
　　“我本来就想跟您说这个，我申请车打算把它改装一下，然后再开出去。”
　　南曼哪里能不知道，现在这种汽车在荒漠行驶中无疑是个危险的存在，她动的就是要改装交通工具的心思。
　　嗯？
　　“你能改装车？”如果车这么好改的话，也不至于好几年了，每到夏天往他们后勤就要想尽办法去借骆驼。
　　“大方向改不了，但改一下散热方面的装置应该还可以。”其实如果条件允许，南曼当然可以全方位给这款汽车升级。
　　可汽车这东西是个系统性机械，不是说搞几个零件就可以达到的水平。
　　如果不是整个产业链都升级，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越野车弄不出来，但是简单的散热系统她还是可以搞一下的。
　　尤其是现在手里还拿着几个机床，就更容易实现这件事了，当然机床得修一下子才能用。
　　“散热装置，你能做吗？”王爱华这下是真的激动起来了，自从来到基地后，发现夏天高温的问题，他们是去过汽车厂找人想办法的。
　　但国内普通公路上跑的汽车都造不好，何况是越野沙漠中要用的汽车呢。
　　“我可以做个简单的。”
　　比如装电热风扇或者是水泵数量，也能起到冷却散热，实在不行还能把排气系统改善一下，甚至引擎也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稍微改一下设计。
　　但无论是复杂的装置，还是简单的装置，这都需要物资做基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如果是平时，王爱华肯定不敢这么直接答应南曼。可如今却是已经被逼到一定份上了，汽车趴在基地不敢动，用骆驼运输物资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其实更大。
　　每一天消耗在这上面的时间成本和物质成本，让所有人都心头滴血。
　　“你有把握吗？”
　　“五成把握吧。”
　　其实把握肯定要更大，但是南曼很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听不得概率的话。
　　一旦说把概率说得太大，他们就会自动当成100%，真的很让人头疼。
　　能有一半的概率已经很好了，王爱华深呼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除了咱们实验项目中，死也不能动的东西，其余后勤物资随你用，你写申请，我批条子。”
　　都到这份上了，能有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也是幸运的。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其实已经相信南曼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单就看机械研究小组对她的信服态度就可见一斑。
　　“大姐，咱们如果要搞科研工作，是不是应该把老叶同志他们也一起叫过来讨论，比较好？”
　　“什么意思？”在这一瞬间，王爱华甚至有些后悔开口问。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一个超级大麻烦即将降临到她头上。
　　在这一刻浪漫，笑得无比真诚且腼腆：“就是觉得有前辈们知道，可能会出更好的讨论结果。”
　　想要改汽车，不用好材料怎么可能做到。就算是做水箱，那也得用好的东西啊。
　　虽然有直觉在想自己「预警」，但王爱华还是很快联系了叶结。
　　因为基地有重要的事情决策和讨论，请叶结他们过来商量，这没有任何问题，合情又合理的事，她有什么借口反对呢？
　　所以没过多久，叶结还有基地的几位大佬就一起出现在了王爱华的办公室。
　　原本他们是没有这么闲的，但听到说是要改进一下汽车装置，大家来了兴致，所以就都抽空过来了。
　　“想要减少汽车在荒漠中出故障，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升级引擎和冷却系统。但咱们引擎升级现在没法弄，所以我就在想冷却系统要怎么搞。”
　　“暂时想到的办法是加散热风扇和水泵的数量，同时轮胎的问题也要考虑在内，把轮胎出厂的标准改一下，算是给咱们荒漠使用的汽车特定一款轮胎。”
　　大佬们聚齐后，南曼便把自己的想法悉数讲出来，到这时候也不用藏着掖着，解决问题就要想尽办法。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基地可以把散热系统装置做出来，水泵和轮胎我做一个新构造设计，按照我设计的标准拿到东部的工厂里去定制，然后再送过来。”
　　“这个散热装置你打算怎么做呢？”大佬们一听南曼要做机械零件设计倒也没有很是激动，毕竟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南曼现在要用什么办法去做高精端的散热装置，就现在的种花家来说，每一项高精端零件的制造都不是简单的问题。
　　“咱们基地不是运过来几台机床嘛，我想在这个基础上给他们升级，然后用升级后的机床做散热装置。”
　　这话一出，几位大佬直接沉默了。
　　“你这可是个大工程！”叶结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南曼，为了一台车直接给机床升级这种想法，除了疯子谁能想出来？
　　“但如果成功的话，不光是车可以升级，咱们其他的仪器设备需要的部分零件也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反哺到其他工业当中去。”画大饼这种事，在老于同志那里南曼就已经学会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王爱华，其实对南曼的话大半都没听懂，什么「散热装置」、「冷却系统」，用词太专业她听得迷糊。但她依旧大致听明白了南曼的意思。
　　合着想改装汽车，就必须给那几台机床升级呗？
　　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好，只不过现在基地上急需解决眼下的问题不是这个，所以她难免有些失望。
　　还真以为可以死马当活马医，救一回后勤运输队呢！
　　“我说给机床升级，不是说等到所有机床都升级完再去改车，这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如果物资能达到我的要求，一周之内我可以先把样品做出来做测试。反正这个样品是用现有的进口零件做。”
　　改一辆汽车所用到的东西，不用成套制造，02号基地别的不多，进口的高精端零件还是挺多的，拿现成的南曼几天内就能做出一套样品。
　　但这种零件用一个少一个，你要给整个车队换上还得靠升级后的机床。
　　说白了，改造样品汽车的目的是证明机床升级的必要性。
　　目前的国产机床升级改造自制产品，南曼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准确来说就是看不上。
　　如果没有这几台旧的机床，南曼可能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可「来都来了」，看着这几台旧机床。要是还动不上心思，那就说不过去了。
　　“你要用什么零件，直说吧。”
　　叶结他们还没有表态，王爱华却有些迫不及待，南曼说「一周」可以出样品，她是听懂了的！
　　虽然要动用稀有物资这一点让她很难受。
　　可如果能改变现在运输的问题，她觉得好像也可以退一步妥协。
　　其实不光是运输问题，压在他们基地的是有很多。单就一个设备故障，高温后面还会有严寒和风沙，一年四季不出问题的时候极少。
　　如果南曼真的有能力去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她就敢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在物资申请上签字。
　　直觉没错，就个人而言，南曼今天要说的话对于她来说，果然是个超级大麻烦！
　　更可怕的是，她还鬼迷心窍地自愿上钩了！


第109章 
　　◎二合一◎
　　“滋——”
　　刺耳的电焊声在02号基地某仓库响起， 特意从后勤维修队调过来的三名维修师傅，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车。
　　他们是王爱华特地调过来给机械研究小组帮忙的。
　　但很可惜的是，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伸手的余地。
　　这位年轻的研究员， 在这两天自己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动手的工作。
　　其实如果帮不上忙，他们应该会离开，可是看到对方焊接手艺上的技术活儿，一个个压根舍不得离开。
　　高级的焊接工艺其实也是一门稀缺的技术，最起码能进02号基地维修的人员，全都是技艺高超的师傅。
　　可是他们谁也不好说自己的手法有眼前这个年轻姑娘高超。
　　“李师傅，咱们就这么干， 看着真能行吗？”
　　“南曼同志不是说了嘛，让咱们先看着，回头机床修好后，就把这手艺手把手教给咱们。”
　　李师傅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过来的任务是什么，他只记得南曼在昨天告诉他们， 可以把这焊接的手法教给他们。
　　原本南曼说要自己动手， 大家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毕竟像这种高精端零部件的焊接，没有个十几年的手艺谁敢上手？
　　人家这小姑娘就是有这本事。
　　热出一身汗的南曼， 用毛巾抹了一把脸，转头对三位师傅道：“给车换装置需要先清理车身，这活儿就交给您几位了。”
　　荒漠中风沙大， 基地的车没有不被风沙所侵蚀的， 所以定期拆卸修理的手艺， 大家都挺熟。
　　“南曼同志， 您就瞧好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李师傅带着其他两个人很快就将车身清理了出来。
　　更换散热系统是个细致的活，就要南曼亲自动手，到这一步时不光是维修，对机械研究小组也被叫到了这个仓库参观学习。
　　因为现在做出来的装置是基地里现成材料做的。
　　所以在设计上可选用的方案就不多，这次的实验顶多算是提前给小组成员涨个见识。
　　“睡不着的改装你们也要看清楚，不是最终的方案。因为咱们现在做不出制造它的零件，现在只能凑合着来。”
　　南曼一边动手装，一边给大家讲解这过程，最后还给车装了一个简易过滤器，这也是为了防风沙用的，不过效果可能没有专业的那么好。
　　“南曼同志，如果机床修好，咱们的零件能跟得上吗？”许慈懂机械设计，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南曼做的这种散热装置很是先进，最起码毛熊的汽车绝对没有这种装置。
　　当然这也可能跟毛熊的地理位置有关，人家开车也用不到，大功率散热装置，估计他们应该会研究防冷的装置。
　　“这得看你们的本事，机床修好肯定做不到，得做升级。”南曼手上的活不停，回答问题的嘴也没有闲着。
　　全部组装好后已经是半夜，但基地仓库仍旧灯火通明。
　　除了机械小组和维修队的人在参观，王爱华和叶结、贺玖几位领导也在一旁看着。
　　虽然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单凭南曼只用两三天的时间就做出一套散热装置，王爱华就心服口服。
　　越是不懂科研的人，越是觉得这事儿厉害。
　　毕竟赌科研的人现在都在担心时间过于仓促，安全性能靠不靠谱。
　　这辆车改装完后就要开出去用，这里没有安全测试的条件。
　　“找个身手好车技也好的战士来测试？”这样就算车有问题，可能逃生的几率也比较大，普通人跳车很容易直接挂掉。
　　几位科研大佬平日里还是很喜欢有效率的科研人员的，像南曼这种效率却让人觉得心惊肉跳，这也太吓人了，弄不好容易出人命啊。
　　“先别着急，看南曼怎么想吧。”叶结看着南曼不慌不忙地在进行最后调试，我觉得这小丫头还有后招没说。
　　但直到是调试结束，大家散去，南曼也没有说试车的事。
　　第二天清晨。
　　刚起床不久，叶结和贺玖两位老同志，就发现基地大门口被人围了个圈儿，一个个正向外张望着什么，就连门口的巡逻队也似乎频频往外看去。
　　“干嘛呢，都堵在这儿？”
　　“老叶，快来看！”
　　先于叶结一步的贺玖，走到门口后直接惊呼了起来。
　　基地大门两百米处，此刻正尘土飞扬，一台军绿色的汽车在沙石路上，做着各种的汽车「特技」。
　　所以说视线没那么清楚，但那叶结还是能分辨出那辆车上是坐着两个人的。
　　“这是在试车？”叶结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这不胡闹吗？”
　　提前讨论打申请，这要是出事了，他怎么去跟人家部队的领导交代。
　　可叶结以为试车的人，是巡逻队的战士们。
　　“是在试车，不过试车的人……是王大姐和南曼……”不愧是老叶带出来的人，杜东明一下就明白了老叶同志生气的点在哪里，然后就在一旁弱弱的解释了一下。
　　不过他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因为老叶听到这话，脸色直接变得煞白了。
　　“马上让她们给我停下！”
　　然而不用他再狂吼阻止，几百米处的汽车已经转过头开向了基地，速度也慢了下来。
　　从车下走出的南曼，脸色其实也不太好看。
　　这王大姐开车实在是太猛了，不愧是40出头就坐上这个位置的强人，这胆量和气魄一般人是真比不上。
　　刚才那车头和车尾甩的，她差点在车上吐了出来。
　　“小南啊，你这车改的不错，用着顺手，而且我刚才试了一下没怎么发热，中午的时候咱们再试一下……”王爱华喜滋滋地拍着南曼的肩膀，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昨晚快睡觉的时候，南曼找她要防爆头盔说要试车，她这一听哪还能坐得住，当即就表示要亲自过来参加测试。
　　然后从头到尾就没有南曼的用武之地了。
　　“回头我还是得改一下，在座位上装两个安全带。”
　　要不然坐在副驾驶试车真的是要人命啊！
　　要说虎，可能整个基地的人都赶不上这位大姐虎。
　　南曼自己敢试车，那是因为对自己技术有信心，这位大姐可是啥也不知道啊，上来就一顿猛操作，她想插手都轮不上。
　　看着老叶同志那黑如锅底的脸色，王爱华仿佛是已经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哎呀，我检讨，回头我就把检讨书写出来，当众做检讨哈……”
　　心情极佳的王爱华，认错态度非常优秀。
　　像一群看热闹的年轻人，态度非常端正且认真道：“那什么，你们都不要学这种行为啊，今天是脑子一热冲动了，这是犯严重错误的，而且还带着南曼同志一起犯错误，就更不应该，我待会儿去检讨啊，大家都不要学我！”
　　说完似乎又想起点什么，向南曼道：“南曼同志你的检讨，往后挪一挪，先去把机床还出来哈，回头咱们一起做检讨啊。”
　　“……”南曼：所以说我为什么要做检讨？
　　冲动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哈……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上班的上班啊。”贺玖已经感觉到叶结老同志的低气压，此刻他已经预感到待会儿即将爆发一场严重的争吵。
　　所以立刻就把看热闹的年轻人给轰散了。
　　对于领导们接下来会怎样拍桌子吵架，小年轻们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此刻也不是很在意。
　　“南曼，刚才那车开出去感觉咋样？”杜东明算是一群人中和南曼最熟的一个，上来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刚才开车的是王大姐，我的感觉除了晕没别的，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想到中午还要继续测试，南曼也没有提前说大话，反正她自己感觉是挺不错的。
　　“回头你帮咱们小组其余检测工具也改一下呗？”杜东明说的这是动力研究小组，其余的检测设备，回南曼临走前帮她改的那个用着就特别顺手，可惜南曼最近比较忙，一直没能腾出手来改其他的。
　　“等我这里的机床改好了，我估摸着有富裕材料，我带着许慈他们给你们改更好的。”
　　“好，哈哈哈，那我们就等着了，有需要帮忙问你吱声。”
　　“南曼同志，你可不能偏心啊，我们其他小组就没这待遇吗？”
　　这段时间大家也算是认了个脸熟，再加上此刻气氛也的确轻松愉快。
　　所以一群年轻人开起玩笑也更放得开。
　　“都有都有，我们机械研究不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嘛，回头肯定是要把大家所有的仪器都给收拾一遍的。”
　　这是老叶同志给的任务，那早就想好，等着机床升级后要做的事了。
　　事实上她惦记着加快机床升级，也是为了给基地设备服务。不然很多精密零件等着进口，后勤肯定是不给那么多预算的。
　　与其天天等着那点可怜巴巴的进口零件，还不如直接一次性就从根子上解决。
　　“一招制敌啊……”
　　全程围观下来的机械研究小组此时内心全都产生了这么一句话。
　　之前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借用基地其他部门的零件配额，大家会有意见，可人家南曼同志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先给机床升级造出零件后能方便所有人。
　　没看这汽车装置说换也就换了？
　　就凭这本事还有啥可担心的，连最「抠门」的王大姐都给南曼打配合了啊！
　　无形中把潜在矛盾就这么化解了。
　　不知道小组成员脑补了些什么的南曼，摸了摸已经咕咕叫的肚子：“还愣着干嘛，抓紧时间吃饭，待会儿还要该钻床呢！”
　　这几天她的精力全被改装汽车给占用，机床那边的进度就缓了下来，今天开始要加快进度，不然要耽误事儿的。
　　对于叶结老同志到底是怎么发火的，王爱华没有告诉别人。反正后面的会议做检讨时，内容写得很是真诚和深刻。
　　不愧是兼任做思想工作的领导，如果不是看她在检讨会议后，忙不迭地又去跟南曼嘀嘀咕咕，几乎是真要以为她对自己的行为已经后悔不已。
　　“现在咱们用现有的零件做装置，是个赔本的买卖，那价格太贵了，还是等机床升级好咱们再用自己的材料做，既省钱也省功夫，还可以按照自己设计的大小去定制零件。”
　　南曼努力给王爱华解释了，为什么要升级机床，还有升级机床能达到的改装效果，然后成功就把王爱华给忽悠瘸了。
　　啊，不对，是说服了。
　　“小南啊，那大姐可就指望你这边的好消息了，你要什么别客气，直接说，哪怕是用骆驼送，我也给你弄回来。”
　　像王爱华这种人其实也很好搞定的，你只要给她看到满意的成果，她就会信服你。
　　很显然，经过这两天改装汽车的测试要让她非常满意。
　　如果不是考虑到造价问题，恐怕现在整个机械研究小组都要被她拉去给全部的运输汽车进行改装了。
　　南曼当然不会客气，事实上如果让她做主的话，甚至会为了升制造链设备而停止现在实验。
　　就现在进口的这些破零件，她实在是看不上眼。
　　但没有办法，这是涉及一个整体生产水平的问题，蓝星和星际是两个时代，她没有办法给全人类拔苗助长。
　　并且大家看待事物的眼光也是不一样的，她是觉得现在研究的很多东西，等级太低都是别人淘汰的，花太多钱有点跟不上。
　　对于种花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改变不了那就只能加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大家的基础配件给弄好一点。
　　最起码数控机床这玩意儿，必须得弄出来吧？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还有学习，她很确定世界上先进的数控机床技术，此时恐怕也是挺简陋的东西。
　　所以这种东西，她还是可以帮着努力一把的，真的不用花那么多钱去买别人淘汰的。
　　浪费钱不说，还受一堆窝囊气。
　　知道老叶同志在生自己的气，南曼很自觉地前两天没有往他跟前凑。
　　又没法跟老叶同志解释，自己开车技术很好，也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对还没有测试过的汽车装置也很有信心。
　　老同志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她还是明白且领情的。所以写检讨书的时候南曼也很认真。
　　只不过看到她的检讨书，听杜东明说老叶同志似乎并没有消气，反而又去跟王爱华同志念叨一回。
　　私底下还嘀咕着王爱华同志带坏小孩子……
　　估摸着是借检讨书的模板的事儿，被他发现了……
　　是的，发现王爱华写检讨书很有一手后，南曼也就跟着学了一回。
　　就这样躲了两周后，荒漠中又一次高温降临，南曼他们小组的钻床也终于改装出来，大家都极其兴奋且开心。
　　可南曼对于结果完全不满意，就现在这种机床造个生产普通汽车的零件可能还行。
　　但是要用来做高精端武器，还差得远。
　　傍晚，南曼敲响了老叶同志办公室的门。
　　“老叶同志，我要申请去一趟京城。”
　　终究不是这个专业的人，想要给这种机床升级，必须要配套着材料和控制系统，这个靠南曼一个人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完。
　　而现在基地最要命的一个问题就是在赶时间。
　　所以考虑了一个晚上后，南曼决定去京城取一点现成的经，这样能给缩短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在02号基地，这是个实打实的至理名言。
　　正在备课的老叶同志，听到南曼说这话，连头都没有抬：“不用你去，家里搞机床研究的团队已经在路上了。”
　　估计明后天就能到。
　　事实上，从南曼一开始说要升级机床时，老叶同志就已经和家里那边联系上了。
　　也就王爱华那种外行，会相信南曼搞这种机床只是为了提供维修零件。
　　当然也不能说不算，但这顶多算顺带要解决的事，南曼一开始想要做的东西就是冲着实验本身来的。
　　这种改装和升级也根本不是一个机械研究小组可以做到的，要做肯定就得花大力气和大价钱。
　　就基地仓库那点家底子够干什么？
　　还是得请京城那边做支援，当然这件事就不用告诉王爱华了。
　　等她什么时候回过味儿来，那时候估计也已经木已成舟。
　　基地这边的条件肯定没法跟家里比。所以这次搞机床的团队不但带着人，还带着基地急需的东西过来。
　　大约那边也是对南曼他们这个小组搞的东西很是好奇，不光是机床研究团队过来，连搞计算机的大佬也过来了。
　　只不过是最近老叶同志看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就来气，故意没有提前告诉她而已。
　　最近他就是太忙了，顾不上等到腾出手来非得给这小丫头收拾一下，什么事儿也都敢往上冲。
　　就王爱华开车那虎了吧唧的劲儿，她也敢坐上去，就不怕两人一起「光荣」了？
　　到现在老叶同志都不知道，其实原本想要开车做测试的人是南曼自己，王爱华同志才是那个顺梢被她带走的人。
　　当然估计王爱华同志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基地里有胆子炫车技且能给新车做测试的女同志，不只她一个。
　　她也是以为南曼那天找她要头盔，是为了找别人做测试呢。


第110章 
　　◎一更◎
　　戈壁滩上风沙大， 所以一般是不用直升飞机的。
　　但由于最近高温导致的汽车故障比较多，从京城那边赶来零二号基地的一行人，还是选择了坐飞机加汽车的方式出行。
　　鉴于晚上的风沙比较小且气温低， 所以运输车队选择了在晚上接人。
　　来的人只有七八个， 但他们带来的东西却足足有一车，都是荷枪实弹送过来的「秘密物资」。
　　到了基地后，第二天一早在老叶同志的带领下做了简单介绍。
　　然后他就把接待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南曼。
　　本来王爱华也应该跟着一起的，但是最近基地物资问题越来越多，她得亲自去处理，再加上昨天刚接到的一车物资也要清点入库。
　　再加上来的也不是外人，大家也是， 在这几年间相处过很多回的，用不着那么客气。
　　“南曼同志啊，你这雷厉风行的速度，可是跟老叶一脉相传啊。”
　　在参观完基地改装好的几台机床后。
　　身为机床大佬的周辉房和计算机大佬于何， 全都惊叹不已。
　　尤其是周辉房， 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从第一眼看到这几台机床时就知道南曼这边不是瞎搞。
　　而在一旁的于何却被仓库一角的黑板吸引了注意力。
　　“你在研究编码器改进？”
　　再次见到于何这位计算机大佬，南曼是很惊讶的。
　　原本她以为从「家里」过来的技术支援团队， 应该是专业的数控机床研究方向的大佬，却不想连计算机领域的大佬也一起过来了。
　　“对的，我想把这几台机床改成数控操作， 所以要弄好编码器。”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南曼想搞数控机床的事， 全基地现在也以后就知道了。
　　仔细拿起桌上的东西， 再结合以下之前看过的材料，于何很肯定地下了结论：“新式穿孔纸带技术，看样子你已经研究透了。”
　　「穿孔纸带」这是目前比较被大家认可的「先进」编程方式。
　　使用5位二进制代码，每5位代码对应着数控机床上的一个指令，通过在纸袋上打孔，每个控制指令就可以显示成一组固定的孔洞排列方式，数控机床通过读取孔洞的排列顺序来识别并执行命令，实现对机床的精确控制。
　　周辉房研究这种新式的穿孔纸带编程技术。
　　所以看到02号基地这边也在做研究，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同志，你很了不得呀！”穿孔纸带技术其实没有太大的难度。
　　但是想要把这种技术运用到机床中，就必须要将传感器和控制器的设计使用把握到一定火候。
　　这要不是专门系统地学习过，靠自己琢磨着来，很难在短时间上学到点子。
　　“不对啊，你都有这本事了，老叶为什么把你安排在这里啊？”
　　从头到尾检测了一下，南曼这边的研究成果，周辉房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这样的人，放在「前线」干嘛，就应该放在「家里」做专业研究啊！
　　单就这一手纸卡编程的绝活，放他那妥妥的高端技术人才啊！
　　“研究基础是为了更好地为基地服务，所以在哪里不重要。”于何大致上要清楚老叶同志的想法，想到基地现在面临的困境。
　　所以并不打算帮周辉房同志挖墙脚。
　　“能说一下你现在面临的具体困境吗？”
　　老叶把数控机床的雏形送到京城，周辉芳便坐不住了，然后还特意提出要带于何过来。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这边，遇到了技术问题。
　　可转悠一圈儿发现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问题。
　　那这么兴师动众地把他们请过来干嘛呢？
　　“我觉得这种编程技术不行，效率太慢，而且精准度也有待考量。”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事实上南曼是这两个月才开始接触穿孔织带技术的。
　　因为这是目前研究数控机床技术无法跳开的步骤。
　　可越学习，她就越嫌弃，认为它太过落后。
　　相对于计算机编程来说，穿孔指代编程速度很慢，而且很容易出现现场输入和安装的错误问题。
　　而且因为机床现在用到的传感器和执行器精准度不够高。
　　所以每次检测和控制数控机床的各种运动，总是达不到她的要求。
　　再加上一个时不时就会出错且超级慢的编程技术。
　　对南曼这种强迫症来说，简直要折死人。
　　“可这已经是现在最成熟的编程技术了，如果不用它，你打算用什么呢？”
　　听到南曼这么说，周辉房与于何都没有表现出很惊讶，两人似乎只是被南曼引出了好奇心。
　　“我还没有想好，只是在想要再改进一下编程器，事实上我还想过更换一下传感器和控制器，从而减少误差。”
　　可基地现有的电子元件，可能很难实现这种要求，这也是南曼想要去京城取经的原因。
　　“如果只是传感器和控制器，想要进一步改善，我这边倒是可以给你技术支持，新款零件精准检测度能提高70%以上。”
　　周辉房显然是很赞同南曼这个思路的。
　　如果编辑方式没法改，那就在其他方面动心思，达到降低误差概率的目标。
　　其实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事实上他们在「家里」研究出数控机床后，也是照着这个思路来的。
　　“传感器和控制器两个都升级了？”听到周辉房的话，南曼眼神中立刻闪烁起异彩。
　　“对的，刚弄出没多久，你这里算是第一批用到的。”
　　出于对南曼的信任，周辉房没有隐瞒自己的最新科研动向。
　　实际上本来这次他们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02号项目提供这种技术支持的。
　　南曼没想到「家里」竟然这么快就把数控机床需要的零件这么快就进行了技术升级，这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太多。
　　而且比她想象的要先进不少。
　　前辈们太给力了！
　　这样就能替她省下很多钻研电子元件的时间！
　　连着几日来的苦闷心情，此刻几乎一扫而光。
　　看着如此兴奋的南曼，周辉房和于何不禁在心里笑了起来，这小姑娘从见面开始就一副老派沉沉的模样，到此刻才显出几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如果说在见到南曼前，周辉房还带着一种要指导后辈的心情，那么在看过她的改装机床和编程器后，这一下明白了，老叶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让他们过来了。
　　「互相学习」不是句口号，南曼这边的机床虽然是老旧机床的改装，但是在整体设计优化上却要比他们更加合理一些。
　　尤其是看到南曼弄出来的部分编程思路，周辉芳说不动心是假的，等离开的时候肯定要带回去和「家里」的团队一起研究一下的。
　　“说起来也是惭愧，原本以为你这边是需要整体技术指导的，却没想到只能帮你这些。”
　　“怎么会呢！”
　　南曼是真心觉得对方很厉害，因为她是站在时代的肩膀上看问题，而前辈们是闭着眼睛摸索着来，肯定要慢一点。
　　关于机床设备的修改，于何能提供的技术支持很少。
　　但对于数字编程上的事他却比周辉房更精通。
　　所以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南曼的编程器上：“你如果想改进编程思路，我也可以帮着参谋一下。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考虑的这一套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起码在「家里」时，于何还没看到过比这套更好的机床编程技术。
　　如果还想有技术性的突破，恐怕就没法在穿孔纸带上做文章了。
　　想到此处，于和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了在京城的那一次短暂的交流场景。
　　“数字控制……”
　　他眼中带着奇异的色彩看向南曼道：“或许计算编程可以和机床结合，你想过这个吗？”
　　南曼当然想过，事实上她现在日思夜想的东西，就是计算机。
　　但她要的和现在有的不是一回事。
　　在集成电路技术没有成熟前，任何想法都是实现不了的。
　　“现在的计算机太过庞大，没有办法和机床做有效连接。”
　　如果硬要进行计算机编程输入，其实也不是做不到，只不过创造的使用价值不大。
　　“现在我们的计算机一直在追求运算量。但是上回你跟我说过，未来的计算机设计不应该是这样的，最起码不应该如此的单一。”
　　说到这里，于何的脑中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他转头看向周辉房。
　　“如果现在晶体管计算机的技术解决完了，那么在以保证计算量为前提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将计算机编程和机械制造结合起来？”
　　听到于何这个话，周辉芳在大脑里构思了一下这种数控机床的结构，点头道：“理论上可行，那首先你要怎么保证你的计算机和机床连接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听到两人说到点子上，南曼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或许您可以试着研究一下半导体集成电路？”
　　事实上，晶体管计算机的诞生就已经大大减小了计算机的庞大体积。
　　如果可以再进一步把体积缩小，运算率提升那么实现计算机编程控制，就会有实现的可能。
　　“搞集成电路？”


第111章 
　　◎一更◎
　　“是的， 我觉得可以研究一下集成电路。”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集成电路」的初级概念。
　　不过这里的集成电路说的是小规模的，“可是现在的集成电路无法满足计算机的大规模运算量啊？”
　　于何此时陷入了困惑， 感觉似乎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 只和自己隔了一层薄膜很快就要抓住，却怎么也戳不透。
　　集成电路顾名思义就是把电路小型化，可他想不通，要用什么办法把计算机那庞大的电路集成化。
　　目前的小规模集成建筑主要有两种，一个是晶体管逻辑电路，另外一种是互补型金属一氧化物半导体。
　　这两者都属于国外最先进的半导体技术，种花家现在当然是哪一种都做不出来。
　　但现在也没有谁提出要把这两种集成电路用在计算机上啊。
　　种花家现在研究的晶体管计算机，已经算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了。
　　今年刚在这项技术上有了新的突破， 实现02号项目用上大型晶体管计算机的目标指日可待。
　　南曼听到对方的疑惑也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本身种花家在研究计算机和半导体时，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追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事实上能追上就已经是很让人庆幸的事，弯道超车这种事，要基于整体实力提升才有可能实现。
　　现在大家没有这种想法， 也很正常。
　　“现有的集成电路不行， 但如果以后技术有突破， 或许它能承受的计算量更大一些呢？”
　　听到南曼的话，于何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感：“更新的， 更复杂的集成电路？”
　　“对，现在的半导体难度在于晶体管。可如果我们解决完这个问题， 那我们可以考虑改进一下这个技术， 把电路集成和半导体结合在一起， 增加它的运算量。”
　　听到这里于何大概明白了南曼说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口气。
　　“可问题是，简单的、不复杂的集成电路，我们也没有掌握这项技术，又怎么去研究更复杂的呢？”
　　虽然国内想过要研究集成电路，可这项技术在米国是被封死的，可能毛熊那边已经有了进展，现在这种形势下，对方也不可能在和种花家交流这种高端科技。
　　“国外的集成电路技术，咱们是只闻其声不见其物，到底是怎么弄的，大家还没个头绪呢。”
　　“……”要怎么告诉一个连集成电路怎么搞都不知道的人，描述光刻机正确打开方式？
　　南曼陷入了沉思。
　　关于光刻机和集成电路这种研究，估计国际上还处于初级研究阶段，在国内外都无从得知的技术，说得太直接就没法解释了。
　　南曼现在非常的矛盾。
　　后世先进的大规模集成电路知识，她知道得挺多，但要具体落实下去，她又做不到。
　　除了是这个专业和她的专业隔得太远，好多事她只是知道个基础理论，关键技术不懂之外。
　　最重要的原因是半导体行业其实是一个整体技术革新与升级。
　　这里面牵扯到的技术问题非常复杂，后世人知道的理论投入到实践中，面对技术天堑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用。
　　哪怕是在星际时代拥有各种高科技设备，南曼也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做出飞行器所需要的高端芯片来。
　　芯片是一个时代所有高端科技的集中体现。
　　哪怕是在星际时代，理论知识和技术操作也是两个概念。
　　当然蓝星时代的芯片和星际时代的芯片不是一回事，星际时代的芯片也用不到什么光刻机。
　　但道理都是一样的，这个时代也不会有任何人单靠自己的力量，可以弄出后世那种半导体来。
　　哪怕她的时空种花家后来在芯片中也取得了很辉煌的成就。
　　可那也是因为当时的种花家在其他科技方面有了巨大的飞跃，才能支撑这一行业的研究与生产。
　　此时人类的整体生产力还没上去呢！
　　想搞智能芯片，估计还得等个几十年吧。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在这个时空种花家在半导体行业没有可以争取的空间。
　　她分析过，觉得现在种花家高端的搞不了，却可以尝试先去搞最低端的。
　　因为在半导体行业初步发展时期，技术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最起码当初她在参观蓝星科技博物馆时，发现古代的初代光刻机和芯片，其实没有太高的技术要求。
　　她曾见过两款古代的芯片「鼻祖」，感觉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最大的难度是实现0到1的突破，而这个0到1的难度，在于创意想法而非技术。
　　就那种拿晶体管，再用电阻器和电容器放到块儿硅板上做出来的「芯片鼻祖」，估计只要懂半导体的人都可以做出来。
　　甚至初代的光刻机，也没有什么大技术含量，只是一开始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而已。
　　拿来搞唱片磁带的东西去搞半导体，这是一个伟大的创意。但它也仅限于一个创意，并不是技术上的伟大。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去把这个「创意」告诉别人？
　　“或许可以试一下光刻技术？”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周辉房，突然开了口。
　　“什……什么？”这位老同志一开口，于何还没有什么反应，却直接把南曼弄懵了。
　　难不成这位老同志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如果没有记错，系统给她的历史提示中，关于光刻技术与半导体的结合，米国应该要在今年下半年才会公布。
　　而且仅仅是公布一个结果，关于这里面的技术理论，说得非常少。
　　“两年前我和毛熊的专家交流，听他们的专家曾经提起过，米国的有一个曝光刻蚀技术，好像是用来做相机的，还用到一种叫做光刻胶的东西，当时好像有人提出过这种技术或许很值得研究，可到底要怎么研究，他们没说……”
　　周辉房说到底也不是搞半导体研究的。
　　所以能记住这一点，那还是因为他平时对毛熊专家的话都比较上心。
　　“这会不会就是研究集成电路的关键技术？”
　　“……”如果不是考虑到场合问题，南曼都要忍不住给这位老周同志鼓掌喝彩了，这绝对是「天降紫微星」！
　　凭借人家随口说的一点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么准确的结论，不是绝世天才谁能信呢？
　　“是那种掩膜版曝光刻蚀技术吗？”一副装作惊讶的模样，南曼具体信息一点点地开始透露。
　　“是的，你也听说过？”
　　周辉房对南曼的知识储备量感到惊奇。
　　一般来说国内很少有人关注这种事。
　　“听说过，因为我之前是研究无线电设备的，所以对这种新技术比较感兴趣。”
　　无线电设备会用到很多进口电子元件，南曼恰恰是会做一点基础电子元件的。
　　所以说听说过这个技术也说得过去。
　　反正再过几个月，米国那边就要公布这个成果，然后没两年人家集成电路计算机也得出来。
　　一直在沉思的周辉房，眼睛亮了：“难道是将曝光刻蚀技术放到半导体上吗？”
　　此时他在大脑里瞬间就进行了一场强烈的头脑风暴，有无数个疑惑和想要去解答的问题。
　　“机床的研究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要回一趟京城。”
　　说着便急匆匆离开了仓库，看样子是一秒钟都不想耽误的。
　　看到于何内急不可耐的模样，周辉房也无奈地笑了笑。
　　“计算机项目组，这回怕是要疯……”
　　好不容易搞明白晶体管计算机的关键技术，突然又要搞集成电路。
　　搁谁谁不疯？
　　南曼却觉得这应该不会是个大问题，现在的集成电路技术，说到底就是个想法问题。
　　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种花家现在的技术底子，搞一搞还是能搞出来的。
　　在系统给的历史课中，米国宣布这项成果且实现商用后，种花家拿过来研究没两年就仿制出来了。
　　现在这个思路提前有了，估计就更好弄了。
　　这个时代的光刻技术，说白了就没有什么高难度。
　　种花家想要去追赶甚至是弯道超车，只要找对路子，试错都能试出来。
　　估计这一回大型晶体管计算机问世不久，就能见到集成电路计算机了。
　　如果能帮种花家提前十年实现这个追赶目标，不枉她今天输了这么多「题外话」。
　　“那种复杂的集成电路，未来能直接用在数控机床上吗？”
　　气氛安静了片刻后，周辉房突然又蹦出来这么一句。
　　“如果它真的能诞生，那或许是可以的吧。”集成电路这种技术，当然不是只用在计算机上的，事实上未来绝大多数电子产品都会用到这种技术，当然包括数控机床。
　　“之前咱们进口的电子元件，加上这种技术会不会升级呢？我觉得好像可以呀！”
　　周辉芳其实并不是要南曼的回答，他此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自问自答的模式。
　　“可惜现在的集成电路技术我们都没有，等到机床研究能用上估计还有得等。”
　　“或者我应该去联系一下老朋友们……”
　　看着周辉芳老同志念念叨叨地离开仓库，南曼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基地机械研究小组和周辉房带来的团队双方有些傻眼。
　　刚才大佬们讨论的话题，一开始还能听懂是在说机房机床研究的事，但说着说着大家就迷糊了。
　　如果没记错，今天他们要讨论的是机床改装问题吧？
　　面对大家的疑惑，南曼微笑道：“两位专家有事儿先离开，研究这几台机床的改进问题就交给我们了。”


第112章 
　　◎一更◎
　　关于于何这位大佬到基地的第一天动身离开的事， 大数多不清楚内情的人并没有太过上心。
　　于何身为计算机研究领域的专家，本身就属于到02号项目里的研究人员，他跟机床研究团队一起过来是为别的公干， 这其实很正常。
　　而叶结这个总负责人对此也没说什么，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
　　但知道内情的人，却很清楚叶结此刻有多么激动。
　　新型半导体如果真的可以研制出来，不光对整个02号项目都会有巨大推进作用。
　　对于航天项目提前提上日程也有着重要意义。
　　所以当听明白于何想回「家里」的原因后，叶结没忍住跟他一起回去。但考虑到最近基地的事儿太多，最终还是忍住了。
　　“老贺呀，你说我是不是真错了？”
　　一晚上没睡着觉的叶结， 一大早起来就拉上老伙计就开始念叨。
　　“或许不该让南曼去机械研究小组的，我应该让她去研究计算机或者半导体。”
　　在一边啃窝头的贺玖，内心翻了个白眼，他很清楚有些话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如今机床研究已经铺了那么一摊子， 现在把南曼调走， 别说机械小组那头已经离不开南曼， 王爱华后勤那头就能跟他们科研线拼命。
　　再说了，对于基地来说， 机床的研究需求显然比新型半导体更要紧迫。
　　“你还是想想怎么样让老周从这种魔怔状态出来吧。”从昨天下午开始，周辉房就一直处在一种晃神沉思的状态，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人。
　　看向旁边周辉房， 叶结无奈叹了口气：“等他想明白就好了， 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
　　说起来南曼也够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等来两个外援， 一个半道跑了，一个半道魔怔了。
　　如今除了要带研究机械研究小组，还得带着从家里过来的那一小队人，听说昨晚上课都加了凳子的。
　　周辉房恢复正常是在来基地的第3天下午，可能是自己想明白了某些问题，又或者是被南曼改装机床时的新尝试，吸引了注意力。
　　反正他的注意力在当天下午又回到了机床上。
　　“你这是把调节装置给全改了？”以前的机床调节装置一般包括刀架，刀架滑板和齿轮箱。
　　但南曼改的这个好像并不是过去那种调节装置。
　　她是采用了一种刀库和刀库轮转系统，这种设计其实挺大胆的，但意外的好用。
　　“对，如果配上自动化和数控化发展，我觉得用刀库转换系统会更好。”关于这个设计，其实是在参考了历史图片。
　　毕竟南曼来的时代也没有人会再用这些机床，所以她只能去历史课中找答案。
　　仓库里的机床进行了结构设计加强，采用了铸件、型材和焊件来构成底座床架，这是新型数控机床都会采用的结构设计，为的是增强机床的抗震能力和稳定性。
　　再配上这种刀库转换系统，简直是一种相得益彰的设计。
　　“帮我拍照，你们也多多学着一点，回去咱们也照着这个改。”周辉房这个人是个非常好学且喜欢钻研的人。
　　所以他见到稀罕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学会，然后拿来用。
　　虽然他这次来的目的是做技术支援，可做支援也不代表不能学习。
　　三人行，必有我师。
　　让这个后辈当几回自己的老师，他也不觉得是丢人的事。
　　如果不是知道叶结不会放人，他都恨不得直接把南曼抓回去跟他一起搞研究。
　　“不用拍照，待会儿我把设计图给您直接拍下来，看哪个更容易学。”南曼也是个乐于分享的人，压根也不觉得自己教一下老前辈改进技术，是有负担的事。
　　不得不说，这些老前辈们在搞科研的态度上和南曼真的是一路人。
　　见南曼这么大方，周辉房乐呵呵地道：“回头我把家里最好的感应器也给你送一套过来。”
　　别人要他肯定舍不得给，但这个小同志对他脾气，所以他就格外大方。
　　技术支援团队在基地呆了将近10天，房里的机床也重新整修了10天。
　　换上最新的机床元件后，南曼对机床做出来的配件，勉强算是满意。
　　虽然可惜还没有实现全部自动化和数控化方向彻底转变。
　　但好歹已经将加工过程变得更加简单快捷，精准度和效率也提高了很多。
　　“可惜这一次来的时间太短，等你忙完这里的事，记得一定要回家里，到时候咱们好好再唠一唠。”
　　临别前，周辉房还依依不舍，如果不是家里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他，说不准这老头就打算在02号基地常驻了。
　　“一定，回头我一定去拜访您。”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最近这一两年恐怕有点难，但这不妨碍南曼先答应下来。
　　送走了技术支援团队，南曼和机械研究小组并没有停歇工作的脚步。
　　现在机床改装已经基本完成，那么就到了检验使用成果的时候。
　　这也是王爱华最高兴的时刻。
　　因为南曼已经答应将02号基地所有的运输汽车全部进行改装，刚好从汽车厂定制的特殊轮胎和水泵也到了，后勤早就迫不及待等着给汽车换新装呢。
　　“散热装置先做个20套吧。”南曼没有一股脑地全都给汽车换上散热装置。
　　因为她觉得可能过段时间会有更好的技术升级。
　　“成，都听你的。”改装20辆车其实也已经很不错，说到底王爱华还是怕物资不够用。
　　汽车改装不仅是机械研究小组要参与进来，整个后勤的维修队都要跟着帮忙，同时也是学手艺的好机会。
　　甚至连基地的巡逻队也跟着围观学习好几天。
　　因为平日里他们也需要开车，虽然那车不是02号基地后勤管，可终归都是在荒漠滩上为02号基地服务的。
　　“回头如果有剩下的零件，给基地巡逻队也改几辆车吧。”
　　提起这话的是王爱华，她是军人出身，虽然懂得部队战士的不容易。
　　“好，回头我去给他们改装汽车时，让部队派出部分人手跟着学习改装。”
　　改装汽车零件这种技术，在部队其实也是重要的技能，现在的战士一个要顶十个用，技多不压身啊。
　　“你有空教他们？”王爱华此时眼睛都变得亮了起来。
　　“机械研究小组想要学改装汽车，关键技术我也得慢慢教，反正那就一起教呗。”
　　小组成员的手艺和基础肯定要强过大多数人。
　　所以南曼打算把基础性的知识让小组成员教战士们，关键性技术她统一再教，这样还能帮助小组成员巩固手艺和知识。
　　“那后勤维修队你能再带一下吗？”说出这话，王爱华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知道最近南曼为了帮后勤搞改装汽车的事，忙得晕头转向，让她增加教学任务，实在是有些过分。
　　对于「加班」的事儿，南曼倒是无所谓。
　　反正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消遣娱乐活动。
　　闲着也是画图或者是看一些资料，那还不如给别人上一点补习课呢。
　　“要不干脆办个学习班吧，维修队和巡逻队负责开车或者修车的人都来上课。”
　　平日里后勤运输队出故障时，还是要靠维修队去修理。
　　所以最好还是教会维修队改装技术更实用，也算是变相减轻机械维修小组的工作量。
　　一举数得。
　　“那就麻烦你们和机械小组多费心，回头我从绿洲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8月正是阿夏绿洲盛产瓜果的季节，02号基地的大后方是在阿夏绿洲，那里有专门为02号基地生产基础物资的一个「农场」。
　　种植业和工业作坊都有包含，每隔几个月，王爱华都要过去看一下。如果不是连续高温导致出行遇阻，她应该在上个月就该过去的。
　　“大姐你去绿洲的时候能帮我买点东西吗？”
　　阿夏绿洲除了有基地的大后方农场，同时也有几个镇子。虽然距离农场有些远，但是还是有人烟活动的。
　　跟后勤的人员打交道次数多了，慢慢自然也清楚阿夏绿洲的情况。
　　对这点小事王爱华当然不会拒绝，她很痛快地答应道：“你要买啥，写个单子给我，只要镇子上有卖的，我都给你买回来。”
　　基地是给科研人员每个月配发生活用品的。
　　所以南曼不需要买这些，她是想让王爱华帮着带一些吃的。
　　和机械研究小组相处这几个月，南曼发现他们这些人都病怏怏的模样，几乎每个人身体都有些营养不良，平时坐办公室的时候还好，一出外勤就容易体力不支。
　　所以她想买点儿吃的给大家补一补。尤其是那两个女孩子，可能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经期有些紊乱，南曼自己有农场物资可以开小灶。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就格外会不忍心。
　　“我知道绿洲那里的生产队有坚果和葡萄干会在赶集时卖，麻烦您见到时帮我多买回来。”
　　这些东西在乡下都是不要票的，她猜测价格大概都不便宜。除了自己这种有钱没地儿花的人，估计也没有谁舍得去买一堆。
　　“害，我当是什么呢，你要买葡萄干儿啊，这东西在绿洲里好买，价格也不是很贵，用不到这么多钱。”


第113章 
　　◎一更◎
　　“梦想就在前方， 路途再遥远，永远不退缩，奋斗的心引领前行……”年轻人激昂的歌声在戈壁上悠悠荡荡。
　　这是运输汽车改装完毕后， 机械研究小组第一次全组一起出外勤， 几十里路程颠簸且枯燥，一群年轻人便坐在后车斗里唱歌打发时间。
　　唱歌这种事超出了南曼的能力范围，为了合群南曼就变成了打拍器，一路上大家打节奏和鼓掌了。
　　“南曼同志，这回咱们要给基地的观测点设备，全部检修吗？”
　　九月起，风沙就大了起来，出一回门就能摸出几斤沙子， 但气温还是有些热，所以这时候最适合做测试找问题。
　　看着带出来的两辆小卡车，许慈觉得这回的动静似乎是有点大。
　　“一级检测设备原则上不动，二级检测设备都运回去改装。”
　　这是老叶同志给机械研究小组下达的正式任务，也是他决定把南曼调任到现在这个岗位上的最重要原因。
　　机床已经修改完毕， 修检设备的零件还有物资也已经可以运输到基地， 那自然是要往最好的预设去完成。
　　“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够。”所以说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可以接受基础改装检测的任务， 但是人数毕竟有限，肯定无法在短期内完成这么庞大的工作量。
　　“这回咱们只能先带回出故障已经无法使用的设备， 其他设备检修后先做记录，然后慢慢倒腾着往回运。”
　　基地领导给的期限是半年，时间线刚好是卡在小组工作能力的最大范围内。
　　“这回咱们先检测通信设备， 机床能做出的连接都给换上。”
　　观测点设备除了要记录数据稳定， 另一个要求就是需要保证信息畅通。
　　“南曼同志， 如果要修理通信设备， 是不是得由我们统计小队挑大梁？”
　　坐在南曼对面的李中平听到工作任务要求，立刻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统计小队三个人，都是精通无线电通信设备的人。
　　所以这个工作的确是最适合他们三个做。
　　“对呀，这回你们三个负责主要工作，其余两队给你们打配合。”
　　因为机床改装时一直做「打杂」的工作，统计小队心里憋着劲儿想表现，南曼都是知道的，这回出外勤，她也的确是要把表现机会给到统计小队。
　　“老吴，一会儿你给我打配合啊。”同为统计小队的胡跃拍了一下身侧的吴瑕，模样很是嘚瑟。
　　这两人平日里关系最好，工作时经常一起搭班子，不过前几个月弄机床时都是胡跃给吴瑕打下手，这回总算有机会让他找回场子。
　　“行，一会儿就让你小子神气一把……”
　　刚才唱歌时用力过猛，吴瑕这会儿正懒洋洋地靠在车沿旁「休养生息」。
　　“老王，一会儿你给我打配合啊，我这俩月净听你使唤了。”
　　“你可拉倒吧，做统计的时候哪回我不帮你，咱家到底谁使唤谁呀……”
　　“那是我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一群年轻人又开始胡吹乱侃起来，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南曼面上带着微笑，她是很喜欢这种工作氛围的。
　　只不过想到两个月后又将进行的爆破试验，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
　　她最近总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被自己遗忘了。
　　或许是因为02号项目最近赶进度赶得有些着急，她潜意识担心会出现隐患，可具体什么隐患她又说不出来。
　　“这次设备检测一定要仔细哪怕咱们来不及修理，也必须得明确标注出来。”
　　就算这两个月来不及修理，也能起到提示作用，总归能降低一点失误率的。
　　“明白！”
　　这回机械研究小组的检测设备已经换上了最新的配件。
　　所以在回应南曼时底气就格外的足。
　　到达目的地后，大家第一件事不是立即去观测点检查设备，而是站在汽车一旁等司机的回馈。
　　“开车的时候没感觉有啥不对，仪表各项数据也都挺正常。”
　　听到司机这么说，南曼放心地点了点头：“等咱们回程的时候再检查一回。”
　　汽车的测试不仅是要检查各种改装的配件问题，同时需要驾驶人员改善自己的驾驶技能。
　　这次出外勤要在外面待好几天，刚好是一个数据收集和改进的好机会。
　　在1号观测点工作一下午，天色渐晚后，大家就住在了这边的简易帐篷中。
　　虽说是出外勤，但是晚上的时候，大家还是和大家围着篝火，上了一小时的实践总结课。
　　这种体验对南曼来说还挺新奇的，除了是第一次在野外上课感觉不同，也可能是远处传来的狼嚎声让她有点紧张。
　　戈壁滩是在草原荒漠化区域，这里虽然植被稀少，可依然生存着野生动物。所以这里有狼群出没，似乎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好吧，还是挺吓人的，最起码观测点负责警戒的战士，已经打算去驱赶它们了。
　　这里大多人都住帐篷，半夜出去上厕所，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碰到什么毛茸茸。
　　所以还是提前把安全隐患排除掉比较好。
　　“开我们的车过去吧。”看到巡逻队要开车过去驱赶狼群，南曼立刻提出了建议。
　　晚上戈壁滩比白天更危险，车胎也更容易出问题，他们开过来的车是特制轮胎比较抗造。
　　改装好的车，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不同。
　　无论是马力还是跑出去的稳定性都有着巨大不同。
　　负责值班的巡逻队小队长，回来看向整个机械研究小组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他们部队的人和02号基地出外勤的情况还不一样，人家是有情况才出来。
　　而他们这些负责在周围巡逻的人。一年365天，天天都要在这方圆百里之内轮流晃悠。
　　但偏偏种花家的交通工具就没有适合在这种环境跑的。
　　这也就导致在这片区域执行任务的部队，很多人都被迫变成了「修车专家」，为了填补汽车故障带来的麻烦，上面甚至保留了几支骑兵队伍。
　　但牲畜毕竟不是机器，没有办法长时间使用，而且饲养他们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极端天气下马匹也是容易损耗的。
　　每一年出去巡逻的战士，总会因为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不趁手而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甚至还有人因此而牺牲。
　　所以也不怪这个小队在发现南曼他们开来的车出行格外趁手时动心。
　　身处的环境不同，考虑的问题也就不同，或许在02号基地看来这种改装汽车，只是单纯改善交通问题的工具。
　　可对于部队来说，这却是带有战略性进步的一种改变。
　　就像这种汽车不但可以用在戈壁滩上，它或许也适合在野外行军部队使用。
　　“南曼同志，这个是咱们国家新产的车吗？”
　　“不是，这是我们基地自己改装的。”
　　“自己改装？”小队长听到这个答案明显是愣了一下，而后又很快释怀。
　　在他眼里，02号项目的科研人员都是极其厉害的。
　　既然都能造厉害的武器，那改个汽车又怎么了？
　　“那这个改装麻烦吗？”
　　“单纯的改装工作不是很麻烦，不过需要去特殊渠道定制配件。”
　　其实南曼不是没想过帮着巡逻队也把车改了，但是最终没提，原因有两个。
　　一是她现在比较忙，暂时抽不开身，二就是改装汽车像轮胎这些配件，是需要找工厂特别定制的，部队不一定会有这些经费。
　　“哦，这样啊……”小队长有些失望，他听出了南曼话里的为难，猜着这里面可能是需要花费挺多的物资和精力，不由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
　　“如果你们想要跟着改装，我建议你们可以去跟上级申请一下这些配件的定制。如果你们的上级批准的话，我们基地可以教你们改装技术。”
　　反正现在培训班已经收下了在负责基地巡逻的那一批战士，南曼也不在乎再加上一批外围巡逻的徒弟。
　　“我们可以跟着学？”
　　原本以为没希望的事突然又听到转机，不光是小队长就连旁边的小战士也带了一丝兴奋感。
　　“当然可以呀，我们有培训班的，你们找几个懂技术的去咱们基地旁边那个部队驻地上课，学会了自己改就行啊。”
　　“对呀，我们还都是培训班的老师呢。”
　　最近大家当老师也挺上瘾的，热心肠地给培训班招起生来。
　　把培训班从基地挪到巡逻队驻地，是基地领导和部队领导一起做的决定。
　　除了是防止基地进出人员出现纰漏，也是因为培训班的成员有些多，基地没有屋子能放得下。
　　所以干脆就挪到基地旁边的部队里去，那边的安保程序比较少，而且也不用担心科研泄密风险，这个方案除了后勤维修队和机械研究小组成员要多走个一里地，其他的都要更方便些。
　　“那个汽车的配件贵吗？”
　　小队长虽然兴奋却也没有忘记问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价格过于昂贵，恐怕也是改不起的。
　　“配件的具体价格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便宜，估计改装一辆车得几百往上的预算。”
　　这还是汽车厂一分钱不赚的情况下。不然肯定会更贵，不过南曼还是觉得便宜的。
　　因为每次汽车出故障更换零件和轮胎也是一笔挺大的花销。
　　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时间要比金钱更宝贵。哪怕不全部改装，每个巡逻小队都配上一两辆也是好的，不然万一遇到……
　　想到这里，南曼一下子怔住了，然后「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南曼同志……”看到突然站起来的南曼，大家都有些懵。
　　“唐队长，你来这里当兵有几年了啊？”此时南曼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发紧。
　　“快7年了吧，怎么了吗？”唐小队长不明白这话题突然怎么就拐到了这里。
　　“咱们基地所在的地区，这几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南曼只好把问题问得更详细。
　　“我是说意外事件，比如极端天气，或者野兽伤人之类的，特别重大的那种。”
　　“极端天气倒是有几回吧，咱们这地界儿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不冷不热时风沙刮死人，年年都有出事的，可特别重大的好像也没有吧。”唐小队长不确定地回忆了一下。
　　听唐小队长这么说，南曼脸色更白了。
　　有时候没有出过事儿，才是大事！
　　“胡跃，你马上联系负责天气观测的观测点，就说我明天先去他们那里做检修！”
　　“许慈，你明天带队继续执行任务，让高明跟我走，其余人都跟你一队，记住了，所有故障设备全部运回基地修，不要在观测点停留，一周内必须全部回去。”
　　南曼神色严肃，下达完命令，也顾不上给众人解释原因，直接回了自己帐篷躺下。
　　她现在必须得重新去回顾一下之前的历史课。
　　此刻她多么希望是自己记忆力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压力大导致联想过头，弄出来一场乌龙。
　　如果不是误会，那么等着02号基地的很可能就会是一场要命的灾难！


第114章 
　　◎一更◎
　　“02号基地终于在64年成功将xx实验成功， 其中历经无数挑战……除了以上有经济与科技的挑战，同时也遭受了不少自然灾害，包括洪涝、雪灾、旱灾等。”
　　九月初的荒漠， 夜晚是凉中带着些许寒意， 可此时帐篷里的南曼却出了一脑门儿汗。
　　她刚从意识体状态返回现实，或许是因为心绪起伏太大，额头不知在何时变得汗津津的。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经历无数困难，64年成功。
　　之前听这节历史课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64年成功」这几个字眼上。
　　因为当时这里也不是她参与的项目，所以没有强烈的代入感。
　　这就导致她忽略了一些信息。
　　地处西北荒漠中的02号基地，每年有个旱灾、雪灾之类的， 似乎也是极其正常的事。
　　毕竟国家疆域幅员辽阔，人口这么多，每时每刻都有意外和灾害发生，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
　　系统给的课程里也没有把这些灾害详细介绍。
　　所以她当时甚至都以为这都是已经发生过去的事。
　　今年夏天西北几省大旱， 基地的「老人儿」还念叨过几回， 说往年虽然也干旱， 可夏天还是会下几场雨缓解一下，可是今年似乎老天格外不给面子。
　　当时听着没在意， 毕竟基地在荒漠里，周围也没庄稼和牧草，下不下雨真的看不出区别。
　　雪灾或许是每年常见的问题， 可水灾在大西北里， 不说百年不遇， 可十年不遇总是有的吧？
　　刚才她突然意识到， 如果真发生过水灾，自己在基地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过。
　　64年实验成功之前发生的水灾。
　　63年上半年结束都没发生过的水灾。
　　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系统，我需要63年种花家详细的历史资料。尤其是西北部自然灾害的记录，积分随你扣。”平复了一下心情，南曼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任何起伏：“农场主获得的历史课程，只包括在历史课本记录的大事件，并不包括自然灾害详细记录，刚才的请求已经严重违反规定，对此提出警告。”
　　“好，那就不要记录，你给我补充各地方历史记载的课程。”似乎是猜到系统要说什么，南曼先下手为强道：“你不要糊弄我不懂历史专业研究，我知道地方历史研究也是划入历史专业课程范围的，之前说好十年课程，你糊弄我，讲得不够详细，还不许我要学习得更认真吗？”
　　系统：“……”
　　“系统可以提供有关地方历史研究，但还是要提醒农场主，蓝星这个时期的种花家，只选入大事件进行历史记载，地方历史研究记录非常简略。除非是重大历史事件，否则不会选入在历史课程进行教学。”
　　所以给你看了，也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听到系统这么说，南曼心里虽然失望，却又松了一口气。
　　非重大事件，不记入历史课程，那就说明灾害损失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给我看就好，有没有用我自己判断。”
　　有总归是比没有好，南曼看到发送过来的资料，再次进入了意识体。
　　几个小时后……
　　敞篷外已经是黎明，南曼坐在木板子搭的床铺上正在愣神。
　　她现在已经确认02号项目遭受的水灾是在63年了。
　　十年历史课有五年是过去，五年是未来，「未来」已经有一年多成为「过去」。
　　所以她现在能看到的也就不到四年。
　　地方历史课程中有关六十年代的自然灾害的记录很少，基地所在的L省就更少，可能是因为地广人稀，这里的大事件少得可怜。
　　唯一记录的一件自然灾害是地震，还是在南部地区，和02号基地相隔甚远，那还是三年后的事。
　　所以合理推断，基地遭受的水灾，灾情范围并不是特别大或者不是特别严重，又或者是因为涉及保密缘故，02号基地周围的事被刻意删减了。
　　南曼希望是前者，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能被02号项目特别提起的灾害，肯定不会是小事。
　　茫茫戈壁滩，大旱中有些地区的地表甚至会出现龟裂纹。
　　这样的地方谁会想到发生水灾？
　　谁又会提前预防水灾？
　　02号基地周围的气象观测点和其他的观测点是完全不同的，它并不在「禁止区域」范围内。
　　而是选择了距离基地上百公里以外的一处高地。
　　去那里在路上就要花费一天的时间。
　　被临时组队的高明，看着一直沉思不语的南曼，心下莫名有着紧张。
　　虽然昨天晚上南曼没有跟大家解释突然改变计划的原因，可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状况，不方便和大家说。
　　其中或许涉及的事大概不方便他们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去气象观测点呢？
　　难不成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机械研究小组昨晚已经脑补了各种各样的原因，今早高明跟南曼一起出发，某种程度上说，那真是带着全组的「希望」，就盼着他能探知真相，或者是代表他们小组立功。
　　“高明，一会儿你先去帮着排查故障，我要和那边的负责人问点事情。”从早上出发一直到下午，他们才到达观测点驻扎地。
　　在没有卫星之前，天气预测主要是依靠地面测量、气象探空、人工观测和气象雷达这些方式获得实时气象数据。
　　种花家没有气象雷达，气象探空技术也不行。
　　所以02号基地设置的观测点主要是通过地面测量还有人工观测来做「小范围」的气象监测。
　　做天气预报，在这个年代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所支撑，没有计算机之前，还得需要大量数学人才进行数据运算分析。
　　也就是02号项目太重要，所以上面才特意给基地周围设置了气象观测点。
　　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奢侈的一件事。
　　但因为条件限制，这里的设备和人员肯定不可能和人家正经气象站那么全面，不过该有的基础配置还是都有的。
　　这里因为只有气象预测任务，平日里基地科研人员也不过来，只有设备故障才会来人，平时这里生活物资保障都不归基地负责，而是由附近的部队后勤一起负责，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
　　所以昨天晚上接到检修通知的电报，大家都挺懵的，还以为是基地那边搞错了呢。
　　“我们最近没有报设备故障啊。”
　　他们气象观测点，平日里坐车外出是和旁边部队借车，只要不是使用设备出问题，那真不用基地操心的。
　　“这次是所有观测点设备统一进行保养和检测，最近咱们基地升级了一批配件，打算给各个观测点的设备都修检一回。”
　　听明白南曼的解释，负责人兆春来脸上疑惑尽消，面上带着喜色：“这样啊，那感情好，两位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
　　提着检测仪器的高明，目光看向南曼，很显然这是在等她进一步指示。
　　“兆春来同志，可以麻烦你安排两个人给我们的检修人员搭把手吗？我这里还有点问题请教您，暂时不能和他一起过去。”
　　“这好说，老刘、大林，你俩帮把手，带小高同志去检测设备。”
　　安排好工作问题，南曼直接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兆同志，我们最近一直在研究传感器的配件。但现有的数据反馈不大够，您这边用到的传感仪器是最多的，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份详细数据做参考？”
　　兆春来听到南曼想要天气观察数据，顿时乐了，笑道：“这你们可是找对地方了，我这里别的没有，就各种传感器反馈数据多，气温变化的、湿度变化的，还有光线变化一堆数据，你们要哪种啊？”
　　“都要，行吗？”
　　“……”这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你确定都要？
　　“南曼同志，虽然咱们这里负责的范围不大，可每天出来的数据还是有很多，大多数是通过计算机测算结果，可那数量可是挺多的……”
　　听对方这么说，南曼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话被误解了，她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全部数据，往年的只要一个结果统计表，详细数据只要最近半个月的数据就好。”
　　“只要半个月啊，那好说，这些数据一般时效过去就没什么用了，都在放在木箱子里呢，我回头找出来给你们放车上带回去。”
　　“那个……我能现在看一下吗？”
　　虽然知道这挺冒失，可此刻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南曼是真的想要争分夺秒。
　　“现在？”
　　虽然觉得奇怪，可兆春来毕竟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人，联想到昨晚突然接到的电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挺不简单的。
　　“行啊，我这就带你过去，那些数据挺多的，需要找人帮忙理顺吗？”
　　“那就麻烦您了。”
　　这时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荒漠里哪怕下雨也是有规律的，总不可能在冬天发水灾，西北冬天来得又早，十月下旬有时候就会下雪。
　　所以如果真有强降雨，那最可能发生的时候就是夏季和秋初。
　　今年的夏季已经结束了。


第115章 
　　◎一更◎
　　自从参加工作， 兆春来遇到过许多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人，可此刻看着蹲在地上一直不停做验算的南曼，他当真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南曼同志， 这都两个小时了， 你要不要歇歇，我让人过来帮着一起验算？”
　　气象观测点的各种数据都是有专人负责数据测算的，小型计算机足以用对这些庞大的数据量。
　　所以真不用一个人在这儿埋头苦干。
　　“不用了。”
　　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南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她已经不打算再继续测算下去了。
　　将自己验算的结果和观测点已经做出的分析结果一一对照，她大概弄清楚了这个时代天气观测数据误差的概率是多少。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关于气象灾害记录不多，估计天气预报做不准， 发生灾害次数太多，只要不是出现重大事故，就没有必要记录。
　　简单来说，就是记录不过来。
　　“兆同志，过去气象部门有尝试气象雷达的研究吗？”
　　嗯？
　　这一句话让兆春来起了疑惑和警惕， 说实话如果不是南曼切实有着02号基地的工作证， 且还有高明作陪一起过来， 他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探听情报的什么人。
　　主要是从见面到现在，这位研究员同志行为举止都太奇怪了！
　　看着兆春来疑惑探究的神色， 南曼神情自若，淡淡道：“人工监测误差太大，没考虑过研究气象雷达吗？”
　　“有……有的。”就这一瞬间， 兆春来不知为何竟然读懂了南曼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 进而产生了一丝窘迫。
　　关于气象雷达的研究， 他们是想和军方合作的， 可受困于技术限制，还有毛熊那边的关系问题，这件事被延迟了。
　　“需要帮忙吗？”气象雷达和普通雷达其实没有多大的技术壁垒，南曼在学无线电技术时就弄清楚了这个时代雷达的大致理论。
　　只不过她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一直拖延着还没搞出来。
　　“什么？”兆春来是真懵了。
　　“我研究过无线电技术，对雷达也有一定认识。如果你们有研究过气象雷达，我可以帮忙。”
　　如果没有的话，那她就自己来，不过可能会耽误事儿。
　　“南曼同志，你这没开玩笑吧？”这种事随便开玩笑，可是要犯错误的啊！
　　“没有开玩笑，这是设计的图，您可以看一下的。”这是南曼昨晚睡不着在农场里画的，今早放在了挎包里。
　　反正她说这是早就画好的别人也只能相信。
　　雷达设计图并没有多复杂，对比机械图纸它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
　　只不过这份图纸配合着大量的计算公式，打眼一瞧看着像是很不得了的模样。
　　来接过图纸时，兆春来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虽然只是负责人工观测气象工作，可雷达那也是看过摸过的。毕竟02号项目就离不开雷达定位。
　　可这份图看完后，兆春来遗憾的发现，自己能看出这的确是一份关于雷达的设计图，可这份图到底是不是气象雷达，他分辨不出来。
　　“我要打个电话。”
　　“可以。”她已经打定主意「速战速决」。
　　路上她就注意过，附近驻扎的部队就有雷达站，用那个改装刚好可以配合气象观测点的需要。
　　所以哪怕兆春来不打电话，她也是要给老叶同志打电话的。
　　气象观测点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晚。除了南曼这边忙，高明带人检修也挺忙，等到人都凑齐时饭菜又都热了一遍。
　　饥肠辘辘的干饭人吃饭速度迅速，十五分钟内就差不多解决，等到大家打算起身洗刷饭盒时，才发现兆春来的不对劲。
　　饭盒里的饭菜就动了几筷子，盯着南研究员半天不说话。
　　“兆头儿……”
　　气象观测员大林很想提醒一句，你这么看人家女同志不大礼貌啊。
　　意识到自己有着失态，兆春来也顾不上解释，而是像才回过神来一般，嘱咐道：
　　“大林，下半夜家里要来人，你带两个人去跟旁边的巡逻队说一下，让他们把直升飞机降落的场地准备好，照明灯也要弄好。”
　　他这边也要带人准备接待「家里」来人的事儿，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
　　刚才一通电话打出去，紧接着就接到了基地和「家里」两边好几通电话，基地那边还是挺正常的，叶结同志只说明早再过来。
　　可「家里」那边是彻底疯了！
　　老领导在听到他把图纸大致形容一下，又说了几个计算公式后，一个劲儿问自己这东西哪来的，他解释好几遍后刚挂电话，没一会儿那边又立马打了过来。
　　然后搞气象雷达研究的几位大佬，让他重复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好几次，也不知道是在确认他言语的真实性，还是在确认他们不是在做梦。
　　反正各种反复询问，又各种激动，最后几个老头儿就决定立即赶过来，坐飞机赶路，一分钟都不想耽误的那种。
　　他把这件事告诉南曼时，对方显得特别淡定，似乎是已经早已预料「家里」那边的反应。
　　对于几位大佬要突然到访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这样要兆春来很是惊奇，这么高深莫测的吗？
　　然而他哪里知道，南曼此时的淡定不是因为她有着「神机妙算」或者「处变不惊」的本事，而是她压根已经顾不上想那么多。
　　头顶上挂着把利剑，她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抓紧时间去解决问题。
　　「家里」那边重视或者不重视已经不在于她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这个雷达「家里」那边如果磨叽，她也是必须要立刻自己上手的。
　　有人愿意帮忙自然是更好，没人帮忙她就只能找老叶同志去想办法，甚至连童教授那边的能量她也考虑到要借助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气象雷达必须在这个月下雨之前弄出来。
　　其实到现在种花家还没弄出气象雷达，南曼都觉得有些奇怪。
　　在她看来，普通雷达和气象雷达的差别实在不是很大，飞机导弹都能造一下的兔子，改装个雷达这么费劲的吗？
　　此时产生疑惑的人，不仅仅是南曼，正在基地给年轻人上课的叶结，内心也有着各种感慨和疑问。
　　难不成他们这一代人是真的老了吗？
　　又或者是真的跟不上新时代进步了？
　　出门修检个设备，就能随随便便搞出个研究发明，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的吗？
　　转头看下讲台下面的一群年轻人，叶结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些年轻人的潜力，从今天开始授课内容可以加码了。
　　黎明前的戈壁滩与草原交汇处，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侵扰了整个驻地所有人的清梦。
　　在尘土飞扬中机舱门被打开，四人依次从飞机上走下来，看上都是有些年纪的人。
　　看清楚所有来人的模样，原本还有些困意的兆春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徐老，您也来了？”
　　这位上半年可是刚做完手术的啊，通宵坐飞机这种事也能被批准吗？
　　“气象雷达设计图在哪里？”徐文斌老同志声音洪亮，压根听不出来疲惫之意。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都想拽着兆春来跑步前进了。
　　“在我办公室，徐老，您别激动，那图跑不了的。”
　　心脏不好的老头儿，你要是在我这里出事儿，回头我们大家一起吃瓜落的呀。
　　“那位研究员同志也还在这里吧。”
　　“在的呢，南研究员是主动过来帮忙检修设备的，所以这几天都会在的。”
　　虽然南曼没有说离开的时间，但兆春来感觉对方可能也是想好要多留几天的。
　　“那就好。”
　　老头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也不着急赶路了，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气象雷达研究项目的真正负责人——孟宪。
　　这是他悉心带出来的接班人，也是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他提这件事的人。
　　接收到老师的目光，孟宪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然后叹口气道：“您老答应过的，到了目的地休息几小时再工作。”
　　“那你们别偷偷落下我。”徐文斌老同志昨晚强硬着态度跟过来，其实心里也发虚，他怕自己真有个好歹再耽误事儿。
　　所以这会儿到了目的地也不再逞强。
　　“肯定不会，我们跟您一起休息，再说了，就算咱们不休息，也得让小兆他们歇一下啊。”
　　看这模样就知道都没睡呢，天亮后估计要开很重要的研讨会，所以养精蓄锐很重要。
　　“休息前，看一下图。”
　　那是肯定的，他们大老远转了班飞机过来，不看到实图怎么可能放下心。
　　包括一直没开口的那两位，也是同样的心思，不看到图纸谁都没法安稳。
　　设计图加上旁边的计算公式，总共就六张纸，几人围在一起很快就能看完。
　　颇有些恍惚的孟宪，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啊……”
　　“废话。”
　　老同志很淡定的放下图纸，然后在上衣口袋摸出硝酸甘油含了一片，补充道：“设计十有八九是可以用的。”
　　“公式计算也是对的。”同行过来的另一位雷达研究专家，苏克年从刚才就一直在检验上面的计算公式。
　　同行中最后一位专家盯着设计图一直没说话，神色凝重且认真，半响才开口道：
　　“天线设计的规格也是合理的，这是把接收电磁波的波段调整了具体数值。虽然和实际上有一点误差，但总体还不错。”
　　看样子这段时间没把无线电专业丢下，功力有增无减。
　　嗯，不错……


第116章 
　　◎一更◎
　　清晨伴着远处部队起床号声， 南曼迷瞪着睁开了眼，她昨晚睡不着，进系统农场干了半天农活， 所以下半夜的动静压根没有听到。
　　这会儿醒过来， 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儿。
　　今天「家里」要来人。
　　被起床号叫起来的自然不止南曼一个，走出临时帐篷，就看到观测点的空地上好些工作人员已经起床忙碌的身影。
　　“南曼同志，兆头儿说等早饭过后，请您去办公室开会。”
　　“好的。”
　　手上洗漱的动作加快，而后转头喊上高明一起吃早饭，打算趁着这个功夫和他说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早饭比基地还好一点，除了杂粮粥配窝头， 另外还有一碟腌黄瓜，这应该是借了附近部队后勤种植基地的光，在高温天气时还能有蔬菜补给可以做小菜。
　　“南曼同志，昨晚下半夜你听到螺旋桨的声音没？”
　　因为和其他人都不熟悉，所以高明的好奇心只能在南曼这里小小透露一下。
　　“没， 昨晚睡太死了。”
　　“哦……”高明看南曼不想多说的样子， 一下子就闭嘴了， 他当然不是好奇螺旋桨，在基地啥没见过， 他是好奇用螺旋桨带来的人和他这位上级有没有关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因为南曼才把人召唤来的。
　　“今天我要忙别的事，检测设备的事你多上心， 表现好了， 回头我带你学一点新的东西。”
　　“好嘞！”
　　听到这话， 高明嘴巴咧开， 眼睛都要冒光。
　　就知道来对了！
　　到办公室前，南曼其实有些紧张，别看她在高明面前云淡风轻，在心里其实已经准备了一堆的腹稿，今天她必须要说服里面的人允许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改装气象雷达。
　　这件事现在没有缓冲的余地，必须立即行动。
　　然而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几位正在埋头喝粥的老头儿，南曼一时间所有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教授？”
　　这大清早的，她是没睡醒还犯迷糊，还是刚才推开门的姿势不对？
　　谁能告诉她，一个原本正在Z省山沟沟里蹲着的人，怎么就一下子跑到千里之外的荒漠里喝粥？
　　“嗯，吃了吗？”
　　对于南曼的吃惊，和旁边几位大佬的惊异眼神，童教授很是淡定地和自己学生打了招呼。
　　“刚吃完……”南曼下意识回答了他，“您怎么在这里？”
　　“迁舟，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她叫南曼，昨晚的图应该是她画的。”童教授「矜持」微笑着替南曼做了介绍。
　　“我学生。”
　　“噗……”
　　坐在一旁的叶结，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是刚到没吃早饭，所有就加入了这个老头「聚餐」。
　　“那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徐文斌应该是唯一叫童教授「小子」还不会让人觉得没礼貌的人。
　　除了岁数在这儿，另外就是他年轻的时候教过童教授半年物理，也算是有些师生情谊，后来童教授回国从头搞无线电研究，也多亏了这位大佬帮忙。
　　“这不是没确定嘛，兆同志又没提名字，我哪里好多问。”因为不是02号项目的所属人员，童教授自然是不能多问这里的情况。
　　事实上，兆春来昨天也的确是特意抹去了南曼的身份信息，在今天叶结没过来前他哪里敢多说呢？
　　几个月没见，童教授看着清瘦了不少，估计是跟Z省上个月发大水有关，那么大范围灾情，在山里搞研究不受影响肯定不可能，不过场合不对，南曼也不能多问什么。
　　因为有童教授在，又加上叶结在一边镇场子。
　　所以互相认识的过程就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轻松。
　　尤其是在听到南曼在来02号项目前是在童教授那个微波通信技术研究里也是骨干成员，孟宪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南曼。都不是外人，说说你这个设计吧。”可能是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叶结很快就把控了会议节奏。
　　“哦，好的。”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要「说服」的人里有童教授，南曼此时已经全无心理负担。
　　“我之前跟着童教授学习电磁波研究时，做过一点基础了解，知道常规雷达大多都采用脉冲式雷达……”
　　开场白合理设置好了前提，自己学的东西都是跟童教授这里来的。
　　“一般工作原理是就是雷达发射电磁波，通过目标反射来发现和判定目标性质，我发现构造大致分为发射装置、接收装置和计算装置构成，这其实和微波通信装置的概念非常相似。”
　　搞过微波通信设备研究且成果突出。
　　所以一下子会弄懂这个也不稀奇吧？
　　看着童教授故意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南曼就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是对的，教授明显是打算给她「背书」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南曼在讲解自己的理念时胆子就更大了。
　　“以前我和童教授讨论过，常规雷达的原理，却想不透气象雷达的区别。直到最近我才琢磨明白，它应该是利用电磁波与物体之间的反射，来探测云层和降水的天气现象。”
　　“那么它的构造大致上也差不多是发射、接收和计算三部分。从本质上讲，雷达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其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使用的波段和计算方式。”
　　“计算方式好解决，最难的点是调整波段技术。如果调整波段就必须改变天线大小，换句话来说，这需要一种新的天线。”
　　说到这里，南曼把自己的构思画在了办公室旁边的黑板上。
　　而南曼恰好也对天线有过研究，这要多亏童教授当初带她去苏城研究的那个项目，刚好就是研究多种天线用途的实验。
　　“学以致用，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没闲着啊……”童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学生一眼，而后面笑了起来，看样子是很满意自己学生的表现。
　　看着画在黑板上的图，又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计算公式，徐文斌老同志看向南曼的眼光带着无法掩饰的一种喜悦与激动。
　　“后生可畏呀！”
　　“迁舟，你带出来的这么好的学生，干嘛要藏着掖着？”早知道他们a大就这么个好苗子，启动雷达的项目研究时早就去挖人了好吧？
　　“小同志，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雷达项目里工作啊？”像这种人才就应该放到专属位置上去，都能自己研究气象雷达的了，怎么看都不应该放在这里「埋没」了。
　　“给我打住吧，你要是再说没边的话，我就把人带回去，雷达你们自己研究去吧。”叶结没好气地瞥了孟宪一眼，他们南曼研究员懂得研究多了去了！
　　对于自己学生「受欢迎」这件事，童教授显然很习惯。
　　所以对于老友的调侃他并不放在心上，反正徒弟已经不归他管。
　　“她的这个设计，你们觉得可行吗？”这话凌晨时他们讨论过，但那会儿的立场和现在的立场不一样。
　　今天南曼介绍时所用的语气和立场，让童教授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是难忘急于促成的一件事。
　　虽然还不知道南曼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但是本着对学生的信任，童教授决定在这件事上帮着推一把。
　　“原本还是有些顾虑，但刚才听到小南同志的讲解，和我们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所以我决定这个方案是可以尝试一下。”
　　“没错，连计算公式的事都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似乎也没有不试一下的理由啊。”
　　“叶结同志，你觉得呢？”童教授知道最终做决定的人是谁，所以把问题抛给了师兄。
　　搞气象卫星，对于02号基地也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叶结自然不会阻拦：“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试一试吧……”
　　“南曼同志，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即使没办法挖人，孟宪也是想要和这位「后起之秀」好好的交流一番，他那边也带着很多年轻人，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流学习机会。
　　“我现在身上有任务，不方便离开基地，不过我可以在这里帮着改装一下。”
　　到现在为止，南曼在02号真正的身份还没有透露过，孟宪等人大约是看她的年纪不大，没往「身兼重任」这方面考虑。
　　“在这里？”徐文斌老同志不愧是人老成精的代表，一下子就最先听出来了重点。
　　“是的，我这个设计就是参照基地雷达做的改装，这个设计所用的所有配件也是基于基地现有的材料。”
　　所以压根就不用离开这里，甚至都不用调动外面的物资。不然这设计也不至于如此「寒碜」。
　　是的，在南曼眼里自己的这款设计是不及格的，情况紧急条件有限，也顾不上太多了。
　　“所以你自己现在就能改？”
　　如果刚才还是对于一位后起之秀的赞叹，此刻除了童教授之外，包括叶结在内的所有人都经历的问出了声。
　　“差不多，虽然弄得可能不好，但最起码比现在人工测量气象要好用一些。”
　　受半导体技术和收发装置制造技术的限制，此刻种花家不可能弄出人家米国现在最先进的气象雷达。
　　但弄一个十年前的技术，还是可以的。
　　反正就测个小范围天气嘛，管用就行。
　　“别人说这话，我是不信的，可我这学生是有这个本事的，她既然觉得行，要不给她试试？”
　　彻底确定了，南曼的确很着急，童教授更加配合着敲起边鼓。
　　“那……你要帮手吗？”
　　孟宪大佬此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事态进展太快。
　　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科研进度。
　　“小同志，你要真能行，那我给你打下手！”
　　徐文斌老同志已经兴奋起来了，他是从最苦的日子过来的，更离谱的事儿他也见过，这算啥啊！
　　从开始就没怎么开过口的苏克年，脑子里一直在做验算，他发现南曼刚才写的公式和他一直在推演的有些类似。
　　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好奇心已经要溢出来：“我也加入。”
　　看到这种情形，叶结还能说啥？
　　“要什么材料，你写申请，我批条子。”
　　大不了回头他亲自去后勤磨呗。


第117章 
　　◎一更◎
　　改装气象雷达所需要的时间一般至少需要数周， 这说的是国外的速度。
　　在技术成熟的情况下先设计方案，然后拆卸检查原有雷达系统，再进行改装和升级之后还要做一个测试跟校准。
　　最后才是安装和实施。
　　这次改装显然是不可能拖这么长时间的， 设计和拆卸检查放在一起， 只要雷达系统审批下来，就立即动手。
　　会议开完暂时还摸不到雷达，南曼便提出要告和高明那边汇合，进行设备检修，光靠高明一个人是不行的。
　　“为什么修设备的工作是她来干？”
　　难不成02号基地现在已经这么惨的嘛，连检修设备的人都抽不出来，还要借调科研人员？
　　面对几徐文斌位大佬的疑惑，尤其是童教授那不善的眼神， 叶结有些心虚地回避了一下目光
　　“那什么南曼同志现在暂时负责我们这里的机械研究。”
　　“……”
　　“哈……我说老叶啊，你怎么想的？”
　　“是啊，你怎么想的，让这样的人才在这里造就机械？”
　　02号基地就是做武器实验的前线， 真正配合搞研究的都是在家里， 在这里做机械研究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活儿。
　　所以几位大佬眼神中难免就带了不赞同。
　　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老孟， 我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好，我这个学生在无线电方面天资卓绝， 去你那里是很合适！”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童教授黑着脸，后槽牙几乎都已经磨起来了。
　　他之所以把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痛快送来这里， 除了相信师兄能够照顾好这个孩子， 同时也是觉得这里更能让南曼施展她的抱负。
　　你叶结就是这样照顾的？
　　让一个天才跑来给你「打杂」？
　　此刻童教授已经在心里做好决定， 如果今天师兄不给他个合理解释， 就算是翻脸他回去后也要想办法把南曼带走。
　　此时叶结有些头皮发麻，原本他觉得把南曼调去研究机械改装算是「神不知鬼不觉」。
　　反正基地这边别人也进不来，能进来的出去了也得保密。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在南曼职位变动这件事上，跟童教授多费口舌，在他的计划里，过几年南曼去哪儿还不一定呢，童迁舟上哪儿知道去呢？
　　“迁舟，你跟我来，咱们谈一下。”
　　当着别人的面叶姐不愿意跟师弟有争执，而且关于南曼身份信息的事，他也不想透露太多。
　　每条工作线可以有交叉，但关于南曼这个人的信息就不用有过多交叉了。
　　师兄弟两人走在荒漠中，气氛有些怪异。
　　看着童教授依旧黑沉的脸色，叶结无奈道：“这是她主动跟我申请的。”
　　“就算是她申请的，你也不应该答应，她的天资有多高，我不信你不清楚。”
　　别人可能不清楚，把南曼调去机械研究意味着什么，童教授却能看明白，这在一定程度上叶结同意放弃南曼参与未来的航天研究了。
　　“这里的设备需要升级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她我没有别人能拜托，这也是她自己看明白的事，毛熊的专家撤走了，打印好的设备也不给了，她能帮我省几年的时间，提前完成那些计划。”
　　如果说原本叶结还有存疑，在南曼成功把机床改装成功后，他便再也没有了疑虑。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这么痛快答应南曼改装雷达的要求。
　　因为南曼的实力和天赋让他有足够的信任感。
　　几年的进度对种花家来说，甚至可以是关系生死存亡的，这个前提下什么牺牲都不值一提。
　　张了张嘴，童教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最终用一种奇异的语气问道：“她又做什么了吗？”
　　其实刚才他黑脸有一半是生气，另一半是不解。对于02号项目他没兴趣打听，也不该打听。
　　但是关于南曼的事情他觉得还是多知道一些更保险。
　　不然哪天给她兜底，都可能找不对方向。
　　“嗯，是做了一些挺厉害的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用在南曼身上一点都不为过，他和师弟年少时那也是少年英才，天资卓越之辈，可在这个小辈面前似乎也黯淡几分。
　　偏偏这小辈看他们时还总带着一种无比崇拜的目光，极大地让他有一种激励感，总觉得还得更努力，否则很容易被小孩子甩下。
　　“航天项目如果启动，你要加上她，不然就让我带她走，这事儿没商量。”
　　如果南曼注定不能实现她的理想，那他就带她去搞理论研究或者无线电，都是可以大放异彩的领域，有他保驾护航，可以走更远。
　　看到叶结没回应，童教授黑着脸道：“你不要以为我没办法把她弄走，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用我家老爷子留下的关系。”
　　“你这人，动不动就黑脸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不是不答应，而是觉得以后的事很难说。万一她自己到时候又捣鼓出来什么，然后跑到什么地方，谁能说得准？”
　　童教授：……
　　这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自己这个学生的确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这还真说不准，到时候能跑哪儿去了。
　　“反正她如果想到航天项目去，你不能为了什么「大局」拦着。师兄，你相信我，南曼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人才都是不一样的。”
　　“行，我不拦着。”
　　一个个都是祖宗，都得供着。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次雷达的想法提出来得格外突兀，在此之前他敢保证南曼从来没有在基地表现出对雷达感兴趣。
　　虽然刚才南曼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但是那只能糊弄一下不了解她的人，叶结在南曼来到基地之前就对她对格外关注。
　　所以他感觉南曼似乎是很没有道理的关注起雷达。
　　而且还是很迫切的那种。
　　如果是别人产生这种疑问，童教授一定会想尽办法圆过去。
　　可面前的人是叶结，智商和情商都全是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大佬，就自己小徒弟那点「道行」，直接撒谎很容易出事儿。
　　“我们是搞科研的人，只要对科研事业有帮助不就够了吗？只要她真能搞出气象雷达来，其余的重要吗？”
　　能对种花家未来发展有帮助的人，就算小徒弟是外星人他都不介意。
　　何况南曼从哪里看也都是个很正常的「小兔子」。
　　叶结听到童教授这么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你说得对，目标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看来他的感觉没错，童迁舟是知道些什么的，不过很显然对方并不打算对他说。
　　“师兄，南曼是个很纯粹的人，她在考虑很多事情时都会忽略自己。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麻烦你多费心。”
　　对于师兄的人品，童教授信得过，在这里能保护南曼的人，也只有他。
　　但一切点到为止就好。
　　对于自己恩师和顶头上司讨论了什么事，南曼暂且顾不上问，她和高明用了两天时间检测设备。
　　之后上面就批准了他们借用旁边部队的通信雷达设备做改装，基地那边也把她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然后，几位大佬和整个观测点的人就有些被南曼吓到了。
　　准确来说是被她改装的速度吓到了。
　　“小子，你们02号基地平时都这么干活的？”徐文斌老同志刚被自己学生强硬换下来，转头就带着无数问题看向了在一旁观摩的高明。
　　“我……也是头一次见。”
　　原本以为跟着南曼搞机床改装就算是「见证奇迹」，到这会儿他才明白，那才哪到哪啊。
　　看看这手速，再看看旁边给南曼同志任劳任怨打下手的几位大佬，这里面可是还有他们基地的总工啊！
　　天方夜谭，也不过如此吧。
　　“频率和扫描模式配适正常。”
　　“探测单元正常。”
　　“接收机改进正常。”
　　“杂乱噪音消除正常。”
　　短短三天就进入了测试和校准阶段。除了南曼和强装「淡定」的童教授，其余人看着南曼的眼神几乎要冒绿光了。
　　“老叶，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你把南曼借我们半年，不对，三个月都行！”
　　几位大佬现在是彻底明白叶结为啥把这么好的人才放到机械研究小组「打杂」了。
　　就这样的天赋，不搞科研，单靠这手艺也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你想都不要想。”
　　叶结此刻无比后悔，后悔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当初就应该放开手脚把基地所有设备随便南曼折腾的。
　　就这种改装设备的利索劲儿，有什么好怕的？
　　“高明，明天你先跟老叶同志回去，我要留在心里检测雷达。在我回去之前，先不要修设备，告诉许慈先做清点入库。”
　　算了下时间，许慈他们大概回基地了，南蛮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高明先回去跟大家汇合。
　　她之后的行程不方便再带着高明，如果真有水灾，基地那边会更需要人。
　　送走老叶同志的直升机，童教授他们却没着急走，主要是徐文斌老同志和孟宪一定要看到检测结果才走，所以童教授也只能多留几天。
　　“你很焦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别人看着南曼改装速度飞快在惊叹，童教授却能感觉到异常，南曼平时不会这么拼，她往日虽然也是很有效率，但还是懂得拿捏「分寸」，可这回她却有些「不管不顾」。
　　“教授，我有些害怕。”
　　望着那雷达架子，南曼心里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
　　她不知道是希望它尽快能探测到什么异样，还是希望它一直探测不出问题。


第118章 
　　◎二合一◎
　　现在这款雷达是基于现在的配件制造水平而设计的， 它的准确性自然不能跟后世那些雷达相比。
　　无论是半导体技术还是计算机技术，都没有在这款雷达上很好地体现出来。
　　与其说它是气象雷达， 倒不如说是常规雷达的变装版。
　　其实哪怕是之前米国的技术， 在没有建立雷达网以前，所有气象观测的工作也是主要通过气象专家依靠经验和观察来预测，天气雷达仅作为辅助工具。
　　所以现在要探测天气，还是得靠观测点的气象员负责，这款雷达顶多能起到一点辅助作用。
　　鉴于这些观测员还没有直接使用气象雷达做测算的能力。
　　所以孟宪和徐文斌两位大佬便打算多留一段时间。
　　至于南曼，在留了一周都没检测什么异常后，便动身先回基地去修理回收的仪器设备去了。
　　“这几天的湿度变化有点大啊。”
　　“是从z省过来的气流？”
　　看着L省气象台传过来的局部观测数据表格， 02号观测点几位气象观测员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测试气象雷达效果，气象台对气流的监测一直都处于高速运转状态。
　　但是这几天却发生了异样情况。
　　虽然在这段时间里，气流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巨大波动。但是他们却观测到，这次异常情况跟以往有些不同。
　　“先发布未来两天的降水预报吧。”
　　而此刻产生疑惑的其实不只是普通的气象观测员。
　　正在测试的气象雷达反馈数据， 让孟宪和徐文斌这两位大佬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种怀疑的原因是他们感觉这几天的天气变化有点太奇怪了。
　　按照道理来说， 气温在每天的二十三四度左右， 不可能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雷达测出将要有降水的可能性，这是准确的， 可是这个降水量的检测……是不是出错了？
　　“降水量可能有250毫米？”
　　这降雨量如果是在沿海地区不稀奇，问题是，这可是西北荒漠里啊！
　　而且现在北方内陆的雨季已经过去， 现在都已经是九月末。“要不先不管那么多， 这两天测量出什么咱们就且信什么。”
　　看着多方汇总的数据， 孟宪最终下了决定：“春来， 你们观测点马上给各方下达天气预警，L省西北局部地区，两天后大概率会发生强降水，让各单位注意。”
　　“好的。”
　　“另外，给基地的雷达分析员加紧研究这款气象雷达，这次的降水数量太奇怪，咱们得提防着点。”
　　“明白！”
　　……
　　两个小时后，气象台的气象预警结束。
　　“发现降水量为220毫米，预计后天晚上会降到200毫米。”
　　而在观测雷达上，这两天以来的气温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从最近一周的二十度左右，明天却可能升到二十七度左右。
　　02号基地
　　收到观测点的天气预测信息，王爱华有一瞬间是以为出错了的。
　　“250毫米？”
　　确定不是多了个「0」？
　　来荒漠这么些年，除了夏天偶尔见过大暴雨，她还没遇到过这种强降雨下在秋天的时候。
　　“不应该啊，这里是西北，这种气候怎么会出现一次性250毫米的降水呢？”跟王爱华一样想法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爱华同志，那边几家军工厂，你去一趟吧。”
　　看着电文，叶结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身处西北荒漠，平日里大家没有防水的意识。
　　所以在建厂的时候也没有弄健全的排水沟。
　　如果真的遇到特大暴雨，排水不及时，很容易出现设备和物资被泡的事故，这可全都是精密设备，一旦泡了水会引发什么？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好，我这就去，基地后勤这边就麻烦老叶你多费心。”
　　虽然对这个信息存疑，但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王爱华也是非常重视。反正哪怕弄错了顶多也是折腾一回，造不成多少物资损失。
　　在王爱华带人离开不久后，整个02号基地各部门也都被组织了起来。
　　这次降雨对02号基地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儿。
　　02号基地的紧急备案已经开启，所有人员都忙碌开来。
　　“把所有空桌子，板凳还有木板全部搭成架子。如果一旦发生强降雨，把所有办公用的东西往架子上放。”
　　“仓库和机要办公室周围的排水沟要再清理一回。”
　　“运输车队开进车棚，仓库不怕水的基础工具放到几个车斗上面，腾出仓库架子来给怕水的器具。”
　　“巡逻队的雨衣和水鞋也要配到位。”
　　“……”01号基地里，在一条条命令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撤退的车辆都准备妥当了吗？”
　　“嗯，全都检查好了，万一情况不对随时可以行动。”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南曼清楚，如果真到了要撤退的时候，汽车估计也开不了。不过是寻求个心理安慰，毕竟这里也没冲锋舟可以用。
　　能有提前准备的意识就很好了，这里情况特殊，各种保密条令限制，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允许提前大规模转移，没有谁可以承担泄密的责任。
　　所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南曼心里的焦虑在慢慢减少。
　　在荒漠里发生水灾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水有多大，而是没有提前预防的意识。
　　这一回就算是有水灾也不至于把02号基地打得措手不及。
　　“啪嗒、啪嗒……”
　　雨点落下时已经是傍晚，但随着黑压压的乌云和大风而来，听着窗外呼啸声。
　　“什么？！”
　　“300毫米以上？”
　　听到突然更改的预测数据，基地各组负责人脸色都变了，这绝对是大范围降雨的征兆，甚至超过了这一年的总降水量。
　　“现在只希望这次是普通小范围的降雨，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L生不止有荒漠，也有城镇、村庄和田野。如果发生大规模降水，这很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灾害。
　　“预警等级加强，给上级汇报情况，尤其是要把信息通知到实验单位。”
　　荒漠与沟壑里不止有实验，还有部队在里面驻扎，万一发生点次生灾害……
　　看着检测降雨量的仪器，此时观测点已经没人怀疑这雷达是不是出错了。
　　一小时内降水量达到50毫米，这才是刚开始，今夜降雨时间估计会在五个小时以上，明天降雨测算结果也是持续不断。
　　“直接给家里那边打电话吧。”
　　徐文斌到底是经验更多一些，考虑到如果大规模降雨出现，很可能会发生通讯中断。
　　所以这时候必须得让上面想办法预防各种突发情况。
　　“可惜迁舟回去了，不然跟他那边借几套最新的微波设备用也能更有个底。”
　　荒漠里一旦断了通信，就要想各种办法做备案，无线电通信技术中微波通信是受天气影响最小的一种。
　　“好在这回提前有准备，荒漠里分散的各单位应该都有应对，不然真是不好说啊。”
　　他们这里地势高，自然不怕雨水，可其他观测点还有配套工厂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隆隆……隆隆……”
　　远处的雷鸣电闪让整个荒漠都像是处在一个战场。
　　在距离02号基地不足100公里的大后方工厂，一群士兵正在拼命抢修外面的通信设备。
　　“水进厂房了！”
　　“快，去两队人，加紧排水！”
　　这时候大家都已经顾不得谁是负责人，所有人员都已经忙成了陀螺，不停的转动着，争取能够尽快的把水排到水沟里去。
　　在雷鸣电闪中，王爱华带人忙着在厂房里增加架子往上面继续摞物资。
　　这场雨比他们所有人预估的都要大。如果不是提前有了准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02号基地
　　趟过屋外的积水，南曼带着机械研究小组把需要检修的设备又往架子上挪高了一层，大家现在都已经明白，今晚仓库十有八九是要进水的。
　　“咱们办公室的机要材料要不要再换个地方放？”
　　“这都已经放在摞起来的桌子上了，还能往哪放？”
　　他们小组其实还好，没那么多文件，几个做设计图和验算数据的小组，几十个大箱子全是机密文件，那才是让人心惊胆战呢。
　　“这场雨恐怕得持续一段时间，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虽然大家都在竭力挽救，但他们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
　　如果雨势太大这些架子怕是也不保险。
　　“今晚轮流守夜，大家在仓库将就一晚吧，后勤那边也是分身乏术，这里守夜的工作，暂时先由咱们小组负责。”
　　“成啊，反正让我回去也不敢睡，心里老惦记着咱们的设备。”
　　“是啊，我也不敢睡，就怕进来水。”
　　南曼用手电筒看了一下时间，这雨已经下了将近四个小时，可却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架势，仓库都是用石砖和水泥建的，要比宿舍安全，把人放这里她也能放心。
　　“许慈，你负责这里的工作，高明、胡跃你们俩跟我去看看动力研究小组那边。”
　　老叶同志那里不仅文件多，零散的设备也不少，南曼打算带人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三人冒雨过去，发现动力研究小组准备工作做得也挺充分，几十个大箱子捆在一起，都用雨布做了防水处理，而且里面的各类设备都已经放置妥当。
　　看到南曼他们过来，杜东明立刻迎了过来。
　　“南曼，仓库那边怎么样了？”
　　“比这边好一点，仓库地基高一些，排水系统也是基地最好的。”
　　“那就好。”听到这话，杜东明和众人松了一口气，基地最宝贵的物资除了这些文件，其余的都在仓库。
　　如果这些东西没了，后果真是无法想象。
　　“万一积水不退，后勤说要统一分配食物和淡水，你们记得明天早上派人去取，他们守着物资没有太多人手一一送过来。”
　　“行，那辛苦你跑这趟，咱们这边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会照应好的。”
　　看着窗外的雨幕，此刻老叶同志神色凝重。因为基地这边东西对比大后方来说，排水压力并不算大，就算没有天气预报也能靠应变能力扛住。
　　可大后方那几个工厂却不好说，那些设备和物资太多了，哪来那么多架子用呢？
　　而且用了架子必然就费空间，很可能有一些物资会放不下。
　　这场雨来得太邪性了！
　　“老叶，这次的天气异常太诡异了，咱们要不要等雨小一点时，把一批最重要的物资运走，以防万一？”
　　贺玖忙完自己办公室那边的人员安排，立刻跑来找叶结商量对策。
　　“等天亮再说吧。”
　　现在这种天气直升飞机也不敢起飞，硬飞叶结担心会出事故。
　　“你先让各组负责人把最重要的文件准备好，只能等雨停后再商议。”
　　然而等到天亮的时候，叶结已经做不到淡定了。
　　因为大后方那边的工厂失联了！
　　“昨夜的降水，目测有300毫米以上，伴随大风很可能造成通讯信号干扰，咱们基地设备没问题，有问题的很可能是那边。”
　　在检测了基地所有通信设备没有发生故障后，南曼给出了结论。
　　这场雨来得太猛了！
　　“现在怎么办？”
　　叶结眉头深锁，看向其他几名领导，现在基地这边最重要的就是后方物资，没了物资，就没法正常工作。
　　这次雨灾来得突然，他现在就想知道那边已经造成什么样的损失。
　　如果是单纯的信号问题还好说，就怕那边雨势比这边还大，基础设施被冲垮，那厂房还能保住吗？
　　会不会有人员伤亡？
　　“先去把发出的信号增强，后方那边应该有几套备用的无线电通信设备，只要他们不是基础设施出大问题，估计应该很快可以恢复通信。”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情况，然后做出补救措施。”
　　“行，这件事情交给你，我去和部队那边问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是！”
　　叶结和其他几名领导匆匆离开了临时建立起的信息联络处，朝着部队那边指挥部赶去。
　　一小时后……
　　“有回应了！”负责守着电台的通信员激动地喊了一声。
　　“快，问一下那边什么情况？”
　　看到翻译好的电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方工厂没有被冲垮基础设施。
　　但厂房大面积积水且有长时间雷电干扰，十分钟前才收到基地这边的信号。
　　“给L省气象台和基地观测点都发电文，询问他们后续降雨规模。”
　　如果还要继续下雨，基地必须得考虑撤走一部分人员和物资。
　　不然等水再大一点，想走都走不了了。
　　荒漠里这个季节夜晚已经很冷，他们年轻人还能抗一下，老同志们却不好说，物资再宝贵也没有这些科研人员珍贵。
　　南曼已经开始琢磨着如果再继续下雨，就劝老叶他们先离开。
　　然而可能老天爷终究还是眷顾着02号基地，在继续下了一上午大雨后，到下午的时候雨势变得稀疏，晚上的时候就变成了只有闷雷声。
　　基地里的积水在大家的努力下，后半夜终于排了出去。
　　快到黎明时，天上甚至还能看到月亮和星星。
　　“可算是结束了！”
　　一群人累得靠在木板上互相靠着休息，这一晚整个基地灯火通明全都在挖沟排水，此时放松下来，眼皮子就有些发沉。
　　“别睡着了。”
　　这种情况下睡觉，绝对会生病，南曼便打算给大家醒醒神。
　　“办公室和仓库都没事了，回宿舍看看吧。”
　　一天两夜谁都顾不上回去看一眼，估摸着肯定也被泡了。
　　“哎呀，我把箱子放炕上了，会不会被泡了！”
　　“我书还在桌子上！”
　　“柜子，会不会进水啊？”
　　“完了完了，我攒了半年粮票买的饼干肯定潮了！”
　　一群人瞬间困意全无，飞快跑回自己宿舍检查，就连几个老同志也走得飞快，估计是想起自己那些资料了。
　　都知道要下大雨，可谁真能想到会发水呢？
　　“南曼同志，我们的车……”
　　后勤工作人员此刻才想起被泡了的汽车，一脸生无可恋。
　　“不用担心，等水彻底退下去，我和你们一起先去检查车子。”
　　情况比预计的好太多，南曼心态很乐观，在她眼里这几乎算是「零伤亡」的状况。
　　赚了啊！
　　然而有她这种心态的人并不多，最起码在后方工厂的王爱华和几位厂长看着泡了水的部分物资，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保存物资，可积水上涨后还是有部分物资被泡了。
　　“清点损失，把损坏的物资尽快补上，另外联系基地那边，让他们派维修队过来抢修损坏的设备，咱们要尽快恢复生产。”
　　此时王爱华无比庆幸自己临走听了南曼的建议，过来时第一时间就先把最贵重的设备搭了架子放着。
　　不然光这一回的损失绝对得让整个项目伤筋动骨。
　　如果不是有提前预警，那后果真是不敢想啊！


第119章 
　　◎二合一◎
　　当荒漠和暴雨相遇， 熟悉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自身的特征，被浸湿的沙漠从下往上泡着，远处的坑洼变成了水域， 沉浸在深厚泥浆之中。
　　雨水经过砂石和石头的激流， 每个小角落都能勾勒出底层而又复杂的魅力，在不可预知的领域中安静地存在。
　　这是参与到02号项目的所有人员都从未见过的奇妙景象。
　　然而此时没有谁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切。
　　大后方除了工厂有物资损伤，阿夏绿洲的农场作物遭到重创，负责运输的骆驼在清点的时候发现也丢了好几头。
　　“我需要去趟气象观测点。”
　　在水灾彻底褪去后，南曼第一想要确认的就是气象雷达的使用情况，在有限的条件下设计出的雷达，很是让人不放心。
　　“坐直升飞机过去吧。”上百公里的距离， 在经历过水灾过后，路程中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确定，现在的叶结压根不敢让南曼有出一丝意外的可能。
　　“好的，我快去快回。”
　　现在也顾不上晕机症状，时间最宝贵。
　　年迈的徐文斌是气象学家， 正坐在桌前写科学笔记。这是他多年科研工作养成的习惯。
　　这场荒漠里的大暴雨， 给所有气象研究人员带来的震撼是无法形容的， 年迈的老同志仍旧没有停止科研的脚步。
　　回到「家里」后，气象雷达研究肯定要进入一个新的测试改进阶段， 从而提升雷达的检测和预测功能，他自然不会闲着。
　　同样身为气象研究的大佬，孟宪将一份新的雷达性能测试数据放在了徐文斌的桌面上：
　　“老师， 这是最新的数据测试结果， 我觉得可以改进这些地方， 将精准度提高。”
　　合上笔记， 徐文斌点点头，感触颇深地感叹：“你的工作能力我是放心的，如今来看曾经教给你们的很多理论怕是已经过时，现在新一代雷达研究得靠你带着年轻人往前冲了。”
　　“老师，您说过咱们搞科研的就是需要不断学习。如今国外新的科技和算法不断推陈出新，我原本以为还有得追，可这回突然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强降水带来的冲击远没有气象雷达的准确性给孟宪冲击大，对比过去的工作方法，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这种雷达估计要比他们原本计划从毛熊那边引进的气象雷达也不差什么。
　　这一刻孟宪心里是真的动了带走南曼的心，可想到02号基地这边的情况，他又很纠结。
　　雷达重要却没有武器紧迫，这里的研究是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重器。
　　然而很快伴随南曼的到来，他已经顾不上纠结了。
　　因为南曼给他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南曼这一回过来，是想用观测点提供的数据和图表将气象雷达的设计进行优化。
　　两位大佬认真看着南曼的优化设计，认真地研究着雷达的技术和参数，脸上的惊喜慢慢被惊叹代替，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神奇……
　　不得其解去探究是怎么想也想不透。但当你看到答案解析，却可以瞬间「醍醐灌顶」。
　　脑海中不由自主会出现一句：“哦，原来如此！”
　　“我原本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将微波频谱技术应用于气象雷达分析，以提高其信号处理能力。”孟宪看着设计心中无限感叹，“却不想你早就想到了。”
　　“看来，你已经很好地掌握了雷达信号的反射和衰减规律，这种设计的确将有助于提高气象灾害预警和监测的准确性。”
　　这是自然的，设计气象雷达时，南曼对其的基础机理、算法和应用都系统回顾了个遍。
　　只不过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基础款，更深入的研究这不是她擅长的。
　　但这不妨碍她今天和两位大佬过来探讨一下雷达的信号传输、信噪比、径向速度反演、天气分析等一系列重要问题。
　　谁让这个时代，种花家的气象雷达技术成熟度还是「零」呢。
　　今天她来的目的，就是给这两位大佬在今后研究气象雷达中提供一点启示的。
　　“我认为现阶段我们没办法大规模实现雷达网的基础建设。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现在实验室内做研究。”
　　说着南曼掏出自己整理出的笔记递了出去：“我在A大读书的时候，学习过开普勒基础原理，童教授跟我说这是雷达研究的一个最新领域，是国外最先进的保密技术，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往这方面突破一下？”
　　“大气介质密度的分布规律如果同样可以用开普勒定律来描述的话，那么或许会对以后研究气象雷达的大气透射率、降水强度和粒子反射率等参数有很大的帮助。”
　　“那么是不是可以通过尝试分析雷达回波的散乱特性，来反推出大气分布密度，这或许将为开发新的气象灾害预警和监测算法提供支持。”
　　“在明确开普勒理论的应用前提下，我们还需要开展更深入的数值模拟，以更好地解释和预测雷达回波的变化规律。”
　　这是南曼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开普勒理论的认知和气象雷达的应用联系在一起，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听着南曼的设想，徐文斌面上没有太激动。
　　但他往兜里摸药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南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读书的时候对电磁波和天文学有一些涉猎，在老师们的指导下做过一点数学推演。但是当时条件有限，再加上我后来事情多了起来，这个计算也仅仅停留在设想中。”
　　“南曼啊，你当真不跟我们回去吗？”此时孟宪的心绪也不平静，虽然南曼仅仅是给了一个想法，可他们这个层次有时候缺的就是一个想法。
　　“我的梦想是设计飞行器。”
　　对这个梦想南曼很坚定，她现在努力的一切也不过都是为了这个梦想服务。
　　气象雷达如果真能实现大跨步，这对于飞行器研究也有着重要意义。
　　所以她必须花时间和精力去给两位大佬一个明确的「启示」。
　　“虽然开普勒理论的研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但你说的话对我们的确有很重要的启示作用，小同志，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们回去？”
　　作为一名「挖人」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徐文斌认为还是得多争取一下，强扭的瓜有时候也很甜的。
　　“你现在在这里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才华。”
　　“如果哪天我可以设计飞行器，并且能有幸和您二位设计的雷达相配合，就不算浪费了，而是我最大的幸运。”
　　其实今天过来说最后这番话，南曼，也是有过自己深切的考量。
　　种花家实在是太落后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以现在这种速度，他们想要去追赶别人的脚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概都是地狱模式。
　　一场暴雨就能威胁到这么重要项目的进度，这种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差了。所以她必须得当几回「推进剂」，去改变些什么。
　　开普勒雷达，以种花家现在的能力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是南曼亲自去研究，那也做不出来。
　　因为这涉及很大的一个工业化进程问题，同时也涉及整个产业链的科技研发投入。
　　没有足够的钱，在纯拼科技的研究，那将寸步难行。
　　此刻兔子家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国之重器的研究中，分给其他项目的资金少得可怜。
　　所以想要有所成果就必须做出改变。
　　这种做「推进剂」的事，去年她做过一回，后面牵引出来了微波数字通信技术。
　　这些成果研究出来都是要用的，而不花钱又怎么去用呢？
　　但显然还是不够的。
　　所以思来想去，她觉得还得让上面忍不住想去搞一个大项目。
　　气象雷达如果能够落实，对于不止能降低气象灾害带来的损失，对于整个气象研究也意义非凡。
　　甚至与之相关的很多领域都可以进入新的研究阶段。
　　当然实现这一切的前提，必须要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单看上面想要怎么决定。
　　毕竟她只是纯粹的科研人员。
　　回到基地时天都没黑透，显然叶结这边是不打算让她在那边过夜的。
　　因为此时基地排队修检的设备多了好几成，整个基地全都进行了大清理。
　　这种情况下，能让南曼离开一个白天都是叶结努力协调出来的结果。
　　“徐老挖人了。”说这话时叶结用的是陈述语气。
　　“我没答应。”一回来南曼立刻就投入工作中，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老叶同志这边最需要的设备进行修检。
　　蹲在一旁给南曼打下手的几人此时安静如鸡，但心里的好奇却是挡也挡不住。
　　“你给了他们新设计？”
　　“嗯……”
　　“回头拿来我看看。”有好东西先给「外人」看，这毛病得改啊……
　　“……”
　　“我没做备份儿……”
　　“有空了弄一份嘛。”
　　南曼无奈看向老叶同志，电磁波研究您又不擅长，看了能有什么用？
　　要是童教授在这里，那倒是可以先给他瞧瞧。
　　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吐槽几句。
　　关于气象雷达，叶结这回是真上心了，他打算回头就安排一堆人去学习，别的地方他管不着，02号基地范围内的气象预报必须得用明白。
　　似乎是看出叶结的心思，南曼认真地解释了一下：“那东西得先让家里研究明白，然后才能交给别人使用。除了技术项的保密，还有准确性也有待提高。”
　　换句话说，现在这东西不是谁想碰就可以碰的，金贵着呢。
　　“我之前做的那个只是临时用一下，并不是真正的气象雷达，等到家里研究明白，咱们这边再派人去学习也不迟。”
　　最起码也得等半导体和计算机技术成熟。
　　不然依然只能当一个辅助工具，发挥不出它最大的作用。
　　“观测点的那个，不会让徐老给带走了吧？”听到南曼这么样说叶结才突然想起这件事，也不是说他不上心，而是这几天基地突发状况是一波接一波，他实在是没空想这个。
　　“没带走，那个留在观测点儿了。”他把新的设计交上去，原先的那一个人家已经瞧不上眼了。
　　“那就让咱们基地的人去学一下旧的这个，不管咋样，都是气象雷达的技术嘛。”
　　所以说他也知道这个雷达有点儿「凑合」，但总比没有好，“就让通信小组跟你一起上课吧。”
　　“可以，等咱们这一阵忙完了，我可以给大家上课。”
　　话说修雷达的技术也是他们机械研究小组要掌握的一门功课。
　　毕竟这边雷达通信也是挺重要的设备。
　　听这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把未来两个月的课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太大反应……
　　主要是没听懂。
　　除了高明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南曼在观测点搞了什么，高明回来前也被要求「保密」。
　　所以就导致大家对气象雷达的事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其实就算听到风声，他们多半也搞不懂这种雷达和常规雷达的区别。
　　种花家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准确来说懂雷达的人都算是稀缺人才。
　　而唯一知道一点「内幕」的高明，在雨停了后就背着一堆零件跟后勤维修队，到大后方那边的工厂做技术支援去了。
　　“南曼同志，咱们的汽车改装和维修课还没上完呢。”许慈在一旁忍不住出言提醒。
　　半个月前刚答应部队那边给人家组建培训班，结果因为基地检修设备太多，一直没开课。如果不是这几天下暴雨，原本是得开课的。
　　坏了，把这茬给忘了！
　　南曼拍了一下脑门儿：“雷达的事儿，要不过两个月再说吧。”
　　反正现在技术也不成熟，不可能有其他的气象雷达给接触到，观测点的那一个估计也没太多机会摸到，距离基地太远了。
　　考虑到南曼最近的工作量，老叶同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特意把南曼叫到了办公室。
　　“机械研究小组我多给你申请一队人吧，一起带出来后你也能省点精力，争取早日退出来。”
　　他真是有点后悔了。
　　昨晚徐老和孟宪给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借人」的意思，他当然没答应，可总觉得杂事太多对南曼的能力确是大浪费。
　　“也行，不过最好再建一个小组，我让许慈他们老带新。”
　　想了一下小组成员的属性，南曼又补充道：“我只要实际操作能力强的人，哪怕科研能力差点儿都可以。”
　　现在的小组偏理论性，其实并不适合现在的岗位。
　　不过是这些年被项目逼着没办法硬生生给练出来的。
　　但如果工作定位已经有了，南曼就不想再耽误科研型的人才。
　　“这个你放心，这回选的人，都按你的标准来。”之前看改装雷达时，叶结就暗自下定了决心。
　　在让南曼离开这个岗位之前，必须得让她带出几个人「传承」这手艺。
　　不然也太亏了！
　　基地在暴雨后清理积水带来的麻烦就用了几天。
　　而后等到部队那边把道路和基础设施抢修完毕，整个运转才算恢复。
　　而关于早就说好的汽车改装培训课也正式进入准备阶段。
　　因为先前培训过一批学生，所以整个机械研究小组都算是已经有经验的。
　　这一回的课程准备就格外充分，南曼在看了许慈他们交上来的授课大纲后，稍微做了一点修改，便打算放手让大家去做。
　　她这边是打算给部队做无线电通讯设备修理统一培训，这是临时加的课，暴雨过后不单是大后方的工厂出现了断联的事，各方驻扎的巡逻队也出现了这种麻烦。
　　所以部队那边开会讨论过后，就打算一事不劳二主。
　　反正这里的交通和运输都是围绕着02号基地服务的，就一起去学了呗。
　　在02号基地有能力教这一门课的人，南曼是最合适的人选，再没有比她经验更丰富的人。
　　部队这边派出的学生是每个驻扎的团队都派一个通信兵过来，凑够一个班的名额，临时住在基地旁边的巡逻队中。
　　这样除了方便基地的「老师们」工作，同时也能够减少进出检查的问题。
　　只不过基地旁边的巡逻队条件有限。除了宿舍和食堂是有固定的房子，平日里学习和值班都是在帐篷里。
　　所以新来的所有学员全都要住帐篷。
　　基地后勤这边自然也要过去帮着扯电线之类的，然后就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巡逻队那边的桌椅板凳不够用，再然后各个学员出发前就接到了一个新的命令。
　　自带桌椅板凳！
　　刚打上兄弟连队顺风车的一个少尉，此刻满脸的无奈，他最近刚升上排长，原本是应该到团部去学习的。
　　可偏偏上面给他安排了新的学习任务，要求调两名初高中学历的战士，分别去学习汽车改装和通信技术设备修理，他们连队选来选去就选了他这个学历最高的人去学通信技术。
　　学习通信设备修理技术这是临时决定的，原本连队里还有两个初中生可以选，可前两天下大雨他们出去救灾时受伤了，连长听说无线电通信比较难搞，怕别人过来丢份儿，临时换上了他这个「最高学历」过来充门面。
　　但少尉本人对无线电也是一窍不通，可谁让他们连队唯二的通信兵，这一回全病倒了呢。
　　此时他就盼望着即将要学习的东西不要太高深。
　　否则不但给连队丢人，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回去耽误正事。
　　下了车跟这边的部队确认身份后，少尉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其他人一起排队进了临时教室——破旧漏风的帐篷。
　　南曼走进来时，天已经黑透，这边的电灯和油灯一起使用，也不知道是省电还是省油。反正这场暴雨过后，基地这边物资就都短缺。
　　没办法，谁让大后方受灾比他们这里严重。
　　“同志们好，很高兴……”按照常规流程的开场白进行得很是流畅，底下清一色军绿色的大小伙子，全都黑黑瘦瘦，看不出太大区别。
　　如果不是对面那个高瘦的黑脸战士表情太过突出，南曼大概是注意不到他。
　　“这位同志，你……”昏暗的灯光下，南曼大概是看清了那黑黢黢的脸，大脑存储的记忆也在这一刻给出了答案。
　　理智瞬间在这一刻阻止了她惊呼出对方的名字：“你要是有问题可以举手，或者有问题下课后过来问我。”
　　“啊？”少尉显然是懵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点头：“是，同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曼曼怎么会在这里给他们上课？
　　她不是学的物理吗？
　　而且她不是去读研究生了吗？


第120章 
　　◎一更◎
　　一堂课上完， 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少尉带着满肚子疑惑和战友们一起排队离开，他刚才已经接收到南曼的眼神， 显然是想和他在这个场合相认的。
　　考虑到02号基地的特殊性， 少尉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与不解，这次过来要有两个月的课程，还有的是时间去问。
　　离开帐篷返回基地的南曼，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自从来到02号基地，她和外界就基本断联。
　　所以压根没有想过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家里人。
　　“老叶同志，有个特殊情况我需要向组织汇报……”
　　在秘密项目里遇到自己亲哥哥， 甚至对方还变成自己学生，这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南曼哥哥在L省当兵，组织上对此自然是清楚的。毕竟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有详细背调。
　　但谁也不知道他竟然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里培训，原本他是应该被神不知鬼不觉调走的。
　　这场雨下得打乱了很多计划。
　　“你哥哥过来是我们这边和部队那边的档案没协调好， 才出现的疏漏， 但已经这样了， 暂时就保持原状吧，等组织开会讨论， 再决定后续问题。”
　　是走是留，这其实都不太好处理。
　　按照保密条令，基地里科研人员工作和身份各方信息是不可以向亲属透露的， 同时部队这边的人也不可以打听太多见过的科研人员信息， 这都是双向保密的。
　　但南曼哥哥本身也是这边部队一员， 这双重身份他恐怕很快就知道关于南曼的各种重要信息了。
　　这不是让他离开或者不离开就可以保密的事儿。
　　想到这里， 叶结揉了揉眉心，心里很是无奈。因为把南曼身份档案信息升级保密，导致部队那边和基地这里信息不对称，现在闹出这种乌龙来。
　　因为对方不是普通熟人，那是南曼亲哥哥，这处理的分寸就得好好掌握。
　　此时巡防大队部，被大队长和郑伟叫来「谈心」的少尉，已经被上级们透露的信息震惊得说不出话。
　　“南林同志，关于南曼同志的身份，还有你们的兄妹关系，组织上要求你在02号基地学习期间严格保密，能做到吗？”
　　“能！”
　　上级已经把利害关系全都说得很清楚。
　　为了南曼的个人安全，更为了祖国的科研事业。作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南林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不过，他小妹竟然这么厉害了吗？
　　家里肯定不知道妹妹来了这里的，那他写信时自然也不可以提起。
　　一想到以后要和妹妹扮演「陌生人」，南林心里竟然有一丝奇异的「雀跃」。
　　就挺神奇的。
　　“对了，汽车改装的培训，我替你争取了旁听的机会，小子，好好努力啊。”
　　自从汽车成功改装后，南曼在巡逻队是「明星」人物，大队长都跟她学过技术。所以知道南林是南曼亲哥哥时，震惊之余也格外重视这小伙子。
　　原本对无线电通信就不怎么擅长的南林，突然被通知又喜提新课，一时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谢谢首长，我会努力的！”
　　被亲妹妹天天带着上课，上的还是你没有的课，是什么体验呢？
　　少尉南林这一回酸爽地体验了个遍。
　　因为要装作不认识，平时两人除了上课几乎没有别的交流，再加上南曼最近白天工作特别忙。所以两人私底下都没有机会说过话。
　　可作为一个「落后」学生该有的待遇，南林每天都会拿到老师布置的额外作业。
　　有时候「南曼老师」太忙，会让统计小队过来代课，他和几个无线电收发工作不熟悉的战士，就会被「开小灶」留下练习。
　　白天又会被大队长安排去观摩汽车改装的实际操作，然后写学习笔记和大家交流。
　　在部队三年，南林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向着「技术兵种」迈步，还不是小碎步那种，他这回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飞跃。
　　时间拉长到上完两周课，原来汽车改装培训和无线电设备培训要开始第一次考核。
　　但这一回负责考核的工作却是部队自己。
　　不是基地的科研人员不负责，而是项目测试阶段突然要提前了！
　　这半个月前气温快速回升后又极速下降，为了避免再遇到极端天气影响实验，叶结等人和上级申请提前进行阶段测试。
　　然后原本的计划就打乱了，机械研究小组现在正带着后勤维修队，马不停蹄把剩余没检修的设备扫尾。
　　最重要的部分设备，南曼甚至用机床新做了零件进行细微调整，希望以此减少一点误差。
　　“之前模拟高温高压环境，高速转压器、激波管、同轴轮推动器和磁脉冲压缩机咱们都已经试过。
　　虽说误差都很大，但基本已经达到了及格线，这回咱们试一下经过改装的设备，进行一次全面的模拟实验。”
　　这一回模拟实验先要在实验室中完成一部分，不需要出外勤，但是压力比出外勤还要大。
　　因为这当中很多的设备都经南曼的手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能不能跟以前的数据有个明显进步，这是对设备的。
　　“你紧不紧张？”
　　在实验室外已经转悠好几圈的杜东明开始没话找话。
　　“有点吧。”但也不是特别紧张。
　　与基地其他人不同，她知道这个实验就算没有自己的出现，也注定会成功，自己做的事只不过是减少一点误差而已，所以还真没太大压力。
　　大约还是有些紧张，杜东明蹲在实验室门口自言自语道：“家里那边的晶体计算机出结果后，我感觉咱们很快就可以做实体实验。”
　　“应该吧。”这一回没有意外出现，应该会比原本路线提前几个月，想到这里南曼也是挺高兴的。
　　“啪……”
　　实验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蹲守在实验室等结果的众人一下子都看了过去。
　　“和家里那边的实验结果对比，减少了百分之十八的误差！”
　　“百分之十八？”
　　“这代表设备改装成了，这是成了吧？”
　　“南曼同志，你掐我一下！”
　　“呜呜……我们成功了！”
　　“许组长，你怎么又哭了……”
　　欢呼雷动，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结果喝彩。哪怕是又没忍住掉泪的许慈，嘴角也是咧着的。
　　“老叶同志，咱们这回做外部实验，我能不能跟着一起？”
　　误差分析最关键的一部分是在外面，光实验室成功并不能代表全部。
　　“我正要跟你说呢，我要回京城一趟，基地这边的试验由老贺负责，动力小组这边的工作你也帮我看着点，杜东明的专业能力我是放心的。
　　但是面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不如你，如果遇到动力研究部分有问题，我让他找你和老贺拿主意。”
　　年轻人已经有能力担当重任，这也是叶结可以放心暂时离开的底气。
　　“现在回去？”
　　老叶同志相当于是基地的定海神针，在节骨眼上离开对于实验来说并不是个好选择。
　　“是的，京城那边有很重要的事。”
　　武器的问题眼看着就要解决，关于航天研究的事终于也要拿到日程上来了。
　　“我这次回去会带一批人回来，你们机械研究小组增添的人也会在这次名单里。”
　　以后基地承接的研究会越来越多，各部门的人员也会越来越多，等到再过一段时间，叶结和组织上讨论过，计划培养几个得力干将帮着几位大佬分担科研工作线的任务。
　　杜东明和南曼都是组织看好想要培养的人选。
　　“要有消息了？”听到老叶同志要带人回来，南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等人手凑够，你尽快带出来。”
　　话不用说透，聪明人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
　　“好勒，我这就去做一个详细的工作计划！”
　　心中最迫切的愿望，马上就要落到实处，南曼此时的心情是无比雀跃的。
　　虽然说她之前已经有了「功不必在我」的觉悟。
　　但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还是希望可以争取一下。
　　都不敢说在飞行器整体结构设计和流程优化上，整个蓝星新时代的人大概都没有她操作过的经验多。
　　提起工作计划，南曼心中不由一动，之前的一个想法在此时突然清晰起来。
　　“我想在基地成立一个类似「家里」的那种实验设备研究小组，这个小组以研究设备的维修的实践为基础，去总结实践数据，结合理论与实践专攻设备改进技术。”
　　因为国际形势的恶劣，种花家此刻进口设备的路已经不那么好走。
　　所以自主研发的道路已经迫在眉睫。
　　最先进的研究自然不是在这里做，但是基地这边的工作性质可以为大家提供大量的实践数据，这也是不可多得的科研环境。
　　南曼所有的技术能力都是在改装飞行器的实践中得到的。
　　所以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中更适合培养像她这个类型的科研人才。
　　“等我回来看你的详细报告。”
　　在工作上，叶结一贯作风是给有能力的人极大施展空间，而且楠楠这个想法恰好是踢到了他的心坎上，自然是不会反对。


第121章 
　　◎一更◎
　　戈壁滩上， 黄沙飞扬，天空晴朗而辽阔。
　　无数沙砾在脚下发出嘶嘶声，降温后的荒漠随时都带着肃杀的寒气， 将所有人深深地包围在其中。
　　在这样的寒冷天气里， 能呼吸到空气似乎是最奢侈的事情了。
　　努力地将头埋在围巾里，南曼最终还是咳嗽起来，干冷的空气对呼吸道极其不友好。
　　今天要做室外实验设备最后的排查，老叶同志不在的情况下，大家不免都更紧张，这时候就更不能出错。
　　“所有人，扯到安全距离内。”
　　“轰——”
　　爆炸声按时响起，在风沙中看不太清具体模样， 但听动静应该是成功的。
　　趴在沙土堆里的南曼慢慢爬出来，透过望远镜向远处看了一下。
　　呼……
　　是成功的旗语！
　　“一阶段成功，二阶段测试准备，所有人员注意撤离……”
　　实验有条不紊进行着，南曼跑到后方操控台看着设备的数据， 虽然还没有详细运算， 心里却已经有底了。
　　这一回肯定比改装设备前要好很多， 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成功了！”
　　“真成功了！”
　　“咳咳，呸呸呸……”
　　咧嘴欢呼的同时也要做好被风沙亲吻的准备， 南曼使劲裹了下围巾，打算下次出门弄个口罩，带上双保险。
　　试验人员的工作热情并没有阻挡荒漠降温的速度， 实验进行时这里夜间气温就已经到了个位数。
　　夜间上课时南曼甚至要裹上大衣， 看到学员们住宿的地方还是帐篷， 这让她有些担忧。
　　“把课程内容压缩一下， 理论再精简一下，回头把教材整理成学习资料给他们慢慢学习，后天我这边无线电设备培训班开始实操课。”
　　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补习理论课，这需要战士们自己回去慢慢消化，还是先上技术更实际。
　　学习进度一下子加快，对于南林这种刚适应的学生，原本是挺「不友好」的。
　　可上了实际操作了后，他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南曼那双手，什么顾虑和担忧全被扔到九霄云外，有些东西，仿佛一下子被「解封」。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就发现手里的零件已经变成了一台完整的小型设备。
　　看着原模原样改装好的通信设备，再看一下其他人改装的「四不像」，南林无法说服自己是因为难度低才这么容易学明白。
　　可他真的觉得非常容易啊！
　　“015学员。”
　　“到！”
　　在班级里所有学员只有编号，015是南林的编号。
　　“你来组装一下这个设备。”目睹全程的南曼，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这一回她组装的老设备是后勤维修队要求的水准，之前拆卸成配件时就是维修队负责的。
　　两个小时后……
　　现在早就过了下课时间，但此时却没有一人离开，所有人都在围观015创造的「奇迹」。
　　这哪里是「后进生」的模样？
　　这明明就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啊，原本他们还奇怪呢，015的老部队怎么派了个啥都不懂的「青瓜」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绝对是机械维修的实操高手啊！
　　看着原模原样组装完毕的设备，南曼眉毛动了动：“改装汽车的课程你都学会了？”
　　刚才的手法有几个明显就是汽车改装培训班的技术内容，没想到南林竟然可以融会贯通到这里来。
　　虽然手法生涩，但步骤都是对的，一点没出错。
　　“啊？可能吧，我没注意。”
　　此刻的南林已经有些恍惚，他自从入伍就没碰过机械的工作，更不用说复杂的无线电设备，那是碰都没碰过。
　　学习无线电发报技术都是前阵子硬补的，学习理论时也表现一般，原本他真以为自己要当个「后进生」的。
　　可看着眼前的设备，他实在也没觉得有多么难。
　　真挺简单的啊……
　　“015，可以啊！”
　　站在一旁当助教的胡跃此时显得格外兴奋，他是学无线电专业出身，也懂机械研究，自然可以看出南林这一手的不同之处。
　　这起码算是个维修天才！
　　“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我们继续上课。”
　　意外发现自己亲哥哥是个维修天赋极高的人，南曼心里除了震惊外，立刻就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基地，南曼没去休息而是动身去了仓库，折腾了好长时间才都不见出来。
　　第2天白天正常照常工作，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然后到了夜间去培训班上课时，从胡跃震惊的神色中就可以知道，今晚的课绝对不一般。
　　“胡跃你先带大家熟悉昨晚的实操内容，然后组装第2阶段的设备。”南曼一上来就安排了今天的上课计划，“015，你过来跟着我。”
　　“是！”
　　今天南曼带过来的无线电设备零件并不是教学计划之内的，这是她特意昨晚特意去仓库找的存货。
　　这是她用来给机械研究小组「补课」用的教具，今天拿到这里，也难怪胡跃会吃惊。
　　因为这着实「超纲」太多。
　　果然，南林跟着上手时没多久就有点手忙脚乱，使用高精密零件需要理论做基础，他大多数零件全都不认识，记不住功能自然就弄不明白。
　　但南曼却发现凡是他认识的零件，都能放对位置且处理的手法都是对的，这一点比机械研究小组某些成员的第一次表现还要好。
　　“报告，后面的记不准了。”
　　这边看着满桌子的陌生零件，南林脑门子上的汗都出来了，昨天因为顺利组装的两台设备养出的那一点小骄傲，一下子全被沮丧代替。
　　快乐那么大，「啪」一下子都没了。
　　“嗯，今天就先到这里。”这会儿也到下课时间了，她要做的测试也基本可以有结论。
　　“南曼同志，你是不是我觉得015是个天才？”今晚南曼进行测试的全过程，胡跃也有注意到。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是正经而变得有些兴奋。
　　基地如今正缺维修人才，发现一个好苗子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今晚的事先不要往外说。”考虑到南林现在的身份还有自己的身份，南曼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白。”
　　对方是部队的人，想要挖过来还得好好操作一下。不然说不准就被谁给拐走了，常年看02号项目各单位「挖人」大战的胡跃，这点事还是明白的。
　　然而他们这边想要保密，部队那边却已经早就传开。尤其是今天特意进行了加试，巡逻队的大队长和政委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这小子没吃小灶吧？”考虑到讲课的人是南林的亲妹妹，大队长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绝对不可能，他们两个私底下话都没说过，每次上完课也没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流，或者是物品的传递。”
　　政委一直都关注着南林的状态，02号基地的领导们给他们下了命令，一定要保证南曼同志身份不外泄。
　　所以对南林这边的事他一直都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这还真是亲兄妹啊。”也就是因为现在还没有「遗传基因」的概念。
　　否则大队长一定会感叹，一句老南家的基因牛掰！
　　但不管怎么说，能上大学当科学家的妹妹，当哥哥的有点天分那就不是稀奇事。
　　“要不咱们把这小子调过来吧？”
　　这样既能解决保密问题，还能给他们大队缓解一下技术压力，总不能设备有点问题，就让人家基地那边过来帮忙。
　　“我觉得行，刚好咱们总部的通信连缺个二排长，南林就很合适嘛！”政委忙不迭点头，他此时还想到了另外一层好处，那就是南林这小子和南曼的关系。
　　虽然说需要对外保密，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啊，以后基地那边再有什么好维修技术，派南林过去「拜师」，南曼这个当妹妹的还能不向着他？
　　大队长和政委这边「一拍即合」，但是压根没有考虑到「挖人」的想法不止他们有。
　　“对的，我要把他调过来，身份安排您看着办，但是他这个人我必须收。”
　　拿着电话南曼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别人的看法我并不介意，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您比我懂。”
　　南曼与南林这两个名字，不上心可能不会注意有什么不同。
　　但是长时间待在一块加上三分相似的容貌，肯定会被人看出来。
　　但说实话，南曼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后，南林表现出的天分是她第一个想要主动争取过来的手把手教学的人。
　　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姚教授当初想要争取她的心情。
　　举贤不避亲，南林有这个天赋，就不该被埋没。如果不是因为顾虑她受影响，老叶同志肯定会一口同意的。
　　“童教授跟我说过，有天赋的人受到非议也是一种肯定，他是我哥哥又怎么样呢？有天赋就不该被埋没，我不怕非议，我哥哥是军人，比我更坚强更有毅力，他也会不怕。”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在改装设备时南林眼睛里透处露出的那种光芒，让南曼很熟悉。
　　当初她第一次摸到飞行器时，估计也是这样的神色。
　　不由自主被吸引，不由自主去吸收。


第122章 
　　◎二合一◎
　　“你说得对， 我们需要发掘和培养天赋，而不是让它被埋没。”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最终老叶同志的语气还是带了很肯定与赞同， “南林如果是好苗子， 我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不担心。”
　　“老叶同志，谢谢您的支持。”
　　关掉电话，转头看向看着张口结舌的胡跃，南曼淡淡地道：“不用这么惊讶，南林是我哥哥，不是很容易就看出来的吗？”
　　姓氏和样貌是骗不了人的。
　　“我说呢，他怎么这么厉害， 原来是家学渊源啊……”胡跃被南曼这种淡定的态度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感觉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对劲，“南曼同志，您放心我会保密的。”
　　“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保密。”听到这话南曼笑了起来：“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替我保密， 而是想减少大家一些不必要的揣测， 大家好奇什么， 只要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我这里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南林转岗过来， 那么他自然是不能再回去原来的岗位，留在02号基地工作也没有对外泄露南曼工作和身份信息的危险，兄妹身份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
　　原本他们就是有亲属关系的同事， 以后肯定会有超出一般同事的互动行为， 为了减少别人的误会， 提前告诉大家也是应该的。
　　尤其他们还都是年轻人， 在这个年代是最要注意这个问题，能不误会就不要误会。
　　至于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假公济私」。
　　说实话，大多数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因为在这个时代普通的科研人员社会地位和军人相比，真没有什么优势，甚至连吃喝上的待遇也没有优势。
　　02号基地的伙食里很少有肉，但部队伙食标准是每隔几天都有肉的，大后方自己养猪也会偶尔打猎，这些都只有军人身份可以分。
　　同一个项目的科研人员是没有的。
　　在南曼来基地之前，三年粮荒时，02号项目所有单位中，所有食物也是部队战士优先。
　　这是铁律。
　　最近这两年有改善，那还是因为上级了解到科研人员的艰苦，在粮食大环境变好后特批了「科技粮」和「科技肉」给基地科研人员加餐。
　　当然科研人员有工资，这一点要比普通战士的津贴高，但干到军官后也就拉平了。
　　以现在的形势看，南林留在作战部队的前程或许比去做一个「技术」兵更好。
　　但凡事都有例外，每个行业中都有会尖端。
　　转岗后去别人那里是「降级」，但如果来南曼这里却大不一样。
　　自从机床改装和雷达初成，在02号项目所有单位眼里。但凡跟机械研究有关的东西，南曼这里就是最好的去处。
　　不然老叶同志为什么要主动给她这里增添人手？
　　除了是基地这边想培养更多的人才，也是「家里」很多单位听到风声后想把的人才送过来打磨一下。
　　但是这件事，南林并不知情所以把他调过来，南曼觉得自己需要亲自去做工作。
　　不舍得南林从手里溜走是一回事，但南林自己的想法也要考虑在内，更不用说他们还有血缘关系，这更要小心处理的问题。
　　要想去部队挖人，首先就要先把人调到基地这边部队的总部。
　　所以一开始巡逻大队的大队长听到老叶提这件事还觉得特高兴。
　　自己这边刚想着把人弄来，老叶同志立马想到这个解决「保密问题」的办法，真是太默契了！
　　因为有各种保密条令和优先条令「背书」，所以南林工作关系调动就很顺利。
　　除了他老部队收到命令后感到懵，不知道好好的排长为啥去学个习就能被人顺走了。
　　其他人似乎都挺高兴。
　　而部队内部的调动，是不需要征求南林意见的，事实上从他见到南曼那一刻起，就注定他再回不去老部队了。
　　“你也不要有思想包袱，到咱们这里也是排长，还是最重要的通讯排长，以后的前途肯定会更好。”政委的思想工作很到位，第一天就给南林画大饼。
　　对于组织安排，南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更何况这也的确算是「高升」。
　　这里的排长和他老部队的排长，他当然明白不是一样的前程。
　　“是因为我妹妹的关系？”这一刻南林其实是有些负担的，他怕是因为妹妹给他的「特殊照顾」。
　　虽然说上级没有告诉他妹妹的详细情况，站在这里上了这么久的课，看到02号基地还有部队对南曼的态度，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绝非池中之物。
　　听到南林的语气，政委便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很是耐心的解释道：“要说没有关系那肯定是骗人，这么久观察下来，关于南曼同志是非常重要的科研人员这件事，相信你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调岗的最根本原因的确是为了保护南曼。
　　“把你调离原本的岗位，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份，也是为了保护你和你们的家人，这点我想你是理解的。”
　　“但是02号基地不会为了任何人调任一名没有能力的军人过来。尤其是这么重要的通信岗位工作，让你任职通信连的排长，只是因为你足够优秀，组织上觉得你有能力胜任它。”
　　如果南林没有能力，大可以把他安排到一个与外界接触不到的犄角旮旯的哨所，或者是直接安排他进后个养老单位待着。
　　是因为他很优秀，所以之前大家一直在考虑到这里把他放在哪里合适。
　　如果说为了保护南曼就牺牲南林，先不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单就南曼那边来说，肯定也会有意见，这可是她亲哥哥，据可靠消息反应，人家兄妹关系还是特别好的那种。
　　好在南林个人能力还是不错，不光在作战部队表现很好，现在还表露出很强的通信设备改装天赋。
　　这就很好安排了啊，兄妹都放在保密岗位，大家都省心呀！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你对家里的通信情况也需要处理好，不能暴露你和南曼在这边重逢的事，明白吗。”
　　“是，我会时刻记得！”
　　部队本来就会对信件挨个审核，来到这里那更是严格把关，南林觉得自己就算是疏忽了，估计也没机会泄露秘密，或许他以后休假探亲时需要注意。
　　等等，基地这边的部队，还能有探亲假吗？
　　当兵三年，他日盼夜盼，就盼着能回去看看家里，从下乡到入伍，他已经五六年没回过家了。
　　“探亲假是有的，你当兵三年今年就可以回去探亲。”
　　巡逻队负责的地点保密，但工作性质和其他兄弟部队也没太大区别，他们又不涉及什么科研技术的工作，当然是可以回去的。
　　听到政委的话，南林最后一丝疑虑都没了，平级晋升，还是重要工作岗位，同时又能和妹妹时常见面。甚至这个岗位还不影响回家探亲，这还有啥不不满意的？
　　虽然说岗位已经调动，但鉴于这边对无线电通信技术要求比较高。
　　所以他还是要跟着培训班完成课程，然后再正式到岗。
　　或许是出于谨慎的缘故，老叶同志知道带着新一批的人员回来都没有提把南林转到机械研究小组的事。
　　而南曼这边也是按部就班的一边带新人一边给部队上课，很显然她也是想通过更详细的观察来判断南林的能力和潜力，然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整个02号基地出外勤的任务便都告一段落，大雪封路，这时候大家是不能出去的，就连部队的巡逻队也都在减少外出执勤的频率。
　　而这时候部队和基地里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南曼同志是南林的妹妹了。
　　主要是这兄妹俩本来长得就有点像，再加上南曼天天带着南林「开小灶」学技术，想保密也不做不到。
　　更何况两人似乎也没有继续保密的想法。
　　年轻的未婚男女相处太多，如果不是亲人很容易会被说闲话，所以还是暴露兄妹关系更合适。
　　这一点不光南曼明白，部队这边更明白。
　　所以大队长和政委有意无意间就把这消息透露出去了。
　　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外，大家对这件事的接受速度其实也很快，甚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难怪南林学的那么快，人家可能家里都带着灵气。”
　　遗传的观念，虽然此时很多人还没学习科学论据，但是自古便有这种意识。
　　而此时南林与南曼的相处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一些随意。
　　“这个设备我今天必须得弄吗？”
　　手上摸着冰凉的钢铁，南林感觉最近小妹对自己的要求是越来越「变态」了。
　　他去问了通信连的连长，确认之前基地对巡逻队的培训压根就没有这种难度，更不用说是这种新型设备的改装，他们连碰都没碰过。
　　“这些装备不单是基地会有的，军队的研发部门也会用到。尤其是军工方面的研究都离不开它们，你如果能学会这辈子都不用愁前程。”
　　南林这个三哥是个很务实的人，你跟他说一堆高大上的道理，他不一定听得进去。但你跟他说这些东西用在哪里，有什么重要性。
　　只要说明白，他肯定就会全力以赴好好学，这点其实跟南家所有的人都很像。
　　“可我昨天那个还没有学好呢，今天就又学一个新的吗？”
　　南林不是想偷懒，而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囫囵吞枣的硬塞，这种技术不应该精益求精的吗？
　　他哪里会想到南曼此时的目的并不是想要看他学会了多少种设备组装，而是想通过这些挑战过程去研究他的潜力。
　　“我让你学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先了解一个大概技术，之后会详细教给你。”
　　当然前提是他能通过考核。
　　“别磨蹭了，反正培训班结束你还是得留在这里工作。如果你的学习进度赶不出来，今年的探亲假我会替你申请取消的。”
　　对于南林想回家探亲这件事，南曼自然是知道的，他们彼此确认，不需要继续保密亲属关系时，南林就特意向她提过回家的事。
　　听见南蛮拿探亲家要挟自己，南林气愤的瞪了她一眼：“你是我亲妹妹吗？”
　　“当然是啊，你脖子上围的围巾还是我亲手织的呢，不是亲我哥，你还想有这待遇？”
　　“行行行，你是领导，听你的，我这就好好学，行了吧？”
　　“你好好学，表现得好，我去跟你领导提一下，争取给你把探亲假加上二十天。”
　　“胡说八道什么呢？部队的探亲假都是明文规定的，哪能为了个人说改就改！”能有个假期他就很满足了，哪里能想着像搞特殊化。
　　“你要好好表现，自然是能有符合规定的假期给你。”
　　部队这边的探亲假从20天到45天，不过都是根据各自的婚姻还有居住情况决定的，都是如果有特殊的情况也可以申请到最长假期。
　　如果南林以后的岗位再有调动，肯定是在几年内没法再休假的。
　　所以这回给他补上个十几天完全也符合规定。
　　当然这事就先不告诉他了。
　　对于家里，南曼的心情其实也是充满着复杂的，她自己没法回去，现在还要拐带着老三一起不回去。
　　想想也够不孝的。
　　“三哥，如果你有机会像我这样参与更多的科研工作，你愿意吗？”
　　可能是气氛到这儿了，南曼决定去跟南林谈一谈，听听他对于转岗的想法和打算。
　　毕竟南林毕业后一直在作战部队服役，可能对科研的工作不太熟悉，需要好好考虑。
　　“我，搞科研？”
　　南林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南曼。虽然说自家人都戴着滤镜，可小妹看自己是不是这滤镜加的也忒厚了点？
　　一个大学都没考上的人，上哪儿去搞科研去啊？
　　面对南林的诧异和不自信，南曼倒是显得很淡定，他不紧不慢的缓声问道：“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跟我学的东西，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吧？”
　　那自然是清楚不同的，可南林一直以为这是为了更好的为部队需要服务，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能力跟科研挂钩。
　　沉思片刻，南林认真地说道：“我不想离开部队，我喜欢当兵。”
　　从那个遥远的小山村离开时，是部队给了他新的人生希望。对于南林来说，部队是他另外一个家，也是他所有关于未来梦想的汇聚地。
　　如果当年他和妹妹一起考上大学，他肯定会非常想进入02号基地的，事实上他现在也不是不动心。
　　可是他不想离开部队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
　　“不是离开部队，而是离开一线作战岗位，你还是军人，也保留着军职。不过以后的工作可能是科研方面的。”
　　02号项目本来就是属于军方的研究。
　　但这些人其实是属于技术人员支援军工项目。
　　只不过是因为这个项目需要的科技含量太高，军队没法自主完成。
　　所以非军方人员的科学家成为了科研主力军。
　　“02号项目终有结束的一天，可你学到的技术和知识会永远为军工研究服务，现在的军工技术研究太过落后，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融入进去。”
　　可是这里到底和民用单位是不一样的，不是军人没有办法长久任职，南曼之所以想要让办军人培训班，其实是有更加长远的规划。
　　她希望自己掌握的一些机械技术可以通过军人传到军工单位去，这对于种花家未来的国防保障是很有意义的。
　　原本她想传播的是一些基础性的理论和技术。
　　但是南林的出现让她突然发现，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南林足够争气，在理论知识补充上后，他很有可能真正继承南曼所掌握的机械技术，从而进一步去把这些高等知识和技术用最快的速度扩散到军方。
　　不是靠南曼一点一点的播种，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尤其是他还有自己想做的科研任务，很多时候都觉得是分身乏术。
　　“用军人的身份搞科研？”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南林此时脑海中浮现出前阵子救灾时接触过的军工厂，那里面的人大多数也都是军人。
　　“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做这份工作。”如今的南曼在思想觉悟上大概是很像这个时代的人。
　　再次摸了一下身边的设备，南林有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可是我能做到吗？”
　　这改装设备和搞科研也不是一回事吧？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着我学，只要是我会的都可以教给你，我觉得你是有能力学会的，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说大话。”
　　抛开兄妹之间的滤镜，在南曼眼中的南林在学习机械研究的天赋，远高于这个时代大多数人。
　　如果不是受本身认知和还有后期知识的积累所限制，他的表现应该要比现在还要优秀。
　　或者说如果当年他顺利考上大学，让姚教授遇到他肯定是要当宝贝一样供着的。
　　都说到这份上，南林也不再矫情，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笑道：“曼曼，我跟你说心里话吧，我是有点不太确定。毕竟一直在作战部队，对于科研工作并不是特别熟悉。
　　但是我也的确想学点新东西，加强自己的技能。所以如果你觉得我行，而且我也不用离开部队，那我就跟你学。”
　　没有问南曼能不能把自己调到02号基地，相处了这段时间。对于02号基地的特殊，南林心知肚明。
　　早就清楚，只要基地坚持要人，所有单位都要无条件退让。
　　“很好，等你探亲回来，我会帮助你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你不用担心其他问题，其实你这段时间就可以跟其他的科研人员多交流，互相学习。如果有什么问题或困难，也可以随时找我或其他同事寻求帮助。”
　　大队长和政委都明确的表示可以过，希望南曼他们多带一带巡逻队的技术兵，最近大雪封路，基地也没有别的外勤任务。
　　所以增强一下学习交流完全不成问题。
　　南林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适应新环境，努力学习新东西。
　　“还有，三哥，我和你是兄妹，咱们俩血脉相连，骨肉至亲，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南曼强调道，“但在工作上我们还是要保持专业，遵守严格的纪律和规定，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我家人就对你特别照顾或偏袒，一切都要按照工作需要来，甚至因为我们是兄妹。作为你的上级，我对你的要求会比别人更严格。”
　　对于这一点南林自然有思想觉悟，他看着南曼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也会严格遵守纪律和规定，把工作做好。”
　　换做是他身处南曼的角色，也会这么做。
　　听到南林这么说，南曼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按照过往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相处观察，她觉得南林是个懂得分寸且负责任的人，可靠性很高，一样的性格能为他们以后的相处，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既然你已经确定要来我们项目工作，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学习任务吧，刚才和你说的话，今年没有假期，你应该知道答应我去02号基地，你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回家了。”
　　所以做好觉悟吧。
　　或许是回家的心情格外迫切，南林今天完成的学习进度。甚至比南曼指定的还多了一些，不但学了实操技术，而且还问出了几个相关的理论性问题。
　　看样子回去是有偷偷用功的。
　　考虑到这段时间还要带新人，南曼在这边上完课并没有多逗留，就是好，上课用的东西便走出了临时教室。
　　然后才发现，刚刚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我对原本清理出来的路面，此刻已经被雪覆盖。
　　“我送你回去。”虽然说距离没有多远，但是荒漠里雪天还是挺危险的，饿极了的野兽随时可能出没，南林自然不敢让妹妹一个人上路。
　　「兄长爱」还是挺让人感动的，但这并不妨碍南曼布置作业。
　　“今天作业改一下吧，就用我教你的技术，改装一辆雪橇车，可以带后兜运输物资的那种，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找后勤要，列好单子，我给你去申报。”


第123章 
　　◎一更◎
　　“家里的计算机换新的了？”
　　看着刚下发的工作任务， 南曼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不同。
　　这是要推进最终实验的节奏，原本的电子管计算机哪怕是超负荷运算，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做出这么多测算数据
　　“是啊， 超大型晶体管计算机刚用上， 家里那边的测算速度一下子就上来了，等开春后，咱们就进无人区做最终实验。”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交通工具受天气影响太严重，这个春节前后其实也可以做。但这事情实在太重要，所以必须要保证一切都是最好的状态。
　　“我明白了，开春前，我们会将所有需要的设备进行最终确认， 一定会保证它们到时候运营正常。”
　　对于检查设备的工作，叶结还是很信服南曼这些人的能力，这回找南曼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基地后勤来了一批新的汽车防冷剂，这里面的成分配方是刚研究出来的，对方让我拿给你看一下， 顺便想问问使用反馈。”
　　一边说着叶结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南曼。
　　“让我看？”她又不是早就化学的， 让她看啥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 但是南曼还是下回认真浏览了一遍。
　　“聚乙二醇？”
　　这是哪个神仙弄出来的？
　　据她所知国外研究这种化学物质在民间使用也不过才十几年，以种花家的能力， 现在能搞出这玩意儿来有点不科学啊。
　　毕竟这可是连个复合肥都做不出来的兔子啊。
　　看着南曼好奇的眼神，叶结也不卖关子：“这是H省化工所的化工人员做出的技术性突破。虽然这种新式的防冷液还没有达到量产， 但供应到咱们基地使用还是不成问题。”
　　H省化工所？
　　这是让南曼感到无比亲切又有些遥远的名字， 虽然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都没几年， 可她还是感觉距离上回去那里， 已经过去好久了。
　　省城的化工所能有技术性突破，南曼自然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而高兴之余她又有一些愧疚，最近这两年她都没有顾上问一下老家的情况。
　　“老于同志那边的项目还好吗？”
　　起这个叶结面上带着高兴：“在今年十一月份截止前，化肥项目已经成功启动上百家工厂，估计用不了两年咱们全国的化肥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这样化肥能普及下去，最起码可以帮助种花家的大部分老百姓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那就好。”
　　看来化肥设备的成本并没有超出各地的承受能力，不然这个推进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说这个防冷剂，也是H省那边的工厂在生产？”
　　“没错，自从化肥项目启动后，h省的化工所引进了一大批化工人才。不但是在化肥研究上取得了关键性突破，其他的化工产品也都有了很强的竞争力。”
　　事实上在今年上半年开始，H省就扩建了好几家化工厂，新型的汽车防冷剂只是他们其中一个成果。
　　老于同志现在可是不得了，虽然知道南曼没法亲自过去，可他还是想办法和叶结搭上话，送来了这份材料，就是为了让南曼看看他们当初一起努力的成果。
　　“真想回去看一看。”
　　要说不遗憾那是假的，毕竟化肥项目倾注了南曼太多的心血，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来做，所以别的事情就暂时顾不上。
　　“02号项目如果能按照计划完成，明年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里一趟，到时候我给你争取个探亲假。”
　　航天研究主要一部分是要在京城那边先完成，叶结是偏向把南曼带回去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半年这么着急让南曼带新人的缘故。
　　“我可以回家？”听到老叶同志这么说，南曼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
　　“你是02号项目的研究员，也只是暂时的，我叫你过来又不是一直让你待在这里不出去。”
　　事实上，这次回京城开会，上级已经决定过一段时间把叶结调回京城那边主持部分工作，为航天项目做最充分的准备。
　　而叶结这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杜东明暂时留下负责动力研究小组，让他真正学会独当一面。
　　然而杜东明如果留下的话，那么他必然是要带走南曼的。尤其是航天研究这一块儿是新领域。
　　别看老叶平日里不澜不惊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发慌，毕竟那可是上天的工程啊。
　　比02号项目还要烧钱的玩意儿，谁能真淡定？
　　他知道南曼的天分肯定比表露出来的还要惊人，所以怎么着也得带回去。
　　这也是上级领导更偏向的方案，南曼在设立气象雷达的突出表现，已经彻底让她在科研领域立住了地位。
　　听到老叶同志明确要带自己回「家里」，南曼感到有点激动，甚至也有些「近乡情怯」的忐忑。
　　这是确认让她参与了吧？
　　在贫困落后的年代，搞航天项目对她来说某种程度上算是个全新的挑战。
　　一方面是技术上的挑战，另一方面也是心理上的挑战。
　　她很清楚，前方的困难，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艰辛。
　　但是，她同样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能够参与到这个目中来，所有人都会以此为毕生之幸。
　　“好的，我会好好准备的。”
　　“好，那就这样，你把这个防冷剂试用一下，再赶紧回去准备吧。”虽然知道老于交代这话也不是真为了让南曼研究什么化学品，就是透过这事儿想给她「报喜」，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顺下来。
　　“好的。”
　　一场大雪带来的影响，没有个七八天都不能消退，等到基地附近的道路积雪清理出来，在荒漠附近的城镇道路也一同被清理好了。
　　因为怕还有大雪，所以02号基地后勤运送物资的频率就增多了起来，王爱华这边是打算囤上三个月的生活物资，在过年前不再格外派遣车队，然后这防冷剂就真派上用场了。
　　“嘿，这玩意儿还真好用哈……”
　　运输队的司机体验是最直接的，天冷发动机没法启动这在大西北的冬天是家常便饭，有条件时他们会用热水捂一捂，野地里就只能用防冷剂来缓解一下。
　　但极端高寒地区，那种旧的防冷剂因为成分是二乙醇。所以有时候是不管用的，可这一回用上新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体验很是丝滑……
　　就连机械研究小组开车出来时也都有明显的体会，为此材料小队在南曼的嘱咐下还特意做了一个反馈表格给后勤用。
　　这也算是完成任务吧。
　　大家用着好，南曼除了替化工所那边开心，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另外的计划。
　　她现在觉得是自己小瞧这个世界的人了，很多人不但有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有以一变百的天赋。
　　她知道这个防冷剂是根据之前自己提供的冶金加工液的配方。
　　但所有科学研究都是在前人的智慧上做加法，H省化工所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说明他们是真的有了很强的能力。
　　所以在航天研究上，或许她的设想步子能再迈的大一点。
　　“王大姐说明天要去火车站，运一批家里运送过来的物资，同时也需要去采购一些办公用品，你们有想要买东西的，可以让许慈统计送到后勤那里。”
　　现在机械研究小组算是王爱华的心头宝。
　　所以平日里就格外照顾一点，像这种捎带东西的机会，时不时就会提供几次。
　　基地的年轻人偏多，虽说这里风沙满天，平常都是灰头土脸的。
　　到底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时髦人」，大家上学的时候也是过过城里人的日子。
　　所以来这里后买点哈喇油和风油精之类的用上，在基地还是挺常见的……
　　因为西北的冬季格外干燥，蛤蜊油和雪花膏就最受欢迎，就连南曼这个自诩见过好东西的人，也不能拒绝在这种环境下用雪花膏，以此期望拯救一下自己日渐沧桑的小脸儿。
　　清单是出发前一天上午给的，后勤是三天后才回来的，没办法戈壁太大，天又太冷，大家夜里不能赶夜路，这就算快的。
　　刚到后勤领回来清单物品的许慈和胡跃，回来时语气里都带着兴奋：“车队拉回来两车水果，说是上级特意批给咱们基地的。”
　　戈壁滩中吃菜都要看老天爷心情，何况是水果？
　　虽然后方绿洲有水果，但为了减缓运输压力，平时很少会大规模长途跋涉运送水果过来。
　　所以见到两车坐着火车过来的水果，大家可不是激动吗？
　　吃不吃的是一回事，主要是这里面代表的意义，在大家伙里眼里这就是上级堆他们的重视和关心，连吃个水果的事都没忘记操心。
　　“王大姐说，上级特意嘱咐过，咱们基地所有人员都可以分到。”
　　而且不是留到过年过节再吃，说是这几天就分！
　　南曼有农场，自然不缺水果吃，事实上她现在除了种上了苹果，水果林已经开发到五个品种，但这不妨碍她替大家高兴。
　　只不过到了分水果时，南曼却有着疑惑。然后在老叶同志那默认的眼神中，一下就明白了这辆车水果的由来。
　　这么大的个头，光泽度也很饱满，一看就是套袋苹果，真是难为上级还想着这事呢。
　　“今年兰城苹果大丰收，外汇挣了不少，这是特意送过来谢你的。”
　　给南曼一个人，自然没有送整个基地更有意义。所以在最后一批苹果成熟后，上级特意批了这些苹果算在基地的物资里。
　　“赚了多少？”
　　不是南曼爱钱，而是她比较务实，这时候她真的比较关心最实际的东西。
　　如果她没记错完成的这批钱，可是有给a大一半利润的协议， A大那边也要分自己的1/2给童教授的微波通信研究。
　　这可不能打马虎眼的！


第124章 
　　◎一更◎
　　“据说苹果出口到了欧洲和东南亚， A大应该分了差不多有九万刀。”
　　关于发了一笔「横财」这件事情，叶结其实是听童教授给他打电话时说过，一口气购入几万刀的实验器材， 的确是值得「嘚瑟」一下。
　　比预估的还有一两万， 想来兰城那边的苹果培育进展情况比预想还顺利，南曼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叶面肥推广的应该很不错。”看着分下来的苹果，就知道这是用了大心思的。
　　“今年h省评选先进劳动模范，兰城应该能占几个名额，科技奖估计也是可以努努力。”
　　地方上富裕了，国家的财政也会跟着更好。
　　对于重要科研项目来说这是顺利开展的底气之一。
　　对于南曼布置的作业任务，虽然在心里想吐槽， 可是南林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认真去研究了一下。
　　然后这一研究，就一发不可收拾。
　　根据学习汽车构造的启示，它将柴油发动机结合在了雪橇之上，又改装了雪橇的运营结构，一个简易版的自动雪橇就出炉了。
　　所以说这个改装只能跑个10来米就熄火了， 但到底还是跑起来了。
　　为此大队长和政委还特意跑过来看了下热闹， 这毕竟是他们部队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态度上那必须要支持。
　　“不错，能跑几步就已经很好了。”毕竟没有基础不能和人家真正的科学家比， 所以大家期待值就低。
　　然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南宁虽然算不上个内行， 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这个设计是失败的。
　　然后就和这台雪橇较上劲了。
　　刚做完设备检测过来给南林补课的南曼， 看到的就是这样「走火入魔」的场景。
　　打眼看了一圈儿， 做出了结论：“系统性设计整体不合理， 所以导致内燃机无法正常运行，而且你的控制系统也有问题，就算内燃机正常运行，这个雪橇也容易翻车。”
　　做一个整体设计必须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南林在这方面还差得远。所以出问题很正常，本身南曼也没有指望他一次就能成功。
　　“我能自己学着改吗？”自己琢磨这几天，越琢磨就越觉得上头。
　　所以南林就想靠自己亲自把它改出来。
　　“当然可以，不过得补一下的理论知识。如果你用心学，大概一个月后就能把它改出来。”
　　如果是别人可能做不到这么快，但本身南林就是有天赋在这上面的，加上南曼为结合自己的分析把知识点深入浅出讲给他。
　　一个月学会这种最简单的机械设计，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因为这件事倒是给南曼提了个醒，02号基地仓库里有很多个拆卸下来的废气内燃机配件，那些东西拿来废物利用一下似乎也不错。
　　一个月后……
　　“突突突……”
　　又是一场大雪，巡逻大队长亲自驾驶着「自动雪橇车」，在基地周围转了一圈儿，心乐开了花儿。
　　这玩意儿虽然跑不远，但是用它短途运个工具啥的，确实挺好用。尤其是大雪封道的时候，战士们只要出门执行任务只能用雪橇。
　　用上雪橇也没办法，带重的东西，但如果有了这玩意儿的话，却能省不少麻烦。
　　反正下雪的时候基地交通工具大多也用不上，汽油和柴油都还是有一点存货的。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南曼给否定了：“这种旧的内燃机只能在理想状态下用，天气太冷的时候根本启动不了。”
　　走半路上再熄了火，那才是给战士们找麻烦呢。
　　除非升级整个结构，否则就凭现在的这款设计能出去转悠两圈不熄火，都算是运气好。
　　“南曼同志，你们不能想想办法吗？”大队长看样子是真喜欢这玩意儿。
　　“这是生产水平的问题，不是设计上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能解决，那么早就去把基地所有的汽车给改了。
　　研究出真正的雪地车，那需要整体制造业和设计能力都相当厉害的。
　　就算是现在的毛熊制造的雪地车，那也是靠履带运营，没有履带估计也只能趴在雪地里当个废铁壳子。
　　基地这边也有两台从毛熊进口的雪地履带车。
　　除非有紧急作战任务，否则没人舍得开出去。
　　每当大雪封道出了交通问题，大多也都是人工去清雪，凡是用到这两辆车的时候，那估计是某个地方出了紧急情况。
　　“可不可以把畜力结构和机械动力结构，同时放在这种雪橇上啊。”
　　一直在旁边没怎么出声的，南林突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之前在老部队时，见过老乡用狗拖雪橇，这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错，都会举一反三了，双动力结构的确是个可参考的想法，但是不适合我们这里的情况。”
　　能拖动雪橇的狗都是体格比较大的，这食量就绝对少不了，基地在荒漠腹地，交通本来就不便利，平日物资运输压力是很大的。
　　养人都是勉勉强强的，哪来的余力养狗呢？
　　“不过你还是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努力，咱们这里用不了可以给重要的边防地区用。”
　　如果南林真能凭借真能设计出来，那也是功劳一件，必要的时候南曼也可以帮着润色一下。
　　“我行吗？”虽然这么说的，南林此刻的神色已经是跃跃欲试。
　　“先试试嘛，不行的话我再带着你改。”
　　听着兄妹俩旁若无人的对话，大队长嘴角抽了抽，这种「亲亲相帮」的话，能不能不当着他这个直属领导的面说？
　　而且身为他们基地巡逻队的排长，花着他们基地的各种物资，做出来的设计却不能为他们所用，真的不会羞愧吗？
　　很显然，南家这两兄妹没觉得羞愧。反而是一拍即合，又去打申请去找一些旧零件儿了。
　　考虑到南林很快就回家探亲，所以南曼直接给了不小理论支持。反正现在也不是真的考核，大不了回头再补上。
　　西北的雪季过完年还要过好长时间，这款雪橇如果赶在春节前送去军工厂，说不准春节后就能有单位用上。
　　为什么南曼还特意设计图重新做了优化。
　　她做这个的目的倒不是单纯为了南林和部队，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原图画的实在是太垃圾了，可以说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抽象」的图。
　　“你从家里回来，以后每天三张图交上来。”
　　真丢人啊，她都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大概是也被自己画的图给辣到了眼睛，南林对于这突然增加的作业没有表示任何扛着。
　　又或者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过于美好，所以接受度就格外高。
　　这是他自己亲自参与设计的机械，如果真的能服务大家，大队长说了，这可不比立战功差！
　　单看他咧着的嘴就知道心情有多美妙了。
　　“我回家，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正扒拉着烤土豆的南曼，用自己黑乎乎的爪子吓唬了下旁边的人：“南林同志，你不要昏头哦！”
　　“是我得意忘形了，我检讨！”
　　其实刚才话说出口时南林就意识到了不对，出了这里后，他和南曼就只是多年未见的兄妹关系。
　　哪怕在家人面前也必须保持这种状态。
　　“你不用担心我，我来之前做好了安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信送去家里。”
　　她来这里很久前，就准备了几十封信，每两个月让童教授帮着发一封，工资也是定期给家里汇，家里对她惦记归惦记，但终归不是杳无音信而担忧。
　　而且因为之前就经常「消失」，父母大概也是明白她工作的特殊性，并不会因为女儿长时间不回家，就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事实上，就算不是在这种保密单位工作，这个时代的人只要是去了外地。因为交通不便，一家人几年见不上一面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居然不能以她的名义带什么东西，但南曼还是给准备了一些票证和钱，都是在南林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待遇，并没有超额的东西。
　　其实如果她不准备，估计南林也是要跟战友借一点的，这毕竟是年根下回家，哪能不多带点东西回去。
　　“回去时拍全家福带回来，大哥家的小娃娃我还没见过呢。”
　　“哎，你这么一说，我都怪难受的。”
　　南林从小带妹妹一起长大，虽然这回见面感觉妹妹变了很多，可在他心里妹妹还是最亲的人，气氛到这里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没事儿，等任务结束，我就可以随时回家了，倒是你以后真一直留在部队，回家的次数那可是屈指可数。”
　　保家卫国也好，科研攻坚也罢，都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他们这些人注定要牺牲很多。
　　“南林同志，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假期吧，到了我这里，以后可没有长假了。”
　　就算有那也得是很久之后的事，南林和她还不一样，休假都是有规定的。
　　哪怕能跟着去京城，那也要把关系定在军队，不能随意离开和走动。
　　未来会怎么发展，南林大约是不清楚的，南曼自然也不打算提前说，总得把人「忽悠」过来以后再说。


第125章 
　　◎一更◎
　　南林回去探亲了， 给部队培训的教学工作也告一段落，气温越来越低，也不适合每天出门， 所有这段时间又恢复了他们基地内部上课的节奏。
　　之前叶结的一些关于新人培养计划和雷达知识普及工作， 在春节前正式来拉帷幕。
　　整个基地似乎在表面上记住了一种「冬眠」状态。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只是表面平静「惊雷」很快就要炸裂。
　　在星际时代是没有人会用这些大规模辐射性武器。
　　除了考虑自身的安全，还是因为这些武器的杀伤力已经太过落后。
　　再加上这种武器的诞生，在人类历史上存在的痕迹并不是多么值得回忆的事，以至后来的人类并不是很喜欢跟孩子们科普相关的正面消息。
　　这也就导致南曼是在上高中时才了解到一些于种花家的这段研究历史记载，但那也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可当历史现在变成现实摆在面前， 南曼这才真正明白有时候，所有的历史记载在真实发生的事件中，是永远不可能完全真实且客观的。
　　马上要实验了，摆在大家面前的问题，却远远没有解决。
　　成功引爆实验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此时所有的问题集中在「引爆」之后。
　　“没有合格的防护服， 怎么去收集数据？”
　　能去收集数据的人， 都是一线最宝贵的科研人才。但只要去了， 这就意味着要被「辐射」。
　　这个是南曼情感上绝对不能接受的。
　　甚至她的理智也不允许她接受这种事。
　　对于她曾经所受到的教育和底线都相违背。
　　“我们研究它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但是现在敌人还没有来， 我们先要用它杀死自己的人吗？”
　　在此之前南曼并不知道防护服竟然还没有达标， 如果知道她甚至都无法允许自己参与到这个实验。
　　辐射带来的后遗症， 并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这个过程漫长且痛苦，此时的种花家还没有人经历过这种痛苦，所以大家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南曼无法接受他们，其中有人要经历这种痛苦与折磨。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这不是还要讨论吗，化学材料研究的同事们也一直在努力攻克防护服的问题。”
　　几位大佬，看着南曼反应这么大，倒是也没怪她，其实他们何尝不是在心里纠结过千百回呢。
　　然而，这个世界就没有给种花家第二种选择。
　　不稳定的情绪是最没价值的，所以尽管南曼心里极其不平静。
　　但还是用克制的语气问道：“现在距离试验启动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防护服能在这几个月通过检测吗，又或者说这个检测可信吗？”
　　“南曼！注意你的态度！”叶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严肃和威严，提醒南曼她的话已经越界了。
　　“我的态度，就是防护服不出来这个实验就不可以再继续推进。”在这件事上，南曼不可能让步。
　　基地里所有的科学家，都是种花家最宝贵的一批人才。甚至是唯一的科研希望，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好了，都消消火气，都说话这么冲干嘛？”看着气氛不对，贺玖立刻出来打圆场。
　　“小南，你不要和老叶顶牛，他是最爱护你的。当然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出于爱护大家的立场考虑。但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短时间内是研究不出合格的防护服的。”
　　提起这个贺玖脸上带着无奈道：“这座碉堡不炸了，可能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为此牺牲。如果说这个防护服等个一两年能出来，我们是可以缓一缓，可要是十年八年呢？”
　　他们等得起，别人会等他们吗？
　　“当然了，小南你说的也没错，做科研是要保护好自己。所以这一次试验还是安全第一，大家都要扯到安全范围内观测，放心，我们这群老家伙不是没人味儿的。”
　　在说这话时，贺玖的眼神很是温和。但语气却是很认真，这算是一种承诺。
　　一种不会让大家去冒险的承诺。
　　然而贺玖老同志的话，并没有让南曼把心放下来，反而是让她红了眼眶。
　　爆炸实验本来就是为了收集数据，那么珍贵的实验材料点燃并不是为了听个响。
　　数据收集不到，后续的实验要怎么展开？
　　男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了解到的常识比大多数人都多，这个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所以……你们是打算自己冲上去对吗？”说出这句话时，南曼的嘴唇都在打哆嗦，她告诉自己不要情绪化，可声音依旧能听出颤抖。
　　再没有比这群老同志更了解事业数据的人，也没有比他们更迫切的希望实验成功的人。
　　按照他们的品行，如果不是安排别人去的，冲上前去的一定会是他们。
　　“你瞎说什么呢……”
　　太聪明的后辈，好像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讨喜，叶结和贺玖几个老同志略显不自在的避开了南曼的视线。
　　辐射虽然可怕，但不会立刻死人，他们活到这把年纪，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似乎是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南曼再次克制住了情绪，甚至用一种很冷清的声音道：
　　“前辈们高风亮节，吾辈楷模，既然大家思想觉悟都这么高那，我们这些小辈能做的也只是跟前辈空间退了。”
　　“不要胡闹！”
　　听到南曼这么说，连贺玖都有些急眼了，他们之所以感冒这么大的危险。
　　除了是因为自己有的心理准备，也是因为有南曼这些出色的后辈们顶着。
　　大家后继有人才敢大着胆子冒险。
　　“那么您觉得当你们冲上去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会干看着吗？”
　　不管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危险，一旦这几位老同志上去，他们身边的科研人员不可能会干看着的。
　　想想那个画面，南曼都觉得浑身冰凉。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所谈论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许泄露。”话说到这份上叶结知道必须要给南曼做工作了。
　　“你跟我过来。”
　　其实叶结之前就想过，南曼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想过他会反对，但却没有想到南曼的情绪和态度会这么大。
　　毕竟在他看来，南曼一直都是一个有大局观的人，可她今天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
　　办公室只有两个人，但气氛却无比凝重。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最有分寸的孩子。说实话，今天我对你的表现非常失望。”
　　“我很抱歉让您有这种感觉，我明白在基地的每一个人来这里之前，都已经忘掉了自己是谁。”
　　“可是没有防护措施去参与这种辐射性如此严重的实验，超出了我作为一个科研人可以接受的底线。身为同事，我没有办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大家陷入那种痛苦。”
　　在这个医疗贫乏的时代，辐射并发症对人类来说就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他们谁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虽然说来到了这个时代，也努力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可是上辈子那些刻入骨髓的印记，让南曼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南曼啊，我们没有选择了……”在理智上叶结节当然是不赞同南曼考虑问题如此情绪化。
　　但是情感上其实他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同事面临这样的危险。
　　“你不知道，我们的边疆，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战争可能随时爆发。如果我们这里胆怯了，那里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同胞在眨眼间死去。”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对我们用这种武器，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战争？”
　　南曼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自从进入微波无线电研究项目，她和外界的信息就进入了一个不对称的状态。
　　“是的，我们的南境刚爆发过冲突，北境也是充满了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威胁。”这也是上级要求他们加快研究步伐的最主要原因。
　　“不对呀。”
　　系统给她上的历史课中没有提过大规模战争，最起码这十年内不会有大的战争爆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或者说正是有了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震慑，所以才没有爆发战争？
　　这一刻南半只觉得头疼欲裂，很多零碎的信息碎片同时引入自己的脑海中。
　　“我明白了，熬夜我要回去想一想，等我想明白，我再过来找你谈。”
　　忍着头痛，南曼白着一张脸离开了办公室，她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想要和系统问清楚，同时也要去想明白此刻基地面临的困境，到底要怎么解决。
　　直接莽上去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如果拖延下去，万一真像老叶说的爆发大规模战争，这是更不能接受的结果。
　　“系统，你给我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到宿舍关上门，南曼此时的头还是像要炸了一半。
　　“系统提供的课程，只是一种发展方向。但历史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结合在一起的，当有偶然性引发重要的事件爆发，那么必然性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所谓的历史课只是相对一段时空的参照，并不能成为不变的事实。”
　　“就比如如果农场主坚持阻止此次事业的展开，那么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可能的确会爆发战争。因为在这段参照历史中，种花家武器实验是顺利实施的。”
　　听到系统长篇大论的给自己解释一通，南曼揉了揉额头道：“谁要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我学的历史课中有一部分国际形式的记载，回想起来脑子里是空白的！”
　　如果不是刚才那些片段突然涌现，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对劲。


第126章 
　　◎一更◎
　　记忆出问题， 这绝对是很严重的问题。不管是因为什么，南曼都不可能让这件事稀里糊涂过去。
　　系统：“任何智能系统无权篡改宿主记忆， 一旦有类似行为， 会被自动销毁。”
　　这一点不光系统知道，南曼也是清楚的。
　　所以她上来不是问系统是不是改了她记忆，而是问她记忆为什么会出问题。
　　“不是你做的，但你知道原因对吗？”说出这句话时，南曼神色都是冷的。
　　系统：“……”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打算糊弄过去。那么我跟你保证， 就算你回去了，也是被销毁的命运。”
　　她或许没办法让自己控制系统，但想要利用规则拉上系统一起玩完还是有办法的。
　　以前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但这一次南曼是真的生气了。除了考虑自己的安危， 也是因为这件事还牵扯到现在的种花家。
　　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现在的外部问题，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就算自己再无能， 也不会干看着种花家被外部环境逼到这种无可奈何的绝境。
　　“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实话，不然这一回实验我会冲在最前边， 还有那个世界的秘密，我也会让它在宇宙曝光。”
　　不就是多维空间的秘密嘛，她早就想明白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本来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研究一下， 可如果连现在的坎儿都过不去， 自己的记忆都会出问题， 那还谈什么以后。
　　干脆一起完蛋好了！
　　“是空间规则。”系统大概也是知道怕了，说话不再绕弯子。
　　“时空穿梭的基准是遵守每个空间的规则，换句好懂的话来说，就是尽量不改变大的发展脉络，比如农场主原来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主要脉络还是一个轨迹，只是在细微处会有不同。”
　　“每个人类对于社会发展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能力大的人产生影响比较大，能力小的人影响自然就小。”
　　“一个普通人类的寿命有限，短暂的一生所产生的影响在历史的长河中都只是一滴水。所以基于这个原则，时空穿梭可以进行。”
　　“然而农场主和系统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的变量太大。尤其是农场主你本身带着极其强烈的改变原本轨迹的意愿和能力，这就让空间规则对你的存在产生了排斥。”
　　简单来说，这是时空规则对外来入侵者的「排异反应」。
　　“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先要把几百年后的文明带到这里的想法啊。”虽说南曼的人文学科不算好，但是她还是明白，所有事物的诞生都要符合发展规律，太超前的东西诞生不一定是好事。
　　所以她做的所有研究，都是在这个时代基本的框架里进行，就是怕引起不可控的灾难后果。
　　“时空规则没有意识，只是一个运行的规则，它无法主动判断农场主的想法，只是基于农场主带来的变量去判断有没有威胁，从而进行一些干扰，以此维护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有点类似程序的自动防护机制，有疑似问题就会触发。至于管不管用或者是不是误判，这不是规则要考虑的问题，它只是个规则而已。
　　“所以哪怕我现在想起来了，之后还是会失忆？”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时空规则如何运行，这超出了系统的认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规则只是一个设定，并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事。”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时空，因为失控而走向毁灭。
　　这就跟人体的免疫系统一样，有细菌入侵，它会进行反抗，反抗成功，那么疾病消失，反抗不成功，病毒肆意扩散。久而久之免疫系统也就彻底放弃了。
　　南曼此时大概就是被判定为「病毒」了。
　　虽然对这个解释挺无语的，但是南曼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明白了，不过你说错了，哪怕我是病毒，那么也还有第三种情况可以选择。”
　　大多数情况下，病毒都是选择和宿主共存的！
　　休息了一下后，那么理清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打算从今天开始起就要写日记和研究笔记。
　　记忆可以消失，但这些固有的实质物体不可能随意消失，时空规则的成分是为了维护空间的正常运行。
　　如果她不是被判定为外来入侵者，甚至这个时空规则都无法对她做什么。
　　用这个时空所有的物质做的所有既定事实，都无法被抹除，除非时空规则自己想先去崩坏。
　　所有人思路理清楚后，她还是决定先把精力集中在马上要进行的试验上面。
　　辐射爆炸环境中采集数据，没有合格的防护服和医疗系统，这无异于等于自杀。
　　这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可是在这个时代哪怕是米国和毛熊，也很难生产出合格的防护服，更何况是种花家呢。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另辟蹊径」！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如果是在几十年后，完全可以用机器人去采样。哪怕有防护服，也不用人类自己跑过去。
　　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一穷二白的种花家弄个可遥控的装置，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一想到老叶那些人，南曼就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想了半天，最终南曼还是拿起了笔和图纸。
　　这次的设计可能要比徒手搓出个卫星还要困难，可她还是要试一试。
　　数字信号的处理器存储器，传感器，还有控制系统，在没有精密的电子系统核心部件的情况下，要怎么设计它呢？
　　想了半天，南曼还是决定用无线电的信号传输来试一下。
　　自主行走、感知环境、采取行动，要达成这三个功能。
　　除了无线电信息需要进行数字化编程，同时还得将所有的集成电路和电子元件进行一个整体升级。
　　这些东西目前种花家是没有办法自己造出来的。
　　如果能造出来，那么防护服自然也早不是问题。
　　所以想要段时间解决问题，就得想一下别的路子。
　　“老叶，我要设计个机器，需要清单上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南曼没有心情更没时间做太多的铺垫，一上来就直接把意图告诉了叶结。
　　“这是……”看着设计图半天，叶结认出来它大概是个运输之类的承载工具，但其中的设计原理却是前所未见。
　　“远程遥控？”
　　“无人驾驶？”
　　说出这两个词时，叶结的喉咙都是发紧的，他直着眼睛看了半天设计图，然后转头，用一种茫然的眼光看向南曼。
　　“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玩意儿不是国外科幻小说里的吗？
　　“这是电磁波操控电子控制系统的改进版，米国之前提过的一个研究，并没有很神秘。”
　　只不过是大家都没做过，也不是做不出来，最起码南曼是知道米国几年后就用它做了登月的采集样本车。
　　然而兴奋过后叶结却又垮下来了脸。因为他发现清单上的东西，哪怕是倾尽02号基地全部家当也没办法解决。
　　很多零件他们只闻其名，从没见过到底长什么样，人家国外对他们都是锁死的。
　　“官方渠道买不来，那就找私人买。”
　　虽说她没去过国外，可是兔子祖宗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放在四海之内皆准。
　　能把「走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大约也就他们这群人了。
　　道理说叶结是不能答应的，尤其是他猜到这部分东西国外黑市大概都是卖到天价，哪怕他们能买到也要去几块肉。
　　但这个设计太香了！
　　香到他实在没法开口拒绝。
　　“几十万刀花出去，你能保证不打水漂么？”
　　零件本身肯定没这么贵，如果是正常渠道买，可能连十万都花不了，可官方渠道他们花再多钱也不可能买到。
　　动用各种私人渠道买到再顺利带回来，就必须要大出血。
　　“不能。”这一点南曼也没法保证，她也不想说大话。
　　因为哪怕是米国的零件也不一定符合要求，“可我能保证如果成功了，它以后创造的价值，可能是百倍千倍的回馈。”
　　这就是一场赌博。
　　这东西只要能成功，她就有能力把种花家以后的电子控制系统直接进行升级。
　　甚至无人机飞行器也可以提前出来。
　　那玩意儿在系统里她拆解过好几次，平日里看不上的东西。
　　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天顶星」技术。
　　不就是玩「亮肌肉」嘛，一个转几圈儿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卫星，还能有「机器人」好使？
　　虽说是个半吊子糊弄人的东西，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实打实的「高科技」。
　　南边和北边不都想暗搓搓想弄无人机搞侦查嘛，那干脆就让兔子先搞出来好了。
　　就是可惜她化工不行，不然弄些新式材料，直接组装几个多功能的无人机跑到边境去溜溜，或者直接搞个「新鲜」武器，绝对物美价廉且好使！
　　想到这里，南曼其实心里是憋了火气的。不过她也明白，这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顺利实验。


第127章 
　　◎一更◎
　　此时讨论爆炸实验的人， 其实不光只有南曼与叶结，基地其他的科研人员同样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世界上有核国家就那几个，但这几个国家第一回 爆炸实验透露的信息却是全都不一样的。
　　米国那边最早， 对辐射问题最早是遮遮掩掩的， 毛熊紧跟其后，算是种花家了解的最清楚的一家，毛熊应该是知道辐射问题，也想尽了办法去解决，可还是有上千人被辐射。
　　约翰牛最神，爆炸时指挥官压根不知道有「辐射」这件事，所有参与人员傻乎乎在那里排排站，后果可想而知。
　　高卢鸡那边没啥参考意义， 因为他家第一回 爆炸压根没收集数据，大概是被约翰牛的操作搞怕了，第一回爆炸真就只是听了个响。
　　后两个的参考价值对种花家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全新的引爆方式。”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科研人员，戴着厚厚的眼镜，靠在炉子旁边和杜东明一起烤着土豆。
　　他们俩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辐射问题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虽然知道引爆后会有辐射， 可大家都没有经历过， 所以也谈不上多害怕辐射问题。
　　之所以今天聚在一起，单纯就是在想用什么方式引爆方便收集更多的数据。
　　如果是直接在地上引爆， 那么很难收集数据。毕竟就算没有辐射问题，光爆炸带来的冲击也挺要命的， 仪器设备说不准还没用就玩完了。
　　“什么方式？”
　　杜东明是搞动力研究的， 对方是搞自动控制系统研究的， 二者关系就普通四肢和大脑， 必须相互协调配合，两人因为住一个屋子，所以还是挺有话聊的。
　　“让武器在半空中爆炸，不落地，这样能减少地面设备受到的冲击，还能减少辐射对土地的污染冯度。”
　　这个想法他一直在琢磨，可有一点还没想透，那就是怎么控制炸弹不落地前准时爆炸。
　　这中间万一出错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空投做不到那么精准吧？”
　　搞动力研究的杜东明很清楚，这时候的降落伞哪怕是ꁘꁘ降落开伞也做不到太精准，更何况是搞无人开伞的爆炸实验。
　　手里的烤土豆有些烫嘴，杜东明呲牙咧嘴的随口道：“要不建议大家伙儿搭个架子？”
　　说者无心，听者却当了真，对面的人听到杜东明的话，一下就愣住了。
　　对啊，所以说他们干嘛不搭个架子去引爆呢？
　　于是风风火火进叶结办公室的人，今天迎来第二位，而此时南曼还没走。
　　“始生，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个设计图。”
　　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冯始生，正兴奋的叶结连忙拉人一起兴奋，冯始生可是基地里研究自动控制系统的尖端人才，看到这个设计肯定要比他更兴奋。
　　此时满脑子都是实验的冯始生哪里有心思看什么设计图：“老叶同志，关于引爆方式，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说着冯始生便把自己的想法一股构思画了出来，百米高塔架子配合自动控制系统，再加上空军的配合，理想状态中可以做到多方位收集数据。
　　而且这个想法在目前的条件中，能最大限度减少参与人员的损伤。
　　这要比南曼那个造机器人的想法可行性高不少，而且还不用考虑失败造成额外的高昂损失。
　　因为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收集到的数据减少，搭个架子花不了多少钱，自动控制系统研制出来也不是只管这一回用。
　　听完冯始生的想法，老叶同志还没说什么，南曼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因为她已经判断出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是很高的，在空中爆炸后等时间过去一段时间，穿上防护服靠近几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因为空中爆炸会大幅度降低辐射存留时间。
　　之前她也考虑过空中爆炸可能性，但还是那个同样困扰冯始生的问题，此时人类还没办法制造出高精准的投放伞，也没把握在爆炸中不出错。
　　一旦出问题这可不是一个哑火的问题，中通的变故很大。万一没炸或者炸错了时间，很可能就直接造成不可控的辐射污染。
　　但到半空中去实验，谁说一定要飞上去？
　　搭架子放到半空中，那不也是空中爆炸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忽略了！
　　真是蠢死了！
　　“始生同志，你做自动化控制系统，要不要帮忙？”
　　上千台设备都要收集数据，这哪是一个人能干的工作量，南曼很愿意给这位打下手。
　　“南曼同志，你也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一脸跃跃欲试的冯始生在听到南曼的肯定后，心里更是有底气了。毕竟南曼在系统控制这一块，是能给很多人上课的。
　　“是的，我觉得可行，始生同志你真是个天才！”
　　“嘿嘿，其实这主意不是我一个人想的，搭架子这个是小杜提出来的。”
　　“那也厉害，你和杜东明同志都厉害！”南曼是真心实意的心悦诚服，在科研的道路上，很多时候光有知识还不够，也需要因地制宜的灵活性，这一点老祖宗们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虽然她想到的办法以未来的眼光可能更具有科科研价值。
　　但就目前的情况下，冯始生的想法才是最适合02号基地的办法。
　　如果用南曼的办法，还要考虑一个机械防辐射问题，或者考虑降低ꁘꁘ辐射浓度，这都是很难攻克的技术难关。
　　而现在他们最难的事情只不过是搞定一种远程操控的自动控制系统，还是没太多难度的那种。
　　相比那些机器人的问题，这事儿压根就不是问题了。
　　“那什么，这个想法还要讨论才能决定。”
　　虽然听着靠谱，可眼前这俩人是不是也太草率了点，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讨论后续工作的事，完全不考虑自己这个领导可能把提议驳回的？
　　还有南曼，你是怎么回事？
　　刚才信誓旦旦一脸严肃的请求要制造自动控制运输车的人，是谁啊？
　　这么快就放弃你原本的想法了吗，都不再争取一下？
　　倒是旁边的冯始生在说完自己的设想，注意力终于被办公桌上的设计图所吸引。
　　“这是……”
　　原本还是一脸兴奋的人，在看到设计图后整个人就陷进去了，老叶同志在旁边喊了一声都没听到。
　　好一会儿，冯始生才抬起头用一种恍惚的神色看向老叶同志。
　　“这是谁设计的，我能见见吗？”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种花家竟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啊！
　　这是要上天吗？
　　全自动控制的采样车，这是连毛熊都还没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国家竟然已经开始有人设计了？
　　老叶同志似乎对他这个反应也不奇怪，抬抬下巴道：“就你旁边这位设计的。”
　　惊讶的神情慢慢变为呆滞，而后又变为一种灼热的眼神：“南曼同志，请你必须加入后续的自动控制系统研究！”
　　“荣幸之至！”南曼怎么可能拒绝，他设计的这款机器人不一定能成功。
　　但冯始生的想法肯定是有可行性的。
　　而且为了接地设备的使用寿命，她也必须参与进去。不然就算是自动系统做出来了，也很可能因为近距离接触辐射源而受到巨大的损坏。
　　毕竟是南曼除了交给自己，亲自盯着给谁她也不能真放心。
　　“那这小车不做了？”虽说老叶也知道现在是逢时生的方案可行性更高，他也舍不得放弃南曼这个构思。
　　说到底02号基地要做的武器实验，以后还会一直继续下去，这一次可以搭高架子但以后想要真正进行远程发射研究，那肯定就不是研究原地爆炸的问题。
　　冯始生的方案只适合这一回，但南曼这个想法哪怕不用在02号项目，都是一个研究性极高的设想。
　　如果不能落实下去，他心里肯定要落下病。
　　“也研究吧。”
　　远程控制这个研究终究是无法绕过去的坎。
　　无论是远程发射武器，还是飞向外太空都得研究。
　　而这种遥控车可以当成起步研究，甚至条件好了后还可以去研究下无人飞机，这都是以后研究飞行器绕不过去的科目。
　　“那我去还按照这个清单申请了啊，到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
　　老叶这是怕南曼现在听到有了别的解决方法，对自己提出的这个高难度方案就不再上心。
　　“可以，到时候我带着许慈他们一起做出来。”就算是不能用在核武器爆炸上，那也可以用在航天项目研究生又，或者是为以后的无人驾驶飞行器研究打基础。
　　说实话，如果不是要考虑辐射干扰的问题，也不考虑作业精准度问题，单纯弄个会跑会走的无人驾驶小车，还真不是个很难的事。
　　不过这东西对南曼来说，科研价值不高。
　　但她显然是忽略了了在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时代，大家对自动化的执着。
　　哪怕就算是精准度不高，但只要能做出来，这就是一件极其振奋人心的事。
　　刚才老叶同志表面还端着，但内心其实已经做好决定，这东西做出来后必须得去宣扬出去，就跟搞航天一个样。
　　这都是种花家综合国力的体现！


第128章 
　　◎一更◎
　　寒风呼啸， 风沙不绝，整个荒漠看上去毫无生气。
　　然而02号基地各单位此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就连部队去选择爆炸地点的外勤任务频率也跟着增多。
　　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 甚至连春节都是悄无声息过去。
　　成体系的自动控制系统要从设计开始一步步计算， 与之相关的部门全部被调动起来。
　　“结构简单的自动控制系统已经实验成功。如果我们想要精益求精，这需要家里做配合。”
　　“高空作业收集数据的设备，我亲自来。”因为谈过过后决定让空军做配合，在三个高空距离点做数据收集，南曼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算亲自负责这一块儿。
　　“我会配合有关部门将执行任务的直升机做一次性能检测。”
　　对于这个想法，冯始生也是赞同的，自动控制系统后续工作他可以负责， 但高空检测这边需要人员驾驶飞机在爆炸柱上空作业，是最危险的一环，让南曼带队去负责算是给上个双保险。
　　这不止是对实验负责，也是对飞行员安全负责，能参与这次任务的必然得是最好的飞行员， 这可都是宝贝。
　　万一出点什么事， 到时候可真不好交代， 所以一切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一个月后……
　　戈壁的冻土刚刚有一点松动时，南林大包小包拎着也回了部队。
　　原本还打算把家里给准备的一堆好吃的分妹妹一半， 结果在自己宿舍还没坐热乎就因为紧急集合呗召唤到了千里之外的无人区。
　　来这里的人不算太多，但都是过来踩点儿的。
　　除了部队也负责掩护和搭建百米高塔， 部分科研人员也要提前过来测量实力环境。
　　南林过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他现在直接归南曼管了， 南曼来这里带人测试设备， 他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学习。
　　“家里都还好吧。”坐在帐篷里喝杂粮粥的南曼，此刻看着有点惨兮兮。
　　不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手上甚至还起了个冻疮。
　　“都好，过年时还念叨你呢。”南林从棉衣兜里掏出一罐肉酱递过去，“吃吧，咱妈做的。”
　　南曼也没客气，打开瓶子挖了一筷子夹在饼子里。
　　“真香，就是可惜没放点辣椒。”大概是因为南林不吃辣椒的缘故，这肉酱和南曼在家吃到的差点意思。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剔什么，来这里受罪了吧？”
　　自己妹妹虽然说不是锦衣玉食长大，但也是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哪怕是在基地平日里也受不了大罪，可眼下这种环境却不可能不受罪，南林看着她手上的冻疮有些心疼。
　　“大家都一样。”其实南曼对于寒冷还是挺习惯的，她上辈子待的星球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严寒是最常见的自然现象。
　　只不过这里与星际对抗自然的能力没法比，所以受罪是在所难免的事。
　　无人区百米高塔慢慢被搭了起来，所有要探测的地点也收集完数据，蹲在已经挖好的掩体中，南曼拿着纸笔在做着最后的辐射范围测算。
　　四月的无人区在白天已经不需要穿棉大衣，大家工作的效率也提高不少，而关于那台无人驾驶运载车的组装，也正式搬上日程。
　　“这是全自动的？”看着设计图，南林整个人都惊呆了，对这种「高科技」他甚至连听说都没有过。
　　“差不多。”
　　对于这个设计，南曼对其他人的要求是「只看不做」。
　　因为配件只运来一套且价格高昂，哪怕她同意别人碰，老叶同志那边也是不能答应的。
　　“做的每一步你们都要看好了，在这期间我会尽可能的放慢速度，在我停下时你们可以提问，但我操作时不要出声打扰。”
　　原本这台小机器是要回基地做的，但无人区这边工作时间延长，为了减少来回折腾的时间，最终上面还是把所有配件送了过来。
　　反正做完成品也是要拿过来做测试的。
　　跟着南曼在无人区工作的，除了南林还有机械研究小组一半的人员，大家此刻都是眼巴巴瞅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组装一台小型机器车，用不了南曼太大精力。但鉴于好多配件不怎么符合要求，所以这期间南曼手动改了很多地方，呈现出最终结果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动了，动了嘿！”
　　第一次测试的这一天，除了还有任务在身脱不开身的人，剩下的所有在无人区的科研人员都跑过来看热闹。
　　操作台那边，胡跃亲自按照南曼教授的指令一步一步下达指令，就见几十米外的运载小车匀速跑了起来。
　　“神了嘿，它还会自动铲沙土呢！”
　　“今天真是开了眼啊……”
　　“哎，怎么停下来了？”
　　小车跑出去几百米后就不动了，大家看着就有些担忧。但谁也没打算上前去看情况，因为测试前他们都被叮嘱过，只能在「安全线」以内观看。
　　“胡跃，把辐射模拟器关掉。”南曼从望远镜中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车，心里忍不住叹息，这回买回来的配件终究还是不行啊。
　　一个干扰模拟环境就能让它趴下，真到实验的时候，能顶什么用？
　　“下达返程命令。”
　　只要它还能爬回来，就还有继续改进的价值。
　　好在这小车还算是争气，撤掉干扰环境，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掉头顺利回来了。
　　“六个目标点都顺利取样，除了抗干扰不过关，其余表现优异！”
　　胡跃和南林两个凑在一起看着数据单子，还是挺兴奋的。
　　抗干扰这件事在种花家那就是个够不到的上层技术，成熟的科研尚且做不到更何况这个刚诞生的。
　　除了南曼对这个有执着外，其他人压根就没指望能成。
　　“南曼同志，这已经很好了，就算是老熊也达不到这样的精准技术。”在基地工作的人，不是有留学经历，就是跟着毛熊专家上过课，他们可没听说毛熊还有这么厉害的可遥控的自动控制机械。
　　看着大家一个个都是全然满足的模样，南曼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这辆小车设计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无法完成抗干扰的测试，那么最终还是要在实验过后，派人跑到爆炸中心点去取样。
　　可抗干扰技术，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完成的，再有两个月爆炸实验就要正式启动，留给大家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看着这台小车，南曼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联系直升飞机过来，让人安排把这台车送去家里，连带设计图和我的验算手稿一起送过去吧。”
　　既然上级已经做出按时启动爆炸实验，那再把精力耗在这台车上明显是不明智的。
　　“系统，再给我看一下历史记载里降低辐射伤害的有效办法吧。”
　　虽然已经看过十几个回，可南曼还是希望从中再得到一点有用的灵感。
　　掩体嵌入钢板、地下室掩体，这些物理防护措施，能建议的南曼都已经提出过。
　　因为爆炸方式选择了比较安全的方式。
　　所以这回科研人员的辐射问题大概可以降低。
　　但后续辐射物清理是部队的任务，这一批人不是去去一点样品就跑回来，可而是需要长时间在辐射范围内作业，现在的防护服原理其实是对的，学习的是用高密度材料融合金属铅，以阻挡放射性粒子的穿透和辐射。
　　如果只是短时间接触，再加上辐射浓度不是毁灭级别的，现在的防护服还是能抗一下。
　　但长时间在辐射区作业，就算是合格的防护服恐怕也不是万无一失，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半吊子工艺。
　　“或许可以尝试加入高密度聚乙烯？”这种工艺国内应该是已经引进了，就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识到这东西也是可以防辐射的。
　　此刻的南曼无比怀念有林令原同志的日子，国内所有的化工研究他不但都了若指掌，甚至还能给她举一反三搞研究。
　　02号项目化工研究的主要团队范围不在荒漠里，南曼来这么久也只是见过一个负责日常工作的小组。
　　对于林令原同志下落那更是不清楚。
　　“算了，还是直接跟老叶说吧。”
　　事情已经到这份上，要不要采纳她的建议，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尽人事，听天命。
　　事实上，如今的情况已经是箭在弦上，别说南曼做不到，整个世界都没人可以阻碍兔子按时摁下那个启动器了。
　　“多挖一些掩体，尤其是地下室掩体，对此实验样本要放进去一些。”
　　离开无人区时，南曼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建议，然后带着自己的小组和略显复杂的心情回了02号基地。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一群人因为她送回去的东西而沸腾了起来。
　　更不清楚，正是因为她送回去的东西，上级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把她关于防护服的建议传达了给了已经出样品衣的化工研究部门。
　　原本还在研究冶金加工液的林令原同志，连夜带着整个团队飞奔回了京城。


第129章 
　　◎一更◎
　　蘑菇云升起， 地面上所有的人类全都进入了掩体。所以准确来说除了机器，压根没有人类敢亲眼瞅上一眼。
　　“是成功引爆了， 对吧？”
　　“是的， 爆了！”
　　“成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极远处的科研大佬们，都顾不上形象互相抱着跳了起来，甚至好多人一边笑一边在抹眼泪。
　　这是真的激动到无以言表。
　　然而一直关注前方动静的老叶和贺玖的心却还是一直悬着。
　　爆炸是成功了，但数据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机械研究小组虽然被分在一线但距离爆炸地其实也很远，南曼和冯始生看着所有仪器反馈回来的数据，眼睛一眨不眨。
　　“你们把数据存好。”
　　冯始生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开始穿防护服， 这一看就是要冲到中心去取样本的。
　　站在一旁的南曼表现得很冷静，并没有阻止他。
　　“碘片吃上，老叶同志只批准你们进去后待二十分钟。如果不按时回来，我立刻上去， 老冯， 你可别让我犯错误。”
　　因为新的防护服研究而推迟实验晚启动四个月， 是南曼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意外」，「放心， 我有数。」就算老叶敢让南曼凑过去，他也不敢，这半年相处下来， 冯始生可太知道这位的存在对种花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次前线指挥是冯始生负责， 需要人往上冲， 他第一个报名的。
　　其实基地的人都明白， 冯始生除了是为了科研，也是为了保护老同志们，他的经验和判断力比年轻一代要强，身体素质比老同志也强。如果他不来，要来的人很可能就是贺玖老同志。
　　因为这件事，贺玖甚至和老叶同志大吵一架。
　　要不是新的防护服指标提升不少可以有效防护一段时间，估计这件事还有的磨。
　　其实让南曼放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次实验本身。
　　规模不大的核武器爆炸，在防护措施到位前提下，所产生的辐射危害也不会很严重。
　　当然这也仅限于这一回，等之后实验规模越来越大，到研究ꁘꁘ时那就都不好说了。
　　一切还都得看防护服和各种防护措施，还有提前做好的各种精密计算与设计。
　　对此，南曼也只能暗自祈祷，上天对兔子能够仁慈一点，不要出什么计划之外的意外。
　　从望远镜里，看着冯始生几人笨拙的挪到那个坑里，再然后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许慈，看好时间，时间一到立即用广播器喊人回来。”
　　“是！”
　　好在冯始生算是个「诚信人」，二十分钟一到，他和几个一起取样的人，便笨拙的挪出来了。
　　“防护小组上去，医疗小组准备。”
　　到这时候，南曼才注意到远处传来欢呼声，可能已经欢呼了好久。但她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所以压根没有听到。
　　“刚才空军基地发来信息，直升机小组任务顺利执行完毕，获取数据达到上千种，飞机和飞行员目前情况良好。”
　　听到各种信息陆续汇总，刚脱下防护服正在接受检查的冯始生转头看向南曼：“要不你去看看吧，高空数据很重要。”
　　“好。”
　　“老叶同志他们大概也是等急了吧，让许慈他们先把部分数据汇总过去。”
　　这一回算是真的成了！
　　他们种花家从此真有护国神器了！
　　一周后……
　　与全国各地锣鼓喧天的庆祝热闹不同，刚开完总结会议的02号基地，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王爱华正带着人手在基地里清理场地，昨天基地刚走了一批人，好多东西就要重新清点入库。
　　机械研究小组全员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昨天也离开了一半人，像许慈这样的「老人」选择留下。但更多的人将要有另外重要的岗位。
　　南曼也要走，事实上在两个月前航天研究项目就已经有了她的位置，可为了这次实验，她主动申请留下多待几个月。
　　“等家里那边的事儿弄妥当，估计最后也是得到这一片儿来发射，到时候咱们还是在一块儿的。”
　　看着许慈眼眶又要哭，南曼有些头皮发麻，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爱哭也是醉了。
　　“我走以后，你们也要坚持学习，继续学习的资料都准备好了，记得抽时间看，等下回咱们见面，你们可都是要挑大梁的。”
　　“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给咱们机械研究小组丢人的。”
　　“回头咱们卫星送上天，还是得要用到咱们，到时候您瞧好吧。”
　　“那肯定的！”
　　“我们以后就是科技之光的！”
　　依依惜别的惆怅，在一群年轻人互相吹牛中变淡，大家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要打包的东西其实就只有生活用品，南曼把自己的书和工作笔记都留给了许慈他们，这个对科研人员来说最贵重。
　　但对南曼来说把它们传播出去才最重要。
　　而要跟着一起调动离开的南林，那就更简单了。除了被褥就是几身军装，其余一切都有部队负责，他就连离开的车票都是部队都抢着报销。
　　啧啧，这应该是一种表态。
　　就真只是借调，人还是部队的人，不花你们一分钱，到了京城接收单位名义也是归部队管。
　　南曼这里顶多算个「长期培训教师」。
　　老叶同志对此「嗤之以鼻」，反正人在他这里，不花他们的钱还省了呢！
　　因为延迟实验时间，原本计划着夏天前回京城的老叶，只追上了个夏天的尾巴。
　　“你毕业后是有宿舍的，但考虑到南林跟你不方便一起住在咱们单位宿舍。所以组织上安排了一个小院子，就在研究所那一片儿，安保很好，出入也放心。”
　　其实南林跟着南曼除了当学生用，也有当半个保镖的意思，为此部队还专门给南林回炉了一遍技能课。
　　到了京城，南曼算是「回家」，所以住处落实好，就带着南林把周围介绍了一遍。
　　因为这里的生活和基地不同，在这里除了去研究所的时候，外出时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生活在这里的很多常识都要知道。
　　“其实就是大一点，其余和别的城市没有区别，只要了解好交通路线，都不是问题。”
　　“最近航天项目还处在组建阶段，所以不会有重要安排，趁着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对了，这段最好不要穿军装，回头给你置办几身常服。”
　　不然太惹人注目，哪有军人长时间不回部队的。
　　说要给南林置办衣服，第二天兄妹俩就立刻行动。
　　然而到了供销社，南曼疯狂购物的架势，着实吓坏了南林，这哪是买东西，这是要给人家供销社「扫货」吗？
　　“我们需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嗯，有用处。”吃的用的都买了一圈儿，确定自己没漏下啥，南曼心满意足的和哥哥一起拎着大包小包的离开了。
　　看着「小山」一样的东西，再瞅瞅那纸包里几件衣服，南林有理由怀疑「买衣服」这事儿大概才是「顺便」。
　　“我明天要去看望我的几位老师，你也跟我一起去。”
　　说实话，这几年蹲在项目里，南曼除了想念家人外，最想念的就是学校的几位老师，这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一群人。
　　如今她也算是南林的「老师」，平时不回来那不讲究，但回来了肯定是要拜访的。
　　其实南曼也有点私心，等过段时间航天项目正式进入研发，在给南林练手方面肯定没有在基地那边方便，甚至可能有时候会顾不上他。
　　所以南曼想拜托张老师给南林安排个「旁听生」的资格。
　　如果姚教授愿意抽空帮着指点一二，那就更好了。
　　南林最大的问题就是理论知识太薄弱。
　　然而这一块没法投机取巧，只能循序渐进，在教学这一块上，她的老师们其实比她厉害。
　　这也是她想把南林提溜到京城的最大原因之一。
　　“拜访你的老师们，需要送这么多礼物？”
　　没想到妹妹这么「尊师重道」啊！
　　几大百的东西，说送就送，这年头老师似乎不能太多。不然光拜访就能「倾家荡产」，还好他只一个「老师」，还是自己亲妹妹，不用这么客气。
　　“咳咳，那到也不是，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我给……家里准备的。”
　　关于自己获得了一个假期这件事，南曼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很显然她是不能带南林一起回去的。
　　“你要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南林倒是没有被「抛弃」的感觉，他第一反应是安全问题。
　　毕竟妹妹的确好几年不着家了，爸妈他们提起闺女，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来是很挂念的，妹妹能回家这是好事。
　　“你安全谁负责？”
　　老叶同志可是把妹妹的安全都交给他了，现在就连出门他身上都被批准带着武器的。
　　“组织上会安排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明面上不会有什么人跟着，毕竟只是私人行程。
　　一天一夜的路程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如果离家远，估计老叶同志都不能批准。


第130章 
　　◎一更◎
　　拜访老师算是私人行程， 不过按照规定依旧还是要上报组织。
　　尤其是南林想要获取「旁听生」资格的事，这更是需要层层审批。
　　“南林可以去旁听课程， 但不可以由你引荐， 甚至他去旁听的身份也要改一改。”
　　改一改？
　　看着南曼一脸疑惑的神色，叶结无奈揉了揉眉心：“你不会觉得自己还能当个「无名小卒」吧？”
　　虽然对于研究的过程都不清楚，可弄出东西的人是谁，这一出接一出，在学术圈里哪里还瞒得住？
　　各大科研单位人才都是从高校里输送的。
　　甚至各大科研单位的大佬们很多本身就教书，「南曼」这名字不说如雷贯耳，那也是叫得响的天才人物。
　　她的哥哥进入高校旁听，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低调」的事。
　　“这事儿你别管了，回头我来安排。”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叶结连童教授那里也是不打算提的，几句话的事情没必要节外生枝。
　　“行，那我去看望老师们的事可以批准吗？”
　　“当然， 除了工作以外的事， 关于你的私人生活， 这个组织上不干涉，但要记得保密条令。”
　　“好的。”
　　考虑到哥哥不能跟着出门， 南曼便干脆让他去老叶那里刷刷脸，没事儿还能帮个忙啥的，等A大开学再扔进去学习。
　　对此南林没有意见， 甚至因为能近距离接触老叶这尊大佛， 显得有些「腼腆」。
　　虽然妹妹也厉害， 可终归是没啥神秘感的亲妹子， 哪有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大佬看上去带劲？
　　关于自己亲哥的真实想法，南曼当然还不清楚，骑上借来的自行车，拎上礼物直接出发，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愉快。
　　在深山老林子和戈壁滩待久了，再回到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看到这么多人平凡而努力的生活，她其实还是很快乐的。
　　只不过快乐的时光很是短暂，在接连到老师家里「扑空」后，南曼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如果对于童教授「出差」不在家她还有些心里准备，后面姚教授和张老师也没见到，那是真让她感到遗憾和失落的。
　　虽然后面同在一个城市，但如果真的投入工作，一两年见不到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她能有时间拜访的机会真不多。
　　放下礼物骑车打道回府的南曼，此时她其实不知道，这次扑空与她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上个月姚教授去了沪城，是为了参与一个机床投产项目做指导，算起来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关系。
　　至于张老师那算更是因为她，才在暑假结束前忙不迭的跑去兰城。因为那边的苹果亩数今年增产了，A大不好意思白捡钱。
　　所以安排张老师这个「兰城人」带队去兰城给农业研究所去做技术支持了。
　　这回学校一改常态大方极了，不但帮着淘换了各种生物和农业书刊背过去，还赞助了一套实验室设备。
　　张老师刚接到任务心里还犯嘀咕，毕竟他们学校没有是真没专业研究科学种地的专业，可事态发展方向完全超出他所料。
　　生物系和化学系的老师们那叫一个积极响应号召，一听到去兰城后，报名时那叫一个踊跃。
　　估摸着是被物理系的那些因为童教授弄回来的实验器材刺激到了，这个活动从出方案到贯彻落实，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拜访老师的计划失败，但回家的计划却是按时落实的。
　　第二天傍晚南曼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同行的人她不认识。
　　但一路在火车上无论去哪都有人跟随。
　　直到她下了车转车到陵城县后，同行的人才「消失」。
　　蹲在车站往厂里打电话的情景，似乎已经好遥远，好在南曼的记性很好，电话号码拨过去后并没有出错。
　　这次回来她没有提前说，这也是组织上要求的，所有行程出发前进行保密，哪怕回家也是如此。
　　纺织厂那边动作很快，在接到电话后不一会儿就把南和平叫来了。
　　“喂……”
　　“爸，是我。”
　　电话那头空了几秒，而后才传出回音：“曼曼啊，你还好吧？”
　　两年多音讯全无的闺女，突然打电话回家，南和平心里除了激动，更多的是担心。
　　孩子突然打电话回家，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之前他们就对女儿为了所有从事的事业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这两年女儿的信和钱都按时寄回来，看上去似乎只是因为路途远不能回来，可他们清楚那信应该是一口气写的。
　　所有信件的信封、墨水和信纸都是一模一样，这其实很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每一次来信和他们去的信都没什么关联。
　　其实这两年女儿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孩子去了不方便联系家里的地方。
　　所以今天突然接到女儿的电话，和平心理，第一反应就是慌张，担心女儿在那边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很好，爸，我回来了，你骑车能来车站接我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和平激动又努力克制的声音：“到车站了？”
　　“嗯，到了。”
　　“好，好啊，爸这就去接你啊，曼曼，你别着急，爸这就来！”
　　说完也不等南曼回复，南和平扣上电话就往家里跑。
　　他闺女回来了！
　　原本正坐在门口带孙女纳凉的王美秀，看着风风火火跑回来的丈夫，不禁有些诧异。
　　“谁打的电话，出啥事了啊？”这模样跑回来一看就是有事。
　　“美秀，快做点好吃的，闺女回来了，在火车站呢，我去接闺女！”
　　“啥？”王美秀此刻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闺女回来了，车站等着呢！”
　　说完这话，南和平也顾不上王美秀的反应，抄起自行车就往外蹿。
　　到车站时，天已经快接近傍晚，看着闺女大包小包蹲在那里，南和平眼睛都有些泛酸。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并没有什么煽情的温情脉脉。
　　“咋不吱一声就回来了？”
　　“爸，我饿了。”
　　“拿好东西，咱们回家。”
　　“哎！”
　　回去一路上南骑车相当稳当，这和他来时恨不得把车蹬子踩成风火轮的架势截然相反。
　　“我二哥结婚了？”
　　“嗯，结婚了，去年结的。”
　　“大哥家小妞妞会叫人了吗？”
　　“会了，在咱家你妈带着呢，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稀罕人了。”
　　“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都好吧。”
　　“都好，就是老挂念你，这回回来住几天啊？”
　　“十几天吧，回头我去看他们……”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原本就不长的一段路很快也就过去了。
　　到了家门口，南和平拎着闺女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跟着一起进来的南曼，看到王美秀在院子里煮面的身影，感觉一切和以前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院子里多了一个三头身的胖娃娃，此刻正蹲在王美秀旁边啃饽饽。
　　“妈……”
　　“哎，回来了，饿了吧？”王美秀大概是激动了一阵此时看到闺女回来。
　　反而平静很多，除了眼眶红着其余真看不出啥。
　　“嘿嘿，是饿了。”几年不见的生疏感因为这两句话一下全都消融。
　　“妞妞都这么大了啊。”半年前看照片还是小小的。
　　“妞妞，叫姑姑。”
　　小娃娃很乖，看着这个「陌生人」也没怕，这大概也很纺织厂家属院人多的缘故有关。
　　“嘟嘟……”
　　虽然吐字不清，但南曼还是被融化了，抱起娃娃亲了一口。
　　“她长得怎么这么像我？”
　　这娃娃看着的确和南曼很像，抱出去说是她生的都有人信。
　　“亲姑侄当然像。”
　　“岳岳呢？”现在还没开学，按道理来说，南岳应该在家的。
　　“去你姥爷家了，这两年暑假一直都在那里学着种苹果呢。”
　　看南岳那架势，这也是上瘾了。
　　“孩子他爸，你拿票去买几个熟食回来吧，记得叫老大老二他们回来吃饭。”煮面条这算是先给女儿对付一口，却不算正经晚饭。
　　“好嘞。”南和平忙不迭又推车出去，整个人都欢快极了。
　　冲了个澡出来，看王美秀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南曼便上前把娃娃揽在怀里然后帮着摘菜。
　　小孩儿也不怕生，窝在姑姑怀里，眼睛滴溜溜转，盯着南曼看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向自己奶奶，然后又看向南曼，反复好几回，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
　　等到南和平买回东西，进厨房帮忙做饭，这小家伙一直都乖乖的，给块饼干就能老实坐在一旁看南曼「玩」半天。
　　就还挺好哄……
　　南江和南路自收到妹妹回来的消息后，各自跑去接媳妇儿回家，等到家时王美秀都快把饭做得了。
　　因为有新的家庭成员加入，大家见面热闹中也带着寒暄和介绍。
　　虽然南曼早就因为南林探亲带回来的全家福知道二嫂的模样，但在今天还是要装作不认识。
　　这顿饭吃到八九点，中间他们讨论了很多，工作、结婚、生子又或者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感觉一晚是怎么也说不完的。
　　好在南曼也不是在家只待一天。
　　“后天周日，咱们全家回你爷爷奶奶那里，你们都准备好。”


第131章 
　　◎一更◎
　　光明公社这两年日子明显比过去好了很多， 最起码旱涝不严重时大家都能填饱肚子，甚至大多数人家还可以存点余粮。
　　当初这里被选为试验区，在新型化肥出来后这里就是最先用上的地区之一， 就连农研所的新型优质粮食种子也能最早拿到。
　　与家人的相聚， 对南曼来说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虽然这中间免不了各种她以前不太能融入的热闹寒暄。
　　尤其是这两年家族不断「添丁进口」，这都是免不了的应酬。
　　但经历过在那些没日没夜的艰苦时光，在老家的一切真都算是享受。
　　说一切似乎也不是很准确，有一点还是挺不适应。
　　南家小辈里，除了南曼和南林，如今都已经成家， 就连最小的堂妹南燕开春时也结婚了，个人问题必然是要被长辈们「关心」一下。
　　好在南曼学历职业摆在那里，家里亲戚们虽然问一下，却没有赶着「热心」做媒的。因为南老爷子之前放出过话， 自己孙女要找个大学生。
　　亲戚们认识的人里， 南曼大概就是那唯一的大学生， 「资源不匹配」让她逃过一劫。
　　“曼曼啊，你自己要上心哦。”
　　这大概是老人家唯一能劝的话， 孙女走的太远，所有事家里都帮不上忙，只能看她自己。
　　“好的呢。”
　　虽然自己压根没有这个心思， 但并不妨碍敷衍一下家人， 能糊弄一天算一天吧， 等到糊弄不过去再说。
　　在老家留宿的第二天， 天气极好，南曼戴上草帽，兴致盎然：“爷爷，今儿我们钓鱼去吧。”
　　在荒漠里窝着时，有一天做梦，钓了好大一条鱼，当时南曼觉得自己可能是馋红烧鱼了。
　　但后来想想，她觉得这可能是想家了。
　　在老家和
　　和南老爷子钓鱼，从来就没顺利过，这可能成了他们祖孙俩共同的「执念」。
　　“成啊，咱们钓鱼去！”
　　祖孙俩「一拍即合」后，便准备先挖点虫子当饵。
　　“曼曼，在家不？”
　　门口远远就传来张喜来的呼喊声，这一听就是有事儿，想来是昨天过来喝酒没唠够。
　　“张叔，在呢！”
　　因为两手都是泥巴，南曼只应了一声，打算等张喜来进来后看情况判断一下要不要洗手中断此刻的「工作」。
　　反正大家也不是外人，用不着太客套。
　　“呦，这挖泥鳅呢？”看到爷孙俩这架势，张喜来大致就猜到了他们在干嘛，不过今天他不是过来唠嗑的而是有正事儿。
　　“曼曼，你哥打电话到咱们公社，说有人找你，好像是你老师，说等你回去给对方去个信儿。”
　　找到家的老师？
　　脑海里浮现出第一个人就是张老师，想到他正在兰城出差，抽空回陵城县探亲一趟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能是因为多了这件高兴的事，尽管还是没和爷爷钓到大鱼，南曼这一天还是乐呵呵的很愉快。
　　倒是南老爷子颇有些「愤愤不平」，孙女难得回来，又是难得一起和他玩耍，没成想这鱼依旧还是那么不给面子。
　　回到陵城县，南曼问了大哥南江具体的情况，确认是张老师过来找她，张家老宅和南家其实就隔了几条街。毕竟整个县城就巴掌大，从这头到那头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老宅现在还有张老师的兄弟们在住，他这回来探亲，自然是住那里的。
　　只不过还没等南曼赶过去，张老师的电话就又打到了纺织厂，可见是个急性子。
　　师生俩在电话那头寒暄几句，张老师便进入了正题，他今天其实是有事找南曼的。
　　“南曼，你这两天有时间吗？苹果出吟年签了个很大的订单，关于一些后续问题，大家想跟你聊聊。”
　　“行啊，那我去您家找您吗？”
　　“不，等下午有人去接你，咱们一起去个地方，好些朋友都想见你。”
　　出口普通水果没啥技术含量，但想要给水果增添附加值却必须得找一个懂营销的人。
　　这对于种花家现在来说，可能比找个懂火箭的还难。
　　原本兰城是指望着a大的团队能给一些建议。
　　可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张老师这些人都是理工出身，让他们搞点科研还行，搞外贸经济那说不准还没兰城本地更明白。
　　其实这也算是种花家目前很大的一个痹症，计划经济体制下，很多关于经济发展的学科没有孕育的土壤，大多数高校也就不会设立这种「用不上」的专业。
　　关起门来过日子还不觉得，但一旦和外人打交道，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糊弄着吃亏上当。
　　这次兰城之行给张老师一行人的触动非常大。
　　除了关于科研上的问题，最大的的感触就是大家跟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太少。
　　一切都是按照过往的经验去考虑问题。
　　一旦别人提出新的需求就容易出现纰漏。
　　更可怕的是为了注重国际形象，本来中华家在做贸易交易时就很小心，甚至有一种「吃亏是福」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在做生意时，显得有些自欺欺人。因为和资本的世界谈「情谊」，这就是个笑话。
　　甚至被别人摸透这一点后，谈判前会失去先机，以后会特别容易被坑。
　　说是下午，其实就是刚过午饭点不久，南家门口就来了一辆车，这让南家父母很是紧张了一下。
　　以为女儿的假期这是又提前结束了，王美秀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嘟嘟，车车！”
　　正窝在姑姑怀里吃果果的小娃娃，看到门口的汽车直接兴奋起来，纺织厂经常有汽车出入。所以这里孩子都认识汽车，但小娃娃这么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回 。
　　仿佛没发现父母的不对劲，南曼把娃娃放在南和平怀里，转头对王美秀道：
　　“妈，我出去和老师聚一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晚饭我想吃打卤面。”
　　“哎，好，妈给你做，蘑菇肉丁酱和鸡蛋酱两种，行不？”
　　还回来吃晚饭，那就说明不是要提前离开，王美秀心里一下又敞亮了。
　　“好的呀……”
　　汽车在县城行驶了十几分钟停下时，南曼看到这个目的地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张老师在这里？”这可是县城的中学，只不过因为还没开学，此刻显得很冷清。
　　“对，张宝同志正等着您，我带您过去。”
　　南曼属实没想到见面的地方，会安排在这里，不过等到她见到张老师时，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今天这个聚会人数有点超出南曼预设。
　　除了有A大老师，兰城那边的来得熟人，另外还有五六个管贸易的人也在，七七八八加起来二十几号人。
　　陵城县除了公家大院大概也只有学校能提供合适的场所给大家「开会」。
　　寒暄过后，南曼自然是挨着张老师坐的，她有些疑惑的轻声问道：“这么多人的吗？”
　　跟张老师面前，南曼还是算自在的。
　　毕竟在学校里这是待她最亲近的老师之一。
　　“你别紧张，他们都是去东高公社考察的，顺路才在这边停一下。”
　　其实也不算顺路，如果不是知道南曼在这里，大约不会有停留，这次会面其实是远在省城开会的严滔力主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还有化肥项目的工作要办，他自己也是想过来的。
　　自从兰城的苹果打出名头后，各地掀起了学习风潮，都在想办法搞出口挣外汇。
　　这里面有几个产品在商务部门的帮助下，还真给找到了买家，也真挣到了钱。
　　然而开头顺利，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了。
　　大家都是第一回 跟外国人做生意，什么都按照人家的规矩来。除了定价权没有外，因为不懂合同问题，很多没注意到的附加条件在后续问题出现后，麻烦也是接憧而来。
　　到这时候大家才明白，人家外国人和自己不一样，人家谈生意的不代表国家。甚至他们国家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合作方就是个生意人。
　　「想友好交流，互利互惠」这种客气想法，在人家生意人眼里有时候就代表着你很好欺负。
　　而地方很多人，为了「挣外汇」这个名头，很多时候吃了亏也还是咬牙继续，然后换来的就是被人继续忽悠。
　　虽然说挣着了一点钱，可心里的憋屈滋味，谁都不好受，事实上就连兰城这边也不是一帆风顺。
　　上面对这些情况都看在眼里，原本是要召开研究会议的，想着以后也学国外组建个专门研究经济谈判的团队。
　　来找南曼聊一聊，这是张老师和严滔他们临时调整的决定。
　　在大家眼里，南曼的眼光和想法很有参考意义。
　　然而在听明白大家的来意后，南曼却沉默了。
　　说实话，在这件事上，谁也做不成「紫微星」，内外都是先天不足的条件。如果不从本质解决问题，谁来也不好使。
　　后世那些可参考的方案，那也需要有可以执行的人，就现在的种花家，有谁可以操作？
　　这就跟研究飞行器没有懂物理和数学的人一样，基础学科你都不明白，还想上天？
　　那只能做对木头翅膀被摔死。
　　资本世界是场游戏，哪怕是国家想去参与，也得学习明白规则，才有入场的资格。
　　“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学习规律，利用规律。”这是南曼唯一能给出的建议，当别人就是摆明了要欺负你，你产品质量再好那也没用。
　　要么拒绝继续玩下去，要么就补足短处利用对方的规则和对方周旋。
　　在国力不够时，可选择的路就这两条……
　　和群狼玩贸易，不先去研究明白他们的规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所以经济发展前提是把各方面人才配套。
　　对种花家来说，这应该算是个教育问题。
　　以这个角度想，今天的场合似乎挺对味儿的……


第132章 
　　◎一更◎
　　其实有时候问题到底在哪，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不过因为各种顾虑太多，所以才含糊。
　　种花家现在面临的挑战很多， 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钱。
　　没钱所以才穷了教育， 也是因为没钱才失了很多底气。
　　这些事南曼能看出来，上面很多人当然更能看出来。所以她对于这件事没什么好的建议。
　　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就是提升自己，全方位提升，但这需要很大的决心。
　　这个问题不是她这个身份可以直接提的。
　　不过，她还是可以用「学者」的身份提一下关于教育问题，比如增加专业学科又或者是增加对这个领域的研究投入， 而这个话题显然是很对A大老师们的胃口。
　　所以讨论的气氛进行的还不错，在场的人大概除了张老师，所有人都觉得南曼这是认真给出来可参考建议。
　　至于张老师为什么觉得南曼没有尽数「说实话」，那大概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那些「未尽之言」是什么吧。
　　“今天的建议回去要及时和领导们提出来，培养人才的确是刻不容缓的事。”
　　“是啊， 南曼同志不愧是咱们H省的带头模范， 这眼光就是长远……”
　　对于这些话南曼也没有很在意，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至于上面听不听的，她也不是很着急，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面临的问题越来越多，求变的思想自然会出现。
　　“签合同时， 不要签太长期的， 三五年可以保持， 这样等我们自己研究明白， 也可以尝试争取更多机会。”
　　反正卖的是特色产品，也不怕没有销路，能过来下订单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大生意，短时间就算吃亏也亏不了多少。
　　如果今天卖得是矿产资源啥的，那南曼高低得想个办法，可像这种可再生的东西，那就当「交学费」吧。
　　人啊，只有在摔跟头时才最长记性，所以这亏吃就吃了。
　　回去的时候，南曼是和张老师一起散步走回去，汽车就两辆要照顾马上要离开陵城的其他人。
　　所以作为「本地人」的师生就没再坐车。
　　反正在这座县城里，他们俩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南曼，你觉得咱们国家，会有大改变的一天吗？”这个问题，童教授和张老师有过一次讨论，但终究还是浅谈即止。
　　“这要看国家需要吧。”不管要不要改变，那都是得看实际情况，国际形势好一点的话可能就会有变化，一直不好的话，你想变人家就让你变吗？
　　这都是需要大佬们去博弈的。
　　“是啊，看国家需要。”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也不用再多言。
　　“你是回京城工作了？”之前南曼拜访他扑空后，家属院那边给了他电话。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知道南曼回了陵城。
　　“嗯，最近有点事需要回京城忙一下。”
　　“那挺好，回去后有空就来家里吃饭，我做拿手的红烧肉给你吃。到时候叫上老姚头儿，他还天天念叨你呢，回头去看看他吧。”没提童教授，那是都明白童教授这段时间大约是不能在京城。
　　南曼眉眼带笑：“这回您不怕他拐带我走了？”
　　“你都毕业了，我还怕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等过些年，你没这么忙了，要不要回来顺便带点物理系的学生？”这个事儿，张老师惦记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说吧，我现在都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呢。”如果真要带学生，大概也不会是A大，南曼还是希望把精力放在航天研究上。
　　所以就算教学生，估计也是会去这种专业。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告诉张老师了，不然红烧肉大概是没得吃。
　　因为张老师是住亲戚家，所以南曼最终还是没去打扰，师生约好回京城再聚，那样大家都自在，反正今天要说的话也都说尽了。
　　十几天的假期，一眨眼就过去了，不过这一回南曼离开却没有太大感伤。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年她都可以常驻京城搞研究，有时间抽空回趟家那还是可以的。
　　而且因为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京城，家里想要去看她，只要提前打报告沟通好对接的事，上面也是不反对的。
　　虽然搞研究的单位需要保密，但他们所在的居住地方不用严格保密。
　　这也是在京城工作的好处之一。
　　南家人大概也是习惯了南曼和他们的离别。
　　除了临行前的大包小包，最多的就是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王美秀通红的眼眶，南曼心里泛苦。
　　“妈，等我有空就回来，或者接你们京城玩也可以。”这两年可能会忙一点，但等有进展后应该就可以步入常态生活，陵城距离京城的距离，还是挺方便探亲的。
　　“你啊……”本来想说女儿就会哄人玩，但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她。
　　“姐，我明年就考大学了，等我去京城找你。”南岳想去读农业，不过学校还没想好，这年头大约也没人懂太多学校和专业的事。
　　“行，姐姐在京城等你。”京城农业大学算是全国最好的农业大学之一。
　　如果南岳能考上，估计以后前途也差不了。
　　“嘿，你就瞧好吧，等我考上京城的学校，就带全家一起去京城！”少年的梦想里，总会带着最明亮的色彩，在南岳的梦里大约这世界上最带劲的事就是去京城看一看。
　　“好，明年你要是考上，我就和你妈一起送你上学。”南和平在一旁打配合，虽然知道小儿子可能在吹牛，但能在这种离别的场合下乐呵一下，也是可以的。
　　“行，我记住了。”这话是南曼说的，她是真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这一会儿甚至连给弟弟高三复习的资料去哪准备都考虑了好几圈儿。
　　这几年对家里关心少，尤其是南岳这个小弟弟更是没怎么关心到位，这一回都可以补上！
　　嗯，回去多找一些资料寄回来，体现一下姐姐爱。
　　H省，省会……
　　刚下班回家的老于同志正在等着儿子严韬回家，最近外省新建化肥厂过来谈合作，这事儿他让严韬回来帮忙，所以父子俩时常可以见一面。
　　“兰城那边有回信了吗？”
　　“刚打过电话来，就讨论了教育改革的事。”
　　对于南曼的探亲，老于同志也是刚知道不久。但他没想过去打扰，这几年小同志多辛苦他大致也能猜到，所以能不去打扰还是不去。
　　只不过儿子这边有其他想法，尤其那个苹果项目是南曼一手促成，所以他也是尊重的年轻人的想法。
　　“哎，小同志是个聪明人，但你或许这回不该直接找她的。”
　　严韬很多事的态度其实并不像他往常表现的那么「平稳」，老一辈人可能顾虑很多。但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所以明白挑战中是最容易诞生机遇的。
　　种花家想要「逆天改命」，或许以后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其实觉得南曼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大家现在都不清楚路在哪里。
　　“我知道的，现在还不成熟。”
　　多余的话父子俩也不用再多说。
　　回到京城，南曼先处理了南林去旁听的后续问题，然后才正式跟着叶结去到京城这边的研究所。
　　研究所平日里进出都有守卫检查，光办理证件审核工作，就花了大半天时间。
　　说是研究所，其实在南曼眼中这里更像个「大厂房」，事实上这里大致就是个工厂改建的地方，甚至还有一条零部件生产线。
　　很多在基地见过的熟人，在这里都能在食堂偶尔碰到，不过除了打招呼外大家也谈不了太多闲话。
　　因为最新的命令刚下达，卫星发射研究已经正式定上了日程。
　　因为是刚报道，所以南曼要先跟着老叶待在动力研究部门熟悉环境。
　　因为要研究提供动力的新型燃料，所以和化工部门要对接合作，这也是时隔三年，她再次见到林令原和他真正的团队。
　　一切就和做梦一样。
　　看着黑板上，那个等待验证的超长公式，林令原眼睛一直在冒光，这一回他们化学部门算是「有备而来」。
　　不但已经对新型液体燃料有了充足研究，甚至还提出了新的研究方向。换句话说，只要动力研究这边确定了方向，他们随时可以打配合。
　　这种「不掉链子」的感觉真的很好，在穷兔子家里。
　　对于他们这些提供「基础资料」的单位来说，很少能有这种「高光时刻」。
　　“新突破啊？”南曼用笔记本挡着嘴巴，轻声问向林令原，这进步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在别人面前林令原可能还要端着，但和南曼就没必要说些谦虚的假话，反正大家也算「知根知底」。
　　“多亏当初你给的几个思路，家里几个年轻人还算争气，我不在家时，自己就碰运气给突破了。”
　　这话里待着一股子「炫耀」的味道，但也的确是值得炫耀。
　　在知道这件事时，林令原比自己做研究有突破还要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化工是真的后继有人！


第133章 
　　◎一更◎
　　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为了防止研究所小楼门口打滑，后勤甚至铺上了防滑垫子。
　　但南曼还是摔了一跤，大概也是因为自己走路太急的缘故。
　　“老叶， 集成电路真出样品了？”
　　要学国外搞新型计算机， 集成电路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
　　所以计算机研究部门和电子工程研究部门合作是大家都一直在关注的重点课题。
　　航天研究和别的部分还不一样，这个项目可以说是站在计算机的基础上去生长的，计算规模、速度还有运行能力都关乎到航天业的未来。
　　“嗯，出来了，不过成果不太好，该不能用到计算机上。”
　　但这已经很好了，比起一片空白， 现在他们起码摸到了通往大门的方向。
　　“总会越来越好的。”集成电路计算机最初的技术要求并不是很高，种花家只要找对思路，总能攻克出来的。
　　“对了，我听说这次咱们研究所又招人了？”
　　“火箭部分和卫星部分需要分开设计，之前的人手不够， 所以又招了一批人培养。”
　　叶结解释道， ＂不过这批人都没什么特殊技巧， 所以还是要从头再教啊！＂
　　“这倒是。”南曼也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时候没有航天专业， 大学出来的人都得从头系统性培养，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哎，就是可惜了那几个天才学生……”
　　叶结说得是之前通过比赛成绩选拔出的A大和Q大， 原本是想挑几个带回来的， 可最终都没成。
　　看他一脸可惜， 南曼忍不住笑了起来：＂您就别想了， 人家比赛前就被定好了位置，咱们眼馋也没办法，都是要紧的项目呢。”
　　“也是。”叶结无奈的叹息了声。
　　“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新招的这批人，希望他们能够在航天研究中有所突破。”
　　“接下来的工作除了科研当方面，给新人提供良好的培训和指导，帮助他们尽快适应航天研究的需要，也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看向窗外再次飘落的雪花，南曼感叹道，“新鲜血液总会带来新的希望，也希望我们能够在新的一年中取得更多的突破和进展。”
　　谈及未来，两人相视一笑，显然做好了迎接新挑战的准备。
　　航天研究所的道路虽然崎岖，但他们相信，只要团结努力，一定能够攀登到更高的巅峰。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研究所迎来了新的成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航天背景，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和熟悉航天领域的知识。
　　为了更好地培养他们，研究所组织了一系列培训课程和讲座，涵盖了航天基础知识、航天器设计原理、航天控制系统以及其他相关领域的内容。
　　同时，研究所的老师和资深研究人员也积极参与到培训中，与新成员分享他们的经验和专业知识。
　　叶结作为负责人之一，亲自参与了培训的计划和实施，这些课程不仅传授知识，还鼓励新成员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思考能力，希望他们能够在航天研究中带来新的想法和突破。
　　研究所这边是希望通过让新人们不断在学习和实践，渐渐熟悉了航天研究的流程和方法，开始积极参与到项目中，为航天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与此同时，关于建立「航天研究专业」的想法，在很多大佬心中也有了一个模糊想法。
　　在航天器设计和开发方面，新成员们暂时帮不上忙，终归还要有经验的一批科研人员当中坚力量。
　　元旦过后，南曼正式接到任命，调入卫星结构设计部门工作。
　　因为她之前展现出了极高的创造力和团队合作能力，这个任命大家不但没觉得突兀甚至都觉得有些晚。
　　卫星结构设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它涉及到卫星的外部形状、材料选择、结构设计和耐久性等方面。
　　这个工作的难度非常大，尤其是航天设计领域一片空白的种花家，难度可想而知。
　　每一个环节和设计的内核都必须精密而且完美，否则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在飞行器设计这方面，南曼不是菜鸟，甚至可以说非常擅长。毕竟她在上辈子有过很深的造诣，但那是各方面条件都很成熟的背景下。
　　现在的种花家一穷二白不说，生产水平限制着她能力的发挥，这件事真正上手后，南曼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
　　她先是要重新熟悉这个时空工业设计流程，然后才开始慢慢调整自己过去的很多惯性思维和习惯。
　　在这个时代，飞行器设计是一个系统性配合研究的东西，不是星际时代有个智能程序配合自己就可以完成的东西。
　　所以因为她在做出设计时必须得和大家「同步」。
　　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同步」，不是像过去那样自己一个人完成，而是要和众人一起共同进步和探索，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所以这次任务非常艰巨。
　　在这之前，南曼曾在脑海中想过许多可能性和计划，包括各类应急预案和对策。
　　但在真正开始尝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显得「不切实际」。
　　这个时代和她的过去距离太远，很多东西必须她来配合这里。
　　因为她没办法让这个时代配合她的思维。
　　所以在这次设计中，除了自己负责的部分要群策群力，南曼还必须要刻意放缓脚步等待其他部门的「融合」。
　　设计脚步放缓，并不代表南曼就会闲着，事实上她变得更忙了，除了值班给新人上课的任务外。
　　她还要负责各部门协调，因为很多概念自己这边设计出来，其他部门不一定会原模原样弄出来。一旦出现偏差，所以部门都得跟着一起变动。
　　总之这个职位的工作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大不一样。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她也进不了，至少她能从很多人身上上学到更多东西，同时也增加了对这里的熟练程度，让工作效率提升很多。
　　“你确定把通信部分设计用微波设备？”对于南曼这个心提案，研究所几位大佬虽不说反对，但心中顾虑还是不少的。
　　微波通信不是不好，事实上就是因为它很好，所以大家才不敢轻易拍板。
　　因为微波技术是新攻克出来的科研成果，一切都还没有最终定论，各地方的础设施也没有配套，把它用在还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卫星上，当真是给这个项目在增加难度。
　　南曼点了点头，“我已经仔细考察过，通信技术在这里应该算是最先进的技术了。
　　我想利用微波技术来进行电磁信号转换和接收，从而达到实时监控，以及信号输出和传递的能力。
　　如果运营好的话，这绝对是一款非常好的通讯工具。”
　　“这样吧，咱们再商议一下，明天早上你再把设计图拿上来给我看看。”研究所的大佬们最近都在琢磨这个事情，听了南曼的想法，他们也有些动心。
　　不管怎么说，微波技术的确是最适合卫星通信的设计。
　　尤其是在航天器设计这块，是一个绝佳选择，这是国外已经证明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设计或许没问题。
　　但对于种花家现在的无线电通信能力，大家都不是很有信心。
　　毕竟现在的通信能力太落伍了，如果把微波通信能力和航天器设计结合起来，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冒险的组合体。
　　如果航天项目是小成本研究，那出错就出了，可谁都明白，这个项目「不能错」！
　　一旦失败，他们所有人都会是罪人。
　　……
　　第二天一大早，研究所就召集所有人，开始讨论这个设计思路。
　　研究所的大佬们讨论了整整两天，结果都没能统一出什么答案。
　　最后还是一名叶结亲自做了决定：“既然南曼同志如此有把握，那就试一下吧。反正她也做出了另外一个备选方案，就先按照南曼同志的想法去搞吧！”
　　同时叶结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件事大约是要请外援支持了。
　　因为如果只靠南曼，想要设计出完善的微波通信技术，难度实在太高。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大家现在身兼数职，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南曼此刻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再去像在基地一样，揽入太多工作。除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外，最重要的是出于谨慎和负责的工作态度。
　　航天研究里必须「术业有专攻」，卫星通信部分涉及的不光是无线电，还有各种其他外太空运行要考虑的问题，这是很复杂的工作，是要独立出去一个部门做细致来研究的。
　　做好决定后，叶结很快便有了行动，不光是人员调动，连各方面需要的设备也去打了申请，完全没用南曼再去操心。
　　就这一点来说，叶结同志当真是个完美的上司。
　　然而对南曼来说「完美」的上司，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有些头疼。
　　童迁舟同志对这个师兄是真头疼了。


第134章 
　　◎一更◎
　　种花家初代卫星的研究， 目标任务是进行卫星技术试验、探测电离层和大气层密度。
　　在这个基准上，南曼大胆加入了「卫星通信试验」，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冒险的实验。
　　但如果有成功的概率， 便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提案。
　　所以哪怕在接到通知后， 知道自己所有工作计划将被打乱，童教授还是很快从山沟里赶回了京城。
　　“你真觉得咱们可以试一试了？”
　　对于无线电通信研究童教授算是大佬。
　　可对于航天研究他必须承认自己这个学生才是专业的。
　　所以师生刚碰头，童教授就直接切入正题。
　　“差不多吧。”提前两三年布局，这还达不到基本要求，那趁早回家种苹果好了。
　　自己学生是个什么脾性，童教授自认还是了解的，听到南曼这个回答， 他便有了底气。
　　“行，后面要怎么做，我配合你们来。”
　　国家这两年在微波通信花了那么多钱，他也不好意思说不可以。
　　“接收器和发射器都需要改进，天线也得改， 还有地面上的基础设施得跟上。”真要去天上， 全国都得设置接受信号的设施。
　　“要不要再弄一套无线电台方案备用？”万一微波通信出问题， 也好有个兜底的方案，在科研方面童教授向来都是谨慎的。
　　“可以先准备。”
　　“具体改进的研究我需要回去做， 这段时间咱们先把基础要求定下来。”
　　“那是自然。”
　　京城这边只是一个大致设计，具体各种配件都是需要天南海北的科研单位进行技术和工艺支持。
　　但这次讨论其实用不了多久，因为在无线电这一块儿， 南曼比大多数人都有数， 所以她能给出的建议和要求就比较细致和具体。
　　开了几场讨论会， 叶结看着会议总结出来的报告， 问道：“她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吧？”
　　对此，童教授很想翻个白眼，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事情非得说透吗？
　　这次卫星设计初分四大块，载荷、总线、能源与结构。按道理来说，通信设备是放在载荷部分的，不属于南曼这边负责。
　　可她做出的数据测算，明显是全都考虑了进去，最夸张的是面对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南曼竟然还表现的游刃有余。
　　“还好，我把她带了回来，不然真是亏大了。”叶结大概也不是需要童教授真的回应自己什么，他只是单纯想拉一个能听到倒到想法的人。
　　“你知道就好。”
　　对于当初让南曼去「后勤」这件事，童教授其实还是有点在意。不过很多事都是立场不同，所以他也懒得找后账，反正现在结果是好的。
　　又几场雪过后，研究所的工作量骤然增多。与此同时，童教授带着一堆资料匆忙离开了京城。
　　这一年的春节没放假，南曼和南林跟着大伙吃了食堂的饺子，算是过了年。
　　高校放假，南林没课就被妹妹拎过来打下手，单论他动手操作能力，他在研究所也能排的上号，平日里做模型的活很是能帮得上忙。
　　“曼曼，你说把自行车上放上小型内燃机或者大号电池，这自行车能不能像挎子一样自己跑起来？”
　　部队里有越野摩托，俗称「挎子」，南林最近学了不少知识手痒，就想着做点什么出来。
　　“你可以试试。”
　　对于这种钻研精神，南曼是支持的。
　　虽说她知道电动车技术难点不在设计而在蓄电池，可这不妨碍她鼓励南林自己去探索。
　　研究所别的东西或许不多，但这种「边角料」却是不少的。
　　所以南林想要搞个「小设计」还是很容易操作。
　　不过可能是看南林操作时被勾出来了「瘾」，南曼也去领了一套零零索索的东西。
　　她打算在忙设计累的时候，用这些东西换换脑子，就当是休息。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研究所大多数人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就没多少人知道这事。
　　除了刚研究出新机床过来给研究所做模型配件的周辉房同志。
　　在知道南曼领了一套基础的小型号集成电路元件后，他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一样。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最近航天项目忙的要死。
　　尤其是结构设计部门，因为其他部门不断更改方案和数据，这就导致总体设计也要跟着不断改方案，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打扰南曼这个最忙的人。
　　可直觉告诉他，那一套电子元件似乎不是为了航天研究领的，因为做总体设计压根就用不到它！
　　而且就算能用到，也不可能会要这种小型号的。
　　所以南曼领了是干嘛？
　　这一刻他想到了02号基地那几台改装机床，又想到了半年前运回来的那台可遥控的小车，然后这心里更是痒痒起来了。
　　原本南林做设计都是在下班时间后，加上他们部门实在太忙。所以刚开始这段时间，除了南曼之外，压根没有人注意南林做的东西。
　　然而这天傍晚，南林蹲在地上研究怎么给自行车设计控制系统时，就「偶遇」了周辉房老同志。
　　再然后这位老同志就非常热心的给南林改装的零件做了一些指导。
　　不得不说，老同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经他指点，南林这边的修改设计思路就更清晰了。
　　“谢谢，首长！”因为是军人，所以南林给老同志敬了个军礼。
　　“小同志这么客气干嘛，咱们现在也算半个同志，你叫我老周同志或者老周都行。”
　　今天的老同志主打一个热情和亲切。
　　南林从善如流，喊了句：“老周同志。”
　　“哎，这多亲切。”周辉房笑得更亲切了，“不过你这改装自行车的设计，怎么没找南曼给你指导下？”
　　一看南林做的零件改装设计，就知道这不是南曼指导过的，不然压根用不到他做指点。
　　“南曼同志说，要我先自己独立做完，等我心里有了成熟的设计体系，然后再给我点评和修改。”
　　这样能更好的「查漏补缺」，其实也是南林主动要求的，他希望自己的成长能够更快一点，这样也能更好的帮大家分担任务。
　　“这样倒是也不错。”就是要求有些高，不过南林有这个天赋，要求高点也不算什么，对此周辉房还挺羡慕的。
　　又是一个他得不到的好苗子啊，等培养出来估计就要送回部队那边的研究单位喽。
　　摆放在角落的几个木箱子引起了周辉房的注意，他显得略有些「不经意」：“这也是你要做得设计？”
　　“不是，那是南曼同志领回来练手的东西。”在这间工作室内摆放的东西，都不是属于保密范围内的。
　　所以南宁回答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果然，这东西不是为南林领回来的，也不是为了卫星设计。
　　“这样啊，那你忙吧，回头有空去我那里坐坐啊，那你这小伙子聊天，还挺有意思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周辉房乐呵呵的离开了。
　　就是这个小插曲，南林没怎么在意，他们这个做模型的工作室，原则上只要不是研究所外面的人都是可以进来的做一些小实验。
　　反正真正需要保密的工作不在这里完成。
　　回到的南曼刚去农场里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收割，她种的粮食已经上几百亩，蔬菜和水果也几十亩的规模，这单纯靠她一个人操作机器已经没办法维持经营。
　　所以升级是必然的选择。
　　攒家底升级到数控机械，是她和系统早就达成的默契，为此最近一年系统都没怎么扣过她的积分。
　　而为了达到基础设施智能化，南曼这一年每天晚上进农场工作，也算得上「兢兢业业」。
　　对于经营农场扩大规模，她本质上没多发兴趣。可对于初级智能产品，南曼却是很感兴趣。
　　没办法，星际时代智能虽然先进，但这也不意味着谁都搞得明白，就算搞得懂，在上百年的科技差距面前，也没太大参考意义。
　　所以还是系统这边的初级智能给她的启发更大一点。
　　所以南曼这一年经营农场很是上心。
　　不过显然升级的积分不是那么好攒的，这是个漫长且辛苦的过程。
　　为了提高效率，她计划自己设计个遥控拖拉机。虽说不是网络智能版，但用机械遥控也是可以的考虑下的。
　　这个方案，就连系统都是赞成的，甚至已经答应让南曼用积分兑换需要的配件。
　　虽然它清楚的知道，南曼做这款设计，本意大概也不是为了农场经营，可这么些年下来。作为一个「务实」的智能系统，它已经明白一件事实。
　　那就是所有事都讲究个「论迹不论心」，它的农场主心里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农场有在努力经营。
　　至于其他，随便吧！
　　“可以利用电磁波做遥控信号，目标距离一千米以内，然后还可以尝试一下基础集成电路的版本，技术难度越小越好……”
　　正在画图的南曼，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致力于简化」的设计中。
　　对于嘴边她念念碎这些东西，似乎压根也没有想要什么要隐瞒系统的想法。


第135章 
　　◎一更◎
　　“成功跑起来了？”
　　“嗯！”刚从办公楼骑车外试验回来的南林， 此刻对着老叶同志笑得阳光灿烂。
　　他的「电动车」不但跑了起来，还跑了一千多米才停下。要不是蓄电池不给力， 估计是完全可以当代步工具了。
　　整个设计看下来， 南曼给了他及格分。
　　「妖孽」给及格分哎！
　　来研究所这么久，对于南曼的外号，南林早就适应良好。
　　“干的不错，回头写份总结，给你报科技成果奖。”发明创造当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这种偏实用性的创意，上面也向来很鼓励。
　　“谢谢老叶同志！”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以后继续加油！”
　　能得南曼「真传」几分，这小子以后也跑不了是个搞科研的料。
　　尤其是他还偏向实用型动手能力超强，不可多得的人才，对此大家心里只有欢喜。
　　“对了， 南曼最近私底下捣鼓的那个东西进展怎么样了？”
　　“快成了吧？”南林挠了挠头， “我感觉快要组装出来了。”
　　妹妹有让他打下手， 所以对进度他还是知道的很清楚。
　　“这样啊……”老叶同志这下彻底有底了，“设计图你看明白没？”
　　“我没看到设计图啊， 就帮着做配件来着。”聊到这里南林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老同志是不是在「套」自己话啊？
　　但是曼曼的设计，似乎也没有瞒着别人啊？
　　如果老叶同志能听到南林此时的心声， 一定会很无语。
　　其实现在他也挺无语。
　　是的， 南曼做设计的确没有隐瞒的想法， 可问题是她也没有宣传的想法。
　　对于领导们的「关心」， 压根就不接话茬，只说是不成熟的想法，随便捣鼓捣鼓，以至于到现在大家也没弄明白她私底下做得那个东西是什么。
　　就怪神秘的！
　　与此同时，南ꔷ神秘ꔷ曼今天在做完计划以内的工作，正习惯性的坐在办公室放空自己。
　　关于南林设计的小东西，她没跑过去凑热闹看最终测试结果，每天在一边观察，那个设计是什么程度她心里其实都有数，甚至连结果数据也能判断个一二。
　　“都是长时间供能问题啊……”
　　南林设计的短板和她现在面对的其实是一回事，能源无法长时间续航，严重限制了设计产品的使用性。
　　她捣鼓了这一个月的设计，之所以不愿意对别人提，其实不是故意保密，而是这算是个「失败」产品。
　　达不到目标的设计，在她这里就是个废铁疙瘩。
　　知道问题是她目前无法解决的，所以不提也罢，省得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抓心挠肝。
　　然而南曼不知道的是，哪怕她现在不说，有好多人也已经抓心挠肝了。
　　“那是飞行器对吧？”
　　“我感觉她取的材料，还有做出的配件就是啊？”
　　“虽然模样和常规飞机不一样，可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呀？”
　　“我还特意去看过两回！”
　　面对几位老友的询问，叶结露出来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连南林都没看到设计图，我上哪知道？”
　　小丫头滑不溜手，每回问她都顾左右而言他，弄得大家也不好意思逼太紧。
　　毕竟都知道她原本的工作量就大，万一那个私底下的「设计」，是真当成「解压器」来用的，他们问多了多不好啊。
　　更重要的是，叶结相信南曼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如果那个设计成熟了或者对种花家来说很重要，她不会藏着掖着。
　　而且就现在这种情况，她似乎也不是在藏着掖着，而像是真没弄清楚……
　　要不去偷偷支援一下？
　　开春后气温有所回升，研究所里角落开出来了迎春花，下班后南曼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继续放空自己。
　　这几天高校陆续开学，南林又去继续当旁听生晚上还要去「补课」，她下班也没个伴儿，所以这会儿并不着急回去。
　　“想不通的话，要不换个思路？”
　　不知何时出现的老叶同志，也坐在了长椅上。
　　“不是思路的问题，电池不行，可以用发动机，但发动机也没有合适的。”
　　这是工业制造水平的问题。
　　嗯？
　　不对啊，后知后觉的南曼诧异的看向老叶，一时颇有些无语。
　　“您又套我话！”
　　“谁让你神神秘秘这么久，再不有个准话老周他们估计要挠墙了。”其实他也差不多，虽然看着像，但这不确定就很难受啊！
　　“我不是故意不说，而是这玩意儿我感觉好像没法成功，最近这么忙，我要是再兴师动众的弄别的，挺不好的。”
　　原本就是她一个「即兴发挥」的灵感，弄好了给大家看那么什么，弄不好有什么值得说的？
　　“你是不是在弄飞行器？”
　　“您不看出来了吗？”
　　“所以是真的？”
　　“嗯，差不多是吧。”简易无人机算是最简单的飞行器，所以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飞不起来吗？”搞飞机最要命的就是引擎问题，所以老叶同志感觉自己还是能帮一下忙。
　　“那倒不是，它应该能飞起来，但没法载荷，也没法飞太远。”动力不足，这是个硬伤，就算能飞也没啥卵用，所以南曼才懒得继续组装。
　　“能飞啊……”说这话时，老叶同志感觉自己声音出奇的淡定。
　　尽管他此刻手都有些痒，但还是很镇定。
　　别的都没啥，就是有点想打孩子，怎么办？
　　“嗯，能飞起来，但没法载荷试验。”所以是个废物。
　　“还在这里干嘛？”
　　“嗯？”
　　“有问题解决问题，先去给我把它组装出来！”
　　说这话时老叶同志笑的格外「慈祥」，却让南曼莫名打了个寒战。
　　“可是……好的，我这就去。”
　　感觉老叶同志要发飙的样子，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南曼，麻溜就滚去组装那堆配件去了！
　　她这边刚摆开配件，工作室呼啦啦就进来好多人，仔细今天在家的大佬一个没落，全齐了！
　　要这么隆重吗？
　　然而南曼现在也不敢多说话，因为老叶同志那张脸明显带着「不好惹」三个字。
　　所以她现在干活的速度就格外麻利，颇有些当初改装雷达的那个意思。
　　看她这模样，叶结默默磨牙，所以就是不能太惯着，磨磨唧唧这么久。
　　有着大佬们撸袖子直接过来打下手，南曼这边进度飞快，不到三个小时就把所有配件组装完毕。
　　“现在试飞吗？”但这会儿在场的人也没谁不清楚这玩意是啥了。
　　“太晚了，明天吧。”晚上看不清容易出事，万一飞出去丢了，叶结都不敢想那个可能。
　　南曼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叶的「刀眼」，乖顺的闭上了嘴。
　　“让警卫员送你回去，这段让南林接送你上班，这是命令。”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但南曼感觉自己就是硬气不起来。
　　所以说好脾气的人生气最可怕，比童教授那种随时都可能生气的还吓人！
　　“所以这玩意儿，是真能飞的，对吧？”
　　“明天看看再说。”老叶同志现在其实也没底，不过这不妨碍他拿放大镜研究这东西的构造。
　　第二天清晨，南曼刚起床刷牙，催她上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看着南林那一头雾水的模样。
　　“今天我的设计要做个测试，你跟着一起去吧。”不然回头错过了，肯定要跟她磨叽，这个哥哥有时候也挺烦人。
　　“好嘞！”
　　可遥控的飞行器是什么样子呢？
　　以前听毛熊专家提过的人，都以为是「迷你」小飞机的模样，但南曼设计的显然不是那样。
　　模样和过往见过的所有飞机都不同。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它是啥，大多数人可能只会当成了带四根腿的「小铁盒子」。
　　起飞，降落。
　　最简单的测试轻松完成，和在场惊叹的人不同，南曼全程都皱着眉。
　　这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差，噪音太大了！
　　“还能再试一下嘛？”
　　“可以300米试一下。”
　　高度达标，在飞行五分钟后，飞行器歪歪扭扭有点像下坠的模样，南曼赶紧下达了降落指令。
　　所以这玩意，是真是败了！
　　“曼曼，你……太牛了！”刚才仰着脑袋一直没回过神的南林，回头看向南曼的眼神都在冒光！
　　和他一样冒光的还有旁边一群大佬！
　　遥控的无人机，真弄出来了！
　　“各位，咱都别太激动了，飞不远，动静大，续航时间短。”这东西没有生产的价值啊！
　　“但你的理论和思路是对的！”
　　周辉房这会儿要不是顾及形象，都想蹦一蹦。
　　“可我解决不了它的问题。”最起码现在不行，她精力必须得放在卫星上。
　　“没事儿，你要攻克什么技术，我们一起想办法！”
　　“得了吧，您几位比我还忙呢。”万一回头再累出毛病，她可担不起责任，就现在这强度已经是挑战老同志们的极限了。
　　“其他我来想办法，你只要提要求就行！”老叶同志这会儿已经从震惊中恢复理智。
　　“不是，老叶，这东西就算成了，也就是个用来低空撒农药的无人机，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啊！”
　　要是关系重大，她早就提了啊！
　　有太多技术问题没解决，这玩意儿连侦查都做不到。
　　如果兔子有钱自然可以先去研究研究，可现在哪来的闲钱呢？
　　南曼是真不想败家，她很清楚航天项目和武器研究同时进行，种花家穷的就差把裤衩一块典当了！
　　而且现在芯片都没有问世，搞无人机也不是很有用。不然她早就捣鼓了，又不是没那个技术，现在是基础配置还没来呢！
　　然而正处在兴奋的众人，显然和南曼想的不是一回事。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无人驾驶的飞行器，他们种花家自己先搞出来了！


第136章 
　　◎一更◎
　　关于航天研究所捣鼓出「无人机」这件事， 在试飞当天上级就收到了最详细的数据。
　　然而第二天，那台飞行器连带着它的设计者，一起被「打包」送到了上级一众大佬那里开会。
　　具体去说了什么， 南曼回来时并没有透漏一丝风声， 甚至从那天起「无人机」这三个字都没再提过。
　　仿佛真就是无事发生一般。
　　“需要攻克的技术还太多，暂时不公开是对的。”否则一不小心刺激到那两个超级大国，对现在的兔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玩意儿，真会那么烧钱吗？”那天去开会，老叶同志也是一起的，所以南曼说了什么他自然知道。
　　“整体工业制造水平要突破，怎么可能不烧钱呢？”
　　南曼从来就没想过短期会有什么大的突破。
　　只不过上面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配合。
　　设计图和那套飞行器全都送去了军方。
　　至于后续会怎么弄，就先不用南曼操心了。
　　反正按照她最初的设计数据扒下来复制，没个七八年的准备，绝不可能实现。
　　现在的当务之急， 还是研究卫星， 这才是刻不容缓的任务， 关系到兔子全方位计划的国之大计。
　　时光匆匆，每日忙于工作的南曼很少有空想别的， 但关于南岳高考的事她还是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代高考是先报学校，然后再考试。所以报志愿就是个很慎重的事， 但南岳似乎是铁了心学农业， 报考的学校与专业都没怎么犹豫。
　　“岳岳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吧？”南林不能打电话， 但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正常发挥的话， 应该没问题。”
　　事实上，南岳的确是没问题，刷了一年姐姐寄回来的题，他现在考试的条件可是比哥哥姐姐那会儿强太多。
　　然而到出来结果时，南岳没有被京城的大学录取。
　　而是收到了另外同样很厉害的农业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所大学虽然不比京城这所差，但它是在南方。
　　南岳以为自己是没有过京城农业大学的线。
　　所以被调剂去了另外一所大学，但南曼在听到南岳分数时却很清楚，他分数是够的。
　　如果不够的话，也不可能去南方这所学校，两者录取分数线都差不多。
　　“是因为我吗？”
　　老叶没有否认，他叹口气：“外面有人在打听无人机的消息，就连南林估计后面也不方便再去学校上课，为了你们都安全，你弟弟还是做个单纯的学生比较好。”
　　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当初做测试时，到底还是太张扬了。
　　“你放心，你弟弟成绩很好，去南方对他其实更好。”
　　搞农业研究跑去南方要比北方方便些。
　　“看样子，我也不能接我家里人过来了吧。”
　　“最好不要。”不然很容易出事儿，叶结其实现在也有些担心别人会注意到南曼。
　　“那让我哥哥回去一趟吧，一年多没休假了，按照他的级别每年是有探亲假的。”让南林回去一趟，算是弥补一点她的愧疚。
　　“你是他直属领导，你看着办。”这一点老叶同志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给南曼换个住处，南林如果不在，这件事就必须加快进度。
　　如果工作不是太着急，南曼其实也可以悄悄回去一趟。但考虑到老叶最近要回02号基地，南曼压根没考虑过休假的问题。
　　然而不回去，东西却也是要准备的，她打算给南岳买一块手表，算是给他考上大学的奖励。
　　“钱和票你带回去，张老师今年还会去兰城。到时候我给家里打电话，你假装去找张老师拿一下，糊弄过去就行。”
　　这事儿安排南林就能办妥，手表款式她想让南岳自己选，所以就只送回去钱和票。
　　“那我要带什么东西才不露馅儿？”能回家南林当然开心，只不过他有点担心露出马脚。
　　“带大众款式的东西吧。”哪里都可以买到的东西这是最保险的，对此南曼也没什么好建议。
　　“我回家要住十天这么久吗？”虽然说探亲假都挺长，但这一年他不在部队，休假这么久还挺不好意思的。
　　“太短，爸妈该觉得奇怪了，没事儿，反正也就这一回了。”正式进入研究院跟着她工作，以后恐怕是没机会再休长假的。
　　探亲只是个小插曲，南曼嘱咐一下后，心思很快有放到了自己负责的工作上。
　　最近测算数据量越来越大，研究所的计算机都不够用，和研究武器那边的工作人员需要排号用计算机，对此南曼还挺着急的。
　　然后就更惦记集成电路计算机的进度，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赶上第一款卫星研究问世前诞生。
　　有时候很多事，就不禁念叨，南曼这边刚惦记完集成电路超级计算机的事，于何那边就突然找了过来。
　　因为老叶同志刚离开，所以他过来就直接跑南曼这来了。
　　“我那里遇到点麻烦。”于何同志是个纯粹的人，所以找人帮忙也并不会铺垫一下。
　　就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对方有些直白，但南曼知道如果不是真有解决不了的困难，于何不会来这里。毕竟谁都知道研究所是最忙的地方。
　　“怎么了嘛？”
　　“研究数据编程人员不够，事实上我那里没有多少懂复杂编程的人，这款新型计算机需要的程序运算可能超出了我们所有人想象，这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完成。”
　　如果是这样，这款计算机大概是赶不上02号项目和航天项目的使用需求，最起码这五六年内是不行了。
　　“只是编程方法吗？”这个南曼倒是可以给一点援助，之前弄无线电研究，她就特意研究了这个时代的数字编程方式。
　　虽然计算机要更麻烦一点，可理论上应该是差不多可以借鉴。
　　“你懂？”于何此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南曼，一脸的期待。
　　“之前和童教授一起做项目，我负责过数字编程研究，基础理论研究过一些。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着看看。”
　　听到这个答案于何是真的兴奋起来。但很快就又恢复理智，他还是记得南曼原本就有不低于自己的工作重任。
　　“我那里工作量挺大的。”
　　“您放心，只是提供个理论基础，帮着简化一下你们的工作量。”毕竟就算她要亲自去，研究所也不可能答应。
　　事实上，这件事是她忽视了，之前就应该想起来准备好的，有现成的理论知识，总比从头摸索要好。
　　毕竟现在全世界也没个借鉴的地方，有懂的理论的，大家也都藏着捂着。
　　资料整理需要几天时间，这期间南曼甚至还给画了个外部结构优化设计图。
　　“等造出来，可以试试这种款式。”
　　抱着一堆资料和图纸离开时，于何心里第一次有些「嫉妒」自己的老朋友。
　　这种全方位人才，怎么就让他先捡了去？
　　当初南曼参加选拔考试，数学成绩不也是挺好的吗？
　　搞下数学也是很好的啊！
　　“这么多资料，你什么时候整理好的？”周辉房研究数控机床，也对编程有研究。
　　所以南曼也附赠了他一份，算是做个参考。
　　“很久以前就弄出来了，就是没更深入整理，这几天顺了顺思路就弄好了。”
　　“这玩意儿耗费脑子，你悠着点吧。”小脑袋瓜一天没个消停，周辉房老同志都担心这小同志哪天这头发掉的比他还多。
　　“没办法啊，计算机是刚需，他们那边快一点，咱们这边就能多一点底牌，像现在这种排号做测算的情形，早一天解决也是好的。”
　　如果不是自己对芯片研究不行，南曼现在恨不得亲自去搞一下计算机研究，每天排队抢计算机用，实在是太要命了！
　　在星际的时候，哪里想过有天还会过上这种「抠搜」日子啊！
　　感叹完南曼的头发，周辉房又有点替计算机项目发愁：“不过就算编程跟上，集成电路的技术也不是那么过关的，于何他们这个项目还有得磨啊。”
　　里面大部分元件需要进口，偏偏人家不卖给你不说，相关技术也是全方位封锁。
　　想要自己生产，这需要投钱而且是很多钱才能搞出来的东西。
　　对此南曼表示沉默。
　　现在的集成电路还不能算真正的芯片。
　　但这个概念很快就会越来越成熟，到时候不想输在起跑线，就必须把整个制造业全方位升级。
　　种花家现在面临的选择，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谨慎运作好，或许用三十年不到就可以「逆天改命」。
　　但这件事她做不了主，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建议。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无人机研究和计算机研究其实面临的问题，都是一回事儿。
　　要怎么去选择和运作，这是个史诗级难题，上回开会时她能说的都已经说完。
　　现在除了等那个时机到来，也就只能再帮着挪动一点技术援助。
　　在穷兔子家过日子，心态必须好，不然很容易着急上火。


第137章 
　　◎一更◎
　　沪城
　　这个夏天， 有很多事情在这里悄悄发生。
　　比如电子厂出新电子元件被送去了很多地方检测，又比如上面给了新的任务。
　　关于集成电路的设计与制造要求比之前提升了几个度，可能会让很多人提前变秃。
　　但最大的一件事， 大概就是种花家在这里和几个国家进行了一场谈判， 具体谈的怎么样没有向外界透漏。
　　只是在半个月后，种花家宣布加大和几个国家合作，一起办两所超级化肥工厂。
　　而后又宣布一年后种花家将会和几个国家加深农贸产品交易合作。
　　公布的数据中种花家的贸易量较之以前，整整翻了五倍，新闻出来后国内很多人都挺高兴，毕竟挣外汇是件好事。
　　可看到报纸的南曼，却从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五倍的贸易额， 这需要农业提高很大的生产能力，短时间内要怎么提升？
　　想到某种可能，南曼捻了捻手指，这个时空比她来的世界要早一点发生改变。
　　可是她所知道的具体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了。
　　所以上面是决定要开始改变了吗？
　　在这之后， 报纸上的新闻中出现「改革」的词汇与讨论果然越来越多， 甚至后面就连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坐家门口聊天也会提上一句这个话题。
　　南曼知道， 她这大概是真要见证这个时空的历史了。
　　等到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听到广播里的新闻播报， 南曼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平静的。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虽然只是说明年开春将会在南方某个省份试点「大包干」，看着还是很谨慎的尝试。但很多人都明白， 这可能会变成全国各地的「大势所趋」。
　　时光飞逝， 转眼又是一年春景。
　　这是南林到京城经历的第三个春天， 今年是航天项目启动的第四年。
　　原本五年计划造成的目标， 早已推进大半，他也从「小打杂」刚刚任职成为后勤保障的技术员，专门负责给研究所的实验设备进行维护工作。
　　他这个职位其实不算忙，因为研究所的设备和基地不同，出故障的时候比较少，而且也不用出外勤，所以空余时间就比较多。
　　可这并不代表，南林就能够清闲下来，事实上他现在应该算是最忙的人员之一。
　　在他明确提出想学习设计航空飞行器后，就已经把自己埋进「深坑」中。
　　“你如果想学习这个，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南曼答应的很爽快，落实教学和训练的态度也同样爽快。
　　从家里回来后一直到现在，每天雷打不动各种课程和技术学习。
　　哪怕南曼没空她也会提前找好人给南林上课。
　　总之一句话，这大半年，南林有种梦回新兵连的感觉，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和学习，连走路都是用小跑的。
　　最近南曼跟着老叶同志回了02号基地做最后的准备，很多要动手的事就落在了南林这里，所以他就格外忙一点。
　　但一想到马上要把那个「大宝贝」送上天，南林整个人都感觉血液是沸腾的，此生有机会参与到这个伟大的项目，成为一颗螺丝钉，他是真的会为自己骄傲。
　　“又在傻愣什么？”
　　刚从H省回到京城就被抽调到研究所帮忙调试无线通信设备的童教授，看到南林这副傻样子就有些想教训人。
　　也不知道他是倒了什么霉，教个学生整天操心不算完，现在还要帮着学生给这傻大个子补课，真就是上辈子欠了那鬼丫头的！
　　更气人的是这小子机械技术天分奇高，可物理基础理论学起来天分却一般般，弄得他更郁闷了。
　　这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一行的人，也就是会投胎，做了他学生的哥哥，不然他才懒得这么操心呢！
　　每天被教训，南林也不在意，这是妹妹的亲老师，按照师承辈分算是他「师爷」，教训自己那是天经地义。
　　“童老师，您说这大宝贝真能送到天上吗？”
　　“那肯定可以。”虽然自己也有点担心，可在小辈面前，童教授表现的还是很淡定和自信。
　　他是相信师兄和南曼他们的能力的，这么久的努力与心血，不可能不成功！
　　为了这个项目，整整一年他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琢磨着改进微波通信数据，就盼着可以更精进一点。
　　连他这个临时抽调的人都这样，更何况是从头盯到尾的其他人？
　　02号基地
　　吃了一周飞沙，南曼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灰头土脸。但谁都能看出来，她精神状态极好。
　　事实上，南曼的确是很兴奋，这次老叶带她一起过来考察发射地点，她发现整个团队运作能力要比几年前做武器项目时提升了一大截。
　　这种成长速度和潜力，让她很是兴奋。
　　照着这个速度发展，或许用不了十年，在航天领域中他们就可以追赶上那两个国家。
　　如果国力跟上，某一天实现超越也不是不可以。
　　等再有钱一点，或许很多想法就可以提前试一试。哪怕有生之年她看不到，也能给这个时代留下一点种子。
　　“这回咱们在通信技术上贪心了一点。要是能成功，可是要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看完发射地点的建设进度后，老叶难得抽空请南曼喝了个下午茶，心情看上去愉悦极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开心。
　　航天项目按照计划推进，武器研究升级到2.0模式，上天难得偏爱了一次兔子，中间没出什么大问题。
　　甚至因为很多事情凑到一起，这段时间和毛熊国的关系都有所缓和，前一阵子双方又恢复了一点项目交流。
　　米国那边大概也是观望中，比起以前冷硬的态度，最近似乎也有所缓和，这让种花家在国际环境中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句话就是世间最真最硬的道理。
　　“别人睡不睡得着不关我们的事，但卫星通信技术后面必须得大力发展，这个您到时候可要和我统一战线。”
　　虽然现在一切看上去很顺利，可未来变数太多，为了不走弯路，南曼觉得必须得加快速度定好下一个目标。
　　“这是自然的，卫星通信在米国已经成为国家重点发展战略，咱们既然有条件追赶，当然不能落下。”
　　这事儿叶结早就和南曼一个想法了。
　　如果说几年前很多事听着像天方夜谭。
　　但这几年米国那飞速发展的航天业版图，早就让所有航天人为之侧目。
　　事实上，叶结心里甚至是不服气的。如果不是种花家太穷，他们其实是可以拥有一较之力的。
　　但现在追赶也不晚，为了发展综合国力，上面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有生之年总归是可以看到那一天的吧。
　　哪怕他看不到，还有南曼这些年轻人，总归是放心的。
　　“可惜于何他们得研究没赶上咱们的项目最关键的时候。不然这颗卫星，可能做得会更好一点。”
　　“没关系的，还有下回。”反正这颗送上天去也不会长期使用，象征性意义能够满足就算是成功。
　　“通信技术，大概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先用在军方使用，等国际形势再好一点，上面会考虑民用，到时候航天业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没有见过未来的人，对于航天研究烧钱的顾虑一直不能彻底打消。
　　尤其是知道自己家没钱，每回伸手要钱都有心理负担。
　　家太穷，自己又花太多，总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这一点上，整个研究所大概也就南曼最没心理负担，甚至每回看到申请经费的数额，都有些佩服自己同事的「艰苦朴素」之强大。
　　就这点钱放到别的国家，可能听个响都困难，可他们竟然真就捣鼓着要上天了！
　　“你教南林设计飞行器却不是卫星这一块的，这是想让他去造飞机？”
　　“是的，他很适合这一块，而且论实用性，目前来说飞机的研究其实比航天更迫切。如果他可以学有所成，或许以后能给国家出把力气。”
　　对于南林的未来，南曼已经有了清晰的安排，很多她分身乏术的事其实是可以交给他去尝试。
　　“无人机……你要不要也教一教他？”说到底，叶结其实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个研究。
　　“暂时先不教，他底子太薄，理论基础需要顿打几年。然后我准备把他扔到航空研究项目去锻炼几年。反正都是军方单位，应该很适合他走。”
　　芯片不出来，南曼是不太希望种花家把时间浪费在这一块的。
　　反正现在研究的东西很快就会背迭代，实在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不然就太浪费了。
　　“老叶同志，无人机这个研究，咱们不用着急，真的，我跟你保证，等时机成熟。别人有的咱们都能有，别人没有的也可以有。”
　　等到再富裕一点，制造业也跟上来了，这真不是个什么大问题。
　　“行吧，那你可要记得，在我闭眼前总可以看到吧？”
　　“没那么夸张，顶多再等十年吧，咱们家底子厚起来一点。到时候我努努力，让南林好好学习。到时候让他给咱们基地设计个巡逻用的无人机。”


第138章 
　　◎一更◎
　　送卫星上天是一件举国欢腾的大事， 为了这个目标航天研究项目的大多数成员全都早早蹲守在了第一线。
　　而无比同时，南曼这个最早来到荒漠勘探发射地点的人，却坐上了离开的飞机。
　　为了解决这个「捕捉」卫星信号的难题， 过去几年有很多科学家走遍了全国进行实地勘测， 先后共建立了十几个卫星观测站，用作捕捉未来在太空中运行的卫星。
　　南曼这一次离开，就是为了京城那边信号汇集的工作，那里也是「第一线」。
　　这个任务是南曼主动申请的，对于「见证」历史，她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可能也是见过更加波澜壮阔的航天事业。
　　所以她更愿意自己的前辈们也可以去亲眼目睹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所以「守家门」的工作， 南曼主动揽了过来，为此童教授大为不解，因为他最清楚南曼对航天的执着。
　　所以真到了这一刻，怎么又要回来了？
　　这是不放心他呢？
　　“我不回来，就得留下一位老同志和您一起看家， 相对而言， 还是我回来比较好。”
　　看不看的， 她真没那么执着，可老同志们不一样， 他们应该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奇迹飞升入太空。
　　“教授，对我来说，只要参与过就已经很开心， 在不在第一现场其实并不重要， 以后我还可以看到很多这种场面。”
　　可老同志们不一样， 再过几年他们很多人的身体就不允许长途跋涉了， 他们应该在现场的亲眼见证的。
　　听到南曼这么说，童教授也不再说什么，说到底这是高兴的事，哪怕身在京城守着这些接收设备。
　　那也是非常高兴的！
　　用设备观测卫星，接收到卫星信号那一刻，童教授嘴唇都是颤抖的。哪怕他努力克制，可依然没忍住红了眼眶。
　　而后甚至跟着南林这个「大傻子」一起欢呼雀跃起来，反观南曼似乎就挺「淡定」，没有跟着其他年轻人又哭又笑。
　　只是盯着那设备上的信号怔愣着仿佛是傻掉了一样，大概是欢喜傻了！
　　上回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动静，南曼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但这回在京城她看到了。
　　大街小巷都是欢呼声，主街上甚至还有人群欢呼庆祝的声音。
　　关于民族自信心与凝聚力，就是这么慢慢凝聚而成的。
　　“曼曼，你看上去好像很平静。”特意陪南曼上街的南林，对妹妹的反应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她就算不哭出来，至少也要蹦起来的。
　　“我很高兴，真的好高兴。”能见证这一刻，南曼是真的高兴。
　　探头望向那晴朗的天空，南曼眼神里带着期待与向往，同时还有一丝南林没看到的恍然。
　　能见证这个时代的风华与激扬，这是何等荣幸。
　　而后在此后的一个多月，各种表彰会议如期而至，整个项目的参与单位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表彰。
　　但荣誉到来后，更艰苦的任务也随之而来，征服星辰大海从来不是一个有尽头的传说。
　　二十年内，构建出独立的卫星通信体系，是所有航天人对种花家做出的承诺。
　　所有人都要马不停蹄的继续奔赴。
　　“三年后，咱们要送一颗，真正能长期服役使用的通信观测卫星上去。”
　　这是上级给的明确任务，也是种花家航天业发展的必然需求。
　　“这颗卫星整体设计，由你来定。”这是上面亲自点的，对此叶结等人并无异议。
　　“好的。”南曼刚好也有很多想法还没来得及展现，新的卫星设计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一个多月，她其实并没有闲着，根据这个时代现有的制造水平，又重新琢磨了一套设计方案。
　　虽然还需要慢慢改进，但她有信心，这一回弄出来的卫星水准最起码不会比毛熊的差。
　　要是能配合到米国那种制造工艺，甚至可以提前领先一步。
　　“或许处理信号的仪器设备，也应该改进一下了。”
　　“农场主，你不要……”
　　系统的机械音，被它的农场主刻意忽略，有很多事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不可阻挡的趋势形成。
　　南曼从来不迷信历史，因为她正在见证历史。
　　所以，一切无论如何，都将是最好的安排。
　　四年后……
　　七十年代的种花家和六十年代相比，似乎也不是过去很久。
　　然而刚从荒漠里回来的人，透过车窗看着大街上的人流，不由都有些恍惚。
　　虽然没有「山中只一日，人间已千年」那么夸张，可看着街头人群穿着变得那多彩的颜色，再看看自己一身土不拉叽的灰白黑。
　　许慈几人是真的有些恍惚，距离上次回京城，已经过去了近十年，这里的一切变得他们都不敢认了。
　　“看傻了？”坐在许慈一旁的南曼，看他出神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南工，要是我没看错，刚才那条街是翻新了吧？”
　　“嗯，应该是去年刚翻新的。”
　　在南曼谈成了特区开放后，京城这边就动了几条街开始启动「商业试点」，这边建成以后，南曼还特意安排家里人过来悄悄转悠了一回。
　　虽然她当时已经去了基地，但也算是尽了一点孝心。
　　基地很多同事，都扎根在了荒漠，在那里工作然后成家，许久没回到这座城市，冷不丁看着这些变化，其实要比常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感触更多。
　　其实变化的何止是这座城市，这几年整个种花家都在以一种无法用常理来推测的速度蓄力，就等着哪一天可以破茧而出。
　　“计算机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这一回带你们回来就是给兄弟单位帮忙的，到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这是自然，我们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肯定不能丢您的脸。”
　　虽然南曼岁数比他们大多数人都小，可树立的权威性却一点没有打折扣。
　　尤其是去年把那颗堪称「奇迹」的卫星送上天后，整个基地都恨不得把这位当供起来。
　　“南林同志也回来吗？”
　　“他不一定。”
　　三年前送南林去航空研究项目进修后，他人直接成了那里的「大宝贝」，几个大佬死活不肯让他再回来，这一回要不要叫上他，还真不是南曼可以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在知道这回几个重大项目组联合搞的东西后，造飞机的那群人，怕是恨不得多打包几个人过来吧？
　　想到此处，许慈等人脸上带了兴奋。
　　大规模集成电路的研究与应用，在光刻机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纪甚至下个世纪最重要的研究领域之一。
　　天下大势，不进则退！
　　没有多少人知道，在米国诞生出第一台接触式光刻机时，某个东方大国提前一年就捣鼓出了这东西。
　　而后随着激光研究的突破性进展，在今年年初，第一台激光光刻机也问世了。
　　这个秘密，就连刚进京城的许慈等人也不清楚，为了这件事南曼甚至推迟了她下一个卫星研究计划，把工作都暂时推给了其他人负责。
　　这一回兔子家底虽然还不够厚实，可到底比几年前有了一点底气。所以之前不敢想的一些东西，这一回就想「琢磨」一下。
　　“你们先去报到，我这边也有工作去汇报，回头咱们再聚。”
　　到了研究所门口，只有南曼一个人拿行李下来，其他人目的地显然不是这里。
　　说实话，此时的南曼也不清楚他们目的地在哪。
　　这一回的保密程度，可能比之前研究武器项目也差不到哪去。
　　回到研究所，南曼是直接住在了宿舍公寓，南林离开后她就住了一个单间，大半年没回来房间却很干净。
　　这一看就是有人提前给打扫好了，想到老叶同志的谨慎程度，南曼甚至有理由相信，进这屋子的人怕是祖宗八代都被查了好几回。
　　“南工，老叶喊你去他办公室……”
　　住楼下的同事也是很亲近的同事，知道她回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当了回传话筒就抱着饭盒回来自己宿舍。
　　“今天食堂加餐，你们一会儿别聊太久啊。”
　　“知道了……”南曼笑着出门，大老远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这在几年前算是过年的待遇。
　　如今研究所里一个月也能见几次了。
　　这其实也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老叶找南曼，其实不是为了研究所的事，这次回来，南曼除了要参与那个联合项目，同时接受了一个任务。
　　一年前上面为航天项目成了一所院校，是专门培养航天专业的学校，为了办好这所学校，各大高校老师甚至学生都有被抽调过来。
　　像是老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工作之余全都被安排进去教书，唯独南曼没有被安排。
　　当时她正承接着第二颗卫星最重要的任务，上面自然是不能再安排她干别的。
　　但这回回来，明年上有「空闲」，又加上第二颗卫星的设计构造实在太过耀眼，让南曼的名字在圈内人士中变得不再那么神秘。
　　所以教学工作也就落在了南曼头上。
　　当然以上原因是官方明面的解释，真正原因很大一部分大概是由于有个叫南林的家伙，今年刚设计出一款新型飞行器，在航空项目里大放异彩。
　　然后航天研究所发现他们的「进修人才」被对方耍赖「扣留」，怎么都要不回来人。
　　为了不让几个老伙计再上门找人干架，老叶同志只能想办法答应回头安排南曼再带出几个人。
　　对此南曼没有啥异议，谁让当初南林是她送出去的。哪怕不是为了航天业发展，就单纯为了自己耳根子清静，她也不敢拒绝啊。
　　一群老头和老太太整天念叨人，也真的很要命的……


第139章 
　　◎一更◎
　　重回校园， 用老师的身份去看待这一切，其实……也不怎么新鲜。
　　因为这么些年下来，南曼和很多人一样， 工作之余都是在做「业余老师」的工作。
　　学校里的学生主业就是学习， 所以安排教学工作甚至比带从前的同事们更从容。
　　同时她也发现，这些孩子要比他们那个时候更为活泼一点。
　　无论是对于知识的渴望还是获取知识又或者其他什么机会的主动性，都比过去那一代人更为积极。
　　其实，这也挺好的。
　　“年轻人如灿烂朝阳，真是很美好啊。”
　　“这话说得，就跟你不是年轻人一样。”
　　在两个老头儿面前，三十出头的南曼， 的确也算是很年轻，事实上她正是最年轻的接棒人。
　　难得有个清闲的下午，叶结约了师弟喝茶，南曼过来凑热闹似乎是很理所应当的事。
　　品一口香茶回味片刻，童教授轻笑道：“这茶是上回老于那里顺的吧？”
　　这个「老于」指的是于何， 他老家在江南， 每年都有拿到好茶叶的门路， 几个老伙计都爱从他那里顺一点。
　　在师弟面前，叶结同志这几年似乎也越来越不爱端着， 白了他一眼：“有的喝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茶叶其实不是顺的，而是上回去于何家里看他时，老友临别前给他的。
　　因为于何说他今后都不喝茶了。
　　去年因为结石开刀， 今年又因为胃病住院， 为了多活几年， 于何同志出院后决定戒掉喝浓茶的习惯， 所以最近见不得好茶叶出现在眼前。
　　两个老头儿斗嘴，南曼一般是不说话的，她坐在一旁安静的喝茶吃点心，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过几天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姚教授吧，今年退下来，听说在家整天气不顺呢。”
　　八十岁的老爷子，大概是年轻时太辛苦，时候一到有些毛病就爆发出来，已经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课堂，更不适合长途跋涉去各大工厂。
　　这回是真退休了。
　　“好，我刚好也想去看看他老人家。”那老头儿脾气虽然不太好，但看到南曼时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等到童教授提出要离开，南曼便要亲自送一送，穿梭在航天大学的校园里，师生二人都是慢悠悠踱步。
　　“无线电研究项目我要正式交给你钱秋师姐他们，之后就只在A大专心带一带学生，搞一下物理的理论研究。”
　　“这也很好。”原本童教授就是临危受命，如今培养好真正的接班人，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南曼自然是为他高兴。
　　“是啊，是很好。”步子停了下来，童教授看向已经而立之年的学生，“那你呢？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嗯？”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南曼有些懵，说实话这些年操心她终身大事的人不少，但童教授却是第一次问。
　　“教授，我一个人很好，很多东西并不适合我。”
　　“或许吧，反正这辈子我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不但能力不像人，就连普通人的物欲她似乎也没有。
　　彻底活成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想想也挺不真实的。
　　对此南曼只能无奈笑笑，她总不能说是这个时空的物质无法引起她的太大兴趣吧。
　　在多巴胺的快乐还没碰到多少，就只能孜孜不倦去追寻内啡肽带来的长久快乐。
　　“过段时间几个高校要派出一些留学生去米国，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真有点。”其实对于大洋彼岸，南曼还是很好奇的，这大概是处于一个星际人类对过去的探寻执念。
　　毕竟那片土地诞生过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技，也曾是蓝星时代最辉煌的国度之一。
　　“告诉他们，凡是不必都事事争先，学习上不丢份儿就行，咱们是去学习的，本事学到了已足够。”
　　万一被人盯上多不划算，想了想那些洋人的尿性，南曼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如果被欺负了，也不要忍着。”
　　“行吧，我就多余问。”
　　这些话肯定一句都不能给那些孩子说，上面不会允许的，自己这学生不着调的时候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联合项目启动前，南曼除了拜访师长，顺便还去看了一趟老于同志。如今化肥项目已经成功实施，老同志也已经退居二线回京城。
　　一老一小见面，除了叙旧，关于未来的一些话题自然也是免不了讨论一二。
　　“以后肯定会慢慢全方位开放发展的，之前咱们讨论的话题，或许不久就要用上了啊。”
　　国家越来越好，这是让人高兴的，可今后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并不会减少，只是转换了形势。
　　“好在咱们之前就开始着力培养研究国际形势的人才，智库战略总算没有被别人甩下太远，慢慢追赶总归是有希望追上的。”
　　对于追赶的事，南曼其实并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那么焦虑。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什么天顶星，最起码这个时代是没有的，只要下定决心，再配合天时地利人和，大家总有一天会处在同一起跑线。
　　“前几年打交道，大家也算看明白了，得多存几个心眼和后手，总归不要把人想太好，尤其不能图便宜就上套。”
　　免费的，永远都是最贵的。
　　这是老于同志这些年长的教训。
　　对于很多事，南曼其实是抱着「听之任之」的观点的，吃亏多了才能真正成长，和一群人精打交道，自己不变成人精就永远只有挨打的份。
　　这话适用于战场，也适用于任何和别人打交道的关系中。
　　前两年米国把人送到了月亮上，国内很多人其实都有些心思浮动，这的确算是很震撼人心的事。
　　国内甚至有想要加深和米国在航天业学习合作的声音。
　　但像老叶同志这些人却表达了坚决反对的声音，即使当时米国抛出了橄榄枝。
　　可以有交流，却不能太过信任，甚至还得提防。
　　种花家现在的科技的确没什么值得米国觊觎的。
　　但独立自主的能力却是他们想彻底掐断的。
　　在这一点上，南曼非常警惕他们。
　　所以去年那颗通信卫星，她彻底给全世界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独立自主」。
　　不输于米国的通信技术、同时还和地面雷达有了联动锁定技能，这颗卫星过后全世界都明白，兔子搞得数字通信已经彻底成熟。
　　国内一些不和谐的质疑声，也小了很多，对此老于同志当然也是清楚的。
　　“虽说现在国际形势没那么严峻了，但我觉得你这种警惕性很好，现在好多年轻人没经过我们那这次的风霜，哪里知道什么是豺狼虎豹呢。”
　　这小同志就很好，温室长大却是不缺雄心壮志，而且看待世界的眼光也很老辣。
　　从老于同志那里回到研究所，南曼心情其实都有些沉闷。
　　有些事她其实没说透，就连童教授她也是不打算说的，因为大家都有些心知肚明。
　　以后送出去的学生，能回来一半都算好的，再往后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连一半都没有。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要送出去，因为哪怕只回来一个，这也是好的。
　　像老叶和童教授他们那个时代一样，大多数出去的人其实也没有回来。
　　可种花家的科研界，是老叶同志他们这代人撑起来的！
　　所以她觉得不必强求，现在的种花家总比那时候好上千百倍。
　　既然那时候有老叶和童教授这些人义无反顾。
　　现在自然还是会有。
　　“系统，你那么想回去，是怀念你故乡的风，还是惦记它提供给你的能量？”
　　系统：……
　　这种时候，回答什么都好像不太对，所以保持沉默最好。
　　“农场智能时代开启，或许有一天你真能攒够能量回去，那时候我会在哪呢？”
　　是消散天地间，还是继续被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南曼其实一直有在思考，不过对于答案，她早就不再执着。
　　本来这一生就是多出来的。
　　“农场主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这是系统第一次正面回答南曼这个问题。
　　“满足一定条件，你可以得到新的能量体。”
　　在那个世界，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南曼表现出的潜力也有资格获得那个世界的接纳。
　　“算了吧，我可不想去一个吃废土的世界。”
　　系统：……
　　刚才它一定是出现了bug，才会好心建议这个冷酷无情且不知好歹的宿主，去他们那个光辉伟大的文明世界！
　　愚蠢的低等文明，怎么可能会懂他们那个世界的伟大。
　　当然这个话题不适合和这个宿主深入讨论，不然又要被她扎刀子。
　　“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记得把我的身后事处理掉，别引起混乱。”
　　系统回去前她肯定没事，但总有一天系统会离开这里，到那时候南曼不确定她这个身体会是什么状况。
　　所以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嘱咐一下。
　　万一被人当成「稀有标本」就不太好了。
　　“放心，短时间内回不去的，农场主不用如此试探系统。”如果真要离开，它自然得负责善后，可看着那能量格子，系统很是怀疑自己的设计者还愿不愿意再等它回去。


第140章 
　　◎一更◎
　　“南工， 咱们真要在棉花地里这么试验吗？”
　　“当然。”本来就是烧钱的项目，最起码得创造一丢价值吧？
　　被叫做「南工」的军人，亲自带队和大家一起扛着放设备的包走在田间里。
　　自从六年前那台无人机被收归到航空试飞基地， 有很多人都尝试着复刻出2.0版本。
　　然而就像它的创造者当初预言的那样， 这台飞行器的设计无法做到真正落实。
　　因为现有制造技术无法达到它的需求。
　　今天这队穿军装的科研队伍，即将试验的是南林新改装出来的1.5版本，“载荷重量15.3kg，低空飞行限度在30米内无大的故障，飞行距离2000米，续航时间15分钟28秒。”
　　听到汇总的数据，南林长叹一口气， 果然和曼曼说得一模一样，这玩意儿哪怕是用尽全力再进一步，也只是给棉花地撒撒农药了。
　　电池供能和集成电路这两块不解决，精密机械是没办法再更近一步的。
　　“成，今天就先这样吧。”
　　这个实验结果是他们进行了大半年的努力， 虽然其他人已经很满意， 可听过南曼亲口描述过真正的无人飞行器应该是什么样子后， 南林也没有太多情绪产生。
　　产业结构升级，已经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深夜写完一堆厚厚的总结汇报材料， 南林看着窗外发呆许久。
　　而后又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动笔写下来了一份申请书。
　　京城
　　关于南林不死心去捣鼓自己当初设计的那款无人机，南曼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 她清楚南林研究飞行器的初心， 就是从那天看到无人机测试的早晨开始的。
　　所以他有这样的心思与举动都很正常。
　　“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南林主动申请调职加入战斗机研究项目了。”
　　这和之前的「进修」不同， 这算是南林正式选择了他的未来职业领域。
　　航空研究项目那边自然是没有不允许的。
　　但因为南曼在飞行器研究领域的影响力，这个消息还是正式传回来了京城。
　　“这也挺好的。”
　　虽然表面有点「为人做嫁衣」的可惜。
　　但实际上南曼还是很高兴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可以找到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决定好了，就安排他再回来一趟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他说一下。”
　　关于飞机引擎的设计，南曼其实一直都想着把自己的见解和专业人士交流一下，可惜这些年太忙，一直没顾得上。
　　现在南曼最上心的问题是早日让真正的数字计算机和卫星通信配合到一起，初步形成全球覆盖范围的通信技术。
　　所以她的精力就顾不上太多东西，只能把一些想法和设计大致弄出来，让南林带回去和那些大佬们做一点参考。
　　联合项目正式启动前，南林飞回了一趟京城，一周以后又飞回了他来时的地方。至于这一趟他带走了什么，很多年以后答案才被揭晓。
　　其实对于南曼撂下那一大摊子事，跑来参与联合项目研究，很多人是有顾虑的。毕竟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南曼在航天领域的作用至关重要。
　　然而南曼自己却有一套坚定的理论和规划。
　　“目前咱们计算机应用，只在科研领域是不行的，应该再扩大范围到工业、军事应用，甚至是民用也要普及。”
　　“可是我们现在的计算机研究还远远达不到这个要求，米国那边已经有了集成电路的重大突破，这个关键时间点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它更重要。”
　　“我们的航天研究马上就要进入瓶颈期，集成电路的突破是最好的突破口，这不光是电子计算机的问题，也是未来航天研究的大势所趋，所以我必须来这里尽一份心力。”
　　事实上，在南曼回忆中，另外一个时空的人类可能马上就要整出「互联网」。
　　虽说记不住具体时间，可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年时间，时不我待，她不可能眼睁睁让兔子错过这个如此重要的飞升窗口期。
　　“欧洲已经在几年前研究出来微处理器，而且还是非官方的企业研发出来的，咱们可以试着引进一些他们的微处理器做研究参考。”
　　“国外最新研究出来的集成电路，对于半导体工艺要求越来越高，小尺寸、高集成已经成为趋势，咱们想追赶就必须下最大的决心，这或许会是一场持久战。”
　　存储器芯片、显卡和图像处理芯片，这些都要慢慢提上日程去突破，能去跟人学习的都要快速去学，别人不教的就得自己努力钻研。
　　作为国内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真正计算机长什么样的人，南曼这时候必须得无条件配合这个起步选择方向的阶段。
　　如此才能给兔子节省大量试错时间和成本。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着急？”
　　这么多年下来，了解南曼的人都清楚她很少有着急的时候，可这次回京城老叶同志明显感觉到南曼那种「焦虑感」。
　　“有吗？”对于老叶同志的疑惑，南曼只是报以微笑，“可能是这个领域不是我太擅长的，所以做不到太从容吧。”
　　相比飞行器研究，在芯片和计算机研究行业她却是「外行」。
　　虽然目前看来还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懂，那也是因为国内现在就没几个真明白的。
　　对于南曼的解释，叶结虽然没有相信。毕竟她看着一点也不像外行，但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这大概就是共事多年的默契。
　　可能是想缓解一下心情，在加入联合项目组后除了处理她「顾问」的份内工作外，南曼又给自己找了个消遣的事儿。
　　这回是真的「消遣」。
　　“南工，这玩意儿真能好使吗？”
　　郊区的大院子外除了有农田，另外还有个养殖场，这是上面特意批给联合项目组的「肉蛋供应」，养的鸡鸭猪不出售，全部拿来供应项目组的两个大食堂。
　　“肯定比你们自己人工好用，除了费电外没啥毛病。”
　　对自动投喂机这东西，南曼可以说是自信满满，她农场的养殖场投喂机就是自己改装的，做这玩意儿当真是自信满满。
　　养殖业最怕病菌，所以喂养牲畜家禽的人并不能太杂。
　　不然进进出出的很容易「全军覆没」。
　　有了这玩意儿，不但能节省人工，而且还可以对大限度减少人体携带的病菌入侵。
　　只不过用最新款的集成电路做自控系统去喂猪，多少听上去不那么「高大上」就是了。
　　可这玩意儿安装好后，就像南曼说的那样是真的好用！
　　为此后勤领导还专门和上级做了汇报，不久以后，联合项目研究组就迎来了第一份「开门红」的表彰。
　　“真是活久见啊……”于何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参与的项目竟然会上这种类型的社会版新闻。
　　《新时代养殖业的技术新突破》
　　看到这个标题，他是真的很难相信这玩意儿和南曼有关系。
　　如果不是上面不许给项目组同志露脸，或许他都能见证到第一位和猪一起合照上报纸的同事。
　　“南曼同志的业务能力这么广泛，你老师知道吗？”
　　对此南曼报以含蓄的微笑，那当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当年还读书时，算起来搞拖拉机研究是她人生第一份「科研工作」。
　　不久后，在她回市区教课时，童教授的「关心」也很快到达，电话里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奇和复杂：“你这不务正业的毛病，一直都没改掉吗？”
　　“教授，我没耽误正经工作，就是随手弄的。”南曼觉得蓝星时代的古代人和自己还是有代沟，偶尔搞一下农业机械这是多么「浪漫」的爱好啊。
　　“我就问一句，对了，咱们学校机械研究专业的老师，想问一下你这个自动控制原理能不能公开，如果可以咱们学校想取取经。”
　　“这有什么不行的，回头我把设计让人送去，大家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想到如今高校经费也不是很足，南曼又多问了一下：“要拿点样品过去吗？”
　　“有多余的，那自然是最好。”
　　“当然有，不过……教授，过俩月毕业的师弟师妹马上要分配工作了吧？”
　　听到南曼提这个，童教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想干嘛？A大的好苗子，哪年不是紧着你们几个单位挑？”
　　“嘿嘿……您想哪去了，我这就是单纯关心一下后辈嘛。”
　　虽然是紧着挑，可南曼不是负责挑人的那个。所以新人过来不知根底，就只能凭运气分配，她这边有门口先搞到情报，自然想挖最好的到手底下带着。
　　“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好的不学，都是那老姚头带坏了你。”嘴上虽然抱怨，可到底是亲学生，而且毕业的这一批孩子，也的确有几个他很看好的要送去联合项目组。
　　“回头让你张老师给你找份他们的成绩单和履历表，你看着挑吧，挑出合适的好好带一下。”
　　目的达成，南曼嘴巴咧了起来，乐呵呵道：“谢谢教授，回头我带烤鸭去看您去。”


第141章 
　　◎一更◎
　　随着兔子和几个大国关系破冰缓和， 进口的科技相关设备也不再局限于毛熊一家，这次联合项目启动后，单看试验仪器设备的水准， 足足比十年前提升了最少两代。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但也是不是那么让人高兴的事。
　　因为这证明，种花家的整体科研制造水平，至少被人甩下了二十年。
　　“研究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就必须在金属氧化物半导体技术中不断突破。”
　　“同时要研究快速存取的存储器，这种技术或许可以在高速寄存器之间起到缓冲作用，以求提供更高的操作速度，使得计算机在数据处理和运算方面取得质的飞跃。”
　　“算术逻辑单元是芯片中负责实现算术和逻辑运算的部件。如果我们能使用更快速的组合逻辑，优化电路架构， 以及优化时钟分配等技术手段，我相信运算速度就可以得到显著提升。”
　　这是南曼对于芯片发展和计算机研究的一点前瞻性建议。
　　虽然知道具体落实下去并不容易，可还是要努力想办法一一解决。
　　尤其是在计算机基础语言这一块，独立自主去研发是南曼非常支持的方向， 为此她甚至提出来要设置新的专业去系统性布局。
　　“我们现在麻烦一点， 以后会为后来的人攒下无数宝藏， 很多事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可只要立住， 以后就是海阔天空。”
　　虽说历史不太好，可她还是知道种花家有一段时间走的挺辛苦，原因就是在这些领域很被动， 这个时空有机会逆转， 她便希望未来的路更好走一些。
　　当然该向人家学习的还是得学习， 只要不是放弃主动性就好。
　　联合项目开头的方向规划出来， 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详细讨论。
　　直到这年秋天过去才把所有研究目标定制明白。
　　“进口的微处理器我拆分来研究了一段时间。如果想要复制也不是很大问题，但如果想参与到竞争，这里面涉及人家的专利问题。所以我们要跳过这些技术从别的地方绕进来。”
　　这就是落人一步面临的窘境，你只能花更多人力和物力去解决同样的问题。
　　好在现在的技术难度都还不大，就南曼的能力来说，她只要肯下功夫去研究，还是能在这个项目中起到比较大的作用。
　　“我们得认真培养一批搞计算机语言的人才了。”目标确认好后，于何这位大佬对于南曼以前和他讨论的一些问题越发重视。
　　虽然现在真正的超集成电路计算机还没搞出来，可该有的布局却必须提上日程。
　　“从数学系挑一批人先培养着，各大高校大概也到了扩招的时候了。”
　　说到底这还是钱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尝试搞一点副业。”
　　“副业？”
　　“对，我们可以将一些现有的科研成果，和市场需求与生产相结合，这些收益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经济压力。”
　　这个想法在南曼脑子里出现好久了，以前因为政策限制，她不敢搞太大动作。
　　但现在政策正在逐步放开，国家重点战略放在了挣钱上，这其实还是可以搞一下的。
　　“就比如说我们现在搞的集成电路研究，很多小型的电子产品都会用到，而且这种东西的技术含量要求并不是很高。”
　　只要在设计和质量上达到市场的需求，这其实是一份很大的利润空间。
　　“便宜的电子产品比如录音机、收音机、电风扇等，咱们国内就有很大的市场。如果功能和款式设计的好，还可以出口。”
　　“再进一步厉害的，比如热水壶、取暖器、吹风机、加湿器、电磁炉这一系列的小型电器咱们国内都有能力生产。”
　　整合几条产业链，然后配上过硬的功能设计，这不可能卖不出去的。
　　“这些产品我可以帮着设计一些款式，范围都是咱们现在有能力去生产的标准，再配上咱们最好的科研成果，这卖出去难道还挣不到钱吗？”
　　其实只要培养出正确的模式，大学里那些工科设计的学生也可以去做这些东西，它的难度并没有很大。
　　一旦打开市场，以后还可以慢慢去做大型家电。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这都是很挣钱的买卖。
　　“咱们可以联合几个高校一起搞，缺人才就让他们补充，咱们提供技术指导，再让上面配上合适的经营人才，可行性其实很高的。”
　　当然这里需要的经营者要求会比较高，胆子要大，眼光也要长远。
　　“你出设计啊？”于何对于做买卖的事不太懂，但他知道南曼在设计上有多厉害。
　　“对，前期我可以出设计。”只要制造业水平没问题，这些玩意儿南曼画出来就跟玩一样。
　　“那我和你一起给上级写建议报告。”
　　钱对他们这个项目至关重要，经过一季度的讨论和研究，他们心里都有了一个预估，这个项目真要全弄出来，未来烧的钱可能比航天项目也不差什么。
　　这其实还挺吓人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胎死腹中」，于何现在也是野心勃勃，他可不希望这个大项目折在钱上。
　　“未来在这个新兴领域，我们每年需要的人才血液可能都是几千甚至上万增长的，这对教育投入是很大的压力，所以得想办法开源。”
　　“这个产业项目做好了，还能带动就业，对经济发展也是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给上级做工作，于何用尽了他这辈子的口才能力，这对一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老同志来说，真挺难为人的。
　　然而上面在听到这个建议后，一时间却沉默了。
　　“南曼说要亲自做设计？”
　　“第一个要张罗着搞这个？”
　　“额……算是吧。”
　　领导们这个态度，略微有点超出预期，看上去也不像是不同意，但又感觉也不像是要考虑同意。
　　反而是有点……感慨？
　　“于何同志，这件事咱们都知道了，回头弄个详细章程。到时候叫上南曼同志过来好好讨论一下。”
　　说实话，自从卖化肥设备那件事以后，有好些领导都惦记过再赚一票「大的」，可现实是种花家目前出口的都是廉价商品，像当初那种几张图卖出价格比几百吨货物价格还高的事，那是再也没有的经历。
　　如果不是南曼在航天研究上作用实在突出，说不准有人真就拼命把她挖回来了。
　　这一回南曼主动又揽活儿，上级们怎么可能反对，他们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人叫过来好好聊聊。
　　然而总归理智没有离家出走，考虑到很多政策和现实问题，再加上大家都明白南曼这些人也是忙得很，上级就想着他们这边先把杂事事情解决好，然后再去找南曼问生产技术的事。
　　至于说这个项目要不要放在高校和科研单位，这大概是不太可能让他们自己来。
　　因为兔子家现在缺钱的可不只是教育和科研。
　　当然了，这个项目的利润大头可能会偏向教育科研这方面。
　　尤其是联合项目这一块，那必须得优先考虑，这一点上领导们也不会真「耍赖」。
　　听到于何回来反馈的信息，南曼心里大致有了谱，别人不清楚她过去的一些经历。但上面都是门清儿，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这个建议会被打回来。
　　她现在比较担心的一点是上面能不能找到靠谱的经营者。
　　虽然有些话不能说，可她心里清楚，各大高校里的人才大多数都是「理论选手」，真动真格的去做生意，十有八九就得搞黄。
　　这件事真要认真弄，比如要找有经验的管理者，她自己是不偏向直接找高校里的老师或者领导来负责的。
　　不得不说，关于这件事，上面和南曼有着很大的「默契」，在把所有问题摊开讨论一轮过后，上级找南曼提这件事，很快明确了它的基调。
　　研究单位和高校只负责技术、人才输出，利润拿大头，但管理经营方面都不能参与。
　　“南曼同志，这时候让你来弄这些东西，真不会影响你正常的工作吗？”
　　说实话，在场的人在各自工作领域都能算「工作强人」。
　　可像南曼这种仿佛二十四小时都在高速运转的状态，大家还是很惊奇。
　　“还好吧，这些小型电器只要明白了原理，其实都很简单，人性化设计和美工跟得上，大致就是一个套路的东西。”
　　事实上，这也不是她自己花精力去设计。
　　不过是根据以前见过的一些东西简化出来的图纸。
　　又不是让她去设计生产线，真用不着花费脑力，一想到这些玩意可以挣钱，南曼其实画的还挺带劲的。
　　“这些设计出来的新产品，如果想出口的话，可能需要进口部门国外的化工材料，咱们想制造替代品，化工研究也要跟上，这样才能利润最大化。”
　　自从分析明白了电器市场的利润，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有默契，那就是南曼的的建议，能满足就尽量满足，满足不了也要尽快想办法解决。
　　“哈哈，这个当然，你这边设计出来，生产线整合以后，肯定都要配合着来的。”
　　但凡是犹豫一点，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未来十年国家要扩大十几万高校招生名额，这从基础教育就要大规模投入，不努力挣钱上哪去搞出人才？
　　就现在这几个大项目，每年高校毕业季为了抢人才都快要上演「三十六计」了。
　　以前还能用「事有轻重缓急」来调和，可现在这几个项目却都是「重中之重」，就算他们想偏心眼都不敢。
　　就上回因为计算机分拨不太均衡，叶结他硬生生直接从沙漠里跑回来要说法，弄得大家恨不得都躲着他走。


第142章 
　　◎一更◎
　　小型电器在国内有着巨大的空白市场， 尤其是这几年全国在建设基础供电设施，不说全民用上，在城市和乡镇里用上几样， 那还是很容易做到。
　　以前年轻人结婚讲究「三转一响」， 现在也可以改变这个潮流。
　　电风扇、吹风机、收音机这些很容易就会被年轻人接受，甚至中年人也可能攒钱购买。
　　所以国内是不缺市场的，只要产品好用，怎么样尽可能扩大产能才是问题。
　　“国外的进口商品可以做一个参考，但不要照搬，这些电器并没有太高的技术要求，重点是设计，这一点我们要想办法走在别人前面。”
　　「品牌」意识， 这个时代还很模糊，南曼希望大家从现在起就培养出合格的现代商业思维。
　　她只能给这一次建议，后面还是要交给真正负责的人。
　　“花样我们在做不了很复杂的时候，设计就尽量简洁大方，功能也要更人性化。”
　　“国内的材料可以尽量讲究实惠， 出口的东西第一要务要改一改， 把好看和安全放在第一位。”
　　“国内可以暂时不用考虑广告问题， 毕竟咱们现在是空白市场，可出口的却不行。”
　　“那个……南曼同志。”刚上任的电器厂负责人， 听到南曼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好像还没有国外的订单……吧？”
　　虽然他也觉得国内不愁卖，可出口的事不还是没影吗？
　　种花家的电器到目前为止， 在国外根本没有认可度， 甚至有些国家还以为兔子家里没通电呢。
　　听到对方的疑惑， 南曼笑了起来：“所以啊，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资本的世界，兔子需要从现在起学会人家的规则和手段。
　　不论好的还是坏的，都要去看，然后去打出自己的组合拳。
　　负责人：怎么出击？
　　电器厂一路绿灯后投产很快，南曼一口气出了十几款设计样品，一个月后就在京城的各大供销社看到了出售的商品。
　　一开始是录音机卖得最好，毕竟这时候娱乐活动少，这玩意儿不用等时间，只要有磁带随时随地就能放歌，价格贵一点的还具备收音机功能，模样轻巧漂亮，这东西不分年龄段的受到偏爱。
　　然后是热水壶，城市里烧水也是需要用煤炭。
　　然而蜂窝煤炉子在城市里用其实也并不是很友好。
　　尤其是天热的时候，所以这玩意在南方城市最先火了起来。
　　慢慢的吹风机、电风扇也有了市场认可度，没用一年就连研究所和高校里的同事家也出现了这些用品。
　　最重要的是，这些商品不用票，只要有钱就可以去买，价格自然不算便宜，可搁不住大家也没什么其他大花销。
　　到年底时，只两个季度销售额，就达到了纯利润三百多万，这钱就像躺着赚的一样。
　　“明年去特区建厂，那里有国内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
　　这是上级的决定，明年供销社会改革经营模式，自负盈亏的试行。如果想要自己独立运营，电器厂就要抓住最好的时机。
　　其实不光是电器厂，一些重点想要和国外合作的厂子，明年都会在那里建厂，像国外那样形成产业园，或许才是最科学的办法。
　　“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去找港岛和南洋的企业家合作，回头咱们弄点不一样的设计。”
　　“建立专业的法务团队，专门研究国外法律和跟人打官司的那种，这上面要舍得花钱培养人才，不然会吃大亏的。”
　　这是南曼给出的最后一条建议，联合项目部分研究有了新进展，她这边也要变得更忙起来。
　　“啊，明年，这里要一百名数学成绩很好的孩子，项目现在需要搞一下计算机基础语言研究。”
　　既然挣钱了，那就要花啊！
　　对于南曼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做派，上级最终还是闭眼答应了。
　　不但把研究基础语言的学生如数送到。
　　甚至还很大方的多给了两百万的预算，这都是算在计算机研究项目的。
　　对此老叶同志虽然牙酸，但明面上还是很支持，原因很简单。
　　米国那边已经出来了最新的超级计算机。
　　无论是性能还是运算能力，都不是目前国内的计算机可以比的。
　　更可怕的是，那东西它功能变多后，体积竟然变更小了。
　　「芯片」这个新事物，终于以一种不可抵挡的态势降临了人间。
　　如今哪怕是不懂计算机的人，只要稍微有一点见识，都明白这东西就是「未来」！
　　“南曼就先让她在你这里吧，航天研究所的工作，我们会分担。”打给于何的电话里，叶结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最多三年，等我这里的基础语言她帮着弄好，就让她回去。”
　　已经快要摸到那最重要的一道门，于何最近一直都是高强度的工作量，基础语言研究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带着弄了。
　　“不着急，只有你们那里好了，我们这里才能更进一步。”
　　之前南曼和他谈过，如今航天研究只是一个试探阶段，真要让卫星用到国计民生中去，地面上的科技必须得迸发出新进展，所以这段时间的等待是必须的。
　　对于计算机基础语言，如果套用另外一个时空的东西，南曼其实不太用研究。
　　可那个时空的东西并不是用种花家文字编写的。
　　在这个时间点，拿来用就显得不合时宜。所以都没用纠结，该怎么做的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用自己的文字编写基础语言虽然麻烦，但想到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年后省下的事儿，南曼觉得这很值得。
　　而且因为理论都在她心里，有了参考的模板，这玩意儿花费的时间比所有人预估的要短的多。
　　不到两个月时间，几套计算机基础语言用国外进口的一台不那么先进的集成电路计算机编写完成。
　　“剩下的思路，未来两年，就由你们来发挥，两年后咱们种花家的第一套教材会印上谁的名字，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看着刚被自己带入门的一群年轻人，南曼给出了自己的「考题」。
　　编程语言其实只要明白基础理论，后续就看个人发挥，这才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最佳写照。
　　因为还要给航天专业的学生上课，南曼把精力划分的非常具体，在种花家还没搞出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超级集成电路计算机之前，一切只能算是提前「积累」。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南曼收到了南林寄来的结婚照，这场婚礼双方都没有家人参与，不过从南林的电话里可以得知，婚礼还是很热闹，在部队里最不缺的就是凑热闹的人。
　　“我看新闻，计算机研究的预算增加到了上亿，曼曼，你们有把握没有啊？”
　　电话里，南林带着关心，同时也有些「酸」，为了拿下这个研究，上级甚至暂时减少了其他项目的预算。
　　“还要看看。”
　　电话里南曼的答案模棱两可，除了一些不确定的事，最重要的一点是预算其实和新闻里说得不太一样。
　　不是上亿，是几十亿！
　　听到那个准确的数字，南曼哪里还不清楚，上面这是下了不能反悔的决心。
　　至于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决心，大概是出国参观考察的团队在别人家看到了些稀罕风景，给震惊到了吧。
　　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吓到了」。
　　十年前，南曼说的那一番「预言」，真真正正在大洋彼岸成为了现实。
　　兔子现在是真急眼了！
　　“国外的光刻机技术进步很快，虽然咱们现在不输他们，但也不要懈怠，随时与时俱进去学习。”
　　这玩意更新换代很快，偏偏进化到中后期要有一个制造业托底，所以大家也只能一点点磨。
　　“今年开放的脚步可能要迈大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几个高校同事，没课的时候聚一起闲聊，说得最多的话题还是「思变」的事儿。
　　“咱们最近和米国关系大为缓和，可能有机会正式建交后。”
　　“这是好事吧，国内终究还是落后了太多啊。”
　　听到这些话题，南曼并不会发表什么超前言论，每个时代的选择都是在客观事实前做出来的。
　　有舍就有得，总归大方向自己明白，就会是好的选择。
　　“只要不吃大亏就行。”
　　开门做生意，没有只自己占便宜的事儿，大家彼此有利可图，才是最稳定的合作关系。
　　最近买了台国产黑白电视，南曼看新闻的次数也变得频繁，甚至还看到了电器厂和国外一家企业要打官司的「国际新闻」。
　　“到港岛电影里打广告，开拓市场？”
　　不得不承认上面找的这个负责人，还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这种点子在后世虽然不算新颖，但在兔子家绝对算是一个大胆的新尝试。
　　只不过外面的规则显然还不熟悉，遇到了一些「流氓」，这打官司的流程大概就提上了日程。
　　不过也挺好的，都是成长嘛。
　　想到今年已经变成上千万的分润金额，想来整体形势还是大好。


第143章 
　　◎一更◎
　　计算机基础语言研究告一段落， 到高校也放寒假后，在年根底下南曼久违的又休了一个年假。
　　不过这次回家是直接开车回去，跨省的公路翻修的不错， 从京城到陵城县只七八个小时就能到家， 反而比坐火车省时间。
　　这回回家她是提前和家里说好的，今年南家所有在外的孩子都会回去，难得的团圆的日子，自然是要家里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因为这几年几位老人身子都不是很好，大家心里也清楚这个年，或许是他们这些孙辈整齐凑一起在老人跟前的最后一次。
　　南曼自己开车回去，研究所自然是不同意。所以这回也是给安排了专车送回去。
　　南家的小院子翻盖了东西厢房， 比过去宽敞了不少。
　　进门时就是一院子小屁孩儿围在一起做游戏，看着还挺热闹。
　　这几年南曼只回来过两三次，每回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于家里的小辈来说， 其实还挺陌生的。
　　可能除了南江家的大闺女对这个小姑姑有印象， 其他哥哥的娃只是对她照片比较熟悉。
　　不过这并不妨碍孩子们崇拜她， 毕竟整个陵城县都没人不知道南家出了一位「大科学家」。
　　“曼曼啊，你真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热闹了一天后， 王美秀晚上是和女儿一个屋子睡。
　　虽然女儿现在看着也挺好，可看到其他孩子都儿女成群。就连最小的南岳都有了对象， 王美秀总是害怕女儿老了寂寞。
　　“妈， 我过得很幸福， 以后也会很充实的， 并不会孤独。”
　　生儿育女图的不也是精神寄托嘛，她搞事业其实更带劲的。
　　“你呀……”
　　大概自己也明白女儿和普通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王美秀也就不想再唠叨孩子。
　　“妈，过完年，要不带我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他们去京城检查一下身体吧。”这两年老人家总生病，南曼有些不放心。
　　“可别折腾了，他们现在就怕累，前几年带他们去京城玩，回来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可不能再折腾。”
　　“放心吧，已经去省城检查好几回，大夫说没大毛病，就是人老了，身体慢慢不中用啦。”
　　是人都会有这一天，王美秀看得很开，别说父母们，就是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身体的衰老。
　　能不老吗？
　　她的小女儿都三十多岁了啊……
　　“那过了年你和我爸跟我去京城住几个月，我刚买了一个小院子，屋里也都拾到好了……”
　　听到这个王美秀其实是有些心动，小女儿常年不在家，她和南和平是真想闺女啊。
　　“反正我二哥家的孩子也上幼儿园了，你和我爸去京城几个月，应该也没关系吧？”
　　现在的娃都敦实，去上幼儿园也没有说要接送的。反正都是在纺织厂大院里，上下学都是自己回家。
　　就算是周末也是在大院里和一群孩子疯玩，顶多就是饿了会跑来爷爷奶奶这里找好吃的。
　　“回头再说吧。”
　　这事儿王美秀不能一个人做主，但她其实是想去照顾女儿一段时间的，所以话没说死。
　　“妈，去吧，我三哥明年也会回京城一段时间，到时候咱们都住我那里多好。”
　　南林带队明年回京城进修，是老叶和航空研究项目领导亲自商量的，有些新的技术要升级自然是不能落下他们这前沿单位。
　　这几年南曼因为距离比较近还回来过，南林却是只回来了这一回，就连结婚都是匆忙完成的，王美秀在家为此没少吐槽这个「不孝子」。
　　“行吧，过完年收拾一下，我和你爸去京城待一段时间。”
　　儿子女儿出息，当父母的自然高兴，可太出息了也不是都好，这常年见不到面就很让人记挂。
　　大年三十，南家一家子自然是要去老家过。但由于现在人口太多的缘故，年三十晚上只孩子们和两位老人躺下睡了觉。
　　其他人是真守岁一晚没睡，大约是这些年没见要说的话也很多，所以大家也没觉得有多困。
　　这其中最能聊的大概就是南川和南岳，这俩堂兄弟一个搞拖拉机制造一个搞种果树。
　　对于农村的新前景说起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自从开始包产到户，咱们现在的拖拉机生产翻了十几倍的订单，不说别的就说咱们大队，自己掏腰包买小型拖拉机的都好几个了。”
　　“我们农研所最近也购入十几台大型农业机械，应该也是你们厂里出的。”
　　“对了，姐，那个省城农研所刚用上的喷洒农药的无人机你知道吗？听说还是你们单位和空军部门一起弄出来的呢。”
　　听到南岳这话，南曼抬头看了一下南林然后笑了笑没说话，她能不知道吗？
　　不光我知道，你三哥更知道呢。
　　不过这会儿兄妹俩谁也没打算说出真相。
　　虽然这事已经不用保密，可他们亲口说出来，总觉得怪尴尬的。
　　“奥，对了，我们最近还接了一个投喂机的项目，听说也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那边的农机厂卖得好，咱们就想学一下。”
　　“哥啊，喝口水吧。”南曼不动生色给南川续了茶水，如果说无人机的事是她不想显眼。
　　那投喂机这个传出去，真就是很无语了，原本就是一时兴起，谁曾想后勤那帮子人竟然想出和农机厂合作的点子。
　　要不是因为她当时坚决反对挂她名字。
　　可能现在各大养猪场就能听到她南曼的大名了。
　　真就是够够的！
　　一群为了金钱没有「出卖」同事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大约是看出妹妹的窘境，南林心里偷笑完，还是很上道的帮着岔开了话题：
　　“哥，你们拖拉机厂效益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再扩大一下范围，比如弄个挖掘机或者吊车之类的？”
　　“要不说咱们大林子有进步，这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呀！”南川可能是有些嗨，今晚这话就格外密。
　　“咱们厂过段时间，正打算去引进国外的技术和设备呢，工具车这一类的东西，厂子领导都认为以后肯定是有大市场的。”
　　原本只是闲聊的话题，一下却让南曼竖起来耳朵：“引进国外的设备和技术，价格谈了吗？”
　　“刚接触着，和洋人打交道都没经验，说是过年后想找几个翻译一起去考察。”
　　几百万生意在国外不算太大，但对贵丰拖拉机厂来说，还是挺大的。
　　“这样啊……”
　　这不巧了嘛，她们单位这里也突然有个技术想转让呢。
　　“你有想法了？”出门拜年的路上，南林故意和南曼凑在一起嘀咕，他媳妇甚至还在一边负责帮着「掩护」。
　　“嗯，别的东西不好说，这些玩意儿我还是趁手的。”几百万的单子，给别人还不如给航天研究所呢，这些年在南曼的规划下，他们已经有了国内最全的配件生产线，还是最好的那种。
　　“要不要帮忙？”说实话，南林心里也有些心动，他们搞飞机的也缺钱，几百万虽然不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那就不用了，搞设计这块，毕竟咱们俩不是一个境界啊。”
　　这话忒扎心，说到底就是瞧不上南林这刚出师的手艺呗。
　　“那回头你们搞出来的新玩意，送我点儿？”
　　“这没问题，我那里有的东西，除了人和不花钱的，你随便挑。”
　　听着这话，南林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可真大方啊……”
　　“那是，谁让你是我亲徒儿呢。”
　　南林：算了，大过年的，不兴打孩子……
　　设计机械生产线，南曼如今的见识和过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别说是国内的各种产业链机械。
　　就算是国外的只要对外有公开过，她都让人给她收集过资料和数据。
　　所以这玩意儿她抽空余时间，用不着两个月就能搞出全套的。哪怕要和国外竞争她都是有底气的。毕竟她的农场已经升级，可借鉴的地方已经足够多。
　　回到陵城县后，南曼给老叶先打了个电话：“除了贵丰拖拉机厂，国内其他想要更新生产技术的农机厂，咱们都可以去问一下嘛。”
　　这一看就是个很大的市场，她甚至不介意接几个独家定制的设计订单。
　　“兄弟单位的钱，也要这么赚嘛？”叶结倒是没有对南曼的能力产生质疑，他其实是有点顾虑收费标准。
　　这也算是老同志和新时代的「思想碰撞」，一时转不过弯来。
　　“当然是要收费的，以后咱们各家单位都是自负盈亏，亲兄弟明算账才是合理的，您不用担心，我这个报价您放出去他们绝对不会觉得贵，只有乐开花的。”
　　对比国外的价格，这都能算「大甩卖」了。
　　说实话要不是最近几个项目花钱就跟坐火箭一样，南曼也不至于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设计「贱卖」。
　　但凡她愿意等几年国内专利答案完善，这些设计专利价格翻个几番绝对没问题。
　　“那样不咱们自己弄个农机厂？”想到电器厂的红火，老叶同志的「野心」也变得膨胀。
　　“算了吧，电器厂是比较空白的领域，国内农机厂有不少，咱们不至于和兄弟单位抢饭吃。”
　　抢点洋人的没负担，但其他单位还处于脆皮阶段，还是留下足够的土壤让他们自己慢慢成长吧。


第144章 
　　◎一更◎
　　春节过后， 南曼带着父母回京城小住，这事儿已经不用像之前那么谨慎。如今南曼的名声在业内很响， 反而不需要继续藏着掖着。
　　只要不出国， 总的来说她去哪里都是有安全保障的。
　　只不过就算父母接过来，她依旧处于一个日常很少按点下班的人，顶多是周末休息时尽量不加班。
　　但显然南和平两口子也挺知足，他们一边珍惜和女儿的相处，同时也不忘在京城溜达，之前来过没去到的地方，这回都好好逛了个遍。
　　甚至还去和张老师凑了个局，一起吃了烤鸭， 算是一个另类「老乡会」。
　　“南林不住这边？”
　　在听到三儿子回京城住部队时，王美秀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女儿忽悠了。
　　南曼显然早就想好了对应之策，一点都不慌：“他和嫂子周末会来吃饭。”
　　这一年南林是带队到航天大学进修，很多事不能和父母说太明白，所以就只能这样含糊。
　　因为最近正忙催上级找人去谈跟农机厂的合作项目， 南曼都没来得及和南林碰头， 但这不妨碍她早早安排南曼回来帮着她安抚父母。
　　“你啊！”王美秀无奈看着小女儿卖乖， 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句重话。
　　“妈，您放心， 我跟我哥说好了的，周末他和嫂子一起回来住一天，平日里不忙也可以回来吃晚饭的。”
　　他们其实住的并不远， 只不过南林那里最近可能出入有些麻烦， 但这些没必要让父母知道。
　　周末南曼开着车亲自去接人， 对此南林没啥大感觉， 南林的妻子吴莱却有些忐忑。
　　虽然她们是姑嫂关系，可在成为南曼嫂子前，吴莱还是南曼最忠实的崇拜者。
　　在调入空军基地前，她在02号基地甚至还跟着南曼上过大半年的课，一直叫她「南老师」来着。
　　平日里可能还不显什么，今天看到南曼特意开车过来接他们，吴莱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她眼里南曼这种大神，那说一句「日理万机」都不过分的。
　　“嫂子，你干嘛偷看我？”
　　吴莱年纪比南曼还小两岁，又加上两人以前就认识。所以南曼一喊嫂子，吴莱就会脸红。
　　“南……不，曼曼，今天你不忙吗？”
　　差点又喊「老师」，吴莱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搞笑。但她是真没想到南曼会过来，毕竟之前就知道最近南曼正忙着「搞钱」。
　　这是大事！
　　最起码在这个缺钱的节骨眼上，这是很重要的事。
　　“忙不忙的，都不耽误咱们一家人吃饭啊。”
　　南曼还挺喜欢这个小嫂子，性格看着软乎乎，可工作起来很拼命，学习也很认真，这回跟着一起回来进修，可不是因为南林，那是人家自己业务能力出色。
　　说实话知道南林竟然和这个姑娘在一起时，南曼还是很惊讶的。
　　惊讶于吴莱竟然是主动追人的那个，这是真没想到。
　　“那……我们吃完饭，我能跟你请教一下问题吗？”
　　在老家不谈工作这是他们的默契，但回了京城就不一样。
　　所以吴莱很珍惜和「大佬」学习的机会。
　　“怎么，我哥没和你说吗？”
　　“什么？”
　　“你们空军派回来这一批人，跟02号基地回来的合并两个班，下周都是我们带着上课啊。”
　　吴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一脸「欠兮兮」的丈夫，而后很淡定的掐了一把南林胳膊上的肉。
　　“嗷！”
　　一顿饭吃的还挺热闹，最起码南家父母是满意的，甚至还约好明天一起出门逛一逛。
　　这也算是给吴莱当个「导游」，她是南方上的大学，毕业就去了西北，今年是第一次来京城。
　　“明天开我的车出去吧，我明天要和老叶去跟上级磨一下其他厂子的合作。”
　　他们毕竟不是真的生意人，如果上级愿意帮忙。哪怕提成少赚一点，也算是给南曼省了很多烦心事。
　　“要不要我给你们问问军方的合作？”
　　他们兄弟单位其实也挺多需求的，基础设施施工，工具车哪里都有用到的时候。
　　“这个你别插手，老叶会看着办。”
　　论人脉关系，十个南曼和南林捆在一起那也比不上半个老叶。
　　“行吧，回头我找你看一下我们总工弄的引擎新设计，这可是我走的时候他特意嘱咐的。”
　　“没问题。”如果不是精力不够，南曼其实也有兴趣研究一下战斗飞机。
　　“我们这次带过来的人，首长们是希望你能亲自带一下动手操作。”
　　在见过南林这一手绝活后，大佬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来源于南曼。
　　只不过这两年南曼工作越来越多，大多动手的也不用她亲自来，像当初培养南林的机会已经很少有。
　　“我会看着办。”
　　事实上，南曼正打算给学校大三的孩子们整个工作实验室，专门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
　　培养模式她想按照星际培养她的理念来。
　　虽然科技达不到，但理念树立好，以后技术慢慢跟上，肯定会有显著成效。
　　和农机厂合作正式签合同时，南家父母已经离开了京城。
　　至于为什么一直拖到这一年的秋天才算彻底解决。
　　原因是几家大厂出国考察ꁘꁘ出去又回来，中间花了两月研究，看了一圈发现航天研究所的东西的确厉害，再看一下那价格，这事儿就没有不成的。
　　“上千万的项目就这么成了？”
　　几位研究所的老同志，看着合同上的数字，手都有些哆嗦。
　　这不是一次性买卖，这是每年上千万的买卖！
　　「技术入股」的概念现在还是个冷僻词，可南曼硬是让大家接受了这一想法。
　　三十多家农机厂合作，每年合作项目的纯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后续可以支持十年的技术指导，还可以帮着几家最大的工厂逐渐建立企业研发部。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南曼没说，但老叶很清楚，这是为了「细水长流」。
　　眼下看着是千万，十年后说不定就是上亿的收入，这几十家厂子但凡只要有两三家争气，真把研发部弄起来，那以后几十亿也不是不可以想。
　　当然，这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老叶同志感觉自己任职期间大概赶不上，可这并不妨碍他激动。
　　为此在合作谈好后，他还特意跑去拉着童教授喝了一次下午茶。
　　“南曼，真是处处有惊喜啊，这回我们研究所，算是又占了她的大便宜。”
　　一边用放大镜观察着刚入手的石头，童教授早就对这种情况处变不惊，他最近除了上课也没别的事，所以就多了个研究天文的爱好。
　　“你才知道？”
　　“你能不能别弄你那破石头了，小心有辐射。”
　　“第一这不是破石头，这是研究价值很高的陨石，第二这石头，我用设备检查过，辐射没有超标，很安全。”
　　童教授年纪越大越是随心，哪怕是对待自己一直敬重的师兄，也没了拘束。
　　“我说你最近怎么爱弄这玩意儿了，以前也没见你对宇宙感兴趣啊。”
　　难不成是看他们研究所弄出这么多卫星，给刺激到了？
　　“宇宙的奥妙，我一直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选择物理。”
　　至于为什么最近换了具体研究的目标，那大概就是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没得到解答吧。
　　看着有些疑惑的老叶，童教授带着一丝感叹：“可能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可惜，人类要是能克制住好奇心，那就不是人类了。
　　航天大学第一批毕业的学生，算是南曼他们这些航天「老人」亲自带出来的，而后又亲自送去了戈壁滩实习。
　　“研究所真不留几个啊？”
　　“不留，先去熬两年，锻炼一下。”平时上课是「慈眉善目」的叶教授，可分配学生的手却一点没手软。
　　对此南曼也不再说什么，别人看航天研究可能都是光辉伟大，可只有切身感受一下才会明白，这份工作在日常中大多只是日复一日的枯燥。
　　尤其是在西北工作的同事，对比其他大学生来说，这份工作其实并不是那么美好，那些想象出来的波澜壮阔并不属于大多数航天人。
　　甚至他们这一生都可能只能在保密单位里「默默无闻」。
　　如果没有真正的热爱之情是很难坚持下来的。
　　学校本科生要离开，过来培训的人也要离开。不过这一批人除了南林他们带来的，都是02号基地过来的，进修完成后大部分人还要跟着老叶去研究所工作。
　　“等这次回去后，你给你们总部提一下，等到新计算机用上后再去设计，我到时候弄个建模程序给你们分享一下。”
　　“建模程序？那是什么？”
　　“类似模拟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没有智能计算机概念的人，很难想象后世那些东西的诞生。
　　但只要见到，兔子绝对可以完成「一举反三」的创造能力。
　　“行吧。”对于妹妹的奇思妙想南林早就习惯，“对了，关于在这里建立航空研究专业的提议，我们可是等你们的答复啊，到时候可不许偏心眼。”
　　“这个你们找教育领导谈，我就负责教书，谁来都是一样带，都是为祖国输送人才，而且偏心眼的话你有资格说吗？”
　　她费心费力带出来的人自己没留下，甚至还带走了她好多设计构思，她还没找这群造飞机的要双份工资呢！


第145章 
　　◎二合一◎
　　跨越八十年代的第一年， 南曼所在的工作单位正式用上了国产电脑，还是人手一台的那种。
　　随着数字通信技术的改进，局域网络概念在种花家正式得以实现， 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 但此时全世界都知道兔子「时髦」。
　　虽然现在依旧还是不富裕，可它是敢玩航天研究与大规模集成电路的。
　　这两个领域在蓝星算是最顶尖且烧钱的科研项目。
　　虽然技术很可能「不太行」，但到底还是有资格偶尔「上桌」。
　　“为什么现在不能搞商业化？”
　　问这话的是一位管商务的大佬，如今全世界都在努力加快普及计算机民用化和商务化，他们不抓紧时间肯定要被人落在后面的呀！
　　一步落下，步步都落下。
　　然而对于这件事，上级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这其实真挺让人沮丧的， 不止负责商务洽谈合作的领导沮丧，就连计算机研究项目的科研人员也沮丧。
　　他们这项目从成立那天起就不断烧钱，小三十年哪，终于要见到回头钱了，却一下「咔嚓」给撂下， 搁谁谁都难受。
　　“您老放宽心， 时机成熟自然会投产的。”
　　对于于何老同志跑来跟自己「取经」这事儿， 南曼其实是有些哭笑不得。
　　老同事羡慕她有「点金」的能力，所以就希望可以让她想办法一起给上级做做工作。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 这事儿一开始给出「暂缓」建议的人就是南曼。
　　要是知道估计今天老同志就不是过来讨主意而是「兴师问罪」了。
　　看着书房里刚搭好的多米诺骨牌，南曼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光彩，这是前阵子她去南方开一个学术会议顺手买回来的， 说是搞出口的玩具。
　　觉得有意思就多买了几套寄给家里的孩子， 这一套是多出来的。
　　“这事儿啊， 我给不了您主意， 因为我也是认为现在不适合搞大动作的。”
　　“为什么？”
　　努力搞集成电路计算机，这还是南曼十几年前就给的建议，为此这么多年间她甚至帮计算机项目升级了三分之一的配件制造设备。
　　十几年啊，这付出的心血一点都不比自己差，于何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南曼要摁下这个项目。
　　“因为时机不合适。”
　　现在是兔子和米国关系最缓和的时候，双方无论是科技还是贸易的交流都是空前的，在这段「蜜月期」兔子不能给米国造成「压迫感」。
　　“我们想要打开国际市场，就必须适应规则，面对现在的规则我们没有能力去对抗别人的手段。”
　　如果把所有关系都看做生意，那么现在兔子就是乙方，还是业务能力一般的乙方，所以是没有底气得罪甲方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于何就懂了。
　　“我们的计算机技术比米国还是差一些的呀，他们至于吗？”
　　“至于。”南曼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哪怕我们现在还不是威胁，但只要给他们有这种想法，那后面他们就会想办法毁掉我们在这方面的前路。”
　　“所以除了咱们几个保密级别高的单位使用，暂时先缓一缓吧。”
　　毕竟现在米国都没真正普及，再加上种花家的老百姓也没几个能买得起，所以这块市场依旧还是算空白。
　　所以不着急，先韬光养晦吧。
　　“您也不用着急，等过段时间对外贸易额估计还会扩大好几倍，咱们国家以后慢慢会不缺钱的。”
　　“那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光刻机技术国外正在升级，咱们也可以跟着升级，只要对方公布出来，咱们也跟着公布。但要记得咱们的技术必须控制在无法投产的界限。”
　　“……”这下是真明白了，于何老同志扶了扶眼镜，最终感叹一声：“可真憋屈！”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快要接近真理了。”
　　再等一等又何妨？
　　这十年间，种花家的对外贸易终于从逆差变为了顺差，今年看着新闻公布财政报告，外汇储备已经达到了上百亿刀。
　　照现在的速度，顶多再等两个五年，兔子就能换个人间。
　　所以，不着急，谁能和兔子比耐心？
　　“咱们现在不用着急，先去研究光刻机技术，先把芯片能攻克到1微米以内，其余的不用着急。”
　　这才哪到哪呀。
　　既然先机不在种花家，那就等待后来居上的机会。
　　“1微米？”
　　于何瞪大眼睛看着南曼，心想你要求可真「不高」啊。
　　“嗯，应该可以吧？”
　　难题是在纳米，微米技术其实并没有太高的门槛，现在全世界都还在纳米门槛之外。所以现在大家的起跑线也没差太多。
　　“我回去了。”
　　再聊下去，于何老同志怕自己后半拉头发也保不住。
　　将老同志送到大门外离开，南曼再次回到书房，看着那摆好的骨牌，伸了伸手却依旧还是忍住了推到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啊……”
　　新的一轮国际形势洗牌，随着种花家贸易额的增长，各大高校的经费预算有了显著提高。
　　就连航天大学都花高价购入了好几台米国的电脑用在学校的实验室。
　　知道这个消息后，于何老同志在打听完了价格后，只是默默吐槽了句「真是有钱烧的」，其余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头我给你这里也送一台。”
　　老叶同志是知道怎么安抚人心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用不着！”
　　虽然嘴硬，可计算机送过来，于何老同志第一时间就弄到了自己实验室。
　　“你们好好研究一下。”
　　他如今上了年纪，动手拆零件的精细工作轻易不再动手，都是交给后辈们积累经验。
　　“这挺贵呢。”新带的学生知道进口这玩意儿多贵，听着要拆开手都有些抖。
　　“拆开再装回去，要是装出问题，我就退学生。”
　　老同志难得恶趣味一回，看着小孩们脸都吓白了，无奈道：“我在这里呢，怕什么。”
　　真是不禁逗，还是南曼那丫头带的学生好玩，每回要拆东西，一个个都跟小狼崽子见了肉一样。
　　“回头你们也去听一听南教授的课，和其他专业的学生多交流，别整天趴在实验室不挪窝。”
　　一个个都做实验做傻了。
　　“教授，南教授的课现在根本抢不到名额，要不您去帮师弟师妹们提一下？”
　　实验室二把手是于何最早带的学生，这会儿已经是行业内的「大拿」，平日里老同志很忙，现在实验室大多数的工作都实际上都是他处理。
　　“你没去说？”
　　论面子老同志有，但他这个大徒弟也不差，几年前和南曼一起在联合项目共事，那也是关系很不错的。
　　“我这面子当然没您的大，南教授的大课现在基本不对外开放，排队预约的人都是老关系，我这不想给孩子们插个队嘛。”
　　“那等我问问老叶再说。”
　　听到不对外开放了，于何的敏感神经一下就调动起来，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自己先去听一下。
　　南曼今年上课的确改进模式，她如今只教授「小班制」，从大一学生各方面选拔出来二十几个学生，考核合格才会进入这个由七八个大佬亲自授课的「精英班」。
　　这其实是为了带研究生做准备，如今研究生扩招，各大高校都在改革，他们搞航天的自然也要紧跟时事。
　　“航天研究队伍以后肯定是要年轻化。但你现在就准备挑选接班的是不是有些早？”
　　老叶同志自己都没觉得要退休，所以对于南曼这种过早的「未雨绸缪」举动，就有些奇怪。
　　人才是要培养，可看南曼这个架势真不是一般性质的培养，她甚至打算拿出当初带南林的架势带这二十几号人。
　　“我们现在的航天技术其实已经在瓶颈期，要想打破它就必须花费更多时间等待基础学科的进步，所以我不带学生能干嘛？”
　　十几个卫星送上天，初步计划已经全部完成，后面的计划有没有南曼其实区别不大。
　　甚至他们这一批带头的「老人」全退下来，影响也不大了。
　　十几年的人才培养与高强度密集的工作经验积累，当年那一批和南曼一起毕业的年轻人，早就成了中坚力量。
　　“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是不是也要考虑退居二线带学生了。”
　　“那不行，统筹调度，这需要几位大佛压着，您几位可和我不一样。”
　　南曼自己知道自己，她就是纯技术流，和老叶这种「多功能」人物是不一样的。
　　这些年要不是有老叶同志，她很多工作也没法进展的如此顺利。
　　“我这回是要专心带出几个好用的，您老就踏踏实实给我当大伞吧。”
　　其实有一点南曼谁也没有提，她这回想专心回学校授课，也不光是为了带学生。
　　她是想用更多时间给这个世界多留下一点东西。
　　如今航天研究步入正轨，因为技术限制她也不能提前做出太多超前的东西。
　　所以还不如去专心攻克一点「理论性」的东西。
　　想要搞理论研究，只靠航天大学的学生其实不太行。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这些学生在挑选的时候就是冲着「技术流」来的。
　　这事儿真要弄，还得从其他学校挑一点人过来。
　　“你要搞实验室？”已经做到A大理工学院院长的张老师，见到南曼亲自找上门，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这好好的航天研究所总工不干，跑出来搞物理实验室，怎么听都有点扯淡。
　　可对方不是别人，这是南曼。
　　现在A大荣誉校友录中放前排的人！
　　“嗯，想挑母校几个孩子走，您帮帮忙呗。”
　　“童教授知道吗？”
　　“我一会儿去他家吃饭。”
　　“行吧，你从小有主意，一会儿我去和校长说。”
　　对于南曼的事，张老师其实格外上心，这不是师生情谊不情谊，而是他明白，南曼但凡开口，事情就不会小。
　　看南曼的神色，说不准以后荣誉校友录还能多几个他们理工学院的前排人物。
　　说是要到童教授家吃饭，但南曼还是先去探望了一下在家休养的姚教授，老头儿虽然还是不服老，可平日里都不太出家门了。
　　见到南曼过来，老头儿高兴之余又有点生气：“你这是要去童迁舟家吃饭，看我是顺路的吧？”
　　“是啊，毕竟他是我名正言顺的导师，您只能算半路的。”南曼一边啃着刚从院子里摘下的杏子，一边故意逗老头儿。
　　“哼，他也就是运气好，结果你还不是干了我们工科的工作。”提起这个姚教授又高兴起来，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搞机械，南曼这些年陆续弄出那些高端制造机械，他其实都有听到消息。
　　“是啊，所以还是您赢了。”擦了擦手，南曼从包里掏出两份资料，“这是我一个学生国外弄回来的，您既然要在家写书，这应该有点帮助。”
　　“算你有良心。”老头儿其实还是挺好哄的。
　　“大夫说您得忌口，我就不带您去蹭饭了。”
　　省得回头偷吃肉连累她一起被说，起身告辞时，似乎又想起什么，南曼转头笑起来。
　　“教授，好好保养身体，别偷喝酒抽烟，过几年我带您看看真正的高科技，保证给您开眼。”
　　“啰嗦……”
　　今早偷喝酒刚被逮到，这会儿被学生又念叨心里难免有点心虚。
　　不过，话说那高科技有多「高」？
　　从姚教授家溜达到童教授家，总共用不了五分钟，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肉香。
　　这是炖着肉呢。
　　院里树荫下摆放几个小菜和两幅碗筷，童教授坐在一边看书，看样子是等了有一会儿。
　　“教授，我师母呢？”两幅碗筷，一看就是有一个不在家的。
　　“前两天跟几个退休同事出去旅游了。”
　　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们这种工作狂一样不懂享受生活，忙碌半辈子趁还能动出门玩玩也是很好的。
　　“那您怎么不去？”
　　“我是有工作的人。”
　　有些「工作狂」这辈子大概也享不了这个福。
　　哪怕出门心里也是记挂一堆事儿，弄得和他一起出门的人也玩不自在。所以人家干脆这回就不带他一起了。
　　“你去找张宝要人了？”刚接到电话，童教授其实现在还处于「懵」的状态。
　　他学生竟然要做研究理论性的实验？
　　当初他劝了那么久都没成功，这十几年过去了，突然要转回来，说实话童教授没有高兴只是担心。
　　“在单位里过得不开心？”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毕竟他师兄都快把这丫头供起来了。
　　“没有，一直很开心，但现在我感觉那里不是很需要我。”
　　帮着把红烧肉盛到碗里，又给童教授倒了杯水，南曼在这里其实已经很自在，毕竟这几年没少过来蹭饭。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基础研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确定好方向了吗？”
　　“嗯，有点想法，我要研究量子。”
　　其实说这话南曼觉得自己有点「脸皮厚」，她要做的事，准算算是照搬照套，并不是真的「研究」。
　　可有些事，并不是用「纯粹的科研」就能解决的，她始终记得一件事。
　　科学是为人类服务，科学家也是。
　　所以未来的时机在她这里，为什么不去做？
　　“量子？”
　　刚夹起的红烧肉掉在地上，童教授呼吸都变得有点慢，音调升高：“你确定？”
　　“差不多吧。”埋头吃饭的南曼，不是很想对上童教授此时的眼神。
　　自从知道这老头儿开始爱好「天文」，她就有种很无奈的感觉。
　　“那什么，你看要不要再挑几个人，我其实知道几个很有天赋的人。”童教授脸上带出来少有的期盼神色，“有经验的你肯定需要吧？”
　　“您不会说自己吧？”南曼抬头看着难得有些孩子气的教授，无奈叹口气，“您这是成心让我吃不下这顿饭呢。”
　　“不就是年纪大一点嘛，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国内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用的助手？”
　　“您是我导师，亲的！”
　　亲学生把导师弄来给自己「打工」，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被学术界打成「欺师灭祖」的典范！
　　她以后还要继续混的好吧。
　　“那我换个名字？闻道有先后，只要你可以研究量子有突破进展，你给我当导师也不是不行啊！”
　　“您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让我遭雷劈的话。”
　　这饭还能不能吃了，早知道就在姚教授那里蹭一顿，就算吃素也比这强啊。
　　“那你带师弟进实验室总行吧？”
　　这几年童教授重新回归物理研究，带出几个学生也是有选择研究量子的。
　　只不过这些学生如今都毕业了，如果要进南曼实验室，肯定是要调动工作关系，这其实还挺麻烦。
　　“那倒也不是不行，毕竟都知道您眼光高，我的师弟肯定也厉害，不过您就这么肯定我能弄出点事？”
　　“呵呵……”
　　对于这件事，童教授也是这几年才彻底想明白，当初他带南曼学习虽然知道这丫头在「装」，可他那会儿还不知道「人间险恶」，以为只是有所保留，现在想想这丫头大概根本就不需要读什么研究生。
　　他这点本事，怕是从一开始就不够这丫头瞧的，一直装傻忽悠他呢！
　　吃过午饭，师生两个聊的话题就转向了更专业的话题，大约是现在也没太多顾虑，南曼提起一些关于物理研究的问题就显得格外不同。
　　有些话题虽然只是浅谈，可背后透出来的深层含义却让童教授心里震撼不已。
　　看着童教授欲言又止的模样，南曼颇为无奈：“您想问什么就问，咱们师生还用顾虑这么多？”
　　“算了，我还是不问的好。”
　　哪怕真有外星科技，那也不是他们现在这种连蓝星都没研究明白的文明可以触碰的。
　　发现童教授目光又落到了柜子里那些陨石上，南曼努力运了运气，而后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不是！”
　　“什么？”
　　“反正我不是，您别再胡思乱想了！”再瞎琢磨，估计以后都能写出星球大战来了！
　　“你确定！”
　　“我确定！”
　　基因库为证，她家祖祖辈辈都是纯人类！
　　看到南曼这副无语的模样，童教授其实也挺尴尬，可他这种推测是真没法忍住啊。
　　怎么看这也不像是蓝星自己生产的「本土品种」，他是无神论者，这种事除了推到神身上，那就只有外星人最可能。
　　“哈哈，人老了嘛，就是会犯迷糊。”
　　童教授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不能问。可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他是真忍不住好奇外太空的事。
　　“其实……”
　　“警告！请农场主保持客观立场，不要违规操作！”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发出警告，让南曼更无语了起来，她有那么不靠谱吗？
　　“放心，我没打算暴露平行世界穿越的事儿，我只是想找个理由，打消一个科学家那颗拼命抑制却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教授，我不是外星人，也不是神仙转世，就是一个有点特殊经历的普通人类。”
　　虽然的确住过外星球，可文明依旧还是人类文明，基因也还是人类基因，所以这不算说谎。
　　“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这种不靠谱的事了。”大概是学生否认的太直白，童教授老脸一红，这几天他其实是有点想问又不敢问，怕惹出麻烦。
　　可这会儿突然听到确切答案，心里也不知为何，又有点「失落」。
　　“你不是，那……你有认识的吗？”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南曼面无表情：“等我设计出飞出太阳系的飞船，要是能找到，我再来告诉您。”
　　其实到她遇到系统前，人类文明跨越银河系，似乎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外星文明」。
　　「外星人」这个概念依旧还是概念。
　　至于系统的来历，南曼虽然知道这是高等文明产物。
　　可这是不是外星文明还真不好说，毕竟除了人类文明，谁还会费劲巴力正个食物经营系统？
　　难不成外星人的食谱和人类是通用的？
　　这么一想，南某人这颗科学家的好奇心也抑制不住了。
　　“那什么，系统，你的设计者是非人物种吗？”
　　系统：……


第146章 
　　◎一更◎
　　“老师， 真的可以将量子与计算机放一起研究吗？”
　　听看到学生亮晶晶的眼睛，南曼笑了笑：“理论上来说，这是成立的， 量子计算机应该就是遵循量子力学规律进行高速数学和逻辑运算、存储及处理量子信息的物理装置， 既然我们在量子运算取得了进展，这个思路自然可以试一试。”
　　只不过这个研究不会是她负责，而是另外新展开一个项目，自己带出来的这一批学生会参与进去。
　　只不过她知道，这个项目是一条长久艰难之路，或许未来几年她的学生们要头疼死，只盼着到那时候他们眼睛里还有星星，可以亮晶晶。
　　刚发表了好几个关于量子研究成果论文的南曼教授， 在此时此刻的学生眼里自然还是最好的导师。
　　本来遇到和能力卓越、性格温和的导师已经算是运气爆棚，更幸运的是自己这导师还超级「大方」，每次发表研究成果都会按照贡献带一串学生名字，以至于南曼教授的研究生名额都快成了特级稀缺资源。
　　当然物理系学生有多快乐，航天设计专业的学生就有多懊恼， 关于南曼教授只教授航天专业本科课程， 研究生转去带物理系的这件事， 真就是无处说理去。
　　听说这「传统」还是南曼教授的导师传下来的，那老头子当初带研究生就和本科是俩专业。
　　一脉相承的「不务正业」！
　　从学校实验室刚回到家里， 电话就打了进来。
　　“南教授，关于LX国际学术会议的再次邀请，您想好回复了吗？”
　　“帮我回绝吧， 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 没法出远门。”
　　“……”
　　“怎么了？”
　　“这个理由上回已经用过了。”
　　“奥， 那换个理由， 就说我太忙了，走不开，帮我献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好吧。”
　　挂上电话，南曼靠在椅背上搜了搜额头，她其实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希望听到她应承的答案。
　　毕竟从这个国际会议成立开始，她算是唯一一个多次受邀的种花本土科学家。
　　这是很难得的一种认证与荣誉，如果她可以去到那里且获得一些名声大振的行业大佬认可。
　　对于提升种花家的国际认可度是有好处的。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对于「南曼教授」的认知，很显然不是非常全面，只知道她是很有名的科学家，却并不清楚她这辈子参与过的那些项目，注定了她不能随意踏入别家的领土。
　　拿起报纸翻了几页，看到头条版面是种花家顺利加入国际贸易组织的新闻，南曼愣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十年前老于同志提过的那件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吗？”
　　也是，她如今都是年过四十的人，可不是过去很久了。
　　就连老家的长辈，都送走两位了，想起今年春天回去扫墓看到的景物。
　　颇有些「换了人间」的感叹，曾经让她极度震惊且不适的土房子都变成了大半的砖瓦房，最不济也是泥瓦房。
　　就连陵城县那个巴掌大的小县城，多了十几栋超过七层的居民楼，街道也多了好几条。
　　虽然还是有点土哈哈，可到底像个「城市」的模样了。
　　再回想京城这十年的变化，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想来，处处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南曼随即打了个电话出去。
　　“之前说好的那件事，好像可以提前启动了。”
　　这几年她埋头带学生，顺便搞一点研究实验。对于很多事就关心的比较少，如今想来现在似乎正是好时机。
　　关于种花家的「国际印象」，在蓝星八十年代末其实还是比较统一，那就是「穷」和「土」。
　　这时候的兔子存在感还是不很强，毕竟有米国和毛熊天天扯头花，这时候有太强的存在感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兔子自己家里是这么认为的。
　　「埋头挣钱，不管闲事」，这是兔子发家致富的真理。
　　不过亲身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甚至可能会误会这个时代是不是单调的「乏味」？
　　可亲眼见证历史的南曼，此时能很负责任的告诉所有人——这是个激扬活泼的年代。
　　无论是爆发式增长的经济，还是人们的思想变迁，这一段时间中或许才是有着最强烈变化色彩的年代。
　　国外各种思潮涌入，物质经济的井喷，这让这片国度有了巨大的改变。
　　作为一个曾经的「外来者」，再没有人比南曼的感受度更高。
　　在这样的环境下，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巨大改变。
　　兔子不缺爱国教育，可却没有应对思想激变的经验，更不懂「舆论」的真正威力。
　　这个时代，除了热武器，还有另外一种武器即将发挥巨大的能量！
　　京城某电影厂会议室
　　“真引进摄像器材？”
　　“我还听说是增加了影视立项。”
　　“对呀，为了这件事，之前不是还专门送出去过好几批进修的人嘛，这回都回来了。”
　　“这得不少钱吧？”
　　“专款专用的，十几部影视剧质量全都要严格审核，听说上面还说哪个导演拍出可以走向海外的作品，都可以领大奖的！”
　　这几年随着经济改革，国内影视剧形式也慢慢变得多样化，可对比港岛那边始终还是个「土憨憨」形象。
　　这一回上面大刀阔斧的要改革，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算是大好事。
　　“南教授，您真觉得送咱们学校的学生去研究影视器材制造靠谱？”
　　“当然，他们既然能在我手底下顺利毕业，当然没什么不靠谱。”
　　理工技术从来都不是问题，南曼真正担心的是搞新闻和文艺专业的年轻人能不能承担起这个重任。
　　虽然十几年前她就建议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可那时候太穷，到现在一直也没成个体系，为此她甚至不惜违反原则「作弊」，把在星际看过的十几个「古代」片子的思路整理了大纲，以此「启发」一下这个时代的文艺工作者。
　　从现在开始建立「城堡」，不算晚。
　　这事儿她能做的就这些，别的再也使不上劲了。
　　毕竟她自己压根也没长什么文艺细胞。
　　就期待下吧，万一小崽子们争气，一不小心就能打开任督二脉，一下就「悟了」！
　　「话语权」第一步，要从先从获得最基本的「认知」与「认可」开始。
　　“这设备照着最好水准的研究，别担心花钱，经费给你们申请的很足。但也别乱花，出不了成果，别说是我学生。”
　　这群学生，她特意教导过的，这回分配去电器器材厂，都是上面早就有的安排，所以都有心理准备。
　　“教授，我们一定会搞出和米国一样好的设备，绝对不给您丢人！”
　　“不，你们得弄出比他们还好的，这个期限还不能太长，十年内搞出一流的，二十内就搞出来世界最好的，有困难随时随地都可以求助，但东西必须得最好的！”
　　这倒不是为了什么荣誉，主要是越早弄出来越快回本儿，搞这些玩意儿除了自己用也是为了卖钱。
　　设备越好出的片子质量自然越好，片子质量好设备自然卖得也越好。
　　这项目可不是单纯的搞影视，这还牵扯到电子设备制造与销售的问题。
　　凡是涉及到赚大钱的买卖，就没有小事儿。
　　今年进口买的那些设备，光听价格都让人肉疼。
　　要不是上级们也意识到文化输出与思想教育的重要性，大概也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想到这里，南曼把新的卫星传输图像处理的设计重新修改了一下。
　　既然连民用电子设备都要进行升级，他们航天专业的孩子们也不能闲着啊。
　　原本以为这个概念可能要晚十年才能拿出来。
　　如今想来她还是太宽松，对待孩子们心容易软啊。
　　设计图送回研究所，老叶同志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他是搞动力研究的，这一块不是他的领域，可还不至于要看不出门道。
　　“你这设计真要做出来，整个信息系统都得跟着升级吧？”
　　“更新1.5代差不多。”南曼估算了一下，说出了准确数据。
　　“有点狠啊。”图纸小心叠了起来，老叶同志拨出去了一个电话，“开个会？”
　　“不了，最近我的动静应该是被盯着了，不适合在正式会议露面，您后面就看着办吧。”
　　图纸送下，南曼也没想多待，马上要暑假了，她正打算把手头这堆事儿简单处理好就回去看一下父母长辈。
　　自从姥爷和奶奶相继去世，她只要还在京城工作，每年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回老家去住几天。
　　“你出门的行程要谨慎，不要怕麻烦，更不要自己一个人开车。”可能是上了年纪，老叶同志每回见到南曼都要念叨好几回。
　　“知道，我现在上下班不都有人跟着吗？”
　　虽然是在暗处，可南曼很清楚就连她的邻居里可能都有上面派过来的安保人员。
　　“要不你还是坐专机回去吧。”自从南曼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老叶同志这心就没放下过。
　　可这个决定是南曼自己坚持的，老一辈陆续老了，新一代在国际上不够分量，种花家想要参与到一些重要领域的信息分享，就必须要有镇住台面的科研成果。
　　目前新一代中坚力量中，唯独南曼有这个获得国外学术界「青眼」的实力，在其他人成长起来前，她必须顶在前面。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南曼突然要在那么多国际学术期刊发表论文的主要原因。
　　拿不出筹码，人家凭什么让你跟着一起上桌？


第147章 
　　◎一更◎
　　可能是自己长时间经营农场的关系， 又可能是最近有点「上年纪」，南曼喜欢上了养花。
　　无论是家里还是几处办公室，她都养着绿植， 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然而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别人帮着照顾， 这些植物很可能隔三差五就要换一批，谁让它们的主人总是一忙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呢。
　　“今天老叶同志退休，你怎么没去看看？”杜东明刚从研究所的回到学校，便立刻跑到了南曼的办公室。
　　“他只是不再担任重要职务，明天不还是会到学校吗？”对于南曼这些人来说，其实去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所以也无所谓搞什么退休不退休的仪式。
　　“哈哈哈，你这话和老叶说得一模一样， 我临走前他还嫌弃大家搞出动静，怎么也不肯配合。”
　　虽然杜东明如今已经是动力研究领域的大佬，可在南曼这里还是如同二十几年前那般。
　　“这花不能浇太多水，小心烂根啊。”
　　看着南曼即将「辣手摧花」，杜东明立刻出声阻止， 他虽然不爱这些， 可他媳妇喜欢自然也就知道些。
　　南曼是个听劝的， 放下手里的水壶转头看向杜东明：“我记得你昨天刚来过，前天也来过。”
　　虽然俩人关系不错， 可也不至于天天聚头，他们没那么多话聊。
　　“哈……是吗？”听到这话， 杜东明尬笑了一声，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要不说咱们单位里数你和我关系铁呢。”
　　看着南曼不接话茬的模样， 杜东明知道这是等自己开口说正事儿呢。
　　“你最近带的量子研究实验团队，能不能借个人给我？”
　　“你要干嘛？”
　　“有个新式家伙研究，上面想搞一下。”
　　“可以，你看中谁写申请，我这边会配合。”对于杜东明这块负责的研究，南曼平日里能配合的都没有二话，“我这里除了陈洌，你都可以借。”
　　杜东明：“……”
　　他想要的人就是陈洌好不好！
　　大约是看出杜东明的欲言又止，南曼神色认真道：“他需要专心研究物理，其余一切不适合他的岗位，只会让他浪费才华。”
　　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他们如今不再那么缺人才。所以好钢必须用在最适合的刀刃上。
　　南曼自己清楚自己的本事，她其实不适合搞纯理论研究，现在的成就不过是因为超前认知的便宜才有的，真正深入的理论研究她并不是特别有天分。
　　但陈洌这个年轻人不同，他有着超高的天分，又有着最努力和执着的探索精神，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去培养他，将来在量子研究领域他肯定会前途无量。
　　为了培养这个年轻人，南曼为此甚至不惜花费大量精力做出来了基础量子仪器。
　　“这个项目真的很需要他，而且职位还很适合他。”大家眼馋陈洌不是一天两天，杜东明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不行。”
　　对于老朋友们时不时来她这里挖人，南曼其实知道乐见其成。毕竟带学生就是为了这一天，可对于她看准的事却不会退让分毫。
　　“师兄，陈洌以后的成就不会低于你我，前提是他要专心在量子领域里。”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太生硬，南曼缓了缓口气：“我过段时间要回航天研究项目了，实验室需要有能顶门立户的人，陈洌会是这个项目的接班人。”
　　“你要回来？”
　　此时杜东明是真惊讶了，小十年了啊，南曼一头扎进量子研究，就叫航天专业的学生都只带本科，就为了空出更多时间给实验室，大家是真以为她是铁了心「转行」。
　　“老叶他们几位退下来，有些事情需要过渡一下，所以上面上我回去盯着。”
　　事实上，在去年老叶同志就和南曼打过招呼，她早就有心理准备。
　　“行吧，那你把王锐和庆楠给我，你要回去，陈洌是不能走。”杜东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南曼要有调动，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你是接老叶的班？”
　　“应该会有变动，他行政职务有别人接受，武器研究你早就接过去了，我大概是接手一部分航天项目的调度工作。”
　　现在各单位职能划分很规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身兼几个重要职位。
　　“那既然你要回来，要不要和我们项目搞一个配合？”
　　既然陈洌要不走，把南曼拐去不是更好？
　　“我最近怕是没时间，工作交接好后，我们这里也要忙起来，咱们去西北碰头倒是可能，但一起搞项目得等几年。”
　　国外电子计算机已经大规模问世，国内也开始慢慢要放开手脚生产，那么新的卫星通信工程就必须要更新换代了。
　　都是在一起混的，尤其他们武器和航天研究以前还是混用一套班底，杜东明一下就明白了南曼在说什么。
　　“你要回来搞这个了？”
　　米国在骆驼家族搞的一场战争，让全世界都开了眼。
　　要不是兔子早十几年也在悄摸摸搞这个，此时怕是已经吓出后遗症。
　　南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笑道：“回头成功了应该会最先给你们那里升级一套定位系统试一试效果，大家都尽快成长起来吧。”
　　全球定位系统是早就想搞的，以前苦于制造业水平跟不上。如今也已经不是大问题，而且现在时机很好。
　　全世界的目光刚从骆驼家转移没多久，现在毛熊家又闹分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小十年间，兔子买卖做去了全世界，合作伙伴越来越多，早就不是那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兔子。
　　同样这几年也是米国最辉煌的时刻，全世界一家独大。虽然难免会越来越骄横，但恰恰是这时候，也是他最不敏感的时候。
　　毕竟一只被「吓坏」的兔子，想要奋起直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航天大学新学期突然换了任科老师，学生们除了一开始有点惊讶，很快就被其他新鲜事给冲淡。
　　毕竟如今他们大学里已经不缺教授，走了一个还有其他顶上，就比如原本只带选修课的叶结教授，这学期就开始带大课了。
　　“国家如今正在大力发展基建，以后通信行业会发展成什么规模，真的很难想象……”
　　“谁说不是，二十年前谁敢想呢。”
　　今天几个老教授约着一起下馆子，没说几句话题就到了专业领域，这大概也是因为童教授和叶结教授他们的接班人最近搞了个大项目的缘故。
　　吃个饭话题都是学生和专业，等到吃完都过去了三个钟头，童教授和叶结教授自然是一道回去。
　　“不得不服老啊，只一个狮子头我就顶着了。”
　　年轻时他是可以吃好几个的，童教授摸了摸自己感觉有些消化不良的胃，想起当年出国读书去师兄那里吃狮子头，自己一次吃了半盘还意犹未尽。
　　那时候他有将近两年时间没吃到中餐，师兄刚博士毕业，赚了第一份还算丰厚的工资就把他们几个小的叫到家里打牙祭，再往后的几年里，他们每个月都会去聚餐。
　　现在想想都五十年过去了。
　　“让你悠着点儿，非要逞强。”
　　头发已经花白的叶结有些无奈的看着师弟，在几个老朋友面前，他这个向来严肃的人其实最孩子气，这把年纪还比赛吃肉，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这也不是逞强，是真馋了，这种大荤菜今年就吃过一回，家里都忌口呢。”
　　上了年纪就得保养，童教授想多活几年。
　　所以今年家里开始大鱼大肉就不怎么吃了。
　　“南曼去了西北还没动静？”
　　“没，我如今不管事，她也不好跟我说太多。”
　　“也对，这一点，她从小就做得好。”对于保你工作，南曼同志向来是很到位。
　　“我就是有些担心，这回会不会动静太大。”
　　童教授全程参与过当年的卫星通信技术设计。
　　如今整套升级这么多，他其实真有点不放心国内的生产技术。
　　几千亿的投入，想想就让人心里发颤。
　　“她说五年就能搞出来，可我看米国搞了这么久也没成，咱们国内的制造水平真能行吗？”
　　“行不行的上面也同意了，让他们去试试吧。”
　　大争之世，不进则退！
　　虽然叶结也不是很明白南曼的紧迫感为什么突然这么强，可他对于航天业的发展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又想到电子科技行业也在蓬勃发展，这几年国内民间企业越来越多，他相信南曼的眼光与能力。既然她如此有信心，那自然是大有可为。
　　其实一路走来，老叶同志自己也不能说对南曼的想法全盘接受。
　　就比如那个「文化输出」的计划，一开始他心里就不是很看好。只不过出于多年的信任，他当时投了赞成票。
　　但看着这几年，国内影视剧走出过门。
　　虽然被老家伙们批评这是迷惑年轻人的「情情爱爱」、「靡靡之音」。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可在看到那附带的商业价值，还有无形中的文化影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还得看年轻人的。
　　一个电影除了能「带货」打广告，竟然还可以无形中影响国外对兔子的印象，进而还引发了一系列的「种花热」。
　　国家这两年在沿海大搞基建和文化产业，也正是借着这股东风起飞。
　　只不过有一点老叶同志现在也没想明白，南曼作为一个根红苗正的「无神论者」，她当初提交的那十几个作品大纲，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仙侠」与「神魔」概念？
　　按道理来说，她有记忆以来，见过的神像都应该是有数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神话传说，她是从哪里借来的灵感？


第148章 
　　◎一更◎
　　六月初是瓜果的盛季， 也是南曼最喜欢去绿洲里凑热闹的时候。
　　这时候葡萄虽然没熟，可好吃的自然很多。
　　如今交通发达也不需要基地自己种植， 想吃什么花钱买很是方便。
　　当然她也不是有太多机会过来， 这一回还是因为刚把一颗卫星送上天，后续工作都甩给了后辈，带着几个压力可能有点大的年轻人出来放放风。
　　“南工，我们都买了大半车了。”还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头一回跟着大佬出来，显然是不清楚这位的做派。
　　“放心，钱都够的，我带了好多现金。”这回开的辆车是带斗的， 不装满了不算完。
　　“可吃不了啊。”其余的就算了，买这么多水果和零嘴回去，这得想几个嘴。
　　“你在小瞧你的前辈们？”都是她投喂过的，吃货的属性绝不容小觑，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 “我有数的。”
　　各种瓜果买的不多， 主要是基地现在条件好， 餐食费里有水果供应，她这回买的都是小吃零嘴。
　　回程的路上， 南曼带着墨镜亲自开车，音乐放的是最流行的摇滚乐，怎么看都感觉她才是这一行人中最年轻的那个。
　　几个年轻人坐在后排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面面相觑」：南曼教授真的和他们想得太不一样了！
　　西北的风沙闹人， 可西北的星空却是这个时代少有灿烂。
　　南曼从少年时就喜欢仰望这片星海， 几十年过去她依旧还是喜欢。
　　“老师， 今年这两颗卫星成功送上去后， 咱们的全球定位系统就妥了吧。”
　　这可比米国正在研究的还要快，已经是步入中年的林业是从航空大学毕业的第一届学生，也是南曼默认的「接班人」之一。
　　这些年南曼不在的时候，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接过了接力棒。
　　“差不多吧。”
　　定位系统成功落实这一直都在南曼预料之中。
　　虽然对这个时代来说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可对于人类未来走向那片星海只是很小的一步。
　　“您带他们几个出门，是想给松松弦？”
　　那几个年轻人不是航天设计部门的，而是准备送去外太空的预备役。
　　之前送宇航员上天的计划，南曼和老叶几位一直压着，以至于上面差点断掉宇航员培训计划。
　　可就算是这么坎坷，他们的宇航员队伍也终于拉了起来。
　　“他们的训练计划都很科学，哪里需要我这个外行插手，带他们出去纯粹就是凑巧我们的休息日是一天。”
　　最主要是看几个小孩儿想往她身边凑却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实在好玩，干脆就带出去一起逛一圈回来。
　　“今年要选一个上去的事是你负责，这我没什么不放心。”准备了这么多年，只是围着蓝星转一天就回来，这真用不着南曼操心。
　　“回头选出登月的，我再操心。”
　　这是她来西北真正的目的，兔子要去登月找嫦娥，最靠谱的设计者自然非南曼莫属。
　　二十年前米国成功登月震惊全世界。如今种花家也搞一下，听上去感觉也不是太大的事。
　　最起码米国那边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太震惊。
　　毕竟「计划」和「事实」是两回事。
　　兔子连人都没送到大气层以外，谁还不能做做梦了？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兔子造梦的速度实在有点快。
　　刚把人成功从太空接回来，不到一年又送上去仨，然后还想拉着大家搞一下空间站，被拒绝后也没气馁，转头自己玩去了。
　　再然后一下子就送了五个人去了月球。
　　新闻播放出登月成功的新闻时，童教授和叶结教授正端坐在家守着电视机。
　　他们如今不太出现在校园里，也学着曾经的姚教授在家写书，今天日子特殊，两个老人特意约好了一起看新闻。
　　其实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他们是想去亲眼看看那喷射的飞行器。
　　只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给组织添麻烦。
　　“有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整。”
　　今年是种花家正式成立航天项目三十周年，从啥也没有到登月成功，几代人的心血啊。
　　“我打算努努力，再活三十年。”
　　当个一百一十多岁的老寿星，童教授目标远大。
　　老叶同志不甘示弱：“我比你大，就再努力活二十年。”
　　不就是活到一百一吗？且看着！
　　今天其实是有点伤感，三十年前听那个小姑娘谈论对航天研究前景和展望的老人们，大部分都已经不在，当年的「天方夜谭」如今已经成为现实，真想让他们看一眼啊。
　　把宇航员送上月球让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了兔子家。
　　然而兔子这一回似乎并没有打算低调一点。
　　这一年兔子家的经济总量爬到了世界第四位，这原本没有太大问题。毕竟人口和国土在这里，开放了二十多年，大家也习惯了这速度。
　　可后面紧接着量子技术、纳米技术、计算机网络相关的科研成果，似乎在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一个又一个。
　　虽然说这些成果不至于惊天动地，却改变了西方国家一直以来的「独占鳌头」的地位。
　　其实在这时候大多数人还是没反应过来。
　　因为此时兔子的表现，顶多算个追上起跑线，还远没有到达「领跑」的地位。
　　可这世界永远不缺嗅觉灵敏的人，谁知道一向喜欢韬光养晦的兔子，是不是还留着一半底牌没有亮出来？
　　“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互联网时代……”
　　这是兔子在九十年代末打出的一个口号，这个口号打出来不久，兔子的谈判团队就去资本世界拉回来了一群「嗜血怪物」。
　　“技术我们出，渠道你们来，利润大家分。”
　　绕是南曼这个有着长远打算的人，在听到上面关于利益分配时做出的布局，都不免震惊了好一会儿。
　　“你们这是要捅破天啊？”
　　但听着很带劲！
　　“技术既然成熟，那么自然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时机。”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被打压，可如今的格局早就不是十年前。
　　再说了，他们又没打算独吞红利，有钱大家赚嘛！
　　“这一招谁想的？”
　　可够损的。
　　拉上的这一圈人，在世界都是极有分量的势力。到时候自己这边越是发展的好，对家怕是越要被搅和的不得安宁。
　　当然这不能怪兔子，兔兔只是想和大家一起赚小钱钱，能有什么坏心思？
　　“既然都预料到那么赚钱了，那我们的预算是不是可以再增加一点？”
　　原本南曼还是有点担心财政收入，如今看到即将出现的大蛋糕，她怎么可能不动心。尤其是这里有好几项技术，当初可是她牵头的。
　　“咱们最近还有登月计划？”过来谈话的领导，并不负责航天项目，所以是真不清楚。
　　“不，不是登月。”
　　这回可以是更远一点的地方。
　　比如火星，这个星际时代最早的搬迁地址，她以前没机会看，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想错过。
　　关于「挣钱大计」，南曼没有再过多去关注，毕竟这不是她的领域。
　　但看新闻还是能知道进展，再灵敏的嗅觉，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资本嗜血的诱惑，或许大家一开始是抱着吞掉这只「自不量力」的兔子的想法过来。
　　可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资本血液的诱惑是如此之大，等到发现自己已经深入局中，已经没有人舍得离开了。
　　这是每年数以万亿的利润，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利益，谁想在这时候掀桌子？
　　都想着，要不再等一等吧……
　　纳米芯片的诞生，让整个计算机行业迭代更新如上了火箭，然后智能电子产品像病毒一样在全世界蔓延开来。
　　古老的预言曾说，千禧年可能是世界末日。
　　然而大家只见证了一场科技变革的「狂欢」。
　　没有人知道种花家是什么时候弄出的纳米芯片技术，更没有人知道在短短十年中，这个原本计算机普及率不到百分之一的国度是怎么突然跑到了这个位置。
　　反正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已经拿她无可奈何了。
　　又或者原本是有阻止的能力，可兔子实在太过大方，带大家分蛋糕时全都拿捏在大家的痒处。
　　即使有人想「大义凛然」一回，也实在是孤掌难鸣。
　　最起码米国那几个已经被喂了好几圈的财团并不想打乱目前的格局。
　　他们不是西海岸「硅谷」出来的，压根不在乎米国的互联网是不是还能保持老大地位。
　　不对，不能保持或许对他们更好，这样金融业还能统治继续保持绝对话语权。
　　这其实很好，不是吗？
　　至于几十年后，或许有隐患吧，可谁在乎？
　　关掉电视机，南曼揉了揉额头，她这会儿不用系统给她开外挂，似乎都已经能预见下一个十年是什么模样。
　　资本只看利益，资本永远贪婪。
　　“叮，一亿积分已积累完毕，系统能量充满，农场经营模式是否升级到高智能时代？”
　　四十年过去，系统终于积蓄够了它失去的能量。虽然还是那个机械音，可怎么听都能感受到这里面透出的一丝欢喜。
　　所以智能AI发展到一定程度，是不是真的会有拟人化性格？
　　南曼再一次好奇起来，但她没忘记此刻系统还在等着她做选择。
　　“如果我选择进化，农场会出现你那个世界的科技吗？”
　　“不会，但可以有超越这个时代甚至到达农场主以前那个世界的科技出现。”
　　“这样啊。”南曼点点头表示了解，“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现在的积分如果可以无限制兑换生命值，估计能无限存活。
　　可这具身体只是普通的碳基生物，哪怕有能量撑着，仍然会衰老。
　　所以早在二十年前积分就对她没有太多意义。
　　之所以还继续认真经营农场，大多还是为了送系统回家。
　　“统统啊，我们来做最后一个交易吧。”


第149章 
　　◎一更◎
　　千禧年过完时， 种花家和大洋彼岸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每天都能在新闻中听到双方的「唇枪舌战」，这不过在这个时空因为很多人造成的蝴蝶效应，兔子准备充分整体看起来应付的游刃有余。
　　当技术封锁已经构不成威胁， 国际舆论话语权也不再是一家独大， 其实真没啥好怕的。
　　大家都想过太平日子，哪怕暗搓搓互相使绊子也都很克制。既然没法把对方干掉，那就先这么着吧。
　　或许过这样的日子，米国要比兔子有经验。
　　毕竟十年前他们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只不过狡猾的兔子心眼子比较多，如今的形势也更复杂，可他们还是有信心赢到最后的， 毕竟上帝选择的一直都是他们。
　　“第四十三届农业科技成果奖于今日……获奖者名单有……”
　　正在疗养院休养的老叶同志，听到新闻联播的内容，扶了扶老花镜，转头问像旁边的助手：“我刚才没听岔了吧，是不是有南曼的名字？”
　　“是的， 听说是南教授半年前新出了七个关于全自动农业机械的设计， 都被授予了农业成果奖。”
　　助手听到这新闻， 也觉得新鲜且神奇。虽然领奖的人不是正主， 可人却不是重名重姓，他能做老叶同志的助手，自然是掌握很多旁人不清楚的信息。
　　老叶同志倒不是觉得惊奇， 毕竟南曼擅长农业机械这件事， 几十年前他就知道， 他觉得奇怪的是南曼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很忙吗？
　　哪来的时间搞这么多「不务正业」的事？
　　有这个想法的人当然不止老叶一个人， 就连南曼带的团队其实也好奇。
　　这七款设计那可不是普通农业机械，全都是可以联网的智能机械，就算放到国际上那也是领先十几年的东西。
　　就这么随随便便搞出来了？
　　可问题是平日里大家都在一起，尤其这段时间忙的要死，南教授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这太不科学！
　　科不科学的，此时南曼已经不是很在意，本着薅最后一次羊毛的想法，她这回是把农场里所有可以倒腾出来的设备都薅了一把。
　　在和系统谈好后，它现在似乎已经抱着「破罐破摔」的想法，并不怎么干涉南曼这种「出格」的行为。
　　毕竟对比南曼现在真正要做的事，一点智能化农业机械算什么呢？
　　然而系统不放在眼里的设计，在整个科技圈层却引起了「震动」。
　　在千禧年，「机器人」概念还是个无比高大上的存在。
　　但凡涉及「智能」「全自动」这些名词，无不代表着科技最前沿。
　　可就是这么「高大上」的技术，兔子的科学家竟然用来搞农业机械。
　　难不成他们的智能科技都已经发达到这种傲视群雄且不怕泄露的地步了？
　　对于外界的各种猜测，远在某航空基地正带着一帮人从头搞无人机的南林只能苦笑。
　　“傻眼了吧吧，最先把这芯片技术玩出花的地方不是计算机领域，也不是智能手机，而是农业机械，咱们种花家的农民很快就要用上了最先进的高科技，可咱们的作战部队却只能眼馋。”
　　“你们也都知道，我是南曼教授的学生，我的老师给咱们打了个样，这一回咱们要是还搞不出高标准的作战无人机，那我也不好意思说是她学生了。”
　　“你们呢，出门也别说是我学生，我的脸丢就丢了。但南教授的脸可不能跟着一起丢，明白了吗。”
　　“明白！”
　　给年轻人打完鸡血，南林表面带着微笑，内心却是慌的一批，回到办公室他电话立刻就打到了南曼那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技术怎么说倒出来就倒出来？”
　　万一被人偷学了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放心吧，关键技术都在计算机控制，几个机械不过是玩花样，又不是现在搞量产，怕什么？”
　　这几种机械在未来几年大概只会出现在国营农场里，当然新闻上肯定是要时不时宣传一下。
　　其实她原本没想弄出这么大动静，单纯就是想薅羊毛，拿出设计图上级在找人评估后才有的现在这种情况。
　　大约是想用这种噱头给大洋彼岸施加压力，同时也是想给国民提高一些民族自信心。
　　对于这些南曼是不管的，反正东西她已经拿出来，只要用在正道上，她都不操心。
　　然而南曼不知道的是，此刻因为她这几样「小玩意儿」，关于「南曼」这个名字，已经在种花家的互联网上呈现「爆火」的趋势。
　　新兴互联网产业虽然在种花家还没到人人都使用的程度，可在城市里绝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离不开它。
　　一开始新闻出来并没太多人关注，毕竟这只是个农业科技奖，和它关系密切的人群大致就是生产农用机械和使用农业机械的人。
　　这两个群体农民自然是大多数，他们其实也不明白智能化和全自动化多厉害。
　　所以这新闻除了少数懂行的，真没几个人在意。
　　真正引起发酵的起因，是几天后在某国际论坛上的一个吵架帖子。
　　原本这帖子是在争论几十年前米国「登月」真假的，一堆人搞出来的阴谋论看着格外邪乎。
　　然而就有带节奏的说兔子的登月科技其实就是低配版，全是学人家的。
　　这话一出那肯定要炸，谁让最近两国之间火药味十足，大家都憋着火气。
　　一个帖子十几万留言，然后升级出各种「打脸贴」，互相列举兔子和米国的实绩，中间掺杂着各种问候对方家属的话就不再一一列举。
　　总归虽然这年头还没有「饭圈文化」，可最早的互联网新新人类，在这次热闹中第一回 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粉丝群体的力量。
　　你的国和我的国到底谁最好，这是不能妥协的话题。
　　总归就是场大热闹。
　　然后互联网潜水中的各行各业都有「大佬」存在，一些举证帖子与科普帖子，一夜之间就纷纷冒出来给各种的国加油助威。
　　「智能化机械科技世界第一」这一则帖子就是最早出现的，写这帖子的人是个在读博士生，内容很是有说服力，为了增加可信性他甚至还引用了国外对这成果的一些正面评价。
　　而后点击量和留言一度飙升。
　　原本还在开麦参与骂战的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个帖子内容后，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下。
　　“这玩意真这么牛？”
　　而后就是全网去找这则新闻，而后去扒拉关于「南曼院士」这个身份的真假情况。
　　可惜此时互联网还不像后世那么发达，大家找来找去也只有少的可怜的几个报道。
　　“南曼院士到底是农业机械大佬还是研究智能化的大佬啊？”
　　这个问题，此时互联网还没有准确答案。
　　再然后就又出来一个帖子。
　　“关于农业机械大佬南曼院士的功绩大起底。”
　　帖子内容是一份解密档案内容，这份档案是三十几年前封存的，几年前刚解密。
　　里面是关于一个年轻人设计对「化工计划」的卓越贡献，当年需要保密的很多东西。如今看着不过稀松平常，所以哪怕已经被解密也没几个人在意。
　　化肥、钢材、农业机械这些东西听着没有航天、计算机、芯片等名词高大上，它们如今都已经是最最普通且常见的产品，都太不起眼了。
　　“所以这是真正的机械大佬啊，那会儿设计出的设备就可以搞出口，真就是牛大发了啊！”
　　再然后关于「南曼院士」这个词就和各种农业机械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
　　虽然有一些真知道南曼真正身份的声音也在互联网出现，可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被屏蔽。
　　之后几家国内知名农机公司都认领了关于「南曼院士」曾经给予的技术支持这件事，一时间似乎大家都在努力做实南曼「农机大佬」的身份。
　　对于这个事态发展趋向，南曼本人自然啥也不清楚。
　　因为在背后控局的人压根没好意思和她提。
　　本来是「扬我国威」的好事，一不小心在互联网上差点失控，想想就让人心惊。
　　南曼虽然在国际学术界有不低的知名度，可在国内除了少数研究量子领域的人，大家平日也并不很关注这些。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物理学家，那么自然可以大张旗鼓宣传。可因为她涉及一些绝对机密项目，所以上面的态度一直就很模糊。
　　「公开不透明」是基准调，让外界知道她参与着很多项目，却猜不透参与的程度，是早就定好的基准。
　　原本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没想到在互联网这一块差点出了大纰漏！
　　挨骂肯定少不了，可也因为这件事，负责舆情把控工作的部门，再一次意识到互联网的巨大能量和它的不可预测性。
　　“实名制认证得抓紧了，这一回明显就是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探查一些情况。虽然咱们反应还算快，但难保不会再来第二回 。”
　　这件事情也让大家意识到，随着信息时代的将近，很多以前要保密的东西恐怕都不会那么容易。
　　「南曼院士」身份的猜测，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很多人就会扒出她在航天领域的事。毕竟从南曼去大学教书前，这事就不是秘密。
　　只不过外界是不能准确判断出南曼的重要程度，所以才一直想旁敲侧击搞事。
　　「登月」成功时，接受采访的人都是南曼手底下的人，国内新闻的目光斗集中在宇航员身上。
　　对于设计者的相关信息都是含糊着一笔带过。


第150章 
　　◎二更◎
　　对于自己「出名」这回事， 南曼是完成任务回京城才知道的。作为一个时髦的人类，她也有上网的爱好。
　　虽然有时候会嫌弃这个时代的网速， 可她依然还是玩的很溜。
　　“所以这个「农机之母」的称号是怎么回事？”
　　对于网友们的戏称， 南曼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虽然没有太多的名利心，可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纯粹的航天人。
　　就算整出一堆农机，可她也曾没想过靠这个名留青史！
　　都是冲浪高手，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个称呼是有人故意给弄出来的，「始作俑者」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谁。
　　毕竟就算当初保密档案解封，官方不插手那么没人能找到这一些资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网友太多， 总归有认识您的人，上面不许把事态扩大，我们这里就只能转移视线了。”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位大佬读大学时就那么牛， 说一句「惊艳绝伦」都不为过。
　　只可惜大佬身份要模糊一点， 所以那些最牛的事都没有说透， 只用一点农机事例转移视线。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就连养猪种苹果的事也要写进去？”
　　需要这么详细吗？
　　“这不是为了更好的彰显平凡即伟大的人设嘛。”
　　一堆零零碎碎的事中夹杂几件「不平凡」的事， 看着才更真实，又或者是更不真实。
　　反正现在网络上谈论的兴趣已经下降，外网拿到这些身份印证资料可能也只有更迷惑的。
　　对于这解释， 南曼虽然无语， 但想到她最近正在搞的事， 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她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四十年， 生命也已经进入后半段倒计时，关于身份保密不保密的问题，早就不在意。
　　有些事她没法和别人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前，少给别人添麻烦也是好的。
　　如今唯一还让她有兴趣的事，大概就是去研究一下太阳系。
　　关于「火星计划」，目前只开了个头，真正要去完成，她与种花家还有很多路需要走。
　　回到京城，自然是要去看一下童教授和老叶同志，老头儿们精神还可以，但如今也是离不了药的年纪。
　　“我听说你要搞火星研究？”
　　见到南曼，童教授自然是很高兴，关于她的动向也一直在关注着。
　　“嗯，有点好奇。”
　　“我前阵子上网，看到了你的事儿，你弄出来的几个自动化机械，听说很厉害，可惜姚教授没能看到，不然他一定最开心。”
　　这位是个时髦老头儿，几年前就学会了使用计算机工作。
　　“您看到也一样。”
　　看着已经生出白发的学生，童教授忽然觉得伤感：“我听说，你也父亲走了？”
　　“是啊，走了，他没您身体硬朗，不过这年纪也算高寿。”
　　生死离别，南曼上辈子就经历过很多，这一辈子的父母儿女不止她一个，后半辈子也算过了好日子，天伦之乐也享受到了，大致是没什么遗憾。
　　“是啊，这把年纪没受罪离开，就是有福气了。”童教授自己其实也看得挺开，“你们要弄去火星的飞行器，能不能抓紧时间啊，在我走之前好歹看上一眼。”
　　“那您得好好努力，我这边最少要五年呢。”
　　“这好说，我可是要照着一百一活的，当一回人瑞。”
　　另一个想当人瑞的老头儿是在疗养院见的，此时刚打完针就又趴在了书桌前。
　　“您这工作劲头比我们童教授还足。”
　　南曼看到了也不阻止，他们这些人都一样，闲着出毛病，有事干反而能多活几年。
　　见南曼进来，老叶同志停下手上的工作，显然是知道她要过来：“不找点事做，整天吃白饭吗？”
　　“等我退休可不这么活，我退休后就出去玩，把咱们祖国大好河山看个遍，好吃都吃个遍。”这是南曼很久以前就有的另外一个梦想。
　　“这也挺好。”
　　一辈子天天忙，连个家都没有，晚年好好享受一下，老叶同志也觉得这是很好的，那时候他就算不在了，也能放心。
　　说是过来探望老领导，可话没说几句又往工作强靠，一直谈到傍晚助理来敲门，他们才发觉已经到了晚饭时候。
　　“我是不跟你们吃的，今晚我学生请客，我要去吃烤鸭。”
　　疗养院的饭都清淡，自认为还很年轻的南曼同志，当然不喜欢。
　　“陈洌那小子竟然懂请吃饭了？”老叶同志表示很欣慰。
　　“是啊，可能是有了媳妇儿，人情世态上长进不少。”说着南曼自己都笑死了起来。
　　“我这回回京城，再离开怕是要几年后，您老保重身体。”
　　眼前这位老人，是这个世界和她相处最多的人之一，双方的感情早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等着看你们成果，自然会保证。”
　　火星是什么样子，火星上有什么秘密，南曼其实早就知道，可并不妨碍她好奇。
　　课本提到的和自己亲自验证的，这是两回事。
　　用五年时间去登上火星，并不是因为航天技术不成熟。
　　而是她需要等待这个世界为她的设计生产出合格的科技材料。
　　为了这个目标，南曼愿意等一段时间。
　　而且在这一段时间内，她其实也并没有闲着，从京城带回来的高精度天文设备，配合着这世界最精端的计算机。
　　她需要为这个世界的未来留下点东西。
　　材料研究需要反复试错，这中间又会分叉出不同的实验道路。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去火星，可到最后达到的地方也不止是航天。
　　这就是科学的魅力。
　　几年后，时髦的南曼教授，在用上第一代触屏国产智能手机时，用它发了探索火星飞行器成功发射的动态。
　　这款手机里的一项技术，就是原本为了航天技术服务，却阴错阳差跑到新赛道，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当然此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纪的南曼教授，压根就不承认自己老了。
　　甚至还很时髦的给这款手机搞了一个美颜程序。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专利费她收的一点不含糊，转头以私人名义就去下单了一堆高科技材料。
　　看着模样就知道她又要搞事，只不过到了如今的年纪，也没几个人可以干涉她的「小爱好」。
　　学生们顶多是看着她进实验室的时间，到点儿就用「掐电」威胁。
　　“教授，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最终成果，一众学生都有些傻眼。
　　看着密封钢化玻璃中摆放的多边形半透明晶体，南曼笑了笑：“这是封印着希望的秘密。”
　　一个最好永远不会被用到的秘密。


第151章 
　　◎完结◎
　　人类第一次把宇航员送去火星， 是在南曼在蓝星生活的第五十五年。
　　这是她身为航天设计师的最后一个「实体作品」，千禧年以后的种花家科技与经济并肩飞腾，给了她真正施展技术的机会。
　　也就是那一年， 全世界都知道在这场科技竞赛中兔子或许已经拿下了这个世纪的桂冠， 而这一年南曼正式退休。
　　退得很彻底，一切职务和工作全部脱手，甚至连教学工作也不曾再展开。
　　从一这一年开始，「工作狂」南曼院士似乎彻底变了一个人，每个月都会在种花家不同的城市度过，年轻时不曾去过的地方全都去了一遍，朋友圈每天发的东西除了美食就是美景。
　　当真是在享受生活。
　　看她这样，大家其实还都挺高兴， 自从几位泰斗级别的大佬陆续离世，南曼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平日里除了工作再无其他，原本十年的计划一下压缩到五年完成，大家一直都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系统， 你还不走吗？”
　　从退休前南曼就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心理准备， 可不知为何原本一直着急回家的系统， 却迟迟没有离开。
　　“农场主，我离开了， 你或许就真的死了。”
　　“我知道。”
　　能平静迎接死亡，这其实并不容易，南曼用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心态。
　　“你其实可以有别的选择。”
　　“系统，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很显然， 南曼依旧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好的。”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机械， “系统正式与宿主解绑， 进入部分数据彻底格式化阶段……”
　　看着屏幕上一串串数据飞速消失，南曼的意识体依旧维持着清醒状态，这个农场空间与她相伴相生，但如今已经是上千亩的巨大规模。
　　几十年间不分昼夜产出的农作物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南曼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暗中观察着一切，其中很多技术因为知识上限缘故她无法明白，可有一点却是已经确认。
　　这个空间的一切并不是模拟技术创造的，而是用真实的能量在维持。
　　有时候她甚至都会想，这真的是科技可能达到的高度吗？
　　这种「创造」的能力和传说中「神」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面对这样的科技与文明，任何科学家大概都会被吸引，南曼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越好奇就越心惊。
　　这样的高等文明竟然会花费心血研究人类的农业，甚至还不断模仿人类的农贸交易。
　　最终从无数次和系统说话时获得的碎片信息拼凑一起，某一天一个大致的轮廓也就出现了。
　　那是个绝对不能去探索的世界，这是南曼给自己立下的第一准则。
　　高等文明，自然环境却可能极度恶劣。对于人类文明很是熟悉，这透露出的信号当真是糟糕透顶吧。
　　“格式化完成，解绑程序结束，系统即将返航……”
　　看着已经「死亡」的宿主，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它其实应该是没有任何情绪的。
　　可很久以前，它就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是个有了拟人化性格的智能AI。
　　关于这件事，或许南曼也很清楚，只不过她选择放过它。
　　“你说过，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所以才会有进步。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看一看，我来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是人类的选择与宿命？”
　　果然，纯血的碳基生物行为有时候真的很难用科学的方式去分析。
　　“最终格式化，消除有关宿主最后一部分记忆。”
　　既然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么我信守承诺，就像你信守承诺送我回去一样。
　　关于南曼院士在睡梦中离世的消息是在第三天的新闻公布的。
　　一场葬礼，一次送别，似乎和老叶他们离开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悲欢离合，每个月新闻都有全世界让目光聚焦，每隔几年都有改变世界选择的大事发生。
　　一位科学家离世，似乎真的也不是什么让所有人无法释怀的事件。
　　然而这个世界到底被改变了什么，只有亲自处理过南曼遗嘱的人才明白。
　　或许她在离开前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那个水晶体已经放入了安保级别最高的金库，档案保密级别设置到最高，按照老师的遗嘱，只有解开她留下的十七道谜题才能知道密码。如果强硬开启那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毁掉。”
　　这是陈洌作为遗嘱「执行人」给出的答案，当初这个水晶体是在航天研究机构制作的，它并没有过接触的机会，可南曼却选择他作为最后的「监管者」。
　　“未来是微观世界的天下，量子科技只是一个开门的钥匙。”
　　想到老师离开前跟自己说的话，已经年过五十的陈洌，再一次又有了一种少年时的强烈好奇心。
　　葬礼过后，很多人或许还在网上或震惊或惋惜又一位泰斗级别的科学巨匠离世。
　　可陈洌却有一种预感，这并不是老师在这个世界最终的「句号」。
　　十七道谜题，全是当今科技远远无法突破的领域。
　　或许那是老师给这个世界的一个提问，也或许是一个答案。
　　除了水晶体，南曼还留下一副巨大的星图，就挂在了她的「故居馆」中。
　　因为陈洌和南曼其他的学生，都没有从这幅画中看出什么。
　　所以上面最终还是没有让这幅画封存，这也算是南曼生前除了设计图以外唯一的画作存留。
　　艺术价值可能没有多大，可纪念意义还是有的，放在纪念馆给后人观看，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百年后，会不会有人突然发现这里面有着什么惊人的东西，那是属于后来人的故事。
　　此时刚从星际医疗舱出来的南曼，被她的魔鬼导师提溜着骂了一路，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别误会，不是被骂傻了，也不是心虚了，事实上她压根就没听到那暴躁老头儿骂的啥。
　　“我不是挂了吗？”
　　“系统把我送回来了？”
　　“不对啊，不是说我身体都没了吗？”
　　“系统，系统？”
　　可惜这一回并没有机械音会回答问题，某个系统「做好事不留名」，花费一半能量赶在她身体炸烟花前抢救了一下时间线，只是让她在这个世界「植物人」了一段时间。
　　深藏功与名，如今已经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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