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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废物系统不对劲！
作者：抚鲤
晋江2023-09-23完结
总书评数：143 当前被收藏数：226 营养液数：217 文章积分：27,341,710

文案：
穿成废弃星黑户，还捡了个甩不掉的可疑男人，
穷得马上就要断粮，
绑定的签到系统却是个废物，怎么办？
靠在全息网游制药为生的司酒酒表示：无所谓，我会制药！

然而废弃星怪病横行，
唯一的生存区内有星盗势力错综复杂，外有晶兽异动虎视眈眈，
凭借游戏经验配制的药剂又引来各方觊觎，
司酒酒被迫卷入纷争，
更逐渐察觉身边种种和废物系统都不对劲。

直到很久以后，废弃星浴火重生，
特产药草占领各星系市场，连锁药店开遍星盟各个角落，
层出不穷的特效药剂一次次引发星网热议……
真相浮现，司酒酒才终于发现，
原来自己在走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穿越基建剧本。
还有那个心软捡回来的男人，竟然好像是星盟前第一战神，陆栖羽。

【097：最终签到任务刷新，完成签到即可获取终极奖励，请宿主加油。】
【097：……比心！】
*
陆栖羽知道，那个人必定是恨他的，不然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可他失去的已经太多，
唯有司酒酒，他绝不放手。

#欢迎围观前星盟第一战神的追妻火葬场#
【看似心软实则人间清醒制药师 VS 花式装弱其实星际第一忘长嘴星盟战神】
Tips：
1、1vs1，sc，HE。
2、破镜重圆+星球复兴，非主流基建文，主走剧情和事业，但会有感情线部分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种田文 星际 系统 基建 签到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酒酒，陆栖羽 ┃ 配角：097 ┃ 其它：种田，废物系统，基建
一句话简介：靠系统不如靠自己
立意：在困境中也要努力向光

第1章  初次签到
　　正午。
　　天色昏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灌进鼻子，呛得人难受。
　　荒废的街道尽头，塌了大半的建筑外围，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影摸爬半天，终于艰难地翻上了摇摇欲坠的二层平台，那张秀气的脸上已经蹭满土灰。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北一区二街，星光大剧院。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期待已久的电子音响起，司酒酒裹了裹破旧的外套，终于没撑住坐倒在地上，大口地喘了起来。
　　她本只是个普通的女生，无亲无故，靠着在大热的全息游戏里制药赚钱勉强维生，一年出门的次数，张手就能数完。
　　结果三天前难得出门吃个饭，饭没吃上她就被一辆超速的货车撞到了这个世界。
　　本以为穿到这星际时代，生活不可能比自己之前更差，司酒酒是怎么都没想到，一朝穿越，穿到个同名同姓的女孩，竟然会是个连星盟身份都没有的黑户。
　　更可怕的是，她身处的这个B233下级星，因为两年前突然爆发的晶体症，整个星球连同当时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都被星盟放弃了。
　　于是司酒酒一睁眼，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随时可能染上死亡率极高的怪病，以及口粮只够吃三天。
　　幸好，在司酒酒准备再死一次时，一个自称编号097的签到系统激活了。
　　按照097的说法，只要她能在限定时间内到达指定地点完成签到，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死宅，司酒酒对穿越绑定系统这套当然不陌生，虽然初次签到的地点在一个不怎么安全的地方，但继承了原主的穷逼却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现在只能寄望这个签到系统给力点……不求金手指大开，好歹帮她先把温饱解决了。
　　一分钟过去，满怀期待地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附送的储物空间，司酒酒的表情瞬间裂了。
　　原本只存放了一支营养液的空间里，确实多了点东西——六支色泽还不错的营养液，以及三棵蔫得快看不出原样的草。
　　“这就是你说的丰厚奖励？！省着点能吃六天的营养液可真够丰厚啊！”
　　脑海里静默好久，电子音终于弱弱地响起。
　　【097：亲亲别生气，这是中级营养液，一支能提供成人一天的能量所需，不需要省着也能吃六天呢！而且还有药草奖励呀！】
　　“你是说那三棵，放游戏里卖NPC都没人要，马上就要枯掉的紫血草？”
　　司酒酒其实也很意外。那三棵草居然不是地球上常见的植物，看着倒像是她穿越前打工赚钱的那个全息网游《辰光》里，用来配制药剂的药草——没啥大用，稀有度是最差的白色，品质还是劣质的那种。
　　要不是司酒酒当初为了赚钱，对所有药草都研究透了非常熟悉，可能都没法认出来。
　　【097：奖励会随着连续签到不断升级，连续签到三次还会有额外奖励！如果亲亲对本次奖励不满意，还请继续加油签到哦！】
　　行叭。
　　司酒酒拼命告诫自己，系统就绑在脑子里，打不了扔不掉，生气不值得。
　　“第二次签到要去哪？”
　　【097：签到点暂未刷新，敬请期待！】
　　期待你妹！
　　也不知道那三棵草能不能卖点钱……靠这破烂系统救命，还不如靠自己！
　　司酒酒放弃跟097继续沟通了，扶着墙爬起来，刚准备原路折返，空旷的废弃剧院里却突然响起一声申吟。
　　这跟看鬼片突然听到惨叫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司酒酒胆子大，也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迟疑着往平台外沿走了两步，向下看去。
　　声音好像是从舞台边传来的。
　　一楼的舞台已经塌了大半，只有靠近平台这边还保留着，设备都被砸烂了，上面堆着碎石断梁，自然形成的死角让司酒酒无法看清那里究竟有什么。
　　就在这时，申吟声再次从碎石堆后面传来。
　　司酒酒扫了一眼平台右侧通往一层的楼梯。
　　连着墙的上半还在，走到最下端的话，离地面大概一米，倒是能下去也能上来。
　　但在这种地方，管这闲事，好像有点太冒险了。
　　司酒酒摸了摸绑在背后的铁棍，有些犹豫。可申吟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弱，又让人听着怪不忍心的。
　　要不，就看一眼？
　　司酒酒咬咬牙，一把抽出铁棍，顺着楼梯小心地往下走。
　　十来级的台阶很快走完，离地面近了，司酒酒也终于看到了碎石堆后面露出的一片沾着血的衣角。
　　是有人受伤了？
　　“097，你有没有别的什么功能？比如能探测到那边的人是什么情况的那种。”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果然是个废物。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把松垮垮的外套打了个结绑紧，正要往下跳，一抹亮光掠过眼前。
　　黑影从楼梯下方窜出，挟着风扑面而来，司酒酒一个重心没稳，直接从半塌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心里一惊，落地就顺势往旁边滚，黑影擦着脸过去，没等她爬起来，又扭身扑了过来。
　　司酒酒连忙又是一滚躲开，顺手抓起刚脱了手的铁棍，看也不看就挥。
　　一声哀鸣，手中铁棍传来击中重物的感觉，司酒酒翻身爬起，连退两步把铁棍横在身前，终于看清了袭击自己的是什么。
　　那是只看起来跟狗很像的兽类，但半边身子都覆盖着暗紫色的晶体，红宝石似的眼里透着凶光，大概因为吃了痛，这时正呲着牙对她低吼。
　　是晶兽。
　　几百年前由动物突变而成的生物，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晶体化，攻击性和防御能力极高，大多非常难缠。
　　虽然随着人类的不懈努力，如今绝大部分星球上晶兽都绝迹了，但B233这种废弃星球例外。
　　在B233，人类和晶兽几乎是两分天下。
　　司酒酒来之前就很清楚，这地方在戒备区外，有晶兽出没的可能，只是她仗着学过点防身术才敢来冒险。
　　加上她也打听过，晶兽一般不会轻易靠近人类聚居地，这里离戒备区不到五百米，遇到晶兽的几率很低。
　　没想到低概率的事，还是被她遇上了。
　　那晶兽还在低叫着，身体不时抽搐，因为刚吃了亏，一时没再上前。
　　但司酒酒没敢犹豫，抓着铁棍上前又是猛地一挥。
　　这次晶兽轻易就躲开了，尾巴一甩，张嘴就往司酒酒脖子上咬。
　　司酒酒已经意识到这晶兽的速度比自己更快，更不敢退，咬牙迎了上去，狠狠地对着晶兽头上砸。
　　那晶兽冲得也猛，铁棍撞上暗紫色的晶体，发出惊人的一声巨响，震得司酒酒差点脱手，她死死地抓住铁棍，使出吃奶的力往前摁。最终玻璃碎裂似的声响，伴随着晶兽的惨叫响起，大狗似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
　　铁棍也随之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司酒酒觉得腿都发软了，急促地喘着气，盯着那没有再动的晶兽，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
　　然而就在她快要放松下来时，眼前又是黑影一晃，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嗡鸣，脑子像被什么穿透似的，司酒酒痛得闷哼一声，跌坐了下去。
　　落地时她还本能地想往旁边滚，可又一道黑影已经扑至眼前，张开的嘴里露出了尖刀似的牙。
　　完了！
　　避无可避，司酒酒认命地闭上了眼。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就在司酒酒都能闻到晶兽嘴里腥臭的瞬间，有人压到了她的身上，抱住她往旁边滚开。只听一声皮肉被划破的轻响，紧接着响起的就是晶兽刺耳的惨叫。
　　似乎有微尘被声波扬起又散落身上，而后连同整片废墟都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终于察觉到身上的人抱得有点太久，司酒酒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
　　半晌后，那紧紧抱住她的人才缓慢地松开，沙哑却依旧悦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低级晶兽的精神攻击都抵抗不了，也敢出戒备区？”
　　司酒酒也很后怕，可这不是被那垃圾系统坑了吗！
　　“我……”
　　她忍不住想反驳，身上的人却又突然压了下来。
　　“你干嘛？”司酒酒叫了一声，却迟迟没再听到那人回答。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把人掀开，爬了起来。
　　刚才偷袭她的晶兽躺在不远处，整个身体都被利器剖开了，死得不能再死。
　　而被她推开的人，好像也已经昏迷了。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深邃的五官，好看得过分，脸色却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衣角上还沾着血迹。
　　司酒酒下意识往刚才看过的舞台角落望去，那里的衣角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就是那个申吟的人。
　　她重新把自己的铁棍捡起来，离着青年三四步，伸长手用铁棍轻轻地戳了戳：“喂？”
　　青年毫无反应。
　　司酒酒又走过去推了推，这才发现对方的体温低得有些吓人，左腰上还有一道很深伤口，这时正汩汩冒着血，边缘带着点吓人的黑，显然是刚才救她时被划破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青年的鼻息，有些犯愁了。
　　很弱，但还活着。
　　说起来，这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虽然，要不是因为听到这人的声音，她也不会下来看，不下来，说不定就不会被晶兽袭击。
　　可不管如何，人还活着，让她把人就这么丢下，司酒酒也确实做不出来。
　　“要命……”
　　叹息着，司酒酒飞快地将青年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好从那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勉强给他把腰间的伤扎上，这才扭头看向那半截楼梯。
　　所以，她还要把人搬到二楼平台，再从原路运到外面去吗？
　　“097，你有没有别的什么功能……比如搬运？”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废物系统，要来何用！
　　·
　　等司酒酒千辛万苦，连拖带拽地把那青年带回戒备区，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B233星被放弃后，原本对晶兽的防御系统也随之失效，最终被留下来的人经过大半年的拼搏，才终于在主城区四周，重新建起了简陋的防御墙。
　　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就被称为戒备区。
　　司酒酒的住处就在最接近外围的贫民区。
　　背着比自己还重的青年，艰难地穿行在昏暗的巷道，司酒酒察觉到了一丝与早上出门时不同的凝重气氛。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三街那边有人感染了，最近出门绕着点……”
　　听到路边没关紧的门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司酒酒脚上一顿，随即就加快了脚步。
　　她的房子就挤在最破落的巷子深处。
　　豆腐块似的铁皮屋对面，灯杆子上歪歪斜斜地挂了个木牌子：三街。
　　把青年放到唯一的单人床上，司酒酒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她家附近有人感染“晶体症”了。
　　两年前突然在B233爆发的怪病，最终因为无法控制，导致星盟决定“忍痛”放弃整个B233星球。谁都不知道成因，也不确定传播方式，但只要有一个人发病，周围确实经常会迅速出现更多的患者，所以即使专家一遍又一遍解释，依旧有很多人觉得它是会传染的。
　　但对司酒酒来说，跟这只是有可能会感染的怪病比起来，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青年伤口上的血已经渐渐止住了，但一直没有醒过来。
　　司酒酒忍痛给人喂了支中级营养液，又默默地把的那支劣质营养液吃了。
　　原本还能撑个一周的口粮，也许只能撑三天了，谁还顾得上什么晶体症！
　　也不知道那紫血草能不能卖几个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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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作为现代破落玄门继承人，机械设计师明鹿白天卷事业，晚上卷家业，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卷穿越了。
　　好消息：穿的是机甲制造世家的小女儿。
　　坏消息：原主只是个精神力E级的花瓶私生女。
　　刚穿过去，明鹿就被迫面对“嫁人还是断绝关系去要饭”的经典难题。
　　明鹿：这还用问？当然是选开机甲啊！
　　好不容易混上著名军校……隔壁的附属贵族学院，
　　特困生明鹿表示：
　　人生目标不用太大，顺利毕业，开最低级的运输机甲，过最安稳的日子就挺好。
　　可是，你们机甲上的刻纹，跟我家祖传符篆长得有点像啊。
　　专业百分之二百对口，不开个金手指会不会不礼貌？
　　*
　　星盟最近人人都在看凌家的笑话。
　　因为凌家那位据称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单兵，
　　拒绝某著名军校的录取后，扭头就去了隔壁那个烂出名的附属学院。
　　还笃定地表示，
　　只有那里才能让他实现梦想。
　　表面柔弱甜美实则飒爽御姐双修机甲师vs.表面高岭之花实则生活不能自理天才机甲战士
　　机甲、军校、联赛、热血、微群像

第2章  金手指
　　“本来就不是稀罕的东西，你就三棵，还这种品质，想让我给你多少钱？三星币够不够？赶紧走，别碍着我做生意。”
　　站在药店柜台前，司酒酒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果然不该抱有幻想，她就知道这三颗紫血草鬼都不要！
　　在脑海里把097骂了千百遍，坑爹系统却跟死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去去！”见她还不走，药店老板赶狗似的对她猛挥手，回头又对着通信中的联络器吼，“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来也得来！简师傅从早上就在问了，他那有一堆事等着人做，你现在才说有事，我去哪找人？”
　　司酒酒本来已经要出门，听到最后一句，又不禁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老板手腕上的联络器看。
　　“老板，您……缺人？”
　　司酒酒嘴甜，人也长得乖巧漂亮，老板很快就被套了话。
　　虽然昨天看到奖励时她就已经有预感了，但事实还是让她有些惊喜。
　　这个世界的药，竟然跟地球完全不同。
　　虽然也有用机器就能批量生产的劣质药剂，但要说有效，还得数专业的制药师确定配方后调制的药剂。
　　也因此，掌握专业技术的制药师，在这个世界是个很吃香的职业。
　　今天就是因为店里供着的B级制药师打算配制新一批售卖的药剂，老板提前约好了长期合作的短工来帮忙处理低级药材，结果对方刚刚才联系说有急事，来不了了。
　　因为着急，被司酒酒软磨硬泡下来，老板终于答应让她试一试。
　　“简师傅脾气有点古怪，你机灵点，要是被赶出来，工钱就别想了啊。”
　　司酒酒满口答应，一边飞快盘算着。
　　别人日薪是三百星币，但她没有经验，老板只答应给一半工钱。可一百五星币，也能买两三支劣质营养液了，说不定还能给家里那位蹭点伤药。
　　跟着老板进了制药间，司酒酒一眼就看到四周摆放整齐的各色药草，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还摆着好几台造工精密的仪器，桌子旁站着个黑胖的中年人。
　　一看到他，老板态度都变了，笑得格外和蔼：“简师傅，本来我已经给您约好了罗亚，可他家里出事来不了，我看这小姑娘挺机灵的，要不就让她给您打下手？”
　　那简师傅扫了司酒酒一眼，也没吭声，老板却知道他是答应了，赶紧把司酒酒往里一推，又客客气气地把门掩上，走了。
　　司酒酒走近桌子，那些仪器看起来都很陌生，可她又本能地觉得有些亲切，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最近的一台跟显微镜有点像的仪器。
　　简师傅突然问：“会用吗？”
　　司酒酒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研磨器……会、会的！”
　　简师傅似是不信，却只是给她指了一筐药草：“把这些处理掉。”
　　·
　　司酒酒很快就开始了工作。
　　最初她以为自己会认出研磨器，就跟她醒来后会用这个世界的常见工具一样，是因为还残留着原主的身体记忆。
　　但渐渐就意识到并不是。
　　再次把叶脉泛着深蓝的药草放进研磨器，司酒酒非常确定，就像紫血草一样，这东西跟她之前玩的那个全息网游《辰光》里的药草，也是一模一样。
　　“097，这……是叮铃草吧？”也是低级药草，但比紫血草好点，稀有度是绿色。
　　【097：是的呢亲亲。】
　　确定坑爹系统没消失，司酒酒没有再问。
　　研磨器跟她在《辰光》里用的也很像。构造不同，但主要功能是一致的，所以很好上手。
　　不仅是研磨器，就是其他几台仪器，虽然看起来不太一样，但司酒酒观察后觉得，其中有两台，功能应该跟游戏里她用的工具也是一样的。
　　心跳越来越快，司酒酒觉得，她好像发现真正的“金手指”了。
　　如果，制药方法也一样的话……
　　司酒酒忍不住抬头看去。
　　简师傅在处理的是蓝汐果，旁边放着的是雪芯草，自己这里是叮铃草，如果再加上苦橙花和甘草兰，那简师傅准备要做的止血药，根本就是《辰光》里的初级恢复药剂。
　　司酒酒下意识地往周围扫了扫，很快就在简师傅身后发现了苦橙花。但最后一味甘草兰却找不到，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专心点，药草很贵。”
　　冰冷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司酒酒连忙回神。
　　简师傅也没再训她，司酒酒松了口气，试探着问：“简师傅，这药草有多贵？”
　　简师傅看了她一眼：“你手里的叮铃草，品质好的一棵五十星币。”
　　司酒酒倒吸了口气，这三棵就抵她一天的工钱了！
　　“因为很难采集吗？”
　　“不难。北三区山谷里到处都是。”
　　刚冒出来的念头，瞬间就被打消了。
　　北三区离她之前去签到的地方，起码还要小半天路程……绝对是个晶兽横行、普通人难以抵达的区域，五十星币可以说是相当廉价了。
　　“所有药草都只有在戒备区外才能采集到吗？”
　　“干你的活。”
　　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司酒酒不敢再问，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草，叹了口气。
　　就算真如她所想，这里的药草和配制方式都跟游戏相通，她现在恐怕也没能力搞到药草来做。不管是买，还是采。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暗，接着司酒酒就听到了简师傅声音。
　　“谁让你把材料弄成这样？”
　　司酒酒一惊，这才发现，因为处理工具用的太顺手，自己刚才一走神，居然习惯地像在游戏里那样，把处理完的叮铃草粉末，直接按配制时需要的量，提前分好了。
　　心里没底，司酒酒也不敢反驳，老实低头：“对不起，我以为这样会比较方便……”
　　“你懂什么！”简师傅黑着脸端起容器，“这一份是多少？”
　　“十三点。”扫了一眼研磨器上的单位，司酒酒回答。
　　简师傅哼笑：“止血药的叮铃草至少要二十点，你哪偷学来的方子？”
　　“以前听我爸说的，什么叮铃草十三，甘草兰二十，可能记错了。”
　　简师傅皱眉：“甘草兰？”
　　司酒酒缩了缩脖子，满眼无辜：“这个也记错了？”
　　简师傅盯着她看了一会，也没再说什么，端起容器扭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司酒酒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止血药的配方里果然没有包含甘草兰。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也许是还没被发现。又或者只是这位简师傅不知道，甘草兰才是恢复药剂里最重要的一味药。
　　司酒酒这时也记起来了。其实在游戏初期，初级恢复药剂的配方里也没有甘草兰。
　　《辰光》的制药系统十分完善，同样的药剂，并不只有一种配方。
　　所以只靠其他四种材料，也能配制出初级恢复药剂。只是回复的血量更少，回复速度也慢。
　　后来是经过一位职业玩家多次改良，发现甘草兰能让初级恢复药剂变成瞬间回复类药剂，配制的材料才变成了五种。
　　“你父亲也是制药师？”
　　听到简师傅又开口，司酒酒笑了笑：“哪能呢，就是曾经给一位制药师当过助手，那时候我年纪小，我爸经常会把我带在身边。”
　　简师傅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你刚才说，还有甘草兰？”
　　“好像是，我也记不清了。”
　　“你怕是记错了，没有药草叫这个名字。”
　　司酒酒连忙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简师傅也没再说话，低头看着刚制成的药剂，目光却凝重了起来。
　　止血药只是低级药剂，配方通用多年，大家也不是没尝试过调整药草的比例来提升效果，但谁都知道，叮铃草的分量一旦低于二十，最终成品就会无效。
　　本来只是突然兴起想试一下，他也没想到，十三点的叮铃草，竟然真的能配制成功。
　　而且不需要任何仪器鉴定，只看色泽，他就可以笃定，这成品的质量，比他以往见过的止血药都要好。
　　是巧合，还是说……这是哪位高级制药师的独门配方？
　　简师傅不着痕迹地看向对面的人，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这小孩说的“甘草兰”，究竟是什么。
　　·
　　晚上八点，司酒酒终于顺利拿到了工钱，可惜药剂太贵，实在没办法让老板松口答应送一瓶。
　　贫民区一如既往的昏暗杂乱，周围的气氛似乎又沉重了不少，司酒酒匆匆回到铁皮屋，刚要推门，门就自己开了。
　　寒光掠起，没等司酒酒反应过来，锋利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她的咽喉。
　　司酒酒不敢妄动，幸好那剑尖很快就收了回去。
　　高大的青年身上还残留着肃杀的气息，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已经把自己打理干净，出色的容貌便越发地吸引人，虽然衣着破烂，但往那一站，就显露出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势。
　　司酒酒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你醒了？”
　　“抱歉，没想到是你。”青年声音略沉，带着点凉意。
　　屋里就一把椅子，司酒酒只好坐到了床边，一边没话找话：“昨天你突然晕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把你带回来了。”
　　“谢谢。”
　　对方过于礼貌，司酒酒都跟着拘谨了起来，挠了挠耳根：“呃，我叫司酒酒。”
　　青年浅浅一笑，那点残余的肃杀便消散得干净，伸过来的手干净而修长：“陆栖羽。”
　　司酒酒碰了一下就松开了，看着因为两个人而显得分外拥挤的屋子，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你……”
　　察觉到她的犹豫，陆栖羽问：“怎么了？”
　　话被打断了就更难说出口，但司酒酒没有放弃自己的意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需要我给你家报个信，让他们来接你吗？”
　　“我没有家人。”
　　司酒酒：……
　　陆栖羽目光幽幽：“我留在这里，不太方便吧？”
　　肯定啊！毕竟男女有别，而且我都快穷死了！
　　被戳穿了心思，司酒酒脸上一热，心里吐槽了一百遍，嘴里却不承认：“我只是怕你一直不回去，会有人担心……”
　　“没有人会担心的。”青年自嘲一笑，“我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司酒酒说不下去了。
　　陆栖羽：“不过我已经好多了，就不打扰你了。”
　　青年的声音有些低弱，脸色还是苍白的，明明看起来气势惊人，垂眼的模样又好像格外无助。
　　关键是，腰上缠着的那布条还渗着血。
　　司酒酒觉得自己的良心都痛了。
　　“不不，你就先在我这好好养伤吧！”
　　陆栖羽表情淡淡的，语气里却透着点小心翼翼：“可以吗？”
　　其实不太可以。
　　“你要是不嫌这太小的话。还有，最近这附近有人感染晶体症了。”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陆栖羽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我不怕。”
　　说到这个份上，司酒酒也不好再赶人，最后扫了一眼屋里，站了起来：“那这床你先睡着吧。”
　　陆栖羽显得格外懂事，指着离床最远的角落：“我睡地上就可以。”
　　“但你身上还有伤……”
　　“我没关系。”
　　司酒酒就没再客气了。
　　反正这铁皮屋，地上跟床上，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按陆栖羽的说法，他也是个黑户，因为没有住处，平日就在戒备区周边流浪，靠在废墟里捡漏为生。因为最近运气不好没什么收入，一连两天没吃东西，才会饿倒在那个大剧院里。
　　司酒酒没全信，但她自己也有秘密，本就是萍水相逢，也不打算刨根问底。
　　只希望陆栖羽能赶紧好起来，不然两个人，光是填饱肚子就是个大难题。
　　躺在床上盘算了半天，司酒酒发现，刚到手的一百五，再也无法给自己带来快乐了。
　　还是得找个工作。
　　·
　　听到细微的叹气声，陆栖羽睁开了眼。
　　黑暗之中，铁箱子拼成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叹气的人正焦躁地翻了个身。
　　明明很轻的动静，却因为狭窄的空间而变得格外分明。
　　仿佛连彼此，都被拉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距离。

第3章  二次签到
　　第二天司酒酒就了个早。
　　虽然靠着破系统奖励的营养液还能勉强支撑几天，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司酒酒本以为，只要要求低一点，找份糊口的工作应该还是可以的。可原主会穷成这样，真不是没道理。
　　出事前，B233是颗以机械加工业为主的星球，基本就跟当初地球上的工业园区差不多，商业不怎么发达，主要就是生活配套。
　　之后被星盟放弃，支柱产业迅速消失，加上人口锐减，物资短缺，商业就更不可能发展起来。
　　如今B233的戒备区，是在当初没有撤离的星盟行政组和三个不同的星盗势力，经过大半年的混战后，才重新建立起的新秩序。
　　因此，戒备区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想要安稳做生意的商家也大多有自己的靠山，在用人上，甚至比星盟治理时期还要谨慎。
　　像司酒酒这样连星盟身份都没有的黑户，又没有各方势力担保，绝大部分普通商家都不会愿意冒险。
　　连续被拒绝了一上午，司酒酒都有些绝望了。
　　不知不觉又来到昨天打工的药店，她决定再碰碰运气。
　　·
　　药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态度倒是不错，正闲着，便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小姑娘，怎么又来了，还想卖你那紫血草？”
　　司酒酒其实已经不算小了，原主跟她年纪外貌相仿，也是二十一、二岁，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就有些瘦弱，配上一张乖巧的脸，又确实很显小。
　　不过，被当成小孩反而更有利。
　　司酒酒努力地让自己显得更弱小可怜：“我就是想来看看，您还缺不缺人……”
　　老板一听就笑了：“我这不缺，也不是天天都要做那么繁琐的药剂。不过简师傅对你评价还不错，给我留个联络码，回头需要的时候，我联系你。”
　　可惜司酒酒穷得连联络码的钱都付不起。
　　“真的不缺人吗？您要不休个假？我要的工钱不多，”司酒酒说着，灵机一动，“用药草抵也行！”
　　老板笑得更厉害了：“用药草抵，你还会制药？”
　　“我可以拿到别的地方去卖呀。”司酒酒装傻。
　　老板却只笑着摆手：“真的不缺，也不休假。世道不好，买得起药的人也少了，店里清闲得很。”
　　这道理司酒酒也明白。
　　“那，您以后要是缺人，往下三街那边找，路牌对面就是我家。我也会常来转转。”
　　老板也没直接拒绝，大概是看着她有点心软，便道：“小姑娘，你想在这街上找个工作，怕是不容易。我看你要是胆子大，不如到外面看看。我这收药草，只要质量不错，你能找来，我都收。”
　　司酒酒微怔，随即就明白他说的“外面”，是指戒备区外。
　　“谢谢老板。”
　　这确实是个思路，只是那天签到，差点命丧晶兽爪下的情景让她心有余悸，多少有些犹豫。
　　可没等她犹豫完，熟悉的电子音就先响了起来。
　　【097：签到点刷新，北三区松雪森林公园。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你是在我肚子里放了蛔虫吗？”
　　而且这挑的都什么地方，拼死拼活去签到，也不知道会给个什么见鬼的奖励！
　　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097又迅速补充。
　　【二次签到奖励会更加丰厚，亲亲不要错过哦！】
　　“有多丰厚？”
　　【097：奖励会在签到后揭晓，敬请期待。】
　　她一开始就不该问！
　　司酒酒气得脑袋发胀，却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简师傅随口说的话。
　　——不难，北三区山谷里到处都是。
　　五十星币一棵的叮铃草，正好就在北三区。
　　如果能顺利找到，那签到都是顺带的，就算奖励垃圾点，她好像也不亏。
　　·
　　天色还没亮透，风有点大，废墟之上卷着尘土，视野里到处都是灰蒙蒙。
　　司酒酒背着铁棍走在前面，没几步又回头：“你现在后悔回去还来得及，北三区那不是山就是树，肯定很危险，而且你身上还有伤。”
　　陆栖羽脸色苍白，伤口也没愈合，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坦然得不得了。
　　“别忘了，那天还是我救的你。”
　　“随便你！”被揭了短，司酒酒干脆不劝了。
　　都怪早上出门不够小心，把人给吵醒了。三两句套了她的话，知道她要出戒备区，陆栖羽就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最开始司酒酒也以为自己把人劝住了，结果等出了戒备区，她才发现陆栖羽居然悄无声息地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气！
　　陆栖羽却若无其事地又跟上一步：“你想赚钱，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食物吧？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司酒酒最听不得人哄，嘴里还要说气话，语气却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不一定顾得上你。”
　　陆栖羽笑了：“没关系，我顾着你。”
　　“就你一伤患？”
　　司酒酒哼笑，半晌又忍不住回头看陆栖羽的伤。
　　三四天过去了，那个伤口虽然没有恶化，可居然也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陆栖羽很自然地解释：“晶兽造成的伤口是会愈合得慢一点，习惯就好。”
　　“用药也一样？”
　　“晶兽比较特殊。”
　　司酒酒皱了皱眉，不禁又想起那天简师傅配制的止血药。
　　也许加上甘草兰就不一样了。
　　可惜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这种药草。
　　·
　　戒备区以北，一路都是废弃的城区，两人运气不错，走了两三个小时，也没遇上什么危险，唯一碰上的晶兽外形跟兔子差不多，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先害怕地跑了。
　　但走进北三区，断壁残垣终于被茂盛的草木取代，道路逐渐消失，让人不得不穿行在齐膝的草丛中。
　　又一次在草丛中艰难地辨认出一簇紫血草，司酒酒利索地把当中最粗壮的几棵薅起来，塞进了储物空间。
　　也幸好在这个世界，随身的储物空间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司酒酒这个虽然是系统附带的，但用起来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097：签到限时还剩，两天。亲亲要加油哦！】
　　提示音响起，听着像废话，司酒酒没太在意，结果097又来了一句。
　　【097：为保证奖励正常发放，请宿主注意储物空间使用率，预留足够空间。】
　　正准备继续薅草的司酒酒手上一僵，最后忿忿地收了回去。
　　“怎么？”
　　司酒酒：“……没什么，够了。”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如果装不下的话，我这也有个小型储物空间。”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司酒酒飞快地扭头往前走：“没有，就是够了，这也不值钱！你的空间留着放叮铃草吧。”
　　“好。”陆栖羽总是格外地好说话，只是在司酒酒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可下一刻，他目光微凛，飞快地抓住司酒酒往后一拽，几乎同时，两道身影自草丛中冲出。
　　锋利的兽爪几乎贴着脖子擦过去，司酒酒倒吸了口气，人已经被陆栖羽护在了身后。
　　终于看清眼前的两只晶兽，她也迅速抽出了自己的铁棍。
　　“没事吧？”
　　“没出血，擦了下皮。”
　　陆栖羽没有回头，右手下垂，一柄透着微光的暗红短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突袭的晶兽再次扑上来，陆栖羽的动作却更快，短剑几乎带出一道耀眼的线，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一只晶兽的胸腹，又飞快地指向另一只的眼。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出现。
　　四周的草木开始晃动了起来，司酒酒心中一惊，环视而去，只感觉有无数生物在草丛中急袭而来，却分不清究竟有多少。
　　“小心！”司酒酒飞快地提醒陆栖羽，把铁棍一举，迎着冲在最前的一只晶兽就挥了过去。
　　那是只跟猫差不多大的晶兽，因为冲得急，撞上司酒酒的全力一击，被直接打飞，落地后却尖叫一声又冲了上来，显然被激怒了。
　　司酒酒不敢大意，双手握紧铁棍不断挥舞，但她到底没多少打架的经验，那晶兽又极其敏捷，她一连几下都没击中，其他晶兽也已经围过来了。
　　司酒酒还想再打，却突然感觉有什么声音嗡的一下，听不清，却震得耳膜极其难受，仿佛要穿透耳膜直刺头脑深处。
　　而陆栖羽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把将她拽开，手上剑光如电，将快要扑到司酒酒身上的晶兽开膛破肚，又一次把人护在了身后。
　　“站住别乱动。”
　　围攻的晶兽越发狂暴了起来，陆栖羽也没留情，飞快地交代一声又迎了上去，转眼间，晶兽就陆续倒地，四周再次平静了下来。
　　快被声音震昏头的感觉终于消失，司酒酒也意识到，这恐怕就跟上次签到遇到的一样，是晶兽独有的精神攻击。
　　幸好还有陆栖羽在。
　　微松了口气，她看陆栖羽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你……”
　　结果话没说完，陆栖羽就突然往前栽了过来。
　　司酒酒连忙把他扶住：“怎么了？”
　　青年软软地靠在她身上，状似无意地按了按腰上的伤：“有点晕。”
　　“我就说你伤还没好呢！”司酒酒有些紧张，她自己也还没从刚才的晕眩中恢复过来，更明白那种感觉，“没事吧？晶兽的精神攻击确实太厉害了。”
　　陆栖羽小幅度地摇摇头，好一会才重新站稳，认真地看着司酒酒：“但我很好用吧？”
　　司酒酒微怔，随即笑了起来。这人居然还在计较自己不愿意带上他的事。
　　“好用，至少值一支中级营养液。”
　　·
　　稍作休息，两人继续往前，出没晶兽逐渐多了起来，但总算没再遇到被围攻的情况。
　　签到的目的地在北三区中部，曾是个著名的景点，如今却已成了真正的森林。
　　走进锈迹斑斑的大门，司酒酒就听到了提示。
　　【097：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北三区，松雪森林公园。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发现司酒酒停下来，陆栖羽也没多问，耐心地等在一旁。
　　司酒酒掐着时间调出储物空间，等看到一样的六支中级营养液和三朵枯得快要认不出来的花，表情又裂了。
　　“这见鬼的奖励哪里更丰厚了？丰厚在苦橙花的稀有度比紫血草高一级吗！？”
　　【097：苦橙花主要产地为A055星，在这里比较少见，价格也确实比紫血草高呢！如果亲亲对本次奖励不满意，还请继续加油签到哦！】
　　签你个头！不去，再也不去！
　　“司酒酒？”
　　大概是感受到她身上的低气压，陆栖羽声音里都带着小心。
　　司酒酒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在。
　　“我们再往前找找看……”她有气无力地说着，刚要往前走，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陆栖羽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已经布满藤蔓的员工休息室旁，原来的花圃已经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仔细看才会发现中间有一簇长得略有不同。也就四五棵的样子，比巴掌略长的细窄叶片尖上，泛着点焦黄。
　　“那是……”
　　陆栖羽没问完，司酒酒已经大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三棵连根拔起，放进了储物空间。
　　“这是什么？”
　　“甘草兰。”司酒酒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可以用来配制恢……止血药。大概因为长得跟野草差不多，不太显眼，所以没什么人留意。”
　　陆栖羽：“你还会制药？”
　　“我也不确定。”司酒酒老实承认，即使看起来好像确实是跟游戏差不多，但她还需要验证一下，“所以，我想试试。”
　　苦橙花和甘草兰她都已经找到了，也许还能找到叮铃草，剩下的两种药草，都能在药店里买到。
　　说不定，她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配制出更好一点的止血药。
　　“走，找叮铃草去！”
　　·
　　简师傅也没有骗司酒酒，他们很快就在公园东侧的山谷里找到了叮铃草。
　　回到戒备区已经很晚了，司酒酒第二天才找到药店老板，最终用五棵叮铃草，换到了剩下的两种材料。
　　直到回到铁皮屋，看着摆到小木桌上的五种药草，司酒酒又有些发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骗子！！！！

第4章  签到刷新
　　游戏里制药师职业有专用的加工道具，这世界也有各种制药工具，但做好了一切准备，司酒酒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
　　“需要我帮忙吗？”
　　陆栖羽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也没质疑她是不是能做，这时见她迟迟没有动手，才问了一句。
　　“没有工具。”司酒酒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几种药草基本上不是研磨成粉，就是要磨成浆，多费点功夫也不是做不到。可甘草兰用温度六十的工具切碎后马上处理，效果才最合适……这个手工恐怕很难把握。”
　　虽然不这样也能制成药剂，但药效上会有不少的差距。材料不多，既然要做，她自然希望能要做到极致。
　　配制过程中，药草质量、处理方式、分量比例乃至配制手法，只要有一点不同，最成品就会千差万别。
　　这也是司酒酒当初在游戏里会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因为她有时间有耐心，也喜欢琢磨，所以做出来的药总是很受欢迎，比很多战斗职业都赚钱。
　　可如今成了现实，都快要把她难死了。
　　“097，你看有没有可能，我把东西放在储物空间里，你帮我分成需要的分量？”
　　否则，就算处理好了草药，配制时她也没办法把握好用量。
　　【097：可以哦亲亲！】
　　出乎意料的，废物系统居然给出了一个惊喜的答案。
　　司酒酒双眼一亮，就听到旁边的陆栖羽说：“也许，我的剑可以试试。”
　　·
　　虽然最大的难题解决了，但光是处理其他材料，也耗费了司酒酒大量功夫。
　　手都快磨起泡了，才勉强把草药磨成合适的粉末状，还是陆栖羽看不过，又帮她把蓝汐果磨成果浆，最后开始处理甘草兰。
　　司酒酒这时才看清陆栖羽的剑。
　　那是一柄比小臂略长的短剑，剑身黝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金属，上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靠近了就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热浪，似是火焰包裹着剑身，所以远远看去，剑身就像是暗红色的。
　　处理好了材料，废物系统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毕竟当初就靠这吃饭，司酒酒在游戏里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恢复药剂了，虽然没有工具辅助，但因为有097，在配比上不需要过分操心，于是很快就完成了配制。
　　可最后准备好的玻璃瓶子把药剂分装好，望着里头的橘黄色液体，司酒酒又突然对自己没信心了。
　　虽然这跟游戏里的色泽一致，但那天简师傅做的止血药，是黄绿色的。
　　陆栖羽挑眉：“失败了？”
　　也不能说是失败……
　　司酒酒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弱了下去：“我不敢用。”
　　毕竟这不是游戏。
　　陆栖羽没说什么，却突然伸手拿起一个瓶子，仰头就喝了下去。
　　“喂！”
　　司酒酒没想到陆栖羽会直接喝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怕吗？”
　　“我看你的手法很熟练。”
　　可这只是在全息游戏里制药的手法啊！
　　司酒酒觉得压力更大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陆栖羽眨了眨眼，身体突然晃了晃。
　　司酒酒慌忙伸手去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司酒酒，满脸紧张。
　　陆栖羽勾了勾唇：“刚站太久了，有点晕。”
　　司酒酒差点没给他翻了个白眼，迅速收手，又忍不住吐槽：“我都说了，我自己也不确定……这万一有毒怎么办？”
　　陆栖羽：“我相信你。”
　　“哪来的信心！”司酒酒小声说着，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
　　陆栖羽已经把缠在腰间的布条解下来了，只见之前还渗着血的伤口明显愈合了不少，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口子，原本伤口边缘透着不祥的黑已经完全消失了。
　　陆栖羽先笑了起来：“看来，药效不错。”
　　·
　　傍晚的商业街显得有些萧条，不少商铺都已经提前关门了。
　　“这……”
　　司酒酒有些期待地看着眼前人。
　　药店老板的眉头皱得死紧，看着鉴定仪器上的结果，半天才往下说：“虽然鉴定结果显示这药剂确实有止血功效，质量评级也很高，可是……这色泽跟正常止血药也差太多了，你又说不出来是哪位师傅做的，我这可不敢收。”
　　“我保证它是有效的，我身边有被晶兽伤了的人，用了之后，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了。”司酒酒不肯放弃，“如果是价格的问题，还可以商量。”
　　“不是价格的问题。我这药店开几十年了，除了那几款廉价药剂，其他基本上都是自家制药师配制的，就算收购，也要看制药师的评级和名声。像这种来历不明的药剂……”
　　老板说着，又摇了摇头。
　　司酒酒也暗自叹了口气。
　　一开始只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没有告诉老板这是自己配制的，现在才知道，说了也没用。她连个正规身份都没有，更别说是制药师评级。
　　别人穿越，带个系统就能大杀四方，司酒酒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自己，有了系统还得拼命，拼命还不算，想卖点药赚钱都这么难。
　　大概是打过几次交道了，老板看她一脸低落，便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小姑娘，要不你去东环二街那边问问看吧。”
　　很快，司酒酒就明白药店老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东环二街，离贫民区不远，大大小小开满了乱七八糟的店，出入都是三教九流，就连路上走的行人，看起来好像也比别处的更不好惹。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做黑市买卖的人。
　　司酒酒拐弯抹角地打听了半天，找到了一家叫“萝灯”的酒馆。
　　天色还没黑透，酒馆里没几个客人，老板模样的高壮男子半趴在木制吧台上，懒懒地用石珠子玩撞球游戏。
　　司酒酒镇定地坐到了他跟前的位置上。
　　“老茶？”
　　男子直起身，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露出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这可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司酒酒没有被吓退。
　　萝灯酒馆的茶一河，一般人管他老茶，是东环二街最有名的情报贩子，也做中介买卖。因为人脉广，有能力，嘴也密，口碑很好。不管是从前星盟管辖，还是如今星盗横行，都是个能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如果她想卖药，这个人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收药剂吗？”
　　茶一河挑了挑眉：“那要看什么药。”
　　“止血药。”
　　男子听到回答本已皱起了眉头，等看清摆到吧台上的五瓶药剂，才终于被挑起了兴趣：“你跟我说，这是止血药？”
　　“已经通过仪器鉴定，质量评级也不低。”司酒酒顿了顿，“如果你想问为什么这色泽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它药效更好吧。”
　　“怎么个好法？”
　　“能迅速治愈晶兽造成的伤，算吗？”
　　茶一河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也不知信还是不信：“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药店去卖？”
　　“找了，就是晴安药店做的药效鉴定。因为来历不明，他们不敢收。”
　　茶一河重新抬头看向司酒酒。
　　“你做的药？”
　　一般人听说来历不明，通常只会问东西是怎么来的，司酒酒没想到这个人会一语中的，直接猜到了自己身上。
　　只是这么瞬间的迟疑，茶一河似乎就已经确定了答案，直接往下说：“晶兽造成的伤，一般的止血药就能治，这可说明不了什么。”
　　司酒酒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止血药的药效，但她很确定，在游戏里，有甘草兰和没有甘草兰的恢复药剂，药效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她也不觉得茶一河在意的真的是药效。
　　“药店里的止血药，一瓶至少要一千。”司酒酒抬眼，“这里五瓶，我只要三千。我保证，你不亏。”
　　茶一河看了她一眼。
　　“一千。而且我最多只能先付你一半，等都卖出去了，没出大问题，剩下的再给你。”
　　司酒酒蹙眉：“原料都不止这个价。”
　　“你来之前，应该也打听过了我茶一河是什么人。卖你这个药，我也是要担风险的。”男子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道，“这样吧，一千五，先付你一千。你要是还需要什么药草，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司酒酒微抿了唇。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一千五显然就是对方的上限，虽然离自己的预期差得有点多，但至少卖出去了。
　　“成交。”
　　茶一河满意地笑了，把药收起来，给司酒酒账户上划了两千星币：“半个月后，来拿剩下的钱。”
　　知道对方是防着自己卷了钱就跑，司酒酒也没问为什么不直接转账。
　　反正肯定还要打交道的。
　　·
　　走出萝灯酒馆，刚松了口气，熟悉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097：签到点刷新：东二区幸福大卖场。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哦！】
　　司酒酒心中微动，却没有搭理097。
　　【097：连续签到奖励会更加丰厚哦！】
　　司酒酒终于说话了：“有多丰厚？签到后才揭晓是吧？”
　　话都被抢了，097死机似的沉默好久，电子音好像都弱了，却又不肯放弃。
　　【连续签到三次还会有额外奖励呢，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亲亲？】
　　司酒酒：“额外的意思，是指六支营养液加三棵药草以外，还有别的？”
　　【097：亲亲真聪明！】
　　并没有被夸到，但司酒酒犹豫了。
　　据她了解，跟北边不一样，戒备区以东还有当初的大半个城市，虽然肯定会有晶兽出没，但因为大多是城镇遗迹，甚至还有流浪者选择在这一带落脚，晶兽远不如其他地方猖狂。
　　好像也不是不能去。
　　人就是这样，哪怕知道奖励垃圾，可遇上“额外”这种字眼，又很容易心动。
　　特别是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
　　司酒酒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最劣质的营养液也要五六十星币，而且一天两支才能保证不饿肚子，现在两张口要吃饭，这刚到帐的一千星币根本无法给她提供安全感。
　　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系统居然也知道打铁趁热。
　　【097：而且每累计三次签到未完成，将会有相应惩罚，请宿主加油签到！】
　　司酒酒：“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097开始装死。
　　“什么惩罚？”
　　【097：惩罚将在第三次签到失败后触发，敬请期待。】
　　司酒酒：“……滚！”
　　·
　　可惜系统滚不了，签到却不得不去。
　　知道司酒酒又要出戒备区，陆栖羽理所当然地要跟着。
　　“你不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日用品吗？我反正无事，可以帮忙。”
　　司酒酒不可能告诉他是为了去签到，只能借口说是想去废墟捡漏，看能不能给铁皮屋里添点日用品。
　　B233星被星盟放弃后，与其他星球的联系就几乎断绝，除了把控着几个空港的星盗，和像茶一河那样有门路的人，一般人连离开这里的能力都没有。
　　在食物都紧缺的情况下，很多生活物资就更难得了，价格更是不菲。
　　但是由于当初星盟通告要放弃B233星后，撤离时间非常短，大多数获取撤离资格的人都没有时间准备，于是又有很多东西被丢弃在了城市废墟的各个角落。
　　司酒酒就听说过有不少流浪者就靠在废墟里捡漏为生。
　　据陆栖羽自称，他也是，所以对东区很熟悉。司酒酒这次也没打算拒绝他，毕竟陆栖羽的能力她已经见识过了。
　　只是陆栖羽腰上的伤才刚愈合，还没彻底恢复，让伤患来保护自己，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并肩走在路上，察觉到司酒酒又一次看向自己的伤口，陆栖羽安抚似的说了一句。
　　“没事，都结痂了。”
　　话是这么说，但司酒酒却始终记得当初那道狰狞的伤口。
　　如果那天陆栖羽没在，她可能现在坟头都长草了。
　　想到这，司酒酒忍不住试探了一句：“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不到戒备区里找个好点的工作？”
　　虽然一般商户可能不敢用黑户，但戒备区核心的那三伙星盗，可没什么怕的。
　　陆栖羽语气很平淡，反问：“我这样不好吗？自由自在的。”
　　“然后饿晕在废墟里？”
　　陆栖羽：“那是意外。”
　　司酒酒：……
　　陆栖羽看到她一脸无语，眼底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好半晌，他才微垂了眼：“这样很好。以前……太累了，最后还什么都留不住。”
　　·
　　自己当老板，茶一河向来是睡到自然醒，可这一天，却是大清早就被联络器的提示音吵醒了。
　　带着起床气，他的语气都不怎么好，可对方却完全不在意。
　　“老茶，你那天卖我的药还有吗？就是两千一瓶的那个止血药！”
　　茶一河脑子缓慢地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怎么，药有问题？”
　　“没问题，药很好！”对方的声音透着激动，“我从来没见过晶兽造成的伤口，能愈合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要说：
　　097：没想到吧？（得意

第5章  三次签到
　　就像陆栖羽说的，他对东区确实非常熟悉，一上午就带着司酒酒找了好几个地方。大多是原本住宅区附近的小超市，位置偏僻，规模也小，因为不受重视，反倒留了不少东西。
　　两人一番搜刮下来，捡了不少司酒酒制药时能用得上的瓶瓶罐罐，还给陆栖羽找了两件替换的衣服，虽然不太能御寒，但起码比司酒酒的旧衣服合身。
　　临近中午，天开始下起了雨。
　　正好休息，两人躲到破旧的骑楼下，听着越来越响的雨声，司酒酒又看了陆栖羽一眼。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早上聊起时，她本以为陆栖羽会往下说，结果这人只是把人胃口吊了起来，就再也没开口。
　　这时歇了下来，司酒酒忍不住了。
　　陆栖羽随手把水壶搁边上，指尖抵着随意地转了转。“想知道？”
　　司酒酒：不想知道，我就不问了。
　　“我是个孤儿。”陆栖羽也就是随口逗她一下，“从小不知道父母是谁，两岁时被养父带回家，第一天，我养母就跟他吵了一架。”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说出来的故事却怎么愉快。
　　就是人类几千年都没过时的那些事。
　　收养的家庭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家境不怎么富裕，养母嫌他是个累赘，养父虽然心软，可很多时候都无法护他周全，到最后还是连身份都没给办。
　　不过陆栖羽自己争气，跌摸滚打练就一副好身手，成年后就离了家，和几个朋友一起给人家当佣兵，日子也混得不错。
　　养父家的孩子是个要强爱冒险的，非要跟着他历练，结果这一去，路上惹了事，最后陆栖羽保住了他的命，却保不住他的腿。
　　虽然装上机械肢后其实没太大影响，但养母把所有过错都怪在了陆栖羽身上。
　　“那之后我就没进过家门。”顿了顿，陆栖羽微微偏头，“也不对，那里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家。”
　　司酒酒：“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不太愿意接危险的工作，可一起打拼的兄弟都要吃饭，慢慢地就生了隔阂。”陆栖羽转水壶的指尖微顿，“前两年晶体症爆发，星盟决定要放弃这个星球，他们提前听到消息，都走了。”
　　“你养父家呢？”
　　“也走了。”陆栖羽又把瓶子转了起来，“本来只能走两个人，我又给他们找了一个名额。”
　　走不了的是谁不言而喻。
　　司酒酒：“所以你才会留下来？”
　　陆栖羽笑了，摇摇头：“他们撤离的那艘飞船，出事了。”
　　司酒酒一怔。
　　“那时，我喜欢的人也一声不吭就走了。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那么累究竟是为了什么。”陆栖羽自嘲地笑了一声，“可能没有我，大家都会更幸福吧。”
　　司酒酒听出了话里的心酸，忍不住说：“可如果没有你，前几天我就死在晶兽堆里了！”
　　陆栖羽撩起眼帘看向她。
　　司酒酒说不出这是怎样的眼神，却觉得自己被看得心都软了，下意识开口：“你……要不要跟我搭伙过？”
　　陆栖羽眼内如海，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司酒酒知道自己是冲动的，可迎着这样的目光，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你不是没地方去吗？我反正也是一个人，还要到处跑，要是没有你，说不定哪天就被晶兽吃了。你看我会制药，虽然可能赚不到多少钱，但买点营养液，应该还是够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最初只觉得陆栖羽可疑，可如今知道了这个人的过去，又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人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果然，很快她就听到了陆栖羽的笑声。
　　“你不愿意就算了！”
　　陆栖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救了我。”
　　司酒酒一下子抬起了头。
　　“如果你没把我带回去，我说不定就饿死在那里了。所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司酒酒嘴角翘了翘，最后还是没忍住，眯眼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嘀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两人间和谐的气氛。
　　司酒酒找了一圈，才意识到是账户的进账提示。
　　进账金额上明晃晃地写着两千，备注上就一句话：有空来一趟，茶。
　　“怎么了？”
　　司酒酒：“我之前卖药找的那个人，提前把余款打来了。不但按我当初的要价多付了，还让我有空过去一趟。”
　　“那看来你的药确实很好。”
　　司酒酒也有大概的猜测，只是不敢确定。可不管怎样，收入增加了，绝对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她笑着对陆栖羽说：“至少，多养你一个肯定够。”
　　·
　　雨下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停歇，两人得以继续。
　　他们休息的地方已经在东一、二区的交界，签到点所在的幸福大卖场当年就是个地标性建筑，这时司酒酒理所当然地往卖场方向走，陆栖羽也没异议。
　　双子楼结构的大卖场外墙已经剥落，不少地方都长出了草苔，刚走近就能感觉到一片森然。
　　司酒酒和陆栖羽对视一眼，从正门走了进去。
　　【097：叮！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东二区，幸福大卖场。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司酒酒对系统奖励不抱希望，听到提示也没停下脚步，小心地往里面探索，陆栖羽也亮出了短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大卖场跟他们之前去的小超市不一样，早已被人翻找过无数遍，只剩倾倒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纸箱上覆着厚厚的尘埃。
　　因为没有灯，越往里走就越昏暗，司酒酒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恐怕没剩什么东西了，今天收获也不差，还有意外进账，早点回去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调出了储物空间的界面，很快就看到角落里新增加的东西。
　　“呵，奖励不错啊。”司酒酒在脑海里凉凉地开口。
　　【097：你不喜欢吗亲亲？】
　　“六支中级营养液，三颗蓝汐果，哦，还额外奖励了一把……水果刀？这三连签到的奖励还真的丰厚呢，亲、亲！”
　　097就算再蠢也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瞬间装死。
　　司酒酒也懒得跟它计较。
　　这系统废物也不是第一天了，如果不是被所谓的惩罚要挟，她根本不会来。
　　这时陆栖羽也把四周又翻了一遍，从另一边绕了回来，看她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因为在这里没有收获而失望，安抚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可以到别处再找找。”
　　司酒酒也没解释：“不找了，走吧。”
　　然而两人一回头，就发现卖场大门已经被堵上了。
　　只见成狼模样的晶兽聚在门外，起码有二三十只，大概是听到动静，开始呜呜低吼着往里走，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透着亮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栖羽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手将司酒酒往后推：“从侧门走，跑！”
　　司酒酒也没迟疑，听到最后一个字就掉头跑。
　　这种情况下，你推我让演电视剧才是最致命的。
　　陆栖羽迅速跟上，门口的晶兽终于按捺不住，最前方的几只往里一窜，其他便蜂拥而上。
　　两人拼命狂奔，很快就跑到了右后方的侧门，结果刚跑近，就发现门外同样堵着晶兽。
　　一剑砍下扑上前的晶兽，陆栖羽又推了司酒酒一把：“往里走。”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大型卖场，通常都会有多个出口，加上是双子楼结构，应该还会有比较开阔的中庭，不管是打是跑，都会比这里好。
　　只是晶兽的规模远超出两人的预计。
　　接连跑了三个出口，外面都堵着晶兽，在经过废弃电梯间时，司酒酒还差点被里面窜出来的晶兽一爪抓瞎，幸好她反应快，用铁棍挡了一下，才拖到了陆栖羽赶上来把晶兽杀掉。
　　“这是捅了晶兽窝吗？”又一棍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晶兽撞开，司酒酒的脸都有些白了，无形的精神攻击不断袭来，不似之前遇到的那么强烈，持续太久却依旧让她头痛欲裂。
　　陆栖羽的动作越发利落，追上来的晶兽几乎都被他一剑解决，只是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恐怕这里已经被他们当成巢穴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了头，昏暗逐渐被后门照进来的光驱散，远远就能看到门外虎视眈眈的晶兽，但已经再没有别的路了。
　　“数量不多，跟紧点，我们冲出去。”陆栖羽说着就往司酒酒身边靠，挥剑将身后追近的晶兽解决，又越到了司酒酒跟前。
　　司酒酒只看到他左手微扬，又一柄剑出现，比右手短剑略长的，通体银白，仿佛笼着寒霜。
　　“你还能使双手剑？”
　　陆栖羽侧脸一笑，也没回答，先冲了出去，双剑如光，顷刻间尖叫声四起。
　　司酒酒紧跟在他身后出门，眼前豁然，刚给没死透想偷袭的晶兽补了一棍，便又被尖叫激起的音波震得眼前一黑。
　　陆栖羽反应敏锐，伸手揽住她，快速砍下两只晶兽，带着司酒酒往开阔的中庭跑。
　　司酒酒也很快就回过神来，没再靠着陆栖羽，重新握紧铁棍，准备随时补漏。
　　中庭很大，直接与外界连通，当初是个休闲的小花园，如今却已经植被满布，十来只晶兽散落在四周，显然想要阻拦两人逃离。
　　但司酒酒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它们好像不愿意往那边走！”
　　陆栖羽抽空往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正是双子楼的副楼，比主楼稍矮，上半都已经塌了，墙体上覆着厚厚的藤蔓。
　　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我们过去。”
　　司酒酒没问为什么，跟着陆栖羽就往副楼奔去，之前追在后头的晶兽也已经赶了上来，乌泱泱地吊在身后，一副誓不摆休的模样，可当两人跑近副楼时，它们就陆续慢了下来。
　　这下两人更没有迟疑，飞快地跑进了副楼。
　　等确定晶兽确实没有追进来，司酒酒也跑不动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头也越来越痛，最后只能手支着膝盖，狼狈地弯着腰直喘气。
　　“你还好吗？”陆栖羽收了剑，停在她身边，手虚扶着，像是怕她会倒。
　　司酒酒连连摆手，半天才缓过一点：“还、还好，就是还有点头痛……它们，不会追来吧？”
　　“应该不敢追来。”
　　“为什么？”司酒酒问，重新站起来，下意识地打量起周围，“这里有它们害怕的东西？不会有危险吧？”
　　到这时她才看清，副楼比主楼更不堪，内部楼层都塌得差不多了，外墙的藤蔓爬得到处都是。
　　这藤蔓……
　　似有些眼熟，司酒酒忍不住走到墙边，伸手摸了过去。
　　“别碰！”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OS：他好像有点可怜……
　　陆栖羽（猛点头）：对对对！

第6章  哥哥
　　陆栖羽的提醒不能说慢，可也来不及了。
　　司酒酒刚触及墙上的藤蔓，就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如被电流击中，震得她猛一缩手，可麻痹的感觉还是迅速从指尖蔓延，直冲脑门，连带刚缓和的头痛都跟着重新蹦跶了起来。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碰。”陆栖羽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有点硬，扶着她坐下的动作却很轻。
　　司酒酒想反驳，可头痛加上半边身子都麻了的感觉实在难受，只能皱着脸直摇头。
　　陆栖羽叹了口气，也知道她肯定难受，安抚道：“忍一会就好了。这是电蔓，不管是晶兽还是人类，接触到它都会被麻痹，跟触电差不多。”
　　司酒酒是深切体会到那种触电的感觉了，还是强电流。
　　所幸确实如陆栖羽所言，症状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就感觉到身体恢复了知觉，麻痹感逐渐消失，头痛也没那么厉害了，只是太阳穴依旧一跳一跳的。
　　“……你也不早说，我手都伸出去了，刹不住。”
　　陆栖羽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就摸上去。”
　　“哦，怪我。”
　　“不，怪我没早说。”陆栖羽的求生欲可以说非常强了。
　　司酒酒被逗得笑了起来，回头看向墙上的藤蔓。
　　“你说，这叫电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大家都这么叫。晶兽比我们怕它，通常有电蔓的地方，晶兽都会离得远远的。”
　　“难怪刚才那些畜生不敢追上来。”
　　司酒酒的目光没有挪开，又观察了一会，干脆脱了外套，把手厚厚地裹了几层，又去碰那电蔓。
　　陆栖羽也意识到了什么。“你认识这东西？”
　　司酒酒正好掐下了一片叶子，仔细看了一会，点点头：“在我这，它叫雷击藤，是一种……挺霸道的药草。”
　　一开始她就觉得眼熟，现在终于确定，这就是雷击藤。
　　在《辰光》里，雷击藤的稀有度是蓝色，在五种稀有度分级里算中等，但价格有时还不如稀有度低一等的绿色材料。因为用得上它的配方不多，药效基本都跟麻痹状态有关。
　　不过刚才那一下也是真的把司酒酒电懵了。
　　毕竟在游戏里，就算制药时确实需要特殊处理，这种电击感基本也只存在于它的名字和物品描述里，很多玩家甚至都不知道。
　　陆栖羽也走了过来：“你确定这是药草？它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稀罕，基本都是野生的，我没听说过它能卖钱制药。”
　　“我确定。”
　　司酒酒说着，把裹在手上的衣服整了整，明显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陆栖羽站在旁边看她兴奋得跟个小孩似的，眼底浮起了清浅的笑意。
　　“我帮你。”
　　·
　　陆栖羽的剑用来采药自然不在话下，但司酒酒还想连根挖几棵回去，那根铁棍就不是那么趁手了。
　　找了一圈，她终于想起了空间里的签到奖励。
　　伸长也就比手掌长一点的折叠小刀，翻了个遍也没发现别的功能，非常标准的水果刀模样，这时用来挖墙割杂草，倒是正好。
　　司酒酒用了一会，就发现这小刀的好处了。大小正合适，线条流畅，握在手上非常自然，回头如果要处理精细的药草，这小刀说不定比她在游戏里用的还要好。
　　“097，这次奖励不错。”
　　装死的系统迅速复活，却问得小心翼翼：【真心的吗？】
　　“你自己也知道奖励不行啊？”
　　【097：奖励由主系统随机发放，我也没办法呢亲亲。】
　　这小废物。
　　司酒酒好笑，可听着系统可怜兮兮的语气，又觉得挺好玩的。
　　大概是因为已经放弃了对系统有所期待，097的回答居然也没让她觉得生气。
　　“嗯，这次额外奖励还行。”
　　【097：亲亲喜欢就好！】
　　·
　　因为雷击藤的缘故，大卖场副楼周围的晶兽明显减少，两人从副楼后门出去，陆栖羽很顺利将司酒酒带离了包围圈。
　　等回到戒备区，天色已经黑透了，不过因为东环二街离住处不远，心里惦记着，司酒酒还是选择先去萝灯酒馆一趟。
　　果然如他们所料，一见面，茶一河就提出要再买一批特效止血药。
　　“一千一瓶，有多少我都收。”
　　说着，男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陆栖羽身上转了转。陆栖羽仿佛没有察觉，只安静地站在边上，像是个装饰。
　　司酒酒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只是问：“一千？你确定？”
　　“听说你这药剂，刚用下去血就止住了，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比高级的外伤药剂都不差，那混球大清早就把我叫起来说要再买。”茶一河笑了，“小朋友，不简单啊。”
　　药效司酒酒自己也见过，心里自然有数，只是这个价格依旧让她很意外。
　　药店里寻常的止血药售价也才一千，这人就是个二道贩子，转手肯定是要卖出更高的价，现在给她报价就一千一瓶，那卖出去得是多高啊？
　　茶一河打交道的人多了，轻易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又解释了一嘴。
　　“我也不瞒你。晴安药店昨天也推出了新的止血药，因为起效比一般止血药快，要价两千，也有不少人去买。人家说了，跟你那几瓶没得比，所以，一千也不算高。”
　　司酒酒心中一动：“晴安药店的新药？”
　　“嗯，比常见的止血药起效快，据说没几分钟就能止血，不过伤口愈合速度还是跟以前的差不多。”
　　司酒酒听着就心里有数了。
　　晴安药店就是那天她打工的药店，显然后来简师傅还是尝试调整了叮铃草的分量，这也再次证明，游戏里的制药规则，在这个世界是有效的。
　　司酒酒倒也不太在意配方被学去了，那天本就是她自己说出来的。而且作为一个喜欢钻研的人，像简师傅这样，只因为无名小卒随口一说就愿意尝试调整的制药师，这配方她也乐意给。
　　没有再问，司酒酒盘算了一下，说：“那个药，我最多只能再卖你八瓶。”
　　“这么少？”茶一河没想到价格几乎翻倍，司酒酒居然也不心动。“如果是因为价格，还可以商量。不过说实话，价格应该抬不了多少，止血药毕竟只是低级药剂，再往上就会有别的选择。”
　　司酒酒知道他误会了。“是我手里的材料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需要什么材料？”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甘草兰，能找到吗？”
　　茶一河蹙了眉头：“没听说过，但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司酒酒没再多说，跟茶一河约好了交货时间，就带着陆栖羽回去了。
　　·
　　其实司酒酒手里还有两株甘草兰，一株就能配制六到八瓶药剂，但她不打算全用掉。
　　毕竟甘草兰就这么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这也是她当初没有把所有甘草兰挖走的原因，留点根，说不定还能再长点。
　　回到铁皮屋，司酒酒第一时间就去看那天回来后种下的甘草兰。
　　捡来的花盆就搁在唯一的窗户边上，之前还茂盛得跟杂草似的甘草兰，这时看起来却有些蔫。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栖羽知道她在叹什么气：“没关系，这个种不活，我再给你去挖。”
　　“那也是有限的。”司酒酒可没忘记，当时整个公园，他们也只遇到了那四五棵。
　　陆栖羽没有多说，主动去给那甘草兰浇了水，又翻出今天捡的一个大罐子，开始忙活把司酒酒带回来的雷击藤种上。
　　司酒酒这一天下来已经累得不行，甩手掌柜似的盘膝坐在床上看陆栖羽忙活，对着爬了一地的藤蔓，忍不住开玩笑：“是不是还得给它找个地方爬，才比较好长啊？可这屋都是铁皮，它要是往上长，我们可能就没法住了。”
　　陆栖羽笑了笑，利索地把罐子吊到屋顶上：“我看这么吊着也行。”
　　“不错！”司酒酒托着腮看了半天，“很好，栖羽哥哥，我宣布你现在起码值一支高级营养液了！”
　　懒散的叫唤声带着点绵软，听得陆栖羽手上一顿。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正仰头看着垂下的藤蔓，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干净精致的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眼中纯粹又热烈的快乐，让人想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目光微晃，陆栖羽很快就垂了眼。
　　“是吗？那我很荣幸。”
　　·
　　制药过程总是格外艰难，次日司酒酒起了个大早，却还是折腾到午后，才把答应茶一河的药剂配制完成。
　　坐在小木桌旁，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截雷击藤，司酒酒用小刀挑来挑去地把玩了一会，又默默地把它丢了回去。
　　没有仪器，真是太难了。
　　格外怀念自己在游戏里的道具，司酒酒又下意识地想起了那天在晴安药店里见过的仪器。
　　迅速把配制好的药剂收起来，她决定找茶一河问问看。
　　萝灯酒馆才刚开的门，连灯都没亮，昏暗中茶一河正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拧营养液的瓶盖。
　　“老茶，早啊。”
　　茶一河听到这招呼就笑，他知道其实已经是下午了，却理所当然地回：“你也早，药做好了？”
　　司酒酒把药放到吧台上：“昨天说的那药草，可有？”
　　茶一河也不说虚的，把药收起来，给司酒酒转了账，一边应她：“找人打听过，都说不知道这药草，你确定是这名字？长什么样？”
　　这个答案，司酒酒并不意外，没有直接回答茶一河的话，又问：“你这，有没有门路能弄到制药工具？”
　　“你想要什么？太高端的，怕有点难。”
　　“研磨器？烘烤器？搅拌器？”司酒酒回忆着那天在药店里看到过的仪器，才发现合用的好像就只有这么三种。
　　茶一河却愣住了。
　　“怎么，弄不到？”
　　茶一河：“我是没想到，你要的是这么……基础的工具。”
　　司酒酒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确实就是最常见的工具，就算是放到游戏里，也是选择职业就送的那种。大概茶一河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连最基本的工具都没有吧。
　　“没办法，我穷。”
　　茶一河挑眉：“能找到，可对你来说，恐怕有点麻烦。”
　　司酒酒反应很快：“贵？”
　　“现在B233上这些玩意还真没几台，你想要，得这个数。”茶一河比了比。
　　司酒酒一看就牙痛：“五万？”
　　“五十万。”
　　司酒酒瞬间心如止水。
　　这个数，要是有甘草兰，也起码得卖一百多瓶药，更别说没有。
　　茶一河知道她肯定是拿不出这个钱，也不在意，笑了笑，把刚冲好的咖啡给司酒酒倒了一杯。
　　“你要是实在想要，我这还有个办法。”

第7章  手套
　　茶一河说的办法，其实也不新鲜
　　B233上晶兽横行，可戒备区就这么大，像草药、矿石，和一些其他东西，都不得不到戒备区外去找，受伤的风险直线上升，药剂的价值自然也水涨船高。
　　特别是好药。
　　所以会有人想要她手中的止血药配方，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我不想卖呢？”司酒酒试探着问。
　　茶一河比她更清楚独门配方对制药师的重要性，只以为她不想卖，又担心拒绝会引来麻烦。
　　“你放心，我老茶口碑在这，你不答应，谁都不会从我这打听到药出自哪里。”
　　司酒酒是有点担心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卖的。
　　“出价多少？”
　　茶一河有些意外：“你要是愿意出售，应该能谈到三、四十万，起码够你弄两台仪器。”
　　司酒酒想了想：“我刚才说的三台仪器，加十万。”
　　她思路很清晰，之前茶一河的五十万要价，说的是因为这废弃星上不好找，所以物以稀为贵。可愿意花高价买配方的人，必然是会制药，或者是有自己的制药师的。常用的制药工具，对这些人来说，也许就不是什么难事。
　　自己只额外要价十万，够便宜了。
　　毕竟这废弃星上通货膨胀得厉害，就她跟陆栖羽两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就起码六七千，更别说其他生活开销。
　　茶一河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机灵鬼。”
　　司酒酒大大方方的：“没办法，我穷。”
　　“可以给你联系看看，但未必能成。”茶一河也爽快，“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个止血药。”
　　“麻烦你了。”
　　“我说，就这两次卖药的钱，也够你交个联络码的钱了吧？回头我联系好了，连你人都找不着。”
　　司酒酒：“我觉得打款留言这方法就挺好，还是老茶你聪明。”
　　茶一河都被她气笑了，直把人轰走，让她两天后再来。
　　虽然嘴里说着打款留言不错，但司酒酒离开萝灯酒馆后，还是咬咬牙去买了个联络器。
　　其实通讯本是个人终端机的基本功能，只是B233星被放弃后，除了身份信息和账户系统还能苟延残喘，其他挂靠星盟的系统基本都瘫痪了，跨星际的网络更是首当其冲。
　　现在B233星人用的联络网还是星盗组织搭建的，通讯范围只限于B233周边，需要专用的联络器，联络码更要按月计费。
　　六千星币的联络器，两百星币一个月的联络码，司酒酒自问在穿越前，自己买手机都不舍得这么花钱。
　　·
　　茶一河办事靠谱，买家也大气，两天后，司酒酒把配方和注意事项录入到买家指定的记忆球里，就顺利拿到了十万星币的转账和指定的三台仪器。
　　研磨器她已经用过了，但另外两台仪器只是从外形和名称上猜出了它们的功能，所以一回到铁皮屋，司酒酒就开始试验了起来。
　　陆栖羽正搬个椅子站在高处打理之前种下的雷击藤，看她摆弄了半天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便问：“怎么了？东西不对？”
　　司酒酒摇摇头：“也不是，就是功能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好。”
　　差不多已经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差别了。
　　烘烤器虽然确实能对药草进行烘烤或脱水处理，温度时间都能调节，但烘烤模式单一；而搅拌器基本上就跟厨房用的打蛋器没啥区别，除了能调速，一无是处。
　　不过司酒酒也知足。能自动打蛋，总比自己甩半天胳膊要好；烘烤模式单一，好歹控温控时是做到了，能帮她解决不少药草处理上的问题。
　　“下次有机会，再找更好的。”
　　司酒酒没有接话。这样的三台仪器就差不多要四五十万，她都不敢想“更好的”会要多少钱。
　　还不一定能再遇上这样爽快的买家。
　　但日常却处处都要用钱。
　　吃的不说，水电能源也都要按量购买，刚开始有原主留下来的她还没留意到，直到看到照明系统的余量警报才意识到马上又要有一大笔支出。
　　还有， B233整个环境都与地球十分相似，现在已经八月底了，气温大概很快就会下降，原主是真的没多少家当，所以不管是她还是陆栖羽，冬天的衣服被褥都得准备，这铁皮屋子还漏风，也得赶紧修起来。
　　本来司酒酒还觉得几天就赚了十几万挺多的，结果盘算起来，居然感觉更穷了。
　　越想越觉得赚钱的事迫在眉睫，司酒酒深深地吸了口气，陆栖羽正好打理完雷击藤从椅子上下来，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转到了他的手上。
　　陆栖羽反应很快，自然地给她展示了一下手上戴着的手套：“我用之前换下来的破外套做的。”
　　“你居然还会做手工？”司酒酒都震惊了。
　　在她的意识里，星际时代的衣服就该是机器自动合成，能靠手工缝制衣物的人类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反正她自己不会。
　　陆栖羽微微垂眼，也看不出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在意，随手把手套脱下递给她：“虽然稍大一些，你应该也能用。处理药草的时候戴着，比随便缠个布条方便。”
　　司酒酒正觉得新奇，接过就戴上了，确实稍大一点，可又没到累赘的程度，手指活动起来并没有受影响，手套里还留着陆栖羽的体温，莫名地让人有种被保护得好好的安全感。
　　“正好我来试试雷击藤。”
　　说干就干，司酒酒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根雷击藤，戴着手套轻易地薅下来几片叶子，心情顿时就好了，“是个好东西！”
　　陆栖羽微笑：“毕竟我要对得起一支高级营养液的价值。”
　　司酒酒也跟着笑了，随手把玩着薅下来的叶片，琢磨了起来。
　　用得上雷击藤的配方不多，但大多原料她都没有，更没把握都能在药店里买全。
　　她现也还不确定是不是所有游戏里的配方都能在这里实现，但她手里的钱太少了，万一失败，就是极大的损失。
　　思来想去，司酒酒决定先试一试做初级解麻药剂。
　　初级解麻药剂的原料很简单，主要就是雷击藤，再配上少量的蓝汐果和紫血草，这些正好她都有。
　　因为用到的材料少，处理方法也简单，最耗时的就是雷击藤的处理，但因为正好有了新仪器，总算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无从下手，所以司酒酒很快就完成了配制。
　　成品跟游戏里一样都是暗紫色的药剂，澄澈透亮，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药草清香。
　　“这是什么药？”
　　陆栖羽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也不嫌枯燥，这时看到成品大概也有些好奇，伸手拿起一瓶，轻轻地晃了晃。
　　司酒酒：……
　　陆栖羽：？
　　她有些难以启齿。
　　这药剂顾名思义，在游戏里就是用来解决战斗中的麻痹状态，但放到现实里，这效果就有点尴尬了。用来解除雷击藤造成的麻痹吗？但这个根本不需要吃药，缓一缓就好了。
　　虽然游戏里初级解麻药剂的物品描述上，还提到了有“镇静”作用，但应用起来根本没有体现，她会记得也是因为这些描述可以作为研制新配方的参考数据，所以换到现实里，她也没对这个作用抱有期望。
　　“大概可以算是一种肌肉松弛药剂吧。”斟酌很久，司酒酒选择了保守的回答，“比如不小心碰到雷击藤，用了这个药，就可以马上缓解麻痹的感觉。其他类似的情况，应该也可以。”
　　陆栖羽一听就知道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了，脸上却不见失望，反而笑着问司酒酒：“那要试一下药效吗？”
　　“怎么试？”
　　陆栖羽没回答，往角落里移了一步，伸手摸向从屋顶垂下来的雷击藤。
　　“哎！”司酒酒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可很快就发现陆栖羽的表情非常平静，手指捏着雷击藤也没收回，“……不痛吗？”
　　她自己是亲身感受过这植物的威力的。
　　“痛，但也还好。” 陆栖羽捏了一会才缓慢地收手，顿了顿，看向桌子上，“药。”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扭开一瓶药剂递过去。
　　陆栖羽也没接，神色自然地俯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司酒酒被他这举动惹得心里一颤，掩饰似的收手，问：“感觉怎么样？”
　　陆栖羽活动了一下手：“挺好的，很快就不麻了。”
　　“说不定你不喝这药也一样。”
　　“不会。”陆栖羽却很笃定，“我接触的时间长，一般来说，电击的感觉更明显，麻痹持续的时间也会更长，但喝了你这个药剂，很快就恢复了。”
　　他想了想，又伸手去摸那雷击藤：“而且，现在也没有麻痹的感觉。”
　　司酒酒一怔，马上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它能防止麻痹？”
　　“应该是的。”
　　这倒是个游戏里没有的药效。但司酒酒仔细想想，又觉得不难理解。
　　就跟止血药不会像游戏里那样瞬间回血，而是加快愈合速度一样，解麻药剂喝下去后，药效能持续一段时间很正常。
　　“那试一下能持续多久？”
　　陆栖羽也就这么乖乖地摸了半天雷击藤，在将近一个小时后，药效才终于逐渐消失。
　　虽然也实在算不上实用，但司酒酒跟陆栖羽讨论下来，觉得作为以防万一的备用药剂，这个药也未必没有市场。
　　正说着，联络器就响了。
　　接通之后，茶一河的脸就随着亮起的虚拟屏幕出现：“配方买家那边的人想见见你，你怎么说？”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陆栖羽一眼，才回答：“配方有问题？”
　　“我也不清楚，应该不是。大概是有什么没弄明白，想问问你吧。”
　　司酒酒想了想，买家花了大价钱，见见好像也无妨，她正好也能把解麻药剂拿去找茶一河看看。
　　“行，我明天上午九点去找你。”

第8章  晶体症
　　次日上午，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准时达到萝灯酒馆。
　　会面安排在了酒馆的休息室。
　　司酒酒本以为自己会见到气势吓人的土豪，结果等在休息室里的，居然是个毫不起眼的老头。
　　五十来岁的模样，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一脸严肃的样子，让司酒酒轻易地想起了读书时的训导主任。
　　“这就是配方的主人。”茶一河先给老头介绍了司酒酒，又回头对司酒酒说，“这位是刑卿刑师傅，‘云崖’的首席制药师。”
　　司酒酒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不着痕迹地跟陆栖羽对望了一眼。
　　“云崖”正是如今掌控B233的三大星盗势力之一，行事还算正派，而且实力强大，最近半年已经隐隐有成为三家之首的态势。
　　想过买自己配方的人必定不简单，但司酒酒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不简单。
　　“就是个不成器的制药师，哪值得这么夸。”刑卿看着严肃，态度却很随和，“小姑娘，我想先问问，这个止血药的配方，是你自己研制的吗？”
　　心里没底，司酒酒也没说真话：“那倒不是，只是小时候听我爸念叨，正好有机会就试一试，没想到成功了。”
　　“令尊也是制药师？”
　　司酒酒熟练地把当初糊弄简师傅的话又搬了出来。反正原主跟她一样，就是个孤儿，谁都别想找到她爸，更别说是那个无中生有的制药师了。
　　果然，刑卿听完脸上就多了分遗憾的神色。
　　“我还想着来这一趟，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可惜……”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那个配方有什么地方没说清楚吗？”
　　刑卿抬眼，跟前的少女有些瘦弱，因为目光澄净，总让人觉得稚气未脱，很容易就生出好感，于是他笑了笑：“不是你没说清楚，只是这方子有不少有趣的地方，让我很好奇。”
　　“比如？”
　　“比如，他是怎么发现只用十三点的叮铃草，效果反而更好？比如这甘草兰，他又是怎么发现的？还有，使用六十度的工具进行处理，又是怎么想到的？”
　　说到了自己的专业，刑卿满布皱纹的脸变得越发温柔，双眼都亮了起来，跟小孩子说起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
　　司酒酒轻易就被这种专注和热爱打动了。
　　“甘草兰在温度六十度的环境里会逐渐变成金黄色，外形改变通常不都代表着植物药性的变化吗？要么变成无效有害，要么就是药效提升，我觉得，这个临界点应该会比较特殊。”
　　刑卿很意外：“你……”
　　司酒酒眼睛笑得弯弯的，“虽然配方不是我研制的，但是甘草兰的处理方式，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刑卿目光微凛：“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处理药草。”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
　　《辰光》里大部分制药工具都可以控温，她当初就觉得游戏开发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所以研究配方时，总会下意识地考虑温度的影响。
　　其实游戏里大多数人都不会做到这么细致，药效也不一定会差很多，所以像甘草兰的处理方式，确实可以说是司酒酒自己的独有技巧。
　　但她没想到这么个小细节，在这个世界，居然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心跳得有点快，司酒酒迅速装傻：“我，我就是突发奇想……”
　　“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刑卿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我是想说，这很难得。也不是没有药草处理后还要加热的，但很少会有人在处理时考虑工具的温度。”
　　司酒酒：“也可能是因为我懂得太少。”
　　刑卿笑了，对她的态度越发温和，又问起其他，可司酒酒已经不敢乱说话了。
　　而且她确实有很多不懂。
　　这个世界的制药方式、工具差异、研究理论，她一概不知，就连药草特性，知道的也仅限于游戏里的物品描述，以至于到后来，司酒酒都不需要装了，她是真的不了解。
　　聊到最后，刑卿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想不想跟我学制药？”
　　司酒酒都快被问蒙了，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有人给她系统讲解这个世界的制药知识自然很好，也更方便她将游戏里的经验跟现实融合，而且看刑卿的身份和茶一河的介绍就知道，这位老师的能力绝对不低，如果她答应，日后她再做出别的药，也能有更好地掩饰。
　　但仅仅是处理甘草兰的一个细节，就差点暴露了她的异常，司酒酒实在担心，长期的相处学习，自己会不会一不留神惹出什么大问题。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刑卿很快又道：“抱歉，也是我唐突了。”
　　刑卿给人的印象很好，又是长辈，听到她道歉，司酒酒顿时不好意思了。
　　“不是您的问题，是我……现在可能还没办法专心学习，只能辜负您的厚爱了。”
　　刑卿体贴地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除了止血药，你还会做别的药吗？”
　　司酒酒今天本就打算河看看能不能把解麻药剂卖掉，这时听刑卿这么一问，迟疑了一下就把药拿了出来。
　　刑卿小心地拿起了一瓶，观察了一会，又打开嗅了嗅，语气有点不确定：“这是蓝汐果？应该一点紫血草，还有的……嗯？这药剂的用途是？”
　　只是简单的观察就能辨认出几乎全部材料，连用量极少的紫血草都没有错漏，剩下没认出，很有可能还是因为以前没接触过，司酒酒越发确定，这位邢师傅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应该算解麻药剂。”她谨慎地说，“我自己琢磨着做的，不过感觉没什么大用。”
　　“解麻？”刑卿没有追问她配方。
　　司酒酒简单地给他讲了药效，最后笑了笑：“虽然那种麻痹感不用药也会逐渐缓解，不过我想，万一有意外发生，这个药大概也能派上点用场。”
　　“这药，你打算卖？”
　　司酒酒：“……我穷。”
　　出去绕了一圈回来的茶一河正好听见，笑着吐槽：“你怎么天天喊穷？”
　　刑卿却不在意：“要不，你把药直接卖给我吧？”
　　司酒酒还没说话，茶一河就先不干了：“哎，邢师傅，她这本来是要找我的吧？”
　　“你也不见得会收。”司酒酒白了他一眼，转向刑卿，“我卖！”
　　茶一河就是开个玩笑，这么几瓶药剂的差价，他还不放在心上，只是看药剂颜色少见，又有些好奇。等打听到了药效，他顿时笑了起来：“就让给刑师傅吧，这个给我还真不好卖。”
　　刑卿也没理会他，问司酒酒：“你想卖多少钱？”
　　药剂的原料已经被猜出来大半，成本自然也被放到了明面上，司酒酒想了想，试探着问：“五百一瓶，可以吗？”
　　桌子上六瓶药，这价格跟特效止血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刑卿答应得很爽快，当场就给她转了账。
　　看刑卿还有事要跟茶一河谈，司酒酒也没有久留，确认到账后就带着陆栖羽离开了。
　　陆栖羽全程没说话，连刑卿都没太在意他。
　　只有茶一河看着那如同影子般跟在司酒酒身边的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出了酒馆，司酒酒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陆栖羽：“怎么了？”
　　司酒酒摇了摇头。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之前因为特效止血药的意外收入，在短时间内确实很好地解决了的困境，所以她也下意识地把茶一河当成了长远合作的对象。
　　但是，今天见了刑卿，她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理想了。
　　茶一河也许会愿意一直收购她的药，但这个量恐怕不会很大。
　　在B233星如今的环境下，会选择在黑市购买比药店更好的药剂的人绝对不多，舍得花钱大量购入的更少，最有可能的，就是像“云崖”这样的组织。
　　但是他们本身必然拥有水平不低的制药师，既然要花钱，他们肯定更愿意直接购买配方。
　　虽然卖配方确实能迅速获得更多的钱，但配方数量总是有限，而且配药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卖得多了，水平高的制药师说不定就能举一反三，那她就更被动了。
　　司酒酒不想放任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所以，茶一河虽然确实可以作为一个长久合作的对象，但她恐怕得尽快找到新的出路。
　　“钱真不好赚啊……”
　　等了半天才听到一声感叹，陆栖羽有些意外，刚要说话，就被远处的吵闹声打断了。
　　这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下三区，狭窄的巷道依旧昏暗，但铁皮屋前三条街的岔口附近却堵满了人，灯光灼灼，等他们走近，才发现最里头似乎有谁正在激烈争执。
　　站在人群外围的中年男子司酒酒正好就认得，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喊老畅，住在她家隔壁，独自带个小女儿，和善憨厚，司酒酒刚醒来那天，因为看她不太对劲，还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支营养液。
　　跟陆栖羽对望一眼，她走了过去。
　　“畅叔，怎么回事？”
　　老畅的眉头都皱成了花：“他们要把我们的路给堵起来！”
　　司酒酒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畅还没回答，另一边就有人抢着嚷：“还能为什么？你们三街都多少人得晶体症了？我们可不想死！”
　　“都说了晶体症不会传染！你们把路口都堵上了，我们怎么出去？”
　　“你们还想到处害人吗？”
　　“我又没得病！”
　　……
　　司酒酒只听这几句就明白了。
　　还是因为B233两年前爆发的那怪病。
　　晶体症，患者身体突然出现晶体化，却无法变成晶兽那样的生物，反而会因为器官大面积病变导致死亡。就算有少数病人运气好能自愈，晶体化的部位也难以逆转，留下残疾。
　　正因如此，大家对这个病都非常恐惧，哪怕星盟专家曾经多次澄清不会传染，也依旧有很多人对发病者畏之如虎。
　　司酒酒记得那天把陆栖羽捡回来，确实就听说过，这边有人得病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如今显然是因为这边感染晶体症的人越来越多，附近的住民都慌了，企图把三街给堵起来。
　　“可堵起来又有什么用？要是有用，当初星盟还会放弃这星球吗？”
　　司酒酒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声音不大，可三街的人正被怼得无话可说，她这一句便显得格外突兀，轻易勾起了众人心中被抛弃的委屈和压抑已久的恐惧，很多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对啊，有用的话，星盟就不会放弃我们了！”
　　“你们怕，我们就不怕吗！”
　　“有本事滚出B233啊，走了就没有晶体症了！”
　　……
　　司酒酒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场面直接失控，四周的人群推搡起来，很快就把两人连同老畅都卷了进去，混乱中陆栖羽眼明手快地把司酒酒圈进怀里，护着她往外挤。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嘶吼，紧接着人群一边就有人尖叫了起来，像是被什么驱赶似的，开始慌乱四散，冲撞间很快就有人摔倒，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司酒酒心里一惊，下意识抓住了陆栖羽的衣服，陆栖羽把她又护紧一点，顺着人潮往铁皮屋的方向靠。
　　好不容易回到屋里，司酒酒喘了口气，又忍不住拉开一线门缝往外看。
　　这时她才终于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岔口中央，原本堵着的人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人还在那疯了似的嚎叫着，跌跌撞撞地来回扑打。
　　昏暗的灯光下，那人半边脸被暗红色的晶体覆盖，一直蔓延到衣领之下，连同他的手，都已经看不出皮肉的颜色了。
　　是个晶体症患者，而且已经恶化得很厉害了。
　　人潮散去，那人却没有停，只有嚎叫声一点点地变小，到最后断断续续地，随着在黑暗中倒下去的人影，终于彻底消失。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亲眼看到晶体症。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新签到点
　　三街跟其他街区相连的那个岔口，最后还是在第三天被堵上了。
　　不过相邻两个街区的人，多少都被那天晚上的突发情况震住，大概也怕他们狗急跳墙，并没把整个三街堵死，留下了靠近垃圾场一边的出口。
　　司酒酒的铁皮屋因为离岔口最近，首当其冲，如今出入就得绕上好远的路。
　　这事也提醒了司酒酒，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久留的地方。
　　她总是被这破落城镇的模样蒙蔽，但这一切，不过是文明社会的残壳。哪怕重新建起了秩序，围起了简陋的外墙，但其实在这个星球被放弃的一刻，这里就已经变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一旦面临生存危机和死亡恐惧，脆弱的秩序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而她所在的，更是濒临淘汰的边缘地带。看似弱小平和，其实内里只会藏着更残酷的原始法则。
　　可是，在戒备区里，想要搬家无异于登天，恐怕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更别说她连钱都没有。
　　这让司酒酒越发感觉到了赚钱的急迫性。
　　·
　　商业街在中午逐渐热闹了起来。
　　看着又一个客人买下两瓶水红色的药剂后离开，躲在角落里的司酒酒走了出来，确定没有人留意到自己，才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前天在北二街药店守了三个小时，昨天在晴安药店是三个小时，今天这家药店从早上蹲点到现在也差不多三个小时，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药店里，卖得最好的，除了止血药，就数这种水红色的药剂。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如果比对《辰光》里的药剂，这种色泽最有可能的，就是初级力量增幅药剂，或者是初级解毒药剂。
　　她倾向于后者。
　　毕竟游戏里力量增幅可以清晰地体现在数值的变化上，但换到现实里，力量增幅就很玄乎了。
　　而且，以她见识过的晶兽和戒备区外的环境来看，解毒药剂显然也更符合日常的使用需求。
　　正想得入神，一个没留意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司酒酒连忙低头：“不好意……老茶？”
　　道歉的话没说完，就看清了茶一河的脸。
　　高壮的男人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巧啊，小朋友。”
　　莫名地从这声招呼里听出一丝不妙，司酒酒脸上不显，笑着打招呼：“是好巧，这么早，出来办事？”
　　茶一河也没回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四周：“是好巧。一大早被人撵出来办事，看你蹲那儿，结果办完事回头，发现你还在。”
　　司酒酒心中微凛。
　　她挑的地方不算隐蔽，但绝不显眼，是个很少人会留意到的视线死角，之前两天都很顺利，根本没人留意到她。
　　却没想到今天被茶一河撞见了。
　　这时候再否认毫无意义，司酒酒也大方：“我就是想看看，药店里什么药好卖。”
　　茶一河：“这还需要看？伤药、解毒、止痛，用得多的自然就卖得好。”
　　果然。
　　心里的猜测有了答案，司酒酒笑得越发灿烂：“那要是我配制出来了，你可收？”
　　“你还真是来做市场调查？”怕引人注意，茶一河也没一直站着，两人要去的方向本就一致，他往前走了几步，才重新开口，“虽然要的人多，但这些药剂在药店就能买到，价格也不高，赚不了几个钱。你要实在缺钱，市价五折，我给你收了。”
　　司酒酒的笑容瞬间消失：“呸，奸商！”
　　茶一河混的就是三教九流，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你到别的地方去，看看还有谁敢收你的药。”
　　司酒酒暗叹了口气。没有身份没有认证，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阻碍。
　　见她不还口了，茶一河才正了脸色：“小朋友，听我一句劝，晴安药店后面站的是行政组，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别惹事。”
　　所谓的行政组，就是星盟治理时期管理B233星的官方组织。星盟决定放弃B233后，行政组大部分人员随之撤离，但也有被留下来当炮灰的。
　　虽然后来各方混战，星盗崛起，不过因为行政组本身掌握着B233上所有官方设施的控制权，所以至今他们也仍有着不小的势力。
　　“我真没打算惹事，就是随便看看。”知道他是好意，司酒酒也认真地又回应了一遍。
　　茶一河没纠缠，状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那天跟着你的那个小哥呢？”
　　“小哥？”司酒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陆栖羽，“到外面捡漏去了。”
　　“捡漏？”茶一河笑了，“那小哥可不像是个会去捡漏的人。”
　　司酒酒也不觉得陆栖羽像，但这话不需要告诉茶一河。
　　“没办法，我们太穷了。”
　　茶一河微微挑眉，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却没有再问。
　　·
　　两人到了东环二街路口就分开了，看着茶一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司酒酒才微微松了口气，慢悠悠地继续往回走。
　　她确实没有骗茶一河。
　　连续三天蹲点，就是想看看，晴安药店里都卖的什么药。
　　如果只是想知道什么药好卖，当然可以随便找人打听，但她还需要亲眼确认一下，那些药剂究竟是长什么样的，跟游戏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她有个计划，但首先得准备合适的药。
　　特效止血药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从那天跟刑卿见面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确实没有发现甘草兰的药用价值，所以她恐怕也很难在短期内找到大量的甘草兰进行配置。
　　那剩下的，要么就是改良现有的药剂，要么就是配制市面上没有的药。
　　绕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回到铁皮屋，看着陆栖羽早上出门前放到门边架子上晒太阳的那盆甘草兰，司酒酒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097，我觉得它要种不活了。”
　　小废物系统沉默了一会，才打鸡血似的鼓励她：【亲亲不要灰心，这次不行，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靠什么成功，靠你施法吗？”
　　【097：……也说不定，下次签到就能拿到这个奖励呢？亲亲要加油哦！】
　　司酒酒眼睛一亮：“能指定？”
　　【097：奖励由主系统随机发放，不能指定哦亲亲。】
　　这废物系统究竟有什么用呢？
　　司酒酒懒得再搭理它，眼看中午的太阳越发猛烈了起来，还是决定把甘草兰抱回屋里。
　　097却不甘寂寞地刷起了存在感，系统提示声好像都比平时响亮
　　【097：签到点刷新，东一区，粽子山顶凉亭。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什么山？
　　司酒酒听到“东一区”时，还因为太近而有点意外，结果下一秒就被后面的名字占去了注意力。
　　“粽子？”
　　【097：是的呢亲亲，新签到点在东一区粽子山哦！】
　　穿过来这么久，除了营养液和茶一河的咖啡，司酒酒就没见过别的食物，骤然听到这么个亲切又美味的名字，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在哪？”
　　【097：在东一区哦！】
　　“我知道在东一区，在东一区哪里？”
　　【097：确定签到位置是任务的一部分，请宿主自行探索。】
　　废物！
　　司酒酒啧了一声，打开了终端机。
　　里面有她刚醒来时，找邻居老畅要到的一份五年前发布的B233行政地图。
　　其实在第一次签到前，司酒酒就曾经认真地研究过一遍地图，对戒备区及周边的地标性建筑都有印象，但她完全不记得东一区有这么一座名字特殊的山。
　　不过之前签到经过时，又好像确实在东一区北部有看到过零散的几座山。
　　也许是之前没留意到吧？
　　一边想着，司酒酒又不死心地把地图仔细地查了一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没记住，而是地图上就没这个地方。
　　正如她记得的，地图上显示，如今被划分为东一区的区域北部，确实有一片山脉，标注是罗亚山脉，前后连绵将近两千公里，从东一区一路跨到南三区。
　　除此以外，整个东一区基本被废弃城镇覆盖，城镇化痕迹非常明显，公园都没几个，更别说是山。
　　也就是说，这次签到地点很有可能就在那片罗亚山脉里。
　　但除了最高的三个山峰，地图上再没有标注罗亚山脉的其他细节。
　　司酒酒数了一下，哪怕只在东一区内，也有十多座山峰将近一百公里的直径范围，想要在三天签到时限里逐一探查，找一个山顶上的凉亭，根本不现实。
　　“097，这任务超纲了吧？”
　　【097：所有任务下发前，都经过主系统评估，确定在宿主能力范围内能够达成。亲亲要加油哦！】
　　“不是很想加……”
　　司酒酒懒懒地趴在小木桌上，想了很久，给茶一河发了个消息。
　　【司酒酒：听说过东一区的粽子山吗？】
　　那边很快就回过来消息。
　　【茶一河：小朋友，找我打听消息，是要花钱的。】
　　司酒酒一时无语。
　　太容易混熟了，她总会忘记这位本质上就是个奸商。
　　默默地关掉了联络器，她也不确定，以茶一河的名气，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是不是够买一个定位信息。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的小孩嬉闹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司酒酒心中微动，走过去拉开了门。
　　岔口被堵上之后，三街便越发地死气沉沉，大白天也没几个人在外头，总是一眼看到头的空荡荡。
　　可这时却有三四个小孩正聚在堵了铁板的岔口边上玩耍，蹦蹦跳跳的格外开心。
　　笑得最欢的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司酒酒认得，是隔壁老畅的独生女苑苑，每次见面都会甜甜地喊她“姐姐”。
　　几个小孩也不知道玩的什么游戏，苑苑笑着笑着就开始乱跑，一个小男孩大笑着追上去，两人疯鸭子似的转了几圈，苑苑也昏了头，跌跌撞撞地一头栽到了司酒酒腿上。
　　司酒酒被撞地退了一步，慌乱地拎住了差点要摔地上的小女孩，眼看着后头的小男孩马上就要撞上来，又慌忙伸手去拦。
　　小男孩被按住额头，便跟被封印了似的，非常戏精地定住，却咯咯地笑个不停。
　　司酒酒无奈，松开了手，摸了摸苑苑的头，刚要说话，又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那个被她按住的小男孩左耳后方，有一块很小的疤一样的暗红。
　　骤眼看去还以为是个胎记，可随着小男孩转身，阳光落下，晶体带来的微弱反光让她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晶体症。
　　几乎瞬间想起了那天夜里的景象，她下意识把没跑开的苑苑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姐姐？”
　　司酒酒猛地回神，低头看了看苑苑，确认她身上并没有晶体症的痕迹，才又回头去看那小男孩。
　　她知道，从晶体症出现起，就有无数专家澄清过，这个病不会传染。可原来，一旦发生在自己身边，情感上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恐惧。
　　“苑苑乖，你爸爸在家吗？姐姐有事想找他，你带姐姐去好吗？”
　　小女孩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伙伴们，又看了看司酒酒，最后还是点点头：“爸爸在。”
　　司酒酒松了口气，看苑苑伸手来牵自己，便用力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
　　老畅家里也穷，司酒酒跟着苑苑回去时，他正在修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仪器，看到司酒酒还有些意外。
　　“小酒？”
　　“畅叔，打扰了。正好有事想请教您，就过来了。”
　　老畅给她搬了个小板凳：“遇到什么麻烦了？”
　　知道他热心，司酒酒心里一暖：“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教您，有没有听说过东一区的粽子山。”
　　“粽子？”老畅微怔，“是……远古的菜式？什么山会叫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司酒酒听他问第一句就知道不会有答案了，也不失望，只是笑笑：“刚好听别人说起，觉得挺特别的，可是地图上没查到。”
　　老畅也跟着笑了：“地图上没有标注，那应该就不是官方的名称。可能是哪个无名的小山头，附近的人自己取的习惯叫法吧。”
　　司酒酒也觉得有这样的可能。
　　但东一区早已荒废，当初的住民也不知道散落在哪了，想要找人来打听也不是那么容易。
　　“您有认识从前住在东一区的人吗？”
　　“早走光了。”老畅逗了逗扑到大腿上撒娇的小女儿，笑着摇头，“住那边的人大多有体面的职业，当时一般都能拿到撤离名额。”
　　“可惜了，还说想去看看呢。”司酒酒应着站起来，“打扰畅叔了。”
　　“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有事就来找我，别客气。”
　　司酒酒笑着道谢，看着窝在父亲怀里对着自己笑的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畅叔，最近外面乱，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老畅抬眼。
　　“我刚看苑苑跟几个小孩在外头玩，玩疯了一身都是汗，就给带回来了。天气变化大，也容易生病。”怕吓到了小女孩，司酒酒也没明说，走到门口，才状似无意地指了指自己颈边。
　　老畅先是有些抹茫然，但随即就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抱紧了女儿。
　　司酒酒知道他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了。”
　　·
　　往铁皮屋走时，剩下的几个小孩依旧在玩闹着，可司酒酒的心情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么小的孩子，甚至可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已经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难以言喻地无力感自心底升起，她知道其实不止是那个小男孩。
　　苑苑是，老畅也是，她，其实也一样。
　　【097：宿主，你不开心吗？】
　　小心翼翼的试探把司酒酒从莫名地难过中拉了出来，她吐出口气，否认：“我没有。”
　　【097：……】
　　明明没有说话，却分明能感觉到了097的怀疑，司酒酒终于忍不住笑了。
　　正要逗这小废物，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第10章  执着
　　司酒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开门，别躲着了！”
　　这一听就来者不善。
　　司酒酒心里咯噔，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继承原主任何记忆，当初睁眼醒来，能查到的，就只有通过绑定的个人终端机查询到的未通过认证的个人信息，以及余额为零的账户。剩下的都是依靠跟邻居老畅闲聊时套的话。
　　她知道原主是个孤儿，平时似乎经常出门好久不回来，确定这个铁皮屋是属于她的，但再多的，老畅也不清楚了。
　　所以她无法判断门外的人，究竟是什么来意。
　　但门外的人还在砰砰地猛敲门，那里还有小孩在玩耍，都知道她在家，装听不到也不是办法。
　　一手抄起搁在门边的铁棍藏在身后，司酒酒小心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正要撞门，结果门开了，他没刹住，踉跄着往里冲了一步，开口就要骂。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微胖，却很结实，穿着像是制服的套装，手里还拿着个巴掌大的移动终端机，上面印着红金色的章纹，像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没有武器。
　　简单做了判断，司酒酒也没有马上动手。
　　“你是？”
　　那人气势汹汹的，也没搭理她，上来就说：“你在就好，我以为你还要躲呢！”
　　这话听起来，他好像跟原主是认识的。司酒酒不敢大意，只顺着他的话说：“看您说的，我怎么会躲呢？”
　　因为不知道对方来意，她的话也说得很含糊。
　　“上个月来就没找到人，不躲最好。赶紧的，把这三个月的管理费结了吧。”
　　“管理费？”
　　没想到这一问，那男子就像被什么刺激到了：“还装傻！连续三个月拖欠管理费，今天再不交，就别在戒备区里待了！”
　　司酒酒心中一动，瞬间有了猜想，迅速换上真挚的笑容：“没装傻，您是说这铁皮屋的管理费是吧？我也不是故意要拖欠的，之前实在是没有钱。”
　　“那现在有了吗？”
　　果然，她就知道！
　　之前陆栖羽说因为没有住处，平时都在戒备区周边流浪时，她就已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只是因为关注点都在陆栖羽身上，居然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行政组和三大星盗势力花那么大的力气，才重新建立起戒备区，怎么可能白白让人住在里头？
　　她居然还天真的想着要赚钱搬到更好一点的地方，合着她现在可能连这个铁皮屋都住不起了。
　　但不管心里如何掀起滔天巨浪，司酒酒表面依旧镇定，笑容越发地甜：“暂时可能没办法还清欠费，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付一个月，剩下的跟下个月一起缴清？”
　　“谁知道你下个月会不会又躲起来了……”男子嘴里拒绝，语气却有些迟疑。
　　“绝对不会！”司酒酒一听就知道可以商量了，“那要不这样，我先付您一个月的，您也好交代。其他的，就按以前的方式，下个月一次交清，也省得您再跑一趟，行吗？”
　　男子看起来更迟疑了。
　　司酒酒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这人刚才说的是，上个月来的时候没找到人，而不是之前两个月，那么很有可能，在不欠费的情况下，这笔钱应该是通过转账或者其他途径缴纳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个人终端机上，并没有任何转账记录。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人的身份。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管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想来敲点钱，直接拒绝对她来说都没有好处。而且这种谎言太容易被拆穿了，还有可能得罪某一方势力，她也觉得一般人不会冒这个险。
　　她更倾向于这个人说的都是实情。
　　果然那男子犹豫了好一会，也松了口：“行吧，你先给我五万，剩下的十二万，下周三之前转到账上去。
　　这破铁皮屋竟然一个月就要五万！
　　司酒酒一听就觉得心塞，却还是问了一句：“十二万？”
　　那男子又暴躁了起来：“谁家欠费不用交滞纳金？这个月的我都没给你算，赶紧的！”
　　怕他起疑，司酒酒没有再问，假装熟练地调出转账界面，才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不相瞒，之前终端机出了点故障，很多信息都丢了，您看……”
　　那男子啧了一声，在手里的终端机上按了几下，递到司酒酒跟前。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上面带着“行政组”字样的标记，很快地完成了转账。
　　“别忘了，下个月交清，别让我再来追！”收到钱，男子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转身出门，却又忍不住抱怨，“就烦你们这群穷鬼，一天到头说没钱，住不起就别死赖在戒备区里。”
　　听到他的话，司酒酒也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看那人要走，便跟在后头，又客套了两句：“真不好意思，下次不会……”
　　那男子也懒得回应，气冲冲的还差点撞到了外面打闹的小孩，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
　　重新回到屋里，看着账户上才五万出头的余额，司酒酒就更愁了。
　　这收入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欠下了一大笔。
　　十二万的欠账，加上下个月的管理费，这一个月内，她至少要挣到十二三万，才能保证她跟陆栖羽都饿不死。
　　就在这时，联络器响起了一声提示。
　　司酒酒打开一看，是茶一河。那个据说打听消息要收费的人，居然又给她发来了回复。
　　【茶一河：给你打听过了，没人知道这地，以前住那边的人都没听说过。我怀疑你耍我。】
　　看到最后一句，因为欠账带来的烦躁一下就就被抹掉了不少，司酒酒终于想起了自己面临的另一个难题。
　　“097，你之前说，是累计三次签到未完成，才会有惩罚的，对吧？”
　　也就是说，一次不签其实也没关系？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097的语气都激动了起来。
　　【097：完成签到将会获得丰厚奖励，请宿主不要轻言放弃！】
　　“可你看，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找不到，怎么去签到？”
　　【097：签到限期三天，亲亲可以再努力一下呢！】
　　“我不想努力。”小废物越在意，她就越想调戏它。
　　司酒酒说着，把制药工具翻了出来，摆到小木桌上，“比起签到，我有更重要的事。”
　　【097：签到任务难度可能会逐步提升，累计失败后惩罚未知，这边强烈建议宿主不要轻易放弃初期任务。】
　　“这不是还有两次机会吗？”司酒酒一边清点材料，一边敷衍系统，“你看，这奖励是什么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也不知道，签到地点在哪，还是不知道，我却可能要浪费三天的时间。这太不划算了。”
　　097这次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直到司酒酒怀疑它又死机了，才听到它弱了几度的声音响起。
　　【097：连续签到奖励会更加丰厚，亲亲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除非你给我奖励甘草兰。”司酒酒笑着说，手上却没有停。
　　她决定做两种解毒类的药剂。
　　在《辰光》里，很多药剂都分为初、中、高三个等级，这几天蹲点，她基本可以确认，现在药店里卖的，应该是初级解毒药剂，而且配方恐怕已经很完善了，不像止血药，给她留下改良的空间。
　　但她这几天都没有看到跟中级解毒药剂相似的东西，她所知道的另外一种辅助解毒药剂也没有。
　　所以，她想尝试一下，如果最终药效理想，那应该会比如今市面上流通的药剂好得多，也更有可能完成她的计划。
　　然而097却比之前要执着得多，歇了一会，又开始打滚输出。
　　【097：呜呜宿主你不要轻易放弃呀，这个签到任务真的不难！奖励也会很丰厚的，你再努力看看呀！】
　　“哭什么？”司酒酒都要被它这打滚撒泼给气笑了，“你是个系统好吗？不是小孩子。”
　　【097：只要亲亲努力签到，我也可以是个小宝宝！】
　　“我也不需要小宝宝。”
　　把买来的药草和原有的存货摆出来，司酒酒习惯性地开始调整配制方案，企图用最少的量调配出相对高质的药效，结果097一直不停，让人头大。
　　“你闭嘴！”
　　系统大概也是欺软怕硬，097迅速消音，可过了一会，又弱弱地补了一句：【亲亲，你再考虑一下吧。】
　　司酒酒懒得理它，确定好思路便打开了研磨器。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第一步将雪芯草研成粉末，机器竟然没能达到她的要求。
　　她可能穿了个假星际未来。
　　反复加工了两次，司酒酒还是不太满意，只好又手动磨了半天，直到天色快黑透了，才勉强完成了这一步工序。
　　门外传来声响，她扭过头，便看到出去了一整天的陆栖羽推门而入。
　　“你回来啦？”脖子有点酸，司酒酒说着，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陆栖羽关门的动作似乎凝了一下，眼底不散的凉意淡去，走到她身旁，拿出一个罐子。
　　“嗯，今天去得有点远。”
　　“这是什么？”
　　陆栖羽又拿出另一样东西，递给她：“去了一趟松雪公园，除了当时留下来的，只找到另外一棵，给你挖回来了。我知道你很想把甘草兰种起了，想着也许那边的土壤有什么特殊，所以又挖了点土。”
　　司酒酒这才发现，他递过来的，是一株已经处理干净的甘草兰。
　　最近陆栖羽每天都会出去，除了采购营养液和日用品，也会出戒备区，说是到周边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刚开始两天司酒酒还开玩笑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会努力养他，可后来发现陆栖羽虽然应得好好的，但还是每天照去不误，也就没再阻止了。
　　但她没想到，陆栖羽会特地为了她去北三区。
　　这一路她自己也走过，知道不是那么轻松，可陆栖羽说起来云淡风轻的，好像他就只是出去遛了个弯。
　　“这……”她接过了甘草兰，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感动太过矫情，但从小孤身一人，司酒酒从来没有遇到过，有谁会不声不响地为她做什么事情。
　　那是一种比感动更陌生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恐惧。
　　陆栖羽却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见她接了便笑了起来，又忙活着去拿窗台上的甘草兰，准备换土。
　　司酒酒这才看清他身上灰尘扑扑，左手手臂上的衣服似乎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你受伤了？”
　　陆栖羽下意识地捂住左臂，接着又迅速缩回手，回头安抚似的对她笑：“没事，不小心被划破了衣服。”
　　一听就是撒谎。
　　司酒酒抢上一步，强势地拽开了他的外套。
　　只见陆栖羽的左臂上，用布条缠了厚厚的一圈，失去了外套遮挡，能看见布条上还渗着血。
　　知道瞒不住了，陆栖羽目光一软，哄小孩似的：“就是路上遇到了几只晶兽，一个没留神。真的没事，很小的口子。”
　　司酒酒也不吭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之前留下备用的特效止血药。
　　陆栖羽没有接：“不要浪费药。这种伤，在这里换了谁都不会用药的。”
　　司酒酒还想坚持，陆栖羽却抢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感动，再叫我一声哥哥。”
　　司酒酒一怔，眼睛都瞪大了。
　　陆栖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半晌，司酒酒移开了眼，掩饰似的把止血药收起来：“呸，我不叫！药你也别想要了。”
　　“好。”陆栖羽乖乖地应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继续回头去折腾那盆甘草兰。
　　只有司酒酒站在原地，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097……他刚刚说什么了？”
　　小废物似乎死机还没重启，好久才突然蹦出一句：【亲亲，签到限时还剩七十五个小时，要加油哦！】
　　细小的旖旎被电子音彻底打碎，司酒酒没好气地回它：“我，不去！”
　　【097：完成签到将会获得丰厚奖励，请宿主不要轻言放弃！】
　　“我都不知道在哪，怎么去！”
　　【097：呜呜呜亲亲你再努力找找呀！】
　　司酒酒受不了了：“你给我闭嘴！”
　　“司酒酒？”
　　陆栖羽的声音响起，司酒酒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居然跟这废物系统吵起来了。
　　而097还不肯死心：【亲亲，这次签到真的不难！你要加油呀！】
　　司酒酒也被吵得心烦，“我就再努力一下，如果陆栖羽知道，我就去；如果他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你别再烦我了。”
　　【097：亲亲你可以的！】
　　司酒酒懒得跟它纠缠，直接扭头问陆栖羽：“你知道东一区的粽子山在哪吗？”
　　陆栖羽连头都没抬：“嗯？我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097：只要我努力，我的宿主就会努力！

第11章  粽子山
　　深入罗亚山脉腹地，周围的雾气也逐渐厚重了起来。
　　司酒酒跟着陆栖羽走了一上午，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看清了前方山峰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粽子山。
　　这山比周围山峰分明地矮了一截，坡度略缓，像是误入高个里的小胖墩，却长得格外方正。
　　关键是，一条人工开辟的山路蜿蜒而上，加上隐约能看到的山顶的两层高凉亭和凉亭旁那格外显眼的榕树，这一眼看去，可以说是非常像颗粽子了。
　　心里感叹了无数遍，司酒酒没处宣泄，最后只好跟097抒发：“097，我想吃……”
　　【097：亲亲加油签到，什么都会有的！】
　　“我还不如加油赚钱。”偷偷翻了个白眼，司酒酒看向走在前方的陆栖羽。
　　高大的青年似乎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脚上微顿，回头问：“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真的知道这个地方……”
　　陆栖羽垂眼：“以前听人提起过。确定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确定。”司酒酒语气非常肯定，“这山跟粽子太像了！”
　　“是吗？”
　　“对啊，你看那台阶，这走向，就跟捆着粽子的草绳一模一样。上面那个树，跟绳结也好像！还有这山包包，这鼓起来的样子，一看就是个用料非常扎实的大粽子！”
　　陆栖羽似乎笑了笑：“听起来不错，可惜我没吃过粽子。”
　　司酒酒一怔，瞬间清醒：“我也没吃过，但我在资料上看过！”
　　陆栖羽没再说什么，司酒酒追上两步，偷偷看去，却也无法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什么不对，只好放弃，看着眼前的大粽子，又忍不住感叹：“如果能吃到就好了。”
　　“我记得星盟部分星系仍有远古食材流通，不过价格昂贵，据说制作过程也非常繁琐，实际食用价值可能不是很高，也不知道有没有适合做成粽子的。”陆栖羽斟酌了一会，说，“或者，你可以选择粽子味的营养液。”
　　这听起来就像是暗黑料理。
　　司酒酒：“……算了，草莓味的营养液就很好。”
　　陆栖羽似乎又笑了一声，可司酒酒扭头去看时，青年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这山看着比周围的要矮，像是个休闲游乐用的小山头，可等沿着台阶往上走，司酒酒才发现，这山是真的高。
　　天气从早上开始就不怎么好，阴沉沉的，进入山区后雾气更重，两人往山上走了一阵，便感觉雾气逐渐凝聚，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不同平日常见的雨，这雨仿佛与空气融为了一体，四面八方地袭来，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湿透，变得格外地沉，还透着寒意，让人越发难受。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司酒酒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消耗有些超出预计了。
　　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得急促，陆栖羽放慢了脚步：“你还好吗？”
　　“还好，”司酒酒咬咬牙，努力调整着呼吸，“就是下雨多少有点影响。”
　　陆栖羽看着她似乎有些担心：“再坚持一下，现在雨势大，停下来休息会更消耗体力，也容易着凉。”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她也不想停下来。想要尽快爬到山顶签到是一回事，主要是现在衣服已经湿透了，如果停下休息，身上的热气散去，一定会更难受。
　　而且憋着的一口气松掉，她可能也没勇气再继续往上走。
　　“我可以的，没事。”她回了陆栖羽一个大大的笑容，也是给自己鼓气。
　　其实司酒酒也没想到，这次签到最难的居然不是找不到点，也不是晶兽出没，而是爬山。
　　穿过来之前，她虽然是个宅，可一直在健身，体质还算不错；穿过来后，也习惯性地做一些锻炼，所以之前的签到任务，她大胆去莽，虽然危险，体力上也没有太拉胯。
　　可这一次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个身体比她之前要弱多了。
　　“097，你们系统有没有什么投诉机制？”一边努力往上爬，司酒酒开始召唤自家系统，“我要投诉你们那个什么评估难度的主系统，这次的任务是真要命。”
　　【097：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您的问题将会及时向主系统反馈。】
　　“会惩罚它吗？”
　　【097：一定会的亲亲！】
　　司酒酒挑了挑眉：“哦？有什么惩罚？”
　　响应迅速的系统顿时卡了，将近一分钟后才回答：【这是内部机密，我也不知道呢亲亲！】
　　“那你还回答得这么确定？那我还要投诉你，欺骗宿主，也是要受罚的吧？”
　　097这次干脆不回答了。
　　“哎，我说，这次签到这么艰难，奖励应该给我发点好的吧？”
　　【097：奖励由主系统随机发放，我没办法确定呢亲亲。】
　　“那你说，你有什么用？”
　　靠着在脑海里调戏自家系统来分散注意力，司酒酒又咬着牙往上爬了一个多小时，随着高度上升，雨势似乎渐渐弱了，可坡度逐渐陡峭，雾气也重新变得浓厚，让人呼吸都难受了起来。
　　司酒酒终于连在调戏097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在前头的陆栖羽慢慢地落到了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怕她撑不住会出什么意外。
　　刚开始司酒酒只顾着埋头走也没注意到，直到差点踩空，被陆栖羽快一步扶了一下，她才意识到陆栖羽一直在留意着自己。
　　“还好吗？”陆栖羽又问了一遍，顿了顿， “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不太好走，要不我背你吧？”
　　司酒酒一惊，本来因为疲累已经有些涣散的意识迅速回笼，本能地往前快走了两步：“不、不用，我能走，可以的。”
　　陆栖羽在后面也跟着一步跨上来，越到司酒酒前面，便跟着往上走，边盯着她有些发白的脸看，又走了几步，便突然转身蹲下，大手一捞。
　　“你干什么！”
　　身体突然凌空，司酒酒失声叫了出来，人已经被陆栖羽扛到了背上。她下意识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陆栖羽的手死死箍着，已经过渡消耗的体力让她的挣扎都显得格外无力。
　　没办法，她只能抬高声音：“放我下去，我能走！”
　　“别动。”陆栖羽置若罔闻，调整了一下背着她的动作，开始继续往上走，“我也没多少力气了，你再乱动，说不定我们就一起滚下去了。”
　　司酒酒不肯放弃挣扎：“没力气你就把我放下去啊！”
　　陆栖羽根本不听，嘴里说着没有力气，手劲却极大，司酒酒挣扎半天也没能挣脱，反而突然听到他“嘶”地倒抽了口气。
　　司酒酒顿时停手：“怎么了？”
　　“没事。”陆栖羽低声应。
　　司酒酒却感觉到刚才他的手分明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左边看去，才突然想起，陆栖羽的左手臂上还有伤。
　　“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没有。”
　　司酒酒微抿了唇，没敢再动，僵着身体趴在陆栖羽背上，嘴里不死心地重复：“你放我下去吧，我还能走。”
　　“你很轻，没关系。如果你累倒了，会更麻烦。”陆栖羽的脚步很稳，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一丝气息紊乱。
　　司酒酒终于放弃了。
　　她确实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挣扎更是耗掉了仅剩的气力，一口气松掉，陆栖羽就算把她放下去，她可能也要走不动了。
　　身上衣服透湿带来的寒意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渐渐消失，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穿过层层衣物传来，暖意微弱却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司酒酒的下巴慢吞吞地，软软地抵到了陆栖羽肩膀上：“你不累吗？”
　　“还好。”陆栖羽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淡然，“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有过更累的。”
　　“也会爬山吗？”
　　“会，带着武器上去，那可比你重多了。”
　　司酒酒被他逗笑了，不信：“什么武器，能比我还重！”
　　陆栖羽似乎勾了勾唇，却没回答。
　　“就一会，我歇一歇，等会你就把我放下去。”
　　“好。”
　　·
　　最后这一路陆栖羽都没把司酒酒放下，快到山顶时，雨彻底停了，雾气消散，天边染上了霞红。
　　到了山顶的平台上，陆栖羽才终于把人放了下来。
　　司酒酒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明明是比周围都要矮一截的山，可站在这山顶上，放眼望去，竟也没有任何遮挡，远处东一区的城镇遗迹一览无遗，废旧又壮观。而另一边，山峦起伏，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的太阳已经渐渐倚到了山边，现出了浑圆的赤红。
　　“好美！”司酒酒忍不住往山崖边跑了几步，感叹。
　　陆栖羽无声地走到她身旁，很轻地“嗯”了一声。
　　霞光万里，将青山一点点染红，明明是极不相容的颜色，却没有一丝违和，仿佛天地都蒙上一层绚烂的轻纱，确实美得让人惊叹。
　　穿过来大半个月，目之所及都是颓废而残破的都市和繁茂危险的丛林，每天奔波就像在做一个长久的噩梦，直到这一刻，司酒酒才重新有了一种自己依旧生活在天地间的真实感。
　　这让她越发舍不得挪开眼。
　　直到落日逐渐消失在远方高山之后，天边红霞渐暗，天色转紫，她才终于回过了神，突然意识到，身旁的人好像也安静了很久。
　　她扭头看去，发现陆栖羽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日落的地方，精雕细琢般的俊美容颜上，难得地多了一丝茫然。
　　“陆栖羽？”
　　出神的人很快就回过头来，目光平静而温柔：“嗯？”
　　“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扬起了嘴角：“看到漂亮的东西，应该笑呀！”
　　仿佛被她感染，陆栖羽也勾了勾唇，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嗯。”
　　司酒酒看得有些呆了，最后特别老实地感叹出声。“你笑起来真好看。”
　　陆栖羽微怔，眼中笑意更深：“是吗？”
　　司酒酒用力地点了点头，陆栖羽便笑得更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不，应该说，我很开心。”
　　司酒酒看着他，眨了眨眼。
　　陆栖羽回头看向远处已经只剩下一抹暗红的地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很开心。以前……有人曾经无数次，想让我看看这落日。我现在看到了。”
　　司酒酒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刚才那点兴奋，好像也正随着那快要消失的亮光迅速退却。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明明说着“我很开心”，看起来却显得那么难过。
　　这让她一点都不希望继续这个日落的话题。

第12章  山夜
　　直到天色黑透，凉风袭来，司酒酒才猛得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天黑了，我们要怎么回去？”
　　陆栖羽回过头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让司酒酒觉得之前看到的茫然和难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陆栖羽似乎对她担心该怎么回去这个事有些不解。
　　“你没什么要做吗？”
　　司酒酒这才想起自己千辛万苦到这来是要干什么的。
　　之前陆栖羽没问，她也就一直都没给陆栖羽说过原因。
　　这时被提醒了，她才觉得心虚起来：“唔……就是听说了这山上日落好看，觉得名字挺特别的，也许还有比较罕见的药草，就想来看看。”
　　陆栖羽浅淡一笑：“是挺好看。”
　　司酒酒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晃悠着走了两步：“这天都黑了，药草也不好找了。”
　　“那就在山上过一夜，明天起来再找吧。”陆栖羽的回答总是格外体贴，“晚上走山路也不安全，夜里山间也会更冷，要是再淋雨，很容易生病……”
　　像是附和他的话似的，司酒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陆栖羽没说完的话就停住了，司酒酒对上他的眼，莫名地更心虚了。
　　刚爬上来就被日落吸引住了并不觉得，这时太阳下山，温度随之下降，衣服之前路上淋了雨打了雾，虽然又被体温捂了个半干，但到底还是湿的，被山风一吹确实有点冷。
　　陆栖羽倒没再说什么，环视了一眼四周，最后指着凉亭边上的大榕树：“带衣服了吗？先去换上。”
　　大家都有随身的储物空间，日常外出确实都会备上衣服，司酒酒点点头，看了那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榕树，却有些迟疑。
　　陆栖羽知道她的顾虑，指了指另一边嶙峋突起的山石：“我到那边去，也要把这湿衣服换下来。快去。”
　　司酒酒脸上一热，也不矫情，快步往凉亭走去。
　　穿过凉亭时，097的声音如约响起。
　　【097：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东一区，粽子山顶凉亭。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树荫之下，好像又冷了不少，司酒酒也没心思去看奖励，回头看了陆栖羽一眼，见他果然往那边的山石间走去，便飞快地退到榕树后面，取出备用的衣服换上。
　　不知是不是故意，等她换好了衣服出来，陆栖羽居然还没好，司酒酒往山石间扫了一眼，看到隐约的人影便挪开了眼，调出了储物空间的界面。
　　六支中级营养液，三棵蔫不拉几的草。
　　司酒酒连生气的兴致都提不起来，盯着那三棵草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来：“这是，月蔻？”
　　【097：是的呢亲亲！】
　　“能找到这么丑的月蔻，也挺不容易啊。”司酒酒还是没忍住开嘲讽。
　　月蔻在《辰光》里稀有度蓝色，属于中等，作为制药材料也中规中矩，但在市场上一直很受欢迎。
　　因为它很好看。特别是在夜晚，满地开成片微微发亮的月蔻，堪称表白利器，就算是采摘下来了，只要稍加装饰也可以做成精致的花束，所以很多玩家都会买。
　　司酒酒自己就很喜欢。
　　结果这系统的奖励发下来，居然蔫巴巴的，叶片都泛黄发黑了。
　　【097：奖励有主系统随机发送，我也没办法呢亲亲。】
　　听着这明显有撇清之意的回答，司酒酒不禁再一次陷入了“这废物系统究竟有什么用”的迷思。
　　这时陆栖羽也终于换好了衣服走回来，手里还拎了一盏比手掌略大的灯，看起来像是个玻璃罐子，里面不知是装着火苗还是灯丝。
　　见司酒酒目光落在上头，陆栖羽便顺势递给了她：“用了很多年的便携灯，除了照明，也能供暖，你要是觉得冷，可以直接抱着。”
　　司酒酒接了过来，果然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从灯上飘散开来，下意识就像陆栖羽说的那样把它抱在了掌心。
　　陆栖羽转身走到凉亭里打量了一下，又退了出来，司酒酒正想问他要干什么，便看到他在左手手腕上一按，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有些巨大的长条包。
　　“这是什么？”
　　“应急帐篷。”陆栖羽随意地应着，把那长条包打开，动作迅速地在凉亭里搭起了一个近人高的帐篷。
　　司酒酒都看呆了。
　　那帐篷跟她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外壁是由近似塑料的板材组成，暗绿色在黑夜里非常隐秘，正前方是一扇同样材质可折叠的门。
　　搭好了陆栖羽还随口地给她解释：“这是我们以前出任务用的帐篷，后来想着万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时，还能派上不小用场，就一直没有拿去换钱。有点旧，还是单人款，不太大，但你一个人睡足够了。”
　　“不，我……”
　　没等司酒酒推辞，陆栖羽就先打断了她的话：“晚上气温会更低，明天还走山路回去，还要找草药吧？你没有在野外过夜的经验，万一晚上着凉了，会很致命。”
　　司酒酒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里海拔已经不低，山风也大，跟一般的野外完全不一样。
　　之前不知道有这帐篷，她心里也盘算过，这环境恐怕不适合彻底睡下，也许只能找个避风的地方，生个火坐一晚上，略作休整。
　　结果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看了一眼帐篷里的空间，她挣扎了一下：“那我们两个挤一挤。”
　　陆栖羽终于笑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搭帐篷，我经验比你丰富多了，没必要。”
　　“有必要。”做了决定后司酒酒也放开了，“你身上还有伤呢。要不你用药，要不你来跟我挤。我都不介意，你怕什么？”
　　陆栖羽目光微晃，最后把她往帐篷里推了推：“那算什么伤。”
　　他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没有进帐篷，只是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新的东西，开始往凉亭四周布置。
　　司酒酒就坐在帐篷口，看着他把几个拳头大小的小型装置设置好，帐篷周围便亮起了一道浅淡的光幕，隐约还能看到其中微弱的电光。
　　这看着像是警戒的装置，但光幕亮起后，司酒酒分明地感觉到周围的风也弱了下来。
　　布置好了这一切，陆栖羽才又走到帐篷前，坐到帐篷口边上，拿出水壶。
　　看他的动作实在过于熟练，司酒酒终于忍不住问：“陆栖羽，你以前出任务，经常会在野外过夜吗？”
　　陆栖羽手上微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加热饮用水，“嗯，有时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会很辛苦吗？”
　　陆栖羽：“还好。有任务目标，脑子里想的就只有这个，顾不上想辛不辛苦。”
　　水加热好了，他自然地递给了司酒酒，又翻出一件半旧的大衣披上，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进帐篷的意思。
　　司酒酒也看出来了。不过周围的光幕和吹进来明显减弱的风，还是很好地安抚了她的坐立不安。
　　她有些无奈，却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陆栖羽再温和，强大的气势还是会给人巨大的压迫感，这帐篷确实太小了，还不到她那铁皮屋的一半，司酒酒无法想象两个人挤在里面会是什么情景。
　　放松下来，困意就开始冒头，她慢吞吞地躺下，趴了一会，才又问了一句：“那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大概是觉得这话问得跟小孩子想听故事似的，陆栖羽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那可多了。这个星球上很多地方我都去过，还有别的星系。”
　　“其他星系都长什么样的？跟这里像吗？” 有些好奇，司酒酒又挣扎着撑起身，“我哪都没去过，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
　　“外面也没有想的那么好。”陆栖羽沉默片刻，“不过只要你想，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也这么想。”司酒酒笑了，放松下来后，一天的疲惫也终于清晰地钻了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又随意地问，“那你都去做什么？”
　　这次陆栖羽沉默得有点久：“打架吧。打晶兽，也打人。”
　　司酒酒等他的回答都等得有些困了，意识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却还是顽强地继续往下聊：“难怪你身手这么好……”
　　陆栖羽听出了一丝异样，回头去看，才发现缩在角落里的人，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知道她这一天体力已经透支，陆栖羽垂眼一笑，没再回应，只是将手里的灯调暗，放到了司酒酒身旁。
　　“睡吧。”
　　·
　　大概是这一天真的太累了，司酒酒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却还在爬山。
　　四周的雾气似乎比白天更浓郁，夹着连绵的雨，蜿蜒在山间的路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
　　她只知道自己想爬到山顶去，于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可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巨大的铁球，沉得让人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这么辛苦，要不就放弃吧。可又好像有什么信念支撑着她，每一次要停下来了，就会觉得非常沮丧，让她忍不住咬咬牙，又继续往上爬。
　　跟白天不一样，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会背她走最后一段路。梦里的雨也没有停歇，从山脚便开始下，到了半路就已经化作了倾盆大雨，她好几次没踩稳从台阶上滑落下去，都觉得这雨像是要把她冲刷走。
　　漫长的梦境里再没有其他，只有她麻木地，执着地，挣扎着一步步往山顶爬。

第13章  疑虑
　　西二区边界。
　　微亮的天色里，七八个人被疯了似的的晶兽追着且战且退，直退到了西一区林区外，晶兽才逐渐减少。
　　断后的青年按下右腕上的机关，小巧的弩箭带着电光急掠而去，将不死心还想追上来的晶兽射穿，近身的晶兽也已经扑到眼前，他没有迟疑，挥剑狠狠地砍了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看着这最后一只晶兽维持着扑食的姿势倒了下去，才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
　　跑在最前方被扶着的人终于坚持不住，脚一软就滑落了下去。
　　“白子！”扶着他的人惊叫一声，扭头喊那青年，“老大！”
　　青年的脸色不太好看，收起武器快步走了过去。
　　“回去就让他滚回后勤去。我就说这次不该让他来，老商非说让他来锻炼，锻炼个毛线！”
　　嘴里骂骂咧咧，但青年检查得很仔细。“他对晶兽精神攻击的抵抗力本来就不高，刚才有不少中高级的晶兽，密集的精神攻击对他来说负担太大了，加上经过山壁时那一大片电蔓，能坚持到这就不错了。”
　　“那、那现在咋办？”
　　看着倒到在地上显然已经没有意识，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同伴，青年暴躁地“啧”了一声。
　　“先回去吧。”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山林，俊美的脸上是满满的不甘心，“没有大型装备，要进西二区果然还是太难了。”
　　这已经是“云崖”第三次探探这片山林了。
　　哪怕知道往里走不远就有他们需要的资源，但当初就未曾大面积开发的区域，在人类文明退却两年后，已经变得更加难以征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失望，他们也一样不甘心，可这两天一路奔逃的记忆，也让他们心有余悸。
　　气氛越发凝重，有年纪小的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喊：“老大，回去让老商给你搞个机甲啊！”
　　“机甲要能随便搞，我们都能统治星盟了。”青年笑着“呸”了一声，连嘴里的血腥一起吐出来，脸上那点不甘已经迅速藏好了，“赶紧都休整一下，这里也不能久留。”
　　被他感染，其他人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各自原地休整。
　　“哎，出发前邢师傅不是给谁塞了几瓶药吗？”青年还站在原地看着白子，想了半晌，“说是解麻药对吧？在谁那？来给他喂一口，看会不会好点。”
　　随即有人应，“在我这。”
　　药剂很快就给喂了下去，过了一会，那昏迷的人动了动，居然还真的慢慢睁开了眼。
　　青年乐了：“嘿，我还说邢师傅这药跟毒药似的，没想到还有点用？”
　　白子刚开始还有些迷糊，但被同伴扶起来后就缓过了一口气，等看清眼前人，顿时就清醒了。“老、老大！”
　　“感觉怎么样？”
　　白子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皮，挣扎着要爬起来，“好、好了！”
　　“得了，好个毛线。”青年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坐着再缓一下，别等会回去路上又倒了。”
　　白子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恢复，失去意识前身上那种知觉全无的状态已经逐渐消失了。
　　看他醒来，青年也彻底放心了下来，随便找了块石头，接过旁边同伴递来的水壶。
　　然而刚坐下去，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所有人都在一惊，迅速掏出武器，青年快步冲到了最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来处。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又是一静，空气中似有什么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青年脸色大变，光剑在掌心浮现，又往前一步。“小心，是高级晶兽的精神爆发，先带白子走！”
　　但现实已经容不得他们反应，随着一声哀鸣，四五道灰影自林中窜出，直扑分散的众人，四周逼人的波动也变得更加强势。
　　青年迎上去就是一剑，可高级晶兽远比普通晶兽厉害，因为精神力过于强大，失控导致精神爆发后更是疯狂不畏死，挨了攻击也不知道退，眨眼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他几下猛攻将晶兽逼退，分心往四周看，其他人也是身经百战，虽然有点狼狈，但彼此联手也都抵御住了，就连白子那边的情况也远比他预计的好。
　　虽然因为战力不足被晶兽逼得节节后退，但那两个人并没有落到下风，配合之间白子甚至还不时找到空隙还击，动作一下比一下稳。
　　心里莫名不安，青年喊了一句：“白子，别勉强！”
　　“是！不，老大，我真的没事！”
　　青年一怔，跟前的晶兽已经再次扑上来，他挥剑挡去，回头又看了白子一眼，心中微动。
　　那个药！
　　·
　　醒来的时候，梦里那种窒息的感觉都没有消散。
　　司酒酒躺了好一阵才彻底缓过神，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帐篷里很暗，微光从半开的折叠门外透进来，带着点早晨的清冷。
　　四周都很安静，陆栖羽靠坐在门边上，小半边脸已经埋进了大衣下，他垂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平日里的气势随之消散，完美的轮廓却多了一分疏离。
　　司酒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隐约记得睡前还在跟陆栖羽闲聊着，聊了什么却都不记得了。
　　没有惊动陆栖羽，她蹑手蹑脚地从半开的帐篷口钻了出去。
　　外头的天果然还没有亮透，远处才刚泛了一抹红，半边天空都还是暗紫色的。
　　迎着风走到崖边，看着山间过分宽阔的天地，心底那不知何来的无助就更明显。
　　司酒酒知道自己还是被梦境影响到了。
　　她其实很少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可这清晨的沉寂又让她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种低落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回头，看到陆栖羽走了过来。
　　“早。”
　　青年的美貌在晨光中被加倍地放大，司酒酒慢了一拍才回道：“早啊。”
　　“在看什么？”
　　在发呆。
　　话到嘴边了，司酒酒却下意识地改口：“刚起来吹吹风，记起有药草就长在这种环境里。”
　　陆栖羽：“有找到吗？”
　　本是随口一说，可说着司酒酒也想起，《辰光》里还真的有一种药草，描述里写着一般生长在湿度较大的山壁上。
　　她下意识往山崖下看去，竟然很快就在下方不远处，看到了一簇黄绿色小草。
　　“找到了？”
　　司酒酒也没想到还真的有，下意识地往前又探了探：“好像找到了！”
　　黄绿色，长着跟蛛网似的白毛，确实像是她印象里的白崖草。
　　她顿时有些激动了起来。这可是游戏里稀有度紫色的药草，离最稀有橙色的也就差一个级别，在这里说不定也会很值钱！
　　可那白崖草长在崖壁上，离她所在的位置有点远，就算是最近的一株，也要再往下一点才能够到。
　　但再往外一点，她可能就要掉下去了。
　　“别动！我来。”陆栖羽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勉强，拽住她的袖子把人往回拉，没等司酒酒反应过来，就跳了下去。
　　司酒酒吓了一跳，追上一步往下看去，才发现陆栖羽那柄暗红色的短剑剑身已经没入山壁，他一手握住剑柄，稳稳地挂在那儿，正贴着山壁，借着突起的山石往下探，衬着下方罩着云雾根本看不到底的深渊，看得人心惊。
　　司酒酒的心都悬到了喉咙，心底却又无法控制地生出了不安。
　　其实昨天，甚至更早之前，她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陆栖羽对她太好了。
　　最初她也会用自己毕竟救了他一命来解释，还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陆栖羽图谋的。
　　但时间越久，这种不自然的感觉就越分明。
　　就像现在，这么高的山崖，只因为她想要那药草，陆栖羽说下就下，奋不顾身。
　　这好得太不寻常了。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说是司酒酒救了他一命，其实说到底，陆栖羽才是真的救了司酒酒一命的人。
　　就算在B233这种环境下，她收留他、供他吃住是很难得，但也还没到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她卖命的地步。
　　司酒酒没那么天真，会觉得这种好是理所当然的。
　　更别说以陆栖羽的能力和身手，他要是愿意卖命，恐怕能得到比这好千万倍的东西。这个人就算一句话不说，都能引起茶一河那样的人注意，真的会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普通吗？
　　她不是没有生过疑虑。只是签到任务不断刷新，她心里更清楚，自己需要这个人的力量，于是一次次地给自己解释，帮陆栖羽找借口。
　　直到这一刻。
　　只是她想不明白，陆栖羽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正想着，一束被攒在手心的药草递到了眼前，司酒酒一惊，抬头就发现陆栖羽正攀在崖边看她。
　　见她回神，陆栖羽把那束药草放下，手上一按，顺势抽出插在崖壁上的短剑，轻巧地翻上了山崖。
　　“在想什么？”
　　司酒酒对上了他的眼，青年的脸上没多少表情，眼中却似有繁星，熠熠动人，又浩瀚如海让人无法看透。
　　她很快挪开了眼：“被你吓到了。那就是普通的药草，犯不着拼命去摘！”
　　“你不是想要吗？”
　　这态度过于自然，让司酒酒瞬间为自己刚才的猜疑生出无限愧疚。
　　“也没那么想要。”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陆栖羽想了想，又解释：“别担心，这个程度的山崖对我来说没什么威胁。”
　　听出话里的一丝讨好之意，司酒酒又不可避免地心里一软。
　　算了。
　　就算有什么目的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无所求。
　　“那也没必要跳下去。而且这药草不好处理，我现在可能也没办法处理好。”
　　下意识想要掩饰刚才的小情绪，司酒酒的语气有些生硬，最后顿了顿，才又小声地补上一句，“谢谢。”
　　陆栖羽唇角勾了勾。
　　“现在处理不好，就先种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糟糕，好像用力过猛了！
　　司酒酒：我又不傻。[白眼]

第14章  疗愈药剂
　　下山不比上山轻松，加上沿路不时留意有没有适用的药草，两人回到戒备区，已经是深夜了。
　　第二天陆栖羽没出门，真的给司酒酒把那白崖草给种了起来。
　　因为身上多了十几万的欠债，又意识到陆栖羽确实不是自己给吃给住就能供得起，司酒酒的干劲也前所未有地高涨。
　　大清早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就继续配制之前要做的两种药剂。
　　那天把雪芯草研磨到合适的粉末状就已经很晚了，她只来的及把另外一味药草切碎后放到烘烤机里低温烘干。
　　现实到底不如游戏，很多在游戏里经过换算几分钟就能处理完的程序，换到现实，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等足相应的处理时间。
　　于是等司酒酒将其他几种药草逐一处理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她没有马上开始下一个步骤。
　　当初的《辰光》作为一款全息网游，生活职业系统并不像其他游戏里那样只是个附属，而是真正的作为一种游戏职业来设计。所以制药师在配制药剂时，越高级，要求会越高。
　　材料用量的配比，配制手法，材料投放的顺序和时间……各种细节最终对药效都有影响。
　　这一切换到现实里，没有了游戏的辅助功能，只会更耗费心力。
　　司酒酒要调配的两种药剂已经不属于初级药剂，配制时需要的专注和精力，也远比之前配制初级药剂的高。
　　所以她选择睡了个午觉，确保自己的状态良好，才开始动手进行最后的调配。
　　陆栖羽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看她还在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药剂原液，也就退到了铁皮屋外，没有打扰她。
　　直到完成最后一次搅拌，看着第二种药剂逐渐从蓝色转成预想中的青黄，司酒酒没忍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要把游戏里的东西还原成现实，真的比想象中要难。中间出现意外效果的时候她都担心要失败了，只是凭着游戏里的经验和逻辑推断确定没有出错，才咬着牙继续往下做。
　　“成功了？”陆栖羽也听到了她的欢呼，从屋外走了进来。
　　“嗯！”司酒酒还沉浸在配制成功的喜悦里，情绪有些亢奋，看向陆栖羽时的目光都格外地亮，“试试？”
　　陆栖羽眉尖微挑，没有拒绝。“怎么试？”
　　“你手臂上的伤口，还没好吧？”
　　陆栖羽一听就明白了，脱了外套，把伤口上的布带解开。
　　司酒酒这才看清了他的伤口。
　　就如之前被晶兽划伤的一样，伤口边缘微微发黑，并不深，却两三天了都没有愈合，依旧一点点地渗着血丝。
　　看着就觉得痛，司酒酒把还没分装的药剂倒了一点在上面，青黄色的液体迅速地顺着伤口往里渗，不一会就被吸收了。
　　又过了一会，伤口边缘的暗黑就褪色到了肉眼可以分辨的程度，血也彻底止住了，伤口虽然没有马上愈合，却比之前看起来要好得多。
　　“这是新的伤药？”陆栖羽的语气不太确定，“似乎比之前的效果要差一点？”
　　司酒酒却很满意，这药效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
　　“是伤药，但也不完全是伤药。”她用准备好的瓶子将药剂分装好，“我叫它疗愈药剂。虽然确实没有之前的止血药疗效快，不过它还可以解毒——效果应该能跟药店里的解毒药剂持平吧。”
　　陆栖羽的神色顿时认真了起来：“所以，它是解毒的同时，还能止血？”
　　“对，而且它止血愈合的速度虽然相对慢一点，但持续时间比较长，加上能解毒，在危急的情况下，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码在游戏里，疗愈药剂的销量比初级解毒药剂要好得多。
　　陆栖羽接过司酒酒顺手递来的一瓶，看着里头透亮的液体，目光也有些凝重。
　　只听描述，他就已经比司酒酒更清楚这药剂的价值。
　　跟越往上的战斗越是激烈，有时胜败就在分秒之间。这种药剂，平时可能没什么优势，但在某些情况下，比如遇上会释放毒液的高级晶兽，关键时刻也许就是救命的药。
　　他看向桌子上另外一种暗红色的药剂：“那种又是什么？”
　　“也是解毒药剂，应该会比常见的解毒药剂高效，但我暂时无法确定差异有多大。”
　　所以她才选择一次性做两种药剂。
　　迟疑了一下，司酒酒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打算拿这两种药剂，再去药店试试看。”
　　陆栖羽抬眼看她。
　　之前没有把握，司酒酒也一直没有说。不过跟刑卿见面后她就在盘算，如今准备也做得差不多，把握大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跟人分享，得到认同。
　　她也没把那天有人来收管理费的事告诉陆栖羽，只是把自己跟茶一河交易的顾虑说了出来。
　　“只有药店，他们有销售途径，却没有特别高级的制药师，这样才有可能稳定地收购相对大批量的药剂。
　　“虽然没有身份确实很麻烦，但我观察过，就商业街周边的这三家药店，卖的药剂都差不多，销量也不相上下。如果确定我手上有价格差不多，但效果更好的药剂，我认为他们也未必会拒绝。”
　　陆栖羽听得很认真，听她停下来了，才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两人愣了一下，司酒酒动作迅速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进储物空间，扬声问：“谁啊？”
　　外面又传来一阵轻响，敲门的人显得非常礼貌，敲完了才问：“请问是司家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司酒酒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刑卿。”
　　刚刚还挂在嘴边的人，居然就找上门了。
　　陆栖羽主动去开了门，高瘦的老头就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刑师傅？”司酒酒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刑卿一如初见的平和：“有事找你，不打扰吧？”
　　“不不。”司酒酒对态度好的人总是难以拒绝，“就是没想到您会找到这来……”
　　她确实很意外。就算是茶一河，应该也只知道她住在这一片，要说知道具体的位置，可能只有晴安药店的老板。
　　但按茶一河的说法，晴安药店背后的势力是行政组，那身为星盗势力之一“云崖”的制药师，刑卿的消息来源应该不会是那位老板。
　　刑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还给茶一河澄清了一下：“你别误会，不是老茶说的。虽然这边是行政组的地盘，但既然有明确的目标，‘云崖’想要在找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司酒酒一听就释怀了，重新回到刑卿的来意上。
　　“那您……”她说着往屋里让了让，“进来说？”
　　“打扰了。”
　　铁皮屋里站三个人实在是过于逼仄，陆栖羽很快就退了出去，默默地守在门边。
　　刑卿这次终于留意到了他：“这位小哥，倒是跟我们老大有点像。”
　　司酒酒也不知道他说的像是指哪方面，但心里也知陆栖羽必定不简单，人又在边上，她也没有追问，把话题拉了回来：“您刚说有事找我，是指？”
　　刑卿：“其实这次我们老大是想亲自来的，但我想先来跟你聊聊。”
　　司酒酒等他说下去。
　　“上次卖给我的那个解麻药，是你自己的配方，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司酒酒意识到，刑卿其实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所以她没有否认：“有什么问题吗？”
　　“你上次说，药剂的主要功效是解除和免疫麻痹，你知道它还有别的功效吗？”
　　司酒酒反应很快，马上就明白了，刑卿必然是发现了解麻药剂的其他功效。
　　“您猜得没错，这药剂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但最初也没想过能成功，所以具体能达到什么效果，我也不是很确定。”
　　刑卿：“哦？那你配制的时候，都有些什么想法？”
　　司酒酒想了想：“这个药，最基本的肯定是针对麻痹的效果，我们也试验过，它可以解除和免疫部分麻痹状态。其他的……我想，它也许还会有一定的镇静作用。”
　　刑卿神色一正：“所以从构思配方开始，你就考虑到了精神镇静作用？”
　　“所以，您确认了它有这个药效？”司酒酒反问。
　　因为当初在游戏中并没有任何体现，所以她对这“镇静”效果也没抱什么期望，但在配制时，她确实也曾设想过，这种描述上的“镇静”在现实中会如何反映，是像以前的感冒药一样吃了会犯困还是别的，还因此在对配方进行了一定的调整。
　　既然现在刑卿登门，那显然这种“镇静”，远比她想的有用。
　　刑卿也没再绕弯：“我之前把药给了我们出任务的一个小队成员，结果意外发现，这个药，可以迅速缓解晶兽精神攻击后造成的头痛头晕。”
　　司酒酒心中一动。
　　刑卿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而且他亲自上门，又把药效交代清楚，想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跟她说一声这么简单。
　　果然，刑卿顿了顿，语气又慎重了几分：“而且，它能在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大幅度减轻精神攻击造成的影响。
　　“所以，‘云崖’想要这个药。”
　　作者有话要说：
　　对指头，我是不是可以有，那个，收藏什么的（用力比划

第15章  拉拢
　　刑卿的话让司酒酒的心微微一沉。
　　之前“云崖”就曾经通过茶一河买下特效止血药的配方，如果只是想再买下这次的解麻药剂配方，刑卿没必要如此强调，甚至不需要特地找上门。
　　那就是还有别的要求。
　　“什么意思？”
　　刑卿也没有废话：“我们想买断这个配方。”
　　“买断？”
　　“就是说，我们希望交易之后，你能保证不再向其他人透露配方内容。除了个人使用，最好也不要制作销售。”
　　听到这，司酒酒蹙起了眉头。
　　之前的特效止血药配方，“云崖”购买时并没有提出额外要求，也就是说她依旧掌握着主动权，可以随时制作售卖，甚至可以将配方再卖给其他人。
　　但这次不一样，如果她答应了，那就意味这她不能再用解麻药剂来赚钱。虽然“云崖”肯定会相应地付给她更高的价钱，但她才又背上了十几万的欠款，在目前无法保证收入来源的情况下，一锤子买卖对她来说并不划算。
　　刑卿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如果可以，其实我们更希望你能加入‘云崖’。”
　　司酒酒顿时想起刑卿一开始说的说，“云崖”的老大原本想亲自来的。
　　招揽她，也许才是刑卿的首要目的，买断配方只是备选。
　　这让她有些心惊。
　　司酒酒没想到只是一个初级解麻药剂，竟然会惊动到三大星盗势力之首的“云崖”，甚至起了招揽自己的心。
　　“邢师傅，说出来不怕您见笑。”她暗吸了口气，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话里却带着拒绝的意味，“您看，我连星盟的身份都没有，更别说是制药师认证，配制的药剂放到药店去，人家都不敢收。这个解麻药剂，也是胡乱捣鼓，碰运气做出来的，这样的水平恐怕配不上‘云崖’。”
　　刑卿笑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花：“制药师本就是个讲究天赋的职业，你年纪也还小，现在就能做出这样的药剂，好好学两年，必定能有更惊人的成绩。”
　　司酒酒抿了抿唇。
　　却听刑卿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听出来了，你不想来。”
　　本以为他还要劝，没想到刑卿心如明镜，已经在想怎么拒绝的司酒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小人物。”
　　两辈子平民，她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这种听起来就不怎么妙的组织。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但也希望你能再考虑。”刑卿的态度始终很平和，“B233已经被星盟放弃除名，等于是法外之地。虽然现在四方势力拉锯，有些动荡，但‘云崖’的实力并不差，有‘云崖’撑腰，你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司酒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说别的，只要有“云崖”担保，她起码能在戒备区内找份稳定的工作。
　　刑卿看向四周：“这里环境也不好。如果你能加入‘云崖’，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新的住处。”
　　这个条件就更让人心动了。
　　但如果答应，她的命运也许从此就要跟一伙星盗绑在一起。司酒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陆栖羽。
　　也许不止她，还有这个人。
　　又也许，她答应了，陆栖羽就会离开。
　　没等到她的回答，刑卿也没有不耐烦，反而体贴地开口：“不要为难，如果实在不愿意，我们也可以谈一谈配方的事。”
　　司酒酒想起了他提出的另一个方案。
　　但是。
　　“邢师傅，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像您看到的，我现在确实急用钱，但也因为我需要钱，所以，买断这个事，我恐怕也没办法答应您。”
　　听到她的拒绝，刑卿终于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但司酒酒看得出来，他不是生气不满，只是有些苦恼。
　　这让她对刑卿的好感又涨了几分，不忍心拒绝地太强硬。
　　“配方我还是可以卖给你们，并且保证在短期内不会再卖给其他人。但我自己应该会做一些拿去卖。”
　　这次刑卿没有马上回应，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我可能需要回去先跟老大商量一下。”
　　司酒酒有些意外。
　　因为在她看来，解麻药剂显然比之前的特效止血药更有价值，如果不买断，比照当初止血药配方的价格，也不可能“云崖”预设的买断价格更高，应该不是那么难定。
　　“不能我们先谈谈？”
　　刑卿抬眼看她，半晌微叹了口气，笑得有些无奈。“看来我跟老大说，先过来看看，还是对的。”
　　司酒酒：？？？
　　“小朋友，你知道吗？现有公开的药剂中，只有两种高级药剂具有精神稳定作用，主要用于缓解长期承受晶兽攻击或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的精神紊乱。
　　“因为需要的材料稀有，配制难度也大，所以这两种药剂的售价都很高。”
　　他的话里涉及到一些司酒酒并不了解的东西，但从字眼上理解也能大概明白，所以她并没有打断发问。
　　“你的这个解麻药剂，药效主要是缓解精神攻击后造成的头痛头晕，但无法解决更严重的精神问题。所以它更有价值的，在于能减轻精神攻击的影响。”
　　刑卿顿了顿，“不过，最长不超过二十分钟的持续时间，加上药效随着时间消减，对于持续战斗来说，还是有点不太够。”
　　司酒酒也听明白了。之前她只关注药效，这时听刑卿分析，也意识到在应用上，这个药剂的价值可能又没有她想的那么高。
　　但这样她就更不能理解“云崖”为什么想要买断这个配方，甚至是招揽她。
　　刑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我们想要买下这个配方，是希望能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改良。我相信其他人得到这个配方，也会做同样的事。”
　　司酒酒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
　　以解麻药剂的药效，经过改良优化的最终成品，对正处于势力争斗的“云崖”来说，必然会有不小的战略意义。
　　但如果这配方同时流入其他三方势力手中，那不管是掌握配方，还是研究改良，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他们最优的选择，是直接将司酒酒拉拢到旗下，确保万无一失；其次，就是买断。
　　司酒酒能理解他们，但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她并不想失去主动权。
　　她只是个穿越者，穿到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身上，手里能握住的东西，再小，都可能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
　　“我可以再让一步。”
　　既然话已经挑明了，司酒酒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线，“我能保证，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不再把配方告诉给其他人。但我必须保留制作贩卖，甚至未来可能批量销售的权利。”
　　“我明白了。”没有谈成，刑卿看起来也并不急躁，站了起来，“我想我们老大还是要这个配方的。只是价格我现在就没办法做主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等我们两天。”
　　司酒酒笑了：“当然。”
　　刑卿这才安心地往门外走去，司酒酒也就顺势站起来送。
　　陆栖羽站在门外，其实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这时看刑卿出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刑卿的目光多了一分探究。
　　刑卿一直出了门，才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
　　刑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球递给她，司酒酒认得，是在如今联络网受限的情况下，用于重要资料传递的记忆球。
　　刑卿：“之前正好看到了，我想你大概能用上。”
　　司酒酒疑惑地接过，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但听刑卿的意思，显然是特地带给她的，便也没拒绝。“谢谢。”
　　“那我就先告辞了。”
　　·
　　送走了刑卿，司酒酒跟陆栖羽回到了屋内，神色却依旧有些凝重。
　　陆栖羽：“有什么不对吗？”
　　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
　　刑卿的上门和“云崖”的意图，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危机感。
　　“那两种解毒药剂，恐怕不是那么好卖了。”
　　最初配制药剂，是因为马上就要吃不上饭，好不容易找到个擅长的事，手边有合适的材料，就做了。
　　之后卖药虽然有些曲折，但其实一直都很顺利，收入也不错，让她觉得在这里生存致富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被穿越之神眷顾的。
　　就算后来发现跟茶一河交易下去，未来可能不是那么理想，又有了意外的支出和千兆，她也觉得自己一定能解决。
　　直到现在司酒酒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她只是一个住在戒备区最外围，还在努力为温饱挣扎的普通人，不管是掌握着这个铁皮屋所有权的行政组，还是刑卿背后站着的“云崖”，力量都不是她能抵抗的。
　　但她却拥有其他人没有的，也许非常有价值的药剂配方。
　　这就像是一个住破庙里的乞丐，抱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随时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不管是当初卖药，还是卖配方后答应跟刑卿见面，都太轻率了。
　　而现在也许就要为这轻率付出代价。
　　哪怕刚才刑卿的态度再好，她其实也无法确定，“云崖”那位老大，知道她拒绝招揽后，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虽然她刚才看似镇定，其实心里也是乱的。
　　这后面的很多，她都没有解释，但陆栖羽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地笑了笑：“不要担心，有我。”
　　司酒酒抬眼看他，莫名就有种委屈又好像被安抚到了的感觉。
　　被自己的矛盾给逗笑了，她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云崖’最后能给什么价。”把账户余额调出来看了一眼，司酒酒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不想再引起更多的关注，最近还是夹着尾巴比较好。但不卖药，她也没有更好的收入来源。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干脆放弃，决定先等一等“云崖”的回复。反正最坏的打算，她也还是能靠卖药换钱。
　　静下心来，她打开了刑卿给的记忆球。
　　记忆球跟个人终端机一连上，虚拟屏幕就开始快速滚动了起来，司酒酒看得眼都花了，半晌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药草图鉴！
　　因为资料杂乱，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完整的图鉴，但光看这滚动速度，就知道数量不少。
　　随便打开一个，里面记载了详细的药草信息，外形、特性、生长地，有的甚至还会标注用于哪些药剂配方。
　　这要是给别人，只能作为入门读物，却是司酒酒最需要的东西。
　　翻了一阵，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目录索引，上面条目分类非常清晰，内容却是空的，就像是特地留给她来填充。
　　司酒酒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这不该是给一个制药师的礼物。
　　作为制药师，对药草的了解是最基础的，她甚至还能自己研制新的配方，刑卿不应该给她这么一份药草图鉴，更不应该留下像是作业一样的目录索引。
　　除非刑卿猜到了什么。
　　这个想法让司酒酒有些心惊，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哪怕是猜到了什么，刑卿既然选择把这份资料给她，那至少应该是没有恶意。
　　目光重新落到了那份索引上，两辈子加起来已经四五年没做过作业的司酒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哭闹声。

第16章  老畅
　　刚受了打击，听到哭闹声，司酒酒的神经下意识就又绷紧了。
　　看她往门口方向看，陆栖羽在她肩膀上虚按了一下，主动走到门边，拉开了一线。
　　这一开，外面的哭声好像更响了。
　　陆栖羽警惕地往外看了看，才又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见他没说什么，司酒酒就知道没什么危险，也就跟了过去。
　　等她走到屋外，才发现三街上还有不少人也在往外探头，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就看到在大概三街中部的位置，一户人家门口，有个女人正搂着个小孩，仰着头嚎啕大哭。
　　因为有点距离，看不清那女人和小孩的模样，但也能从那女人披散的头发上看出她的狼狈，还有那响彻整条三街的恸哭，和夹杂其中的含糊不清的碎语，听不清，却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酸。
　　司酒酒也被这哭声触动了，她不知道那女人怎么了，却能感觉到她的悲痛和无助。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正迟疑，就感觉有人轻轻地拽了拽她。
　　司酒酒猛地回过神，扭头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老畅家门口，拽她的正是那位厚道的邻居。
　　见她回头，老畅便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司酒酒微怔，回头才发现陆栖羽就跟在她身后，眼里也有些凝重
　　“别过去。”大概是看到了她的迷茫，老畅又很轻地说了一句。
　　司酒酒其实并没有打算过去。
　　她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听着那女人的哭声，还是会觉得心酸难过，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只是想看看而已。
　　“别去。”怕她不听，老畅又重复了一遍，“那是小路尔家……就是前几天，跟苑苑一起玩耍的其中一个小男孩。”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马上就想起了那天见到的小男孩，和他耳朵后侧那块胎记似的暗红晶体。
　　知道她反应过来了，老畅便往边上示意了一下，让两人往里走一点，
　　司酒酒这才发现其他探头出来看的人也已经陆续躲了回去，谁都没有出来，更没有人靠近去问，最后只剩下他们还站在街上，格外突兀。
　　顺从地往老畅家靠了靠，司酒酒忍不住又看向远处那抱着小孩哭的女人。
　　哭成这样，她怀里搂着的那个孩子，恐怕……
　　“你们昨天不在，所以不知道。”老畅的声音还是很轻，带着点叹气的意味，“她家男人昨天去了，小的看着也不太行，果然今天就熬不住了。”
　　“都是晶体症？”
　　老畅点了点头。
　　司酒酒呼吸一窒，又一次望远处看。
　　“别看，谁都帮不了她了。”老畅的语气强硬了些，“她也躲不掉，已经恶化得很厉害了。”
　　司酒酒没有收回目光。
　　就像是要印证老畅的话似的，那女人的哀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小了，然后又变得时断时续，最后只能看到那紧紧搂着孩子的人慢慢地歪倒了下去，最后就像乌龟的硬壳，伏在小孩身上，不动了。
　　喉咙发紧得难受，司酒酒这才挪开了眼。
　　老畅虽然站在门内，但也听得到外面的变化，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病，太可怕了……也不怪星盟放弃。”
　　司酒酒没有经历过当初晶体症初发，整个B233都恐慌的时候。哪怕是偶尔听别人提起，也依旧无法想象，更不能理解，那些决策者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一个星球。
　　可是上一次封堵的混乱，和今天听到的哀嚎，让她终于也有一点理解了。
　　一直找不到病因，无法确定传播途径，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能及时撤走大部分人，让晶体症只停留在B233，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爸爸？”
　　在司酒酒沉默时，屋里传来了小女孩细弱的声音。
　　老畅连忙回头往里看了一眼。“苑苑乖，你小酒姐姐有事找爸爸，爸爸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好。”
　　屋里很暗，司酒酒站在门口，隔着老畅只能勉强看到，苑苑似乎是刚睡醒了坐起来找爸爸，软软地应了一声，又乖巧地躺了下去。
　　老畅留意到她的目光，便指了指司酒酒的铁皮屋，大概是怕吵到女儿，声音又轻了些：“到你那边去说吧。”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望一眼，也没拒绝。
　　两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走到铁皮屋前，老畅没进去，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苑苑昨天就开始发烧。”
　　这病得有些巧了，看老畅不愿意进门，司酒酒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还好吗？”
　　老畅迟疑了一下：“暂时没什么事，也可能是这两天天气多变，昨天又被小伙伴的样子给吓到了。”
　　司酒酒松了口气：“那，有药吗？”
　　“买了通用的退烧药，但到底不是制药师配制的药剂，效果有限。”
　　司酒酒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老畅说的通用退烧药，大概是指由机器批量制作的劣质药剂。
　　因为最初接触的就是晴安药店的止血药，加上模式又跟游戏非常一致，导致她一直以为，制药师配制的药剂，应该是以特殊的战斗类用药为主，比如伤药、解毒，或者是解麻药剂。
　　却没想到，像发烧感冒这种，在她原本的世界就已经可以随便买到对症药的病，在这里想要有效治疗，竟然也需要由制药师配制的药剂。
　　见她不说话，老畅又勉强地笑了笑：“说起来，也多亏了你那天的提醒。最近这边的情况好像确实越来越严重了……小酒，你要是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别留在这里。”
　　司酒酒心中微动，却只是若无其事地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就这，还欠着两个月的管理费，正愁着呢。”
　　“这样啊……”老畅欲言又止，最后却也没多说什么“苑苑还病着，我也不放心，先回去了，总之，你们出入也要小心。”
　　“我们会的，谢谢畅叔。”
　　看他转身，司酒酒也习惯地想送，却发现老畅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你那是在种什么？”
　　司酒酒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老畅看到的，是铁皮屋里挂着的那串雷击藤。
　　老畅说着往回走了两步，却非常有分寸地停在门外，只是认真地盯着那雷击藤看。
　　“那是电蔓？”
　　“是的。”看他直接叫出了名字，司酒酒也不好否认，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色，就往屋里走，“没关系畅叔，您进来看吧。”
　　老畅迟疑了一下才走进去，停在雷击藤下面，盯着那一串蔫不拉几的叶片，最后哭笑不得地开口：“你这是，用盆在屋里养电蔓？怎么想的要种这个东西？这怎么可能养得活？”
　　一听他的话，司酒酒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畅叔，你懂这个？这个……这个电蔓，不能养活吗？”
　　“能养活，但你这样养不活。”老畅熟练地用衣角裹着手拎起一片叶子，“你看这叶尖都枯黄了，用不了半个月，肯定就死透了。”
　　司酒酒：“那要怎么才能养活？”
　　“电蔓啊……我记得它一般是长在墙体山壁上的吧？而且越破落的，长得越好，因为通常那种地方还会有另外一种草，它好像是靠寄生在那种草上面吸收营养的。”
　　这显然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事。
　　司酒酒双眼都发亮了：“畅叔，那除了野生，你教教我，有什么办法能人工种植雷击藤？”
　　“雷击藤？”司酒酒一时忘了改口，老畅听得一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要种这个干什么？”
　　司酒酒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虽然还是很激动，却也没有彻底坦白。“我就是听说有人收这个东西，价格不错，但是这东西得到戒备区外面找，不好得，所以难得弄了几根，就想试试能不能自己种。”
　　“这个还能卖钱？”老畅也有些意外，“这个要种起来也不难，只是你现在也没条件啊。而且要繁殖起来，恐怕也得一年半载。”
　　听到这，司酒酒的兴奋又被浇灭了不少，却也不死心：“您要是愿意，先给我讲讲？就算现在没条件，我也好歹有个努力的方向。”
　　看她这样，老畅也忍不住笑了：“行，这个不难，就是至少你得找到它寄生的那种草……具体叫什么我有点忘了，因为也没人要这个东西，我得回去翻一翻。”
　　难得有了进展，司酒酒也不急于一时，转念一想，又试探着问：“那，甘草兰……您听说过吗？”
　　老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伸出个手掌：“叶片大概这么长，有点焦黄的？”
　　“对！”司酒酒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知道，名字还对上了，连忙把人引到窗边，“这个，也能种吗？”
　　窗台上的甘草兰比起雷击藤就更不堪了，老畅一看就笑了：“你这再放两天就要干掉了，用水泡泡还能勉强多放两天。甘草兰好像也没什么用吧？就是不太常见的杂草，长得也不是很好看。”
　　“但我想种……”
　　老畅也没追问她为什么，伸手逗了逗那蔫巴巴的叶子：“这样种不了，这小玩意挺倔的，挖出来就种不回去了。你得找到花苞里的种子，用种子来种才行。”
　　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难题，司酒酒都要高兴哭了：“畅叔你太厉害了！”
　　老畅被夸得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我以前就是搞种植的，正好看到过相关的资料罢了。”
　　“已经很好了。”
　　看她开心，老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但还是担心自己女儿：“没有其他了？那我先回去了，晚点找到那种草的资料再给你送过来。你以后要是找到种子，或者是有条件了，来找我，我教你怎么弄。”
　　“谢谢畅叔！”
　　司酒酒这一声谢都说得格外响亮，屁颠屁颠地又把老畅送出门。
　　等看到老畅走回自家，她才转回屋里，又把已经收起的制药工具拿了出来。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陆栖羽看着有些意外：“还要制药？”
　　司酒酒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要给苑苑做个好的退烧药。”
　　作者有话要说：
　　难以置信，写这一章，我竟然经历了，因为厕所门锁坏了被锁在里面只能爬窗出来，以及好好的电脑突然烧掉了电源内存CPU。
　　呜呜呜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好吗！！！！！！！

第17章  退烧药
　　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现在听了老畅的话，司酒酒一下子就想起，《辰光》里有一种药剂，名字就叫“退烧药”。
　　那是制药师新手时期就能学到的配方之一，主要是为了让新玩家熟悉制药过程和配方创作，因此虽然是同一种药剂，但实际上从学到的就有好几种配方，配方的自由度也非常大。
　　不过因为药效跟初级解燃药剂差不多，但配制过程更繁琐，所以大部分玩家在学会其他药剂配方后，基本都不会再做。
　　可对两种药剂的物品描述都熟记于心的司酒酒觉得，有解麻药在前，如今换到现实里，这两种药剂的药效很可能也会有差异。
　　其中退烧药主要描述，除了游戏术语部分，就是治疗各种情况引起的高烧症状。
　　司酒酒记得的退烧药配方不少，她准备把其中成品效果比较好的一种做出来。
　　虽然心里有了打算，也有相当大的把握，但到底是要给小孩子喝的，她也不敢大意，刑卿刚给的资料就派上了用场。
　　把陆栖羽都拉来帮忙，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司酒酒才在杂乱的资料里找出了目标的几种药草，仔细查看对应描述，果然在其中两种药草的详细信息里，看到了常用配方包括了退烧药和散热药剂。
　　心里的把握顿时又大了几分，司酒酒也没给陆栖羽解释，把人指去了帮忙买缺的原料，就开始处理最繁琐的雪芯草。
　　作为这个退烧药配方里最主要的一味药草，雪芯草的处理步骤有点繁琐，当初是用于药草切割教学的，后来经过司酒酒自己摸索，又发现了不少能够增加药效的处理细节，于是更需要细致的操作。
　　司酒酒第一反应就想起之前连续签到的额外奖励。
　　小巧折叠小刀果然如她所料，比起挖草，在这种细节处理上更得心应手，特别是在雪芯草细软的部位，她当初在游戏里，用自己的专属制药刀都做不到百分百成功，可这时处理起来竟然非常流畅。
　　那种顺利做成一件难事的成就感让司酒酒心情非常不错，“097，这奖励真不错，下次保持好吗？”
　　【097：我会的亲亲！】
　　听它应得爽快，司酒酒又忍不住想挑刺：“你会有什么用？不是说奖励是主系统随机发放的吗？”
　　【097：……我会努力帮宿主祈祷的！】
　　司酒酒啧了一声：“所以，如果我想拿到额外奖励，就得再签到两次？”
　　【097：是的哦，所以亲亲要加油签到呀！】
　　“行叭。”
　　司酒酒应得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药草的目光却很专注。
　　她的耐心一向很好，也非常享受这种沉下心来处理一份药草的感觉。在她看来，配制药剂就跟艺术家精心创作自己的作品一样，精雕细琢，追求最终的完美，和那种惊艳世人的成就。
　　处理过程虽然繁复，但耗时并不久，她很快就把雪芯草处理完了，又开始用研磨器处理其他药草。
　　陆栖羽知道她急用，效率也高，很快就把缺的药草买回来了，正好让司酒酒赶在天彻底黑透前，完成了药剂的配制。
　　看着最终制成的，跟游戏里一模一样的浅紫色药剂，司酒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至少外观很完美。
　　不过，还有最后一步。
　　为了保险起见，司酒酒把还没分装的药剂按量倒出来一些，自己喝了下去。
　　哪怕最终效果不理想，她至少要确保，这个药剂不会对苑苑产生什么伤害。
　　陆栖羽就在边上，看她自己喝下去时动了一下，像是要阻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注意到他的目光，司酒酒笑了笑：“没事，感觉良好。”
　　确实挺好的，没有任何不适，倒是有点像喝了薄荷酒，味道微酸带甜，刚下去时凉凉的，流到胃里却又带着点微温，可并不燥热，反而让人有种整个人都凉快舒畅了的感觉。
　　小孩子应该也会很喜欢的。
　　但是老畅回去后就一直没有再过来，也不知道是还没找到资料，还是苑苑出了什么问题。
　　想了想，司酒酒把药剂按量分装成三瓶，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陆栖羽：“我陪你？”
　　司酒酒笑了：“就在隔壁，有事随便一喊都能听到，还陪什么！”
　　陆栖羽也没坚持，司酒酒便带着那三瓶退烧药出了门。
　　·
　　敲门后老畅倒是很快就来开门了，一看到司酒酒，就露出了歉意：“不好意思，苑苑刚刚又烧起来，一直在哭闹，我哄了好久，还没来得及帮你找……”
　　“没关系！”司酒酒连忙摆手，她也没到这么急的地步。“畅叔，我是送药来的。”
　　“药？”
　　司酒酒把手里的药剂给他看：“制药师调配的退烧药，效果应该不错，不过可能跟药店里卖的有点不同，您看要不要……”
　　虽然老畅对她一直很好，但司酒酒还是不敢随便交底，也怕老畅不敢用药，所以她没有说出药是自己配制的，但还是选择婉转地提示了一下，让老畅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让她没想到的是，老畅一看到那药双眼就亮了，甚至激动得眼眶有点发红：“要，我要！”
　　“畅叔？”司酒酒愣了一下。
　　身后也传来小小的咳嗽声，老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了嘴，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酒酒手中的药。
　　“真的可以给我吗？”
　　司酒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听出他话里的小心翼翼，还是把那三瓶药递了出去：“我本来就是来送药的呀，这当然是给您的。”
　　“不，用不了这么多！”老畅有些手足无措，硬是把两瓶还给了司酒酒，这才拿着剩下的一瓶走到床边。
　　司酒酒也跟了过去，看着他小心地把药喂给了苑苑。小女孩看来烧得不轻，迷迷糊糊的，刚开始还有点抗拒，但大概是尝到了味道，很快就顺从地喝下了。
　　没过多久，苑苑原本因为高烧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就逐渐平缓，又一阵，就开始小小地打起鼾来，显然是睡安稳了。
　　老畅明显地松了口气，扭头看司酒酒的的眼里满是感激，却还是担心会吵到女儿，只是无声地指了指门外。
　　司酒酒会意，快步走了出去。
　　·
　　等出了门，老畅就迫不及待地说：“小酒，真的谢谢你，又救了苑苑一次。”
　　又？
　　司酒酒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您太客气了，就算没有这药，她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不是的，我知道这药一定很贵，换了别人，肯定不会给我们的。当初也是，要不是你送来的药，她肯定就活不下去了。” 她越是这样，老畅反而越感激，说到最后，却是迟疑了一下，才小声地问，“小酒，这药，其实是你做的吧？”
　　这话让司酒酒又是一惊。
　　“为什么这样说？”
　　“其实当年我就怀疑过了。”
　　直接把她的回答当成了默认，老畅顾自说了下去，“虽然不太买得起，但是制药师配制的退烧药我还是见过不少，当初其实也给苑苑买过一瓶，只是没有效果。
　　“虽然你当时说是意外得来的，可是这么特殊的退烧药，我就只见过那一瓶……还有，就是你刚才给我的。”
　　司酒酒一直没有说话，却越听越是心惊。
　　按老畅的说法，似乎在几年前，她，或者说是原主，就曾经给过老畅一瓶退烧药，因此救了苑苑一命。
　　可这退烧药的配方，分明是她穿越前在游戏里学会的，虽然不能说这个世界就一定没有人会这么做，但原主难道不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饭都快要吃不起的黑户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药剂？
　　“小酒，我没别的意思！”见她沉默，老畅就有些不安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对我们有恩，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司酒酒看着他，想起当初自己醒来，一样穷得要揭不开锅的老畅，轻易就给了她一支营养液，确实是好得过分。
　　但如果说当初原主曾经帮过他，那就能说得过去了。
　　“畅叔，你不要想太多，就只是普通的退烧药而已。”心中还有很多疑虑，但司酒酒知道现在不可能从老畅嘴里问清楚，于是她没有承认，也没否认，“那资料不急，等苑苑好点了，您有空再帮我找就好了。”
　　“我回头就去找。”老畅顿了顿，又说，“真的，你的药很好，比药店里卖的还要好。小酒，现在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既然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不要留下来了。”
　　司酒酒想起，下午的时候，老畅也说了同样的话。
　　这时她才明白老畅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看来，原主也许远没有她想的简单。
　　“谢谢畅叔，不过我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司酒酒笑了笑，“至少现在没有，太穷了。”
　　“可是，你有那些药……”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动。
　　她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第18章  鉴定
　　老畅到底还是惦记着女儿，也渐渐看得了司酒酒的心不在焉，最后也没再多说，一再保证不会声张，就回去了。
　　司酒酒也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越想越有些激动，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陆栖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小朋友好了？”
　　“情况稳定了下来。”司酒酒回过神，对上陆栖羽平静温和的目光，又有点忍不住，“陆栖羽，我有一个新想法！”
　　“嗯？”
　　司酒酒：“因为解麻药剂，‘云崖’已经留意到我了，之前我有点担心，再把疗愈药剂拿出来，会不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确实。”陆栖羽显然也明白她的顾虑。
　　“不过刚刚老畅的话提醒了我。像止血、解麻这种用于战斗的药剂，确实很容易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那如果是日常用药呢？”
　　司酒酒把剩下的两瓶退烧药放到桌子上，“像这种退烧药，药效比常见的要好一点，价格差不多，对普通人来说很好，但对‘云崖’那样的势力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陆栖羽随手拿起一瓶药剂，晃了半晌，道：“如果你说的这些药剂，确实没有别的特殊药效的话。”
　　司酒酒一怔，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当初制作的解麻药剂，如果真的只能接触麻痹，就不会引来“云崖”的关注。
　　她没有忘记，这个退烧药，在游戏里原本的作用，是解除战斗里被附加的燃烧状态。但一时间司酒酒也想不出来，游戏里的“燃烧状态”，能对应现实里的哪种情况。
　　她有些迟疑：“也许还有，但效果应该不会很好。”
　　陆栖羽看着她，重新把药放下，眼底浮起一抹浅笑：“就算效果很好，也没关系。”
　　话里隐含的那点“我给你撑腰”的霸气让司酒酒心跳漏了一拍，她掩饰似的把药收起来：“我再想想。”
　　“好。”
　　·
　　虽然被陆栖羽指出了新的风险，但司酒酒衡量之下觉得，相比疗愈药剂那种可以预计的风险来说，还是可以尝试的。
　　不过生病用药跟战斗用药，在司酒酒看来还是有些不一样，所以接下来的两天，她也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把刑卿给她的药草图鉴先顺了一遍。
　　真正开始整理，司酒酒才知道这数据究竟有多庞大。
　　而且虽然绝大部分药草，都能跟游戏里的一一对应，但也有不少她从未听说过的，加上药草资料里远比游戏详细的研究数据，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重新学习的过程。
　　可是身上背着马上就要付清的十几万欠账，也不知道解麻药剂的配方最终是不是能卖出去，司酒酒暂时也无法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专注学习，只能一边按照刑卿留下的目录索引对杂乱的数据进行整理，一边着重把自己可能会用到的药草资料先找出来看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她就发现，虽然这里有不少游戏中没有的药草，可游戏里的药草，也有很多没被记录在图鉴上。
　　也许是因为真的没有，又也许，就跟甘草兰和雷击藤那样，只是药用价值并没有被挖掘。
　　因为这个原因，她又把计划要做的药剂筛选了一遍，把原料暂时无法找齐全的去掉，最后选定了另外两种药剂。
　　一种止咳，一种止痒。
　　这都是游戏里写在物品描述上的药效。
　　因为有陆栖羽的提醒，所以在筛选时，司酒酒也仔细研究过。
　　会选这两种药剂，是因为虽然在游戏里效果分别是持续回复和解毒，但因为都属于最低级的药剂，药效远不如普通的止血药和初级解毒药剂，就算现实中存在相同的药效，应该也不会引起什么关注。
　　·
　　老畅在第二天就把他说的那种植物资料送来了。
　　想要找到那种植物，最简单的自然是在当初采摘雷击藤的大卖场里找，但那里已经变成了晶兽的巢穴，司酒酒也不愿意轻易冒险。
　　最后还是陆栖羽说，他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找。
　　于是后面两天，陆栖羽每天都会出去，司酒酒一边希望他能找到，一边又担心他为了快速找到那种植物，偷偷去闯大卖场，心里格外矛盾。
　　“云崖”却是一直没有回信。
　　到第三天，把计划的药剂都配制好，司酒酒坐不住了。
　　她并不是没有耐心。
　　但司酒酒很清楚，作为掌控戒备区的势力之一，“云崖”不是简单的买家，她有顾虑，“云崖”肯定也有，现实当前，她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他们。
　　虽然暂时也没有要卖配方的打算，不过她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既然有了新的方案，药也做出来了，她还是决定先去药店里试一试。
　　·
　　首选自然是晴安药店。
　　药店老板对司酒酒的印象已经很深了，看到她就笑了起来：“最近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找到工作了呢，怎么又来了？”
　　司酒酒走进店里，确定没有其他人，才笑眯眯地开口：“想找您谈个生意。”
　　老板一怔，笑容就淡了：“生意？”
　　“我没有恶意。”看出了他的警惕，司酒酒笑得越发乖巧无害，“就是实在穷，也知道您心善，所以想着先来您这看看。”
　　说着，她把准备好的三种药剂各拿了两瓶，放到了柜面上。
　　老板微微皱眉：“我说过吧？来历不明的药剂，我可不敢收。”
　　司酒酒也没马上解释，只是指着那几瓶药剂说：“要不您先看看？不是什么贵重药，退烧、止咳、止痒，都是常见常用的药剂，只是做了一些改良，药效可能更好一些。”
　　因为她说得随意，老板下意识地顺着她所指看去，眼中又多了点疑虑：“退烧、止咳？那些药可不长这样。”
　　“因为经过改良嘛。”
　　司酒酒来之前也曾经找老畅了解过，自己这几种药，确实都跟药店里常见的不太一样，不过有苑苑的例子在前，又研究过药草图鉴，她也有信心，自己的配方会比店里的好。
　　“成本不高，但效果一定比大部分药店里配制的好。”
　　老板没有马上开口，但盯着那些药剂的目光多了一分迟疑。过了一会，他默不作声地转身，把架子上的鉴定仪器搬了过来。
　　他看向司酒酒：“我试试？”
　　司酒酒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个鉴定仪器她之前想来卖止血药的时候就见过，当时只想着要把药卖出去，现在才有些在意。
　　她不确定这台鉴定仪器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不过既然“云崖”会找她买配方，那这台仪器应该是无法准确检测出药剂的成分的。
　　老板把退烧药先放了进去，仪器很快就工作了起来，不一会就嘀嘀地响了两声，弹出虚拟屏幕，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堆数据。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勉强看清了边上显示的内容。
　　只见那结果上列出的，主要是药剂药效的测定和准确率，最后还有综合的质量评估，并没有具体的成分分析。
　　可以说，这鉴定结果，更像是一种参考数据。
　　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老板看得很认真，并没留意到司酒酒的小动作，过了一会又把另一种药剂放进去。
　　直到把三种药剂都鉴定完，他才重新看向司酒酒。
　　因为知道了这个鉴定仪器的测定方式，司酒酒有些紧张。
　　“你这三种药……小姑娘啊，不是我不信你。”老板眉头又皱紧了，“但是除了退烧药药效比较确定，质量也过关，另外两种药，鉴定结果都不怎么理想。”
　　老板摇摇头，指着其中一瓶说下去：“比如你说的这个止咳药，鉴定结果里，分析可能性最高的是止血效果，准确率也才刚过百分之五十，质量评估也低，我恐怕……”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发生了。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鉴定仪器的参考依据是现有的配方，那最终鉴定出来的结果，确实很有可能就是老板说的那样。
　　因为在游戏里，止咳药确实就是最廉价的持续恢复药，除了新手谁都不乐意用。
　　可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要不直接找人试一试？这几瓶我可以不要钱。”
　　老板还是摇头：“我说你究竟哪里弄来的药？这种鉴定结果，我可不敢给别人用，免费的也不行。”
　　司酒酒正要再说，门外却突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了两个人。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气势很足，走进来还一脸嫌弃地理了理衣服，根本不看店里的他们，开口就抱怨：“这店也太小了……”
　　他身后的人对着他唯唯诺诺的，往柜台看来时却也语气嚣张：“人呢？”
　　老板迅速迎了上去，司酒酒觉得他的态度甚至比当初面对简师傅的还要恭敬，点头哈腰地走到那人跟前：“卓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人依旧趾高气昂的，啧了一声：“东西我急用，怕你这存货太差，万一找人来拿回去用不上，还白白浪费了时间。”
　　这话里鄙夷的意味已经很重了，可老板也不生气，反而赔笑说：“给您留的都是最好的，已经装好了，我这就进去拿。”
　　那人皱眉：“里面没人了？一来一回的，不浪费我时间？”
　　“劳您稍等，我很快的……”
　　那人又啧了一声，也没再多说，老板只好赶紧往店里跑，也顾不上司酒酒了。
　　司酒酒没有离开，站在柜台边上也不吭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两人不是没有看到她，只是见她衣着破旧，很快就不屑地移开了眼。司酒酒也不介意，只是偷偷打量着，暗自猜测。
　　刚才药店老板称呼这人为“卓师傅”，那很有可能，这人也是一位制药师，而且水平不低。
　　从老板的态度来看，他甚至有可能是隶属于某一方势力，地位不低。
　　正想着，老板又急匆匆地转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个大箱子。也许是担心来人等久了生气，他身后居然还跟着当初司酒酒见过的那位简师傅。
　　那人本是很不耐烦，可一看到简师傅也抱着个箱子出来，顿时就笑了：“哟，我说这是谁呢？简师傅，怎么还亲自来搬药草了？”
　　简师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抱着的箱子放到柜台，又一声不吭地转身要走。
　　“别走啊。”那人快一步开口。
　　听到他的话，简师傅动作微顿，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老板眼看不对，连忙上前，把自己抱着的大箱子递给卓师傅身后的人，笑着开口：“卓师傅您看看，这些药草可行。”
　　那人这才哼笑一声，走到柜台旁。
　　司酒酒这时也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东西她认得，是一种叫醉鱼枝的药草。放到游戏里，稀有度是紫色，因为是几款高级药剂的核心材料，价格不低。
　　想来在这里，应该也很值钱。
　　药草质量不错，那卓师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低哼一声，不经意间却看到了旁边司酒酒拿出来的药剂。
　　他非常坦然地把鉴定仪器挪了挪，接着就笑了，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简师傅又有创新了？不过这效果……也太差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把前面的内容修了一下，但不重看应该也不影响阅读！
　　就是稍微把各种物价合理化，所以后面提到钱的时候，可能会有看过原版的宝子会觉得数不对，以新的数值为准就好！还有就是把女主交管理费的时间改成了下个月。
　　其他的基本只是剧情的顺序调整，然后强化了一下女主的意图。
　　因为之前签约有点小突然，准备不足是我的错（滑跪！后面会努力存稿应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求不要嫌弃QAQ

第19章  卖药
　　这话里针对的意味太明显了。
　　可这人大概是没想到，药剂本来就不是简师傅做的。
　　不知这人底细，司酒酒自然不会贸然自己承认，但还是下意识看向简师傅，觉得他应该会马上否认。
　　没想到简师傅竟然也在看她。
　　目光相触，简师傅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依旧面无表情，好像这个对视只是个意外。
　　但司酒酒下一刻就听到他语气淡淡开口：“现成的配方，配制起来还有失手的时候，新配方不理想，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轻不重的反问，顿时显得那人的反应小题大做，那人笑容微敛，半晌又哼笑一声：“正常，当然正常。”
　　说着，他把离鉴定仪器最近的一瓶药剂拿起来，嗅了嗅，啧啧摇头：“失手正常，不过你这是要做什么？紫血草……宵雨花？你这是想止血，还是要活血啊？做着玩呢？”
　　这次简师傅干脆没回应。
　　那人只当他是理亏，又拿起另一瓶，看了半天，最后吐槽：“这放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司酒酒听得这里，也觉得有些好笑了。
　　很显然这位卓师傅跟晴安药店的简师傅有过节，加上身份地位超然，所以碰上了就抓紧机会冷嘲热讽，想落简师傅的面子。
　　但这人的水平却显然不如“云崖”的刑卿，不但把另一味药草认成了宵雨花，止痒药里就四种药草，他甚至一种都没认出来。
　　只是简师傅一直不吭声，那人也就越发地得寸进尺，老板在旁边也看不过眼了。
　　不过简师傅自己都没有否认，他也不好解释这药其实是旁边那女孩带来的，只是上前打哈哈：“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药剂的不足，卓师傅果然是权威。真希望以后有机会，您不忙的时候，能再来给我们指导指导。”
　　虽然是夸，但也有意无意地提醒了卓师傅，他刚进门时还说赶时间。
　　那卓师傅挑了挑眉，大概也记起了自己的来意，示意随从：“去把药草点一点。”
　　跟在他身后的人连忙应了，走过去开始点那两大箱子的药草。
　　就在这时，一个小青年跌跌撞撞地走到药店门口。
　　他脸上带着忍耐，身体不时抖一抖，应该是想要买药，但看到店里站着好几个人，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招牌，有些迟疑。
　　司酒酒看老板似乎想过去招呼，却大概是因为卓师傅还在，迟迟没有上前，干脆自己迎了上去，笑吟吟地问那人：“这位客人，买药吗？是什么症状？需要帮您介绍吗？”
　　她的态度看起来格外自然，小青年便理所当然地把她认成了店员：“哎，昨天晚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咬了，身上起了好多小疙瘩，痒得不行。通用的过敏药我也吃了，不见效，所以想来买瓶止痒药……还是说我得买解毒药剂呀？”
　　司酒酒其实早就看到他脖子上那一大片的小疙瘩了，这时听了他的话更是双眼一亮：“您来得可巧了！”
　　她也没给老板插嘴解释的机会，热情地拉着小青年往里走，就当卓师傅两人不存在，直接把柜台上放着止痒药拿起来：“我们家制药师刚研制的新药，效果绝对好，您在其他药店都买不到呢！价格也不贵，跟普通的止痒药差不多……”
　　说着，她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脑壳都疼了，可卓师傅还在，他又不方便解释太多，最后咬咬牙，也走了过来：“我们这是新药，您要是愿意试用，这瓶就免费送您了。”
　　那小青年看衣着也不富裕，一听就愣住了：“真的吗？这……”
　　“对！”想着之前鉴定的结果，知道起码是无害的，老板也下了决心，“因为是新药，我们还不确定效果如何，但经过鉴定是安全的，就看您要不要试一试了。要是效果不好，再买其他药，我还可以给您打七折。”
　　听到这，小青年再不犹豫：“我试！这，喝下去就好了吧？”
　　老板扫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连忙开口：“直接服用就行，应该五分钟内就会起效。”
　　小青年本就痒得难受，听她这么说，赶紧就把瓶盖打开，一骨碌喝了下去。
　　卓师傅一直抄手在旁边看着，这时才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还真敢喝啊？”
　　小青年刚才也没留意其他人，这时听到声音看过去，顿时就愣了一下：“你……您是行政组的卓师傅？”
　　司酒酒本想解释，但听了小青年的话，又停了下来。
　　果然如她所料，这位卓师傅，是行政组的人。大概是因为有什么药草急用，才会跑到这行政组扶持的药店里来要。
　　那边的卓师傅见小青年认出自己，就更得意了，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他一点头，小青年就急了：“这、这药怎么了？不能喝吗？”
　　有外人在，卓师傅倒是比之前有所收敛，只是笑了笑：“倒也不是，不过像这种新配制出来，连药效都不确定的药，换做是我，绝不会随便拿给无辜的客人用。”
　　虽然没有说明，可言下之意，还是暗指这药剂有问题。
　　那小青年听到他说药效不确定，也被吓到了：“可、可我已经喝下去了……”
　　司酒酒一直观察着他，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这位客人，您现在还觉得痒吗？”
　　小青年一怔。
　　卓师傅是看过鉴定仪器上的评估的，加上对简师傅有敌意，对那几瓶药剂也是相当看不上眼，只以为是简师傅做出来的失败品，因为想看简师傅出丑，才会特意等到小青年喝下去了才出声。
　　结果这时看那小青年怔住了，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那小青年愣了一会，下意识地又动了动身体，抖了抖肩膀，最后一脸惊喜：“不痒了！一点都不！”
　　卓师傅顿时脸色一变。
　　可那小青年已经顾不上他了，扭头笑着对司酒酒和老板连连道谢：“你们这药可以啊！我上次皮肤过敏也是痒得不行，在寺元药店买的止痒药，还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慢慢好起来呢！居然还是免费的！”
　　老板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倒是司酒酒笑眯眯地把他的道谢都收了，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门。
　　卓师傅到这时才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
　　他看向柜台上还没收起的鉴定仪器，脸色又变了变，“你们耍我？”
　　老板顿时慌了：“怎么会……”
　　那卓师傅根本不听，直接拿起剩下的一瓶止痒药，放到鉴定仪器上，飞快地重新启动了鉴定。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仪器！”
　　“卓冠，你有没有想过，”大概是看他越来越过分了，始终没吭声的简师傅终于开口，“配方组合超出现有的规则，就会出现评估偏差，鉴定结果不代表一切。”
　　卓师傅动作一顿，半晌才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你不说赶时间吗？药草已经清点完了。”
　　卓师傅看了那两箱药草一眼，最后没再说什么，扭头就往外走：“带上回去，赶紧的。”
　　·
　　等两人走远了，司酒酒才终于回头。
　　“简师傅，刚才……”
　　简师傅却根本不看她，拿起被随手丢下的止痒药：“老板，就我这药的效果，如果价格跟之前的一样，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老板愣了一下。
　　司酒酒也很意外。简师傅的意思，分明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在帮她说服老板。
　　“这……”
　　老板也是亲眼所见的，他开药店，自然更清楚药效如何。
　　就像刚才那个小青年说的，现在各家药店里卖的止痒药，起效至少要半小时以上，可这药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这么大的差距，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简师傅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不贵！按常见的止痒药卖完全可以！”
　　“我之前配制止痒药，一瓶是一百星币，这款也按这个标准吧。”简师傅顾自说着，又拿起旁边的止咳药，“这闻着确实像是宵雨花，但……看着不像。”
　　司酒酒点点头：“用不着那么贵的药草。”
　　简师傅也不追问，“速效？”
　　“应该是速效的。”
　　“我之前做止咳药，一瓶两百。”
　　听这两人开始自说自话，老板哭笑不得，也不挣扎了：“行吧小姑娘，就按简师傅说的。止痒药一百，止咳药两百，退烧药我也按简师傅的标准，给你两百，按月结算，原料我提供。你要答应，第一个月就先给我各一百瓶。后面看情况再商量，如何？”
　　司酒酒早就知道这些药不如战斗类用药值钱，恐怕也是因为她刚才算是帮店里扳回一城，又有简师傅帮忙劝说，才会有这个价格，当然不会拒绝。
　　“一言为定！”
　　“一言什么，还是立个字契吧。”老板笑了，开始在个人终端机上操作起来，“商业契约可能不太方便，就按私人交易吧。”
　　司酒酒自己没有身份，也明白他的顾虑，自然不介意。学着对方的操作，很快就在终端机上完成了立契。
　　看到成功的提示，她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那这个月的药草，您是现在给我带回去？”
　　老板倒也没拒绝，只是有些意外，随口问：“你知道要用什么？这药难道还真是你配的？”
　　司酒酒看了看简师傅：“胡说，明明是简师傅配制的。”
　　简师傅瞪了她一眼，最后哼了一声，话也没说，扭头就回里面去了。
　　司酒酒和老板却都明白，他是同意了顶这个名。
　　以后这些药卖出去，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是简师傅配制的，不管是对店里，还是对于司酒酒不想被关注，都是件好事。
　　在药草使用上，多年来药店跟合作的制药师也早有一套既定的供应规则，既能保障药店成本，也给制药师留下了配方保密的空间。
　　司酒酒当场给老板列了一份清单，最后储物空间里塞满药草回去了。
　　·
　　交涉比想象的还要顺利，这一路司酒酒的心情都非常好。
　　只要交易达成，起码铁皮屋每个月的管理费就不用愁了，哪怕还有欠款没解决，也足够让她松一口气了。
　　因为高兴，路过食品店时，她终于第一次穿过营养液的售卖架，在后面饮品区里买了两罐啤酒。
　　就这，也花掉了她将近一千星币。司酒酒刚出门就开始后悔了，甚至觉得刚谈成的小生意，好像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但想到饮品区再往里走，就是也许存放着天价食材的精品区，司酒酒又觉得自己好像往前迈出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到下三街，离铁皮屋还有十来步时，司酒酒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慢下了脚步。
　　远远看去，铁皮屋前只有一个细窄的架子，平时方便晾晒东西。
　　可现在这架子像被人移动过，很轻易就能辨别出，跟平时摆放的位置有点偏差。
　　这让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细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再没有其他异样，她才又往前走了两步，也终于看清楚了自家门口的情况。
　　只见本来锁好的门，这时已经打开了一线。
　　像是有谁进去了。

第20章  黑鱼
　　这个情况有点微妙。
　　来人要是意图不轨，完全没必要这么大摇大摆。
　　门口的架子本就像是被人碰倒了胡乱扶回去的，再加上这半开的门，更像是一个下马威。
　　摸出储物空间里的那把折叠小刀藏在掌心，司酒酒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等走到门边，就发现里面有人影一晃，果然有人。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司酒酒也没有躲。
　　门开了，她才看清楚了屋里的情况。
　　给她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个子很高，皮肤黝黑，面相有些阴郁，衣服松垮垮的，露出来的锁骨上纹着一条黑色的鱼。
　　里头唯一的椅子上还坐着个女子，三十出头，艳丽非常，画着精致的妆，跟B233星大多数住民都不一样。
　　见她停在门外，那女子便微微一笑：“小妹妹，怎么不进来？”
　　女子的语气跟外形也很相符，带着点勾人的媚，哪怕司酒酒是个女生，听了都觉得心里一酥。
　　可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却透着逼人的强势。
　　司酒酒：“大姐姐，换了是你，发现家里坐着两个陌生人，应该也不敢随便进去吧？”
　　这略带挑衅的称呼却把女子逗笑了，朝同伴摆摆手：“我们没有恶意，你进来吧。”
　　那男子让出了门口，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酒酒看。
　　司酒酒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个人也许会直接把她拽进去。
　　这看着就不像没恶意。
　　不过人都找上门了，逃跑也没意义，司酒酒把手中小刀又藏紧一点，走了进去。
　　女子没有把椅子让出来的意思，只是往床的方向挪了挪，朝她抬了抬下巴。
　　司酒酒大大方方地坐到床上：“大姐姐，有何贵干？”
　　女子没有回答，勾唇一笑，依旧千娇百媚，“我叫连滟。”
　　“司酒酒。”
　　对方不说，司酒酒也不打算追问。这种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
　　她的表现让那叫连滟的女子有些意外，又把司酒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夸道：“小妹妹不简单啊。”
　　司酒酒又笑了笑，看起来越发地人畜无害。
　　“我直说了。”大概意识到司酒酒不会被轻易吓唬到，连滟没再逗她，“听说你有个精神药剂的配方，我们想买下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配方？”司酒酒维持着笑容，可心里猛地一沉。
　　连滟眼中多了一分狠厉：“小妹妹，想清楚了再回答。”
　　“大姐姐，我想得很清楚。”司酒酒向来吃软不吃硬，连滟话里明显的恐吓之意反而让她又冷静了下来。
　　连滟目光微冷：“你以为刑卿找你的事没人知道？他们也想买你手里的配方吧？”
　　司酒酒没有回答。
　　连滟也不在乎，径自说下去：“不过他们当时没买，现在更不会给你开出什么大价钱。反正都是要卖，你不如卖给我们，价格好说。”
　　不但知道刑卿来找过自己，甚至清楚当时的情况，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司酒酒没有再否认：“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不想卖？”
　　连滟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谁会跟钱过不去？就算不喜欢钱，想来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直接点，你想要什么？”
　　“我想不卖。”
　　“我说了，不要跟自己过不去。”连滟伸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司酒酒下意识看去，才发现她的右手手背上，也纹了一条鱼。
　　跟那男子锁骨上的很像，只是连滟手上的这条，顺着鱼背，多了一条鲜红的线。
　　司酒酒突然想起，B233上的三伙星盗里，最恶名昭著的一伙，代号“巨鲸”，组织的标志，好像就是一条黑色的鲸鱼。
　　这么一想，司酒酒就发现这两个人身上纹的确实不是普通的鱼。
　　留意到她的目光，连滟就知道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更觉得胜券在握：“说吧，要什么？我们可比‘云崖’大方。”
　　这就等于承认，他们确实就是“巨鲸”的人。
　　司酒酒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之前刑卿上门，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只是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来了。
　　“如果我还是不想卖呢？”司酒酒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如果贵方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谈谈药剂的买卖。”
　　“我们自己就有A级制药师。”连滟的语气里带着不屑，“你要是识趣，就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老老实实开个条件来。不然，只好请你到上北二街走一趟了。”
　　最后一个“请”字加了重音，意味不言而喻。
　　司酒酒也听说过，上北二街一带，就是“巨鲸”的驻点。
　　这让她更清晰意识到，“巨鲸”跟“云崖”的行事，确实完全不一样。
　　但她不想轻易妥协。
　　“连滟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没有再挑衅连滟，“我确实不想卖，当初邢师傅来，我也是这么说的。”
　　连滟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司酒酒没等她发作就继续说：“我知道，对我来说最轻松的选择，就是开个高价卖掉这个配方。但您看，你们想要，‘云崖’也想要，而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又是归行政组管的，说不定你们出了这个门，他们也会收到消息。
　　“哪一方都不能得罪，如果您是我，你会选择卖给谁？”
　　她直直地对上连滟双眼，“要不，您再考虑一下？药剂也不贵。”
　　连滟哼笑一声：“你以为你那药剂有什么价值？”
　　听到她的话，守在门口的男子就把门轻轻关上了，沉默地走到了司酒酒身边。
　　压迫感顿时强烈了起来，司酒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小刀。
　　那年轻男子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她的手上。
　　连滟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强硬：“别拿‘云崖’和行政组来压我。这配方，今天你不想卖，也得卖。”
　　这耳熟能详的反派台词一出，司酒酒就意识到说不通了。
　　果然，只是片刻的迟疑，连滟耐性告终，对男子抬了抬下巴，那年轻男子就又逼近，伸手按上司酒酒的肩膀。
　　司酒酒一惊，下意识抬手挡去。
　　看她要反抗，男子更是不留情，一手按空，顺势又逼近，抓向司酒酒握着小刀的手腕。
　　求生的本能让司酒酒飞快地往旁边躲，再不犹豫，小刀反手划去。
　　男子显然身手不差，轻易躲开，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司酒酒握刀的手腕，把她往回扯。
　　司酒酒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顺势一绞，当初跟健身教练学的防身术居然派上了用场，借着惯性将男子的手带得外翻，她趁机挣脱，想也不想就往门口跑，还顺手把门边的铁棍抄上了。
　　“别让她跑出去！”
　　连滟察觉到她的意图，也坐不住了，司酒酒没看清她的动作，却感觉耳边一阵微动，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挟着电光擦着她的脸飞过，直直地插在了门上，要不是她缩得快，那东西击中的就会是她的手。
　　下一刻男子已经追上来了。
　　这时已经顾不上其他，司酒酒抡起铁棍往男子脸上砸去，趁着对方躲闪，转身又要去开门。
　　只有出去了，才有机会逃脱，哪怕轻易逃不掉，她也想赌一赌。
　　这里怎么说也是行政组的地，每个月收五万星币的管理费，总不至于随便就让别的势力欺上门吧。
　　但对方两人显然也知道后果，那男子赤手空拳就已经逼得司酒酒难以还手，连滟手上更是有她不了解的武器，时不时放个暗箭，更让司酒酒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把门锁打开，来不及拉门，又被逼了回来，司酒酒心里也有些急了。
　　连滟大概也没想到她看着娇弱，居然能躲这么久，时间久了也有些不耐烦了，小声斥责同伴：“你究竟怎么回事！”
　　年轻男子没有吭声，动作却越发凌厉，司酒酒招架不住，干脆拼着被抓着的风险，回身拉门就喊：“救命啊，杀人了！”
　　她一喊，连滟就变了脸色，再站不住，迅速从另一边堵了上来。
　　男子的手也已经抓住司酒酒的后领。
　　司酒酒也知道这次肯定躲不过了，没再往外跑，抓着小刀扭头就往男子手臂上插。
　　几乎同时，一柄短剑带着红光门缝刺入，直指男子的脸。
　　这一剑来得突然，年轻男子也是一惊，迅速后退，手上本还死死抓着司酒酒的衣领，但司酒酒的小刀也已经划到眼前，他没有办法只能放手。
　　司酒酒已经认出了那一柄短剑，得了空隙马上就将门彻底拉开，陆栖羽果然就在门外，利索地将她拉出门，侧身而入，堵住再次追上前的男子。
　　司酒酒松了口气，定眼看去就发现陆栖羽的动作比对方快得多，那男子还没冲上前，陆栖羽的短剑抵在了他咽喉。
　　接着又是叮的一声，连滟再次射出的攻击不知被陆栖羽用什么挡下，她显然也没想到，一时怔住，想要再动手，就发现同伴已经被控制住了。
　　她喝了一声：“什么人？敢坏我们‘巨鲸’的事！”
　　陆栖羽不以为然，指着男子的剑尖都没有抖一下：“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行政组的地方，应该轮不到‘巨鲸’撒泼吧？”
　　连滟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比司酒酒更清楚自己同伴的身手，但居然眨眼间就被这人压制住，可见这人能力。而且刚才竟然还轻易地挡下了她的攻击……
　　连滟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手环，一时摸不清陆栖羽的身份，听他也提到了行政组，顾忌着这里到底还是别人的地盘，她也不敢妄动。
　　“滟姐。”这时，那年轻男子也开口了，什么都没说，却显然是在劝她。
　　连滟又看了司酒酒一眼，最后重新勾起了笑容：“既然小妹妹没想好，那就再好好地考虑一下吧，我们先不打扰了。”
　　陆栖羽没有动，只是回头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也不打算再挑衅连滟，往陆栖羽身后靠了靠，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栖羽这才把指着年轻男子的剑放下。
　　男子微微松了口气，退到连滟身后，连滟扫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轻哼一声，快步走出了铁皮屋。
　　·
　　两人很快就走远了，由始至终，除了老畅开门往外探了探头，三街上一片死寂，像是再没有别人。
　　不过如今这种环境，司酒酒也并没不意外，老畅虽然也没多做什么，但那一点弱小的关心，她也是领情的。
　　“没事吧？”
　　司酒酒回头，才发现陆栖羽已经走到了身边，他的脸色很冷，眼里甚至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凶狠，让人看着心惊。
　　可是这个人刚刚又救了自己一次。
　　司酒酒提醒自己，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却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提示音。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小废物你干嘛！！！！！

第21章  出发
　　【097：签到点刷新，西二区中心站。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听到新的签到点，司酒酒愣了一下，但她没忘记陆栖羽还在。
　　“没事，你回来得及时。”
　　“他们动手前回来，才叫及时。”陆栖羽微垂了眼，“他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司酒酒反射性地想糊弄过去，但陆栖羽抬眼看来，她就打住了，老老实实地道，“跟‘云崖’一样，想要解麻药剂的配方。”
　　陆栖羽眉头微蹙。
　　起了头，司酒酒很快就说了下去：“我之前就担心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来的居然是‘巨鲸’。”
　　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司酒酒本以为，就算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最快反应过来的也应该是掌控着这一带的行政组，所以之前才会因为顾忌不敢拿新制作的解毒药剂找药店谈。
　　陆栖羽明白她的意思，却摇了摇头：“也可能，只是‘巨鲸’出手更快而已。”
　　司酒酒一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也许并不是“巨鲸”比行政组更快注意到她，而是“巨鲸”的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所以才会马上动手。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其他势力也已经盯上了她。
　　陆栖羽还在往下分析：“知道你有配方的，应该只有萝灯酒馆的茶一河和‘云崖’的人吧？但既然刑卿直接找上你，那茶一河就不可能知道解麻药剂还有额外的药效。”
　　“所以，‘巨鲸’的人会知道，只能是通过‘云崖’。”司酒酒接了话，直接下定论。“他们有叛徒。”
　　陆栖羽知道她聪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司酒酒确实已经推测出了他后面的意思。
　　“云崖”是不是有叛徒，本来与她无关。但如今这个人把她的事告诉了“巨鲸”，她就需要知道，这个叛徒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巨鲸”的卧底还好说，但如果这人只是想看“云崖”倒霉，或者只是为了钱出卖情报，那她的情况，很有可能也卖给了其他的人，她需要提防的就更多了。
　　而且，只要有这个人在，她跟“云崖”再有什么交集，都有可能被泄露，甚至会被当成投靠“云崖”，从此卷入各方势力的争斗之中。
　　这绝不是司酒酒愿意看到的。
　　她下意识打开联络器，但很快又关上了。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
　　司酒酒解释：“我想先等等。‘巨鲸’的人今天才刚找上门，那个叛徒这两天想必也会非常留心异动，我担心贸然联系，会惊动到这个人。”
　　陆栖羽点点头，没有意见。
　　“今天那两个人……恐怕也不会就这样罢休。”司酒酒又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躲不掉。
　　陆栖羽：“这几天我就先不出去了。”
　　知道他是要留下来保护自己，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调侃：“我这一支中级营养液也太划算了。”
　　陆栖羽笑笑，没再多说，回身去检查那显然被破坏过的门。
　　司酒酒调侃完了，也终于想起刚刚刷新的签到点。
　　她有些头痛地把地图调了出来。
　　正如她记得的，西二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是在星盟当初发布的行政地图上，也是一大片危险区域。
　　按照现在的划分，从西一区交界起，覆盖整个西二区都是一大片未开发的山林，地图上只大概标示了地貌，划分出一、二级警戒区域，而接近西二区核心地带更是直接一团黑，被标上了高危。
　　中心站在哪她也查不到，但司酒酒有预感，这次签到目的地，恐怕就在那片黑乎乎的高危地带里。
　　而且也太会挑时间了。
　　她本来跟晴安药店老板约好，一周后交货。结果现在签到一刷新，她至少得在上面耗上三两天，时间顿时变得紧迫。
　　“097，你上次好像说过，所有任务下发前都经过你们的主系统评估，确定我可以达成？你觉得这地方，是我能去的？”
　　废物系统也毫不意外地延迟了好一会，才弱弱地给出了反应。
　　【097：是的呢亲亲，主系统会综合评估宿主能力，确定签到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才会下发任务哦。】
　　百分之六十？
　　这个概率让司酒酒又一次觉得自己被坑了。
　　“也就是说，失败率也高达百分之四十？”
　　【097：……对的亲亲。】
　　“然后累计失败三次还有惩罚？”
　　【097：亲亲QAQ】
　　司酒酒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知道所谓的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只看地图上标识的情况，这种在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中，尚且被划定位高危地带的区域，凭什么判定她这样一个女生能顺利进出？
　　在司酒酒看来，不要说六十，如果凭她自己的能力，成功率能有百分之六，就很了不起了。
　　除非……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的陆栖羽。
　　除非主系统评估的时候，把陆栖羽的能力也算进去了。
　　且不说主系统是怎么判断陆栖羽会帮她，就说真把陆栖羽算上，成功率居然能拉升到百分之六十，那陆栖羽的能力到底是有多高？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栖羽停下了手。
　　司酒酒盯着他又看了一会，终于开口：“你了解西二区吗？”
　　“还算了解。因为探测出里面有高浓度的能量源，经过评定怀疑是超一级的晶石矿，星盟一直想开发那片区域。”
　　停下检查的动作，陆栖羽走到司酒酒身旁，“但可能是受到能量源影响，那里的环境有些复杂，晶兽变异程度也非常高。因为各种顾虑，所以开发一直不是很顺利。”
　　司酒酒：“所以那里非常危险，对吗？”
　　“你想去？”
　　司酒酒迟疑了很久：“我……因为暂时不能说的原因，要到西二区的中心站一趟。也不是一定要去，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
　　“如果是中心站的话，可以去。”
　　司酒酒意外：“你知道中心站？”
　　陆栖羽点点头。
　　“那是当初星盟开发那片区域时设置的驻点，位置大概在西二区外围，离能量源区还有一定的距离，做好准备，只是去一趟的话问题不大。”
　　“需要做什么准备？”
　　陆栖羽勾了勾唇：“主要是我要做准备。”
　　这就是愿意陪她去的意思了。
　　司酒酒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脱口而出：“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算什么好。”陆栖羽随意地回了一句，又扭头继续去修门了。
　　司酒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陆栖羽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在意，又不禁为自己那点疑心而生出无限愧疚。
　　可是陆栖羽没有追问她要去西二区的原因，确实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司酒酒并不想让自己彻底依赖这个人。
　　“那我也来做点准备！”
　　·
　　因为签到时间有限，加上有“巨鲸”的关注留着戒备区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两人用了一天做准备，隔天清晨就出发了。
　　刚出戒备区，却意外地收到了刑卿的联络请求。
　　“刑师傅？”
　　刑卿会来联系是意料中事，但居然拖了这么久，司酒酒确实没想到。
　　刑卿大概也知道，语气里多了点不好意思：“抱歉，现在才来联系你。”
　　“配方我没卖。”司酒酒知道他在意什么。
　　刑卿果然松了口气：“我们老大还是想见见你。方便吗？”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
　　买还是不买，一句话的事，但“云崖”的老大如果还想见她，就证明他们没有死心。
　　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司酒酒也没有马上回绝：“邢师傅，我这两天有事要到外面去，恐怕要等我回来再说了。”
　　“当然，以你方便为主。”
　　司酒酒对刑卿的印象很好，尤其是对方给了她药草图鉴后，几乎可以算是她的半个师父，所以她始终很客气。
　　但有的话不能不说。
　　“而且见面之前，我想你们大概也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意思？”
　　“前天，‘巨鲸’的人找上我了。”
　　刑卿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了，等你回来再联系我。”
　　司酒酒也知道说到这就足够了：“好。”
　　关掉联络器，两人没有再逗留，很快就进入了西一区。
　　这边城镇的遗迹不集中，走了快两个小时，就已经看不见人类社会的痕迹了。
　　山林逐渐密集，最初还有路，后来也都消失了。
　　看着前方大片像是没有尽头的密林，司酒酒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进入当初星盟划定的警戒区域了。
　　果然，陆栖羽也慢下了脚步。
　　“再往前会越来越危险，一切行动都要小心，听我的指挥。”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我说要走，就马上撤回来，我们放弃。以后还有机会。”
　　司酒酒也意识到这个地方跟之前的签到点都不一样，她没有解释过了时限就没必要再来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栖羽这才亮出暗红的短剑，往前走去。
　　·
　　周围的野草随着两人往前不断拔高，没走多远，脚边的草就已经齐膝，让人更难察觉潜伏的危险。
　　穿过两个陡坡之间的山道，丛生的树木越发茂密，遮天蔽日的，视野内逐渐暗了下来。
　　这种诡异的感觉是司酒酒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的神经也越发绷紧，干脆把背上的铁棍抽了下来，握在手里壮胆。
　　陆栖羽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始终走在前头，不时用捡来的枯枝试探路面。
　　又走了一阵，陆栖羽突然停了下来。
　　司酒酒也马上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最初除了树梢被风吹动的轻响，什么都听不到。但在她快要放松下来之际，忽然便感到地面轻微地震动了起来。
　　这震动变化很快，自远而近，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司酒酒就发现前方百来米远处，地面如同被什么怪物顶起，长满草的地皮如浪涌般向他们扑来。

第22章  晶兽
　　这阵仗远超司酒酒的预想。
　　她本以为这里最大的威胁会是晶兽，可能是更强大更难对付的，甚至预想过会像当初在大卖场时那样，被晶兽群包围。
　　却万万没想到，最先遇到的，竟然会是这看似没有意识的山林，直接翻起地皮追过来，一点都不讲武德。
　　而陆栖羽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
　　“退！”青年二话没说，拽起她就往回跑。
　　地皮上齐膝的野草随着波动摇摆，就像是怪物身上的毛发，簌簌地响个不停。
　　浪涌扑来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司酒酒被陆栖羽拽着拼命往回跑，却感觉追在身后的东西一点都没落下。
　　两人很快就退回了陡坡附近，陆栖羽轻推了她一把：“爬上去！”
　　司酒酒迅速照做。
　　坡有点陡，但勉强还有落脚的地方，她连踩带爬往上跑，直到坡度陡得无法再站住，才扶着一棵小树往回看，却意外地发现陆栖羽并没有马上跟来。
　　只见陆栖羽正好一剑划向陡坡之间的山道，剑上原本暗淡的红光突然暴起，亮得惊人，剑尖划过的地方就像有火烧去，野草连同厚厚的落叶被迅速点燃。
　　陆栖羽这才往上急速攀爬，很快就到了比她更高的地方，又伸手把她拉了上去。
　　最后停在一块勉强能站稳的山石上，陆栖羽才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落脚的地方太小，司酒酒只能紧紧地挨着他，过近的距离让陆栖羽身上的气息都好像分明了起来。
　　但眼下的景象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去了。
　　只见山道间已经彻底地烧了起来，追在他们的身后的地皮却像是没有看见，前仆后继地扑进火海，火焰被稍稍压制，但很快又更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司酒酒这才明白为什么陆栖羽要把她往拉。
　　因为枯叶跟新鲜的草混杂在一起，加上那地皮来势汹汹，火焰时盛时灭，但燃烧产生的烟雾却越来越浓，转眼就把她刚才停留的地方笼罩住，还一点点地往上冒。
　　哪怕他们站在高处，司酒酒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所幸浓烟也没有再往上蔓延，渐渐地就随着弱下去的火光消散了。
　　地皮终于被烧尽，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食肉植物的一个变种，吃人，也吃晶兽。”陆栖羽也在看地上的残骸，“没有意识，但会对移动的热源产生反应，主动猎食。因为外形独特，可以依靠根茎卷着泥土追出将近很远。”
　　司酒酒听得咂舌。
　　她印象里的食肉植物可能只有大王花。
　　可刚刚看到的东西却跟大王花完全不一样，这么一大片，加上陆栖羽的描述，跟怪物似的，比猛兽还让人害怕。
　　“之前这东西没那么多，中心站的人每年也会定期清理，没造成过什么危害。没想到就两年，竟然长成这样了。”陆栖羽的神色多了点凝重，“也幸好是在这个位置，不然这么一大片，只凭我的剑，想一下子烧掉也很难。”
　　司酒酒这才想起，刚才陆栖羽确实是用剑点燃的火。因为陡坡之间山道狭窄，火很快就把路给堵住了，那东西却只能一点点往里挤，最终才会被一次性烧掉。
　　“……那以前是怎么清掉的？”
　　如果也是这么一大片，似乎也不好直接在树林里放火吧？
　　听到司酒酒的话，陆栖羽才收回目光：“星盟能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司酒酒秒懂。
　　B233实在是太原始了，总会让她忘记，这其实已经是人类能自由穿梭星际的时代。
　　“那现在怎么办？这东西被烧掉了，还能从这进去吗？”
　　陆栖羽摇了摇头：“这玩意一长就是一大片，前面恐怕还会有，但对付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往上看去。
　　“本来这是去中心站最近的一条路，也是以前官方用来出入的通道，是危险度最低的。现在这样，现在恐怕只能从另一边进去了。”
　　看他的举动，司酒酒猜到了几分：“要从这翻过去？”
　　“对，这边有点陡，但是翻过去后，那边的坡度比较缓，往西北走大概两公里，有个谷口，以前也有人会从那边进去。”
　　司酒酒抬头看了看往山顶的距离，有点高，所幸并不是峭壁，虽然无法行走，但爬上去还不算难。
　　“行，那就走吧！”
　　这是她的任务，陆栖羽都不嫌连累，她就更不能抱怨畏难。
　　不过。
　　“097，我要投诉你们主系统。”
　　【097：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您的问题将会及时向主系统反馈。】
　　“要投诉到它下岗！”
　　【097：抱歉亲亲，目前并没有这样的处理机制。】
　　“我不管，反正我要求对它进行最严厉的惩罚。”
　　【097：好哒，我会将您的要求如实向主系统反馈。】
　　“等等，投诉跟谁反馈？”
　　【097：主系统哦亲亲。】
　　司酒酒：……
　　难怪之前就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要投诉它，然后你把我的投诉反馈给它，让它来惩罚自己？”
　　【097：……】
　　行叭。
　　司酒酒再次确认，自己绑定的系统，跟小说里看过的，完全都不一样。
　　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系统看起来都那么厉害，而她只有一个小废物？
　　没有再跟097聊下去，司酒酒兢兢业业地顺着陡坡往上爬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跟着陆栖羽翻上了坡顶的平台。
　　这时再看，才发现这其实是一段连绵的山脉，不算高耸，却很长，几乎看不到头。
　　后面一路确实平缓很多，几乎跟平地没有区别，所以二人走得也快，刚过正午，就到了陆栖羽说的谷口附近。
　　谷口下沉，坡度终于重新变得陡峭，为了避免意外滑落，司酒酒干脆把铁棍当成登山杖，让自己走得更稳。
　　一直走到底，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这里更像一个葫芦口，细窄短小，往西二区核心方向走没多久便陡然开阔，地势还在向下，一直延伸到茂密的丛林之中。
　　因为树木更加茂密，暗淡的林间也越发阴森，唯一让人庆幸的，大概就是这边大多是光秃秃的泥路，草丛一片一片地分散生长，矮小疏落，几乎无法遮挡视线。
　　“这边应该没有那个会跑的植物了吧？”
　　听到她的形容，陆栖羽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应该没有。但更要小心。”
　　司酒酒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陆栖羽似乎对方向的把握非常清晰，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辨认。这种熟悉绝不是简单做准备，研究地图就能做到的。
　　司酒酒不是没有察觉，却更清楚，现在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你看那。”
　　不知又走出多远，她突然听到陆栖羽说了一句。
　　下意识顺着陆栖羽指的方向看去，司酒酒就发现在他们前进方向左侧，好像有一座山。
　　林木遮掩，一时也无法看清山有多高，只能隐约判断，应该是从他们走来的山脉中延伸出来的，看起来非常陡峭，山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植物。
　　因为知道陆栖羽不可能无缘无故指出来，司酒酒也看得仔细，马上就发现了重点。
　　“雷击藤！”
　　除了那已经被晶兽当成巢穴的大卖场，陆栖羽一连找了几天都没在其他地方找到的雷击藤，居然被他们在这里碰上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山壁附近，这里的雷击藤远比当初在幸福大卖场副楼见到的要茂盛繁密，层层叠叠的，不需要触碰，只是这么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周围无形的波动，像是微弱的电流在往人身上钻。
　　司酒酒拿出两瓶解麻药剂跟陆栖羽用了，又戴上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撩起一束缠得跟麻花似的藤蔓。
　　之前没有留意，现在有了老畅给的资料，她很快就发现了藏在藤蔓后面的植物。
　　这种据说叫藤藓的植物看起来不大，仿佛贴在山壁上的绿色纸片，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跟雷击藤的叶片很相似，只是更小一点，像是没长大。
　　如果不是有意识去找，肯定很容易会把它当成雷击藤的一部分而忽略掉。
　　因为老畅给的资料里介绍，这种藤藓只要在潮湿松动的墙体上就能快速生长，所以司酒酒也没犹豫，跟陆栖羽分工合作，很快就连根带土，挖下了一大片。
　　心满意足地把成果装进储物空间，司酒酒甚至觉得，这次就算签到失败，也不亏了。
　　【097：签到限时还剩，一天。亲亲要加油哦！】
　　司酒酒：倒也不必马上提醒我。
　　但时间确实不多了，司酒酒也没打算放弃签到，扭头看向陆栖羽：“走吧，不然天要黑了。”
　　陆栖羽没有异议。
　　“中心站离这没多远了，应该再走大半个小时就能到。”
　　这比预想的要顺利，司酒酒不禁精神一震。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两人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同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波动挟着风扑面而来，陆栖羽脚步微顿，司酒酒更是被震得眼前发黑。
　　陆栖羽扶了她一把，迅速拉着她连退几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司酒酒也意识到了不好，赶紧又喝下一瓶解麻药剂，握紧了自己的铁棍。
　　“是高级晶兽的精神爆发，这附近有晶兽失控了。小心点，一会要是不对，就往刚才那片山壁跑。”
　　司酒酒也没来得及问精神爆发和失控是怎么回事，前方就开始有树木剧烈地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树木间窜出，嚎叫着扑向两人。
　　是晶兽。
　　将近半人高的怪物已经辨认不出像什么动物，皮毛浑黑，身上大部分地方覆着暗紫或暗红的晶体，血红的眼睛里泛着凶光，形状恐怖。
　　而且这些晶兽的动作远比司酒酒见过的都要迅速，几乎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司酒酒一棍勉强挡下最前面的一只，后面的也已经扑上来。
　　幸好陆栖羽的反应极快，他左手的长剑同时亮了出来，迅速把袭击司酒酒的晶兽脑袋砍下，右手短剑又狠狠地刺向另一只晶兽的眼睛。
　　刚才那一下司酒酒就意识到自己在这些晶兽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敢再贸然跟晶□□手，留意到陆栖羽绕着自己转，就有意识地跟上了陆栖羽的步伐，使得那些看她弱小想要先把她拿下的晶兽，始终无法得逞。
　　时间一长，两人迅速培养出默契，知道她能跟上来，陆栖羽就越发专注地对付晶兽，司酒酒在适应了这种高速战斗后，也能不时找到空隙，在后面补上一棍。
　　但很快，司酒酒就意识到自己这铁棍，对付眼前这些怪物实在没多少作用。
　　它们身上的晶体显然比普通晶兽要强硬，很多次司酒酒一棍下去，都被震得几乎脱手，可晶兽却分毫无损。
　　几次下来，司酒酒就没有再贸然出手了。
　　陆栖羽也将她护得很好。
　　只是围攻的晶兽有七八只，陆栖羽虽然厉害，每一剑出手都必定能在晶兽身上留下伤口，但这些晶兽也确实不好对付，显然无法短时间内轻易解决。
　　司酒酒跟着陆栖羽躲了一会，又有些忍不住了。
　　把铁棍插回身后，她摸出了两瓶药剂。
　　最初陆栖羽还以为她受伤了，正要发问，又有三四只晶兽又同时扑上来，他只好挥剑迎上去，却没想到司酒酒竟把那两瓶药剂也跟着扔了出去。

第23章  燃烧药剂
　　蓝绿色的药剂随着瓶子在空中旋转洒出，那些晶兽也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其中一只更是迎头撞了上去。
　　两个玻璃瓶都砸在了它身上，药剂彻底流出，那晶兽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猛烈地抽搐一下，惨叫出声，直挺挺地摔倒下去，挣扎了好一会都没能爬起来。
　　旁边两只晶兽也随之被溅出的药剂波及，开始嗷叫着往回缩。
　　陆栖羽却没有留情，追着把三只晶兽击杀，才回头诧异地看了司酒酒一眼。
　　发现药剂起效，司酒酒也是双眼一亮，对上陆栖羽询问的目光笑了笑，又迅速摸出一瓶药剂，打开瓶口，朝着剩下的两只晶兽扔了过去。
　　那两只晶兽还有几分理智，因为前车之鉴不敢大意，迅速往旁边躲去，可这一躲给陆栖羽露出了破绽，青年毫不犹豫地挥剑追击。
　　晶兽还想再躲，可从瓶口洒出的药剂已经落下，玻璃瓶砸在地面上碎裂，药剂四溅，根本无处可躲，最后只能惨叫着被陆栖羽一剑一只击杀了。
　　司酒酒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最初被药剂砸中的晶兽。
　　那晶兽已经死透，这时除了皮毛上还沾着的玻璃碎，已经看不出药剂的痕迹，却能看到它半个身体都像是被烈火烧过，模糊的血肉里带着点焦黑。
　　司酒酒又把铁棍重新拿出来，蹲下去往那晶兽尸体上戳。
　　“刚才那是什么？”
　　听到陆栖羽的询问，司酒酒停了手，解释道：“是我昨天试做备用的，叫……燃烧药剂，理论上可以对敌人造成一定的像火烧一样的伤害。”
　　说着，她又去看另外几只晶兽的尸体：“不过感觉效果不是特别好。可惜找不到含桃草。”
　　因为有退烧药在前，知道这次签到会很危险后，司酒酒就想到了游戏里的另一类药剂——攻击辅助类药剂。
　　既然其他药剂在这里都有效，那么游戏里那些对付BOSS用的药剂，说不定也能有奇效。
　　只是材料缺失，最后她只做成了两种初级药剂，刚刚扔出去的初级燃烧药剂就是其中一种。
　　本以为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却没想到两瓶药剂砸下去，才勉强重伤了一只晶兽。
　　可能还不如直接泼硫酸。
　　但陆栖羽显然不是这么想：“这药效已经很惊人了。”
　　司酒酒抬头看去，才发现陆栖羽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
　　“从来没有制药师做过这样的药。”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毒药都没有？”
　　不说别的，光是她知道的药草里，就有不少本身含有毒性，怎么可能……
　　“有，但主要是依靠药草里的毒性对人体造成伤害。”陆栖羽看着她，“像你这样，直接把药剂做成武器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司酒酒一下子就想到了特效止血药。
　　她早该想到。
　　在这个世界，连最常用的伤药配方，都还没有完善到极致，像这种游戏里专门为战斗辅助设计的药剂，没有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知道她明白过来了，陆栖羽才放软了语气：“所以，如果你不想引起更多的注意，这种药剂，最好不要轻易暴露。”
　　司酒酒自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害，因为药剂有效生出的喜悦褪去，原本就对药效没有达到预期有些失望，这时就更失落了。
　　“不过，去掉风险的话，这些药很好。”
　　司酒酒猛地抬头，听到陆栖羽微笑着说了下去，“至少，对你来说是很好的防身武器。”
　　那点失落突然又消失了。
　　就像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后得到认同一样，心情又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司酒酒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眨了眨眼，最后得意又故作谦虚地应了一句：“这药效还差得远呢。”
　　陆栖羽唇角的弧度似乎也微微上扬，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四周又突然一静。接着，比刚才要强烈数倍的波动骤然荡开，震得人耳鸣。
　　“糟糕，走！”陆栖羽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司酒酒没有迟疑。
　　饶是她刚用的解麻药剂药效还没有消失，也被这波动震动头脑发胀，可见一定是有更厉害的晶兽出现在附近，所以不用陆栖羽提醒，她就知道要往山壁方向跑。
　　两人的反应已经很快，但围过来的晶兽更快。
　　他们刚转身，已经有数不清的晶兽从林间冲了出来，只听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司酒酒就知道，这数量绝对比刚才袭击他们的晶兽要多得多。
　　不管陆栖羽有多厉害，这恐怕也不是他们两个人能轻易战胜的数量。
　　大概是担心她会跟不上，没跑多远，陆栖羽就贴了过来，一边往身后挥了一剑，一边伸手抓住司酒酒的手臂，把她又往前带了带。
　　有了陆栖羽的借力，司酒酒的速度也更快了些，同时感觉身后的晶兽似乎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但她没敢回头，只是凭借身后轻微变动温度，猜测陆栖羽可能是像之前那样，用剑点燃了什么东西。
　　周围的波动还在持续，司酒酒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明显，意识都渐渐有些恍惚了。
　　但这时停下来必死无疑，还很有可能会连累到陆栖羽。眼前的景象好像都变得模糊了，司酒酒更意识不好，干脆狠狠地咬破了下唇。
　　疼痛使意识恢复了几分，她又迅速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瓶药剂，一瓶自己灌下去，另一瓶看也不看就往身后扔。
　　玻璃瓶落地的声音在纷杂的脚步声里一点都不明显，但很快，那追着身后的脚步声就乱了，明显地慢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又重新追了上来。
　　有效！
　　司酒酒又迅速摸出两瓶药扔出去，果然身后的晶兽又停顿了一下。
　　如此一来，两人总算又拉开了一点距离，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山壁附近。
　　因为重新用了解麻药剂，大片的雷击藤对司酒酒几乎没什么影响，但显然对追来的晶兽影响不少，那些晶兽追到附近，嗷嗷地叫了起来，陆续变得迟疑，但仍有疯了似的晶兽，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两人到这也再无去路，陆栖羽往司酒酒身前一挡，开始回击。
　　司酒酒也躲着开始往晶兽身上扔药。
　　陆栖羽打了一会，就发现她扔的除了之前见过的燃烧药剂，还有另外一种暗绿色的药剂。
　　“那是什么？”
　　“麻痹药剂！”司酒酒一边像之前那样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一边瞅着空隙就把药瓶往外丢，“成分里用了雷击藤，我看它们也怕这个！”
　　说着，她看到左边那六七只晶兽迟疑着似乎想要冲上来了，连忙又砸过去一瓶麻痹药剂，暗绿色的液体随着玻璃碎裂溅起，那几只晶兽同时一顿，又往后退了退。
　　“好东西！”陆栖羽夸了一句，手上却没有半点迟疑。
　　因为有雷击藤的影响，这些晶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加上司酒酒不时砸出去的药剂，虽然很少砸中晶兽，但溅起的液体还是有效地限制住了晶兽的行动。
　　就这样，两人竟也逐渐扛住了这二十多只的晶兽攻击，随着陆栖羽把最疯狂的几只击杀，其他晶兽被震慑，也越发慌乱，最后硬是被陆栖羽逐一斩杀，只有两三只眼看不对逃走了。
　　看着最后一只晶兽龇着牙不甘地倒下去，一直紧盯着四周随时准备扔药的司酒酒也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时间受到精神攻击带来的影响就瞬间爆发，司酒酒只感觉眼前景象突然颠倒，耳边似乎传来陆栖羽一声惊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
　　最初的感觉是痛。
　　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击，不管怎样都躲不开，难受得让人窒息。
　　她抵抗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想要睁眼去寻找疼痛的来源，可眼前只有一抹模糊的光，不停晃动，带来的晕眩感让人更加难受。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拼命地奔跑着，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敢停。
　　极限奔跑带来的负担使呼吸越发困难，她不得不张开口喘息，却始终无法得到缓解。
　　眼前模糊的景象这时渐渐清晰了起来。
　　狭长，幽暗，带着金属冰冷气息的长廊，微弱的灯光不断闪烁，似乎随时要熄灭，两旁数不清的房间门都是锁着的，她只能艰难又狼狈地往前跑。
　　再后来，她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又恐怖，从后面一点点地覆过来，像是要把人吞没。
　　要逃不掉了！
　　·
　　“啊！”
　　无法控制地惊叫一声，司酒酒猛地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斑驳的金属墙体，就像是从梦里延伸出来，让她剧烈的心跳都无法平复。
　　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司酒酒？”
　　司酒酒麻木地扭头，对上了陆栖羽的眼，才终于彻底地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不在那山壁附近了。
　　这里是个很大的房间。整体以金属结构为主，靠墙立着的一排资料柜都是灰扑扑的，远一点还有两个已经翻倒在地，形状扭曲，像是被什么敲击过。
　　头顶不知道是什么设备散发出偏蓝色的漫射光，不是很亮，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有些荒凉阴森。
　　房间的另一头还摆着几张像桌子又像床的金属台子，上面的仪器已经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像是个已经被废弃的实验室。
　　“感觉怎么样？”见她始终不说话，陆栖羽又问了一句。
　　“这里是？”头昏脑涨的感觉到这时才稍稍减退，司酒酒迟疑着问。
　　“西二区，中心站。”
　　司酒酒怔了一下。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丛林间刚跟失控的晶兽结束搏斗的瞬间，没想到一睁眼，竟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陆栖羽又解释道：“晶兽的精神爆发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当时你突然晕了过去。幸好离这里已经不远，我就把你先带过来了。”
　　司酒酒也终于想起了之前的细节。
　　当时陆栖羽把最后一只晶兽击倒，她松了口气，接着就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一样。
　　“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栖羽又问了一遍。
　　其实还有点晕，头还发胀地痛，但可以忍耐。
　　于是她摇了摇头：“好多了。”
　　又盯着她确认了一遍，陆栖羽站了起来：“再休息一下，我到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
　　看着陆栖羽往资料柜的方向走去，司酒酒才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的是一张半旧的沙发。
　　沙发是靠墙放的，上方墙体上还悬浮显示着没有熄灭的虚拟屏，最开头的标题上就写着“中心站工作守则”。
　　这里确实就是她要签到的地方。
　　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晕过去多久了，司酒酒在心里召唤系统：“097，我晕过去多久了？签到成功了吗？”
　　【097：已经成功了哦！奖励已在半小时前下发，请查收！】
　　司酒酒又偷偷看了陆栖羽一眼，才在脑海中打开了储物空间的界面。
　　一眼看到角落里多出来的奖励，她有些意外。

第24章  中心站
　　司酒酒早就习惯了这签到要拼命，奖励却垃圾的现实。
　　对这次签到的奖励，她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哪怕是发现这次签到难度比之前都要高得多。
　　所以突然看到跟以往不一样的奖励，司酒酒居然还有些开心。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吐槽了。
　　“小废物，你说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这奖励只是给我把中级营养液换成高级的，把药草换成联络器，我居然都要感动哭了。”
　　【097：可是亲亲，联络器要六千星币呢！】
　　司酒酒看着储物空间里那个跟报废手表似的联络器，只看外形就跟自己在用的完全不一样，不禁哼笑：“这联络器，在B233能用吗？”
　　【097：可以哦！信号频率已经跟B233联络网同步加强，还有一对一紧急呼叫功能呢！】
　　司酒酒心中一动。
　　联络器她已经有一个了，这奖励说实话没什么用。但听097说到紧急呼叫时，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陆栖羽。
　　不管陆栖羽靠近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是她的同伴，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给陆栖羽配一个能紧急呼叫的联络器，好像也不错？
　　虽然联络器有点贵，但两百一个月的联络码，她再努力一下，应该也是能付得起的。
　　心里隐约有了打算，司酒酒又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陆栖羽。
　　陆栖羽已经把资料柜附近都查看完了，正在那几张奇怪的金属台子前翻找。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似乎对台子周围的设备仪器都很熟悉，一眼看去，或者触摸几下，就能判断出是不是能用。
　　司酒酒看着，心底那点疑虑又不知不觉地冒了头。
　　她发现陆栖羽找得非常细致。
　　有的地方她作为旁观者甚至都没留意到，可陆栖羽一点都没有遗漏，就像是他不但对那些东西熟悉，还对这个地方非常了解，知道什么地方会放着什么。
　　而且，司酒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按照以往惯例，到达目的地后签到就会成功，奖励也几乎是当场发放。097刚才说的是奖励已经发放半个小时了，也就是说，他们到达中心站，到她醒过来，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这段时间，陆栖羽在做什么？
　　是因为担心她所以一直守着？还是说，陆栖羽已经把这里搜索了一遍，现在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再搜一遍给她看？
　　她本能地倾向于前一种，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考虑后一种的可能性。
　　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将储物空间的界面关上，司酒酒知道自己现在还是无法彻底信任这个人。
　　陆栖羽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动作迅速地把周围翻了一遍，最后拿着一个盒子似的金属块走了回来。
　　“这个东西，也许你能用得上？”
　　司酒酒疑惑地接过，上面的灰已经被擦掉了，但还是有些旧，有点重，她端详了很久，才勉强分辨出来，应该是个仪器。
　　“这里恐怕已经被人搜刮过很多次了，没剩下什么东西。”陆栖羽顿了顿，给她解释，“这是以前发开人员用来测定植物变异情况的，主要靠太阳能驱动，回头晒一晒，应该就能用，就是可能用处不大。”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东西，离开西二区可能就真的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才会被留了下来。
　　虽然她暂时也想不出有什么用，但既然能对植物进行测定，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所以司酒酒还是把这盒子收了起来。
　　“既然这里找不到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就回去？”
　　签到比预想的顺利，这时还不算晚，想到进入西二区以来遇到的惊险，司酒酒就不是很想留下来过夜。
　　“你要做的事，做好了？”
　　司酒酒愣了愣，最后还是没有解释，含糊地道：“刚刚做好了。”
　　“不急。”陆栖羽也没追问，却显然不打算马上离开，“你现在状态如何？”
　　司酒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
　　最初司酒酒不知道陆栖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陆栖羽很快就带着她出了房间，穿过不太长的狭窄走廊，拐到了角落的一扇门前。
　　这一路司酒酒也勉强看出来了，这个中心站应该不太大，除了刚才那个像是实验室的房间，走廊上就只有三扇门，看标识应该是餐厅和男女宿舍，布局跟那个房间正好凑成一个大概的方形轮廓。
　　但这么一来，在拐角上的这扇门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司酒酒估计，就算这门后有空间，可能也不会太大。
　　这个位置没有照明，两人走近把远处的灯光挡去，就更暗了，陆栖羽把之前用过的便携灯拿出来，司酒酒才重新看清了周围。
　　只见这扇门看起来有点重，密封度很高，上面也没有类似锁的东西，要不是因为跟墙体之间还有一条线，甚至都看不出来是门。
　　这时细看，司酒酒就发现门上还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有不止一拨人曾经尝试过暴力开门，在上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最早的都已经被后面的磨平了，但显然谁都没有成功。
　　这让她意识到，这扇门后肯定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陆栖羽显然也是想要打开这扇门，但他并没有拿出武器，反而把便携灯递给了司酒酒，然后把双手放到了门上。
　　让司酒酒意外的，在陆栖羽把手放上去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就突然亮了起来，金属质地的门面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蓝紫色光幕，白点迅速汇聚成她看不懂的文字。
　　陆栖羽却明显看懂了，只是他很快就皱了皱眉，松开了手。
　　光幕没有消失。
　　犹豫了一下，陆栖羽才又伸手在上面连续点了点，光幕随之亮起了白色的触发响应，可到最后刷地弹出了一个红框。就算司酒酒看不懂，也能猜到，陆栖羽刚才的操作应该是失败了。
　　司酒酒有些不明白。
　　如果是能轻易打开的，其他人也不可能选择暴力，但门上的痕迹足以证明，起码大部分想要打开这扇门的人，到最后都只能尝试暴力拆门。
　　但陆栖羽并没有这样做。
　　他看起来更像是知道开门的方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成功。
　　司酒酒终于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要打开这个门？”
　　“嗯。”陆栖羽应了一声，“这扇门没被破坏，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确定。但应该会有备用的防护装备和武器。”
　　司酒酒一怔，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房间里，陆栖羽给她的那种，对这非常熟悉的错觉。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陆栖羽沉默了。
　　司酒酒无法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她突然觉得，就算陆栖羽下一秒突然暴起攻击她，她好像不会有多意外。
　　但陆栖羽没有。
　　青年手上也没停，很快又开始在光幕上点击起来，半晌才低声道：“以前跟中心站合作过。之前带你走的入口那一片，最初就是我们协助开发的。”
　　司酒酒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陆栖羽说的“我们”，应该是指当初跟他合伙接任务的同伴。
　　虽然之前就听陆栖羽说过以前的事，但她没想到，陆栖羽所谓的给别人当佣兵，竟然还包括跟星盟合作。
　　也许是她的观念还停留在穿越之前，总觉得像这种特殊地带的开发，能够跟官方合作的，也绝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大概是起了头，陆栖羽很自然地又说了下去：“当时在这里驻扎了有一个多星期吧，后来……出了点意外，后续就交给别人了。”
　　“那也很厉害了。”
　　司酒酒听出了他话里的停顿，想知道是什么意外，又也明白陆栖羽既然没有说清楚，大概是不想说。
　　狭窄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有些压人。最后她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陆栖羽似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在光幕上又接连操作了好几遍，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同样的提示框，连司酒酒都看得出来，并不顺利。
　　果然，陆栖羽很快就停了下来。
　　“不行？”
　　陆栖羽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光幕，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实在不行就算了。”司酒酒其实也不明白陆栖羽在坚持什么。
　　这也不是第一次出来捡漏，这种事本来就只能随缘，实在找不到有价值的，放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陆栖羽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可这个人却还是没有放弃，过了一会，陆栖羽突然吐出口气，飞快地在光幕上又点了起来。
　　这一次操作似乎更复杂，错误的提示框一直没有出现，期间光幕还突然闪烁了起来，差不多十来秒后才又停下，陆栖羽的操作也随之结束。
　　就这就听到一声轻响，光幕消失，在便携灯暗淡的光线中，灰尘漫起，那扇门竟然缓慢地往旁边侧滑开了。
　　“就在这等着。”陆栖羽低促地说了一句，快步走了进去。
　　司酒酒刚跟上一步，就听话地停了下来，站在门外，能看见里面是一个昏暗细长的空间，两边似乎都放着架子，各自安装了应急照明。
　　但从她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架子上究竟有什么，只能看到陆栖羽动作迅速地在架子上翻找，很快就把其中一件物品收了起来，没一会，又翻出一件，接着他就没有再找了，直接走到最里头，从地上捞起一个小箱子，就快速地退了出来。
　　“走！”
　　一出门，陆栖羽没有停留，推着司酒酒往回跑，两人刚转入来时的那条走廊，司酒酒就听到身后的空间响起了一声声警报似的长鸣。
　　“怎么回事？”
　　“出去再说。”
　　陆栖羽始终没有停步，带着司酒酒回到之前房间，又迅速从另一边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司酒酒也终于看到了中心站的外形，果然如她所料的是个不太大的金属立方体，看起来非常坚固安全。
　　但即使已经出了中心站，陆栖羽也没有停下来，司酒酒只能跟着跑。
　　两人就这样跑了将近五分钟，身后便突然响起一声爆鸣，陆栖羽这才慢了下来。
　　司酒酒下意识回头，就看到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刚才中心站所在的地方，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司酒酒：“怎么回事？”
　　陆栖羽慢慢呼出一口气：“我启动了中心站的应急机制。”

第25章  含桃草
　　看司酒酒还在等自己解释，陆栖羽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暂时没有危险，才走到附近的大树下，朝她招了招手，一边坐了下来。
　　“那个小房间本是用来存放中心站备用的防护装备和武器，通常用来应对突发的重大事故，所以它有一个针对性的设计。”
　　司酒酒也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跟过去坐下，才听到陆栖羽继续往下说。
　　“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中心站失守，为了保证机密资料不外泄，驻站人员可以启动应急机制，备用库内的自毁装置就会在十五分钟后引爆，将整个中心站摧毁。但为了提高驻站人员的生存能力，备用库大门也会同时开启，方便取用武器装备。”
　　陆栖羽顿了顿：“我没有开启备用库的密钥，但是应急机制的启动方式是所有驻站人员都要掌握的……也还好，他们没有修改。”
　　“所以，你刚才从里面拿的，是武器？”
　　被司酒酒提醒，陆栖羽才把手里的小箱子放下，把刚才收进储物空间的东西拿了出来。
　　“对，本来还担心里面的东西也被带走了，幸好他们撤离的时候只是带走了资料，没有动备用库。”说着，陆栖羽递给了司酒酒一个手环。
　　司酒酒：“这是？”
　　“带上试试。”
　　司酒酒迟疑着接过，发现那手环触手冰凉，材质非常独特，看着重，拿在手里却很轻，她犹豫了一下就戴到了左手上，没想到那手环刚接触到她的手腕，就突然软化收缩，最后自然地贴合到她的手腕上。
　　“这……”
　　陆栖羽显然很满意，凑近了一点，指着手环靠近手臂内侧的一个装饰说：“手指的方向就是指向，这是开关，按着往下滑动，它可以向一百米内的目标发射能量箭，你试一下。”
　　但是这手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武器。
　　司酒酒下意识学着陆栖羽说的方式，对着另一边的大树按了一下手环。
　　只听一声轻响，电光亮起，有什么东西在手环上方迅速凝结后直射而出，快得让人看不清。
　　下一刻，那被瞄准的树上就出现了一块凹陷，仿佛被什么烧过，树皮很快就碎裂落了下来。
　　司酒酒震惊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看着有点像那天连滟用来攻击她的东西。
　　陆栖羽显然也跟她想到了一块：“那天‘巨鲸’的人，用的也是这种武器。轻巧隐蔽，攻击力不差，很适合女性使用。而且你启动之后，它就不会再被其他人触发，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防身武器。”
　　司酒酒还在看自己的手腕，那手环已经跟戴上前完全不一样了，更像是一条手链，式样还挺好看的，要不是她刚用过，都无法想象这竟然是个武器。
　　“它……会用完吗？”
　　陆栖羽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二级以上晶石矿提炼的晶石能源，一百克大概能支持发射三到五发的攻击，用完了再更换，直接放到开关附近，它会自动填充。不过这东西不能放到储物空间里，否则会引起空间扭曲甚至坍塌，所以，以后出门前要留意补充。”
　　司酒酒点了点头，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栖羽刚才一直把小箱子抱在手里。
　　“可惜没来得及拿更多。这东西现在在B233上，很难买得到了。”陆栖羽回头，望向中心站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还没有熄灭。
　　“除非，有谁能把西二区核心地带给开发出来。”
　　司酒酒倒也不是很在意，这武器本就是意外收获，她不贪心。
　　“有这一箱，也挺好。”
　　听到她的话，陆栖羽也收回了目光，跟着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本来打算如果时间太晚，可以在中心站休息一晚上再回去，没想到储备库多次启动失败后有限制，再开就要等一个月后，只能直接启动应急机制。”陆栖羽看向司酒酒，“看来只能摸黑回去了。”
　　“没关系！”
　　签到成功，还有丰厚的收获，司酒酒早就忽略了之前精神攻击带来的头痛晕眩，精神还有些亢奋。
　　加上中心站本身离西一区边界并不远，要不是路上遇到意外，他们从戒备区过来甚至花不了半天，所以她本也打算连夜赶回去。
　　只是天色暗下来后，西二区的环境就显得越发恶劣，所幸没有再遇到失控的晶兽群，虽然还是接连遭遇晶兽袭击，但两人配合已经默契，加上司酒酒有了新武器，倒是轻松地解决了。
　　因为是从后来走的谷口离开，回去的路自然就不一样了，等两人彻底走出山林范围，已经很晚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继续赶路，准备在附近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晚上。
　　不过西一区边界荒凉，废墟也不成规模，半塌的房屋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野草荒木之间，大多连挡风的要求都达不到。
　　又走到一座荒废的小院落前，从围墙外看就能看到里面的楼房已经塌得差不多了，显然也不是个能住的地方，正要放弃再找，司酒酒却突然停住了。
　　陆栖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司酒酒没有解释，迫不及待地绕到门口跑了进去，走到角落上，发现那吸引住她目光的东西，果然正如她所想。
　　“含桃草！”
　　细长的叶片从底端生出，在中间慢慢弯曲成奇怪的弧度，到了顶端却逐渐内缩，四五根搭在一起，中间就形成了空包，看起来有点像个桃子。
　　司酒酒双眼都亮了起来，回头看向陆栖羽：“有了这个药草，可以做出更厉害的燃烧药剂。”
　　陆栖羽顿时明白了这种植物的价值：“挖回去？”
　　司酒酒已经拿出了惯用的小刀，却摇了摇头：“先带两棵回去，回头问问畅叔，要是能种，再来挖。”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外围的两棵草挖了出来，一边忍不住调侃097。
　　“小废物，我突然发现，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用处啊？”
　　【097：虽然您给我取昵称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亲亲能换一个叫法呢。】
　　“我不。”司酒酒眉飞色舞地想，“哎，我说，你们这签到奖励不咋的，可是好像每一次，我都能碰上特殊的药草，这不会才是你的真正作用吧？”
　　【097：我是一个正经的签到系统。】
　　“你要不还是改行吧？比如药草收集系统，应该会比较有前途。”
　　【097：但我只是一个可爱乖巧的签到系统。】
　　司酒酒懒得理它，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自己的话发散。
　　确实，这个系统只会逼迫她去签到，可奖励一直都很差，这次居然给了一个联络器就已经让她非常意外了。
　　可是仔细回想，除了第一次因为救了陆栖羽没时间留意周围，后面的几次签到，她确实都遇到了有价值的药草。
　　而且是那种药店和黑市都买不到，甚至是刑卿给她的药草图鉴都没有记载的。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连续四次都这样，就很难让人不多想了。
　　该不会这才是这废物系统真正的金手指吧？
　　“有什么不对吗？”
　　陆栖羽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司酒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想得入神了，于是连忙把含桃草收好，站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多带一点，不过还是算了。走吧。”
　　不管是不是，下次签到刷新，路上都多留心就是了。
　　·
　　第二天早上，两人才终于回到了戒备区。
　　司酒酒也没来得及休息，很快又投入了给晴安药店的那批药剂的制作之中。
　　因为之前都在为签到做准备，所以她一直没有动手处理这批药的原料，只是在出门前，把其中两样需要研磨和烘烤脱水的药草，提前放到仪器中加工。
　　这时离交货限期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她不得不开足马力，把进度赶回来。
　　陆栖羽因为暂时不出去，也就闲了下来，便在旁边帮着打下手，分担了不少研磨的工序。
　　只是这些药剂配制里，最麻烦的还是雪芯草的处理，毕竟特殊的切割处理能明显地提升药效。
　　虽然稍微改变处理方式也不是做不了退烧药，但司酒酒觉得，既然当初是用那样的退烧药去跟老板谈的，如今自然应该配制同样质量的药剂。
　　而且她在游戏里养出来的职业本能，也让她无法容忍次品。
　　于是接连两天，司酒酒主要都在处理原料，直到限期最后一天，才终于在下午完成了全部药剂的配制。
　　把三种药剂清点好装上，司酒酒才兴冲冲地带着陆栖羽去了晴安药店。
　　·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老板也没有来催，倒是跟她额外交代了一句，让她别从正门进去了，直接到后面制药间，把药剂交给简师傅。
　　司酒酒知道他的顾虑，收购出售不明来历的药剂，对药店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加上交易时必然还要检查药剂质量，所以也没有拒绝。
　　因为老板的交代，司酒酒也就多想了一点，离着三四家店，便停了下来问陆栖羽。
　　“我们一起进去有点显眼，老板可能也不乐意，你就在这等我吧？”
　　陆栖羽看了一眼前方的晴安药店，又打量了一下药店隔壁商铺旁通向后门的小巷，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点。”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司酒酒笑了：“没事，就几步的距离，那边也没有别的岔口，有谁进出，你在这都能看见。”
　　这确实也是陆栖羽同意让她自己去的原因，于是也没多说。
　　交易很顺利，简师傅只是挑着各检查了两瓶，就给老板发了消息，五万星币的账款马上就打到了司酒酒的账户上。
　　看着余额一下子翻倍，司酒酒的心情都明媚了起来，走出门时差点哼起了歌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被困
　　晴安药店后门正对着的是另一边街道上的住宅后墙，右边堵着隔壁商铺，形成了一条狭窄的断头巷。
　　出门往左十来步就是个拐角，拐过去顺着左边两家商铺之间的窄隙穿出去，就是店门前的大街。
　　正如司酒酒跟陆栖羽说的，根本没有其他出入口。
　　这个时间，大街上的人流不多，小巷里就更安静了，可正因为过于安静，司酒酒轻易就察觉到了前方拐角处那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扭头就往回跑。
　　但她的预感马上就被证实了。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听动静不对，再顾不上隐藏，直接从拐角处冲出，三两步追了上来，猛地抓向司酒酒的脸
　　司酒酒也没想到来人动作这么利索，勉强低头躲过捂上来的手，正要开口求救，对方另一只手已经从后面绕上来勒她的脖子。
　　她想都没想抬手就往左腕上摸去，电光小箭应声射出，可那人躲得也快，身形一扭，接着就扣住了她的左手，猛得往后扭。
　　司酒酒被扭得痛哼一声，手肘后撞，想要推开对方，但那人力气显然比她大得多，司酒酒推不动，干脆往前弯腰，脚往后绊，顺势一带，直接将那人来个过肩摔。
　　这是当初她学得最好的一招，就连教她的教练不留神都会着了道，这时抓着她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她还会这么一下，防备不足，被带得翻了个身，手上虽然没有松开，却也给司酒酒找到了挣脱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把人推开的同时，另一道人影竟从旁边的院墙上扑了下来，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头被直接摁到地上，因为用力太狠，撞得她眼冒金星，下一秒，司酒酒就感觉到一块手帕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最后一刻，司酒酒只隐约看到，摁住她的人，手臂内侧似乎有一道黑色的纹身。
　　·
　　再次醒来时，头被撞痛的感觉还残留着，整个人都是晕乎，司酒酒用力地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
　　周围很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旁边半开的窗外洒落，又过了一会，她才适应了这种黑暗，逐渐看清了一切。
　　这确实是个房间。
　　她就在窗边的床上，靠坐在床头，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被缠上了束缚带，连嘴里都塞了东西。
　　司酒酒用力地顶了顶，还是没能把快要怼到喉咙里的布团吐出去。
　　放弃了嘴巴，她又尝试着去摸自己手腕上的束缚。
　　然而手上绑得非常紧，她只能勉强触碰得到布带边缘，这么一动，她就发现，手上不但被绑了布带，手腕上似乎还被各套了一个手环。
　　司酒酒有些疑惑，有试探着动了动手，这次感觉更分明一些，能察觉到那似乎是个厚重的手环，至少有两三指宽，紧紧地扣在她的手腕上，使得她更难触碰到布带。
　　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弄开，司酒酒也就没再徒劳挣扎，喘了口气，开始在脑海里召唤。
　　“097，还活着吗？”
　　【097：……我在呢亲亲，你还好吗？】
　　“你觉得我这算好吗？”司酒酒无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097：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上北二街，三十四号。】
　　司酒酒心中了然。
　　她已经想起昏迷之前在袭击者身上看到的纹身，虽然当时因为太混乱没有看清，但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巨鲸”标志性的黑色鲸鱼纹身。
　　之前就知道“巨鲸”不会轻易罢休，结果还是没料到，他们竟然如此猖狂，直接就在商业街上动手，把她给绑走了。
　　要知道，由于各家商铺背后隐含了各方势力，商业街可以算得上是戒备区的中立地带，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各势力平时也都会默契地绕开这个地方，尽可能不在其中闹事。
　　“巨鲸”这次直接将她抓走的举动，如果传了出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对其他三方势力的挑衅。
　　这也证明，这伙恶名昭彰的星盗，对她手中的解麻药剂配方，是志在必得。
　　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司酒酒如今也有点后悔，因为顾忌着晴安药店的面子，没有让陆栖羽跟来。可是他们也确实都没料到，“巨鲸”竟然会从另一边翻过来偷袭，毕竟那边也不是他们的地盘。
　　不过……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司酒酒觉得，自己一直没有出现，陆栖羽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只是坐等救援也不是她的风格。
　　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司酒酒又开始研究逃跑的可能性。
　　她的联络器已经被摘掉收走了，但个人终端机是直接植入体内的，收不走，应该还是能用。
　　只要能把自己的情况传出去，哪怕是给茶一河打点钱呢。
　　可是司酒酒尝试了两次，就发现个人终端机的界面竟也无法调出。
　　“他们把我的终端机也挖走了？”
　　【097：无法调用个人终端机，是由于您手腕上的干扰器对终端系统产生了干扰。】
　　司酒酒愣了一下，想起手腕上那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手环，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我手上那两个手环？”
　　【097：是的。在干扰器的作用下，一般的个人终端机、联络器以及空间系统都无法正常工作。】
　　“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有联络器在，也用不了？”
　　【097：对的呢亲亲。】
　　“储物空间也不行？”
　　【097：一般的储物空间无法有效运转，但您身上的可以哦。】
　　司酒酒差点翻了个白眼，既然可以用，那说明时就大可不必提。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她还能用。
　　“巨鲸”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她身上居然还有097这个作弊系统。
　　“小废物，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还有点用。”放松了一些，司酒酒忍不住调戏自家系统。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储物空间能用。
　　毕竟是被星盗绑了，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司酒酒不得不承认，在意识到还能跟097沟通时，她确实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097：我一直都很有用啊亲亲！】
　　这委委屈屈的反驳瞬间把司酒酒从细小的感动拉了回来。
　　“不，你很没用。”用力地否定了自家系统，司酒酒重新振作起来，在脑海中调出了储物空间的浏览界面。
　　空间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备用的衣物，营养液，收集的药草，还有之前配制备用的药剂。剩下的就是三台制药用的仪器，以及签到奖励的折叠小刀和联络器。
　　能派上用场的，大概就只有那把小刀了。
　　努力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司酒酒取出了折叠小刀。
　　小巧的工具落入掌心，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又多了几分信心。
　　这小刀本来就很趁手，这时虽然手腕被绑，但司酒酒尝试了几次，还是顺利地找准了位置，开始用小刀切割缠在手腕上的布带。
　　因为角度问题，过程中还是无法避免地割到手，司酒酒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越发，在第三次划破手后，终于把布带切断了。
　　手上恢复了自由，她这才发现胳膊酸得厉害，活动了一下，才又把嘴里塞的东西拿掉，迅速地把脚上的束缚带也割断。
　　但手上的干扰器就没办法了，因为手环太小，无论如何都脱不下来。
　　“这个东西要怎么弄下来？”
　　【097：抱歉亲亲，这种干扰器主要用于限制俘虏身上的各种系统，如果没有对应的控制器，一般只能用高强度的能量切割才能破坏掉呢。】
　　司酒酒放弃了。
　　因为有097，干扰器对她的影响其实不算很大，倒是这个手环本身厚重，动起手来有点累赘。
　　没再继续折腾干扰起，司酒酒转身走到房间门边，仔细地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又转了回来。
　　她没想过从门口出去。
　　且不说这门能不能打开，就算能，外面有没有人看守，门外是什么情况，都是完全无法探测的，这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大概是觉得她已经被绑起来了，又有干扰器，所以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其他限制，甚至唯一的窗都是半开的。
　　但司酒酒也没有太高兴。
　　因为她很清楚，这只能证明，窗外也还是“巨鲸”的地盘。
　　果然，从窗口往外看，她就发现，外面是一个大院子，看着像是个大型别墅的花园，能看到外墙，但外墙很高。
　　她所在的房间从高度判断应该是在三楼，但即使在这个高度看去，也难以看清墙外的情况，所以，翻墙逃跑这种事恐怕也不容易。更不要说整个花园里除了矮小的灌木和草地，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097：这种情况，建议宿主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哦！】
　　被突然响起的提示吓了一跳，司酒酒好笑：“等待救援？这可是‘巨鲸’的老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愿意得罪他们的。”
　　虽然她也觉得陆栖羽会来救她，但她还是本能地不愿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自己还没有完全信任的人身上。
　　【097：但从他们的目的判断，应该不会伤害您，所以这边建议亲亲不要轻举妄动呢。】
　　“就是因为在拿到配方前，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动手。”
　　司酒酒满不在乎地应着，利索地把床单抽了起来，切割成条状拼接好，系到了床脚上。
　　【097：请宿主谨慎行事！】
　　“我很谨慎。”
　　司酒酒笑着拒绝，牵着布条爬上窗台，往外探了探身，确认视野内都没有人，便咬了咬牙，拽着布条从窗台上爬了下去。
　　因为没有其他的借力点，她只能先从三楼够到二楼的窗檐，再从二楼窗台往下。
　　所幸二楼对应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她很顺利地就落到了一楼。
　　“……给离小姐了吗？晶体症的事也是，她怎么说？”
　　刚在一楼窗檐上站稳，司酒酒就听到脚下窗户里传出来一个略带暴躁的声音。
　　晶体症？
　　司酒酒心中一动，停了下来。
　　一楼房间里很快就有另一个人开口了，是个女声，但声音很轻，因为窗檐阻隔，司酒酒只能勉强听到她似乎在劝说着什么。
　　因为知道房间里有人，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蹲在细窄的窗檐上等了一会，便又听到之前那个声音响起。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看离小姐根本就不打算管我们了！我说了就不能指望这些贵族小姐，他们压根不会把我们当人看！”
　　说话的人显然越说越气，最后砰的一声，像是把什么打翻了，才又稍微冷静下来。
　　“还指望什么离小姐，人不都抓回来了？该醒了吧？赶紧的，让她把配方吐出来更实际。”
　　这“抓回来的人”指的很有可能就是她。
　　听到之前那个女声似乎应了，司酒酒心里顿时一沉。
　　如果他们现在就到房间去，马上就会发现她不在。
　　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27章  摸黑制药
　　司酒酒没有再迟疑。
　　因为怕房间里的人会发现，她挪到窗檐边上，顺着窗边外墙慢慢往下滑。
　　最后没敢在窗台上借力，眼看离地面不远，便一手拽着布条，一手往窗檐上推，身体随之荡开，轻巧地落到了草坪上。
　　屋里的人没有被惊动。
　　司酒酒落地后就贴到了窗台下，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她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房间的窗户开在了建筑的侧面，从这个角度，既看不到建筑的正面情况，也看不到院子的门。
　　司酒酒辨了一下方向，决定先往建筑后面去看看。
　　不管如何，按照常理正门肯定是会有人看守。
　　这庭院设计更偏向热带风，庭院开阔，建筑周边只有零散装饰着的几株大叶植物还勉强能挡一下视线。
　　所幸这时天色已黑，院子里也没有人在巡逻，司酒酒专挑墙边投影处走，更不显眼，很快就到了头。
　　她终于看到了院子另一边的布局。
　　正如猜测，这确实就是个别墅院子，实际上并不大，只有中间这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小楼一层的后墙是成片的落地玻璃，连通着上下两层的露台。
　　院子没有后门，而此时屋内灯光亮彻。
　　这边显然走不通，司酒酒只好回头。
　　然而等她看到院子正门时，就意识到麻烦了。
　　这并不是常见的院落大门。
　　大概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隐私，别墅正面的院子围墙是一种错位设计，交错处是个约十步长的玄关，内墙镂空雕花，镶着暖光灯饰，让人能清晰地看到玄关尽头紧闭的金属大门，和门角挂着的像是监控的仪器。
　　没有人看守，但凭她赤手空拳，恐怕也出不去。
　　而且以这个布局，想要趁别人出入时硬闯，也不大可能。
　　司酒酒不得不考虑翻墙逃跑的可行性。
　　但下来之后，她对围墙的高度就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没有任何可以落脚借力的地方，由不同颜色砖块装饰拼砌的墙体起码三四米高，之前在房间里看不见，但如今这个角度，司酒酒还能看到墙头上有微弱的光在不断闪烁，很有可能是她不了解的警戒设置。
　　果然，“巨鲸”连窗都不关，就这么把她丢在房间里，绝不是什么疏忽大意。
　　【097：亲亲你看，鲁莽逃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闭嘴！”
　　司酒酒好气。别人家的系统都能力挽狂澜，她的系统只会落井下石！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
　　在这小楼两边一来一回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屋里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到了楼上，甚至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虽然就这么束手就擒，这些人也未必会拿她怎么样，但司酒酒还是有点不死心。
　　脑子在这时转得飞快，她不断地扫视四周，突然一咬牙，转身又往院子后方跑。
　　【097：亲亲你要干什么？】
　　司酒酒没有回答，但目标显然很明确。
　　这院子里几乎没什么遮掩的地方，唯独外墙边上作为装饰，种了不少植物，院子角落上尤为繁密，司酒酒奔的就是这个方向。
　　就在这时，小楼上传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发现了。
　　司酒酒更不迟疑，也不管是不是会暴露，头也不回地往植物丛里钻。
　　几乎同时，小楼上的房间也亮起了灯，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张望。
　　司酒酒又往墙角深处躲了躲，很快就又听到有人喊：“快找！肯定还没跑远，可能还在院子里。”
　　似乎没被发现。
　　但司酒酒没有放松下来。
　　她很清楚，这个位置并不隐蔽，只要搜索起来，被找到只是早晚的问题。
　　【097：救援肯定很快就到，你不要逞强啊亲亲QAQ】
　　“小废物，你现在闭嘴就是帮忙！”司酒酒吐槽着，又迅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097本来已经安静，但因为很清楚她拿出了什么，又忍不住叭叭：【亲亲你这是要做什么？在这里配药？】
　　“猜对了，但没奖。”
　　司酒酒手上没停，迅速把一把苦橙花塞进研磨器，选好最快的一分钟加工后放到一边，又把折叠小刀摸了出来，趴到地上开始处理白崖草。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效，但她确实想起了一种药剂——石化解除药剂。
　　也是凑巧，当初为去西二区做准备时，她计划要做的药剂里就包括这个，但因为初级石化解除药剂所需要的材料找不全，她要做，就只能用手头上的苦橙花和白崖草，直接制成高级药剂。
　　但这药剂在现实里有没有用不说，苦橙花和白崖草价值都不低，司酒酒已经把前面的反应药剂都做好了，最后还是没舍得浪费高级材料，于是半成品就这么丢在了储物空间里。
　　但这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躲在植物丛中，光线根本不足以让司酒酒看清细节，幸好白崖草她在游戏里就处理过不少，还由于稀有价格高，每次都格外仔细，所以上手就能确定药草细节，虽然无法达到精细的标准，但肯定是能用的。
　　研磨器很快就闪烁了一下，提示加工完成，司酒酒迅速把它收回储物空间。
　　这时院子里的灯光也陆续亮了起来，人影虚晃，脚步声响起，显然追她的人开始行动了。
　　司酒酒握着小刀的手越来越快，最后一步完成，又把东西全塞回储物空间。
　　“小废物，快，苦橙花三十五，白崖草十四。”
　　097也做惯帮她处理原料配比的活，刚放进储物空间的药草原料被迅速分好，司酒酒掏出一个密封罐子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周围的人声和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响了。
　　【097：亲亲加油！】
　　“闭嘴就是最好的加油。”司酒酒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光亮的地方看，一边戒备着一边吐槽自家系统，手里还不忘均匀地摇晃着罐子。
　　这绝对是她配药经历中最刺激，也最没把握的一次了。
　　高级药剂的配制过程要求很高，要不是前面的步骤已经做得差不多，她是怎么都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尝试。
　　因为那绝对是浪费材料。
　　幸好罐子里的原液很快就发出了滋滋的轻响，跟她记忆中的反应一致，司酒酒双眼一亮，掐着点把白崖草也放了进去。
　　搜索的探照灯开始不时往她所在的植物丛周围扫荡，灯光太刺眼，司酒酒不得不低头，却也借着一闪而过的灯光，看了一眼罐子里原液的变化。
　　原本应该是浅绿色的原液这时应该已经转为了墨绿色，但光线实在有限，司酒酒也只能看到罐子里黑乎乎的液体，晃起来还有点黏稠。
　　感觉院子里搜索的人好像越来越多，司酒酒不敢再拖，眼看着离得最近的一个人似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便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墙角，把罐子凑到墙上。
　　【097：……亲亲你是把药用在墙上吗？】
　　司酒酒根本没有理它，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墙上的动静。
　　刚开始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她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但接着，就开始听到极细微的碎裂声，然后闻到了一阵很淡的说不清是香是臭的异味。
　　她停了手，凑近去努力地分辨了一下。
　　只见昏暗中，墙角上似乎凹进去了一大片，像是被凿烂了一样。
　　能用！
　　司酒酒瞬间激动了起来，又把罐子往凹陷里倒，那墙角就像是一块被火点燃的冰，液体流过的地方不断融化，在司酒酒的期待中，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洞。
　　外面有光漏了进来，墙体上的反应变得更加明显，那个洞开始不断扩张，眼看就可以容下一个人了。
　　然而下一刻，强烈的灯光打到了墙上，接着她就听到有人喝问：“谁在那？”
　　司酒酒心脏猛地一跳，墙角上的洞还有点小，但也顾不上了，她把罐子一收，低头就往洞外钻。
　　深急促的脚步声也在迅速靠近，一边还有人叫：“找到了！在这边！”
　　司酒酒根本不敢分辨身后情况，拼命地往洞里挤，心里不断祈祷，可千万别被卡在这里。
　　也许真的是穿越大神保佑，那墙洞看着小，可她不顾一切地往外窜，竟还真的给她钻出去了。
　　身上一轻，司酒酒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也来不及高兴，扭头就往别墅大门相反的方向跑。
　　身后还有人在不断喊叫，却离得越来越远，显然她爬出来了，找她的人却钻不过那个洞。
　　暗自庆幸，司酒酒却不敢停。
　　看清周围后，她也辨认出来了，周围像是一条内街，两边都是高门大院，加上这个位置，说不好里面住的都是“巨鲸”的核心人员。
　　“097，回下三街往哪走？”
　　【097：监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上北二街，三十四号北。建议您继续往前，经西南内街进入环北三街。】
　　司酒酒一时也分不清它说的二街三街，就听懂了一句往前，更不犹豫。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右拐的岔口，身后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司酒酒迅速辨了一下方向，就拐了过去。
　　四周的灯光明显多了起来，没跑多远，又是一条横街，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半数的临街商铺没有关门，应该是个生活街区。
　　快步混进人群中，司酒酒问097：“这是哪？”
　　【097：监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环北三街，西侧段。】
　　出来了！
　　因为个人终端机被限制，司酒酒也无法得知时间，这时到了街上，发现这时才刚过晚上八点。
　　环北三街显然比下三街要体面得多，除了建筑有些老旧，几乎跟司酒酒记忆里的大城市差不多，往来的人也没贫民区住民的那种死气沉沉。
　　要不是知道这还在戒备区，司酒酒差点就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但她没忘记，这环北三街虽然是普通居住区，可还是“巨鲸”的地盘。
　　司酒酒保持着快步走，脸上却维持着镇定，不敢让旁人看出异样。
　　可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没走多久，街上就开始出现了异动，大街两边商铺都开始有人往外张望，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察觉不对，疑惑地往周围看。
　　接着，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呼喝，司酒酒不着痕迹地靠到两栋民房之间不显眼的角落里，回头张望便看到一个六人小队气势汹汹地走来，不时把路过的女生抓过去检查。
　　显然，“巨鲸”开始找人围堵她了。
　　因为离得还远，司酒酒若无其事地又往前走了一段，却发现另一边也有一队人走来。
　　没有退路，她只能往民房之间的窄巷里躲，
　　一队人经过，又走了过去。
　　司酒酒微松了口气，屏息等着另一队过去。
　　“姐姐，你在干什么？”
　　听到问话，司酒酒猛得一惊，回头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外面呼喝声已经很近了，司酒酒迅速捂住小男孩的嘴，嘘了一声：“姐姐在跟别人玩躲猫猫，不能被发现。”
　　小男孩眨了眨，没有哼声。
　　小孩真的太小了，软乎乎的，司酒酒也怕伤到他，看他似乎不哭闹，便微微松了手。
　　小男孩确实也乖，学着她小声地问：“躲猫猫是什么？猫猫在哪？”
　　司酒酒：……
　　“我也不知道猫猫在哪，但如果姐姐被发现了，猫猫就会很危险，所以你就当没有看到姐姐，好不好？”
　　小男孩眼里满是迷惑，想了好久，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也要躲起来吗？”
　　外面的声音好像接近后又逐渐远去，司酒酒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嗯，你只要什么都不说，乖乖回家就好了。”
　　小男孩听懂了这一句：“那我现在就回去！保护猫猫！”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拦他。
　　小男孩便高高兴兴地跑出了窄巷。
　　司酒酒还是有点不放心，也便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
　　只见那小男孩跑出去后就像什么都忘了似的，没走两步又被旁边住宅门前的装饰吸引住，蹦蹦跳跳地玩了起来。
　　司酒酒刚放下了点心，却又突然听到街道一头传来了尖叫声，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像是有谁在闹事，没多久，就有微型运输器从那边飞驰而来。
　　行人惊得纷纷避让，还是有人被运输器经过的气流带得东歪西倒，一路惊叫连连。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紧，下意识往回退去，余光却扫到了边上。
　　只见那小男孩还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只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一动不动。

第28章  行政组
　　可以犹豫的时间很短。
　　事实上司酒酒只愣了一下，在理智做出选择前，就已经冲了出去。
　　运输器驶近的响声终于引起了小男孩的注意，但他只是懵懂地抬头看去，手甚至还抓着门前那个一晃就叮咚响的装饰不放，无知无觉地又摇了摇。
　　运输器已经到了眼前，司酒酒只来得及扑过去揽过他，拼尽全力地抱着小男孩往地上一滚，躲开了正面的撞击，高速移动带起的风还是像刀似的，割得她手臂生痛。
　　看到这一幕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司酒酒甚至能感觉到有东西从小腿上划过。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劈头盖脸的风很快就消失，怀里的小男孩动了动，司酒酒才慢慢睁开眼，发现小腿位置的裤子被划破了。
　　伤口很浅，又过了一会，才有血一点点渗出。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松了口气，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又猛地“嘶”地倒吸了口气，麻麻的刺痛这时才清晰地浮现，
　　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把她和小男孩扶起。
　　“谢……”
　　司酒酒刚想道谢，围观的人群便被人蛮横地推开了，接着挤进来两个人，一看到她的脸，就迅速拔出了武器。
　　周围的人都是一惊，很快有人躲着走开了，其他人也迅速惊觉，眨眼就彻底散去，只剩下那被救下的小男孩，还傻愣愣地站在边上看。
　　司酒酒瞥了小孩一眼，缓慢地举起手，镇定地说：“我跟你们回去。”
　　·
　　再次被带回别墅院子，司酒酒又一次被绑住了手脚。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束缚带上有切割痕迹，绑她的人换上了金属链子，又把她手腕上的干扰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谨慎地把窗户锁上了。
　　【097：请宿主不要再轻举妄动。】
　　司酒酒不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放心，我暂时做不出能融化金属的药。”
　　【097：能做也请谨慎行事！】
　　司酒酒不想理它。
　　但如今现在这个情况，她好像确实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而且，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然又过了一会，房间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有谁在外面说了些什么，接着，门就开了。
　　来的还是个老面孔。
　　“小妹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连滟一如初见的妩媚撩人，进来后掩了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司酒酒倒也没有太意外，之前她就觉得，在楼下房间听到的那个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不太想再见，但看来贵方很执着啊。”
　　“既然知道我们志在必得，就不要浪费时间了。配方交出来，放你回去。”
　　司酒酒笑了：“这么简单？”
　　“本来就这么简单。我们想要的只是那个配方而已，你当初要是答应了我，哪有现在这么多的事？”
　　连滟说着，看向司酒酒的小腿。“你说亏不亏？现在我麻烦，你也难受。”
　　被划破的裤子上还沾着血，伤口没有经过处理，但因为只是普通的擦伤，这么一会，血已经止住了。
　　司酒酒也跟着看了一眼伤口，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你们就这么把我从商业街上绑回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连滟知道她的意思，笑了，“难道我们还要问一问其他三家的意见，再绑人？”
　　如果是决心要对她下手，那确实是没有必要。
　　司酒酒：“那如果我还是不想说呢？”
　　连滟神色不变：“那我大概只能做点更麻烦的事了。”
　　司酒酒没有再说话，心却一直沉了下去。
　　她一点都不相信连滟的话。
　　“巨鲸”为了得到解麻药剂的配方，甚至不怕得罪其他各方势力在商业街上动手，足以证明他们有多执着。
　　现在连滟还愿意客客气气地跟她说话，恐怕真的只是怕麻烦而已。
　　毕竟能让人自愿说出来，肯定比严刑拷问要轻松得多。
　　司酒酒其实也并不在乎这一个配方。但对她来说，交出配方，下场只会比现在更可怕。
　　就连“云崖”那样口碑还不错的星盗组织，最初想的也是买断配方，甚至是把她招揽过去，以确保配方不被其他势力掌握，“巨鲸”会不想独占吗？
　　真把她放回去，“巨鲸”会不担心她用配方换取其他势力帮忙报复吗？
　　不可能的。
　　司酒酒非常明白这一点。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连滟微微勾唇：“小妹妹，人有时候就是想太多了，反而容易害了自己。”
　　“但想得太少，可能怎么死都不知……”
　　“啪”的一声打断了司酒酒的反驳，脸上热辣辣地痛了起来，司酒酒却忍不住笑了。
　　万万没想到，连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如此沉不住气。
　　可这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我不想跟你谈！”司酒酒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恼羞成怒一点，“让能做主的来跟我说。”
　　她没忘记之前逃跑时，听到的那个男声。
　　虽然那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交涉对象，但那人话里明显的不满，让司酒酒直觉还有转机。
　　“我就能做主。”连滟并不觉得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听到司酒酒的话，只觉得她无理取闹，“小妹妹，不要以为握着个配方，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世上能人可多着呢。”
　　司酒酒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之前那男人话里提到的“离小姐”。
　　所以，“离小姐”是制药师吗？
　　司酒酒还在这想着，但连滟已经等不下去了。
　　手腕上金属链子被人狠狠一扯，司酒酒被带得往前扑去，快要摔下床，才又被连滟拽着。
　　“你该不会还想着拖延时间会有人来救你吧？给我省点事，赶紧把配方交出来，还能让你好受点。”
　　果然。
　　连滟的话更让司酒酒确定自己的猜测。
　　往前扑倒又被链子拽住的姿势并不舒服，但她没有松口，反而提高了音量：“我不跟你谈。”
　　连滟笑容消失了，拽着链子把她往床上摔，扬手又要打，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连滟手上一顿。
　　门外有人走了进来，像是根本没看见房间里的千钧一发，慢悠悠地问：“那你想跟谁谈？”
　　连滟手上微松，司酒酒便狼狈地扑倒在床上，抬头看去，才发现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她极其眼熟的西装三件套，却没有一点绅士的气息。
　　声音正是她之前逃跑时听到过的男声。
　　心里其实并没有底，但司酒酒脸上依旧镇定，挑了挑眉，问那人：“你能做主？”
　　连滟似乎有些急了：“柏阳，这是我的事！”
　　男子却根本不看她，只笑眯眯地问司酒酒：“我能做主的话，你要跟我谈？”
　　司酒酒一脸天真地反问：“你也想要配方？”
　　“当然。”
　　连滟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柏阳！”
　　那叫柏阳的男子抬手堵了她的话，目光没有从司酒酒身上离开。
　　“我想要你手里的配方，你有什么要求吗？我能做主。”
　　连滟显然不想放弃：“你不能这样！”
　　柏阳皱眉：“我可以。”
　　“你……”
　　连滟还要再说，门却又一次被人打开了。
　　连滟的无名火顿时撒到了门外的人头上：“怎么回事！”
　　那人被她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阳哥，滟姐，行政组来人了！”
　　连滟脸色顿时一变，柏阳的目光也晃了晃：“来干什么？”
　　“说是，有急事想请你们帮忙。”
　　柏阳：“什么急事，来的是谁？”
　　“好像是要找人，来的是楼副。”
　　柏阳终于微微蹙了眉头，看向连滟：“你去？”
　　司酒酒不确定两人之间级别高低，但估计他们肯定有明确的分工，因为连滟看起来虽然不乐意，却没有拒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最后忿忿地出了房间。
　　门又一次被关上，柏阳重新露出了微笑：“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
　　她还在想刚才那人汇报的话。
　　虽然不知道“楼副”是什么人，但从常理推断，大概是副手一类的身份地位，加上柏阳和连滟听到后都变了脸色，连滟更是亲自去接待，显然这个人在行政组地位不低。
　　关键是，他来找人。
　　这就很微妙了。
　　这种时候，行政组的人跑到“巨鲸”的老巢，请他们“帮忙”找人，联系到自己是在去晴安药店交货后被绑走的，司酒酒很难不把这件事跟自己关联起来。
　　但，行政组会特地为了她来吗？为什么？
　　可惜柏阳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
　　“你不是要换人谈吗？我来了，你却不说话，未免有些不礼貌吧？”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挣扎着坐了起来，才慢悠悠地回答：“我这不是看你们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给你留点思考的空间吗？”
　　柏阳笑了：“我有什么需要思考？”
　　“比如，行政组的人是为什么来？”
　　“你想说，是为了你吗？”
　　司酒酒：“难道不是？”
　　柏阳没有顺着话赶话地说下去，只是不置可否地又笑了笑：“看来，你还不太了解行政组啊。”
　　司酒酒心中微沉。
　　她确实不太了解行政组的行事。
　　之前她接触过的行政组的人，也就是那个来收管理费的，还有就是在晴安药店里见到的制药师。其他的，真要论起来，就连晴安药店的老板，都不算是行政组的人。
　　她的反应似乎让柏阳觉得非常有趣。
　　“小姑娘，我告诉你吧，就算楼敬山真的是为你而来，他既然选择客客气气地从正门进来，就绝不会跟我们翻脸。”
　　柏阳看着她，“所以，劝你还是不要对行政组抱太大的期望，指望他们，不如跟我合作。”
　　司酒酒听出了他的暗示。
　　“如果我只把配方告诉你，你能保护我？”
　　柏阳眉尖挑了挑，突然凑近，笑容里多了一分暧昧：“我本来就只想要配方。”
　　这笑容让司酒酒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我可以给你配方，但……”她盯着柏阳，直到柏阳识趣地退回去，才继续往下说，“我要先离开这里。”
　　柏阳笑了：“我听说过，你有个不错的护卫。”
　　司酒酒加码：“如果你答应，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柏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努力往床边挪了挪，嘴里抱怨：“你们这看起来就不像是要好好谈的。”
　　柏阳看着她挪了半天，终于上前给她解开了脚上的链子，扶着她坐好后，手却没有马上松开。
　　司酒酒心里的警报更响，但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窗，又若无其事地忍了下来。
　　虽然她确实不了解行政组，但柏阳的反应也让她越发确定，行政组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为她而来的。
　　也许行政组真的不会轻易跟“巨鲸”翻脸，只要连滟能糊弄过去，他们绝不会硬闯。
　　但同时，行政组既然选择上门，就代表他们必有所求。
　　加上她本就住在下三街，按理来说可以算是行政组庇护的住民，又是在晴安药店后门被绑走的，如果有合理的借口，行政组未必会袖手旁观。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给行政组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第29章  对峙
　　发现司酒酒没有躲闪，柏阳就越发有些放肆了。
　　“你说，我还能得到什么？”
　　司酒酒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窗上的玻璃，心不在焉地反问：“你想要什么？”
　　“这明明是我在问你的。”
　　司酒酒：“我说了，我想要先离开这里。”
　　“这可不行。”看她目光一直停在自己手上，柏阳终于慢吞吞地收了手，“你要是跑了，还得费劲把你抓回来，到时候我可就不好说话了。”
　　听者有意，司酒酒轻易地捕捉到了柏阳话里的关键。
　　她本就在猜测柏阳的身份，这时终于确定，这人显然并不是“巨鲸”的最高主事者。甚至很有可能，地位不比连滟高多少。
　　但行政组的人会直接找到这来，又反映了他们在“巨鲸”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继续往上爬的机会。
　　垂下眼，司酒酒声音轻了半分：“我手上，可不止精神药剂的配方。”
　　果然如她所料，柏阳目光微凛：“哦？”
　　“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从你们这里逃出去的吧？”
　　“那个洞？是你挖的？”柏阳显然是知道的，但很快就藏好了自己的意外，哼笑，“就算是你自己挖的，挖个墙洞又算什么？”
　　司酒酒笑了笑，直接下猛药：“如果我说，只需要一瓶药……”
　　柏阳一怔。
　　几乎同时，伺机而动的司酒酒毫不犹豫地往窗口扑了过去，抬手带着那金属链子和厚重的干扰器就往上砸。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柏阳的反应竟出乎意料地快，一手揽过她的腰就把人往后扯。
　　司酒酒的手都已经砸到了窗上玻璃，却因为这一扯卸去了大部分的力，最终只发出“砰”的一声，什么都没发生。
　　柏阳没有放手，笑了起来：“小姑娘，不要总把别人当傻子。”
　　既然被揭穿，司酒酒也不装了，拼命地挣扎，努力地想要再砸一次玻璃。
　　但柏阳力气也大，死死地钳着她的腰，把她往回拉，一边又去抓她的手。
　　司酒酒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眼看就要被柏阳控制住，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了储物空间的界面。
　　折叠小刀凭空落在掌心，虽然双手还被捆住，但司酒酒一抓住刀柄，就毫不犹豫地双手往前一划。
　　柏阳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调动空间，这小刀出现得突然，哪怕他躲得再快，还是被司酒酒这反击险险划过，在眼皮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趁着他这一躲，司酒酒也挣脱了几分，扑到了窗边。
　　但柏阳的反应极其迅速，她带着链子砸向玻璃的同时，柏阳已经重新追了过来，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到了玻璃上。
　　因为再一次碰撞，玻璃上终于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却还是没有破开。
　　这次柏阳没再给司酒酒机会，用力地把她摁在了窗上，一边将她的手往身后掰。
　　小刀应声落地，司酒酒闷哼一声，还想挣扎，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
　　柏阳的气息也有点乱，哼笑道：“小姑娘还挺活泼的嘛。”
　　又狠狠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再次摁住了，司酒酒不得不放弃。
　　头被压在碎裂的玻璃上，她心里满是不甘。
　　窗外的景象都看得清晰，可她终究无法突破这一扇窗，哪怕一点声响，都传不出去。
　　这时，昏暗的庭院亮起了灯，隐约的人声传来，司酒酒的心又沉了沉，不由自主地往门口方向看。
　　这个角度其实并不能看到正门，但庭院的灯亮起后，人影便被打在了地面墙上，她很快就看到了有人从小楼往外走的身影，人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连滟的声音轻柔，正如之前她在窗檐上偷听时一样，只能从熟悉的音调分辨出说话的人是谁，却很难听清。
　　但很快，就有另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因为离得远，又有阻隔，声音也不大，但比连滟的要清晰得多。
　　“今晚叨扰了，也怪我们关心则乱。但如果连小姐后面有什么消息，还请务必通知我们。告辞。”
　　不需要其他佐证，只凭话里的内容，司酒酒几乎就可以肯定，说话的人就是柏阳说的，行政组的楼敬山。
　　但他现在要走了。
　　显然，连滟还是把他说服了。
　　一晚上接连的失败让司酒酒有些沮丧，眼看着灯影里的人马上就要走到门口，这种沮丧就变成了无法形容的焦虑。
　　柏阳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你看，楼敬山要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恶意，“行政组可不是什么可靠的合作对象。”
　　“你们也不是。”
　　柏阳发狠地又摁了她一下，刚要开口，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司酒酒一怔，侧眼就发现柏阳变了脸色。
　　院墙上的人影都静止了，接着，人声又变得杂乱，因为关注，司酒酒甚至隐约听到楼敬山的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也迫切地想知道怎么了，但如今的处境让她无能为力，只能听着庭院里越发地吵闹起来。
　　警报声一直没有停，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闯入，墙上人影晃动，到后来连连滟的声调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不一会，房间门外也开始闹腾，柏阳的脸色可见地变得更加难看，摁住司酒酒的手却始终没有放松。
　　司酒酒的心提了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阳、阳哥，‘云崖’的人冲进来了！”
　　房间里的两人都是一惊，最后还是一直不死心的司酒酒反应更快。
　　她毫不犹豫地往回撞，猛地将柏阳顶开，又飞快地带着手上的东西砸向已经裂开的玻璃。
　　这一次，玻璃终于被砸碎，碎片直坠而下，在喧闹和警报声中发出了清脆的裂响。
　　柏阳被撞那一下也有些冒火了，冲上来又要抓她，还招呼门外的人：“过来，先把这丫头摁住再说。”
　　那人正慌乱，听到吩咐就下意识地应了，司酒酒心知不好，迅速弯腰捡起自己小刀，挥手就往柏阳划去。
　　柏阳侧身躲开，手顺势勾向司酒酒脖子，帮忙的人也从旁边绕了过来。
　　司酒酒被逼得后退，再次贴到窗上，柏阳的手已经掐到了脖子前，她却下意识地分心看了一眼窗外。
　　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司酒酒迅速回神，飞快地往旁边一转，柏阳抓了个空，更是急躁，手在身后一抽，抓出一根短鞭，啪地就往她脸上抽。
　　短鞭直扫眼前，司酒酒本能地往下一蹲，可那帮忙的人也已扑了上来，猛地将她摁倒在地。
　　短鞭又一次抽了过来。
　　就在司酒酒绝望之际，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接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却迅速把那短鞭吞没了。
　　柏阳手上似乎也被波及，惨叫一声便往身后跌去。
　　摁住司酒酒的人被吓了一跳，刚要反应，又是一道亮光掠至，司酒酒只感觉摁住自己的手突然一松，定眼看去，那人已经惨叫着在旁边翻滚了起来。
　　一步之外，陆栖羽死死地握着银白光剑定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瞬也不瞬地盯着司酒酒，眼里是还未褪去的凶狠。
　　司酒酒也被这凶狠震得一时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陆栖羽的手微微一颤，银白剑尖悬着的血落了下来，打在了她的鞋子上。
　　长剑无声消失，陆栖羽往前一步，半跪下来就抱住了她。
　　司酒酒被抱得不知所措，差点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感觉抱住自己的力度似乎越来越紧，她才终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陆栖羽几乎马上就松开了手，半晌扶着她站起来，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司酒酒还没彻底缓过来，对上陆栖羽还带着冷意的目光，又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那点冷意好像就淡了，陆栖羽垂眼：“抱歉，我又来晚了。”
　　司酒酒总觉得这句道歉里还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却没有力气细想，只是努力笑了起来，摇摇头：“来得刚刚好。”
　　陆栖羽没有说话，偏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司酒酒也是这时才想起要去看。只见柏阳刚才拿鞭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他看起来非常痛，正不断地抱着手在地上打滚申吟。
　　而另一个人像是被陆栖羽直接戳穿了肩膀，这时已经直接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走吧。”
　　司酒酒眨了眨眼，才发现鼻子居然有点酸，她赶紧深吸了口气。
　　“嗯。”
　　·
　　走出房间，司酒酒就看到外面走廊上也倒着几个人，大多没有意识，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样。
　　两人下了楼，客厅四周马上有人围了过来，却也只是戒备地盯着陆栖羽看，谁都没有出手。
　　陆栖羽根本不看那些人，走在司酒酒身侧，护着她出了门。
　　司酒酒这才发现，庭院里的阵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偌大的庭院中三三两两地站了几十人。
　　一边是带着人守在那儿的连滟。她脸上的妩媚已经收了起来，目光锐利而戒备，仿佛随时择人而噬。
　　另一边却站着两拨人。
　　靠近小楼一点的，为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材高瘦，头发略嫌长，戴着眼镜的模样很斯文，看起来跟周围的人都有些格格不入。
　　男子脸上甚至还挂着和煦的笑容，身后只站了三个人，但他漫不经心地停在那儿，竟也有一股摄人的气势，稳得像是难以逾越的山。
　　稍远一点，靠近院子门口玄关的则明显是另一伙人。
　　人数不少，被簇拥在当中的青年容貌俊朗，眉目间带着点玩世不恭，这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连滟和那男子对峙，跟看热闹似的。
　　但那眼底的凶气却又清楚地告诉别人，他绝不仅仅是在看热闹。
　　司酒酒两人一出去，几乎整个庭院里的人都往他们看来，司酒酒脚上微滞，却很快就感觉到陆栖羽靠近了一步。
　　拉近的距离让她莫名地安心了下来，司酒酒回头，对上陆栖羽的目光，便不再迟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
　　连滟身边有人下意识地拦了上来。
　　陆栖羽一声不吭地亮出了短剑，那人似有忌惮，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但很快就有其他人跟上，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就这样出去。
　　司酒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虽然撑住了不露怯，但被堵住了去路，还是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陆栖羽还没出手，旁边那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就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本就跟连滟成对峙之势，男子一往前，身后三人也随之而动，瞬间又跟“巨鲸”的人形成了对立，“巨鲸”的人感受到了压力，就不自觉地转向了他们。
　　下一刻，仿佛围观热闹似的那伙人里也有两人往前挪了挪。
　　气氛好像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陆栖羽却仿佛看不见，走到司酒酒身边，轻轻地推了推她。
　　司酒酒对上连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又迅速挪开，扭头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暗吸了口气，低眼再次往前走。
　　这次再没有人拦她。
　　经过另一拨人时，当中的那青年目光便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赤果果的，司酒酒没忍住，抬头看去，就看到对方轻佻地对她眨了眨眼。
　　紧张感就这样被打消了几分，司酒酒自己都觉得好笑，最后也不自觉地跟着眨了眨眼，便头也不回走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位：我就看看~好热闹呀~

第30章  云渊
　　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连滟终于冷着脸开口：“楼副不给个解释？”
　　那中年男子正是行政组现任的副组长楼敬山，闻言笑了笑，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难道刚才拦着我们的，不是你行政组的人？”
　　楼敬山却像是听不懂：“连小姐是什么意思？我们上门求助，本来就是要走的，正好遇上你们出了意外，才多留了这一会。虽然确实没有帮上你们什么忙，但我们站在这也没做什么，连小姐这话，冤枉人了吧？”
　　“你！”连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
　　哪怕明知道他们刚才是有意的，但正如楼敬山所说，他们除了往前站了一步，又确实什么都没做。
　　“说起来我们也出来很久了，连小姐应该还有事要忙吧？”见她没有说下去，楼敬山微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站在人群中的青年，“楼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连滟身后的人似乎想拦，却被她阻止了。
　　“不送。”
　　楼敬山仿佛没看到他们的互动，又得体地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施施然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连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小楼上，最后收回目光，看向那始终没说话的青年。
　　“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人是跟着你们一起来的吧？”她开口，“云老大不会也想说，你们刚才什么都不打算做吧？”
　　“什么人？我的人都在这呢，你指的是谁？”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之意，青年却不生气，懒懒地道，“不过，刚才我们就是故意的，那又怎样？”
　　连滟脸色微变：“‘云崖’是真的要跟我们过不去吗？”
　　随着她的话，她身边的人都摆出了戒备的状态。
　　“连小姐，讨论这个问题前……”青年却是有恃无恐，往前一步，目光落在连滟脸上，里面的凶气再没有遮掩。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出来。
　　“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你们‘巨鲸’往我这放狗的事？”
　　·
　　司酒酒跟着陆栖羽回到铁皮屋已经是半夜。
　　直到第二天醒来，睁眼看着铁皮屋那积灰的房顶，她才终于有了已经脱困的真实感。
　　前一天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纷乱的梦境，她只记得自己不断挣扎，又不断地被逼入绝路。
　　那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哪怕是之前为了签到走出戒备区，被晶兽围攻，被没有意识的植物追着跑，都没有这一晚上的经历来得冲击。
　　从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到现在，这是司酒酒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也第一次意识到，那独自蜗居在平静而繁华的都市角落，靠打游戏赚钱过日子的人生，原来离她已经这么远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里适应得很好，但原来并不是。
　　铁皮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司酒酒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才发现进来的是陆栖羽。
　　阳光随着他洒进屋内，青年似乎出去了很久，身上带着晨露的清冷，可一看到她，脸上的漠然就消散了。
　　“醒了？”
　　司酒酒木然地点点头。
　　昨天晚上回来后，因为身心疲惫，她几乎倒头就睡，现在才反应过来，昨天是陆栖羽又救了她一次。
　　“昨天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陆栖羽走到小木桌前，“我去给你买了咖啡，可能不太好喝，但……喝了心情会好一点。”
　　司酒酒看着被放到桌子上的小罐咖啡，突然觉得心底萦绕不去的阴冷感好像散去了不少。
　　穿越前，她也很喜欢喝咖啡，尤其是黑咖啡。
　　作为自由职业者，她当然不需要咖啡提神续命，可她喜欢喝了咖啡后那种飘飘然的轻松感。
　　总能让人心情变好。
　　没有拒绝，司酒酒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心意：“谢谢。”
　　陆栖羽似乎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司酒酒也很快就振作了起来，简单梳洗一下，随意地坐到了门口。
　　清晨的风拂面而过，心情似乎又更好了些。
　　陆栖羽买的咖啡味道确实一般，但已经加热过了，这时温度正好，苦涩又带着点回甘的口感，给人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就是手腕上的干扰器有点重，长时间抬手居然还觉得有点累。
　　留意到她的动作，陆栖羽说：“一会喝好了，我给你把它弄下来。”
　　听他说得随意，司酒酒也不担心了，还忍不住在脑海里调侃自家系统：“097，你看，作为一个系统，你还不如人家有用。”
　　097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我为什么要跟他比呢……】
　　“那你确实是无法比。”司酒酒笑着，又不禁想起前一天晚上，陆栖羽冲进房间来抱住她的情景。
　　那个拥抱太用力了，那种拼命克制着什么却又不敢松开的力度好像到这时还残留着，甚至会让人生出难以言喻的错觉来。
　　没让自己想下去，司酒酒往屋里偏了偏头。
　　“陆栖羽，我觉得，我好像应该再学点防身术什么的。”
　　“嗯？”
　　“其实我以前也学过一点，可感觉不太够。”司酒酒也没彻底回头，目光落在了屋外的天空，“感觉在这里，不能还手就要挨打。不太爽。”
　　陆栖羽没有评价她的说法：“你想学什么？”
　　司酒酒想了想：“你有没有什么能教我的？”
　　陆栖羽沉默得有点久。
　　“简单的体术，你应该能上手。”
　　司酒酒也不介意他那一点迟疑：“那你有空教教我呗？”
　　“好。”
　　对话就这么断掉了，司酒酒却觉得这样很好。
　　她总有种错觉，昨天晚上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这样简单的对话又让她确信，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司酒酒忍不住在微热的咖啡罐子上蹭了蹭指尖。
　　宁静却很快就被联络器的提示音打断了。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就看到陆栖羽拿着她那应该早被“巨鲸”收走的联络器走了过来。
　　陆栖羽：“刚去给你拿回来的。接吗？”
　　联络器还在响着，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想陆栖羽是从哪拿回来的，手忙脚乱地接过，才发现联系的人是刑卿。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
　　当天下午，司酒酒在自家门口见到了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个朝她眨眼的青年。
　　青年先是扫了扫边上的陆栖羽，接着就大大方方地进了屋，也不嫌逼仄，朝司酒酒自我介绍：“云渊，现在是‘云崖’的管事人。”
　　“司酒酒。”司酒酒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最终还是伸手过去碰了碰。
　　云渊看着自己明明干净得很的指尖挑了挑眉，收回手去，看向唯一的椅子：“坐下来说？”
　　“请坐。”
　　云渊大马金刀地坐下去：“我想司小姐应该也清楚我的来意。作为‘云崖’的管事人，我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那我想，邢师傅应该也把我的意思跟您说过了。”司酒酒早有准备，“抱歉，我的想法现在也没有改变。”
　　“哪怕是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
　　司酒酒笑了：“正因为出现了昨天那样的事。”
　　昨天的事，确实让她意识到，想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不可能独善其身。
　　如今“巨鲸”想要她手里的配方，“云崖”想收买她，行政组也因为她出来走了一趟。B233四家势力中唯一没有冒头的，只怕也未必不知道她的存在。
　　可正因为如此，在各方角逐之际，选择投靠其中一方，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反而更容易成为箭靶和炮灰。
　　“但我们可以合作。”对上云渊的目光，司酒酒没有退缩。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药剂交易，根本没有意义。”
　　司酒酒笑了：“真的没意义？你们看不上这种合作，能保证行政组也看不上？‘巨鲸’也看不上？”
　　云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以你是在暗示，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可能会帮助其他人来对付我们？”
　　司酒酒一脸纯然：“我可没这么说，你不要乱讲。”
　　云渊失笑：“可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司酒酒没有跟他继续绕圈子：“如果我手里只有一种药剂，也许对你们来说确实意义不大。”
　　她抬眼，“可如果我有的不止一种药剂呢？”
　　云渊目光微烁，有些意外。
　　明明昨天从“巨鲸”的别墅离开时，看起来还是那么虚弱渺小，就算现在也是瘦弱可欺的模样，可这样的一个人眼中，却似乎有种让人想要信服的力量。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慢悠悠地道：“那要看，你还有什么。”
　　“比如，我有更好的解麻药剂。”
　　云渊脸上终于多了一点表情。
　　司酒酒不动声色地加码：“你们想要拿到配方，不就是想要研制出药效更好的解麻药剂吗？我现在就能做出更好的。”
　　云渊眼里多了一分认真：“能有多好？”
　　“等你们跟我合作了，自然会知道。”司酒酒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比起初级解麻药剂，现实中的中高级的解麻药剂效果能达到什么程度。
　　反正给云渊画个大饼，肯定是没问题的。
　　云渊盯着司酒酒的眼，没有马上回答。
　　他其实不太相信这女人的话。
　　不管是从“解麻药剂”这个名称，还是刑卿的讲述来看，对方当初配制药剂时，显然根本就不知道，这种药剂还有缓解和免疫精神攻击的作用。
　　可她现在突然就说能拿出更好的精神药剂来。
　　可信度太低了。
　　但云渊也不得不考虑司酒酒刚才的暗示。
　　“巨鲸”为了这种药剂已经直接动手，甚至不惜打破商业街中立的潜规则。行政组虽然不清楚他们知道多少，但只看楼敬山都出面，可见也是重视的。还有一家态度不明。
　　他确实无法保证，他们也会拒绝司酒酒的要求。
　　“你想怎么合作？”
　　在决定跟云渊见面前，司酒酒就已经仔细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在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不干涉我们的行事，在你们做得到的范围内保证我和我同伴的安全。同时，在必要时，希望‘云崖’能提供力量协助我。
　　“作为交换，我也会尽可能地提供你们想要的药剂。”顿了顿，司酒酒又补上一句，“但要给钱。”
　　云渊笑了起来，并不在意她的补丁：“这个‘必要’，指的是？”
　　“不伤害你们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吧。”司酒酒想了想。
　　她其实并不贪图“云崖”的势力，如果可以，她甚至更希望永远都不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所以这些要求，与其说是索取，不如说是给“云崖”画一条底线。也因此，这些要求其实并没有特别严格的标准。
　　而这个答案显然也是云渊可以接受的。
　　“那你怎么保证，我们能得到想要的药剂？”
　　司酒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是我愿意卖的，就是你们想要的啊。”
　　云渊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他也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人，其实根本就不是想要什么合作。她想要的，是维持她如今相对安稳的生活，和自主权。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是真的不需要担心司酒酒会投靠其他势力。
　　“也行。”想明白了，云渊终于点点头，“你刚说到的药剂，先给我来一点？”
　　司酒酒朝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特效解麻药剂五千一瓶，童叟无欺，客官想要多少？”
　　合作自然不是这么儿戏就说定了，但云渊也认真地跟她谈了一个小订单，约定一周后司酒酒要为“云崖”提供普通解麻药剂和特效解麻药剂各十瓶。
　　司酒酒知道这也是云渊对她最终的评估。
　　如果她交出的药剂能够达到对方的预期，“云崖”就会成为她真正的合作伙伴。
　　但在完成这个订单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她像是要开始配制药剂，陆栖羽闲着便过来帮忙，但很快就发现，司酒酒配制的，似乎并不是解麻药剂。
　　直到最后那眼熟的药剂逐渐成形，陆栖羽忍不住问：“这是？”
　　“一点小准备。”

第31章  诚意
　　司酒酒没给陆栖羽解释她在准备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司酒酒带着连夜做好的药剂出门，陆栖羽陪着她往商业街的方向走，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果然，目的地是晴安药店。
　　之前司酒酒被“巨鲸”的人绑走，陆栖羽很快就察觉了，直接找上晴安药店，所以老板也知道她出了事。
　　这时见到她老板很意外，又有几分迟疑。
　　“你还好吗？”
　　因为时间还早，商业街上大多商铺都是刚开门，药店里没有旁人。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往里看了看，便走了进去：“没什么大事，虚惊一场，后来有人出手帮忙了。”
　　老板一脸恍然大悟：“啊对，楼副带人去救你了吧？”
　　“嗯，多亏了他。”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司酒酒笑得越发真诚，轻车熟路地走到药店靠里的柜台前。
　　“我就想着他肯定是看在您的份上才会管我的事，所以今天特地来给您道谢的。”
　　“哪里，我可没这个面子。”
　　老板笑着否认，自然地跟了过去，就发现她往柜台上放了好些药剂，一种青黄，一种暗红，都是从未见过的，不禁怔了怔。“这是？”
　　“新制的药剂，都是解毒用。”
　　司酒酒拿出来的，正是当初准备拿来跟药店谈合作，却又因为解麻药剂引来意外关注而不得不放弃的两种药剂。
　　“这种是特效解毒药剂，用法跟普通解毒药剂一致，药效还不错。另外这种是疗愈药剂，外用可以止血祛毒。”
　　简单地介绍了药效，司酒酒仿佛没有看到老板眼里的惊讶，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没别的东西，这两种药剂各八瓶，您要是愿意，就放到店里卖吧。要是卖得好，以后我们还能合作。”
　　“这，送我？”
　　有之前的三种药剂在前，如今老板自然不会再小看司酒酒。但看着柜台上的药剂，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解毒药剂跟止血药一样，都是最常见的药剂，配方也早就被研究透了，不管请的是哪个级别的制药师，最终各家药店里卖的都差不多。
　　结果这小姑娘不但一下子拿出两款新药，还要送他？
　　“您要是对药效不信任，可以先鉴定，或者找人试试。”
　　老板只当她是误会了，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样的药，就送我了？你不缺钱？”
　　司酒酒笑了起来：“缺啊。不过这几瓶是为了答谢您的。以后您要是感兴趣，我们再来谈价格。”
　　老板这才如梦初醒地点点头，原地无意识地转了转，最后还是把鉴定仪器抱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鉴定一下？”
　　“好啊。”司酒酒其实也想知道这两种药剂在鉴定仪器上会有什么表现。
　　老板看她好像真的不介意，便熟练地打开了鉴定仪器。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这两种药都是在初级解毒药剂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所以结果比退烧药之类的理想得多。
　　老板看着高出正常水平的质量评级，嘴角都翘得按不住了，下意识又问了一遍：“真的就送我了？”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可爱。
　　司酒酒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对，以后还要靠您多照顾呢。”
　　·
　　直到离开晴安药店，回到下三街，陆栖羽才开口：“你要跟楼敬山合作。”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司酒酒也不意外他能猜出来。
　　“对。云渊虽然表面上同意了我的合作提议，但这不够。”她很清楚云渊当时为什么会点头，“如果我一直毫无依仗，他随时都可以反悔。”
　　只有让当初云渊顾忌的事成为现实，他才会一直顾忌下去。
　　“巨鲸”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另外一家更是难以捉摸，那么行政组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对行政组不了解，她甚至不确定那天行政组为什么会替她出头。
　　在确定要见云渊之前，司酒酒就想了很多，加上那天晚上的情形，她只能推测，行政组可能并不知道她能做出精神药剂。
　　但因为她住在下三街，“巨鲸”和“云崖”的人都来找过她的事，行政组应该不会忽视。大概，也会知道她跟晴安药店私下的交易。
　　所以在发现“巨鲸”竟然直接在晴安药店后门把她绑走后，行政组选择用温和的试探方式，让楼敬山以“帮忙找人”的名义，找上了“巨鲸”。
　　今天老板的反应就证明了她的猜测。
　　司酒酒确定，行政组的人至少已经知道，她会制药，而且掌握着独有的特效配方。
　　既然如此，她决定再加一把火，主动告诉行政组的人，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就看，行政组的人有什么反应了。”
　　想起那天柏阳的话，司酒酒多少也明白行政组的行事大概会更偏向于明哲保身，因此也并没有抱太高的期望。
　　但当时楼敬山往前走那一步，还是让她决定试一试。
　　“如今的行政组组长严洛，在星盟管辖时期就是主管后勤的副组长，因为没有背景，当时才会被留了下来，人有些刚愎，但本性不坏。楼敬山当初是行政组治安队队长，星盟第四军团因伤退下来的，四团军纪……还不错。”
　　陆栖羽突然开口，让司酒酒有些意外抬头。
　　却听他又继续往下说。
　　“B233被彻底放弃后，他们本来是打算尽可能维持原有体制，但当时太乱了，又有各种星盗和流民加入，他们自顾不暇，只能放弃。”
　　这个人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
　　司酒酒沉吟片刻，才道：“按你这么说，那他们也不算坏人？”
　　“人心易变，谁也说不好。”陆栖羽淡淡一笑，没有同意却也没反对，“不过，下三街之所以能划入戒备区，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因为当初行政组没有放弃这一片区域。”
　　司酒酒明白了。
　　虽然肯定不是出于什么悲天悯人的理由，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放弃更多的地盘，可对于下三街的很多人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德了。
　　这让她又隐约生出了一丝期待。
　　·
　　事实上，行政组的反应比司酒酒预想的更快。
　　楼敬山跟云渊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独自前来，只是他看起来比云渊要更客气一些，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两步远。
　　“我是行政组副组长，楼敬山。”他看来像是个寻常的访客，但话里却隐着足够的底气，“冒昧拜访，司小姐现在方便吗？”
　　虽然本就是自己的筹谋，但司酒酒也没想到，一天不到，人就来了，可见行政组很有可能一直都在盯着她。
　　心里虽有猜测，但脸上不显，司酒酒笑了笑让出了门：“请进。”
　　楼敬山又客气地道了声谢才走进去，正好跟准备退出来的陆栖羽擦身而过，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眼底露出一丝疑惑。
　　陆栖羽仿佛没有察觉，司酒酒却没有错过楼敬山眼底的疑惑，不由自主就想起之前陆栖羽介绍行政组时熟悉的口吻。
　　还有当初在西二区时，陆栖羽说过的，他曾经跟星盟合作的事。
　　不过司酒酒也知道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于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说起来，前两天晚上的事，还要多谢楼副的帮忙。”
　　楼敬山也马上收回了目光：“司小姐客气了，你住在这，本就该受行政组的保护。”
　　这自然是虚话。
　　司酒酒也没戳破：“不知楼副今天来是因为？”
　　她这话其实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楼敬山好像并不介意，反而陪着她演下去：“我听说，司小姐昨天送了晴安药店几瓶药？”
　　这反应实在太过体贴，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再绕圈子。
　　“对，是新制的药。楼副既然来了，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试过药效了？”
　　楼敬山看着她，依旧客客气气地：“药效很好。所以楼某有点不明白，我本以为，司小姐会选择跟‘云崖’合作。”
　　司酒酒心下了然。云渊来过的事，果然也没有逃过行政组的眼线。
　　不过她本就打算借“云崖”的势，也没否认：“我是跟‘云崖’合作，不代表，我不能跟你们合作。”
　　楼敬山：“司小姐的意思是？”
　　“楼副组，你知道‘巨鲸’为什么会捉我吗？”
　　楼敬山斟酌了一下：“我想，应该是司小姐手中，有他们非常想要的配方。”
　　“知道是什么配方吗？”
　　楼敬山抬眼，没有说话。
　　“这是我配制的解麻药剂。”司酒酒取出一瓶初级解麻药剂放到他面前，简单介绍了药效。
　　“当初卖了几瓶给‘云崖’，他们在使用中发现，这种药剂还能缓解精神攻击造成的头痛头晕，以及，在一定程度上免疫晶兽的精神攻击。”
　　楼敬山的脸色如司酒酒所料地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司小姐是想利用我们，制衡‘云崖’？”
　　司酒酒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快，而且一针见血。
　　“楼副果然厉害。”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也说不上利用，我只是想求个平安罢了。就是不知道，贵方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愿闻其详。”
　　司酒酒突然发现，楼敬山不但看起来斯文，言行上也有一种她那个时代都不多见的古人风度。可以说，相比起他那传闻中的军团出身，楼敬山更像一个谋士。
　　但这样的人也更难捉摸。
　　所以回答之前，她又斟酌了一下。
　　“我给‘云崖’提供的药剂，可以同样供应行政组。相对的，我希望你们能够保障我跟同伴的安全，以及，必须时，在不损害贵方利益的情况下，为我提供帮助。”
　　“司小姐对‘云崖’也是这样的要求吗？”楼敬山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差不多。”司酒酒顿了顿，“昨天给晴安药店的两种药剂，就是我的诚意。楼副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让她意外的，楼敬山并没有拒绝：“这合作对我们有利无害，司小姐的诚意我们也看到了，楼某想不出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司酒酒脸上，久得让司酒酒觉得他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在紧张。
　　然而最后她只看到楼敬山微微一笑。
　　“那，司小姐有需要我们表达合作诚意的地方吗？”
　　事情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司酒酒本来都做好了楼敬山会讨价还价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不但一口答应，甚至释放出了更大的善意。
　　这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楼敬山却很有耐心。
　　司酒酒眨了眨眼，灵光一闪：“我可以换个房子吗？”
　　楼敬山大概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朴实的要求，终于也愣了一下，转眼看向四周逼仄的环境，最后视线在陆栖羽身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失笑。
　　“司小姐是该换个住处了。”
　　因为他一笑，司酒酒也放松了下来，理直气壮地道：“但我穷。”
　　“我想，司小姐很快就不会再缺钱了。”楼敬山看着她就像看顽皮的后辈，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东三街，如何？”
　　东三街司酒酒知道，离这不远，但更靠近商业街，所以住的多是在商业街开店或工作的人，加上临近行政组总部，整体环境比下三街要好得多。
　　“贵吗？”就算楼敬山说她马上就不缺钱了，司酒酒也没忘记，自己现在还欠着行政组十二万的管理费。
　　“若是不收钱，恐怕就有悖你的初衷。不过，我可以做主，就按你现在的管理费算。”
　　这可以说是过分体贴了。
　　司酒酒想了想，又拿出两瓶初级解麻药剂，连桌子上的一起递给楼敬山：“就当是给楼副的谢礼。”
　　“那就谢谢司小姐了，希望日后合作愉快。”楼敬山笑笑，也没跟她客气，接过后便站了起来，“今天打扰了，过两天要是有时间，我让人带司小姐去看看房子？”
　　司酒酒自然不会拒绝，跟楼敬山交换了联络码，才把人送出门。
　　走到门边，楼敬山又停了下来，看向一旁的陆栖羽。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陆栖羽看了他一眼：“陆栖羽。”
　　楼敬山眼底的疑惑又浮起，把这名字反复琢磨。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32章  同伴
　　司酒酒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结果陆栖羽只是又看了楼敬山一眼，淡淡地反问：“前两天晚上？”
　　楼敬山微怔，大概是想起了那天的情形，便笑了笑：“失礼了，总觉得有些眼熟。”
　　陆栖羽没有再说话，朝他点头示意，转身走进屋内。
　　楼敬山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好一阵才终于收回目光。
　　把人送走，司酒酒微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屋里的陆栖羽。
　　最近因为事多，她一直在配制各种药剂，陆栖羽也没有出门，闲着便似乎打算用捡来的容器板材给她拼一个作业架，方便她制药时搁置各种半成品和工具。
　　刚才因为楼敬山的到来被打断，这时人走了，青年又默不作声地蹲回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司酒酒站在那看了一会，陆栖羽便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司酒酒有些迟疑。
　　陆栖羽这才停了手，抬头看来，眼里带着询问。
　　因为坐在地上，身高上的差异被抹去，离着三四步距离，司酒酒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坦然。
　　“你……”明明控制不住生出怀疑，可质问到了嘴边，心跳又无法抑制地快了起来，“真的不认识他？你不是说，以前跟星盟合作过？”
　　最后问出来的终究不是最想问的，司酒酒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放松了下来。
　　陆栖羽听到她的问话就笑了，声音微凉，却并不逼人。
　　“西二区的开发是由星盟主导，但不归行政组负责，相关物资也是直接由军方调配，我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过，也有可能在协助封锁开发区域的时候，他在现场见过我吧。”
　　这是合理的解释，司酒酒也说不清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再问下去。
　　她不想破坏如今这样的相处。
　　没有再问，就好像真的接受了陆栖羽解释，她随意地走了过去，正好看到陆栖羽拿起一个罐子。
　　旁边地上还放着三个方形的金属罐子，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了，金属表面被擦得澄亮，大小经过调整，摆在一起看着非常整齐。
　　陆栖羽在处理第四个，形状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正用一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钳子，将边沿细心地卷成圆边，以避免使用时割到手。
　　这不禁让她想起当初在游戏里，专门找人打造的置物架。
　　三层高，放在工作台上，正好是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最优距离。右边是支架和平台，能随手放置各种辅助工具和试管，左边则是整齐排列的方形盒子，斜四十五度，能按她的习惯放置已经处理好的药草。
　　那些方形盒子就跟这些罐子差不多大。
　　司酒酒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期待成品了。
　　“我看你好像习惯把某些药草处理后按量装到罐子里备用，但有时用起来不太顺手，所以打算在架子这边放几个这样大小的罐子，你看怎么样？”
　　陆栖羽把边沿卷好，看她还站着，便拿起两块木板给她比划了一下。
　　“……挺好。”
　　得到肯定，陆栖羽向来平静的目光似乎亮了些，把处理好的罐子跟原有的三个放到一起，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新的。
　　“一层三个，三层，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几乎就跟她在游戏里的一模一样了。
　　司酒酒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自己制药时不小心暴露出来的习惯动作，被陆栖羽留意到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撩拨了一下。
　　她忍不住蹲下来，把陆栖羽刚放下的罐子拿起来把玩。
　　金属上还留着余温，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冷，能让人感受到之前握着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力度。
　　“陆栖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瞬间的冲动，司酒酒脱口问了一句。
　　问出来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平时的疑虑陆栖羽是不是能察觉到。但她觉得陆栖羽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但陆栖羽就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很随意地道：“因为你救过我啊。”
　　要不是司酒酒记得他救过自己多少次，几乎都要相信了。
　　大概是没等到她的回应，陆栖羽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笑了笑：“这就算好吗？我不过是闲着也是闲着，总要对得起你的营养液。”
　　不提营养液还好，一提营养液，司酒酒就忍不住想敲开自己的脑袋，看看当初里面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觉得自己能靠营养液收买陆栖羽这样的人。
　　可她居然好像还成功了。
　　把罐子外层的锈迹擦掉，陆栖羽才停下来，微垂了眼：“这算不上什么好。你还救过我……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同伴吗？”
　　司酒酒心中一紧。
　　陆栖羽话里隐着的自嘲，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突然想到他曾经说起的过去。
　　这个人会因为养育之恩，不管被如何对待，都竭尽全力地满足对方的心愿；也会把养兄弟的意外归咎自己，选择更稳妥的任务，想要保护身边的人。
　　可最终，那些人终究是离他而去，谁都没有问过他心里想什么。
　　司酒酒忍不住想，自己现在的怀疑，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好像良心都痛了起来。
　　“我们当然是同伴……”
　　陆栖羽抬眼，看着她时眼里有着几不可察的小心翼翼。
　　“那对同伴好，不是应该的吗？”
　　·
　　第二天早上，晴安药店的老板就亲自找上了门。
　　除了把退烧等三种日常生病用药的订单数量增加了不少，又跟她谈下了特效解毒药剂和疗愈药剂的订单，约好等司酒酒把需要的清单列出来后，就会找人把药草送过来。
　　司酒酒知道这才是行政组真正的表态，要价上也没有为难对方，甚至当场就把前一天新制的一批药也卖给了晴安药店。
　　楼敬山的回应很快，没两天，果然就有人上门来带她去看房子，最终司酒酒选定了东三街北部的一个小院子。
　　地方不大，屋子是个平层，三个房间，分出她跟陆栖羽的卧室后，剩下一个就改成了司酒酒的工作室。
　　选这个院子，主要是因为它的院子宽敞平整，没什么装饰，司酒酒一看就觉得非常适合用来种地。
　　而且最难得的，是门口位置还有一面影壁。
　　戒备区里的建筑大多是从星盟治理时期留下来的，这影壁当初做什么用已经不可考究，但这宅院空了两年，影壁经过日晒雨淋，早已变得斑驳，有的裂缝里甚至已经长出了茸毛似的杂草。
　　“这看着就很适合种雷击藤。”
　　因为后来楼敬山主动提出，要给她把铁皮屋留空，所以司酒酒跟陆栖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搬过来了。
　　不过，在拿下晴安药店的大订单后，又交付了“云崖”要的解麻药剂，司酒酒的账户水涨船高，也不好意思真的就按五万的管理费交。
　　她也不想因为这点便宜，导致跟行政组在合作上处于劣势。
　　所以最后加上铁皮屋的留空费用，她现在每月就要支付十五万的管理费。差不多就是晴安药店每月给她的费用。
　　把东西摆放好，陆栖羽走出来发现她站在影壁前盯着个人终端机看，就猜到她又在算账了。
　　“其实，下三街那个房子，你可以不管。”
　　司酒酒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其实她挺感谢楼敬山的提议的。如果不是楼敬山主动提出，她确实也不好说，自己还想留下这个房子。
　　但那是她穿越后醒来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司酒酒本能地还是想要维持这个地方的原样。
　　“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栖羽：“也没什么东西。”
　　也是。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主本就没什么家当，他们两个人，东西加起来连一个最小的储物空间都塞不满，家具自然是没什么能搬的，衣服也没几件，最大的物件，居然还是陆栖羽正在给她做的作业架。
　　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司酒酒道：“要不，到商业街逛逛？正好给晴安药店带点药，回来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这两天除了搬家，司酒酒一直在制药。
　　晴安药店的订单要得不少，两种解毒类药剂的制作也繁琐，加上工具不趁手，所以她也跟老板约好了，会分成几批交货。
　　陆栖羽自然不会拒绝她，两人很快就到了商业街。
　　·
　　午后的商店街显得比平时要热闹些，但两人走到晴安药店附近，就发现这边似乎热闹得有些过分。
　　离着还有四五家商铺，就能看到有人在排队，刚开始还以为是那些商铺的客人，但再往前走，就发现队伍竟然是从晴安药店门前排过来的。
　　随便数数，怕是有四五十人。
　　附近商铺多少都受到了影响，不时有人走出来驱赶靠得太近的队伍。
　　但排队的人大多年轻力壮，有的还带着武器，脾气好的还愿意往外挪一挪，有等得不耐烦的，直接就朝着商家冲，于是周围就显得更加吵杂。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再往前，排队的人就堵得更厉害了，几乎把晴安药店的门给堵上了，偶尔有人从里面买了药出来，都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挤。
　　“这是怎么了？”站在人墙外，司酒酒忍不住问。
　　陆栖羽长得高，往里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排队买药。”
　　这时有人留意到了他们，看陆栖羽往里张望，还生怕他会插队：“干什么，要买药往后面排。”
　　陆栖羽没说话，司酒酒先笑着问：“请问这是在排队买什么药？”
　　那人满眼怀疑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管你买什么药，都要排队。里面忙不过来。”
　　这看着就像是要抢什么秘药，偷偷摸摸的生怕人知道了会一起抢。
　　司酒酒听得好笑，却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该不会是在排队买疗愈药剂吧？”
　　那人脸色一变，暴躁地赶她：“明知故问，还装什么不懂，排队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我错了我不该怀疑的！
　　陆栖羽：（计划通）

第33章  造势
　　猜想得到了证实，司酒酒反而愣住了。
　　虽然之前就料到了疗愈药剂会引来关注，是真的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在她看来，疗愈药剂止血和解毒的功效并不出众，普通的止血药和解毒药剂都可以作为替代。
　　陆栖羽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提了一句：“有时生死就在一瞬，有更好的药说不定就能救命，谁不想要？”
　　司酒酒没有这种体会，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再说，堵在门前的人却突然躁动了起来。
　　司酒酒这才发现，店里好像已经没有在卖药了。
　　挡在门口的高壮男子应该是临时请来的店员，正努力把人往外赶，老板就躲在他身后，也是焦头烂额，不时吼一嗓子，但周围太吵，外面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不过很快就有其他人往外传话了。
　　“没几瓶药了，后面的回去吧！”
　　这话就跟点着了火引子似的，周围的人顿时闹了起来，离门口近的人忍不住就想往前挤。
　　司酒酒站得近，差点就被挤上来的人撞倒，幸好陆栖羽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这场面已经远超出了司酒酒的想象。
　　但，是个好机会。
　　一瞬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司酒酒刚站稳就挣开了陆栖羽的手，左右看了一眼，往里挤去：“让一让！”
　　陆栖羽挑了挑眉，也没多问，跟了上去。
　　“干什么！”刚给他们搭话的人正好被推出来，又撞上了司酒酒，顿时就火冒三丈，伸手就想去拽她。
　　但陆栖羽动作更快，暗红的短剑瞬间亮了出来，直接指向对方咽喉。
　　那人吓得连忙住手，退了几步撞到同伴身上，才找回了底气：“你们想干什么？这里的人都排好半天的队了，别想趁乱插队！”
　　他这一喊，前后就有好些人看了过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似乎一旦确定司酒酒两人要插队，他们就会扑上来。
　　陆栖羽却是漠然不动，连剑尖都没颤一下。
　　这正是司酒酒想要的。趁机又提声喊：“前面的让一让，让我进去！”
　　顿时有人火了：“谁不想进去？里面都说，没药了！”
　　“就是因为没有药了，我才要进去。”司酒酒根本没理会旁人，看着一点空隙，又要往里挤。
　　被挤到的人也被激怒了：“哪来的不懂规矩！”
　　有陆栖羽在身后，司酒酒一点都不怵：“我就是来送药的，你们不让，那就谁都别想买。”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怔了怔，司酒酒趁机又往里挤，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只当她要浑水摸鱼，推了她一把还嫌不够，又想伸手拽她。
　　陆栖羽紧跟上去，剑身往那手背上一敲，伸手的人吃了痛，更是生气，扭头就想动手。
　　“司小姐！”
　　就在这时，老板在里面喊了一声。
　　因为人群异动，堵在门前的人让出了缝隙，他正好往外看，就看到了被围住的司酒酒二人。
　　离老板最近的人先听到，本能地停下，可更外面的人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最后还是被同伴三三两两地拉住，才茫然地回头。
　　老板看着不对，也赶紧把人推开，把司酒酒拉了进去。
　　有刚才没听清司酒酒喊话的人，马上就急了：“老板，这不对吧！”
　　“不对什么？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而且人家是送药来的，你觉得不对，就别买了！”
　　老板也是被这堵门的闹一天了，脾气正暴躁，回怼了一句，跟那挡在门口的临时店员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司酒酒往里走。
　　陆栖羽用剑挑开人群，也跟了进去。
　　留下刚冒头要闹的人呆立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店里比外面要安静些，老板停了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脸庆幸：“我刚还在想要不要找你，正好你就来了！”
　　他现在对司酒酒的态度早就不同同日而语，司酒酒看了一眼还愣在门外的人，笑了笑：“刚好今天搬家，想着到街上买点东西，就顺便把刚配好的一批药给您送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离得远了，但司酒酒知道门外的人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留意到不少人变了脸色，却没掩饰，大大方方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新配制的药剂，摆到了柜台上。
　　门外的吵闹声又弱了不少，却能清晰地听到有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老板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来想要清点药剂的手顿了顿。
　　司酒酒非常体贴，马上也停了下来：“到里面去？”
　　有行政组支持，老板现在倒是不担心这来源遭人非议，但这些药剂最近确实抢手，这么堂而皇之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慌，于是点了点头。
　　刚拿出来的十瓶药就留在那直接出售，司酒酒和陆栖羽跟着老板进了店里的休息室，才把剩下的药剂交给了老板。
　　一边问：“这药是不是卖得有点太好了？”
　　就算有陆栖羽的解释，司酒酒还是觉得这个阵仗有点不太对劲。
　　果然，老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排队的人里，应该有不少是其他药店的人。”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了。
　　算上之前简师傅听了她的话后改良的止血药，最近晴安药店已经接连推出好几种新药，其他药店不可能不眼红。
　　就像刑卿当初能轻易辨认出解麻药剂里的大部分原料，晴安药店的简师傅、行政组的卓冠也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识别药草，对于本身就养着制药师的药店来说，最快捷的方法，肯定是拿到药剂直接进行研究破解。
　　“我已经限购了，而且存货确实也不多。但肯定会有落到其他药店手里的，估计……很快就会有仿制。”
　　老板经营多年，对这些看得更透。
　　不同当初简师傅改良的止血药，只是原料配比上的变化，从成品里难以分辨，司酒酒的药剂显然是全新的配方，只要能辨别出药剂原料，就算达不到同样的效果，仿制品的出现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各药店卖的药剂都差不多。
　　司酒酒却不太在意：“没关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倒不是看不起这里的制药师，只是两种解毒药剂都有各自的配制处理细节，就算能辨认出原料，做出来的成品也未必能有效。
　　不然，只靠排列组合就能做出来的话，这里的药店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卖初级解毒药剂。
　　而且，就算真的被破解了，也不过是两种普通药剂罢了。
　　看她说得满不在乎，老板也安心了不少。
　　新药剂被破解是早晚的事，不管是司酒酒真的有自信不会被破解，还是说她另有后手，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看着眼前的年轻制药师，老板还是有点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拿着三颗蔫叽叽的紫血草还想来卖钱的小姑娘，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但接连拿出了新配方，还能让行政组副组另眼相看，客气相待。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心软，结下了善缘。
　　不然，行政组手里的药店也不止他这一家，现在这些药剂未必就能落到他店里。
　　这么一想，他看着司酒酒的目光就更和善了。
　　司酒酒却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那么多的念头，只顾自盘算着。
　　“这两天我会尽快把剩下的订单赶出来。如果还要增加，就按之前列的清单送药草来。我现在搬到了东三街，离这也不远。”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有个问题……”
　　老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司酒酒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个好一点的研磨工具？”
　　不然光看陆栖羽最近每天手动帮她加工雪芯草，她又要觉得良心痛了。
　　·
　　偌大的别墅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柏阳脚尖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泄露了他快要压不住的急躁。
　　坐在他对面的连滟脸色也不好看，目光一直停留在桌面的两瓶药剂上，最后啧了一声。
　　“要不，把人再弄回来？”
　　“弄回来？你把人弄回来，行政组和‘云崖’的人马上就能找上门！没看现在半个戒备区都知道了晴安药店的新药，是行政组东三街那位制药师做的吗？”
　　柏阳冷笑，“而且那丫头你也打过交道，弄回来，你觉得她能听你的？”
　　连滟知道他说的没错。
　　“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真是个制药师。”
　　“是不是真的制药师还不好说。”柏阳阴着脸，“但现在看来，她手里的配方肯定不止这么几个。不然行政组和‘云崖’都不傻，不可能在知道还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还跟她合作。”
　　确实是他们走漏了眼。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正常的制药师，哪个会愿意一直待在下三区？所以他们才会误以为，那小丫头只是走了狗屎运，意外捡到了个好配方。
　　谁会想到她扭头又拿出两种新的解毒药剂来？
　　“我听说，‘云崖’前天又去了一趟西二区，没进去多久，看着更像是在试探什么。”连滟忍不住又把其中一瓶药剂拿起来看，虽然她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我怀疑他们拿到了更好的精神药剂。”
　　柏阳没有回应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才突然问：“离小姐怎么说？这两种药也送过去几天了吧？”
　　说到这，连滟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特效解毒药剂的配方，她那边给了指导，下面的制药师在研究，应该这几天就能有成果。”她顿了顿，“其他的，她想要更多的样本……包括之前的精神药剂。”
　　“精神药剂现在就‘云崖’一家在用，买都没地方买，她以为跟她嘴皮子一张一合似的简单，随便就能弄到？”柏阳哼笑，“再说了，谁在乎特效解毒药剂？”
　　连滟难得地没有劝他。
　　柏阳也不是第一次抱怨了。从B233被放弃开始，两年里，她能明显感觉出柏阳对上头越来越多的怀疑和不信任。
　　就连她自己，有时也会忍不住想，柏阳其实没有错。
　　对于远在主域星的贵族小姐来说，确实每一种新药的配方都是有趣的。但对于被留在B233的他们来说，怎么在这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见她不说话，柏阳也没有继续下去，又沉默了好久，才突然开口：“要不，你再去找找那个司酒酒。”
　　连滟抬眼。
　　“她既然跟‘云崖’和行政组都能合作，为什么不能跟我们合作？”
　　连滟怔了怔，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中的药剂。
　　·
　　几乎同时，也有另一个人，在看着相同的药剂。
　　宽敞整洁的实验室里已经没有旁人了，一身白色工作服的少女就站在精密的鉴定仪器前。
　　不需要再看那密密麻麻的鉴定结果，她就能轻易说出手中药剂的所有药效。
　　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药剂了。
　　捏着暗红药剂的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有些不自然地泛白，缺乏血色的樱唇微微抿起，好久，那双似乎永远带笑的圆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抹不甘。

第34章  红山吊钟
　　“你是故意的吧？”
　　听着云渊隔着联络器不怎么严肃的质问，司酒酒笑了笑，走出工作间，在客厅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云渊没好气地戳穿她：“你敢说你在晴安药店门口演的那一出，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呢？”司酒酒不认，“人都堵在门口，我急了，不行吗？”
　　云渊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也没跟她在一个话题上打转，点到为止。
　　“回头去你那取药，我也让人开个运输器去吧？”
　　司酒酒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运输器，很有可能就跟之前在上北二街见过的差不多，会带有“云崖”的标识。
　　足以简单明了地昭示“云崖”的态度。
　　所以她没有拒绝：“好啊。之前那个药如何？好用吗？”
　　听到她的话，虚拟屏上的云渊正了脸色：“如果我想要更大量的药剂，制作有难度吗？”
　　就算不是制药师，他也很清楚，越高级的药剂，制作难度必然越高。
　　这么看来，药效应该非常明显。
　　司酒酒心里有了数，想了想，实话说：“要看你需要多少。配制不算太难，但原料方面可能有点问题。”
　　“要什么药草？”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问他：“药效具体如何？”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但云渊也多少意识到，这一位对自己做的药，其实心里没什么数，不过因为效果确实很好，他也不计较她明晃晃地拿自家做试验的行为，认真地给司酒酒描述：“免疫时长和强度都有大幅提升，最长可以持续差不多两个小时。面对高级晶兽的精神爆发也有不错的防御能力。”
　　这个效果跟司酒酒预计的差不多。
　　她没有再问，反而笑了起来：“云老大，特效解麻药剂我可以给你们做，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渊不信任地朝她挑了挑眉。
　　“我打算把普通解麻药剂的配制方法告诉你们。”
　　云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却反应得很快：“包括行政组？”
　　“对，你们，跟行政组。”
　　·
　　陆栖羽进门时，正好听到司酒酒说要把解麻药剂的配方教给“云崖”和行政组，脚步微顿。
　　而那边司酒酒很快就跟云渊约好了时间，挂断了联络器。
　　“确定要把配方告诉他们？”
　　司酒酒点点头：“云渊知道了我那天给晴安药店送药的事了，他说下次过来要弄个运输器。”
　　陆栖羽自然也明白这是“云崖”的一种宣示。
　　甚至可以说，到那一刻，他们跟“云崖”，才算是真正的合作者。
　　“既然他们都表现出了诚意，我也不能一毛不拔。”司酒酒笑着解释，“反正新的解麻药剂已经测试出来了，效果不错，初级的配方教给他们也没什么。”
　　就算云渊和楼敬山表现地再平易近人，她也没有忘记，“云崖”和行政组，可都是在B233被放弃后的混乱时期里杀出来的。
　　她想要一直安稳，就不能掉以轻心，更不可能一直只占便宜却不付出。
　　何况，现在两家的药剂需求都在增长，她一个人，又始终找不到合用的工具，确实也有点做不过来了。
　　陆栖羽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却又道：“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不愿意，有的是其他办法。”
　　司酒酒听出了话里要给她撑腰的意味，唇边的笑容就更盛了：“知道我家栖羽哥哥厉害，不过没有不愿意，一个初级配方罢了。”
　　陆栖羽目光微晃，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门铃声。
　　两人都是一怔，陆栖羽迅速地露出了一丝戒备。
　　“没事。”司酒酒看到了他的反应，连忙道，“应该是畅叔。”
　　说着，她便往屋外走了出去。
　　陆栖羽神情稍敛，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搬到了东三街之后，其实两人都放松了不少，只要司酒酒不乱跑，陆栖羽也不会时刻守在身旁。
　　因为这边离行政组总部只隔了一条街，住户也大多跟行政组的人有关系，日常路上都会有行政组的卫队巡逻，比下三街要安全得多。
　　加上之前“云崖”那天直接闹上门，又有行政组压阵，最近“巨鲸”在戒备区里也低调了不少。
　　但搬来这么久，除了晴安药店的人来送过一次药草，就再没别人来过，陆栖羽知道司酒酒才刚送了新一批的药剂，药店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又来，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有些戒备。
　　所幸司酒酒开了门，外面的人果然是老畅。
　　他的女儿苑苑也跟着，小心翼翼地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软软地打招呼：“姐姐好。”
　　司酒酒笑了起来，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老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两天三街有点乱，我不放心把她留在家里，加上她也想你了，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
　　“没关系，苑苑正好可以在院子里玩。”司酒酒把人往里引，“是我麻烦畅叔了。”
　　“不麻烦，我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老畅连忙摇头，走进院子，就下意识地看向那一堵影壁。
　　司酒酒跟着停下来：“这个，种雷击藤合适吧？”
　　“电蔓？应该可以……实在不行，可以改造一下，加点土。”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忘了改口。
　　不过她已经把刑卿给的资料消化得差不多了，发现这里的药草基本上名称特性都跟游戏里一致，雷击藤可能还是她遇到的，唯一一种有不同名称的药草。
　　陆栖羽这时也听出来了，老畅应该是司酒酒专门请来帮忙开荒种药的。
　　于是他也没有再守着，把院子大门掩上，把之前准备的工具拿了出来，看苑苑一直眼巴巴地跟着父亲，最后想了想，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可以当门铃用的小铃铛，默不作声地塞给了小女孩。
　　苑苑见父亲没有反对，便开心地接了过去，自顾自在院子角落里玩了起来。
　　老畅看完了影壁，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问司酒酒：“你真打算把这院子都弄成……那个，药田？”
　　“对，不过我懂的不多，所以才想着，请畅叔您过来看看可不可行。”
　　院子的地现在大多是草坪，之前半人高的杂草已经被他们修剪过了，司酒酒一开始就是看中了这院子，早有打算，如果老畅说可以，她直接把草铲掉，剩下的泥地就能直接种别的东西。
　　“看你都要种些什么。”老畅想了想，“那个影壁种电蔓没问题。这边把草铲了，可以围成三个药圃，这样植物之间不易相互干扰。”
　　图鉴上没有的药草，司酒酒现在能找到的就四样，除了雷击藤，就是甘草兰、白崖草和含桃草。
　　甘草兰她暂时还没有找到种子，于是把另外两种拿了出来。
　　“之前说的甘草兰要是能找到种子，可以种。”
　　老畅大概也想起了她之前给自己看的，提了一嘴，才去看新拿出来的两种：“这个是含桃草吧？可以直接种，不过马上就到冬天了，这草不受寒，但生长期长，可能等开春了回暖之后再种会比较好。”
　　司酒酒点点头，又指着白崖草问：“那这种呢？”
　　“蛛网草也能直接种下去，不过要做个网罩，然后你到山里头，捉几只白球蜘蛛一起养着。”
　　司酒酒心中微动，白崖草的名字也不一样。
　　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这些药草的药用价值没被发现，所以命名上都不太讲究。甚至很有可能连标准的名称都没有，就是大家看着外形特性随便叫的，口口相传就定下来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她没在图鉴上见到的药草，想要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恐怕就更难了。
　　“别的蜘蛛也可以，但白球蜘蛛算是比较好找又好养的，也没有毒。”
　　老畅没有留意到她的出神，挠了挠头，又往下补充，“这玩意人工不太好种。虽然是植物，但它有模仿的天性，生长环境中要有蜘蛛频繁结网，凑巧赶上它变异时期有模仿的对象，才能彻底长成，不然就光长叶子。”
　　司酒酒连忙点头，记了下来。
　　老畅等她记完了，又有些不放心：“小酒，这些植物大多都经过很多年的研究，基本都没找到什么药用价值，我没记错的话，蛛网草应该还含有毒性，很多药草跟它一起，都会被破坏药性。你确定它们能用？”
　　“我确定。”司酒酒知道他是好意提醒，又多解释了一句，“只是使用前需要特殊处理，你看像雷……电蔓，用它配制的药剂，‘云崖’现在就在用。”
　　老畅一听，顿时放下了心来，半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也对，之前你还种了盆红山吊钟，我当时就跟你说它有剧毒，你也说没关系。后来种得怎么样了？”
　　“红山吊钟？”
　　司酒酒愣了一下，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在老畅看到雷击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老畅懂种植，绝不可能突然拿着个植物跑去请教对方。
　　而且，她根本就不认识一种叫红山吊钟的植物，怎么可能会花心思去种。要是老畅说的是真的，种红山吊钟的人，只可能是原主。
　　于是她马上又给自己找补：“啊，是之前那盆……”
　　老畅居然也就真当她没记起来名称，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对，就是那盆叶片圆圆的，深红色，零零散散缀在枝头的。我记得你当时就老是忘记名字。”
　　司酒酒目光微凝。
　　她不认识红山吊钟，但她知道有另一种药草，长得跟老畅说的很相似。
　　蝶红草。
　　稀有级别是中等的蓝色，小型灌木，叶片稀疏，通常四五片叶子长在一起，吊在枝头像悬挂的红蝶——确实也像吊钟。
　　最重要的是，游戏里蝶红草的物品描述上，确实就写着“含有剧毒”。
　　“那盆……红山吊钟，后来没养活，只好丢掉。”
　　见老畅还在看着她，司酒酒含糊地应了一句，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惊疑不定。
　　蝶红草的植株，她在游戏里采药时也见过不少，不丑，但也不好看，肯定不适合作为观赏植物。
　　真的会有人特地向人请教，怎么去种一盆含有剧毒又没什么价值的植物吗？
　　司酒酒想不出其他理由。
　　除非这个人知道蝶红草是配制精神恢复药剂的主要原料。
　　但，原主为什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争执
　　当天晚上，为了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司酒酒把刑卿给的资料又翻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她已经按照刑卿留下的目录把图鉴整理好，甚至把其中不知道是不是刑卿故意的，归类错误的几种药草都修正了过来。
　　但反复检查查阅后，司酒酒终于确认，这份图鉴里既没有蝶红草，也没有红山吊钟，甚至没有外形相近的植物。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份图鉴不够完整，还是真的就如她猜测的一样，这个世界并没有发现蝶红草的药用价值。
　　暂时她也再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去求证。
　　三天后，下午约好的时间，“云崖”和行政组学解麻药剂制作的人都来了。
　　“云崖”来的就是刑卿，但行政组来的却不是晴安药店的简师傅，而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卓冠。
　　一看到她，卓冠就先变了脸色。
　　“你就是司酒酒？”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司酒酒眉尖跳了跳：“我就是。”
　　卓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问：“那天的止痒药，是你做的？”
　　司酒酒勾了勾唇：“你猜。”
　　“你！”卓冠显然被这有些轻佻的回答气到了，却又顾忌着司酒酒的身份，很快就忍了回去，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刑卿似乎生了兴趣：“你还会做止痒药？”
　　司酒酒看了卓冠一眼，故意道：“我不但会做止痒药，还会做退烧药和止咳药，就是鉴定数据不怎么好，可能入不了大制药师的眼。”
　　刑卿跟着往卓冠的方向看去，也猜到了两人之前大概是有什么过节，便笑着用指头无声地点了点司酒酒。
　　这种近乎纵容的提醒并不讨人厌，司酒酒对卓冠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看他态度嚣张才忍不住逗一下，于是便见好就收，往屋里走：“两位，这边请。”
　　进了屋，刑卿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啊，晴安药店前些天推出的特效退烧药，也是你做的？”
　　卓冠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司酒酒也没有否认，甚至没看卓冠一眼，把他们带到了工作间，才问：“之前说让你们带一双手套，都带来了吗？”
　　卓冠刚吃了个哑巴亏，脸色还难看得很，听她这么问，只是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双布手套，丢到了工作台上。
　　“装神弄鬼的。”
　　他这话声音虽小，但房间就这么大，司酒酒和刑卿都听得清楚，司酒酒更是觉得好笑。
　　她是真想不明白。
　　行政组其他人不说，楼敬山看着就很谦虚礼貌，就连之前上门找她要管理费的人，虽然凶，可也很讲理，怎么就找到这么一个眼高于顶又胸无城府的制药师？
　　刑卿之前也认识卓冠，更清楚他的为人，只是对司酒酒笑了笑，也拿出了自己的手套：“是原料有什么特别？”
　　司酒酒点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盒雷击藤抱了过来。
　　“这个东西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
　　刑卿看到那被裁成一臂长的藤蔓，神色就认真了起来。
　　卓冠也终于看了过来，等认出桌子上植物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电蔓？”
　　司酒酒：“大多数人好像都是这么叫的，不过它在我这，叫雷击藤。”
　　卓冠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雷击藤：“你不会是想说，要用这个制药吧？”
　　司酒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可能。”卓冠眉头皱得更深，“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用它来制药，但是电蔓会影响其他药草之间的反应……”
　　刑卿没有让他说下去：“所以，是需要特殊处理？”
　　“对。”司酒酒肯定了刑卿的猜测，“能用雷击藤的配方确实不多，因为它的特性，用它制成的药剂，大多也跟麻痹状态相关。如果在前期没有处理好，确实会直接导致药剂无效。”
　　因为刑卿打断，卓冠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雷击藤的眼里还是有点不信。
　　司酒酒也没多说，直接戴上手套，把其中一根雷击藤拿了起来，飞快地把叶子全部薅下来塞进研磨器里。
　　“不同的药剂在处理时还会有区别，就解麻药剂而言，我们主要用的是它的根茎，叶片的粉末可以有效地抑制它枝节部位特殊物质的过度反应，但切割和粉末的配比要看实际情况来定……”
　　一边解说着，司酒酒一边利索地用小刀在剩下的藤茎上示范，同时把切割面展示给两人，上面能很清晰地看到，结节的位置上，颜色要更深一些，还有很多细小的突起。
　　刑卿看了一会，便把自己的工具拿了出来，带上手套，按照司酒酒的说法剖开了一根雷击藤。
　　因为需要将叶片研磨成合适的粉末状，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卓冠也戴了手套，却没有动手，只是把雷击藤拿在手里把玩。
　　“除了这玩意，配方里还有什么？”
　　他没有见过解麻药剂，来之前，楼敬山也只给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所以他其实不太相信司酒酒。
　　在卓冠看来，如果自己拥有这么一个配方，是绝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的。就算不得不说出来，可能也会在配方中增加无效原料，以此增加对方配制的难度。
　　更不要说司酒酒拿出一堆早被证实没有药用价值的电蔓后，处理手法又如此琐碎而玄乎，表面上看药草根本一点变化都没有，只让人觉得格外儿戏。
　　司酒酒轻易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坦然地看着他：“紫血草，蓝汐果。”
　　说完，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雷击藤在处理上的细节，只有卓冠坐在那儿，拿着雷击藤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了一抹深思。
　　终于等到研磨器运转结束，司酒酒将处理好的叶片粉末分给两人，又开始讲如何确定配比和处理上的注意事项。
　　她做得精细，刑卿看得很认真，还不时发问。卓冠倒是始终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比之前要认真得多。
　　不过司酒酒很快就发现，卓冠处理得有些粗糙。特别是用刀尖切割藤茎表面时，虽然看着是切开了，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按照她说的标准来。
　　这样虽然不是完全用不了，但以她在游戏中的经验来看，这点差异，最终会导致配制时失败率直线上升。
　　她提醒了一遍，卓冠倒也应了，可过了一会司酒酒再去看，就发现还是会有偏差。
　　这实在有点逼死强迫症。
　　因为切割上的差异太细微，在配制前几乎看不出不同，对于像卓冠这样的熟手制药师来说，确实很容易陷入惯性思维，认为就跟大部分药草一样，一点偏差不会有太大影响。
　　却不知道雷击藤的这个处理过程就是药剂制作的关键，当初在游戏里甚至还因为太琐碎而被玩家投诉过。
　　不过司酒酒也知道卓冠对她本就不怎么看得起，所以又提醒了一遍，发现没什么成效，她就没有再管了。
　　雷击藤处理好，另外两种药草就要简单得多。
　　因为要跟雷击藤起反应，这两种药草也需要进行相应处理，在之前等待研磨器的时候司酒酒也都介绍过了，刑卿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制药师，处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结果司酒酒再次发现，卓冠在处理紫血草的时候，漏掉了不少细节。
　　这甚至都不是解麻药剂的特殊处理步骤，而是紫血草的基础处理，在司酒酒看来，这手法方式应该是制药师的基本功。
　　“卓师傅……你这处理手法，是不是漏了几步？”
　　卓冠看了看她，笑了，语气里透出点轻蔑：“不要紧，那不影响药效。”
　　司酒酒忍不住皱了眉头。
　　看到她的反应，卓冠却似乎更得意了，干脆停下来，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紫血草：“看到这里没？只要不是跟雪芯草放一起，这一刀就可以省掉，还有可能提升药效。小丫头，学着点，一般人我可不会轻易教。”
　　司酒酒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心中微动。
　　在大多数药剂里，这样处理对药效的影响确实不大，但她当初在游戏里就发现了，这样虽然确实有可能出现高数值的成品，但制作的失败率会大大提高，还有极大可能附加各种负面状态。
　　也就是说，实际上药效还是受到了影响，只是可能在现实中缺少了具现化的数值，加上使用感偏差，才会让卓冠有了“不影响药效”的错觉。
　　但，正因为是在现实里，就更不能这样做。
　　“这样处理，配制时不会更容易出问题？你确定成品药效真的提升了？”
　　卓冠目光沉了沉，却还是道：“我确定，我一直都这么做的。”
　　“有什么问题吗？”就在这时，刑卿突然问了一句。
　　其实之前他就听到了司酒酒对卓冠的提醒，只是性格使然，一直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没有多管。
　　但这时听着两人对话里越来越明显的火药味，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一边问司酒酒，一边就走过来，把卓冠刚放下的紫血草拿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卓冠的手法很熟练，所以药草上的处理痕迹非常清晰，刑卿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跟常见的处理手法相比，确实减少了步骤，但这在高级制药师里也不算少见。
　　制药经验多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得总结，就算是他自己，在处理某些药草时，也会有自己的选择，虽然他对卓冠这个处理手法不是很赞同，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
　　“这配制时，确实有可能会更容易失败，但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你觉得这样不行？”
　　听到刑卿的话，司酒酒迟疑了一下，直到感觉到刑卿看向自己，她才终于开口：“对，我觉得不行。”
　　卓冠哼笑：“小丫头果然不懂。”
　　“我可能是不懂，但至少我知道，按您这种处理手法，配制出来的药剂，会有问题。”
　　刑卿：“什么问题？”
　　司酒酒又迟疑了一下，但想起刑卿给自己的图鉴资料，还是决定说出来：“这说不好。也许是药剂质量不错，但实际用起来效果却不怎么好；也许效果很好，但使用后的一段时间会出现眩晕、恶心之类的不适……我说的没错吧？”
　　最后一句，问的是卓冠。
　　这一次，卓冠的脸色终于变了。
　　之前司酒酒提到配制容易失败，就算刑卿也赞同，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制药本来就会有失败，偶尔运气不好，精神不够集中，失败率高一点都很正常。但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起，自己年轻时，成功率好像确实比后来要高一些。
　　然而，司酒酒现在说的话，却正正切中了他的心病。
　　以前他也没发现，但近两年因为战斗频繁，行政组内对伤药的需求更高，他自然做的也多。
　　已经不止一次，他做出来的药剂，鉴定仪器给出了很好的质量评级，可组里的人用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还有的人在战斗过程中用了伤药，当时恢复地很快，但回来后状态也不怎么好，有时甚至要休息两三天才能彻底恢复。
　　看他的表情，还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刑卿追问：“是这样吗？”
　　卓冠咬咬牙：“只是巧合罢了。”
　　“不是巧合。”司酒酒直接否认了他的话。
　　“你懂什么！”
　　司酒酒没有理会他，直接翻了翻储物空间：“我猜你平时最常做的，应该是比止血药更好一点的另一种伤药。紫血草、苦橙花、醉鱼枝、星藤……配方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对应的药草放到桌面上。
　　因为最近晴安药店的订单量大，送来的原料也多，她的存货也丰富了不少。
　　拿出来后，只看刑卿和卓冠的反应，司酒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天她就留意到，卓冠在晴安药店里拿的是醉鱼枝。想来，不管是行政组还是“云崖”，因为他们有资本，所以比起止血药，他们会更偏向于成本更高，但药效更好的中级恢复药剂。
　　其实在游戏里，中级药剂确实也卖得比初级好，因为性价比更高，所以司酒酒对这种药剂也更熟悉。
　　她把其他材料放到对应的工具里加工，最后剩下三棵紫血草。
　　“卓师傅说我不懂，要不我们就来看看，我说的究竟对不对？”

第36章  制药师
　　两人都听懂了司酒酒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很谦虚，突然强硬起来让刑卿有些意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卓冠的脸色越发难看，最后用力地哼了一声：“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司酒酒也没打算再给他面子，迅速处理好一棵紫血草：“这是按你刚才的处理手法做的，没错吧？”
　　卓冠一直盯着她，自然也看出来没有问题。
　　见他不吭声，司酒酒又把另外两棵紫血草一一进行处理，给两人指出了差异：“这一棵增加了这边的两个处理步骤，这个是减少了最下面这一部分的处理。”
　　然后她也没多说，就当着两人的面就把三棵紫血草分配配制成药剂。
　　她的手法非常熟练，刑卿看着忍不住赞了一句：“你这一手，很多B级制药师都比不上。”
　　卓冠的脸色也更阴沉了。
　　他不知道这小女孩是怎么猜到自己平时惯用的手法的，但司酒酒后来处理的两棵紫血草，手法确实都是他常用的。
　　有时图省事，就少一步，心情好了，就多一步，只要必须的步骤都在，药草处理干净，药效就不会差。
　　卓冠不知道司酒酒究竟想让他们看什么。
　　药剂很快就配制完了，分装在不同的容器中，并排放在桌子上，色泽一致，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司酒酒看向卓冠的目光却带着清晰的自信：“我这没有鉴定仪器，卓师傅可以带回去试试。
　　“第一种药剂鉴定结果应该是最好的，但用起来则未必；这一种，使用后会有轻微的晕眩感；最后这一种……用了应该会头痛吧。”
　　这时刑卿的目光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
　　最后他看向最后一份药剂，问司酒酒：“头痛症状严重吗？”
　　司酒酒摇摇头：“不好说，大多数情况下应该很轻微，甚至察觉不了。”
　　听到这话，卓冠微微直起了身体，哼笑道：“察觉不了，那确实是说什么都行。”
　　司酒酒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刑卿却拿起了那份药剂，用瓶子分装出来，又观察了一会，突然仰头喝了下去。
　　“你……”卓冠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司小姐的配制过程没什么问题。”刑卿却很冷静。
　　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如果有问题的话，那就是药草处理上的问题。
　　卓冠听得明白，但他自己也看不出毛病，只好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司酒酒也有些意外。
　　之前她就看出刑卿对制药有着浓厚的热情，却没想到，不过是自己跟卓冠之间的小争执，这位老师傅竟然会以身试药。
　　但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别的不说，但她在游戏里配制过的中级恢复药剂，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也没有等太久，刑卿便认可地点了点头，看向卓冠：“是有点头痛。不严重，有点像感冒不适，正常使用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情况凶险，也许会影响使用者的反应速度。”
　　“怎么可能……”
　　听出了卓冠语气里的迟疑，司酒酒笑了：“要不卓师傅亲自试一试？”
　　卓冠张了张嘴，盯着那份药剂，却迟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刑卿先开了口：“小姑娘，还是继续该做的事吧。”
　　司酒酒其实更想听到卓冠亲口认错，但既然刑卿开口了，她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把剩下的药剂分装好摆到一旁，把解麻药剂的原料重新挪了回来。
　　后面的教学就变得顺利了起来，卓冠没有再说什么，一直沉默地跟着做，虽然手法上偶尔还是会有偏差，但比之前要好得多。
　　到配制阶段，卓冠一连失败了两次，司酒酒也没有再挑衅他，只是把自己之前处理好的雷击藤给了他一份。
　　卓冠板着脸自己跟自己较了五分钟的劲，终究还是无声地把雷击藤收了。
　　等两人都成功完成配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就到此为止吧，两位配制出来的药剂可以直接带走。”
　　听到司酒酒的话，卓冠率先站了起来。
　　司酒酒把自己示范做的药剂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卓师傅不妨把这瓶药剂也带回去对比看看。”
　　卓冠盯着那药剂看了半晌，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边上放着的那几瓶恢复药剂。
　　“这几瓶也卖我，行吗？”
　　司酒酒笑了：“你若是想要，直接带走就好。反正我是不会把这些药剂拿去卖的。”
　　卓冠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脸上忽红忽白，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把几瓶药剂都收起来，丢下一句“告辞”，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刑卿还在那收拾自己的工具，等他走远了，才无奈地感叹：“卓冠其实天赋不差，就是性格太冲动了。不过要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被留下来。”
　　司酒酒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卓冠既然能成为行政组的制药师，想来水平确实应该比简师傅更高。
　　“他……是高级制药师？”
　　“几年前就已经通过A级考核了。”
　　司酒酒记得，简师傅是B级。“A级，很厉害吗？”
　　刑卿停下手看向她：“整个星盟，A级及以上的制药师，应该不超过一万，不管是在哪个星系，都可以得到很好的礼遇。要不是因为得罪了人，当初星盟从B233撤离，卓冠本来是可以走的。”
　　“那您呢？”
　　刑卿笑了笑：“我？我不过是个野路子罢了。”
　　但卓冠之前对刑卿的态度，却分明带着敬畏。
　　但司酒酒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会有不愿意对人提起的事。
　　刑卿倒似乎不太在意，顾自说了下去：“说起来，小姑娘不简单啊，以前参加过制药师评级吗？”
　　司酒酒仿佛没听出他的暗示，只是摇头：“我连星盟的身份都没有。”
　　“这样不更应该争取评级吗？只要能通过B级制药师的考核，很多星系都会愿意给你身份。”
　　“真的吗？”司酒酒愣住了，“我没听说过。”
　　“当然。”刑卿抬眼，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深意，“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制药师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司酒酒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有点分不清刑卿眼中的深意，究竟蕴含着什么。
　　早在刑卿给她图鉴资料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位老师傅应该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异常，但她又无法确定刑卿究竟都猜到了些什么。
　　她只能从那份图鉴资料里，直觉地分辨出来，刑卿对她应该并没有恶意。
　　深吸了口气，司酒酒下了个决心。
　　“我不知道。”她说，“刑师傅，我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来的，所以还有很多不懂。像您给了我那份图鉴资料，就帮了我很大的忙。”
　　刑卿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不懂，都可以来问我。”
　　司酒酒本已经做好了他会细究的准备，却没想到刑卿就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给她回了这么一句。
　　一直压在心头的紧张好像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谢谢。”真心地道了一句谢，她有些庆幸，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您刚才是说……制药师不是什么人都能做？”
　　“你没有发现吗？一般人，就算拿到配方，也无法成功完成配制。只要精神力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在配制过程中激发药草之间的反应，越是高级的药剂，对精神力的要求就越高。”
　　刑卿说着，抬眼看着她，眼里终于露出了疑惑，“你连精神力都不知道，却可以随意配制各种药剂？在配制过程中，从来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这个司酒酒是真没有。
　　从她穿越后醒来，第一次制药开始，一直依靠的就是游戏里的经验和熟练，有时沉溺其中，甚至会忘记这是现实，只当自己还在游戏里，更不要说是遇到过什么阻碍。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以至于她虽然疑惑这个世界为什么大部分的药剂都要人工配制，却也没有认真地思考过。
　　现在听了刑卿解释，如果药草之间的反应需要通过精神力激发，那就说得通了。
　　但，她的精神力又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是天生的吗？”
　　“精神力本身确实受天赋的限制，但一般来说，也需要后天的锻炼才能继续提升，至于在制药过程中如何运用，更是要引导学习……”
　　刑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司酒酒的反应，确定她好像真的不懂，便斟酌着补充，“也有可能是教导你的人，用了比较特殊的引导方式，没有给你细讲。在形成习惯后，确实也不需要刻意分心去调动精神力。”
　　司酒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邢师傅，您知道蝶红草吗？”
　　刑卿愣了愣，思索片刻：“长什么样的？”
　　司酒酒又换了个名称：“或者是叫红山吊钟？圆形叶片，深红色，小型灌木。”
　　刑卿又想了一会，终于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司酒酒心里也终于有了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解释道：“之前听说过有这么一种药草，但您给我的图鉴上好像没有，所以想起来了就问问，也可能是我记岔了。”
　　刑卿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布置的作业，笑道：“那是近几年发布的药草图鉴，已经发现的药草应该都包含在内。你都整理好了？”
　　“嗯。”司酒酒直接打开了个人终端机，把整理好的目录设成了近距离共享。
　　刑卿也就自然地接受了共享，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他对这份资料早已烂熟于心，一眼扫去就知道司酒酒有没有出错，看到后来，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看得很认真。”
　　司酒酒顿时明白，目录上那几个分类错误，果然是他故意留的。
　　“我的基础不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详细的资料，自然要珍惜。”她说着，又突然想起刑卿之前提起过的制药师评级，“邢师傅，我要是把这份资料学好了，能通过B级制药师评级吗？”
　　“你的配制手法很好，只要理论基础过关，C级应该没问题。但B级再往上的话还需要有配方的创新，要看你实际情况。”刑卿随口答了，又顿了顿，“你想考？”
　　司酒酒怔了怔，“现在B233已经不归星盟管了，考不了吧？”
　　“A6星系跟这里的距离不到十五光年，A615星上就有考点。实在考，也不是没有办法。”
　　刑卿说着，看向司酒酒，身为“云崖”的制药师，他自然很清楚，这女孩是个连星盟身份都没有身份的黑户。
　　因为没有身份，当初星盟放弃B233时，也就没有离开的资格。
　　“你是想离开这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今天存稿定时居然坏掉了没发出来！！

第37章  试探
　　直到刑卿离开，司酒酒还一直在思考他留下的问题。
　　想不想离开B233？
　　当然想。不但是离开B233，只要通过B级制药师评级，她甚至还有可能拿到星盟身份，不再是一个黑户。
　　可司酒酒很快就发现，自己心底深处，竟然有些迟疑。
　　刚穿越时，发现自己没有身份，没有钱，宇宙这么大，还偏偏就穿越到了一个被放弃的星球，她也曾经觉得自己很倒霉。
　　想要赚钱，想要离开下三街，甚至想要离开B233，对她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现在她能赚钱，也离开了下三街，有人来问她是不是想要离开B233的时候，司酒酒才突然发现，自己想要离开的欲望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
　　这里，或者是别的星球，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没有归处。唯一的关联，是一堆从游戏里得来的经验，荒诞又可笑。
　　离开B233她也许能过得比现在好，可在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之后，再想到离开，司酒酒又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这样的勇气，再一次去面对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而且，这里还有她需要弄清的事。
　　“097，你知道原主以前的事吗？”
　　【097：我不知道呢亲亲。】
　　刑卿的话让司酒酒情绪有点躁动。
　　“你作为一个绑定穿越者的系统，为什么会没有原主的资料？给宿主提供背景资料是你们的义务好吗！”
　　【097：……亲亲对不起QAQ】
　　“我不要听对不起，你现在就给我查查原主以前是怎么回事。”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一点都不意外的回答。
　　但司酒酒是真的觉得不对劲。
　　从老畅提起红山吊钟开始……不对，应该是更早以前。
　　从她给苑苑做退烧药，老畅感谢她“又救了苑苑一次”开始，司酒酒就意识到，自己穿的这个原身，恐怕是一个普通的废弃星黑户。
　　这个人会制药，会种一盆对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来说都毫无价值的蝶红草。甚至，她还有这个世界，制药师必须具备的，绝对不弱的精神力。
　　可既然如此，如果真的像刑卿说的那样，只要获得B级制药师的评级，去哪都能过得很好，那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是一个黑户，为什么还会留在B233，甚至到最后穷得连营养液都买不起？
　　司酒酒想不明白。
　　“小废物，我穿过来之前，你认识原主吗？”
　　【097：不认识。】
　　“我穿过来之前，你在哪里？”
　　【097：抱歉，我不知道哦亲亲。】
　　司酒酒微微皱眉。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097：我不知道哦亲亲。】
　　司酒酒觉得小废物接连的“不知道”都要把她惹毛了，还想再问，工作间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她猛地回过神，抬头就见陆栖羽把门推开了一线，往里探了探。
　　司酒酒：？
　　“我看你一直没有出来。”
　　因为知道今天行政组和“云崖”会来人，以防万一，陆栖羽并没有外出。但司酒酒教学的过程中，他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守着。
　　然而卓冠早就离开，没多久刑卿也走了，可又等了好久，却始终没见到司酒酒出来。
　　司酒酒也意识到自己在里面待得有点久了，把桌子上剩下的药草收起来，快步往外走：“清点了一下药草的库存，所以耗了点时间。”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行政组那个人出去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做了什么吗？”
　　“没做什么。”想起卓冠最后带着几瓶药剂离开的样子，司酒酒终于笑了，却没有解释。
　　陆栖羽跟着她一路走到院子里，才开口：“你也累了吧？今天要不就不学了。”
　　“不不！这种事怎么能半途而废！等我换一身衣服就来。”司酒酒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兔子似的又往屋里窜。
　　留在原地的陆栖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嘴角才微微弯了弯。
　　·
　　之前司酒酒就说过想要再学点防身术，搬过来后，院子宽敞了，她便真的跟着陆栖羽学了起来。
　　陆栖羽懂得多，但衡量之后，只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搏击，更多的，还是教她反擒拿的技巧，让她在遇到袭击的时候，能够有更多的机会脱身，使用随身的武器。
　　司酒酒学得积极，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习，这么小半个月下来，偶尔已经能从陆栖羽手里挣脱了。
　　不过今天她自己说着要坚持，真正练起来的时候，却还是频频走神。
　　又一次反击失败，陆栖羽手上一用力，司酒酒没留神就被直接按倒在地。
　　陆栖羽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跪倒，身体也随之压了过去，所幸反应快，最后一刻稳住了，慌忙把人又拉了起来。
　　“没事吧？”
　　司酒酒没有听话陆栖羽话里的一丝慌乱，手上被扭得有点痛，她半晌才摇摇头，自己站好：“没事，刚有点走神。”
　　果然还是无法忽略刑卿的话带来的影响。
　　“就到这吧。”陆栖羽也早看出司酒酒心里有事，不打算再继续。
　　“可是……”
　　“今天也算是练过了。状态不好，会影响效果，明天继续吧。”陆栖羽阻止她说下去，一边又另起了话题，“我昨天又找到了一株甘草兰，好像要长出花苞了，等再过几天再去看看，给你弄回来。”
　　“那是不是就能找到种子？”司酒酒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想了想，双眼亮了起来，“到时候，再请畅叔来看看吧。”
　　正好，她也想再找老畅问问。
　　又过了四五天，陆栖羽果然带回来一株甘草兰，连根带泥，上面长了个比拇指略大点的小花苞。
　　司酒酒除了之前见过没长花的植株，就只在游戏里碰到过这玩意，本来就不了解，加上另有盘算，便又把老畅给请来了。
　　老畅确实是熟手，轻易就在那植株上提取到甘草兰的种子，还帮着把药圃围好，将种子撒了下去。
　　院子前的影壁也早按他的意见改造得差不多了，司酒酒两人也就顺势在老畅的指导下，把之前挖回来的藤藓移植到上面，只留下适度的空间，等过几天藤藓长好，就能把雷击藤也种上去。
　　老畅一直在帮忙，等确认藤藓都固定好了，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要给她讲日常的养护要点。
　　司酒酒把人请到了屋里，打开个人终端机记了半天，最后没忍住：“畅叔，我看您要不就帮帮我吧。”
　　老畅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报酬，您每周挑个方便的时间，过来帮我看看。”
　　听了这么久，司酒酒也意识到，她跟陆栖羽两个人，虽然浇水除草什么的肯定能做，但更专业的处理，一时间恐怕还是很难做到位。
　　这些植物都不是那么好找，要是没能种活，又得一番折腾。
　　反正老畅虽然有工作，但为了照顾女儿，工时不长，收入很低，现在她能赚钱了，又需要专业指导，为什么不直接请老畅帮忙呢？
　　“来的时候，还可以把苑苑带上！”
　　老畅听到最后一句就已经心动了，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收你的钱。”
　　“没关系，我现在能赚钱。您要是能帮我把这些种好了，还能赚更多的钱！”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司酒酒迅速画了个大饼。
　　陆栖羽本来也在旁边学着养护，听到这里也不禁笑了笑，看外头有鸟落在影壁上，似乎想要啄食刚种下的藤藓，便走了过去。
　　老畅被司酒酒一番哄，也知道她能搬到这来，必定是找到了不错的门路，他自己也缺钱，便也没再推辞。
　　见他答应了下来，司酒酒就更开心了，扭过头去，才发现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去了院子，心中微动，又迅速回头看向老畅。
　　老畅：“怎么？”
　　司酒又看了看陆栖羽，发现他似乎在打理影壁上的藤藓，便闲聊似的开口：“说起来，之前总听您劝我，如果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别留下来……您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老畅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也是猜的。之前见过有人来找你，看着就跟我们这样的人不一样。”
　　“接我？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吧？”老畅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星盟撤走没多久，不是有个小哥来找你吗？你后来跟他走了。说实话，要不是前两个月见到你之前，我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怎么会。”司酒酒笑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记了下来。
　　有一个男人，曾经来找过原主，而且很有可能是把她带离B233。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原主又怎么会回来？
　　“那人您后来就没见过了对吧？”她状似无意地试探着，又随口解释，“我就是跟着他去干活的，干完自然就回来了。”
　　“那确实是没再见过了。那样的人，也不像是该出现在我们这的。”老畅笑着摇摇头，“按我说，你之前就不该辞掉学校的工作，虽然累，但包吃住能多存点钱，哪怕多留上一年，赶上晶体症这事，说不定也能跟着撤离。”
　　学校。一年。
　　这又是司酒酒不知道的过去。
　　她不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我想辞职的。”
　　老畅怔了怔：“我还以为你是找到更好的工作，所以才辞职……也对，虽说是私立学校，没有身份确实有点难。”
　　所以，原主原本有一份私立学校的工作。
　　“我当时跟您说了是找到了新工作？”司酒酒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都记不清了。”
　　“不是吗？”老畅被问得得有些茫然，“当时你说你要去别的地方……”
　　“嗯，当时正好有个机会。”司酒酒眼看陆栖羽似乎要往回走，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怕老畅再想下去会起疑，她又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们最近找了不少地方，可一直没找到白球蜘蛛，如果是别的蜘蛛，会有影响吗？”
　　说到自己的老本行，老畅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解释不同蜘蛛的差异，一边又说起白球蜘蛛的习性。
　　陆栖羽进来时，听到的是就是白球蜘蛛常见生活环境，于是很自觉地又走了过来。
　　·
　　送走老畅，司酒酒打开了个人终端机上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学校有很多，带“私立”字样的也不少。她简单筛选了一下，在星盟治理时期，仅是戒备区周边，私立学校就有至少七八所，从初级学校到大学都有。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很难确定原主之前在哪个学校里工作。
　　但现在知道的信息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她不可能明晃晃地跑去问老畅，自己之前在哪个学校工作。
　　司酒酒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是原主，没有身份，没有钱，又无亲无故的，能在私立学校里有一份包吃住的工作，她肯定不会轻易辞职。
　　除非像老畅说的，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可要真是个好出路，原主不可能去了不到一年就又回来。
　　还赶上了晶体症爆发。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起桌面，司酒酒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联络器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本就有些烦乱的思绪。
　　司酒酒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云渊发来的消息，等看清内容，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是一份新订单。
　　“陆栖羽，最近外头出什么事了吗？”
　　陆栖羽刚把制作工作架的东西拿出来，坐在门前打磨，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往里探了探头：“什么？”
　　“最近晴安药店和‘云崖’的订单，量有点大。”
　　“云崖”前两天才跟她要了一百瓶特效解麻药剂，今天又加了五十，甚至加上了晴安药店在卖的几种药。
　　晴安药店这几天也是接连追加订单，除了两种解毒药剂，退烧药之类日常用药需求量也大。
　　再这么下去，司酒酒觉得自己肯定要做不过来了。
　　听她说完，陆栖羽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想了想又摇摇头：“没发现有什么异动，就算有，那也不该增加日常用药的订单。”
　　这正是司酒酒最疑惑的地方。
　　“他们该不会是想用大量订单逼得我赶不过来，好再教他们几个新配方吧？”但马上她就自己先笑着否认了。
　　“啊，我可以不做啊。”

第38章  七号药店
　　星盟A6星系，A637星。
　　男人第三次从路口经过，看着前方有些老旧的小药店，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打鼓。
　　天色已经不早，平日这个时候，他应该快到家了。
　　可是下午工坊里同事的话总是不停地在耳边浮现。
　　——安乐路三街的七号药店最近在卖的退烧药，听说效果特别好，也不贵，就是来源可能有点问题……不过你家老二不是一直没好吗，要不去试试？
　　想到三岁的小女儿，他又忍不住往药店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女儿已经病了快两周了。
　　总是反复高烧，医疗机构诊断说是普通的流行性感冒引起，但通用药剂一点效果都没有，从医疗机构合作的制药师那里买了B级制药师配制的退烧药剂，效果也维持不了多久。
　　短短几天，小孩子就瘦了一圈，弱得剩把骨头，叫人心疼。
　　刚刚跟妻子通话，说到一半妻子就哭了，说是温度又上来了，问他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跟妻子在A637星只能算是最底层的公民，妻子没有工作，就靠他在机甲零件工坊打工，收入有限，购买B级制药师的退烧药剂已经是他们家的能力极限了。
　　更好的药剂，他买不起，也买不到。
　　要不就去问问看？如果价格太高，那就再去大药店问问，看最近有没有可能找到高级制药师配制的药。
　　终于下定决心，他握紧拳头，往那门上挂着“七号”招牌的小药店走了过去。
　　·
　　晚上十一点，正是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流量最高的时候。
　　分享版块里悄无声息地又冒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讨论串。
　　【标题：谢谢小药店救了我家一命！之前是我不懂事了！】
　　不少人被吸引进去，看到的就是题主在花式吹捧他从一个老旧小药店里买到的退烧药多么厉害。
　　听同事介绍去的，看到店面还非常怀疑，纠结了半天才决定赌一赌，结果药效显著，反复高烧了两周的小女儿一天就恢复了精神，晚上已经开始闹着要出去玩了。
　　下面的回复很热闹，却是反应各异。
　　【感觉最近看到好多类似的分享贴，广告吧？直接点上药店名。】
　　【回楼上，还真不是广告。是店家不想张扬，所以大家都不说，你多翻几个贴就能解码啦！】
　　【我也想吹爆小药店！不得不说，药效是真的好，我妈都咳半年了，那天误打误撞买的药，两剂就好彻底了！】
　　【题主不是说退烧药吗？怎么又止咳？】
　　【我也看到不少分享，他们家似乎有好几种药在卖，听说都不错。我爷爷感冒痊愈后也咳好久了，有机会去那边我也去看看！】
　　【楼上的，劝你赶紧。现在药越来越难买了，太抢手。】
　　【哟呵，卖药的还搞饥饿营销？】
　　【觉得是营销的大可不买，正好少几个人跟我抢！】
　　一旦有人开了头，火要味就迅速膨胀，下面很快就吵了起来。药店被迅速解码，店铺照片也被贴了出来。
　　联系到前面的发言，药剂的来源就成了被攻击的重点。
　　【看你们遮遮掩掩，黑市药剂是吧？觉得便宜好用的，自己躲着点用就是了，瞎分享什么，也不怕害了别人！】
　　【谁害人了？别人好心分享，你爱信不信，人家小药店是老旧了点，也是有牌证的，你凭什么张口造谣？】
　　【好用好用，到时候有什么后遗症可别来哭。】
　　下面的争论越渐激烈，讨论串的热度也逐步攀升，其中一条评论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来源不敢保证，但药效亲身试过，真的好。而且是第二军团的亲友推荐的药店，听说最近他们跟友团，私下都在抢这家的药。】
　　【哈哈哈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第二军团的人，放着两大集团的供应不用，自家制药官配制的药剂不用，去抢一个小药店的药？】
　　【看清楚，不止第二军团，还有“友团”呢。不过我记得，二团最近都在B512处理晶兽潮吧？】
　　突然被群嘲，最初说军团的人都在抢药的那位没忍住，又回复：【爱信不信，就是因为在打晶兽，才要去抢精神药剂。】
　　……
　　“在看什么？”
　　主域星的中央研究所里，趁实验间隙摸鱼的年轻研究员被突然响起的询问吓了一跳，迅速把个人终端机上的虚拟屏熄灭。
　　扭头就看到自家研究组组长唐叶黎的脸，反光的眼镜镜片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情绪，只能本能地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
　　小研究员咽了咽口水：“没、没看什么？”
　　“那你在笑什么？”
　　小研究员迟疑着又把虚拟屏打开，设成了共享模式：“组长你看这讨论串，是不是很可笑，说二团的人去一个下级星的小药店抢药。”
　　唐叶黎看到的重点却不一样：“精神药剂？”
　　“我就笑了，他们是对精神药剂有什么误解？这东西怎么可能在普通药店买到？”
　　发现自家组长好像也来了兴趣，并没有要骂人的意思，小研究员的胆子顿时大了：“而且，二团出任务，所里有给他们精神稳定药剂的配额吧？为什么还要花钱……”
　　“有认识二团的人吗？”
　　小研究员愣住：？
　　唐叶黎又问了一遍：“有认识二团的人吗？最好队长以下。”
　　“……我发小是二团的小队长。”
　　“去问问。”
　　小研究员更茫然了：“问什么？”
　　唐叶黎语气里终于透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问问他，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什么药，在哪买！”
　　小研究员这才如梦初醒，一边联系发小，一边努力地收拾自己脸上的惊讶。
　　但更惊讶的还在后头。
　　“组、组长！他说是真的，就跟星网上说的，在A637，一家叫七号药店的私人药店。他还抱怨说因为四团的人也在抢，最近很难买到。”
　　唐叶黎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挥挥手：“给你两天假，去买。报销。”
　　·
　　夜色渐深，中央研究所里依旧灯火通明。
　　但三组的实验室里已经只剩下唐叶黎一个人了。
　　看着最终汇总到虚拟屏上的数据，他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组里新人去了A637一趟，最后花了三天，才勉强买到了三种药剂。
　　退烧、低级解麻和特效解毒。
　　这一轮测试鉴定下来，结果都很微妙。
　　退烧药还好，只比常见的配方多了一味药草。这种药草因为特性，以前经常有制药师尝试将它加入退烧药配方，不过一直找不到有效配比和处理方式。
　　所以基本可以推断，这个退烧药，应该是配制过程中做了什么特殊的处理，才会大幅度提升了药效。
　　但另外两种……
　　唐叶黎看着低级解麻药剂的数据汇总，目光最终停在了配方末端存疑的那一行上。
　　找不到匹配的药草数据，成分推测为木质藤本植物，无法进一步确认分类。
　　也就是说，这种药剂，很有可能用了一种未被发现的药草。
　　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但唐叶黎更在意的是药剂的名称。
　　据说是可以缓解精神攻击影响甚至短暂免疫精神攻击的药剂，为什么要叫解麻药剂？而且，“低级”对应的，是指这种药剂，还有药效更好的“高级”药剂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种药剂的出现，很有可能足以颠覆如今两大制药集团垄断精神药剂的局面。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下级星的私人药店里？
　　不死心地又做了一遍配方检测，结果里依旧有一项存疑。唐叶黎叹了口气，又看向剩下的那瓶药剂。
　　这药剂倒是比另外两瓶要逊色一些。
　　普通药店也许不好买，但在月氏集团的连锁药店里，就能买到药效差不多的解毒药剂。
　　甚至连配方也极其相似。
　　非要说的话，从数据上，唐叶黎觉得这款药剂还是比月氏集团的要稍微好一些。
　　大概也是配制手法的差异。
　　但是，月氏集团的那款药剂，推出两年，至今还没有别家仿制出来，是供应军方的主要药剂之一。
　　这七号药店的特效解毒药剂又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偷取了月氏的配方后进行改良，还是别有隐情？
　　沉默了很久，唐叶黎打开了个人终端机上的通讯模式。
　　“老师，我这里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
　　司酒酒并不知道远在主域星发生的事情。
　　她这时正在下三街的铁皮屋里，认真地翻捡着留下来的杂物。
　　早上陆栖羽出门去找白球蜘蛛后，她就跟着出了门。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司酒酒暂时还不想让陆栖羽知道自己回铁皮屋的事。
　　因为她想来再找找，看原主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不过铁皮屋确实就只有这么大，除了最基础的床铺桌椅，连储物的柜子都没有，大多杂物都是放在一个齐膝高的箱子里，甚至还没装满。
　　司酒酒把箱子里的东西腾了一遍，确定基本就是日常用品，有部分还是她后来添置的，就又都收起来，走到床边。
　　床下有抽屉，放的是衣物被褥。
　　原主的衣物也不多，有的已经破旧，司酒酒在赚到第一笔钱后就把自己换洗的衣服都替掉了，再没有碰过。
　　这时再翻起，才觉得实在是少得有点过分。
　　从里到外，一年四季加起来不超过五套衣服，也就勉强够换洗，其中一套甚至还有点小了，像是成年以前穿的。
　　这其实更像是常用的衣物被带走了。
　　司酒酒把那几套衣服仔细翻了几遍，没有新的发现，便又去翻被褥。
　　被褥就更少了，只有两套，之前陆栖羽来了，备用的被褥就给他用，因为破旧，搬家时都没带走，这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挫败地坐到床上，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找到原主过去的痕迹。但总觉得，一天不弄明白心里的疑惑，就怎么都无法安心下来。
　　也许她应该想想办法，再从老畅那里套点话。
　　又扫了一遍屋内，确定没有遗漏，司酒酒站了起来，把刚翻出来的被褥重新收回抽屉。
　　直到最后把枕头放进去时，她突然手上一顿。
　　这枕头还算干净，但已经有些破旧了，布料像是从被单或窗帘上弄下来的，已经褪色了。而且摸上去有点硬邦邦的，像是多年没晒过的棉花。
　　因为是直接封口的，没有拉链，刚才翻找时，司酒酒也没有太在意。但这时跟被褥放在一起对比，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有些突兀了。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就拿出折叠小刀，沿着枕头边的缝合处割开。
　　里面果然不是棉花。
　　这枕头分明是自制的，细看才发现缝合处的针脚也是歪歪扭扭，里面塞了几件叠好旧衣服，有的已经洗得发白，因为又作为枕头被压了好久，显得格外平整板实。
　　大概是因为比换洗衣物更破旧些，实在不好穿出去，就用来当枕头芯子了。
　　司酒酒把几件衣服一一翻开，就发现其中两套衣服不太对。
　　款式一致，都是方便运动的套装，比其他衣服要新得多，大小也合身，像是什么机构的制服。
　　她看着衣服左胸上的椭圆形徽标，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想找的东西。
　　司酒酒很快就打开了地图，比对上面能查到的学校。
　　然而地图上更多的只标注了名称，少数地点详情里有校徽的图片，却没有能跟衣服上的对上。
　　司酒酒想了想，没有再继续在地图上盲目比对，用终端机将徽标记录下来后，就把那两套衣服收进了储物空间，离开了铁皮屋。
　　B233被放弃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如果这徽标真的是哪个学校的校徽，总会有人知道的。
　　因为出门早，走到商业街附近，时间也还早，不过街上来往的人已经渐渐多了，司酒酒很快就有了收获。
　　说意外也不意外。那徽标并不是某一家学校的校徽，而是由一所私立高中兴建的图书馆馆徽。
　　那图书馆没有被划入戒备区内，但离得不远，就在西一区北部，离戒备区的围墙大概也就不到一公里。
　　在地图上找到了具体的位置，又把身上的药剂武器清点了一下，司酒酒决定直接去看一看。
　　然而她刚转身往西走，熟悉的电子音就跟着响起。
　　【097：签到点刷新，北一区三街，雅乐咖啡。一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第39章  图书馆
　　这个系统提示让司酒酒愣得有点久。
　　“为什么是一天？”
　　【097：签到难度会逐步提升，结合这次签到点的位置，签到限时很合理呢亲亲。】
　　距离确实不远，司酒酒第一次签到就是在北一区二街的星光大剧院，北一区三街比二街要更远一点，但因为那边原本是闹市区，建筑密集，相差可能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但一天也太短了吧？第一次签到还三天呢，为什么这次就只有一天时间了？”
　　再往后的签到任务还让不让人做了！
　　【097：签到任务是由主系统综合评定后发布，根据宿主目前情况，任务难度合理，请宿主加油！】
　　合理你个锤子。
　　就算签到点不远，但从这里到北门怎么也要大半个小时，再往北一区三街去，就算那边相对安全，遇到晶兽的可能性低，到目的地可能都要到傍晚了。
　　也就是说，如果她不想半夜还在戒备区外混，现在就得出发。
　　但，司酒酒更想去那个私立图书馆。
　　可是签到任务突然缩短限时带来的紧迫，莫名地连带得她有些焦躁。
　　总有种如果不马上过去，线索就会丢掉的不安。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司酒酒再没有犹豫，继续往戒备区西门走去，决定听从直觉。
　　系统显然检测到了她的移动方向。
　　【097：亲亲不去签到吗？】
　　“来得及就去，来不及就算了。”
　　【097：这次完成签到还会有额外奖励哦，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
　　被提醒，司酒酒才想起来，这已经是第六次签到了。
　　按097之前的说法，连续签到三次就会有额外奖励，那这次签到成功应该也有。
　　虽然签到奖励一直很垃圾，但之前第三次签到额外奖励的折叠小刀，她现在就用得很顺手，所以司酒酒对于额外奖励多少还有点期待。
　　“我没说要放弃。”
　　【097：签到限时还剩，二十三小时五十三分，请宿主加油！】
　　司酒酒脚步慢了一下：“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数！”
　　【097：亲亲有什么事情必须马上就做吗？如果不是紧急事件，建议优先签到，避免因为时间不够导致签到失败哦。】
　　“嗯，挺急的。”
　　【097：比签到还重要吗？累计签到失败会有惩罚哦，请亲亲不要轻易放弃能够完成的签到任务。】
　　“我先去一趟西一区，回头再说。”没等097再说，她又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补了一句，“好了，你闭嘴。”
　　097：……
　　就在司酒酒以为自家小废物真的听话识时务时，电子音又委委屈屈地响了起来。
　　【097：签到限时还剩，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请宿主加油！】
　　真是够了！
　　·
　　打听来的地方叫有宁图书馆，是星盟治理时期，西区著名的私立贵族中学有宁高中为庆祝建校百年，由校委会出资兴建的。
　　选址在学校附近，离戒备区不远，但占地面积广，除了三层高的主建筑，还包含了一个中心广场和两个主题园区。
　　这广场园区当初都是用于各种不同的教学活动，但如今荒废两年，早已杂草丛生，就连主建筑的正门都被攀藤植物覆盖了大半。
　　远远看到这大片郁郁葱葱，司酒酒的警觉性就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她很清楚，这里跟西一区其他地方一样，因为建筑密度远低于其他区域，当初荒废得也早，又毗邻西二区那片危险地带，所以晶兽出没的概率也比其他邻近戒备区的区域高得多。
　　出门前没想到要出来，司酒酒也没把平常用的铁棍带上，折叠小刀虽然锋利，但大小并不适合这种环境，所以她还是在外围找了一根趁手的树枝，才小心地扒拉开大门上的藤蔓，走了进去。
　　图书馆内扑面而来一股尘封的气息，清冷又荒凉，馆内很暗，但因为当初设计时用了大片的落地玻璃作为墙体，这时就算被植被遮挡了不少，也不至于漆黑一片。
　　大概因为是个图书馆，除了入口处的设备被拆走，几乎没遭到什么破坏，完整地保留了当初的模样。
　　司酒酒在入口转了一圈就往里走，有点惊讶于在这个时代，纸质书籍依旧还存在。
　　不过这图书馆又跟她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放置了纸质书籍的柜架并不多，只占了不到一半的场地，靠窗的应该是阅读区，每张桌子上都有可供操作的终端设备，但也大多被拆走了，剩下的也明显坏掉。
　　在阅读区和书架之间，还整齐地排列着好些立台，上面同样留有终端设备安装的痕迹，司酒酒猜测，应该是提供借阅电子资料的地方。
　　这地方确实很大，单一层面积就非常可观，她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完整地转了一圈，确定这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可用的设备。
　　看着那一排排摆满纸质书的书架，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到楼上看看。
　　二三层的布局跟楼下基本一致，司酒酒搜索的速度也更快些，最后终于在三层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立台，上面的终端设备看似坏了，但细看就发现只是内部零件被拆掉了。
　　她摸索半天，把散落在地的零件逐一塞到对应的位置，最后又将自己联络器上的能量片抽出来放上去，面板竟然就真的亮了。
　　司酒酒顿时激动起来。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设备能用也毫无意义，因为依靠星网搭建的内部数据库早就报废了。
　　看着有些闪烁的虚拟屏上那个跟制服上一模一样的馆徽，她有些泄气。
　　就算不死心地在虚拟屏上尝试各种操作，最后得到的提示还是无法找到数据，菜单栏倒是可以打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这个终端设备当初不但可以拷贝、搜索各种电子资料，查阅馆内公开信息，甚至还有供馆内工作人员使用的功能版块。
　　可如今都没有意义了。
　　原来就算找到这里来，也并没有什么用。
　　司酒酒靠在立台边上，不甘心地盯着最后那个功能版块，指尖反复敲击着操作板，半晌又倏然直起身体。
　　她的目光停在了菜单的最后一行——信息补录。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这个功能说不定就跟她穿越前的世界里一样！
　　系统故障、网络中断或者其他什么意外都好，总之就是当时无法在系统中录入必须的信息，不得不由人工记录，等之后再重新补录到系统上。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存在原始的人工记录。
　　原主既然曾经在这里工作，那这些人工记录里也许就能找到关于她的痕迹。
　　虽然司酒酒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但这个发现还是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看向边上的书柜。
　　……好像有点多。
　　司酒酒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花那么多精力去查，可身体已经非常诚实地往书柜方向走了过去。
　　这里的纸质书籍比她记忆中的要轻，拿在手中非常适合阅读，而且就算闲置两年已经铺满了灰，抖掉灰尘后，纸张上也没什么破损，字迹清晰可辨。
　　司酒酒随心地挑着翻了好几本，却没有找到什么人工记录的痕迹，她想了想，根据记忆中仅有的印象经验，走到书柜的两段。
　　没有预想中的手写记录，但她终于在书柜内侧，找到了被书籍遮挡住的，比巴掌略大点的信息数据卡。
　　不知道是这种数据卡的材质不值钱，还是因为这个数据卡放在内侧插孔上，被遮挡住了没被发现，看起来还是完好的。
　　司酒酒研究了一会，就发现这个信息卡可以直接启动，也可以插到立台的设备上使用的。
　　因为能量已经耗光了，她选择直接插到立台上，眼前很快就弹出了一个新的虚拟屏。
　　上面显示的明显是个统计表，不知道用来干什么，却是按照日期记录，每个日期的统计数据最后还标注有记录人的名字。
　　最后一个记录时间是两年多前，差不多就是晶体症刚爆发的时候。
　　司酒酒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操作方法，开始迅速地往前翻。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往前翻了半年，这张数据卡就没有更早的记录了。
　　司酒酒不死心地又翻出几张数据卡，倒是有三四年前的记录，却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有什么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司酒酒却没能抓住，她皱着眉想了一会，最后决定回楼下再看看。
　　一、二层也有相同的数据卡，但都没有能量了，司酒酒只好每层随机抽了几张，再次回到三层。
　　很快她就在二层的卡上看到了跟三层不同的记录人名字，这让司酒酒找回了一点信心，迅速翻看了两张二层的数据卡，又换上了一层的。
　　然而每层的数据卡都翻到了将近四年前，司酒酒也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信息。
　　倒是从数据卡上看，这图书馆每层应该至少有三到四名工作人员，会按顺序在数据卡上进行统计记录。
　　也因此，从这些数据卡上的记录规律来看，司酒酒也觉得并没有缺失了什么人的记录。
　　这就很奇怪了。
　　在灰扑扑的馆内待了快三个小时，却毫无收获，司酒酒都开始怀疑，那数据卡上的记录人，究竟是不是这个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是，原主是不是真的在这个图书馆里工作过？
　　但老畅当时说得信誓旦旦的，加上在铁皮屋里找到的制服，又显然证明，原主应该是在这里工作过。
　　她无意识地拿起一张数据卡把玩，看着未关闭的虚拟屏，有些烦躁地又往前翻过去一段时间。
　　记录还是那些记录，可记录者一栏上，意外地出现了新的人名。
　　司酒酒猛地反应过来。
　　因为老畅当时说，原主只要再留个一年说不定就可以跟着离开B233，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认为原主应该是在三年前辞职的。之前翻阅数据卡，也基本只查看了近三年的记录。
　　如果原主并不是在老畅以为的时间辞职呢？
　　就像这个新出现的人名，在更往前的时间里也是规律的出现，但某一天之后就没有再看到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人在那天之后就离职了。
　　司酒酒马上又继续往前翻，没有再看到别的新人名，便又换上其他楼层的数据卡，再次翻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再止步三四年前，而是一直翻到数据卡最初的记录，又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在二层的一张数据卡里，找到了“司酒酒”三个字。
　　那已经是接近五年前的记录了。
　　数据卡上可以清晰地查到，原主当时应该是在二层工作，每周会做一到两次记录，非常规律，但是四年前，她的名字就从记录上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是在老畅以为的，晶体症爆发前一年才辞职，而是在更早以前就没在图书馆工作了。
　　可中间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却没有回家。

第40章  偶遇
　　越冒越多的疑问，让司酒酒越发觉得，原主可能远比她想的还要神秘。
　　“097，我有点慌。”
　　【097：亲亲不要怕，我在。】
　　“你在有什么用？”虽然本就只是想着废物利用一下，但司酒酒还是被097这毫无意义的安慰给逗笑了。“你甚至连原主的资料都没有。”
　　【097：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原主了，亲亲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想知道她的事呢？】
　　司酒酒一怔。
　　“可能……因为我觉得不安吧。”
　　就算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无法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她甚至无法把自己，当成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司酒酒”。
　　以至于她总有种错觉，也许之有查出了原主的过去，了解原主的一切，她才能安心地，取代原主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097，你说，为什么我会穿成了她？”一种说不清的茫然突然浮上心头，司酒酒问，“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很像？还是因为我们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有些放空：“原本的她呢？她的灵魂还在吗？还是说……她死了？如果是死了，又是因为什么？”
　　司酒酒不知道那些她曾看过的小说里，主角是不是也会在夜深人静思考这些问题，可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她无法不在意。
　　【097：既然你穿到这个身体，那就代表原主应该已经死了。】
　　“因为什么？”
　　【097：……我不知道呢亲亲。】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最后把那记有自己名字的数据卡收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往楼下走。
　　【097：亲亲，你不开心吗？】
　　司酒酒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097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一种无机质的电子音，没有起伏，却又让人从里头听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097：签到限时还剩，十九小时十三分，请宿主加油！】
　　司酒酒：……
　　累了，毁灭吧！
　　·
　　走出一层，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晦暗。
　　B233就是这样，虽然跟地球很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太阳月亮，可很多时候，大部分区域并不能一整天都照到阳光，常常过了正午，天色就变得阴沉沉的。
　　因为这样，图书馆周边显得越发阴森。
　　司酒酒不得不把有些沉重的情绪放下，再次警惕起来。
　　晶兽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时，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是最常见的形态，狼狗般的大小，动作敏捷，冲过来就往司酒酒身上扑，张开的嘴巴里还沾着血，尖牙长而锋利，让人害怕。
　　但司酒酒反应也快，这几个月的经历对她来说就是很好的锻炼，加上最近一直跟着陆栖羽学习，轻易就侧身躲开了扑咬，抬手往左腕上一按，能量箭射出，正中晶兽咽喉。
　　覆在上面的晶体轻响一声碎裂，那晶兽顿时疯了似的往前又是一个猛扑，司酒酒也没想过靠那一下就能把晶兽击杀，始终防备着，迅速跑开，同时把抓在手上的树枝往晶兽眼睛戳过去。
　　树枝不够坚硬，晶兽略一闪躲，就只戳中了它额上的晶体，啪的一声折断了。但那晶兽也到了强弩之末，长长地惨叫了一声，往前又扑了扑，没能跳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地上泥尘尽起，司酒酒还不放心，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那晶兽又看了半晌，直到确定它不会再爬起，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但她依旧没有过去查看，只是又退了几步，往图书馆外移动，一边迟疑着摸出一瓶初级解麻药剂，喝了下去。
　　虽然这只被她解决了，但如果再遇上，晶兽直接来个精神攻击，她未必还能这么幸运。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轻响，司酒酒马上察觉，是人或动物踩到了附近的枯树枝的声音。
　　“谁？”
　　她迅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把剩下半截的树枝举到身前，又摸出了一瓶麻痹药剂。
　　又是一声轻响，是另一根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来的是人。
　　司酒酒几乎瞬间就下了判断，心中更是警铃大作，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很快，一个人从大片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哎哟，好巧。”
　　似曾相识的语调让司酒酒心跳漏了一拍，定眼看去，才发现来的人居然还认识。
　　“云崖”的老大，云渊。
　　面容俊朗的青年眉间依旧带着她见过的玩世不恭，一身劲装，手上的光剑还未收起，神态却有些懒散，看起来像是在戒备区里散步。
　　“你……怎么会在这？”
　　云渊：“这话该我问你吧？就你一个人？那位护卫哥哥呢？”
　　司酒酒眼里又生出了警惕：“我就是随便逛逛。”
　　“逛到西一区来？”
　　“跟你没关系。”
　　云渊也察觉到了司酒酒的防备，把手里的剑收起：“我是路过，听到这边有晶兽的叫声，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晶兽的尸体上：“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
　　司酒酒也跟着看了那晶兽一眼，把手里折掉的树枝扔了，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我来……找点药草。”
　　云渊：“找到了吗？”
　　“没有。”
　　“现在要回去了？”
　　司酒酒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往北一区去，不过这跟回戒备区并不冲突，于是点了点头。
　　云渊随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她示意：“一起吧，我也正好要回去。”
　　多个人总是好的。司酒酒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
　　云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笑，才转身往外走。
　　两人其实并不熟悉，因为知道“云崖”的地盘主要集中在戒备区西部，所以司酒酒没再打听云渊为什么会在这出现。
　　云渊也始终保持沉默，走出好远，才有意无意地又问：“那小哥呢？怎么你出戒备区，他也不跟着？”
　　“他有别的事忙，就这附近，我能处理得过来。”
　　“哦？”云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也没多问，自然地换了话题，“说起来，你那退烧药什么的，配方卖吗？”
　　司酒酒：“‘云崖’也要开药店了？”据她所知，戒备区里的药店，基本都归其他三家所管，跟“云崖”有关系的，只有商业街西边一家专卖药草的店。
　　因为B233上没剩几个制药师了，加上其他药店都有自己的进货门路，这药草店的经营也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司酒酒有两次想去看，都没赶上开门，就放弃了。
　　“你了解得还挺多的。”
　　在这种各方势力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要惹出大麻烦，司酒酒自然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但她不打算给云渊解释。
　　云渊也就随口一说，很快就接了下去：“我是看你好像做不过来了，但我们最近还想追加订单。”
　　“还加？”司酒酒愕然。
　　“云崖”最近已经追加了好几次订单，算下来短短半个月里，光是三种日常用药，就要了将近一千，而现在云渊居然跟她说，还要加？
　　“戒备区有这么多人生病？”
　　“B233上是用不了这么多，但别的星系需要啊。”云渊看着她，“行政组不也找你增加订单了？不过他们那边没门路，大多是黑市的人买走了。”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们把药送到其他星系去卖了？怎么送？”
　　云渊大笑：“你觉得现在戒备区里的物资，是怎么来的？”
　　司酒酒也终于想起，B233原来的空港，确实是被这几伙星盗把控了。
　　其实她之前就猜到，如今戒备区里的商店还能正常经营，背后肯定都是有星盗的支持，但她也确实没认真思考过，戒备区的物资是怎么周转的。
　　“那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赚钱，再千方百计地弄回来的。”云渊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你的药在A6星系卖得不错，就是量太少了。你看要不要跟我合作？”
　　司酒酒：“怎么合作？卖你配方？多少钱？”
　　云渊又笑了：“你有这么缺钱吗？”
　　“当然，谁还嫌钱多了。”
　　倒也不是很缺，但经历过差点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司酒酒觉得自己现在对金钱格外执着。
　　而且，她现在还在寻找合适的制药工具，回头说不定还要花一大笔钱。
　　云渊：“这样，你跟行政组怎么交易我不管，但你的配方要是愿意卖，我们按分成算。一个配方，头三年每个月付你五万。如何？”
　　司酒酒在脑子里迅速算了笔账：“一个配方五万？你们这是打算卖多少瓶？价格很高？”
　　毕竟现在在晴安药店，像退烧药，一瓶只卖一千星币，云渊居然能给她一个月五万，那得卖多少他们才不亏？
　　云渊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在B233卖一千，不代表在A6星系也卖一千。你就说，卖不卖。”
　　“卖！”
　　只要不是买断，司酒酒并不太在意。
　　日常用药本就有机器生产的通用药剂占据市场，大多数制药师也都有各自的配方，就算她的配方更好，也远没有到能垄断的地步。
　　私心来说，如果这些药剂确实药效更好，能帮助到病人，司酒酒觉得也是一件好事。
　　“三种？”
　　“也行。”
　　云渊得寸进尺：“那两种解毒药剂卖不卖？”
　　这就让司酒酒有些犹豫了。
　　云渊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算了，我们暂时也没必要玩这么大。”
　　司酒酒暗暗松了口气，又想起云渊之前的话：“在其他地方，药剂卖得很贵？”
　　“还好，八千到一万吧。”
　　司酒酒瞪大了双眼：“这么高？”
　　对于在几块钱都能买到感冒退烧药的世界长大的她来说，小小发烧就要花掉上万星币，根本是难以想象的事。
　　云渊也很不能理解她的震惊：“A级制药师的药剂基本都在这个标准以上，有什么好奇怪的，晴安药店卖那么便宜才奇怪。不过他们当初是按B级制药师的标准给你算的吧？现在发现走漏眼了，肯定后悔得很。”
　　说到后来，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但司酒酒笑不出来。
　　“这样，如果没钱，不就连药都吃不起了？”
　　“通用药剂便宜得很，也没人逼他们非要买贵的。”
　　好像是这个理，但司酒酒记得之前苑苑生病时，老畅就曾经买过通用药剂，但没什么用。而刑卿也说过，制药师需要靠精神力激发药草之间的反应，才能配制出有效的药剂。
　　“通用药剂的药效很差吧？”
　　“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你没钱呢？”
　　“政……星盟不管吗？药剂这么贵？”
　　云渊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特殊配方，被垄断在两大制药集团手里？”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跟她曾经生活的世界是真的不一样。
　　在她看来，生病受伤后吃药是一件很普通也理所当然的事。但在这里，一个药剂配方所代表的意义，可能远不止于单纯的利益。
　　见她不说话，云渊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份探究，过了好久才淡淡地道：“说起来，你那特效解毒药剂的方子，大概是被破解了。”

第41章  雅乐咖啡
　　司酒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到云渊的话，愣了愣：“什么意思？”
　　“行政组没跟你说？”云渊挑眉，“就前两天吧，北二街那边的药店推出了一款新的解毒药剂，跟你配制的很像，卖得也不错。”
　　司酒酒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北二街的药店她也知道，是“巨鲸”的店。
　　因为知道有鉴定仪器，也见识过刑卿和简师傅辨识原材料的能力，她倒也不觉得自己的配方能万无一失。
　　只是没想到，“巨鲸”这些天低调得悄无声息的，居然这么快就把解毒药剂的配方给破解了。
　　“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做的，也供应不了整个戒备区。”
　　“你倒是想得开。”听出她的不在意，云渊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图书馆离戒备区本就不远，两人很快到了。刚进西门，就遇到了“云崖”的人从运输器上下来，笑嘻嘻地跟云渊打招呼。
　　云渊一边应着，一边跟司酒酒道别，结果看她转身往北走，顿时有些好奇：“你要去北二街？”
　　司酒酒知道他误会了自己要去打探消息，笑着摇头：“这药店都关门了吧？我还有事，想去一趟北门。”
　　“这可有点远啊，你要去干什么？”云渊大概是闲着，拉住了刚下运输器的人，“捎你一程？”
　　司酒酒看了一眼那运输器，很心动。
　　平时这个时间陆栖羽一般都还在外头，要真等他回来再出发，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她要是想赶上这次签到，最好还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就出发。
　　虽然现在普通的晶兽她应该也能对付一二，但如果有云渊帮忙，加上运输器，肯定会更顺利。
　　于是她没客气：“我想去北一区一趟，方便？”
　　云渊一脸狐疑，但因为是自己先提出的，倒也没推辞，直接往运输器走：“方便，不就是绕个圈的事吗，上来。”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搭乘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
　　不知道是B233比较落后，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司酒酒总觉得这运输器跟汽车差不多，甚至不如她曾看过的科幻电影。
　　不过跟汽车相比倒是还要更小巧些，大多都是球形的密闭空间，只能容纳两三个人，也没有轮子，贴地飞行，远看就像个不明飞行物。
　　速度倒是快，但因为运行时离地面不高，为了避免意外，在戒备区内很难达到最高速度。
　　当然，再慢也比走路要快得多。
　　云渊没带别人，自己操控运输器，带着司酒酒直接从西门出去，顺着戒备区外围往北走。
　　因为戒备区外人烟稀少，运输器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到北一区的星光大剧院前。
　　“接下来往哪走？”操控着运输器悬在半空，云渊问司酒酒。
　　“到这就好，我自己过去。”司酒酒走到门前。“你要有事忙，我自己回去也行。”
　　这时已是傍晚，但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如果顺利，就算没有运输器，走回去也不会太晚。
　　云渊啧了一声：“我都把你送到这了，还差这一会？”
　　说着，他直接把门打开，自己先跳了下去，回头看向司酒酒：“陪你去？”
　　司酒酒跟在后头，听出他话里的试探，笑了笑：“也行。”
　　反正她只是要到签到目的地转一圈，云渊也不可能看出点什么。
　　看她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云渊更奇怪了：“你究竟要干什么？找药草？”
　　“嗯。”司酒酒随口应。
　　“你平时也这样，到处逛？”云渊显然不太信。
　　司酒酒也不解释：“不行？”
　　云渊语塞，半晌开口：“其实你想要找什么，我们也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司酒酒知道他的意思。
　　虽然之前说是合作，也要求对方在必要时提供帮助，但因为不想跟这些人有太多瓜葛，实际上她也没打算从“云崖”或者行政组那占什么便宜。
　　这时云渊主动开口，倒是让司酒酒有些意外。
　　“我们平时也常出来，要是路过见着了，给你带一点也是可以的。”
　　听到云渊的补充，司酒酒笑了：“好啊，回头看看有什么要找的，给你发消息。”
　　云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
　　司酒酒只当没察觉他眼底的探究，打开地图确认了一下。
　　北一区这一带曾是B233中心城市外延最大的商业区，如今荒废了也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虽然有不少建筑已经破损坍塌，但规模仍在，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雅乐咖啡的方向。
　　不过因为时间还早，司酒酒也不急，沿路走去，对建筑间顽强生长的植物格外留心。
　　她还记得之前对097的怀疑。
　　实在是自家系统过于废物，司酒酒不得不考虑，097是不是真的还有别的作用。
　　要是真如她所想，那么初次签到的星光大剧院附近，或是这次签到的路上，说不定还真的能找到什么未被发现的药草。
　　没走多远，云渊也发现司酒酒好像是真的在找药草，不禁问：“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我也帮你看看？”
　　“我不知道。”司酒酒正专心分辨杂草，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渊：？
　　司酒酒迅速找补：“我不确定它这个季节长什么样。”
　　“哦，那这药草还挺特殊的。”
　　司酒酒没再解释，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这周围大多是钢筋水泥，就算荒废两年，丛生的杂草并不多，能作为药草用的更是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司酒酒？”
　　正蹲在路边扒拉一丛杂草的司酒酒动作微顿，抬头便对上了陆栖羽的眼。
　　她还没说话，跟在后头闲逛的云渊先笑了起来：“哟，护卫哥哥。”
　　陆栖羽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司酒酒跟前，自然地将她拉了起来：“怎么出来了？”
　　明明是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问话，司酒酒听着，却瞬间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做贼心虚。
　　“……临时需要一种药草，出来找找。”
　　陆栖羽：“找到了吗？”
　　司酒酒莫名地更心虚了。“还没。”
　　“那我陪你。”
　　云渊显然不是个能容忍被忽视的，笑着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陆栖羽身前：“有我在，护卫哥哥尽管去忙。”
　　陆栖羽这才看了他一眼：“不必。”
　　说着，他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司酒酒。
　　司酒酒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草编的小笼，里面似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慢吞吞地攀爬，细看才发现，像是蜘蛛。
　　——白球蜘蛛。
　　她顿时双眼一亮：“找到了？”
　　陆栖羽目光微暖：“嗯，找到了巢穴，抓了几只小的，要是不够还可以再去抓。”
　　“我回去问问畅叔！”
　　陆栖羽应了，又一次看向云渊，“云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云渊正好奇地盯着司酒酒手里的草笼看，听到他的话，指了指司酒酒：“我是陪她出来的，还有什么事，你应该问她。”
　　“那我想接下来就不必麻烦云先生了。”陆栖羽的语气格外的理所当然，“对吧？”
　　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司酒酒顶着陆栖羽的凝视把草笼收起，最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云渊：“我这……也没什么大事要干，他帮我找就好了，你要不就先回去？”
　　“好吧。”云渊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笑眯眯地对陆栖羽说，“这护花使者的位置，就还给护卫哥哥吧。”
　　说完，也不管司酒酒两人什么反应，随手挥挥当做告别，转身就走了。
　　直到他走远，司酒酒才收回目光，发现陆栖羽已经走到了身边。
　　“下次你要想出来，可以跟我说。”
　　司酒酒莫名地从这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只觉得自己可能是累傻了。
　　“我就是临时起意，又没多远……”
　　关键是这签到刷新得过于突然和紧急。
　　解释完了发现陆栖羽还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司酒酒想了想，又补充：“他是我路上碰到的。”
　　陆栖羽目光晃了晃，语气又弱了一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星盗的人都不简单，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司酒酒微微松了口气，笑道：“嗯，我知道。云渊刚好想找我买配方，知道我要出来，就顺路捎了我一程。”
　　“买配方？”
　　“嗯。”司酒酒一边往前走，一边把云渊要买常用药剂配方和把药剂卖到A6星系的事说了。
　　陆栖羽陪在她身旁，听到最后才微微皱眉：“你答应了？”
　　司酒酒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怎么？”
　　“你应该也知道，星盟的药剂销售主要由两大制药集团垄断，特别是战斗用药，除了中央研究所的特殊配方，军方大部分药剂都是由他们提供。所以最好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司酒酒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制药集团，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云渊也问了解毒药剂，但我没答应。退烧药之类的日常用药，应该还好。”
　　陆栖羽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因为他的提醒，加上之前一路都没什么收获，司酒酒翻找杂草的心思就淡了，两人很快就走到雅乐咖啡附近。
　　这咖啡店本是临街的独立门店，宽大的玻璃窗已经被人敲碎，但主体建筑还算完好，里面有些昏暗，从那残破的窗框往里看，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已经不再精致的复古装饰。
　　司酒酒停了下来：“我想进去看看。”
　　陆栖羽没问为什么，走在前面，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
　　店里桌倒椅倾，只有最里头以屏风间隔出来的雅座因为无法搬动，还维持着原样，但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连桌子上方垂吊的灯饰都已经看不清原样了。
　　司酒酒刚进去，就听到097的播报：【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北一区三街，雅乐咖啡。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她没太在意，一路走到尽头，走上雅座台阶，伸手擦了擦那灯饰上的灰尘。
　　琉璃似的铃兰灯罩露出了原貌，看起来精致可爱。
　　“还挺好看的。”
　　陆栖羽也跟了过来：“以前这里人气很高，因为风格别致，遇上周末，要提前好几天预约。”
　　司酒酒随口问：“你来过？”
　　“来过。”
　　“跟谁？”
　　陆栖羽却没有回答，司酒酒等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他：“陆栖羽？”
　　陆栖羽垂了眼：“跟一个朋友。”
　　这恐怕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司酒酒很自然地想起了陆栖羽曾说过的往事，没再问下去，只装作没听出什么，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边。
　　雅座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还零散地粘着几张小卡片，都已经卷边了。
　　司酒酒一下子就认出来，应该是许愿板。
　　只是没想到，在这星际时代，居然还有这么原始的东西。毕竟除了之前在图书馆，她就没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书写的纸张。
　　等走到近前，司酒酒才发现地上也有不少卡片，应该是时间长了从木板上掉下来的，又被厚厚的尘土覆盖。
　　司酒酒忍不住蹲下去捡起一张。
　　——一直幸福下去！
　　果然是许愿卡。
　　人类不管再进化多少年，渴望的东西好像都不会改变。
　　司酒酒又扒拉了一下，发现掉下来的卡片还挺多的，上面无一例外都是祝愿，只是不知道当初许愿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最后把捡起的卡片又重新放下，站起来，司酒酒才发现陆栖羽也已经走到了身旁，之前不知在看什么，察觉到她起来，便很自然地看向了她。
　　她突然想，这些卡片里说不定也有陆栖羽写的一张。
　　但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到许愿板上，一边在脑海里调出了储物空间的界面，阻止自己想下去。
　　签到奖励果然已经在了，高级营养液和三份醉鱼枝，都在预料之中。
　　直到看到最后的额外奖励，司酒酒才一下子愣住。
　　界面上只有微缩图，看不清晰，但她还是轻易就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盆栽。
　　赭石色的方形花盆上，是看起来光秃秃的小树桩，要很费劲才能看清，枝头上吊了几片枯红的叶子。
　　因为一路都没遇上什么药草，司酒酒其实已经放弃自己的猜测了。
　　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以为这次不会再有的意外惊喜，居然就这样，作为额外奖励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是一盆红山吊钟。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生气。

第42章  解毒药剂
　　最后司酒酒是在回去的路上演了一场，趁着陆栖羽没留意，假装是在一个废弃店铺里发现的，让这盆栽出现得不那么突兀。
　　大概是因为故地重游，陆栖羽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听她说是稀有的药草，便一口答应，回去后会帮忙照料。
　　之后两天，司酒酒都在家里配制订单需要的药剂，到第三天早上，将最后一点疗愈药剂配制好，她才想起云渊说起的话，决定去一趟北二街药店。
　　药店的伙计其实能认出她来，只是因为上头没有吩咐，又知道她现在有“云崖”和行政组撑腰，再看跟在后头的陆栖羽一脸冷漠，终究没有拒绝，把药卖给了司酒酒。
　　司酒酒一看到那同样暗红的药剂，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陆栖羽很快就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司酒酒：“回去再说。”
　　出了药店，她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晴安药店。
　　她想借用晴安药店的鉴定仪器。
　　晴安药店的老板听了她的来意，非常积极，把店面交给新招来的店员，便笑眯眯地抱着仪器把她请到了休息室。
　　“你上次问我仪器的事，我这实在找不到什么门路，但前两天正好跟楼副的人提了一嘴，他们应该会帮忙留意。”
　　司酒酒现在也摸清了情况，知道行政组因为大多是当初被留下来的炮灰，虽然经过残酷的竞争，如今能力绝对不差，但对外的门路还是远不如其他三家星盗，日常物资的需求似乎也大多靠中介交易满足。
　　所以老板说没办法弄到仪器，她也不算意外。
　　见她好像没有不高兴，老板就更放松了，把鉴定仪器放到桌子上，接过司酒酒递来的药剂开始操作。
　　“我们之前也托人去北二街那边转了转，这药剂的鉴定结果，确实跟你的药挺接近的。不过他们价格比我们要高一些，通常是在我们这买不到了，急用的才会去他们家。”
　　话是这么说，但司酒酒清楚，只靠自己配制的那点量，在B233这环境里，缺口还是挺大的。
　　不过她也没多说，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鉴定结果看了半晌，又拿出一瓶自己配制的特效解毒药剂递给老板：“我想对比看看。”
　　老板显然之前也做过同样的事，结果一出来，就给她指出差异：“质量评定都差不多，主要是解毒效果评定的数据不同，他们的准确率还要高些，不过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药效了，所以这点差异没什么影响。”
　　司酒酒点点头，却还在看虚拟屏上的数据。其实除了老板说的那一项，其他效果评定也有一点差异。
　　不过就像老板说的，因为药剂已经被实际应用过了，效果如何，大家心里有数。
　　司酒酒最后还是用个人终端机把鉴定结果记录了下来，跟老板道谢离开。
　　陆栖羽一如既往地沉默，等回到家，才问：“他们的药剂有什么问题吗？”
　　司酒酒坐到餐桌旁，把那瓶解毒药剂拿了出来：“其实我不太确定，只是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陆栖羽看着她，司酒酒却没有说下去，打开了个人终端机，将之前记录的数据又比对了一遍，最后打开一个空白页，开始在上面计算了起来。
　　看她不自觉地投入，陆栖羽也就没有再问。
　　司酒酒涂画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才把制药工具和对应的药草拿出来，开始配制。
　　因为只是实验，不需要大量配制，加上这配方不需要进行任何特殊处理，所以成品很快就出来了。
　　最终分装到瓶子里放在一起对比，不管色泽还是透明度，这药剂果然都比她之前配制的，要更接近北二街药店的解毒药剂。
　　“陆栖羽，你来看看，这俩是不是一模一样？”
　　陆栖羽也在继续折腾那个工作架，听到她的声音就进了屋，把两瓶药剂拿起来端详片刻：“确实很像，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需要试药吗？”
　　“别！”司酒酒迅速阻止，看陆栖羽有些愕然，才迟疑着说，“我来。”
　　陆栖羽皱眉，还想说什么，司酒酒却没给他机会。
　　她试药的动作很快，但都只是抿了抿，最后脸色越发有些凝重。
　　“果然是一样的。”
　　气味、味道、浓稠度都非常接近，也许还有微小的差异，需要鉴定仪器才能辨别不同，但几乎可以肯定，北二街药店卖的药剂，配方应该是她后来做的这一种。
　　陆栖羽也看出来了，两种药剂显然跟司酒酒之前配制的有所不同，而且很有可能存在问题，所以司酒酒才会阻止他直接试药。
　　但他之前也听说了云渊提供的信息，知道这药剂卖得不错，是北二街药店针对特效解毒药剂做出的仿制品，那应该跟司酒酒配制的相近才是。
　　“你找出他们的配方了？”
　　司酒酒点点头。
　　之前毕竟只有游戏里的经验，她无法像刑卿和简师傅那样，只靠味道就辨认出药剂里的原料，但因为这药剂的色泽实在过于眼熟，她还是试着按照记忆里的配方做了一下，没想到果然是一样的。
　　“这不是我做的那种解毒药剂，他们换掉了配方里的两种药草。”
　　司酒酒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既然是要仿制，研究的方向就应该是用同样的原料配制。
　　最初她只以为是“巨鲸”的人运气好，不但迅速找出了配比，还发现了处理上的小细节，可现在才发现，他们这完全就是另一种配方。
　　这不是同一种药剂，只是表面看来相似而已。
　　她之所以轻易就能猜出配方，是因为这种药剂她也认识。
　　在游戏里曾经有一段时间里非常抢手，是一种特殊的任务药剂，游戏名称是“中级解毒药剂S”。
　　配方跟中级解毒药剂确实也很接近，只有其中两种药草不同，是游戏中期一个主线任务里专用的药剂，用于解除任务中触发的特殊中毒状态。
　　但即使它的药效确实跟中级解毒药剂相似，配制也更容易，却没有一个玩家会选择用它。
　　因为这种药剂在使用后，会附带一种负面效果——永久下降随机的体力值。
　　在游戏里，主线任务完成后，奖励会把下降的能力值补回来，可如今在现实里，司酒酒根本不知道这种永久下降会如何体现，更不知道这种损害是不是能通过什么手段恢复。
　　“这个配方……有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如果长期使用，伤害恐怕是不可逆的。”
　　听到这，陆栖羽也终于变了脸色。
　　他看着药剂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才沉声问：“会有什么损害？严重吗？你刚才……”
　　“我刚才只是抿了一点，不碍事。”司酒酒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表现，但大概是体能方面的消耗。我猜，长期使用的话，可能会使人体质变差，或是力量减弱。”
　　她深吸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不能让他们继续出售。”
　　B233的环境已经够恶劣了，会买特效解毒药剂的人，更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如果真的因为用药导致体质或力量减弱，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你确定会有损害吗？”
　　这正是司酒酒最为难的地方。
　　“从配方来说，我确定。但实际如何，我没有参考依据。”因为没有依据，她很难说服别人。
　　陆栖羽沉默片刻，“我去打听一下。”
　　司酒酒猛地抬头。
　　陆栖羽安抚似的对她勾了勾唇。
　　“既然这药已经卖了几天，用过的人应该也不少。”
　　·
　　陆栖羽动作很迅速，刚过正午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这药剂‘巨鲸’的人用的比较多，因为他们买药有折扣。正好昨天有一队人从北四区回来，那边有不少昆虫变异的晶兽，用解毒药剂的情况也多，”
　　他顿了顿，像是给司酒酒留下心理准备的空间，“听说当时就因为打不过死了两个人，回来的人状态也不大好，有几个还在昏迷……可能就是你说的情况。”
　　司酒酒抿了唇：“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是因为体力下降，所以导致对晶兽时处于劣势，或者虚脱昏迷？”
　　“我还去看了其中一个昏迷的人，应该是体力消耗过大导致的脱力。”
　　“那这药不能让它继续出售。”司酒酒咬住了下唇，打开了联络器。
　　陆栖羽微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她。
　　司酒酒第一反应找的是云渊。
　　大概是因为之前配方的交易，让她本能地觉得相比起行政组，云渊应该会更信任她的能力，而且“云崖”有刑卿在，要求证也更容易。
　　云渊大概是在忙，过了好一会才接通了。
　　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公主殿下，怎么了？”
　　司酒酒忍住想给他翻白眼的冲动，迅速把药剂的情况说了。“不能让他们继续出售那种药剂，否则长期下去，戒备区里很多人都会受影响。”
　　虚拟屏上云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她说完了，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可管不了‘巨鲸’的事。”
　　司酒酒心里一沉。
　　“但以你们在戒备区的地位，只要把这个事情公开……”
　　“你觉得可能吗？”云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们现在可没有跟‘巨鲸’撕破脸的打算。”
　　司酒酒沉默了。
　　她其实很清楚，之前自己被抓，云渊会带人找上“巨鲸”，其实更多是因为内奸的事，不得不立威。
　　之后“巨鲸”自知理亏，态度上适当退让，最终结果，也不过是一段时间的低调行事，戒备区内各家的平衡并没有被打破。
　　这跟让“云崖”主动揭发“巨鲸”手下药店的药剂有问题，完全不一样。
　　一旦打对台，双方的矛盾就会放到明面上来，加上另外两家虎视眈眈，云渊肯定会担心腹背受敌。
　　看她不说话，云渊倒是又笑了笑：“我劝你也少管闲事，确保身边的人不去买就行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在忙。”
　　说罢，也不等司酒酒回应，他就把联络中断了。
　　陆栖羽一直在旁边听着，自然也明白其中关键，看司酒酒愣在那儿，便低声道：“至少‘云崖’的人肯定不会再买。你要是担心，可以再跟楼敬山说一声。”
　　言下之意，也是笃定行政组的反应会跟云渊一样。
　　司酒酒也没再抱有希望，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给楼敬山发了个消息。
　　果然没过几分钟，那边就有了回音。
　　是楼敬山回过来的，简单的一句话：谢谢提醒。
　　陆栖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司酒酒：“云渊其实说得没错。这事，也不该你管。”
　　“可我已经发现了。”
　　司酒酒的声音有些尖锐，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像是把气撒在陆栖羽身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眼。
　　陆栖羽：“世上很多事，不可能都如人意，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司酒酒明白，陆栖羽不过是担心她冲动行事，最后真的把“巨鲸”激怒，又一次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她确实也做不到。说她自私也好，懦弱也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她还分得清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连“云崖”和行政组那样的组织都不愿意出头，她贸然行事，下场只会更惨。
　　可司酒酒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难就这样放弃。
　　好像从云渊跟她说起小小的退烧药，在别的星系就能卖出天价开始，她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明明知道这药剂是有害的。
　　北二街药店卖的解毒药剂，甚至比晴安药店卖的特效解毒药剂更贵，却因为晴安药店这边供应不足，促使很多人去选择另一种……
　　“我有个想法。”司酒酒突然又抬起了头。
　　陆栖羽看着眼前人，明明长得乖巧精致，但那墨色瞳仁里却似透着灼人的火热，让人惊心，为之慑服。
　　他的心悬了起来：“你……”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就把特效解毒药剂的配方公布出去。”司酒酒发现自己还是被惯性思维困住了，经常无法第一时间意识到配方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陆栖羽愣了愣。
　　而眼前人的双眼已经彻底亮了：“特效解毒药剂的配方，使用的原料本就比他们的要便宜，虽然配制手法相对复杂，但精简后药效也不会差很多，只要我把配方公布出去，就算‘巨鲸’还坚持用他们的配方，销量也一定会受影响。”
　　“你打算……把配方告诉所有人？”
　　“对，包括‘巨鲸’。”司酒酒已经下了决心，“我可以让B233上的人，都知道这个配方。”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且，我还有更好的解毒药剂配方。我就不信，有更便宜的，更好的，大家还会去买他们的药。”
　　陆栖羽的目光死死地凝在她身上，好半晌，才终于轻叹一声：“你啊……”
　　“我免费送他们新配方，‘巨鲸’的人总不至于还要攻击我吧？”司酒酒笑着往屋外的院子走去，只觉得外面的天都彻底晴朗起来。
　　陆栖羽下意识地跟在她身后，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拳头。
　　就在他觉得刚才凝滞的气氛终于散尽时，司酒酒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时钟。
　　“都快三点了，畅叔怎么还没到？”

第43章  变故
　　陆栖羽闻言也是一怔。
　　他知道司酒酒跟老畅的约定，也知道因为找到了白球蜘蛛，又捡了盆红山吊钟，所以司酒酒特地跟老畅改了时间，请他今天下午过来。
　　可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这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老畅却还没有出现。
　　“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但之前畅叔都很准时。”刚刚才觉得解决了心头大石，这边又出了意外，司酒酒莫名地有些不安，“我找他问问。”
　　因为有固定工作，老畅比原主要过得好一点，联络器还是用得起的，司酒酒很快就拨通了联络申请。
　　老畅那边过了很久才有应答，虚拟屏并未弹出，只有老畅略带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酒？忘了跟你约好了，抱歉……畅叔这边有点事，没办法过去了。”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一眼，回道：“没关系。畅叔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能处理。”
　　心里不安持续扩大，司酒酒试探着说：“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老畅沉默了一会：“不好意思啊小酒，我最近可能比较忙……”
　　司酒酒忍不住又看了陆栖羽一眼。
　　“没事，等您有空了再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
　　老畅也没多说，客气地道了声谢就切断了联络。
　　司酒酒定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老畅的语气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陆栖羽：“要是不放心，就去看看。”
　　·
　　司酒酒没有迟疑，两人很快就到了下三街，刚从垃圾场边绕进三街，就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死寂。
　　“……好像比之前，更安静了。”司酒酒犹豫片刻，找到了合适的描述。
　　三街确实比之前更安静。
　　前两天她过来的时候还早，加上心里想着事，也没察觉有异常，这时换到下午，顿时就发现不对。
　　之前他们还住在这时，这个时间段，就算大家不太愿意在街上走动，但出入经过，还是能听到两旁房屋里细碎的人声和生活杂音。
　　但现在都没有了。
　　整个三街就像是搬空了，有种跟戒备区外的废墟相似的寂静。
　　“小心点。”陆栖羽没多说，提醒了司酒酒一句，便亮出右手短剑，快步走到她前面。
　　司酒酒跟在他后面，这一路走去，还是什么人都没看到，两旁屋子也都是门窗紧闭，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老畅家门前。
　　陆栖羽看了司酒酒一眼，主动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里面依旧毫无回应，就像是主人根本不在家。
　　司酒酒微微皱了眉头：“出去了？”
　　她下意识走到旁边的窗户前，往里窥探。
　　这窗户和三街大多数人家一样，很小，玻璃已经老旧泛黄，不太透亮，为了隐私还在里面挂上窗帘，让人很难看到屋里的情况。
　　这时天色已经昏黄，屋里更暗，司酒酒看了很久都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不得不放弃。
　　陆栖羽转眼扫了扫空无一人的三街，不轻不重地又敲了敲门。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司酒酒再次打开了联络器。
　　让两人意外的，下一刻屋里就传来了联络器的提示音，接着又被人迅速关掉了。
　　司酒酒看着自己的联络器上“对方已取消”的提示，顿时变了脸色。
　　她用力地拍了两下门：“畅叔，您在家对吧？”
　　里面依旧毫无声息，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两人的错觉，但司酒酒没有放弃，又拍了拍门，改口：“苑苑，我是小酒姐姐，你在吗？”
　　这一次，里面终于响起一个短促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两人都听见了。
　　“畅叔，你们还好吗？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要撞门了。”
　　屋里的人不知是犹豫还是怎么的，又彻底没了声音，直到司酒酒真的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撞门时，联络器才响了起来。
　　她迅速接通了，这次，虚拟屏弹了出来，老畅的脸出现在眼前。
　　明明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时看起来竟像是老了十几岁，憔悴又苍白，眼眶猩红，眼神却是恐惧又无助。
　　“小酒，你快走吧，别再来了。”
　　司酒酒已经被他的模样吓到了：“畅叔，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虚拟屏里，老畅似乎在看向身边的谁，微微偏头，便露出了脖颈。
　　司酒酒和陆栖羽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脖子上是一大片的铁褐色。
　　碎石似的晶体层层叠叠，凹凸嶙峋，反射着不知道哪里照来的光，有种莫名的绚丽又触目惊心。
　　晶体症。
　　老畅很快就回过头，看到了司酒酒的表情，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了然。
　　他苦笑一声：“你看到了？快走吧。”
　　“畅叔，这怎么回事？苑苑呢？”
　　“苑苑也病了。”老畅的语气有种认命的死寂，“三街……最近已经死了不少人，我们都完了。”
　　他把衣领扒开，将肩膀也露了出来：“都看到了？你走吧，别被传染了。”
　　司酒酒没有像之前那样，纠正他关于传染的说法。
　　看着老畅身上那一大片，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几乎覆盖整个肩膀的晶体，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之前不是没有见过晶体症患者，但这一次，是她认识的人。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第一个对她友善地伸出手的人。
　　“畅叔……我不怕，你开门，我想看看你们。”
　　“你回去吧。”老畅摇摇头，伸手就要关掉联络器。
　　“别关！”司酒酒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畅叔，你开门好不好？如果你不开，我就撞门。”
　　老畅隔着屏幕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想不明白这女孩为什么如此执着。
　　司酒酒咬住牙关，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你让我看看，万一我能想到办法呢？”
　　老畅双眼微睁，但很快就垂了眼，过了好久，才轻叹了口气，把联络切断了。
　　司酒酒呼吸一窒。
　　直到陆栖羽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她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线。
　　老畅的脸藏在那一线门缝后面：“你看到了，可以了吧？”
　　司酒酒一手抵住门，想要推开，老畅却没有退让。
　　“小酒，我知道你对畅叔好，可是，要是能轻易解决，当初星盟就不会放弃B233。”
　　司酒酒恍惚想起，自己好像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她轻笑一声，反驳：“那要是躲着就能避免，晶体症也没什么好怕的。”
　　老畅语塞，司酒酒趁着他走神，又推了推门。
　　这一次老畅没有再拦着。
　　门彻底打开了，里面有些闷热的空气扩散开来，司酒酒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陆栖羽：“我进去就好了。”
　　陆栖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要是躲着就能避免，晶体症也没什么好怕的。”
　　司酒酒笑了。
　　两人进了屋，才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露出被子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覆着铁褐色的晶体，不时微微抽搐，紧闭着眼，泪水无声顺着眼角落下，似乎昏迷着，却又没有彻底失去意识，显得有些痛苦。
　　老畅把他们放进去后就站在一边没有动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眼底尽是挣扎。
　　司酒酒看着小女孩的模样也不禁心疼。
　　快步走到床边，她伸手摸了摸苑苑的小脸，感觉小孩的体温似乎比正常的还要低一些。
　　“苑苑，是不是很难受？”
　　小女孩没有睁开眼，只是过了一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嘤咛。
　　老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小孩……对这病承受能力更差，大多都熬不到三四天。”
　　司酒酒心头又是一紧。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问，“什么药都没有？哪怕贵一点也没关系。”
　　陆栖羽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司酒酒下意识又咬了咬牙。
　　当初知道晶体症时，她也曾相信，确实是因为没有解决办法，B233才会被放弃。但这几天对这世界的潜规则了解得更多些，她又忍不住生出了贪妄
　　说不定还是有办法呢？说不定其实是有药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比如被制药集团垄断，被投机者私藏倒卖……诸如此类，才会导致大家都不知道，以为晶体症无药可医。
　　但其实如果不是到了绝境，再小的星球，星盟都没有理由放弃。
　　屋里又突如其来地安静了，气氛变得越发沉重。
　　就在这时，司酒酒的联络器又响了。
　　陆栖羽很自然地抬头，旁边的老畅却连目光都只是微微晃了晃，始终看着女儿。
　　司酒酒看着联络器上显示的名字，做了个深呼吸，走到门外。
　　“楼副组？”
　　除了当初谈合作，和之前发消息提醒北二街药店卖的解毒药剂有问题时的回复，楼敬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这时虚拟屏上显示出来的人依旧面容沉静而斯文，带着让人并不讨厌的客气：“司小姐，听说你回下三街了，正好有事想请教，不知回头方不方便到我们这边一趟？”
　　这一片毕竟都是行政组的地盘，司酒酒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行踪。
　　行政组的办公楼就在下三街和她如今的住处之间，回去路上就会经过，加上也想找人再详细问问晶体症的事，所以司酒酒没有拒绝：“当然可以，只是要麻烦楼副多等一会。”
　　“无妨，我今天会一直在。”
　　“那就一会见。”
　　回到屋内，司酒酒就发现老畅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苑苑也没有醒来，只有安静等在一旁的陆栖羽，扭过头来询问地看了看她。
　　“回去时顺便去一趟行政组。”
　　陆栖羽点点头，没有再问。
　　司酒酒又吸了口气，走到老畅跟前：“畅叔，虽然我现在无法做出什么保证，但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的。”
　　老畅看向她的动作有些迟缓。
　　司酒酒直视着对方双眼：“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所以，你也不要放弃。”
　　老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又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说真的。”司酒酒鼻子一酸，忍不住移开目光，语气却格外坚定，“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苑苑一定也不希望你就这么放弃她。”
　　听到女儿的名字，老畅脸上才多了一点表情，终于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44章  应对
　　等两人离开下三街，来到行政组的办公楼时，路上的灯光已经亮起。
　　楼敬山早就等在那儿了。
　　一坐下，他也没废话：“司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三街的事了吧？”
　　“你是说，晶体症？”
　　“对。这几天，三街因为晶体症死亡的人，已经超过一百人了。”
　　司酒酒倒抽了口气。
　　在三街住了那么久，她对街上究竟有多少人，还是有概念的。就算没有准确的数据，她也能意识到，这个死亡数字，至少已经达到三街常住人口的三分之一。
　　难怪会变成今天那种死寂。
　　楼敬山的话却没有说完：“而且不止三街。下三街的其他两个街区，也陆续有人发病，最近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增长。”
　　“这么严重……”司酒酒终于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
　　“实不相瞒，这个死亡率，已经非常接近当初晶体症刚爆发时的数据。”
　　楼敬山大概也是深感压力，这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本在南四区彻底封锁后，晶体症的发病率已经降低了很多，近一年甚至只有零星发病，我们都以为这个病会慢慢消失，没想到……”
　　“你们找到了发病原因？”陆栖羽突然开口。
　　他显然比司酒酒这后来才穿越过来的人要更清楚晶体症爆发时的情况，也轻易就从楼敬山的话里听出了关键点。
　　“不能确定病因。”楼敬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过，虽然星盟撤离了，但我们还有人在继续研究，所以溯源基本可以确定，南四区是当初晶体症爆发的源头。
　　“大概一年半前，我们跟‘长天’合作把那一带都封起来了，又对周边进行了处理，事实也证明，从那之后晶体症的发病确实有所下降。”
　　“长天”就是司酒酒从未见过的，控制着戒备区的星盗势力中最后的一家。
　　听了楼敬山的话，她有些意外。
　　毕竟她听说的所有信息，都只有当初星盟专家对晶体症的束手无策和最终的忍痛放弃。却怎么都没想到，在星盟都已经放弃之后，在如今戒备区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竟然还有人在研究这个病。
　　但这也解释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因为现在的戒备区日常看起来太平静了，司酒酒其实一直想不明白，星盟为什么会那么早就放弃。
　　“可又为什么……”
　　楼敬山知道司酒酒想问什么。
　　“我们也不明白。这次爆发是从下三街开始，最初也只有零星发病，所以我们都没在意。直到上个月，死亡人数突然增加，我们才发现不对。”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现在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除了下三街，其他区域的发病率其实都在增长。”
　　“真的没有办法治吗？”
　　楼敬山：“这正是我请司小姐来的目的。”
　　司酒酒心里一跳。
　　楼敬山拿出了一个拇指大的记忆球，放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当初专家还在时的研究数据，以及我们后续的一些研究成果。但现在……确实还没找到什么药剂能有效地治疗晶体症，甚至没有一种药剂，能够抑制晶体症的恶化。”
　　司酒酒下意识又想到了老畅和苑苑身上那一大片铁褐色，微微抿了唇：“你想让我也参加研究？”
　　“如果司小姐愿意的话。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资料能提供多少帮助，但我希望司小姐也能帮忙想想办法。”楼敬山很坦然，“毕竟，B233也就只剩下戒备区这么一点地方了，如果这样下去，大家就再没有容身之处了。”
　　心尖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
　　司酒酒伸手拿起那个记忆球，明明小巧轻便的东西，拿在手里却不知不觉变得沉重。
　　“我会努力，但……我可能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她知道楼敬山是因为最近的几种药剂，或者还要加上下午的提醒，才会对她这么一个连制药师等级认证都没有的小女生抱有期待，甚至把行政组手里掌握的研究数据都拿出来。
　　但司酒酒更清楚自己的底细。
　　对于这个世界的病症、药草和药剂，她的了解其实还不如一个刚入门的制药学徒。
　　她所拥有的，只有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全息游戏里学来，连称为知识都过于儿戏的经验和记忆。
　　也许能创造奇迹，也可能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但看到她拿起记忆球，楼敬山就微微笑了起来：“只要司小姐愿意尝试就好。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了。”
　　楼敬山的态度让司酒酒更觉得惭愧，话都有些不利索：“不客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跟我说。”
　　“谢谢……”司酒酒没再坐着，站了起来，有些无措地看了陆栖羽一眼。
　　陆栖羽很自然地跟着起来，替她开口：“那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
　　楼敬山没有留人，把他们送出了门口，最后目光又落在陆栖羽身上：“司小姐的安全就有赖了。”
　　陆栖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楼敬山对他的态度也不生气，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回去。
　　·
　　回到家，司酒酒就把那个记忆球接到了个人终端机上。
　　里面的研究数据很多，已经分门别类，从当年晶体症爆发时各机构的汇报信息、数据，到之后专家的研究成果都有。
　　但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了解得实在太少，只能勉强看出研究人员究竟排除了什么药剂和药草，更专业的数据分析实在是无能为力。
　　放弃了继续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司酒酒又把刑卿之前给的药草图鉴打开。
　　虽然焦急，但她很清楚，对自己来说，什么样的途径才是最可行的。
　　至少先将图鉴上的药草信息跟自己在游戏里的经验匹配起来，楼敬山提供的资料才有可能派上用场，然后她才有机会找出合适的配方，或是研制新的药剂。
　　接下来两天，司酒酒都没再出门。
　　她每天都会跟老畅联系，知道老畅和苑苑的情况一直在恶化，就更不敢停歇。
　　一直到刑卿上门，司酒酒才恍惚想起，自己确实曾经答应云渊，把三种常用药的配方卖给“云崖”。
　　进了院子，看到司酒酒有些憔悴的面容，刑卿关心地问：“最近休息得不好？”
　　司酒酒摇了摇头，等进了屋坐下，她才问：“邢师傅，你知道最近晶体症的发病又增多了吗？”
　　“知道。听说下三街那边最严重，也幸好你提前搬出来了。”刑卿正了脸色，“其实不但是行政组这边，我们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司酒酒：“也很严重？”
　　“大概跟当初刚爆发的时候差不多。我们是之后才来的，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但西区有不少人都这么说。”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云崖”跟行政组不一样，三伙星盗组织，都是在B233被放弃看，盯上了相应的地盘和资源，才在这里落脚。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刑卿看着她，终究没隐瞒：“如果继续恶化下去，我们可能会选择放弃这里。”
　　果然。
　　毕竟是还掌握着跨星际交通的星盗，如果情况危急，他们肯定不会跟B233共存亡。
　　似乎看出了她的失望，刑卿又补充：“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云崖’这两年花了很多心血在B233，老大也希望能把这里作为据点，所以现在也还在找解决办法。”
　　悬起的心又落下去一点，司酒酒问：“有什么进展吗？”
　　“我今天除了来学配方，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
　　“你们找到了解决晶体症的办法？”
　　刑卿迟疑了一下，拿出了一瓶药剂。
　　然而就在司酒酒以为自己猜对了时，却又听他说：“不算。只是我们最近在黑市，意外发现了这种药剂。”
　　司酒酒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药剂上。
　　蓝灰色的药液，澄清透亮，是她从未见过的。
　　刑卿：“卖家宣称这是晶体症的特效药。因为数量很少，要价也很高。不过我们后来发现，买了这种药剂的十几个人里，只有一个人痊愈了，还有两个人病情得到了缓解。其他的都说没什么用，有的甚至已经去世了。”
　　“缓解？”痊愈好理解，但司酒酒不确定缓解是什么意思。
　　“身上的晶体有所消退，几天内没再变化。”刑卿说，“但这两天又开始恶化了。”
　　司酒酒皱了眉头，把药剂拿了起来。
　　“我用鉴定仪器做过分析，它大部分的药效准确率都很低，最高的是降温效果，准确率也不足百分之三十，所以综合质量评分很低。”
　　刑卿本就是资深的制药师，很清楚司酒酒想知道什么。
　　“我还研究过药剂成分，能辨认出包括甘草兰在内的大部分原料，但里面应该还一种我不知道的药草。”
　　“哦？”听到刑卿说起甘草兰，司酒酒有些意外。
　　刑卿把自己推测的成分清单共享给司酒酒：“昨天我用这清单上的药草做了试验，但没成功，后来试着加入几种特性相关的药草，也没什么结果。所以这剩下的一味药草，应该是关键。”
　　“而且有可能是未被发现药用价值的植物。”司酒酒补上了他的话，盯着刑卿共享过来的清单看。
　　这配方跟她记忆里的配方没有重合，里面的一味冰南花，甚至是游戏里没有的药草。
　　不过司酒酒倒是在药草图鉴上见过，这两天研究下来，她也知道这植物药性跟雪芯草相近，所以经常会出现在退烧降温一类的常用药配方中。
　　刑卿见她看得入神，不禁有些欣慰：“这药剂在我这已经做不了什么了，但我想着你说不定能看出点别的东西，就带过来了。”
　　也就是跟楼敬山一样的想法。
　　司酒酒顿感压力倍增，但视线再次掠过那蓝灰色的药剂，又下意识地想起刚看过的清单。
　　“小姑娘？”
　　“我试试。”因为不确定行政组跟“云崖”之间关系究竟如何，司酒酒到底还是没有把楼敬山给自己资料的事说出来，“但我懂得不多，之后恐怕还要打扰您。”
　　刑卿大概也心里有数，笑道：“我早就说过，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这回答让司酒酒稍微安心了些，把那药剂收起，带着刑卿进了工作间。
　　刑卿经验老到，对制药热情也高，三种日常用药本就跟常见的配方大同小异，所以他很快就学会了。
　　等人走了，司酒酒才再次把刑卿带来的药剂和推测的成分清单拿了出来，最后想起刑卿说到的鉴定结果，又想自己鉴定看看，这才想起手边没有鉴定仪器。
　　想要具体数据还得跑去晴安药店借用。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工具。
　　“怎么了？”陆栖羽刚替她把刑卿送出去，回来就看到司酒酒窝在餐椅上抱着膝盖一脸惆怅，眼底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司酒酒顿时双眼一亮，拿起药剂朝他晃了晃：“栖羽哥哥，帮我个忙呗。”

第45章  配方
　　陆栖羽好脾气地拿了药剂去晴安药店，司酒酒又一次对着那份成分清单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两天的突击研究，她对药草图鉴的熟悉度直线上升，看着药草名字就能非常轻易地想起图鉴上的介绍和游戏里对应的描述，这么逐一看下来，还真让她摸到了一点头绪。
　　在个人终端机上重新打开新的界面开始涂画，最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甘草兰”三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打了起来。
　　陆栖羽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鉴定结果折返，等看到鉴定结果上的分析数据，司酒酒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有想法？”陆栖羽问，他之前就在旁边，也听到了刑卿的话。
　　司酒酒用力地点了点头。
　　“刑师傅没有分辨出来的那一味药草，应该是子夜菊。”
　　其实一开始听刑卿说药剂成分里有甘草兰，她就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在她看来，刑卿的水平绝对不低，但“云崖”买下止血药配方之前，他并不知道甘草兰可以药用，甚至不清楚有这么一种植物。
　　这就说明，甘草兰在这个世界，肯定不是一种大众皆知的常用药草。
　　可这药剂里居然用了。
　　因此，虽然刑卿推测出来的成分清单看着不熟悉，但司酒酒还是下意识地把游戏里有，而图鉴上没有的药草都过了一遍。
　　再加上那一味跟雪芯草药性相近的冰南花，她很轻易就联想到了游戏里的中级炽焰药剂的配方。
　　虽然看着名字跟燃烧药剂差不多，但炽焰药剂却是一种恢复药，针对的是游戏里的一种异常状态——冰晶化。
　　战斗中被冰雪属性的招式击中后，会概率附加异常状态。身体被冻结，表面出现冰晶，无法动弹，还会持续掉血。非要类比的话，跟晶体症就挺像。
　　于是她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子夜菊。
　　如果按照刑卿推测的成分清单上，再把其中三项替换成药性相近的另外三种药草，加上子夜菊，就是正确的中级炽焰药剂的配方。
　　察觉到陆栖羽一直看着自己，司酒酒却很难给他解释自己的思路，最后想了想，说：“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猜测，如果真的像邢师傅说的那样，十几个人买了药，却只有个别的有效，那么痊愈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刚发病，或者症状很轻。”
　　陆栖羽微微皱眉：“为什么？”
　　“因为这药效不够。”
　　只从配方上来说，这就不是中级炽焰药剂正确的用料和配比，药效必然会有所减弱。
　　如果晶体症已经彻底恶化的话，司酒酒觉得，类比游戏，其他人的失败，很有可能就跟游戏里用低级药剂解除高等级异常状态时，会有失败的可能一样。
　　差距越大，失败概率越高。
　　陆栖羽把她的话斟酌了一遍，也理解了个中原理，提议：“你问问。”
　　司酒酒正有此意，很快就联系上了刑卿。
　　答案正如她所料。
　　痊愈的那个人是刚发病的，因为家里有钱，听说了这种药剂后就直接找到卖家，当天就用药了。而那两个有所缓解的人，症状也都不严重。
　　听到她的问题，刑卿马上就意识到她可能有了什么新发现，追问之下，司酒酒犹豫一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说是想参考更多的因素。
　　关掉了联络器，她有些发愁。
　　“如果真的是子夜菊的话……”这一时半会，能到哪里找？
　　药草图鉴里都没有的药草，哪怕是有人会用，也不是什么常规原料，肯定不如普通药草好获取。
　　更不要说是在B233星这样的地方。
　　陆栖羽跟她相处久了，一听她的话就明白了过来：“缺什么样的药草，我去找？”
　　司酒酒还怔在那思索着，突然摇头：“不，等等。”
　　说着，她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工作间。
　　关于炽焰药剂的配方，目前还只是她的推测。事实上刑卿推测出来的成分表，只有一半不到能跟她的想法对上。
　　现在就开始烦恼去哪找子夜菊，还有点早。
　　飞快地找出需要的药草，司酒酒想了想，又给陆栖羽列了个清单，让他帮忙采购，才回到桌子前，开始干活。
　　虽然没有子夜菊就无法配制中级炽焰药剂，但初级炽焰药剂的配方不需要子夜菊，其他药草基本都能买到。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刑卿带来的“特效药”确实是中级炽焰药剂的变型，那按理来说，初级药剂应该也是有效的。
　　毕竟这个“特效药”不管是从配方还是鉴定数据上看，显然也没达到中级药剂真正的水平。所以就算初级药剂的药效更差，只要对症，应该还是能对初期发病的晶体症起到一定效果。
　　只有先确定对晶体症有效的究竟是不是炽焰药剂，再去考虑中级配方甚至是高级配方，才有意义。
　　有了目标，司酒酒的动作也利索了起来。
　　因为只是初级药剂，又有制药工具辅助，虽然甘草兰和另一种药草在处理上有些麻烦，但有陆栖羽回来后帮忙，她还是很快就完成了配制。
　　不过陆栖羽很快就发现，司酒酒并没有把处理好的原料都用完。
　　看她这时才开始处理自己买回来的药草，陆栖羽问：“还要做别的？”
　　“我想试试。”
　　刑卿推测的成分清单里，一共有三种药草跟中级炽焰药剂不同，而初级药剂的配方里，也用到了其中两种。
　　特别是冰南花。这种药草在游戏里是没有的，特性很接近雪芯草，却又有所不同，所以司酒酒想试试看，如果分别换上这些药草，药效会有什么变化。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处理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药草，她把刑卿给的图鉴翻了出来，把相关信息仔细温习了一遍，又对着药草观察了好久，制定了几个候选方案，才开始动手。
　　从药草处理开始就不是很顺利，仅仅是冰南花，司酒酒就换了三种处理手法，才得到了比较理想的效果。
　　然而第一个方案还是失败了，好不容易到了配制的最终反应阶段，原液一直没有变化。
　　司酒酒不得不忍痛丢掉无法再用的原液，把仅剩的一株甘草兰上的叶片数了又数，才咬咬牙继续。
　　因为要帮忙进行特殊处理，陆栖羽就守在旁边，看到她的举动，眼底不觉多了一丝笑意：“没关系，院子里种的已经发芽了，而且之前我们在外面找到的点都没有挖干净，应该还会长新的。”
　　“可这药剂如果真的有效，以后的需求量会很大。”
　　陆栖羽也瞬间意识到了她说的问题，笑意便淡了。
　　“你先做。”
　　司酒酒点点头，现在就开始想以后，没有意义。
　　然而第二个方案也失败了。
　　把手里的折叠小刀放下，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又开始在个人终端机上计算起来。
　　一个新药剂配方的研制，就算是当初在游戏里，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有规律可循，但为了保证游戏可玩性，游戏官方从来只会在药草设定上下功夫，而没有公开过任何公式。
　　最终每个玩家掌握的，除了多年下来众所周知的规律，就是自己在游玩过程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经验。
　　而在没有可视化数据的现实里，只会更加苛刻。
　　每个制药师所拥有的经验，都只能在对每一种药草处理应用过程中一点点累积。要一下子把一种从未用过的药草用好，很难。
　　衡量了大半个小时，司酒酒才又开始试做第三种方案。
　　所幸这次配制过程很顺利，只是最终制成的药剂是冰蓝色的，跟淡蓝色的初级炽焰药剂有着明显的不同。
　　但这也足够激励司酒酒。
　　她很快又把最后两种方案做了，一种失败，一种成功，制成的药剂也是淡蓝色的，只是要更浅一点。
　　“……又得去晴安药店。”盯着制成的三种药剂看了半天，司酒酒才想起，现在不是在游戏里，药剂制成后也没有数据告诉你是好的还是坏的。
　　而且光靠鉴定仪器也还不够。“可能还得找人试药。”
　　陆栖羽：“找‘云崖’的人？”
　　司酒酒沉默片刻：“药效还不确定，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
　　药效一致还能解释说是通过研究“特效药”发现的，但万一她的猜测是错的，那她等于又凭空拿出了一种全新的配方。
　　她对“云崖”还没有足够的信任，本能地并不想暴露更多。
　　“行政组……也不合适吧？”
　　司酒酒点点头。
　　药是刑卿带过来的，贸然去找行政组试药，两边都更说不过去。
　　“畅叔和苑苑状态都不太好，我也不想让他们冒险。”她每天都跟老畅联系，很清楚对方的情况，也知道小女孩这两天一直昏迷，已经很不好了。
　　她不敢贸然给父女俩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希望。
　　“而且，最好是能多试几个人，也方便对比药效。”
　　陆栖羽看着她。
　　“那，我还有一个办法。”

第46章  试药
　　临近傍晚，东一区靠近戒备区的大片废墟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四出捡漏的流浪者陆续回归，荒凉的废墟之上逐渐有了烟火气。
　　有的人收获不错，心情好了也乐于跟人闲聊，交换信息；也有人颗粒无收，因为饥饿困倦，缩在角落里，怀着不安和恐惧睡去。
　　偶尔也有人为了争一个相对好的落脚点而大打出手。
　　热闹、野蛮、绝望又带着不息的生机，是跟戒备区里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因为空旷而有些猛烈的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司酒酒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跟在陆栖羽身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之前出来，她都没发现东一区周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戒备区里的人不少，但也有很多在里面混不下去的，慢慢都集中在这附近。人多了，也相对安全点。”
　　陆栖羽带着她往前走，一边解释。“白天各自行动看不出来，晚上的话，就这附近几条街聚集的人，最多的时候可能超过三万。”
　　“这么多？”
　　司酒酒有些震惊。不说其他地方，这个数字，可能已经远超出下三街的总人口了。
　　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陆栖羽说：“里面有不少人，之前就住在下三街。”
　　司酒酒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以戒备区目前的情况看，下三街五万星币一个月的管理费，也不是人人都付得起。而下三街，已经是戒备区最破落的地方了。
　　也许B233刚被放弃时，有的人还能依靠存款苟延残喘，但如果没有新的经济来源，最终就只有被赶出戒备区的命运。
　　甚至有的人，可能发现在戒备区外仍然有可能生存后，就会选择离开。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找人试药？”
　　“不在这里。”陆栖羽没有停下来，“这边的人大多还有谋生能力，也有各种规则，如果找这边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酒酒也早就注意到，这里的人似乎都有各有地盘，决不允许别人侵入。哪怕他们衣着老旧并不起眼，这一路走来，也还是招惹了不少警惕的目光。
　　陆栖羽：“再往外走，外围的人大多是没办法在这里立足的，他们的死活也无人在意。”
　　司酒酒心中一紧。
　　即使经过鉴定，已经确认自己配制的药剂没有毒性，听到陆栖羽的话，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陆栖羽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头也没回，语气却多了一丝温度：“最近连戒备区内的晶体症都失控了，这里只会更严重。应该会有不少人是因为发病丧失能力，才被赶到外围去的。我们不来，他们也活不了几天。”
　　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对这些人来说，都是转机。
　　司酒酒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再说话。
　　·
　　两人很快就穿过了人群聚集的区域，越往外走，环境就肉眼可见地越发恶劣，已经很难找到完好的楼房了。
　　周围出没的人也越来越少，如果不是陆栖羽提示，司酒酒甚至都发现不了躲在废墟角落里的人。
　　这些人果然比之前看到的要落魄得多，以老弱病残为主，大多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已经丧失了对生活的所有希望。
　　晶体症患者也明显多了，而且恶化严重，很多人露出来的皮肤上都覆满了晶体，有的就瘫坐路旁，不知是死是活；有还能活动的，迟缓地在废墟间穿梭，也不似活人。
　　陆栖羽的脚步慢了下来，问她：“是要找病情比较轻的，对吗？”
　　司酒酒快速地把自己记下来的方案扫了一遍，点点头：“对，而且最好是情况比较相近的人。”
　　一共三种药剂，除了要试验有没有效，她更想知道药效的优劣。如果病情已经恶化，失败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很难对药效作出判断了。
　　陆栖羽没有多问，确认了她的要求，就开始有意识地找了起来。
　　然而这里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大多数晶体症患者，都已经恶化地很严重了，司酒酒不得不降低标准。
　　两人在摇摇欲坠的废墟中走了好一阵，才勉强找到了一个情况还不错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些苍白，但身上没多少晶体化的症状，只有双手和小腿上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暗紫晶体，这时正躲在一个狭窄的楼梯间里，企图从两个已经空掉的营养液瓶里挤出一点残余。
　　司酒酒二人刚走近，他就察觉到了，迅速把瓶子收起，警惕地看着二人。
　　“我们没有恶意。”司酒酒先开口，视线下意识转向男人的手，对方马上又往身后藏了藏，她迅速收了回来，“你得了晶体症，对吧？”
　　“关你什么事！”
　　“我有药，你想试试吗？”
　　男人脸上警惕更盛。
　　司酒酒很清楚他心里会想什么，又道：“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但药剂也不保证有效。”
　　男人目光微沉，随即就“哈”地笑出声，语带讥讽：“又来找人试药？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司酒酒心中一动，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才又开口：“我们不需要你跟我们走。虽然确实是想请你帮忙试药。”
　　男人愣了愣，皱起眉头：“又玩什么新花样？”
　　司酒酒拿出一瓶药剂，是初级炽焰药剂最原始的配方。“药剂做过鉴定，无毒，应该也无害，只是还不能确定它对晶体症有没有效果。”
　　男人看着那药剂，眼里的迟疑就更明显了。
　　这时陆栖羽突然问：“之前也有人来找你们试药？”
　　男人看向他，青年的气势远比跟他交涉的女子强大，他下意识退了一步：“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陆栖羽没有回答：“那些人都做了什么？”
　　男人犹豫片刻，终于道：“就半个月前吧，有几个蒙了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到这附近，找晶体症恶化得不太严重的，说是已经找到了特效药，但需要人跟他们回去去试药。”
　　“都去了？”
　　“刚开始去了五个。过了两天，他们又来了，说是之前去的人已经在恢复，但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人试药，又去了七八个人。”
　　男人说到这，哼笑一声，“结果都没回来。第一次的没回来，居然还有人信他们的鬼话……戒备区里的老爷们就没想过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
　　司酒酒听着也明白了，估计是有什么人，以试药名义，把这些已经穷途末路的流浪者骗走。
　　得了晶体症的本就熬不过半个月，那些没再回来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们不认识那些人。”她说，“你要是愿意帮忙，现在就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会纠缠。”
　　陆栖羽看着那男人脸上的迟疑，淡淡开口：“反正最坏也不过是死，我现在要是想杀你，多的是办法。”
　　不知是被司酒酒打动了，还是被陆栖羽唬住，男人又犹豫了一会，就一脸决绝地抢过司酒酒手里的药剂，眼都不眨地喝了下去。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司酒酒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手，那男人也下意识地把晶体化最严重的右手抬起，却迟迟没看到变化。
　　等了将近十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效果，仿佛他只是喝了瓶无关重要的水剂。
　　“哈……”男人笑了一声，似讥讽，又似落寞。
　　司酒酒的心悬了起来，喉咙紧得慌，最后咬咬牙，又拿出一瓶：“再试一次，药效不足，你的情况也有可能遇上失败的概率。”
　　男人盯着那瓶淡蓝色的药剂看了半天，终于接了过去，又是一饮而尽。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最初是他手上的晶体颜色淡了些，男人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那一片晶体的外缘开始消褪，直到明显小了一圈才终于停下。
　　“有，有效！”他失声叫了起来，“我不用死了！”
　　“闭嘴。”陆栖羽的短剑下一刻就指向他的鼻尖。
　　男人吓得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目光却依旧激动，再没有之前的警惕和怀疑。
　　“有什么不舒服吗？”
　　男人用力地摇头，又看了陆栖羽一眼。
　　陆栖羽这才把剑收起。
　　男人如获大赦，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司酒酒的手。
　　陆栖羽又把剑指了过去。
　　男人这才停住，拼命压抑着自己，小声又急切地问：“这药剂有效，我还要试吗？能全部消掉吗？我可以做什么？”
　　司酒酒看着他的反应，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见旁边陆栖羽冷着脸剑尖一动不动地，更觉得好笑又安心。
　　“药不能一次用太多，明天我们再来，到时候再试试可以吗？”
　　“可以！”
　　陆栖羽：“今晚就在这躲好，别跟你乱说，也别乱跑让人发现有什么异样。对你没好处。明天我们来找你。”
　　男人只是猛点头。
　　见陆栖羽回头似乎要让自己走，司酒酒想了想，又问那男人：“你知道附近还有谁，情况跟你差不多，也愿意试药的吗？”
　　·
　　因为有了男人提供的信息，两人很快就又找到了五个试验对象，也有人刚开始很警惕，但报了男人的名字后，也就将信将疑地接受了。
　　最后一个人把冰蓝色的药剂喝完，等了一会，手臂上的晶体也开始消褪。
　　但就和之前的五个人一样，并没有完全消失。晶体只是缩小了指头宽的一圈，变化就停下了，那原本覆盖着晶体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即使如此，那人却已经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就跟最初的那个男人一样，嘴里含糊地念着：“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司酒酒暗叹了口气，说：“你今晚就留在这，我们明天上午会再来找你。”
　　“谢谢你，谢谢！”
　　陆栖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记得我刚才的话吧？”
　　那人抖了抖，又用力点头：“记得，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就躲这，也不会让人发现，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
　　陆栖羽没有回答他，留意到司酒酒有些迟疑，便微不可察地推了推她。
　　司酒酒这才回过神，跟着他走出这栋只剩个外壳的大楼。
　　两人又往东二区方向走出还远，司酒酒才长长地吐出口气：“这药剂恐怕很难彻底治愈晶体症。”
　　陆栖羽：“哪怕是能多活一天，能好过一点，都是有意义的。”
　　司酒酒抿了唇，没有回答。
　　因为本就计划第二天要继续试药，两人出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外宿的准备，陆栖羽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大厦，作为过夜的地方。
　　这大厦当初是个办公楼，一层空间开阔，一边还放着已经腐朽的沙发，只是因为正面大部分外墙都是玻璃，如今玻璃碎了大半，风从四周灌进来，难以御寒，所以并没有流浪者落脚。
　　一层尽头是电梯间，两侧是墙，一侧是紧闭的应急门，虽然依旧有风，但因为拐了个弯，吹到里面便已经很弱了。
　　只是当中一个传送器底座已经被彻底打破了，空出一个洞，不时有风从中空的地下灌上来，带着阴森的凉意。
　　陆栖羽看到司酒酒缩了缩脖子，就把之前用过的便携灯拿给她，说：“我去找个东西来把这堵上。”
　　“好。”司酒酒也没客气，抱着灯走到电梯间的角落里，随手打开个人终端机，把刚才几个人用药的情况补充到试药方案上。
　　运气还算不错，虽然后来又有一个人第一次喝下药剂后无效，但第二瓶药剂下去，晶体症的症状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也就是说，炽焰药剂对晶体症确实是有效的。
　　而且就算是越级治疗，成功率也不低。加上之前的鉴定结果，她基本可以确定，刑卿带来的“特效药”，虽然配方更接近中级，但实际上可能只有初级药剂的水平。
　　这也让司酒酒不禁对配制这种“特效药”的制药师生出了好奇。
　　会用甘草兰和子夜菊，又研制出了如此接近炽焰药剂的配方，显然就跟普通的制药师不一样。这甚至让她想到了特意栽种红山吊钟的原主。
　　快速输入的指尖停在了半空，司酒酒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又很快自嘲地笑了。
　　如果是原主，晶体症刚爆发时，这种药剂就该出现了，B233也不至于被星盟放弃。而现在她穿越过来，还哪有什么原主？
　　还有最初那个男人说的，为什么会有人以试药做借口来把人骗走？如果真要从这一片带人走，有的事办法。
　　还是说，那些人真的是要找人试药？
　　司酒酒越想越觉得不对。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第47章  夜宿
　　司酒酒瞬间就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旁边的应急门后传来的。
　　她警惕了起来，把东西收起，在预感冒出来时就本能地往另一边躲去。
　　几乎同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无声地穿透应急门扫向她，司酒酒刚躲过，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人飞快地从里面窜出。
　　她想也没想，抬手射出能量箭，那人大概没想到她会反应过来，身上还有武器，一个旋身勉强躲开，回转过来就抓向司酒酒手腕。
　　司酒酒跟着陆栖羽学了这么久也不是白练的，反应迅速，没让对方沾身，侧身往旁边一躲，伸腿扫去，逼得那人连退两步。
　　但他仍不死心，顺势就要抓司酒酒的腿，逼得司酒酒收回，便又欺身上前，那道刺眼的白光再次亮起，扫向司酒酒脖子。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司酒酒不敢接近，后仰躲开，那人已经又一次逼近，右手扣向司酒酒手腕。
　　司酒酒想也没想，抬手一摸又是一箭射出。
　　那人虽有防备，但两人距离实在太近，司酒酒的反应在陆栖羽的训练下提升了不少，危急之中更是拉到了极致，能量箭射出时，那人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小箭直接穿透那人抓向司酒酒的右手手臂，他闷哼一声往后退去，司酒酒趁机也后退，想要拉开了距离。
　　然而她还没退出两步，便突然感觉后颈微凉，对危机的本能预感让她猛地一蹲，下一刻便有什么东西狠狠地从头顶挥过。
　　电光火石间，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就站在那传送器底座被打破后留下的洞口旁，周围泥尘未定，显然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司酒酒再不迟疑，也顾不上形象，就地往旁边一滚，翻身起来就往电梯间外跑。
　　刺眼的白光又一次直扫而来。
　　“陆栖羽！”
　　两人夹攻，对方又有武器，留着硬抗是傻子。陆栖羽就在附近，不叫白不叫。
　　陆栖羽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异动，司酒酒出声时，他已经赶了回来，暗红色的短剑急掠而过，如一道光，直接切断了再次袭向司酒酒的白光。
　　下一刻，银白色的剑光也已亮起，带出刺人的寒意，司酒酒只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扑倒了下去。
　　另一个人却不见影踪，更远处的应急门正好砰地关上，显然是眼见不对，直接丢下同伴跑了。
　　而陆栖羽并未停手，银白色的光剑直插而下，戳穿那人肩膀，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人又一次钉在了地上，再次激起一声惨叫。
　　而持剑的人依旧面如寒霜，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刚要走过去的司酒酒也被震住了。
　　血沿着光剑周围慢慢冒出来，在银白色的光亮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人申吟着动了动，陆栖羽便毫不迟疑地又往下戳。
　　“啊——”
　　惨叫再次响起，司酒酒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陆栖羽身上散发出来的陌生的凶狠，让她觉得也许下一刻，这个人就会回身，也这样毫不留情地给她心脏戳上一剑。
　　气氛凝固得如同时间都跟着停滞了。
　　直到地上那人缓过气来，小声地开始求饶，司酒酒才恍惚回神，小心翼翼地走近。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动静，陆栖羽身上摄人的气息似乎瞬间就消散了大半，他微微侧脸：“没事吧？”
　　“没有。”司酒酒费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是什么人？”
　　陆栖羽没有回答，漠然地看向地上的人，伸脚踢了踢。
　　那人又闷哼一声，半晌才艰难地回答：“对、对不起，我们就是看你们穿得不错……对不起！”
　　陆栖羽抬脚挑起那人下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一直跟在我们？”
　　“不是！就在外面那路口，看你们经过两次，像是刚出来的。”
　　司酒酒愣了愣才明白，这人说的“刚出来”，大概是指从戒备区放逐出来。
　　“你还有个同伴？人呢？”
　　“有，我不知、啊！”陆栖羽的剑又使了力，那人话没说完就惨叫了起来。
　　司酒酒听得心里一颤，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不是你的同伴吗？”
　　陆栖羽停下了动作。
　　“我真的不知道，就见过几次，当时正好遇上了……这里大家都这样。” 那人半天才挣扎着说，顿了顿，又解释，“他说他以前就在这工作，对这里熟悉。”
　　司酒酒没再问下去。
　　那人看她不说话反而紧张了起来，努力地抬着头，目光不停地在司酒酒和陆栖羽之间转。
　　陆栖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人顿时僵住。
　　陆栖羽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又盯了他一会，把剑抽出：“滚吧。”
　　剑一抽，血顿时止不住，那人痛得打了个滚，半天才反应过来陆栖羽说了什么。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这时瞬间清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司酒酒却突然开口：“等一下。”
　　那人已经爬起，听到她的话又是一惊：“饶了我吧……”
　　陆栖羽的剑已经重新指向他咽喉，那人又软软地跪坐在那，不敢再动。
　　司酒酒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片刻，拿出一瓶特效止血药丢给他：“还想问你个问题。”
　　陆栖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司酒酒察觉到了，却没转头。
　　那人战战兢兢地接了药，小心翼翼地去看陆栖羽的脸色，等确定他没有反对，才把药剂喝了下去。
　　司酒酒等他喝完了才问：“你听说过，之前招人试验治疗晶体症的药剂的事吗？”
　　那人愣了一下：“听说过。”
　　“知道来招人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那人下意识回答，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看了陆栖羽一眼，补充，“我见过他们，不过人都穿了连帽外套，又戴了面具……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要不是给的钱多，得了晶体症又实在没办法，根本不会有人跟他们走。”
　　“给多少钱？”
　　“五十万星币吧，当场支付。去的人……大多也没想过要回来，就是想着给家人留点钱，让他们可以到戒备区里生活吧。”
　　司酒酒想了一会，又问：“来了几个人？”
　　“五六个。”那人回忆了一下，大概也意识到她是想打听那些人的来历，于是非常尽心地解释，“应该都是男的，带着武器，看起来训练有素，可能是哪家星盗，或者有钱人的私兵吧。”
　　司酒酒点点头：“谢谢，你走吧。”
　　那人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看了陆栖羽一眼，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才跌跌撞撞地从应急门离开。
　　楼梯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那人留下的血迹就在当中，还未凝固，看得人惊心。
　　司酒酒刚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陆栖羽先开的口：“如果他没说谎，那些人是星盗的可能性比较。”
　　司酒酒硬着头皮问：“……为什么？”
　　“普通的有钱人，当初都会想方设法跟着撤离，会留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不会在意私兵被认出来。”
　　司酒酒瞬间明白。
　　只有势力处于平衡的三家星盗，才会选择低调行事，避免被对手察觉攻击。
　　“嗯。”
　　见她应了一声又不说话，陆栖羽也没再说什么，把刚找到的茶几石板搬过来，堵到地面的缺口上，又把安全通道的门关好。
　　“将就着过一晚吧。”
　　·
　　夜色降临，四周越发沉寂，大厦里更是昏暗，只有便携灯发出的黯淡幽光。
　　风从破碎的窗洞钻进大厦，又拐弯抹角地绕到电梯间里，微弱，却无孔不入。
　　司酒酒跟陆栖羽一左一右地靠坐在两边墙上，把自己团了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便携灯。
　　那种心悬在半空的感觉久久没有消失，过了很久，她才渐渐生出一丝困意，却听到陆栖羽突然开口。
　　“在想什么？”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惯有的淡漠，在这黑夜里显得有些凉薄。
　　司酒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边安慰自己是太冷了，一边回答：“想……吃烤肉。”
　　“饿了？”
　　听出语气里的疑惑和一点关心，司酒酒觉得自己又放松了些，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闲着无聊时看小说影视，这深夜郊外，围着火堆，必然会有谁烤着不知从哪里猎到野味。
　　“就是想吃了。”她想了想，又补上，“不是营养液的口味。”
　　烤鱼、烤鸡、烤兔子。
　　穿越之后，每天都是营养液，穷起来连口味都没多少选择。
　　陆栖羽沉默得有点久，像是无言以对，司酒酒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正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却又听他说：“要是想吃，回去就买。商业街的食品店里应该会有食材，若是没有，像上北二街、西六街附近，也有餐饮店。”
　　上北二街和西六街，正是“巨鲸”和“云崖”的驻点所在，司酒酒一下就想明白了，毕竟是手握大量资源和交通的星盗，日常享受确实不是B233的普通人能比。
　　她有些感叹地想着，原来这废弃星上，还真的有营养液和咖啡以外的食物啊。
　　“那回去看看。”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价格，“如果太贵，我就直接找云老大要。”
　　陆栖羽似乎笑了笑，但四周太暗，司酒酒又无法看清。
　　过了一会，她才听到陆栖羽低声说：“不用求他，我也能帮你弄回来。”
　　“好。”司酒酒笑着应。
　　她并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夜里的闲聊，这就跟玩闹时随口说的笑话一样，大家都明白，在戒备区里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谁都没有再说话，司酒酒也真的困了，往墙上靠了靠，抱住膝盖，感受着便携灯上散发的微弱温度，开始小小地打起盹来。
　　陆栖羽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只是随意找的一个焦点，并不惹人厌烦。
　　直到司酒酒头渐渐歪到一边，因为差点侧倒惊醒，又换了个姿势重新睡去，陆栖羽才无声地站了起来，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司酒酒茫然地张眼看他。
　　“夜里有点冷。睡吧。”
　　身旁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却并不让人抗拒，司酒酒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恍惚间只觉得，之前看到的冰冷和凶狠，好像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的，沉默，温柔。
　　声音里甚至总会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纵容，不经意间撩人心尖。
　　“要是不舒服，也可以靠着我。”
　　司酒酒没有回答，陆栖羽也没有再开口。
　　他垂着眼，余光却始终锁着身旁的人。
　　他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睡不安稳，到最后一点点地靠到了自己肩膀上。
　　一缕发丝垂到颈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压得人透不过气。
　　陆栖羽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头，终究没有动。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想摸……

第48章  约定
　　第二天早上，两人再去找之前试药的人，一夜过去，几人都没有恶化反复，第二次用药后，他们的症状又消褪了一些，只是其中一种司酒酒改良过配方的药剂，所起的作用已经明显减弱了。
　　虽然有心继续观察，但时间紧迫，司酒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所幸药效得到证实，回去不管是找“云崖”还是找行政组，都可以继续研究。
　　最后找的是第一个试药的人。
　　那人已经早早蹲在楼梯口往外张望，一见到两人，双眼就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这反应就跟其他人一样，司酒酒也不意外，简单问了一下他的情况，知道同样没有恶化反复，便又给了他一瓶药剂。
　　那人毫不迟疑地喝了下去，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晶体过。
　　刚开始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像前一天那样，大片的晶体缓慢地缩小，边缘露出晶体消褪后未彻底恢复的红痕。
　　但这消褪一直没有停下来，时间一长，连陆栖羽都意识到了不对。
　　那人更是激动，不由自主地把手凑到眼前，恨不得能把晶体全部盯消失。
　　司酒酒也有些紧张，下意识也想走近去看，却被陆栖羽一手拉住。
　　终于，大概二十分钟后，那人身上可见的晶体终于彻底消失，只留下大大小小有些斑驳的红痕，证明着发生的一切。
　　“好了……是好了吗？”
　　听到那人压抑不住的询问，陆栖羽也没有再阻止，只是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你自己再看看，身上别的地方还有没有。”
　　那人被提醒了才反应过来，飞快地跑进楼梯间，陆栖羽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不一会，两人就重新转回来，那人脸上尽是狂喜：“好了，真的好了！谢谢你！谢谢！”
　　陆栖羽对着司酒酒点了点头。
　　“那就真的太好了。”司酒酒吐出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却还有些不放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
　　“再看看，如果之后有什么异常的话……”司酒酒想了想，“如果有异常，就来戒备区东三街找我。”
　　那人连忙点头，看着又像是有些迟疑，纠结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恩人，以后我还能不能找您买药？虽然我也知道这药肯定很珍贵……”
　　“不要叫我恩人，我叫司酒酒。”司酒酒没有隐瞒身份，“你既然都好了，为什么还想买药？”
　　那人抓了抓头：“这一带有不少我认识的人。大家都是很努力才在戒备区外活下来，结果又得了晶体症……如果有可能，谁会想死呢？”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这药很珍贵，我们肯定付不起钱，但如果能用别的东西换的话……”
　　司酒酒听着却是心中一动，下意识回头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
　　“可以。”
　　那人还在想着话怎么说下去，突然听到她的回应，就愣住了。
　　司酒酒微笑：“我需要很多药草，给你一个清单，如果你们能找到足够的药草，都可以来找我换药剂。”
　　“真的吗？”
　　“对，但你应该也很清楚，这药剂并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我明白！”那人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
　　司酒酒等他冷静下来了，才斟酌着列了一份比较少见的药草清单，加上对应的图片共享给对方，最后留下了自己详细地址。
　　交流中她才知道，这人叫晏林，本是给有钱人家做护卫的。
　　后来星盟撤离，那户人家离开了，他在戒备区待了一段时间，最后因为跟“巨鲸”的人起了冲突，才不得不离开戒备区。
　　离开时，司酒酒也不禁想，也许正因为他并没有穷途末路，才会在这时还有余力想到拉别人一把。
　　如果晏林真的能找到清单上的药草，她也很愿意用药剂跟他换。
　　·
　　将近中午，司酒酒二人才终于回到了戒备区，直接先去了下三街。
　　就算无法保证药效，一定程度的缓解，对老畅和苑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下三街已经比之前要更萧条了。
　　快到老畅家时，两人才远远地看到，当初被强硬封起来的岔口，铁板已经被人撬开，扭曲地堆到了边上。
　　岔口延伸出去的两条长街，都是跟这边一样的空荡荡，让人唏嘘。
　　司酒酒握了握拳，敲响了老畅家的门。
　　历史仿佛再次重现，就跟上次来时一样，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这次他们很清楚，老畅不可能出门。
　　“畅叔，你们还好吗？”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司酒酒停了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才发现里面有细碎的声音。
　　因为声音太小，又断断续续的，所以让人很难听清。
　　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司酒酒又用力地敲了敲门：“畅叔，我带了药来，你能开门吗？畅叔……”
　　这次她的话没有说完。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老畅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后，蓬头垢脸的，伸手就抓住了司酒酒的手：“你有药？你……”
　　两人瞬间就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
　　陆栖羽眼明手快地扣住老畅的手，往旁边一带，将司酒酒放了出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司酒酒迅速侧身钻进屋里，一抬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苑苑。
　　小女孩之前大概是被人抱着的，这时软软地倒在被子上，衣服还有些皱，之前看到的晶体，已经彻底覆住了她的脖子和半边脸。
　　这时她双目紧闭，微张着嘴似乎在喘气，身体起伏却很弱，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脸带着窒息的青。
　　司酒酒心中一惊，再顾不上其他，冲过去把她抱起来，飞快地灌了一瓶药剂。
　　冰蓝色的药液没灌进去多少，沿着苑苑的嘴角流了下来，把两人的衣服都沾湿了。
　　老畅这时已经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终于压抑不住地哽咽了一声。
　　司酒酒却没放弃，又拿出一瓶药剂，扶着小女孩的脸，尽可能让自己放慢速度，把药剂一点点地灌进去。
　　指尖触碰到的晶体坚硬而冰冷，是不应该属于人类的感觉。
　　司酒酒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忽略掉。
　　这次依旧有药液流下，但大多数还是被灌进去了，最后剩下一点时，苑苑突然抽搐了一下，把老畅和她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小女孩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接着又张开口急促地喘息。
　　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是药剂起效了，她盯着苑苑的脸，等到咳嗽停止，才把剩下的药剂全部灌了进去。
　　这次没有再流出来，被晶体覆盖的喉咙上出现了轻微的吞咽动作。
　　司酒酒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迟疑着又拿出一瓶药剂，却没有马上喂下去。
　　“怎么了？”老畅察觉到她停手，紧张地问。
　　司酒酒看向他，老畅的状态也很差，身上布满晶体，下巴上也是一片铁褐色，加上近乎扭曲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怕。
　　司酒酒把那瓶药递给他：“畅叔，你先用。”
　　“给苑苑啊！”
　　司酒酒不由分说把药塞进他手里：“我还有，你先喝了。苑苑年纪还小，这药不能一次用太多。”
　　游戏里药剂使用都会有冷却期，到了现实更不可能没有限制。
　　见老畅还是很迟疑，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瓶药也拿了出来。
　　这是把雪芯草更换成冰南花的配方，她尝试了不同的药草处理方式和配比，只有一种最终配制成功。
　　在那六人身上试验，这种药剂效果是最好的，晏林用的也是这个配方。
　　也许是因为样本太少，有偶然性，也有可能这个配方就是比原始配方好。
　　刚才太急，没时间给她犹豫。
　　看到她果然又拿出了一瓶，老畅才终于把手里的药剂喝了，过了一会，他低头看向自己覆满晶体的手，却没看到有什么变化。
　　只有司酒酒和陆栖羽看到，他下巴上的晶体，开始一点点地消褪。
　　留意到两人的目光，老畅才伸手摸了摸下巴，这时晶体消褪已经停下来了，只是消褪了很少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变化。
　　“你真的做出来了……”
　　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一句话，里面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司酒酒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药还不够，也许只能缓解你们的症状，延缓恶化。”
　　老畅的动作微顿，下意识地看向女儿：“那……”
　　司酒酒把剩下的那瓶药也递给他：“您等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给苑苑喝掉。我回去会再做一点，给您送过来。”
　　她不敢给老畅太大的希望，可又怕他会失望放弃。
　　“畅叔，你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老畅把那瓶药剂抓住了，紧紧攥在掌心，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我信你。”
　　·
　　一路往回走，司酒酒都没能从那满屋的无助里抽出身来。
　　初级药剂起到的作用，还是太小了。
　　就算用在晏林身上意外痊愈了，可换用在苑苑身上，表面甚至看不出变化。当时很可能只是减弱了晶体化的程度，恰巧给了她喘气的空间，能把人救回来都是运气。
　　“想要靠这个药治愈畅叔他们那种程度的晶体症，恐怕很难。还是得用到更高效的配方。”
　　可是中级配方需要的子夜菊，乃至高级配方需要的山雁草和虹玉椒，都是药草图鉴上没有的。
　　陆栖羽：“也许，可以让行政组和‘云崖’帮忙找找。”
　　“也对。”司酒酒也意识到，这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可以解决的事，“而且，三种药剂的优劣还要进一步确定，确定之后大量配制也需要人手和原料。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些药草，还得研究替代品……”
　　看她又不知不觉地盘算起来，陆栖羽不禁笑了。
　　司酒酒听到笑声愣了一下，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家门口站了个人。
　　青年高大俊朗，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看到她就挥了挥手。
　　“哟，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下简介，因为原版可能会让人比较期待看到传统的基建文，但我这有点非主流……
　　但原本简介里的内容都会有的！基建也确实会占蛮多情节，只是没在前面（滑跪
　　毕竟这可是个废弃星吖！！！

第49章  协商
　　是云渊。
　　司酒酒有些意外。除了当初还在下三街时，云渊曾经亲自登门想邀请她加入“云崖”，合作后她搬到这边院子了，云渊就没有来过。
　　她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云渊目光在陆栖羽身上扫了扫，语带调侃：“公主殿下，这话可就伤人了。没事我就不能来吗？”
　　司酒酒一时无言以对。
　　云渊倒是知道见好就收，站直了身：“正好闲着，给你送点东西来。”
　　司酒酒更是好奇，可看云渊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只好开了院门：“进去再说？”
　　“我以为你不打算让我进门了。”
　　司酒酒懒得理他。
　　云渊笑眯眯地跟在两人后头进了院子，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们昨天晚上出去了？”
　　司酒酒心里微沉，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
　　云渊很快就跟到了屋前，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对上司酒酒的眼，微微探身：“约会？”
　　“说什么呢。”心里有数，司酒酒自然不会被调侃到，转身进屋，“出去随便走走。”
　　“哦。”云渊这一声应得长长的，分明不信。
　　司酒酒也没再解释：“你说给我带东西呢？”
　　云渊没卖关子，走到餐桌前，从储物空间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司酒酒一看，双眼就亮了。
　　那是三台小型仪器，其中两台是什么功能她还不确定，但药剂鉴定仪器她还是认得的。
　　云渊拿出来的这一台跟她在晴安药店里见过的非常相似，却要更大一些，似乎也更精密，虽然有使用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
　　“邢师傅说你这没几台仪器，制药恐怕不大方便。我听说……你最近在找行政组帮忙弄制药工具？他们连空港都出不去，能弄到什么？”云渊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正好前天回来的运输舰上收了几台二手的，给你了，快说谢谢。”
　　司酒酒也不计较他的挤兑，忍不住摸了摸那三台仪器，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要给钱的。”
　　司酒酒手上顿时一僵，收了回去：“我穷。”
　　“没让你现在就给。算在你的药钱里，抵两个月，行吧？”
　　“行！”
　　三种常用药的配方，两个月的钱也不过是三十万，其实她现在也能拿出来。
　　但司酒酒也听出来了，云渊并不是真的想要她付仪器的钱。只是双方合作，账目分明更能让人安心。
　　她目光重新落在那鉴定仪器上，想了想：“我找到可以控制晶体症的药剂了。”
　　云渊脸色未变，只有目光晃了晃：“真研究出来了？”
　　司酒酒笑了。
　　云渊也许是真心要给她送工具，但会挑今天找上门，必然不是巧合。
　　刑卿前一天才刚把“特效药”送过来，他们傍晚就出了戒备区，确实也很容易让人多想。
　　就像刚进门时随口问的那一句，便是云渊的试探。
　　“昨天配制了几种药剂，出去找人试了试。”不过司酒酒也不打算隐瞒，“有效。但目前的配方，除了刚发病或是症状轻微的人，用了还有一点痊愈的可能，基本只能做到缓解。恶化得越厉害，药剂的效果应该会越差。而且跟你们找到的那个特效药差不多，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云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他让刑卿把药送过来的，自然是对司酒酒抱有期望。之后听说司酒酒二人连夜出了戒备区，他心里就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研究出来了。
　　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不过云渊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又注意到了司酒酒话里的深意：“有更好的配方？”
　　“有，但缺原料。”
　　“需要什么？”
　　“子夜菊、山雁草、虹玉椒。”司酒酒在个人终端机上画了一下，亮给他看，又描述了一下常见生长环境，“也可能有别的名字。能找到后两种最好。”
　　“行，图发我，我让人找找。”
　　“甘草兰也多弄一点，配方里要用。其他药草也要备起来。”司酒酒脑子转得飞快，语速也不自觉地提升，“还有，我现在手里的药剂有三种配方，最好是能找人再试一试，确定一下哪种效果更好。”
　　云渊听着越发有些惊讶。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并不仅仅是研究出了那个‘特效药’的配方，她考虑的，好像也不仅仅是一个配方的事。
　　“等等。”他打断了司酒酒的话，“我回头让刑师傅过来，药草和药剂的事，你直接跟他商量。”
　　司酒酒一怔，停了下来：“云老大，我先跟你说了。这事，我还会找行政组，甚至有可能找更多的人。”
　　云渊挑了挑眉。
　　“晶体症的治疗药剂，跟其他药剂不一样。”司酒酒不确定云渊会如何打算，但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
　　虽然促使她找出配方的特效药是“云崖”提供的，但她决不允许这种药剂被“云崖”垄断。
　　哪怕最终要和“云崖”为敌。
　　看出了她的认真，云渊笑了起来：“我没说不行啊。这是戒备区的大事，我没意见。”
　　司酒酒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却还有些警惕。
　　云渊“啧”了一声：“邢师傅比我懂制药，你这不是还要测试改良配方吗？让他来，更合适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司酒酒终于点点头：“确实，如果邢师傅能来，当然最好。”
　　心里的大石放下一半，她坐到椅子上，又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们那个‘特效药’，哪里弄来的？”
　　“黑市啊。”
　　司酒酒终于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谁不知道是黑市里买到，她想知道的是卖家的货源。
　　云渊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走的应该是‘巨鲸’的路子。”
　　司酒酒心里顿时一咯噔，又是“巨鲸”。
　　这次的“特效药”也好，之前的解毒药剂也好，背后的制药师，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这药剂也有问题？”
　　司酒酒听出了云渊话里的试探，可这暂时只是她的直觉，也没必要小题大做：“只是好奇，既然有特效药，当初为什么不拿出来。”
　　云渊笑了笑：“大概也是最近才研制出来的吧。应该不是B233上的制药师，‘巨鲸’有他们自己的路子，药应该是从外面进来。”
　　司酒酒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先走了。有事也可以找我。”云渊站了起来，“你要是在意，我可以让人再留意一下。”
　　司酒酒还在想着“特效药”的事，听到他的话，便本能地跟着起来想要送他，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对了，你们那有甘草兰备着吗？给我一点呗。”
　　“云崖”买了特效止血药配方那么久，不可能至今连甘草兰都没有。
　　“有啊。”果然，云渊应得很爽快，“不过要钱。”
　　“吝啬鬼！”司酒酒好气，语气里的那点客套就消散了，反而显得亲昵，“我马上就要，你开个价。”
　　看她生气，云渊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行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司酒酒气鼓鼓地跟在他后面：“先来个十株，要多少钱？”
　　“送你算了。”云渊故意逗她，“就这么点，我都不好意思开价。你要实在不好意思……给我笑一个吧？”
　　明明是他先说要钱的。
　　司酒酒又忍不住想翻白眼，最后一点表面客气都维持不住了，推了他一把：“滚，药草赶紧送来。”
　　云渊笑着出了院子的门，回头目光却落在屋子门前的陆栖羽身上：“这护卫哥哥的脸色不大好看啊。”
　　司酒酒愣了愣，下意识回头，却只见陆栖羽淡漠地站在那儿，眼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话。
　　“哪有……”
　　“没有吗？”云渊唇边笑意更深，“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司酒酒一肚子狐疑地把他送走，反身回屋，又下意识地看了陆栖羽一眼。
　　青年站在屋前，跟平时守在她身边并没有什么不同，淡漠平和，沉稳得让人安心。
　　可因为云渊的话，她又禁不住觉得，陆栖羽的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看。
　　走近时感觉就更明显了。
　　“你……还好吗？”
　　陆栖羽抬眼，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突然开口：“其实我也可以帮你去找甘草兰。”
　　司酒酒：？？？
　　救命，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
　　但陆栖羽很快又垂了眼，换了话题：“你不是还要找行政组说配方的事吗？”
　　司酒酒疑惑地看着他，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消失了。
　　于是她也没再多想，点点头，打开了联络器。
　　楼敬山的反应跟云渊差不多，却更慎重，当场就问她都需要哪些药草，又表示会让组里的制药师来跟她配合。
　　直到把联络器关上，司酒酒才发现陆栖羽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
　　“陆栖羽？”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酒酒突然觉得，陆栖羽的脸色，似乎真的比平时要苍白。“你不舒服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听到她的话，陆栖羽目光微暖，笑容却有些淡弱：“大概是有点累。”
　　司酒酒马上就想起，昨天夜里，因为戒备着周围，陆栖羽好像一直没有睡沉。
　　心里不禁冒出了汹涌的歉意，司酒酒迅速把人往屋里推：“那你快去休息。”
　　“好。”
　　陆栖羽顺从地转身，司酒酒的目光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住，手上猛一用力，又把人拽住了。
　　陆栖羽停下，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她。
　　司酒酒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直到陆栖羽也察觉到了异样，伸手摸向脖子时，她才突然凑近，拽住陆栖羽的衣服，将他往下拽，一手扒开了他的领子。
　　衣领之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紫晶体，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其实我也可以帮你去找甘草兰。”（给我笑一个就好了！）

第50章  急切
　　已经快要触碰到皮肤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因为司酒酒的举动，陆栖羽也看到了自己肩膀上露出来的晶体。
　　攀上肩膀的还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仅仅附着在边缘，可一旦留意，就能看到那往背后不断蔓延的一片。
　　陆栖羽一直垂着眼，微微偏头，阴影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挡得有些模糊。过了半晌，他才把手放下，却依旧平静。
　　倒是司酒酒有些忍不住了，声音略高：“我问，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这么一大片，怎么看都不是刚长的。
　　“我不知道。”陆栖羽的回答让人有些气闷。
　　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又伸手把司酒酒还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逐一掰开，低声解释，“可能就这一两天，我没什么感觉。”
　　“那现在呢？除了觉得累，还哪里不舒服？”
　　陆栖羽还握着她的手，听她一迭声地问，反而勾了勾唇。他将司酒酒的手压下：“没什么不舒服，你别急。”
　　司酒酒咬牙，目光还是死盯着他后颈看。
　　哪怕理性上知道晶体症不会传染，但眼看着这病症在下三街迅速蔓延，她又怎么都无法控制自己去怀疑。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也许就是因为一直跟着自己去下三街、去东一区，陆栖羽才会得病。
　　陆栖羽只看司酒酒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初就有无数专家证实过，晶体症不会传染。这不是你的问题。”他说，“而且，你不是已经研制出有效的药剂了吗？”
　　“可那药剂根本无法保证能治愈。”司酒酒脱口而出，说完了又有些后悔，下意识抿住了唇，“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有多严重。”
　　陆栖羽怔住，直到司酒酒反应过来自己提了什么要求，正想收回，却见他侧过身，脱去了上衣。
　　衣服下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暗紫色的晶体像一层薄冰，从后颈下方一直蔓延，肌肉匀称的背部几乎已经被覆盖一半，又顺着肩胛骨长到了左边肩膀上。
　　再往下，腰间也有一块，小孩子巴掌那么大，像是刚长出来。
　　司酒酒下意识握住了拳头，又绕到陆栖羽身前。
　　陆栖羽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淡漠，看她转过来，便微微低头，道：“没长什么。”
　　司酒酒也看见了，他胸腹上并没有出现晶体化，加上肩膀的晶体还没往手臂蔓延，只从前面看，甚至很难发现晶体症的症状。
　　结果就是后背都发展成那样，才被她发现了。
　　看她脸色依旧难看，陆栖羽也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后背。
　　“还没有恶化得很严重。”司酒酒下意识开口，“……等‘云崖’的人把甘草兰送过来，我就给你配药。”
　　陆栖羽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好。”
　　·
　　云渊的效率确实确实高。
　　虽然当时开玩笑说是十株，但最终云渊还是很快就让人送来了一大盒的甘草兰，司酒酒粗略数了数，起码有三四十。
　　同时送来的还有别的药草，因为不清楚她的配方，所以大多是按刑卿推测的成分选的。
　　司酒酒给云渊发了消息道谢，就直接进了工作间。
　　因为心里急，她没有去研究云渊送来的另外两台仪器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只按之前的方式把药草处理好，在陆栖羽的帮助下，很快就制成了药剂。
　　“你试试。”
　　陆栖羽本就坐在边上帮忙，这时没有犹豫，接过她递来的药剂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司酒酒便看到他背上的晶体，开始从后颈的部分往下消褪，但很快就又停止了。
　　只消褪了不到一指宽，留下的红痕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清。
　　司酒酒微微抿住了唇。
　　见她一直不吭声，陆栖羽终于开口：“无效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试试。”
　　“有效。”司酒酒闷声回答，又推过去一瓶药剂。
　　陆栖羽还是一饮而尽，可这一次，效果比之前明显更差。
　　司酒酒知道不能再用了。
　　陆栖羽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便把衣服穿好，转回身，就看到司酒酒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沮丧。
　　“没关系，我相信你。”他说着，笑了笑，“正好，现在我也能给你试药了。”
　　“我会想办法的。”司酒酒深吸了口气，又重复，“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就这样盲目地寻找子夜菊和其他两种药草，太被动了。
　　既然初级药剂可以替换上冰南花，说不定中级药剂和高级药剂也能有替代的方案。
　　把给老畅父女留的药交给陆栖羽，她很快又打开了个人终端机。
　　“你不要急。”陆栖羽劝了一句，却发现司酒酒根本没有听见。
　　目光微暗，他什么都没再说，安静地退了出去。
　　·
　　司酒酒也不知道自己在工作间待了多久，可始终找不到头绪。
　　她确实有一套独特又完善的配制公式，这曾经是她赖以生存的游戏秘诀。但这也仅仅是在游戏中摸索总结的。
　　她尝试了用别的药草替换现有配方成分，却经常计算到最后发现无解。
　　也试过抛开现有的炽焰药剂配方，重新研制针对冰晶化的新药，可调整配方到最后，往往会发现还是要用上那些游戏里有，而药草图鉴中没有的药草。
　　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又确定一个思路行不通，司酒酒刚把无用数据清空，便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阵轻敲。
　　工作间的门一直没有关上，她下意识抬头，便看到陆栖羽站在门口：“很晚了。”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跟之前她偶尔熬夜制药，来提醒她要早点休息时一样。
　　可司酒酒反而莫名地越发急躁。
　　“我一会就去睡。”她应了一声，低头又迅速在虚拟屏上录入新的数据。
　　其实在刑卿给她的药草图鉴里，有一味药草跟子夜菊的药性描述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因为不同的地方是相悖的，加上又是陌生的药草，她一直不敢套到游戏的经验公式里去用。
　　可总要试一试。
　　她整理着思路，刚要继续操作，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司酒酒一惊，下意识要挣扎，抬眼才发现，站在身旁的是陆栖羽。
　　陆栖羽也察觉到了她想要反抗的小动作，手上微微用力，并不过分，却有效地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休息也很重要。”
　　“我知道，我把这一点算完就去睡。”司酒酒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手抽不回来。
　　陆栖羽没有放开她：“现在就去。”
　　司酒酒也倔了：“我不。”
　　陆栖羽盯着她，语气多了一分无奈：“你不要急。”
　　“我没有！”司酒酒下意识反驳，可在陆栖羽的注视下，又很快败下阵来。
　　她听到陆栖羽问：“你为什么这么急？”
　　为什么？
　　司酒酒也忍不住问自己，却又找不到答案，只知道心底有无尽的焦虑，压得她透不过气。
　　“不要急。”陆栖羽没有追问，只是又劝了一句。
　　“大概……因为我没有把握。”司酒酒想了很久，似乎终于得到了答案，没有再硬撑着，有些困倦地趴到工作台上。
　　“我能想到的配方，里面都有找不到的药草，我不知道那些药草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
　　不管是从前在游戏里，还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哪怕是连饭都吃不上，她也没有为制药的事如此烦恼过。
　　可到今天，司酒酒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拥有的只是在游戏里拼凑出来的毫无根据的经验。
　　但这里是现实。
　　跟游戏不一样，更不可能像游戏那样儿戏。
　　她没有这个世界的制药师应有的理论知识，更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药草，她根本还称不上是一个制药师。
　　“对不起……”
　　陆栖羽在她旁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为什么道歉？”
　　司酒酒把头埋进臂弯：“如果我当时答应了邢师傅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答应了，她可以跟着刑卿学习系统的制药理论，说不定到现在就不会这么无力了。
　　陆栖羽想了一会，才隐约明白她指的，是当初刑卿说想收她为徒的事。
　　“在晶体症上，刑卿还不如你。”
　　“你不懂。我会得太少了。”司酒酒闷声应，“畅叔病了，苑苑病了，现在你也病了……我明明知道用什么药剂就能治好，可是我做不出来。”
　　“你做出来了。”
　　陆栖羽看着她埋脸后露出来的黑脑勺，迟疑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又像被灼烫似的缩了回去。
　　看司酒酒久久没有反应，他才又低声说：“你做出来了，还救了苑苑一命。”
　　“那个药根本没办法治疗你们的病。”司酒酒又忍不住仰头反驳，“这个药能成功的概率有多低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晏林能痊愈，是他命好你知道吗？”
　　在游戏里，就算是最相近的等级，越级治疗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
　　恶化到老畅和苑苑那样的程度，说不定只有高级炽焰药剂才有效，想用初级药剂解决，根本是天方夜谭。
　　陆栖羽知道她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发泄出来，便没有再劝。
　　“陆栖羽，如果我真的做不出来，怎么办？”
　　陆栖羽垂眼一笑：“那也没关系，错不在你。”
　　“在我。”脖子太酸了，司酒酒又扑倒下去，像只往沙子里埋脑袋的鸵鸟，却还努力地摇了摇头，“我明明知道配方的，我应该要做出来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陆栖羽的声音很轻，带着能安定人心的意味，“如果你尽力了，还是做不到，那就不是你的错。”
　　司酒酒没有再吭声。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你有过很努力，但做不到的事吗？”
　　陆栖羽微怔。
　　“有过。”
　　司酒酒头歪了歪，从臂弯里露出半边脸看他。
　　“很久以前，我曾经跟着师父出任务，是去一个被晶兽侵袭的村子救人。”
　　司酒酒眨了眨眼：“没救成？”
　　陆栖羽唇边那一点笑意已经消失了，眼里染上回忆：“最初我们都以为救下来了，为了扫清村子附近的晶兽，我们还在那里留了将近一个月。”
　　夜色深沉，随着他的讲述，司酒酒觉得好像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有种说不清的平和与寥落。
　　“村里的人因为感谢，一直用最好的东西款待我们，我们是确认过那里不会有危险，才离开的。
　　“结果就在我们离开的第二天晚上，又一次晶兽潮爆发，失控的晶兽冲击村子，那里的人，最终只有三个半大的小孩，被父母护着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陆栖羽停顿了一会，才又开口：“最后还是我们折返去处理后续。当时我们也在想，如果没有离开就好了。”
　　司酒酒能想象那种无力。
　　想了半天，她也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是你们的错。”
　　陆栖羽无声一笑，又一次抚上她的头。
　　似乎比之前要更用力些，像是安慰，又像是在索取力量，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司酒酒忍不住闭上了眼，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陆栖羽却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
　　司酒酒也没有抬头。
　　陆栖羽目光在司酒酒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落到了那没有关闭的个人终端机上。
　　微亮的虚拟屏，写满了各种意味不明的符号和凌乱的药草名，当中一个被反复地用不同颜色圈了起来，清晰地昭示着涂画者的焦躁不安。
　　——子夜菊。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夏之交阴雨连绵，对心情影响真大呀，要振作啊啾咪！

第51章  求助
　　司酒酒再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
　　时间很早，天还未亮透，房间里也还有些昏暗，她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才勉强找回了记忆。
　　她好像，竟然在跟陆栖羽谈心的过程中睡过去了！
　　然而，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司酒酒就听到了097的播报。
　　【097：叮！签到点刷新，南五区瑞锦度假村，落霞园。五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本来还一片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南五区？”
　　【097：是的，亲亲加油哦。】
　　都不需要查地图，只看签到限时变成了五天，她就可以猜到这签到点有多远。
　　“不去，没空。”司酒酒很快就淡定了，深觉系统就是专门搞事情的。
　　上次去图书馆查原主的事情时也是，突然就刷新了一个限时一天的签到任务，要不是后来找不到别的线索，又正好遇上云渊，她可能真的会放弃签到。
　　这次又是这样。
　　晶体症肆虐，身边的人陆续染病，她正心急火燎地研究改良配方，竟然又给她刷新了一个在南五区的任务。
　　南五区有多远？
　　打开星盟时期的行政地图就知道了。如今被划定为南五区的地方，跟戒备区所在的这片区域，当初压根就不在一个城市。
　　而且度假村的选址一般都会选在山明水秀的地方，离戒备区那么远，如今肯定早被晶兽盘踞，危险又荒凉。
　　这签到任务，估计不会比西二区的中心站简单。
　　不说五天时间够不够赶路，就说能不能到达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她身边最高的战斗力陆栖羽还感染了晶体症。
　　【097：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
　　“不可能，做不到，你闭嘴。”司酒酒拒绝起来已经相当熟练。
　　“你应该也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吧？陆栖羽都得病了，就凭我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签到，你觉得可能吗？”
　　【097：可是陆栖羽的晶体症并不严重呀亲亲。】
　　司酒酒皱了皱眉，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管严不严重，他都是病人。而且我还要研究炽焰药剂的配方。”
　　不止陆栖羽。还有老畅和苑苑。
　　谁都不知道初级炽焰药剂的药效能达到什么程度，但苑苑恐怕撑不了多久。
　　想起那个小女孩，司酒酒的心又沉了下去。
　　【097：请宿主慎重考虑！】
　　司酒酒也习惯了它的喋喋不休，只当听不见，在床上盘了盘腿，打开了个人终端机。
　　昨天记下的内容都在，甚至连她因为焦躁而乱涂乱画的印记都保留得清清楚楚，如今冷静下来，就能分辨出，当时有些思路，确实是因为太急有点乱来了。
　　想起陆栖羽当时一直在劝自己不要急，司酒酒又下意识想起前一夜的事。
　　“097，昨晚我不小心睡着后的事，你知道吗？”
　　097过了一会才回答：【知道哦亲亲。】
　　总感觉小废物的电子音都有点闷闷的。
　　司酒酒一早醒来就不太好的心情得到了莫名的安慰，语气也轻快了些：“我当时睡着了，陆栖羽是什么反应？”
　　097又像死机似的沉默了很久。
　　【097：他把你送回房间来了。】
　　“你能看到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吗？”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为什么？”司酒酒很意外，“你不是传说中的系统吗？你都能知道他把我送回来了，为什么会看不到他的表情？”
　　【097：……】
　　没有得到回答，司酒酒只好自己脑补。
　　“难道，我睡着了闭上眼睛，你就看不到了？”
　　【097：……】
　　发现自家系统好像不打算回答这个话题，司酒酒无法调戏，又回头去看虚拟屏上的内容。
　　“不对。”但越想越不对，她又很快就把虚拟屏关掉，“小废物，你不对劲。”
　　【097：亲亲我叫097呢。】
　　司酒酒没理会它：“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我说不去签到，你怎么不打滚了？”
　　【097：……】
　　“之前你不都死缠烂打的吗？”
　　【097：你让我闭嘴。】
　　097显然很委屈。
　　司酒酒：“我之前有哪一次没让你闭嘴了？”
　　【097：我听话还不行吗？】
　　“你还会顶嘴了？”
　　097瞬间沉默。
　　“097？”
　　【097：……】
　　装得跟真死机了似的。
　　司酒酒撇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签到奖励的那盆红山吊钟，接着就又联想到了之前的每一次签到。
　　最后她从个人终端机里调出了星盟时期的行政地图。
　　虽然她早就研究过地图，但像南五区这么远的地方，当初并不在她关注的范围内。
　　让司酒酒有些意外的是，这张五年前的星盟行政地图上，就已经没有“瑞锦度假村”这个地方了。
　　地图上显示的，是“瑞锦度假村遗址”，旁边还附带着晶兽出没的最高级别警戒标志。
　　“这次签到点还真够危险。”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发现097还真不理她了。
　　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司酒酒微微皱了眉头。虽说是调戏系统，但那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曾经的度假村，会被列为晶兽出没的警戒区域，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地方变成遗迹的原因，是因为长期受到晶兽袭击，或是遭遇了重大的晶兽袭击事故。
　　现在这个地方的晶兽肯定更猖狂。
　　但司酒酒很快又被度假村遗址边上，更小的字样吸引了。
　　她把地图放大，就看到在度假村附近，有一个面积极广的森林，中间还有两个温泉瀑布。
　　难怪会建度假村。
　　不过这环境，让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这次签到点刷新，果然有问题。
　　“097，你说签到点的刷新，都是主系统随机确定的？”
　　【097：是的呢亲亲。】
　　司酒酒问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她不觉得自己再问下去，097就会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可是，森林、温泉，加上南五区所在的位置，这一切都让她想到了游戏里子夜菊的物品描述。
　　她可能真的要去签到点看一看。
　　但司酒酒并不想让陆栖羽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再陪自己去冒险。
　　她想了一会，打开了联络器。
　　这时司酒酒才发现，前一天晚上，刑卿还给她发了消息。
　　只是她当时被焦躁冲昏了头，一直盲目地研究着炽焰药剂的心配方，才会没有留意到。
　　她也没给刑卿回复，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找上了云渊。
　　那边好一会才接通了。
　　云渊眼带惺忪地出现在虚拟屏上，看起来比平时要呆萌些。
　　可说话语气依旧讨人嫌。
　　“公主殿下，请问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早上六点，起来迎接新一天的太阳，正好。”司酒酒毫不在意他的吐槽，“有事找你。”
　　云渊显然也还在床上，换了个姿势，揉了揉眼，才懒懒地道：“说。”
　　“我想去一趟南五区。”
　　“你去啊。”云渊随口应。
　　司酒酒没有马上接话。
　　云渊也不是真的没睡醒，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一遍，问：“你想去那里找子夜菊？确定？要确定的话，我直接让人过去就是了。”
　　前一天司酒酒就把药草常见的生长环境都给他写上了，云渊自然也很清楚，听了他的话，司酒酒也更确定，这次的签到点附近，确实是个适合子夜菊生长的地方。
　　“不确定，但看地图发现度假村附近很有可能会有，想去看看。”
　　“用不着你亲自去。”
　　司酒酒：“要的。除了子夜菊，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药草，有的只有我能分辨。”
　　云渊也没否定她的话：“你一个人去？”
　　司酒酒：……
　　“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什么？”
　　“护卫哥哥呢？”
　　“他不方便。”司酒酒脸上一点不露，“所以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云渊笑了，也没多问。画面晃动了一下，他似乎下了床，走到了更明亮的地方。
　　“我帮忙，有什么好处？”
　　司酒酒：“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去找楼副组了。就跟你说一声，最近我不在家，让刑师傅先别过来了。”
　　眼看她说完就要挂断联系，云渊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连忙叫了一声，“哎！我没说不愿意啊。”
　　司酒酒这才停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渊：“想什么时候去？有什么要求？”
　　“越快越好。”司酒酒想了想，“我想尽快赶过去，万一找不到，也能早点想别的办法。你不是有运输器吗？”
　　“运输器去不了。”云渊直接断了她的心思，“能源消耗太大了，那边的环境也不适合运输器飞行。而且一般的运输器抵抗不了中高级晶兽的攻击，最多只能到南二区，剩下得自己走。”
　　“南二区也好。”之前签到还得爬山，少走一段是一段，司酒酒不挑，“什么时候能出发？”
　　云渊哼笑：“你以为真的是去度假？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明天早上走。”
　　“也行。”司酒酒答应了。
　　一天的准备时间，她也正好能多备点药，顺便清点一下，那里会不会还有其他少见的药草。
　　“别着急。”云渊笑着说，“其他地方我也会让人去找，南五区找不到也不要紧。”
　　又一次听到同样的话，司酒酒的动作顿了顿，笑着点点头：“谢谢。”
　　跟云渊约好了汇合的时间地点，司酒酒关掉了联络器，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进了工作间。
　　中间陆栖羽也起来了，司酒酒发现他身上的晶体化症状并没有恶化，才稍稍安心了些。
　　但新一瓶药剂喝下去后，效果依旧不如前一天，晶体的消褪已经不太明显了。
　　可如今她也无法配制出更好的药剂了。
　　于是这一天，司酒酒除了配制备用的初级炽焰药剂，还做了不少签到路上有可能用到的药剂。
　　不管结果如何，云渊答应帮她，她也想尽可能地为对方提供辅助。何况，她也不打算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云崖”的人身上。
　　而且，她还要在陆栖羽不知道的情况下出去。
　　想来想去，司酒酒最后配制了一份睡眠药剂，加到了营养液里。
　　·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很顺利。
　　陆栖羽的晶体症并没有恶化，虽然药剂对身上晶体化的治疗效果不断减弱，但就像他安慰司酒酒的一样，只要能控制缓解，就已经很好了。
　　司酒酒也没有太失望，她总有一种预感，这次应该能够找到想要的药草。
　　看着陆栖羽毫无防备地喝下加了料的营养液，她又暗自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进了工作间。
　　直到客厅里再没有动静，她才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陆栖羽已经不在客厅，应该是睡眠药剂生效了。
　　司酒酒没再迟疑，在餐桌上留下准备好的药剂，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直奔约定地点。
　　云渊已经带着人等在那儿了。
　　三台运输器旁零散地站了五六名青年，人虽然不多，可显然都是“云崖”的核心战力。
　　司酒酒信心大增，走过去：“是这几位陪我去？”
　　“是我们。”云渊强调。
　　“你也去？”
　　云渊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你找的不是我？”
　　司酒酒愣住。她虽然找的确实是云渊，可想的也只是借人帮忙，从未想过云渊会亲自陪她走这一趟。
　　“我以为……”
　　没等她说完，云渊却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指向她身后。
　　司酒酒下意识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云渊挑眉：“不是说护卫哥哥不方便？怎么，对我这么不放心？”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接着就看到站在几步之外，一脸淡漠的陆栖羽。

第52章  南五区
　　“陆栖羽……”
　　司酒酒眼睁睁地看着人走到跟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明明亲眼看着陆栖羽把那混有睡眠药剂的营养液喝下去了。而且药剂也是她亲手配制的，还特地用仪器做过鉴定，绝对有效。
　　可如今站在眼前的人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因为衣服遮挡，甚至连晶体症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相较于她的惊讶，陆栖羽就显得平静得多，仿佛从一开始就跟在她身后出门，非常坦然地跟“云崖”的几人打招呼。
　　大概是因为之前“巨鲸”抓走司酒酒的事，那几个人也认识他。
　　司酒酒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拉了拉陆栖羽，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陆栖羽没有回答，只是扫了扫旁边停着的运输器：“还不出发吗？”
　　云渊早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视线探究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道：“我们没问题，可以出发。”
　　陆栖羽自然地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很想让他回去，可对上陆栖羽的眼，不知道为什么，话就说不出来了，最后意识到云渊还在旁边盯着，终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行八人，分在三台运输器上。
　　陆栖羽理所当然地跟在司酒酒身后上了同一台运输器，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她身旁。
　　青年独有的气势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存在感，司酒酒几次偷偷瞥去，却又始终无法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端倪，只有心虚的感觉在不断膨胀。
　　这台运输器上还有“云崖”的一名叫白缜的青年，往那一坐就跟他们老大似的，不停地在司酒酒喝陆栖羽之前来回看。
　　因为目光实在太炙热，陆栖羽抬眼看了过去。司酒酒也很快察觉，转过去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司酒酒：？
　　那叫白缜的青年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见司酒酒看回来，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抓了抓头，笑着开口：“司小姐，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
　　“谢谢？”司酒酒更莫名，下意识就看向陆栖羽，目光相触，突然想起现状，又迅速转了回去。
　　白缜对此毫无知觉，只顾自己说：“对啊，因为有你的解麻药剂，我才有机会跟着老大出来。不然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忙着准备做午饭呢……”
　　司酒酒恍然。
　　听白缜说，因为从小比较敏感，对精神攻击的反应也大，抵抗力也因此比常人差，所以在没有解麻药剂之前，云渊总是不愿意带他出门。
　　但有了解麻药剂就不一样了。他身手不错，在确保他不会轻易被精神攻击打垮的情况下，原有的敏感度反而成了警戒晶兽的利器，云渊也因此同意他平时跟着大伙外出行动。
　　这一路上有白缜不断地说着自己现在的变化，气氛倒是比刚开始要活跃得多，司酒酒放松了些，可不时往陆栖羽那瞥一眼，却又总是会目光直直对上。
　　明明毫无波澜，她也能看出无尽的责备。
　　“呜，我觉得他一定在心里骂我。”她忍不住小声地跟自家系统哭诉。
　　【097：也可能他只是担心你呢亲亲。】
　　“可是他看起来好凶。”
　　【097：……有吗？】
　　司酒酒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陆栖羽表面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因为白缜越说越兴奋，相比起来，他就显得很冷漠了。
　　“就是有这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司酒酒这一次偷瞄的时间有点长，陆栖羽很快察觉，看了过来，眼里多了一丝疑惑。
　　司酒酒：嗯？好像又没有很凶。
　　“你说，为什么他会来？我明明看到他把营养液喝下去了啊。”
　　097似乎显得有些为难，半晌才回答：【亲亲，也许是因为你的药没有生效？】
　　司酒酒移开了目光，没再看陆栖羽。
　　“可鉴定仪器测定，睡眠药剂是有效的。”
　　【097：要不你问问他？】
　　司酒酒无语，她不敢。
　　谁会在给人下药失败后，跑去问人家为什么啊！
　　·
　　因为有运输器，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南二区边界。
　　找到合适的地方将运输器收好，众人开始步行前往目的地。
　　云渊带着人走在前面，白缜和另外一人在队伍最后，前后拉得有点长，司酒酒二人在中间，倒是有了相对的独处空间。
　　司酒酒挣扎了一阵，还是往陆栖羽身旁靠了靠，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就是……我不想让你冒险。”
　　陆栖羽盯着她看了很久，直看得司酒酒都发毛了，才轻叹一声：“我没关系，你的药对晶体症控制得很好，不是吗？”
　　司酒酒知道他指的，是早上查看时晶体化没有扩散的事。
　　“但你是病人。”
　　陆栖羽知道她顾忌的是什么，勾了勾唇，目光点了点走在前头的云渊：“没听人家怎么叫我吗？”
　　司酒酒这才想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渊就喜欢戏称陆栖羽为“护卫哥哥”。
　　“但你又不是我的护卫……”
　　“那我是什么？”
　　司酒酒一怔。
　　陆栖羽却像是没说过那句话似的，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继续道：“我身上的晶体化不严重，应该都在表层，没有很明显的感觉，也不会影响行动。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司酒酒刚从前一句话里回过神，听到这，下意识地抿了唇。
　　陆栖羽又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他们毕竟是星盗。”
　　司酒酒也知道自己找到云渊帮忙，是有些冒险。但她更清楚，自己如今对云渊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就当是一个机会，正好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陆栖羽没再多说什么，司酒酒也终于死心，不再想着把他劝回去。
　　“我查了地图，南五区的度假村附近，很有可能会有子夜菊。那边森林温泉的环境也适合植物生长，说不定还能遇上少见的药草。”
　　“我帮你找。”
　　司酒酒点点头，往前走了一会，终究忍不住问：“早上……你不是把营养液喝下去了吗？”
　　“是啊。”陆栖羽的声音里似带着笑意，脸上却看不出来。“怎么？”
　　司酒酒觉得他这问题是故意的。
　　她挣扎半天：“我在里面加了睡眠药剂。”
　　而且是中级的，在游戏里，足够让中高难度的副本BOSS中招。
　　陆栖羽偏过头来。
　　“我接受过训练。”他说，“催眠、麻醉、疼痛……在一定程度以下，对我的作用都不大。”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却又难以想象，要怎样的训练才能让人对这些状况免疫。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陆栖羽声音轻了一分：“习惯了，适应了，自然就无效了。”
　　“训练肯定很辛苦吧？”
　　“还好。”陆栖羽应得随意，“想要活下去，总要付出点代价。”
　　司酒酒心中微紧，没有再问。
　　·
　　南三区已经是当初的城市外郊，到南五区之间，很少再有集聚的城镇遗迹。
　　但这一路上却出奇顺利，除了零星的晶兽，几乎没遇到什么攻击。
　　近两天的时间相处，彼此也熟络了不少，“云崖”的人显然平时没什么上下之分，一路上除了警戒，还不时打打闹闹，气氛很是融洽。
　　到第二天下午，一行人便进入了南五区，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白缜刚跟同伴换了位置，不用再戒备，便屁颠屁颠地跑到自家老大身旁，随口感叹：“这一路挺轻松的，不都说这边晶兽出没频繁吗？我看跟西边比差远了。”
　　云渊也正休息，走起路来懒懒的，“小心你的乌鸦嘴。”
　　“这不是出来前听你们说的吗？邢师傅还让我多带点解麻药剂，结果这一路都没遇上几只晶兽。”
　　云渊目光习惯地往四周扫了扫：“反正提防着点，别太放松了误事。这一带在星盟时期就是警戒区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晶兽冒出来。”
　　司酒酒二人这时离他们并不远，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话。
　　因为出发前看到过地图上的警示，司酒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陆栖羽却突然开口：“这里确实有些异常。”
　　云渊脚步慢下，回头看他。
　　陆栖羽沉声道：“这一带有不少巢穴，晶兽的种类也多，所以才会被星盟划定为警戒区域。正常来说，从南四区开始，我们就应该频繁遭遇晶兽群的袭击。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甚至没有遇到成群的晶兽。”
　　除非被消灭驱赶，否则晶兽一般不会大规模迁移，听了陆栖羽的话，云渊也意识到了不对：“你以前来过？”
　　“来过，一路不得安生。”
　　“可现在这些晶兽却不见了。”云渊沉思，“难道是有人在这附近聚居，把晶兽清理掉了？不可能啊。”
　　B233的对外交通枢纽只剩下他们三家星盗各自掌控的空港，B233上有什么人，他们很清楚。如果是当初被留下的人，就更没有能力无声无息地在这里生存那么久。
　　陆栖羽抬眼：“所以，更有可能是这里出现了特殊的高等晶兽，把其他晶兽压制住了。”
　　云渊马上明白了过来，脸色微变：“那这里只会更危险。”
　　陆栖羽点点头。
　　云渊没有再说，很快就把同伴叫了过来，将队伍收缩，越发警惕了起来。
　　然而之后一路依旧风平浪静。
　　众人很快就进入了山林区，仅有的一点人工道路痕迹都几乎找不到了，只能偶尔在视野里看到从前度假村的指引牌。
　　渐近黄昏，云渊正准备让众人加速赶到度假村，避免在野外过夜，一回头却正好看到陆栖羽脸色一变。
　　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迅速拉住还在往前走的同伴。
　　“小心！”
　　陆栖羽手中的剑已经亮了出来，其他人听到警示反应也很快，训练有数地把司酒酒护在了中间。
　　几乎同时，右侧缓坡后突然传来吼叫，两个巨大的身影绕出，急速地向众人冲来。

第53章  探问
　　“什么玩意，这么大！”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是两头巨大的晶兽。
　　看着像犀牛，体型却接近成年大象，动作是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敏捷，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跟前，当先一头居高临下地，挥起前蹄就往最前方的人袭去。
　　所幸那人经验老到，虽然震惊，但还是本能地挥剑挡去，勉强躲开了致命一击。
　　“白子，把人看好。”云渊交代了一句，迎了上去，迅速安排其他人分工。
　　司酒酒看他们攻防有序，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没有逞强，往后退了一步。
　　陆栖羽跟着调整了位置，与白缜错开，依旧守在她身旁。
　　那两头晶兽力量不凡，又有体型优势，云渊带着四个人，一边牵制一边攻击，一时间也只打了个平手。
　　但很快，晶兽就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头挨了云渊一剑也不闪躲，突然停下，仰头大吼一声。
　　陆栖羽脸色微变，左手剑同时亮出，警惕地看向周围。
　　“不好。”那边云渊也低咒一声，手上攻击更快，企图先将受伤的晶兽拿下。
　　但那两头晶兽也很聪明，行动间甚至会相互配合，在另一头的掩护下，云渊几人始终无法靠近受伤的那头，而周围已经再次传来异动。
　　空气中的波动变得强烈起来，司酒酒被震得眼前一黑，迅速拿出解麻药剂喝下，又拿出新的分给身旁两人。
　　很快，又有三头同样巨大的晶兽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
　　大概是知道同伴受伤，它们跑得极快，也极凶猛，分别从两侧袭击，其中一头更是直奔司酒酒三人而来，被云渊眼疾手快地拦住，另一头却又发起猛攻。
　　一下子又多了三头晶兽，云渊几人等于一人要对付一头，顿时有些捉襟见肘。云渊还好，其他人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很快就有人受伤，又一头晶兽越过围堵，向着三人冲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白缜本就心急，下意识就要迎上去。
　　陆栖羽一手将他拽住。“我去。”
　　“小心。”司酒酒忍不住提醒。
　　陆栖羽脚下微顿，点点头，也没停留，迎上去迅速将那晶兽逼了回去。
　　战况随着陆栖羽的加入有所扭转。
　　他显然比“云崖”的其他人要强，双剑在晶兽身上造成的伤害也更明显，云渊意识到他独自对付一头晶兽都卓卓有余，马上就作出了调整，几人联手再次压住了几头晶兽的气势。
　　但因为有人受伤，对付晶兽就更加力有不逮。
　　而这些晶兽也因为久攻不下有些急躁，察觉到司酒酒二人一直被护在后方，竟开始有意识地相互配合，逐渐往两人方向逼进。
　　“拦好了！”云渊大喝，攻击越猛，将眼前的晶兽逼退，又抬手往另一边想要突破阻拦靠近酒酒的晶兽射去一箭。
　　那晶兽硬吃了一箭，却更是激进，很快就将阻拦的人踹开，向着司酒酒的方向扑去。
　　白缜迅速上前，阔剑一挡，把晶兽拦了下来，那被踹倒的人也已经追了过来，两人合作，才又勉强把晶兽压住，却已经跟另外一边彻底断开了联系。
　　司酒酒看得心惊。
　　这些晶兽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大半边身体覆盖着晶体，不管防御还是攻击都占了极大的便宜。
　　除了陆栖羽和云渊，其他人的武器显然稍逊一筹，一击之下很难给晶兽造成致命伤害。
　　但随着时间拖长，晶兽明显越发暴躁，空气中的波动逐渐混乱，昭示着精神攻击的强度也在不断加大。就算司酒酒已经用过了中级解麻药剂，还是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白缜很快就受到影响，虽然依旧顶住了，但动作已经比之前慢了下来。
　　陆栖羽和云渊大概都察觉到了，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攻击。很快，一头晶兽被压制住，最终死在了陆栖羽剑下。
　　同伴的死亡激怒了剩下的晶兽。
　　白缜二人这边单独对付的晶兽率先发难，突然长啸，无形波动荡开，震得空气都响起了嗡鸣，司酒酒忍不住捂住耳朵，却又听到一声惨叫。
　　她下意识抬头，便看到跟白缜合作的那人抵挡不住，被晶兽踩住小腿压在了地上。
　　她心中一紧，接着就看到白缜踉跄着挥剑上前，那晶兽也不反击，急退一步，扭头就往司酒酒这边扑来。
　　白缜反应也快，紧跟着追上来又是一剑，这一剑正砍在没有晶体覆盖的皮肉上，那晶兽吃痛地嚎叫一声，又回头往白缜咬去。
　　司酒酒本已经抬起了手，这时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一按，能量箭疾射而出，却因为晶兽动作太快，只擦着了背上晶体，跌落在地。
　　白缜一个人对付这发狂的晶兽显然很难，眨眼间手臂和背后很快就被抓出了两道血印，司酒酒咬咬牙，瞄准了又射出一箭。
　　这次正中晶兽后腿，小范围的晶体被击碎，能量箭直接没入，那晶兽一个踉跄，对白缜的攻击就落空了。
　　白缜得了空隙，迅速反击，但晶兽受伤后越发狂暴，根本不躲，一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眼见白缜被逼得节节败退，却还是拼命地想把晶兽逼开，司酒酒没有再犹豫，取出一瓶药剂，看准白缜的动作就扔了出去。
　　药剂砸在晶兽背上，液体流出，瓶子砸落在地，又溅起药液，那晶兽起初没有反应，但很快就开始嚎叫起来，攻击白缜的动作也乱了。
　　白缜错愕地看了司酒酒一眼，却也没错失机会，趁着晶兽混乱躲闪，一剑戳中了它的左眼。
　　那晶兽又是惨叫一声，更加疯狂地想要扑击白缜。
　　司酒酒再次扔出一瓶药剂。这次白缜有了准备，配合着绕到另一边，药剂砸下，那晶兽的动作略一迟疑，就被白缜一剑砍碎了脖子上的晶体。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惊动了另一边的战斗。
　　“云崖”的人都有些震惊，只有云渊看向司酒酒的目光有些深沉，他没有放松戒备，跟前的晶兽突然暴起，却被他迅速控制住了。
　　陆栖羽也没有往司酒酒的方向看，只是手中双剑越发凌厉。
　　白缜很快就赶了过去，加上司酒酒的药剂协助，剩下的三头晶兽也很快就被扑杀了。
　　陆栖羽和云渊的状态还好，其他人却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幸好用了药后很快就止住了血。只有那个被晶兽踩住小腿的人，伤得严重直接昏迷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云渊看了司酒酒一眼，又往陆栖羽身上转了转，便指挥其他人将昏迷的同伴背起。
　　“在这逗留太危险了，加快速度，我们先到度假村再说。”
　　陆栖羽没有反对，却只收起了左手剑，右手依旧握着暗红色的短剑，一脸漠然地回到了司酒酒身边。
　　司酒酒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除了白缜再三跟她道谢，其他人都没有发问，就像刚才根本没有看到她扔出了药剂。
　　但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麻痹药剂对那几头晶兽的作用并不明显，很难判别，但燃烧药剂给晶兽造成的伤害都是清清楚楚的。
　　司酒酒本没打算暴露两种攻击药剂，但因为白缜的拼命，她也并不后悔刚才用了。
　　只是云渊如今的平静，加上陆栖羽的谨慎，倒是让她有些防备。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赶路，之前的活跃气氛已经消失了。
　　所幸之后再没有遇到晶兽，大半个小时后，众人就到达了瑞锦度假村。
　　这里早就荒废，四周都已经被植物侵袭，只有小路边依旧立着的各种指示，让人依稀能看到这个度假村昔日的面貌。
　　他们也没有往深处走，只在度假村入口附近找了一个损坏不算严重的院子落脚。
　　院子里房屋是两层的，上层只有两个房间，中空，走廊与楼梯连同，一眼就能看到头。
　　一楼也很开阔，同样是两个房间，加上洗手间和厨房，木门都已经腐朽，没有什么可以藏匿的地方。
　　之前与晶兽的战斗确实让所有人都有些累了，白缜把夜宿的东西布置好，大家便三三两两地找地方休息。
　　司酒酒挑的是个只剩下木墩的沙发。陆栖羽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窗边坐下，手中短剑依旧没有收起。
　　云渊在一楼转悠了一会，最终坐在司酒酒面前的云石茶几上，翘起腿，摸出来两根棒棒糖，自己叼一根，又把另一根递给司酒酒：“来一根？”
　　那姿势仿佛是在给人递烟。
　　司酒酒哭笑不得，迟疑半天还是接了过去。
　　她实在太久没有吃过这东西了。穿越前从未喜欢过，这时看到竟也有些嘴馋。
　　云渊等她把糖纸剥完了，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陆栖羽，才闲聊似的问：“刚才的，是药剂？”
　　果然是在这等着。
　　司酒酒也不意外，云渊不问她才更害怕。
　　“算是吧，没什么用。”
　　“什么药效？”
　　司酒酒想了想，把一瓶初级燃烧药剂拿了出来，递给他：“燃烧药剂，接触后能造成类似灼烧的伤害，但效果不怎么好。”
　　云渊把药拿在手里端详，半晌似笑非笑地问她：“还有一种呢？”
　　司酒酒暗叹，果然不能小看这人。
　　“麻痹药剂，应该能造成跟雷击藤差不多的效果，用处不大。”她顿了顿，又补充，“我就是随便做做，放着防身的。”
　　云渊也没说什么，想了半天，问：“卖吗？”
　　司酒酒一时无语。总觉得云渊对着她，好像就只剩下买配方一件事了。
　　云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不管她什么反应，接着补充：“我们也穷。”
　　司酒酒笑了，没有直接答应：“回去再说吧，晶体症的事还没解决呢。”
　　“也对。”云渊赞同。
　　不管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子夜菊，彼此都清楚，司酒酒回去后，重心肯定还是在晶体症的特效药上。
　　见他似乎对配方并不执着，司酒酒微微地吐了口气，也终于放松了些，开始含着棒棒糖玩。
　　其实味道比她小时候吃过的廉价糖果都不如，但吃起来确实很开心。
　　云渊也在那叼着棒棒糖发呆，不知想着什么，直到一根棒棒糖吃完，他又把剩下的棍子咬得啪啪响。
　　“公主殿下，有没有想过，万一晶体症失控了怎么办？”
　　司酒酒抬眼看他。
　　“如果这个病真的解决不了，我们肯定是要走的。”云渊说，“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司酒酒一怔。
　　“不乐意跟着星盗走？”云渊直接戳穿了她的心思，“可行政组也没有离开的路子。‘长天’向来独来独往，这么久了也没来找过你吧？到时候肯定也不会管你。‘巨鲸’的话……还不如跟我们呢，对吧？”
　　司酒酒：“一定要走？”
　　“不然，跟这星球共存亡？当初也没见星盟犹豫。”云渊笑了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地方，放弃是了挺可惜的。但总没有小命重要。我带着这么多人呢。”
　　司酒酒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之前就听刑卿说过，但再一次从云渊嘴里听到，还是会有些心冷。只是她也清楚云渊说的没错，作为“云崖”的掌权人，他这么选择无可厚非。
　　“如何？”见她不回答，云渊又追问了一句。
　　就在司酒酒正犹豫该怎么回应云渊时，陆栖羽的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不休息？”
　　她一抬头，才发现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与云渊之间凝重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就被打散了，见她抬头，陆栖羽便很自然地指了指：“房间里有个床架子，躺下来休息会比较舒服。”
　　这时，云渊终于开口：“护卫哥哥，我们还在谈事情呢。”
　　“半夜还要去找草药，现在应该是休息的时候。”陆栖羽淡淡回道。
　　这话提醒了司酒酒，她这才想起，子夜菊确实是半夜盛开，想要找到，晚上去找更合适。之前她还特意给云渊说了，自己却忘了，反倒是当时在旁边的陆栖羽记下来了。
　　见她不动，陆栖羽微微偏头：“不去？”
　　“去！”司酒酒迅速起身，还不忘跟云渊打招呼，“云老大，我先去休息了，晚上还有正事要做。”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陆栖羽指的房间走去。
　　“哎！”云渊玩似的喊了一句，见她没回头，也不在意，扭头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云渊：“护卫哥哥真的姓陆？”
　　陆栖羽没有回答，直直地对上他的眼：“阁下真的姓云？”
　　云渊的表情如同凝固，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半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陆栖羽也没有追问，转身往房间走去。
　　只有云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多了一分几不可察的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我看那星盗头子不安好心！（哼

第54章  绳结
　　司酒酒是半夜被叫醒的。
　　房间里的床已经烂得只剩半块床板，躺在上面虽然比坐着好，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并没有睡得很沉。
　　一睁眼，就看到陆栖羽伸手比了比，让她不要出声。
　　司酒酒意识还有些混沌，却很听话，没有吭声，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陆栖羽唇上弯起一个的极小的弧度，指了指房间的窗。
　　司酒酒看到他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放下，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窗倒还是好的，为了安全，进别墅时就被关上了。
　　司酒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陆栖羽无声地说：“找药草，从这边出去，不要惊动他们。”
　　司酒酒明白了，本就定好晚上去找药草，陆栖羽显然不想让“云崖”的人跟去。
　　但白天晶兽的袭击还让她有些心有余悸，两个人在这独自行动并不是明智之选。司酒酒蹙眉，同样无声地比划了一下。
　　陆栖羽：“我知道一个地方，不太远。”
　　司酒酒双眼微睁。
　　陆栖羽借着房间的遮挡，看了一眼门外客厅的情况，便走到窗边，拉开了不会被门外看到的一边，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只好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这个角度无法看到在客厅里休息守夜的人，外面的人也看不清他们的情况。
　　“走。”陆栖羽轻声催促。
　　司酒酒没再犹豫，从窗口爬了出去。
　　·
　　两人很快就从后墙翻了出去。
　　走在度假村的小石子路上，司酒酒问：“你说你知道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陆栖羽走在前面带路：“不确定。但那里也许会有你想找的药草。”
　　司酒酒有些疑惑，回头看了看刚出来的院子：“真的不把他们叫上？”
　　“不是很远，先去看看。”
　　听他这么说，司酒酒也没再纠结，跟上一步，却很快就发现，陆栖羽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你来过这里？”
　　“来过。”
　　听到相似的话，司酒酒恍惚想起，白天时陆栖羽确实也跟云渊说过，他曾经来过南五区。
　　却没想到，来的居然就是这个度假村。
　　深夜的度假村显得格外幽静，一点都不像是被晶兽占据的地方，只是这里属于人类的气息同样已被繁盛的植物抹去，更像一个无人的隐秘国度。
　　司酒酒的目光下意识地滑过两旁的别墅小院，突然发现，每个小院门前都挂有名牌。
　　听雨院、秋闲居、孤山阁……看起来跟落霞园倒是有点异曲同工。
　　司酒酒怀疑，这次的签到点，也许就在别墅区的某一角。只是别墅区并不小，放眼往去就是成片荒芜的小院，纵横交错的小道贯穿其间，顿时让她感受到了迅速膨胀的压力。
　　还有两天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两人一直沿着别墅区外圈的小道往山林方向走，小道在半途就逐渐往上，一路上果然没有找到“落霞园”的牌子。
　　一段上坡路后，路边的别墅院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绿化林木，水声也渐有些震耳。
　　陆栖羽说的地方到了。
　　是度假村的其中一个温泉区。
　　小型瀑布自前方山上落下，并不因为度假村的荒废而停歇，两人穿过温泉区的大门，司酒酒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确实是很适合子夜菊生长的地方。
　　陆栖羽却没有停下来。
　　司酒酒跟在他身后，顺着温泉池间蜿蜒的水道往前，石子地面很快就被草丛取代，温泉池也没有了，除了依旧涓涓流动的水道，周围只剩下一片繁茂的野地。
　　黑夜里，要很认真，才能从齐膝高的草丛里找到最初人工堆砌的花圃，却已经无法在丛生的杂草中找出当初特意栽种的植物。
　　陆栖羽又往前走了一段，脚步渐慢，最后终于停下。
　　司酒酒小心地在草丛中走过去，停在他身边。
　　陆栖羽回头，垂眸：“我好像搞错了。”
　　司酒酒的目光却还在四周转悠：“搞错什么？”
　　“我见过一次，本以为会在这里……”
　　子夜菊夜半盛放，花如皎月，蕊如含血，是在黑夜里能一眼就认出来的植物。而这里只有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绿。
　　司酒酒却又往前几步，跑到了一个花圃前蹲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兴奋。
　　“不，找到了。”她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而且，这么多。
　　这花圃将近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一眼望去，都是子夜菊的齿状叶片，数都数不过来。
　　陆栖羽愣了愣，跟上去，看着她手中捏着的叶片。“这是？”
　　“这就是子夜菊。”司酒酒抬头看他，笑道，“只是我们没有赶上花期。总不能一年四季，每天都开花吧。”
　　说着，她又往前走去，很快就有了新收获。
　　司酒酒扭头喊陆栖羽：“你看，这里！”
　　陆栖羽很快就走了过去，果然看到她手里捏着个花苞，因为花萼包裹，在大片的绿色中并不显眼，但苞尖上已经能看到微微鼓起的白色花瓣了。
　　“这个能用？”
　　司酒酒：“大概明天晚上再来，就行。”
　　陆栖羽点头，弯腰辨认了一下子夜菊植株的模样：“我再找找。”
　　“嗯！”
　　司酒酒也找了起来。
　　这时细看，她才发现这一块地里并不全是一样的植物。反而更像是在原有的花圃里，又散乱地种上了撒下子夜菊的种子，于是两种植物连同丛生的杂草拥挤地生长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
　　她往花圃的另一边挪去，很快又找到了一个花苞，比之前还要更大些，估摸着下半夜就能全开，做了标记，又继续往前。
　　这时节大概确实是还没到子夜菊的花期，花苞并不多，盛开的就更少了，快要走到花圃的另一边，司酒酒才找到了两朵开得并不太好的花。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采摘了下来，收进储物空间。
　　“剩下的，大概只能明天晚上再来了。叫上云老大他们，顺便挖点回去种上。”司酒酒将最后找到的花苞标记好，直起身子，回头想要看陆栖羽的情况，却又被花圃边上的大树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棵很粗壮的树，却并不算高，遮天蔽日的树冠从花圃外往里探，粗细不一的气生根如一道帘幕倒挂而下，很是壮观。
　　但吸引住她目光的，是夹杂在那些气生根里的一抹红。
　　看着像是一个绳结。
　　就系在靠近树干的一条气生根上，几乎已经被周围的气生根彻底遮盖，却因为暗红色与左右格格不入，才被司酒酒注意到。
　　她忍不住走近，伸手够了够。
　　系得不高，正好能够着。司酒酒把其他气生根拨开，就看到系在那儿的果然是个绳结。
　　不太大，编得很精致，却是个让司酒酒有些意外的样式。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踮了踮脚，发现确实是她印象里的样式。
　　司酒酒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偶尔会被丢到邻居奶奶家里，总会看到老奶奶在编这样的绳结，编完一个又一个，好像永远忙不完。
　　后来她想要帮忙，缠着让老奶奶教，老奶奶就告诉她，这是安魂结，只要编织的人虔诚，就能让逝者释怀，来生顺遂。
　　可这明明是个度假村。
　　即使已经确认，司酒酒还是忍不住捏住了那个绳结。风吹雨打，岁月冲刷，绳结其实已经有些褪色了，可每一个结都依旧结实，昭示着编织者的真心。
　　半晌，她收了手，有些茫然地回头，发现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停在几步之外，也在看那绳上，平静的目光中似有一丝怀念。
　　心中微动，司酒酒脱口而出：“这是那个村子？”
　　陆栖羽视线自然地转向她，没有任何被揭穿的窘迫，只微微垂眼：“是。”
　　本只是冲动之下问出口的话，司酒酒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猜中了。
　　那天夜里她满心焦虑，问陆栖羽，有没有很努力但做不到的事。
　　陆栖羽说，有。
　　这度假村，就是陆栖羽曾经努力，却终究没能救下的地方。
　　陆栖羽靠近一步，声音平静而低沉：“当时度假村里大部分客人其实已经离开了。但还有这里的员工，和因为信任我们继续度假的客人……将近三百人，都没能活下来。”
　　司酒酒的心也不禁跟着沉了下去。
　　她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陆栖羽的衣角。明明没有用，她却依旧觉得，这样就能给予对方支撑的力量。
　　陆栖羽低头看着她的手，半晌无声一笑，轻轻把衣角抽回。
　　“当时袭击的晶兽，我们后来也都清理掉了。但这附近被检测出地下有零星的晶石矿，无法形成规模，却会不断地吸引晶兽。”
　　所以这里只能被列为警戒区域，成为一个遗址。
　　“这是你们系上去的绳结？”
　　“对。说是……安魂结。”陆栖羽缓慢地点点头，“一个朋友系上去的。”
　　这就说得通了。
　　司酒酒再次看向那绳结。这么长时间，绳结似乎已经彻底绑死在了那气生根上，与大树融为了一体，祭祀着逝去的人。
　　陆栖羽却没有让她继续看下去：“都找过了，回去吧。”
　　司酒酒点点头，跟了上去。
　　快要走出花圃时，她又忍不住回头。
　　离这么远了，好像还能看到绳结上的纹路。
　　交错的红绳灌注了这世上某些人的缅怀和追思，也带着她已经回不去的过去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修来修去不满意还推翻重写了一半QAQ

第55章  签到点
　　第二天，司酒酒把在温泉区附近找到子夜菊的事，告诉了云渊。
　　云渊早就知道他们晚上要去找药草，对两人独自出去也不意外，得知有一花圃的药草，就打算趁着白天先去挖一批，带回去种上。
　　但司酒酒有心要找签到点，便提议从别墅区一路找过去，看能不能再找到点别的。
　　云渊似笑非笑地拿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没有拒绝。
　　早上的度假村要更冷清些，却少了夜里的阴森，因为防着晶兽攻击，一行人没有分开行动。
　　只是让司酒酒失望的是，找了一上午，都没有找到目的地。
　　到中午时，别墅区的几条主道他们都已经走遍了。药草倒是找到了些，但也只是药店里常见的种类，云渊不稀罕，也就全进了司酒酒的储物空间。
　　“097，签到的地方真的在这里吗？”她有些无力。
　　【097：签到点为南五区瑞锦度假村，落霞园。签到时间还剩，三十九小时。请宿主加油！】
　　“难道落霞园不是别墅院子的名称？”
　　【097：请亲亲自行探索哦！】
　　司酒酒本就没指望097会给出什么提示，只是找了这么久徒劳无功，忍不住想调戏一下系统。
　　“我是自己在思考，又没让你告诉我。”
　　【097：……】
　　就在这时，云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殿下，这边没什么新发现的话，到温泉区去看看？”
　　司酒酒回过神。
　　云渊的语气没有催促的意思，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这人真是敏锐得可怕。
　　“行，去温泉区。”
　　司酒酒说着就往回走，一边思考着。
　　这个度假村以温泉度假为主，虽然正门那边还有酒店客房，但“落霞园”这个名字，显然更接近别墅区这边的风格。
　　可她却没能在别墅区找到这个地方。
　　那么就剩下温泉区了。
　　“想什么？”云渊突然凑近。
　　司酒酒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陆栖羽的方向靠了靠，陆栖羽很自然地错开一步，拦在了她跟云渊之间。
　　等对上云渊充满调侃的眼，司酒酒才没好气地回：“还能想什么，想回去后要怎么处理子夜菊，想配方要怎么办。”
　　“哦？”云渊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半晌笑笑，“配方要是确定了，卖给我？”
　　司酒酒哭笑不得：“除了买配方，你还能跟我说点别的吗？”
　　云渊笑得更厉害了：“那公主殿下，想听我说什么？”
　　司酒酒一脸无语。
　　发现陆栖羽往自己看来，云渊才笑了笑，正经地问司酒酒：“只有子夜菊够用吗？不是还差两种药草？这里也能找到？”
　　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找签到点的动作，可能已经被他察觉到了。
　　但她脸上不显，只是淡淡地道：“有子夜菊也行。不过，最好当然是能找到另外两种。”
　　然而，这里其实并没有适合那两种药草生长的地方。
　　司酒酒知道，拿到过药草信息的云渊自然也知道。
　　只是他也没有戳穿：“那就再找找吧。”
　　·
　　因为走的是回头路，路上没有什么新发现，一行人到了温泉区入口，司酒酒才发现，昨晚天太黑了没有留意到，温泉区入口边上就有指引的地图，只是被攀藤植物遮去了大半。
　　心中微动，她看了一眼前面的云渊，便快步走到了地图前，撩起一串藤蔓。
　　陆栖羽一直跟在她身旁，这时终于问道：“这是？”
　　云渊听到了动静，也带着人折返，盯着那一墙的绿叶。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只装作认真地分辨叶片，余光迅速地在地图上搜索。
　　这地图不算详细，别墅区的分布更是简略，只在几条主道旁标注了那一片区域的院子清单，所以司酒酒很快就确定，落霞园确实不在别墅区。
　　地图的另一半依旧被遮盖住，司酒酒没办法，只好放下手上的藤蔓，又去捞另一边的。
　　“这什么？药草？”云渊跟着挑起一根长藤，问。
　　“我在看。”司酒酒知道再拖下去，这人说不定又能看出点什么，更不敢迟疑，目光飞快地掠过地图。
　　这次她终于找到了“落霞园”三个字。
　　就在温泉区，离入口不远。从地图上来看，甚至很有可能他们昨天夜里就曾无意中走过。
　　但司酒酒也知道，如果真的走过，097应该会有播报的。
　　她没敢多看，只记下了大概的方向，就随手丢下捏着的藤蔓：“啧，认错了。”
　　说着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往温泉区里走去。
　　云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挑了挑眉，又拨开刚才司酒酒撩起的那片藤蔓，在地图上看了看，才带着人跟了上去。
　　天色光亮，那一花圃的子夜菊更是跟其他植物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司酒酒简单给众人讲了一下叶片的细节，“云崖”的人才看出了花圃里几种植物的不同，开始埋头分辨，将看起来比较粗壮的植株挖出来收好。
　　司酒酒也和陆栖羽跟着挖了不少，前夜里做过标记的花苞在白天连那一点白都看不出来了，但她还是让人留下，准备晚上再来采摘。
　　只要晶体症没有消失，总会要用到子夜菊，挖回去种植是一回事，但要说急用，还是得靠这些已经开花的。
　　司酒酒挖了一会就怠工了，开始往四周找去。
　　这一看，就又不经意地看到了花圃边上，系在气生根上的绳结。
　　白天里，那已经褪色的绳结要更显眼些，因为旁边的气生根昨晚被她拨开了，活动空间也更大些，这时有风，那绳结便随之轻微摇摆，像在唱一支无声的歌谣。
　　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这才发现云渊也正闲着，在花圃周围转悠。
　　察觉到司酒酒的目光，云渊看了过来：“你们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司酒酒愣了一下。
　　温泉区里有瀑布，水声哗然，这里绝对算不上安静。
　　还是陆栖羽反应更快：“你是说晶兽？”
　　“护卫哥哥就是聪明。”云渊目光还在四周梭巡，“我听说这度假村，当初好像是因为多次遭遇晶兽潮，才被荒废。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应该早被晶兽占据了才是。”
　　司酒酒也反应过来了。
　　云渊说的没错，但从他们进入度假村起，一直没有遇到晶兽。就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废墟。
　　其实整个南五区都是。
　　他们来的一路上就没遇到什么惊险，进入南五区后，更是连晶兽都没见着几只，如果不是后来遇到那几只巨型的晶兽，就跟这里一样。
　　其他人显然也都反应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云渊没有再解释，哼笑一声：“这地方还真有点邪门了，都警惕着点。”
　　司酒酒心里也隐约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目标。
　　这次她终于找到了。
　　不是别墅院子，甚至也不是温泉区里的什么特殊景点，就在离这花圃不远处，一个隐在林间的山坡上。
　　说是园，其实只是个小亭子。
　　因为这个温泉区的小型瀑布在山腰分流，其中一股落到了那山坡上，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天然温泉，度假村就在上面盖了个小亭子，挂上珠帘，美其名曰“落霞园”。
　　“这谁能想得到啊。”司酒酒一边找097吐槽，一边看了看云渊。
　　“怎么了？”陆栖羽似乎一直留意着她，她刚往云渊看去，就听到他开口问。
　　司酒酒连忙回头，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山坡上：“我想上去看看。”
　　虽然不远，但云渊才刚提起晶兽的异常，她也不愿意贸然行事。
　　陆栖羽很快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我陪你去。”
　　·
　　因为并不远，一眼就能看见，虽然看到两人突然往山坡上走有点奇怪，云渊问了一句后也没有多管。
　　两人很快就上了山坡，刚走进亭子，司酒酒就听到097的播报。
　　【097：宿主所在位置为南五区瑞锦度假村，落霞园。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司酒酒没有马上去看奖励，因为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明明不是很高的山坡，走上来后却发现度假村突然就被收进了眼里。
　　比想象还要庞大的度假村里，庭院错落，山水相间，即便是早已荒废，也依旧壮阔。
　　而远处是更开阔的平野，满眼绿意，天地在尽处相融，让人轻易就能想象，日落时分，会是怎样的一副风景。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这里一定很美。”
　　陆栖羽目光凝在她带着惊叹的脸色：“是很美。”
　　司酒酒这才想起，陆栖羽说过，他曾经在这里停留了将近一个月。
　　他一定曾看过比这更美丽的景象，也曾看过比这更残酷的摧毁。
　　“不看了，回去吧。”司酒酒突然不想再看了，转身往回走。
　　陆栖羽没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唇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而两人刚下了山坡，就突然感到周遭的空气一凝，远处传来了一声细长的鸣叫，带起无形的波动，震得人心跳加速。
　　“有晶兽！”司酒酒马上反应过来。
　　陆栖羽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往花圃方向跑去。那边云渊几人也已经聚拢到一起，各自拿出了武器戒备。
　　下一刻，七八只巨大的晶兽从环绕温泉区的山林间窜出，更有从刚才那山坡上直接跳下，像是早有预谋，转眼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第56章  警告
　　司酒酒二人本就离山林更近，即使反应再快，退到半路，也已经来不及了。
　　冲在最前头的两头晶兽已经追至身后，陆栖羽没有再走，回身挥剑，顺势就把司酒酒挡在了身后。
　　但从山坡上跳下的晶兽也已经逼近，察觉到同伴被拦，头一扭，就想绕开陆栖羽扑向司酒酒。
　　司酒酒跟陆栖羽相处久了早有默契，在陆栖羽回头拦截时便迅速后退，同时丢出一瓶麻痹药剂，那企图从后绕过来的晶兽动作微缓，陆栖羽随即退了一步，短剑红光乍亮，本就被拦住的两头晶兽被同时逼退，他趁机抽剑回击，把已经绕到侧后方的晶兽给兜进了攻击圈。
　　至此他已经拦下了三头晶兽，正要护着司酒酒往花圃退，却又有一头晶兽从中穿入，显然想要阻断他们跟“云崖”众人的联系。
　　而花圃附近的“云崖”众人也已对上了堵在另一边的晶兽。
　　眼看司酒酒就要独自对上一头晶兽，还是云渊因为之前闲逛走动，离二人最近，一箭射中那晶兽额头，趁着它吃痛停滞，飞快地冲过去顶上，一边堵住晶兽去路，一边将司酒酒拉开推向花圃。
　　得了喘息的空隙，司酒酒才看清了形势。
　　一共八头晶兽，分由几路包抄，看起来似乎比前一天在外面遇到的还要更强些，所幸有了经验，“云崖”的五个人对上其中四头，也没有太吃亏，迅速调整攻防后，很快就稳住了。
　　而云渊一人对付一头晶兽也不算吃力，且战且退，很快就往她的方向靠近，逐步跟同伴靠拢。
　　只有陆栖羽那边看起来格外惊险。
　　他挡下那三头晶兽时本就离花圃还有一定距离，这些晶兽明显比普通晶兽智慧更高，发现陆栖羽落单后就放慢了速度，攻击间竟也会相互配合，极力地牵制住陆栖羽，明显是想先把他单独扑杀。
　　陆栖羽虽然察觉到了晶兽的意图，但三头巨型晶兽到底还是给他造成了压力，几次移动失败后他就放弃了，开始与晶兽周旋了起来。
　　司酒酒只能看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双剑的攻击似乎也变得更加凌厉，但依旧被三头晶兽缠得无法脱身，看起来险象环生。
　　眼看陆栖羽又一次堪堪躲过晶兽的一爪，司酒酒下意识跑前一步，又丢出一瓶药剂。
　　然而刚被云渊推开，又有三头晶兽夹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知不觉拉开了十几步，初级麻痹药剂砸到地上，效果有限，晶兽的迟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司酒酒咬咬牙就想再往前，却听见一声低吼，本已被云渊困住的晶兽倏然突破阻挡，往她扑了过来，司酒酒本能地后退，云渊也迅速追了过来，又一次把她拉开。
　　“躲好了，公主殿下！”
　　司酒酒被拽得踉跄，站稳了才发现云渊已经重新困住了晶兽，而她跟陆栖羽的距离却更远了。
　　她忍不住蹙了眉头。
　　然而云渊跟晶兽的缠斗非常激烈，看不出一点水分。
　　司酒酒下意识又回头去看另一边的几人。
　　那边已经砍杀了一头晶兽，然而同伴的死亡让另外三头晶兽越发狂暴，“云崖”几人也负了伤，两相僵持，竟谁也没能占住优势。
　　再看陆栖羽，相比之下，以一人之力抵挡住三头晶兽的人竟是最冷静的。
　　司酒酒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很难过去帮忙，她没再犹豫，扭头就往“云崖”几人靠去，停在相对安全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人与晶兽的搏击，很快就找到了空隙，迅速丢出去一瓶燃烧药剂。
　　那几人里，白缜反应最快，一眼看到药剂砸中晶兽，随即一剑往上面砍去，原本难以造成伤害的阔剑竟如切豆腐似的砍了进去，那晶兽仰头长啸，往旁边踉跄要躲。
　　司酒酒又迅速丢出砸出一瓶药剂，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马上就有人跟上。
　　药剂砸落，溅起的药液也沾到了那人身上，他吃了痛却没有躲闪，硬是大喝一声，狠狠地砍下了晶兽的一条腿。
　　那晶兽再支持不住，轰然倒地，瞬间被其他人砍杀。
　　司酒酒也意识到燃烧药剂在这环境下的风险，但她更明白，只有这边的人腾出手来，才能去帮陆栖羽解围。
　　于是几次之后，她开始只往晶兽脚下砸麻痹药剂，同时瞅准时机，把一瓶燃烧药剂丢给了白缜。
　　白缜之前也看到了同伴被溅起的药液所伤，看司酒酒把药抛过来，顺手接住，愣了楞就明白了，借着同伴掩护打开药瓶，直接把药剂浇到自己的阔剑上。
　　剑起剑落，躲避不及的晶兽背后被生生砍出一道血口子，其他人都是一震，马上就有人喊：“司小姐，看我看我！”
　　司酒酒也不犹豫，看准了也给他丢了一瓶，那人依样画葫芦给自己武器上浇燃烧药剂，跟白缜左右夹击，在同伴的掩护下又迅速绞杀了一头晶兽。
　　只剩一头晶兽，五人很快就占住了优势，有人开始往云渊那边补过去。
　　司酒酒跟着移动，看着云渊在同伴协助下迅速压制住晶兽，想了想，又拿出一瓶燃烧药剂丢出。
　　“云老大，接好了。”
　　云渊早留意到司酒酒的举动，也看到了白缜怎么用，只扫了司酒酒一眼，便伸手接住了药剂：“谢了。”
　　有了药剂辅助，众人更是如虎添翼，很快就将晶兽彻底压制，逐一扑杀。
　　最后一头倒下，司酒酒再没忍住，冲到了陆栖羽跟前：“你还好吗？”
　　陆栖羽的气息微乱，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微冷，表情却很平静。
　　若不是手臂上的血已经把他半身的衣服都浸透了，谁都看不出来，他是刚从三头巨型晶夹击中活下来的。
　　看到冲到自己跟前的司酒酒，他眼底的那点冰冷也就消融了，语气淡然：“没事。”
　　“还说没事！”司酒酒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血从狰狞的伤口再次冒出，顿时喉头一紧，咬住了唇，拿出了伤药。
　　陆栖羽稳稳地从她略带微颤的手上抽出那被死捏着的药剂，自己用了，半晌看血逐渐止住，才向她示意：“看，血止住了。”
　　但伤口依旧吓人。
　　司酒酒又拿出了一瓶疗愈药剂，往伤口上撒，直到陆栖羽的衣服又晕出混着淡红的水印，她才终于停了手。
　　“没事。”陆栖羽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又安抚似的重复。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才回头看去。
　　八头巨型晶兽死状各异，将这温泉区边缘的山野气息染上了几分血腥，那一花圃的植物早就在打斗中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另一边，“云崖”几人也刚处理好了伤口，云渊身上沾了血，靠在树干上，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抬眼看来，对她笑了笑，才又看向陆栖羽：“护卫哥哥还好吗？”
　　司酒酒正要开口，却被陆栖羽不着痕迹地按住。
　　“还行。”
　　云渊目光转了转：“果然厉害。”
　　陆栖羽：“彼此彼此。”
　　“这些晶兽不对劲。”云渊没有继续说下去，正了神色，换了个话题。
　　陆栖羽看向那几头晶兽的尸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确实，它们变聪明了。”
　　“云崖”的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不会吧，这是进化了？”
　　云渊哼笑：“谁知道呢，要是都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人都明白了。
　　司酒酒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果这样的晶兽越来越多，就算晶体症解决了，人类恐怕也很难在在这个星球上继续生活下去。
　　云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最后抬了抬下巴，往花圃示意了一下，“药草都毁了，回去？这里不能再留。”
　　司酒酒张了张口，最终又把话吞了回去，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药剂已经不多了，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这种晶兽，继续留下确实太危险。
　　而且……
　　司酒酒的目光落在云渊身上，又慢慢地握住了拳头。
　　·
　　回去的路上还算顺利，在快要离开南五区时，他们又一次遇上了那种巨型晶兽，所幸只有一头，很快就解决了。
　　重新找到停放在南二区的运输器，众人终于在回程的第二天傍晚回到了戒备区。
　　“各位辛苦了。”
　　司酒酒认真地向“云崖”几人道谢。
　　不管如何，这些人到底还是护着她走了一趟，那些拼命也是真的。
　　云渊笑了笑：“公主殿下好好努力，争取早点把药做出来。”
　　司酒酒翻了个白眼，难得地没有回嘴。
　　两边道别，司酒酒跟着陆栖羽走出一段，又突然停下。
　　“你等我一下。”
　　陆栖羽看向她。
　　司酒酒抿了抿唇：“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好。”陆栖羽没有多问。
　　司酒酒扭头便又往回跑去。
　　云渊已经招呼同伴上了运输器，眼看追不上了，司酒酒干脆打开了联络器。
　　刚启动的运输器又停了下来，云渊打开门探出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司酒酒，笑了：“怎么？”
　　司酒酒站定在运输器前，等自己气息缓过来了，才猛地抬眼，死死地盯住他。
　　“云渊，我只说一遍。”
　　云渊挑了挑眉，脸上惯有的戏谑淡去，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
　　“就算晶体症的事解决不了，我也不会跟你离开。我绝不会加入‘云崖’。”
　　司酒酒不是不怕云渊身上的气势，但从度假村里就憋着的一口气让她始终挺直脊背。
　　“如果你还想合作，就拿出你的诚意来，把小心思收好。否则，我也不怕跟‘云崖’为敌。
　　“我有的是跟其他人合作的资本，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也没有给云渊回应的机会，只狠狠地瞪了云渊一眼，转身离开。
　　只有云渊怔在那儿，半晌才笑出声来，看着已经跑远的身影，眼里浮起了一抹深思。

第57章  道歉
　　回去路上司酒酒一直没有说话。
　　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直到回到家里才终于吐了出来，她这才发现陆栖羽还站在身边看着自己。
　　青年沉默得如同一道影子，没有问她回去做了什么，只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司酒酒又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一直绷着的脸有些僵硬，她努力了一下，才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对着陆栖羽低头：“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
　　司酒酒忍不住抬头，她本以为陆栖羽会问她为什么。
　　陆栖羽果然也看出来了。
　　当时在度假村被晶兽围攻，云渊就是故意露出空隙，放任晶兽扑向司酒酒的。
　　也许被晶兽围攻是意外，但很显然，当云渊发现陆栖羽对上三头晶兽时，他确实是动过心思，想让陆栖羽死在晶兽的攻击之下。
　　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司酒酒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听到陆栖羽的话，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了。
　　她看向陆栖羽的手臂：“伤口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
　　司酒酒坚持：“让我看看。”
　　陆栖羽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听话地把衣袖撸了起来。
　　伤口上已经缠上了绷带，但绷带上被血浸过的暗红足以说明一切。
　　晶兽造成的伤口本就恢复得慢，虽然用了特效止血药，但两天时间并没有愈合，狭长的伤口虽然止了血，却还是时不时有积液深处，看着就觉得疼。
　　司酒酒盯着那伤口看了一阵，才又道：“背后呢？”
　　陆栖羽：“背后没受伤。”
　　“晶体症。”
　　司酒酒干脆直接上手，把人转过去，然后就发现，根本不需要拽下衣服。陆栖羽背后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了衣领之上，甚至已经开始往脖子前面长。
　　这几天，她每天都会定时给陆栖羽用药，但很显然，就这么几天，初级炽焰药剂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又或许，受伤加速了晶体症的恶化。
　　司酒酒挪开了眼，转身就往工作间走：“等着。”
　　“司酒酒。”陆栖羽却叫住了她，又重复一遍，“不是你的错。”
　　司酒酒无奈地笑了，深吸了口气：“我知道。”
　　现在确实不是自责的时候。
　　有了子夜菊，中级炽焰药剂就不成问题，司酒酒很快就按惯用的配方完成了配制，把成品分装成六瓶药剂后，想了想，没有停手，又开始配制另一种药剂。
　　——中级恢复药剂。
　　其实这种药剂她早就凑齐了原料，当初为了怼卓冠，也曾经做过简易配方，只是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配方中同样需要加入甘草兰，并不适合批量制作，加上后来甘草兰需要用到炽焰药剂上，更不能浪费，便一直没有尝试。
　　利索地把药草逐一处理好，最后看着剩下的甘草兰，司酒酒终于停了下来。
　　炽焰药剂对甘草兰的处理方式不同，她可以用制药工具辅助处理，但恢复药剂的配方上，还是得靠陆栖羽帮忙。
　　犹豫半天，她还是蹭到门边，小心地拉开了一线。
　　让人意外的是，陆栖羽居然还站在门外。
　　她愣了愣，直接把门打开：“你怎么还站在这？”
　　陆栖羽听到动静就已经转了过来，反问：“不是你让我等着吗？”
　　司酒酒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她当时还憋着一口气，就想着赶紧把药剂配制好，把陆栖羽身上的晶体症解决，随口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一种决心的宣示，却没想到陆栖羽竟然当真了。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工作室里待了多久，更难以想象陆栖羽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多久。
　　心里的愧疚不断翻涌，直到陆栖羽微微勾了唇，司酒酒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被戏弄了。
　　“你……”
　　没等她恼羞成怒地退回去，陆栖羽已经抬手抵住门：“需要我帮忙？”
　　司酒酒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到了他受伤的手臂上，脾气又收了回去，扭头走回桌子前，没好气地说：“来帮我处理甘草兰。”
　　陆栖羽主动跟了过去，却有些意外。
　　“新的配方处理方式不同？”
　　之前他也曾经帮她处理初级炽焰药剂的药草，自然知道晶体症的特效药不需要控温切割。
　　“不是，我做另一种药。”
　　陆栖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好奇，却也没多问，把短剑拿了出来。
　　有他的帮忙，新的药剂很快就配制好了。
　　司酒酒却先把之前做好的中级炽焰药剂给他：“你试试。”
　　陆栖羽依言喝了下去，过了一会，便感觉脖子上有点痒，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感不一样了。
　　“如何？”自己看不到，他背过身，问司酒酒。
　　司酒酒自然看得更分明。
　　就这么一会功夫，刚刚已经长到领子上的晶体已经褪下去了，她把陆栖羽的衣领往下拽，发现晶体的消褪还没有停下。
　　这让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有效。”
　　陆栖羽没再说话，把上衣脱掉，让她能看得更容易观察。
　　药剂果然有效，晶体消褪得很快，只是随着晶体缩小，留在皮肤上的红印子开始加深，直到最后，陆栖羽腰间的晶体彻底消失了，背上那巨大的一块缩到了比硬币稍大些才终于停了下来，外面留着有些碍眼的一圈红印子。
　　希望升到顶点又骤然坠下，司酒酒咬住唇，又拿起一瓶药剂递给陆栖羽：“差一点。”
　　这次起效更慢，但终究是有了反应，最后那点晶体化彻底消失，连同留下的印子似乎都淡了些。
　　司酒酒终于吐出口气，笑了起来：“好了！”
　　陆栖羽偏过头来看她，半晌也跟着笑了。
　　“我就说，你可以。”
　　明明是很普通的话，可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往耳朵里钻，挠得人从耳朵一直痒到心里。
　　司酒酒下意识退了一步，把刚配制好的恢复药剂分装好，塞了两瓶给陆栖羽：“特效止血药的加强版。”
　　陆栖羽愣了愣，刚接过药剂，又被司酒酒推出了工作间：“我还要再配点药，一会给畅叔送去。”
　　“我帮……”
　　没等他说完，工作间的门就关上了。
　　陆栖羽盯着门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半晌无声一笑，把手中的两瓶药剂小心地收了起来。
　　·
　　当天晚上，司酒酒就把药给老畅送了过去。
　　几天时间，老畅父女的情况果然又恶化了，只是比之前运气稍好，苑苑身上的晶体化症状没有危及生命，但也肉眼可见的更虚弱了。
　　司酒酒把药送过去时，父女俩就当场用了药，然而晶体虽有消褪，却没有像陆栖羽那样彻底恢复过来。
　　到第二天早上，司酒酒才收到老畅的消息。
　　老畅的病好了，但药剂用在苑苑身上，药效已经变减弱了。
　　“还是要继续想办法。”切断联络，司酒酒跟坐在餐桌对面的陆栖羽叹了一句。
　　“我也可以出去帮忙找药草。”
　　司酒酒摇头：“行政组和‘云崖’有那么多人，他们会想办法的。而且缺两种药草，想要在短时间里凑齐，太考验运气了。”
　　除非系统又突然给她刷新签到任务。
　　南五区签到任务的奖励很普通，普通得跟这限时五天的签到难度一点都不匹配。
　　但在她缺子夜菊时，系统就给她刷新了一个任务，签到点附近还正好就长了一地的子夜菊，说是巧合，司酒酒是不信的。
　　这系统的签到任务，显然不止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
　　可不管她怎么试探，097就跟出了故障似的，只会回答“不知道”，并且再也没有刷新任务，司酒酒也拿它没办法。
　　比起靠运气找缺失的药草，司酒酒觉得，还是尽快研究出替代配方更实际。
　　“我昨天跟畅叔说了子夜菊的事，他说可以帮忙，但是苑苑的状况不好，他可能暂时没办法过来了。”
　　陆栖羽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我过去找他。”
　　“辛苦啦。”司酒酒笑了，把手里晃了半天的营养液喝掉，最后脸都皱了起来，“等事情解决，我一定、一定要吃顿好的！”
　　陆栖羽：“现在也可以吃。”
　　“那现在还是营养液比较省事。”司酒酒说着，刚站起来，联络器又响了。
　　司酒酒一看到联络人，表情就变了变。
　　陆栖羽敏锐地看了过来。
　　司酒酒接通了联络，云渊的脸跟着虚拟屏幕弹了出来。
　　“我道歉。”他很直接，“那天是我不对，抱歉。我可以补偿。”
　　“有事？”司酒酒很清楚，云渊不可能只为道歉找来。
　　云渊自知理亏，也不介意她的态度：“晶体症的药，之前你不是已经有一个配方了？该做什么，先动起来？”
　　司酒酒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之意。
　　她也知道，想要解决晶体症的事，只靠自己很难做到。云渊有再多的私心，跟“云崖”合作也依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她本也没打算真的跟云渊撕破脸，只是觉得必须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线，云渊能这么干脆地放下身段认错，倒也让她有些佩服。
　　能在这戒备区抢下一席之地，果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司酒酒没有再意气用事，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能补偿什么？”
　　“你要什么？”
　　司酒酒想了想：“你当面跟陆栖羽道歉，然后，来点实际的。”
　　云渊笑了：“行啊。护卫哥哥在吗？”
　　司酒酒直接把虚拟屏幕转向陆栖羽。
　　云渊也不拖泥带水：“那天是我鬼迷心窍了。对不起。”
　　“还请阁下以后记好，什么是不该想的。”陆栖羽淡淡回道，又对司酒酒点点头。
　　司酒酒也被这话里的警告之意震住，偷偷瞄了陆栖羽一眼，才把屏幕转了回来：“你让邢师傅明天下午过来吧，我这边有新配方。”
　　云渊啧啧道：“你看，这不能怪我心动。何况我也就那么一瞬间，后面不还是帮忙了吗？”
　　“你还有理？”司酒酒知道他是在拐着弯表达震惊，只翻了个白眼，“新配方也还不能保证治愈晶体症，我会继续调整。你们也加把劲，最好把另外两种药草找出来。”
　　“行。”云渊也没再多说，跟她约好了时间，就挂断了。
　　司酒酒看着联络器，想了想，又找上了楼敬山，让他同样派人过来。
　　楼敬山早就等急了，听说她又有了新配方，很是意外。爽快地答应会加派人手去找剩下的两种药草。
　　就在司酒酒准备挂断时，陆栖羽却突然走近：“还有一件事。”
　　屏幕两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楼敬山：“请说。”
　　“我们在南五区被一种体型巨大的晶兽围攻，它们之间甚至能相互配合。”陆栖羽说，“而且，我们在南五区只遇到了这种晶兽。”
　　楼敬山听到前面就已经正了神色，听到最后一句，目光顿时沉了沉：“只有这种？”
　　“对，从接近南五区起，我们只遭遇了三次晶兽袭击，都是这种晶兽。”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去查的。”
　　陆栖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司酒酒把联络挂断，才转头看他：“楼敬山要查什么？”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数，却还是忍不住问。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猜中。
　　然而陆栖羽还是说出了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作为警戒区域，南五区本该有大量的晶兽，但现在都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被更强大的晶兽压制吞食；要么，就是被赶出了原有的地盘。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必然会在其他地方出现新地盘和资源的争夺。大量晶兽聚集搏杀，很容易引发精神爆发，最终导致大批晶兽失控。”
　　陆栖羽的声音有些低沉。
　　“虽然南五区离这里还有不近的距离，但一旦失控的晶兽形成晶兽潮，还是会有可能危及戒备区。”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os：我的！想都不要想！

第58章  讨论
　　第二天下午，刑卿带着云渊的“诚意”上门。
　　他显然也知道了内幕，一看到司酒酒身后的陆栖羽，便微微一笑：“抱歉，陆先生。”
　　陆栖羽接过刑卿带来的一大箱药草，淡淡道：“邢师傅不必替他道歉。”
　　司酒酒也不愿意给这位老师傅难堪，只能一边暗骂云渊阴险，让刑卿来说情，一边还是客气地把刑卿请进屋里。
　　行政组那边来的还是卓冠。
　　大概是之前吃过亏，这次他的态度收敛了不少，就算看到司酒酒拿出奇怪的药草，也没再出口质疑。
　　司酒酒对此相当满意。
　　而且她发现，卓冠在药草的处理上明显比之前细致，可见教训还是记在了心上。
　　进展顺利，结束时司酒酒拿出特意留下的五株子夜菊，给卓冠：“只能给你们这点，甘草兰我暂时也没多少，药草的资料之前都给过你们副组，自己再想想办法吧，或者找‘云崖’买点。”
　　卓冠其实从看到两种新药草开始，就在烦恼原料的事，这时见她竟然直接给了几株带根的，有些意外。
　　“……谢谢。”
　　犹豫半天，他终于没忍住，又问出憋了一下午的话：“你这配方就这样教给我们，没关系？”
　　今天这几个配方学下来，他已经很清楚，不管是药草的处理还是配方成分的替换逻辑，司酒酒都有一套独特的经验体系。虽然与现有的制药理论很相近，但明显有更优越的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经验体系，只会存在于某些底蕴深厚的制药世家，由继承人一脉相承，从来不会外传。
　　且不说制药世家的继承人不可能流落在B233这种废弃星，就算有，这些知识都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也不会随便教给别人。
　　司酒酒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一个人又做不了多少，不是你们家副组说的吗？B233也就只剩下戒备区这么点地方了，这是大家的事。”
　　说完，她也没在意卓冠，转身去找刑卿。
　　高级配方的药草还没有着落，要研究出替代配方更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她想先把中级配发改良一下。
　　然而昨天研究了一天，她就发现，想要改良中级配方，也远比她想的要难。
　　不同于初级配方，司酒酒尝试了十多种方案，都没有配制成功，反而糟蹋了不少药草，让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库存雪上加霜。
　　所以在药草种植成功前，她也不敢再胡乱尝试，把剩下的方案思路梳理好，想着今天把拿不准的地方找刑卿问一问。
　　相比起自己摸索，司酒酒觉得，这个时候还是找个有经验的人更快。
　　刑卿对她的思路也很感兴趣，两人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卓冠被冷落在一旁，慢吞吞地将工具药草收好，又听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插口：“你那样不行。”
　　司酒酒愣了一下。
　　“冰南花跟雪芯草是可以一起用，但像你这样，反应完了再跟长英草作用，到最后配制阶段，肯定会失败。”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被打过脸，卓冠说到最后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它们的反应级别相差太大了。”
　　刑卿在旁边也点点头：“确实，如果冰南花跟雪芯草要放在一起用，通常都会留到配制阶段再做反应。”
　　这是司酒酒没想到的。
　　前一天的试验里，因为单一的药草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她其实已经试过把两种药草混合使用，配比也是调整几次后才定下来的。
　　虽然当时那个方案没有成功，但因为前期药草处理上没有问题，加上冰南花她确实不够了解，所以也没意识到，原来在这一步就已经出了问题。
　　而问题的关键——反应级别，显然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制药理论。
　　卓冠看到她的表情就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基础理论吗？”
　　被质疑了司酒酒也不生气，看了卓冠一眼，突然问：“卓师傅有解决的方法？”
　　卓冠目光闪了闪。
　　司酒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卓冠最初的那一句话说得太肯定了。虽然加上后面的理论支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没有亲身实践过，一般人第一反应都不会这样说。
　　尤其是卓冠还在她这吃过亏。
　　顶着她的目光，卓冠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我试过，用醉鱼枝可以降低反应级别，但是不管配比怎么调整，最后那两种药草的作用都会发生变化，所以降低了也没意义。”
　　想过这样处理的人肯定不止他和司酒酒两个。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研究出了新配方。
　　司酒酒却是心中微动：“有没有意义可以再研究，您详细给我说说？”
　　卓冠看了她一眼，最后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
　　之后几天，司酒酒都没在出门，一直在研究新配方。
　　高级配方需要的两种药草始终没有找到，就算有刑卿和卓冠加入，替代方案的研究也不太顺利。
　　倒是中级配方的改良，因为卓冠提供的方法和经验，让她有了新思路。
　　最初的成品药效跟原始配方相近，甚至要更差一些，但有了样本对比，司酒酒就能更好地跟自己原有的经验结合。
　　加上那天之后，刑卿又给了她一份基础理论的资料，有了新的理论支撑，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在鉴定仪器上的数据已经明显比之前的配方有所提高。
　　剩下的就是试验了。
　　司酒酒没再闷在家里，干脆亲自给两家送过去。
　　·
　　“按老畅的意思，子夜菊的生长周期比甘草兰短，再过两天等种下去的植株长好了，用上培养剂，短期内就可以收获一批。”
　　把一部分药剂送到戒备区西部给刑卿，司酒酒跟陆栖羽慢悠悠地沿着商业街往回走，听他说药草的情况。
　　这几天陆栖羽也在忙。
　　带回来的子夜菊已经在院子里种下了，他每天都会找老畅请教种植上的事，也顺便替司酒酒关注苑苑的情况。
　　虽然药效不断减弱，中级炽焰药剂到底还是比初级的要好很多，苑苑身上的晶体化有所改善，病情也暂时稳住了，没有反复恶化。
　　这时听陆栖羽说起培养剂，司酒酒问：“钱够吗？现在要买到培养剂，应该不便宜吧？”
　　“老畅就可以调制，只买原料的话还好。”
　　司酒酒也不管他说什么，边走边低头迅速给陆栖羽转了一笔钱：“那也要给畅叔报酬，不够了再找我要。”
　　陆栖羽看着到账提示上的数字，唇上弯起小小的弧度：“好。”
　　“院子里的甘草兰，我早上也看到有叶片开始变色了……”
　　司酒酒心里盘算着药草的事，不免有些走神，只顾跟着陆栖羽走，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猛地往旁边拽了拽，差点摔倒，还是靠陆栖羽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身旁已经闹了起来。
　　司酒酒定眼看去，才发现差点撞上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衣着干净但有点老旧，这时已经被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摁在了地上，拳打脚踢的，几次想起来都没成功。
　　再往前，好些人就挤在不远处的晴安药店门口，都在往这边看，脸上却是一样的戒备和不忿，谁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放、放开我！我是给我女儿买的！”男子被打得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却没有放弃挣扎，手还死死地捂着衣服口袋，显然是在保护着什么。
　　追打他的两名青年目标也是他的口袋，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下手极狠，那男子被摁住揍了一阵，挣扎的力气就小了，泪水鼻涕混着血，只剩呜呜的求饶声。
　　“这是在干什么？”司酒酒看得心惊，却也没贸然动手。
　　会在商业街上闹的，都不会是什么小事。
　　陆栖羽带着她往前走到晴安药店前，刚靠近，那挤着围观的人就不约而同地挪了挪，警惕地看向他们。
　　司酒酒这才发现，晴安药店门口又排起了队。
　　只是跟之前买药相比，这次排队的人要少一点，却更集中，每个人都紧张地守着自己的位置，好像只要有谁敢越线，他们就会扑上来拼命。
　　凝重的气氛几乎实体化地打到脸上，司酒酒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回头再看那被追打的男子，被血糊了一脸，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青年终于掰开了他的手，飞快地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两人再没有纠缠，丢下男子，扭头就往晴安药店跑来。
　　那男子还在挣扎，却怎么都爬不起来，最后只能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哭声。
　　让司酒酒意外的是，抢东西的两名青年也没把那一包东西收起，到了药店门前，动作反而变得小心翼翼，左右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竟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药店店员察觉到动静探头来看，拿着东西的青年就赶紧上前一步，把那包东西递了出去：“我们给抢回来了。”
　　那店员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费心了。”
　　刚才揍人时气势满满的青年显得谨小慎微：“您客气了。那，我们去排队……”
　　店员点点头，也没管他们，又自回去干活。
　　司酒酒站在旁边看清楚，终于知道他们从那男子身上抢来的，究竟是什么。
　　三瓶药剂，用比平时要小一点的容器装着，药液近乎透明，只泛着淡淡的蓝绿色调。
　　是中级炽焰药剂。
　　“你们这是在排队买……晶体症的药？”司酒酒小声地问离自己最近的人，话问出口时，她也看到了那人手腕上暗蓝色的晶体。
　　“不然还能买什么？”那人打量了她和陆栖羽一眼，有些戒备，却也回了话，“你们不是行政组的人吧，赶紧走。”
　　司酒酒心中一动：“行政组的人才能买？”
　　“当然，现在自己人还不够分呢。”
　　那人看着不远处还趴着的男子呸了一声，“也就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点钱居然想倒卖给外人，要我说，打死了也活该。”

第59章  垄断
　　“这是组里给定的规矩，如果没能把好关，说不定这药明天就会换一家药店出售，我也是没办法。”
　　晴安药店的老板知道得多，也能猜出这特效药的配方出自司酒酒，见她找上门，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只能无奈解释。
　　“因为这个，我听说最近商业街这边，已经有几家店找到组里了。”
　　从晴安药店出来，司酒酒的心情还无法平复下来。
　　在把配方教给两家制药师时，她也曾想过一开始药剂的售价肯定不会太便宜，可能不是人人都买得起，却没想到结果比她设想的还要差。
　　晴安药店出售的药剂是直接从卓冠那里领的。行政组所属，只有他们一家药店出售炽焰药剂。
　　每日限量，初级五十瓶，中级二十瓶，价格极高不说，还仅供应给在行政组内任职的人员，或挂靠的团体和商家。前者优先。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拿到了售卖机会，像晴安药店老板，想买药还得往后排。
　　这也难怪会有人动心想倒卖。
　　而且……
　　“这戒备区说不定要变天了。”陆栖羽低声说道。他陪在一旁，自然知道司酒酒在想什么。
　　想起老板最后的那句话，司酒酒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两人没有过多讨论，很快就到了行政组的办公楼。
　　晶体症特效药研制的事已经交由卓冠负责，司酒酒本也只是来找他的，但把新制的药剂交给卓冠后，她还是打开了联络器。
　　楼敬山显然很忙，但收到联络后，还是特地空下来见她。
　　“司小姐刚才说的要事是指……”
　　司酒酒开门见山：“我今天去了晴安药店。听说，你们配制的特效药，只卖给行政组的人？”
　　“确实如此。”
　　楼敬山听了开头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脸上却不见心虚。
　　“司小姐应该很清楚，配方里用到了不止一种非常规的药草。这些药草，就算现在展开种植也不可能马上有收获，‘云崖’是有一点储备，但也不会卖给我们太多。目前我们这边，主要的药草来源，只能靠大量人手在戒备区外搜寻采集。
　　“药草来源无法稳定，药剂有限，我们肯定要先保障自己的人。”
　　这解释几乎无懈可击，但司酒酒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恕我直言，就算之后药草种植起来，产量稳定了，你们应该也不会放开限制吧？”
　　楼敬山沉吟片刻，没有否认：“对。”
　　果然如此。
　　司酒酒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经历过被星盟放弃，B233的人可太清楚晶体症是什么东西了。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那一天就得病了，如果最终发现只有行政组的人才能购买特效药，就算暂时没有感染晶体症的人，也会犹豫要不要改投行政组。
　　就跟这两天找到行政组的商家一样。
　　他们之前归属的也许是“巨鲸”，也许是“长天”，但之后只会死心塌地跟着行政组。
　　“我还记得之前楼副跟我说的话。”心里有些憋屈，司酒酒的语气也变得尖锐了起来，“我居然天真地以为，您是真的想为戒备区做点事。原来也不过是为了行政组。”
　　“我现在所做，是为了行政组，也是为了戒备区。”楼敬山坦然地看着她，“如今戒备区四家分据，司小姐觉得是一件好事吗？”
　　司酒酒没有直接回答他：“可配方也不是你们一家独有。”
　　“你是说‘云崖’吗？”楼敬山笑了，“司小姐是觉得，他们的药会卖给其他人？”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沉。
　　不需要楼敬山再说，她就能料到，云渊那样的人，当然更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司小姐其实不必考虑太多。”楼敬山也只是点到为止，语气依旧客客气气的，“有特效药，总不会比没有特效药时更差。”
　　·
　　“这时候，找云渊好像也没意义了吧？”
　　离开行政组办公楼，司酒酒打开了联络器，可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只有些茫然地问陆栖羽。
　　陆栖羽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旁，这时才低声道：“你想找他，也不是不可以。”
　　司酒酒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可以找云渊，但确实不会有什么结果。
　　甚至她可以找“巨鲸”，找“长天”。但最后也只会变成各家对制药资源的争夺，结果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才是陆栖羽最初说出的那句话的含义。
　　戒备区的天要变了。
　　司酒酒自嘲地笑了笑：“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得继续研究这配方。”
　　楼敬山的那句话，既是安抚她，也是提醒她。
　　没有特效药，几家星盗随时可以离开，而剩下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楼敬山说的其实没错。”陆栖羽却突然开口，“你没必要想太多。有特效药，才有其他可能。你做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司酒酒一怔，直到对上陆栖羽带着包容和沉静的目光，才恍惚回过神来，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你说得对。”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她竟有些魔怔了，甚至觉得能够以一人之力改变一切。
　　可其实，即使没有特效药，戒备区里的各家势力，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相争。
　　“是我钻牛角尖了。”
　　“是你心善。”
　　陆栖羽这话说得太自然，理所当然得让司酒酒莫名地脸上一热。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着愉悦涌上心头，司酒酒逃避似的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抱怨：“陆栖羽，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陆栖羽跟在后头，看着她有些狼狈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分笑意。
　　司酒酒却不知道，之前的憋屈也早忘干净了，只顾埋头往前走，一不留神差点跟人撞上。
　　“司酒酒？”
　　声音有些熟悉，司酒酒一抬头，就看到了茶一河。
　　自从跟“云崖”和行政组合作，她也就没什么事需要找到茶一河了，虽然也会偶尔联系，却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好久不见。”
　　“是挺久。”茶一河也笑了，视线往司酒酒身后转了转，就已经猜出了她是从哪里过来。“刚去行政组了？我听说，最近那药，是你的配方？”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炽焰药剂，心中微动，没有否认：“对。”
　　“小朋友果然不简单。”
　　“怎么，你也感染了？”
　　“现在没有。”茶一河笑道，“可谁知道哪天就需要了呢？”
　　司酒酒盯着他看，突然问：“特效药，你收吗？”
　　茶一河怔住了。
　　司酒酒却像是怕他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我就能配特效药，你收不收？”
　　茶一河终于确定了她的意思。
　　常年混在各方势力之间，他自然比常人更清楚特效药的价值，司酒酒跟两家势力合作的事他也很清楚，所以怎么都没想到，司酒酒还会找他卖药。
　　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摇了摇头：“我可不敢。”
　　司酒酒目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茶一河却没有错过，又重新露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容：“小朋友，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平时用得上，行政组或者‘云崖’也许还会卖我点面子。可现在这浑水，我是不敢趟。”
　　司酒酒听明白了。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果然如此”。
　　从茶一河的话里，她已经可以确认，在特效药的售卖上，“云崖”果然也有限制。
　　“我是看你好像挺感兴趣的，随便问问。”她没有再说下去。
　　茶一河也就顺着坡下：“不敢不敢，见到你了随便聊聊。毕竟最近行政组和‘云崖’高价收药草的事，大家都知道。”
　　这事司酒酒倒是不知道。
　　但她也只是笑了笑，没再搭话。
　　·
　　茶一河有了顾忌，两人也没聊几句，便各自道别。
　　司酒酒跟陆栖羽并肩往回走，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她已经意识到很多事情是她改变不了的，也很清楚应该做什么，可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
　　陆栖羽也没有再安慰她，直到快到家，才低声道：“万一……药草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
　　司酒酒知道他指的“万一”是什么。
　　她笑了起来：“这我不怕。满大街都是药草，他们垄断不了。何况我们院子里还种着呢！”
　　“那我好好种。”确定她比之前要放松得多，陆栖羽才跟着笑了起来。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家门口，陆栖羽突然目光一沉，司酒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门外墙角处蹲了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有些落魄，衣衫破旧，看起来还有点脏，可一看到两人，双眼就瞬间亮了起来。
　　见他飞快地蹦起来靠近，陆栖羽下意识往前一拦。
　　“司小姐，是我！”那人连忙后退，一边叫道。
　　司酒酒本也已经警惕了起来，听到这话愣了愣，从陆栖羽身后探头看去，半晌才认出来是谁。
　　“晏……林？”
　　那个在东一区流浪，得了晶体症，却因为他们去试药，幸运痊愈的人。
　　陆栖羽这时也认出来了，放下手退开，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看司酒酒认出自己，晏林明显松了口气，却也没敢再靠前，只是有些紧张地开口：“司小姐，你那天答应，如果我们找到足够的药草，可以来找你换晶体症的药。”
　　“这话，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点卡，叹气

第60章  买药
　　主域星，中央研究所，核心研究组三组。
　　组长唐叶黎窝在自己办公室的软椅上，对着通讯中的虚拟屏一脸无奈。
　　鱼初行女士已经隔着星网骂了他快二十分钟，而且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眼看午间休息时间都要结束，唐叶黎终于忍不住打断：“老师！”
　　屏幕里的人顿了顿，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明明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出头，精神好得不得了，微胖的脸因为生气有点发红，目光炯炯地盯着人，显然还能再骂二十分钟。
　　唐叶黎又瞬间怂了，气势弱了下来：“我是真尽力了，上周我亲自去了A637，真的买不到。”
　　“为什么会买不到？缺药草，还是缺钱？你拿出点诚意来，请人家制药师给你做两瓶不行吗！”
　　鱼初行说着，忍不住又骂了起来。“找我之前都干什么去了？药剂就剩半瓶，前期研究就一份鉴定数据，你是故意要吊我胃口？”
　　“我没有……”唐叶黎下意识想解释，又有些理亏。
　　当初看了星网上的讨论弄来三瓶药剂，他就是觉得有意思，知道自家老师肯定会感兴趣，才特意找上鱼初行。
　　谁能想到，一回头，这药剂突然就买不到了呢？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缺药草。”唐叶黎很无奈，“我找过那药店的制药师了，药剂不是他配的。”
　　鱼初行终于听出了一丝不对：“黑市药剂？”
　　“我估计是。店家没承认，说药剂是在其他星域的本家制药师配制的，星际运输出了问题，所以近期供应不上。但这么久，也没听说有别的星系哪家药店卖这个药。”
　　鱼初行终于冷静了下来，蹙起眉头。
　　唐叶黎跟着松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我后来又找二团的人打听，他们说近一个月都只能买到那种初级解麻药剂。而且是店家私下找到他们，一整批药直接交易的。当场结账，价格也提高了，看着像是急用钱。”
　　鱼初行：“来源能查到吗？”
　　“不确定。”唐叶黎斟酌道，“但……我打听过，A6星系周边没有航线出问题，倒是最近对星舰走私查得很严。”
　　“因为什么？”
　　“表面说是例行演练。但听说最近几个下级星在进港检查时，都在星舰上发现了晶体症患者。”
　　鱼初行脸色一变：“晶体症？你是说……B233？”
　　“对。星盟撤离后，那边就被几家星盗盯上了。B233离A6星系本就不远，这两年跟A6的几个下级星，私底下应该还有往来。”
　　“所以你认为药剂是从B233流出来的？星盗里还有这种能人？”鱼初行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唐叶黎被吓了一跳：“别，老师，您冷静点！”
　　“我就去看看，有护卫队呢，星盗不也是求财吗？我有钱。”
　　镜头晃得厉害，鱼初行的脸从虚拟屏幕上消失，唐叶黎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自家老师肯定是风风火火地准备去找护卫队了。
　　“不是星盗的问题！是晶体症！”
　　最后三个字，终于让晃动的镜头静止。
　　半晌，鱼初行的脸重新出现在虚拟屏幕上：“B233有晶体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叶黎叹气：“您想想，就算这药真的是从B233出来的，当初他们既然选择通过药店少量销售，就证明他们的情况应该是稳定的，卖药只是他们的一个经济来源。”
　　鱼初行虽然脾气急，却并不笨：“所以，你觉得是因为晶体症再次爆发了，才导致他们作出改变？”
　　唐叶黎点点头：“只有这样，A6星系发现晶体症患者入境，七号药店的特殊药剂暂停供货，店家私下联系军团成员批量交易……这些才能串联上。”
　　“那就证明，这药剂还真是从B233出来了。”
　　唐叶黎：……
　　不是，你不能这样推断！
　　鱼初行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他们突然批量出售药剂，急着成交，很有可能是为了换钱买药。”
　　唐叶黎微怔：“可……至今都没有能有效治愈晶体症的特效药啊。”
　　鱼初行笑看着他：“就不能是他们自己研究出特效药的配方？”
　　唐叶黎心中顿时一震。
　　又听鱼初行悠悠叹道：“那就再等等吧。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商业街似乎更加萧条了，司酒酒站在路旁，拢了拢外套，快步走进了一家药店。
　　“老板，有长英草吗？”
　　这店看起来有些破旧，门边的橱窗上还留着几条细长的裂缝，像是被什么砸出来的。
　　店家不在，听到声音了，才窸窸窣窣地从药柜墙后转出来。是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却很憔悴的中年女人。
　　大概是没听清，她问：“您要什么来着？”
　　“长英草。”
　　这已经是司酒酒找的第五家药店。
　　虽然早就知道行政组和“云崖”都在收药草，但司酒酒也没料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真的把戒备区内的相关药草垄断了。
　　作为研究材料，两家倒是每隔几天都会给她送药草。只是数量有限，答应了给晏林兑换后，司酒酒想要额外配制炽焰药剂，原料就有点不太够了。
　　尤其是主要产地不在B233的长英草。
　　戒备区外倒也还能找得到，只是不太好找，晏林拿过来兑换的药草里很少见，陆栖羽连着几天出去，也没找到几棵。
　　之前去找晴安药店，老板也说已经没多少库存了，基本都送到了组里，只剩下几棵劣质的，就送她当作人情了。
　　正好今天司酒酒找刑卿讨教，回来路上便想着到别的药店问问，结果无一例外，都说没存货了。
　　这家药店显然也一样，女人愣了下，就露出一丝为难：“这个啊……”
　　司酒酒也不意外，接过话来：“没有也没关系。”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开口，门外就突然闯进来两名男子。
　　两人进来后左右看了看，其中一人直接拽住司酒酒的衣领把她拉开，径直走到女人跟前，将她逼到墙边：“药呢？”
　　“什、什么药？”女人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下意识就想逃。
　　“特效药！”那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摁住，“你前两天不是找‘云崖’的人了？药也拿到了吧？”
　　“没有，我没有！”女人被掐得难受，尖叫着否认。
　　司酒酒刚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这时听到尖叫才回过神来，刚要上前阻止，一眼就看到了那男子手臂上纹着的黑色鲸鱼。
　　是“巨鲸”的人。
　　她又收住了脚步，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轻举妄动。
　　而那跟着进来的另一名男子已经绕到了药柜墙后，很快就从里面揪出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早被吓红了眼，看到母亲的样子，顿时就哇地哭了出来。
　　女人浑身一震，失声大叫：“放开他！”
　　看她失控，抓住小男孩的人就更得意了：“把药交出来，人就还你。”
　　“我真没拿到药，真的，我们还没资格……”
　　“啊——”没等她说下去，那人已经一把将小男孩举了起来，本就弱小的孩子被吓得尖叫出声，将女子的话都打断了。
　　司酒酒看着那在半空中不断扭动的小孩，也不禁心里一紧。
　　女人更是崩溃，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拼命地挣扎，连咬带抓，摁住她的人也有些控制不住，一不留神被她挣脱，女人想也不想就往另一个人身上扑，想要把孩子抢回来。
　　但她一个女人，终究敌不过两个壮年男子，只勉强搂住儿子，又很快地被人从后面绞住了手。
　　女人不放弃地还在往前扑，那人不得不躲闪，手里的小孩也扭动得厉害，最后乱成一团，小孩瞅着机会，猛地张口往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是真用力，那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就把小男孩往外丢。
　　那小男孩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瘦弱，被这使劲一摔，就直接跌了出去。
　　司酒酒再站不住，连忙上前，一把搂住小男孩，顺手就往手腕上一按。
　　能量箭飞射而出，正中那扭住女人双手的男子后背，他吃痛地松手，女人便又迅速逃脱。
　　“哪来的多管闲事！”
　　挨了一箭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动的手，面目狰狞地扭过头来就要抓司酒酒。
　　“干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声呵斥，又是一道能量箭从门外射入，那男子肩膀再中一箭，被冲击力激得退了一步。
　　紧接着，就有人从店外冲了进来，没等店里的人反应过来，就把那两名男子摁倒了。
　　司酒酒搂住浑身颤抖的小男孩，回头看去，才发现站在门外的人，竟是多日不见的云渊。
　　“哟，公主殿下。”
　　云渊显然也看到她了，一边朝属下使了个眼色，一边走到司酒酒跟前，笑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护卫哥哥呢？”
　　司酒酒这时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没有回答，向另一边看去。
　　“云崖”的人已经把那两名闹事的男子绑了起来，推到云渊跟前：“老大，是‘巨鲸’的，怎么处理？”
　　云渊扫了司酒酒一眼，才半弯下腰，看向地上两人：“这招牌上的标志都换几天了？两位不会还以为这是你们‘巨鲸’的店吧？”
　　那两人的气势早就消失，只在地上缩成一团不说话。
　　云渊往一人身上踢了踢：“说话啊，来这想干什么呢？”
　　那被踢的人抖了抖，终于开口：“药……买药。”
　　“把咱们公主殿下都吓到了，这是想买药？”云渊语气是惯有的轻佻，目光却冷地渗人。
　　那两人也不知道司酒酒是什么身份，听了云渊的话只觉得大难临头，更是缩着不敢吭声。
　　因为这样，反而让司酒酒看到了他们脖子后面露出来的成片的晶体。
　　“你们想要晶体症的特效药？”其实心里早有猜测，但司酒酒还是忍不住问。
　　那两人里有一个似乎撑不住了，突然嗷地哭了起来：“我也不想死，可买不到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不想死！”
　　云渊被吵得直皱眉：“哭丧呢？赶紧拉走，问清楚了，丢回去。”
　　“云崖”的人迅速行动，很快就带着两人撤了出去，破旧的店里一下子就空了，只有满地狼藉还能看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那女子这时也终于鼓起了勇气，走了过来。
　　云渊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也怪我们考虑不周，回头我会让人加紧这边的巡逻，你别怕。”
　　“谢谢……老大。”女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一边鞠躬，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手，推了推靠在怀里的小男孩：“去妈妈那吧。”
　　小男孩也不用她教，飞快地扑向母亲怀抱。女人紧张地接住他，又将人死死搂住。
　　司酒酒也终于看清，小男孩脖子和手腕上，成片的暗红晶体。
　　加上刚才那两人的话，她心里也多少明白了。
　　这药店，大概本是依靠“巨鲸”支持经营的，只因为小孩得了晶体症，当母亲的没办法，只能投靠拥有晶体症特效药的“云崖”。
　　这种时候，药店本就是敏感的存在，这一叛离，就引来了有心人的觊觎。
　　她忍不住问云渊：“她既然都投靠你们了，不能给她药？”
　　听到她的话，女人顿时抬眼看来，目光里是难掩的热切。
　　云渊挑了挑眉：“我们也不能什么人来都收。等考察期过了，自然就能排队购买。”
　　司酒酒下意识握住了拳头，最后还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瓶中级炽焰药剂，走到女子跟前。
　　“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女子显然认得这药剂，一看到双眼就亮了，却还是看了看云渊，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我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给小男孩喂了下去，因为过于紧张，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僵硬。
　　司酒酒看着都不禁跟着紧张了起来。
　　所幸小男孩的病情不算严重，晶体很快就开始消褪，女人干脆把他的衣服扒开，等确定晶体彻底消失，愣了好久，终于失声哭了出来。
　　司酒酒垂了眼，揉了揉有些酸的鼻尖。
　　云渊一直冷眼旁观，也没阻止，这时才似笑非笑地问她：“你特地跑这来，就是为了给人家送药？”
　　司酒酒瞥了他一眼：“我来买药草。”
　　“要什么？”
　　“长英草。”司酒酒也没隐瞒。
　　“昨天不是才给你送了一批药草，不够？”云渊说着，扭头就问那女人，“之前好像说这边还有库存吧？”
　　女人还没哭完，却连连点头：“有，有两箱，大概四百的量。”
　　司酒酒心中一动：“卖我点呗。”
　　“给司小姐拿二十。”
　　“我想要一百。”
　　云渊笑了：“不，你不想。”说着，他又看了女人一眼。
　　那女人偷偷瞄了瞄司酒酒，终于还是拉着儿子进去拿药草了。
　　司酒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除了研究新的配方，我也还能做点别的。”
　　“没说不让你做。”
　　司酒酒：“就我一个人，就算你卖我一百，又能怎么样？”
　　云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女人很快就拿着个小盒子回来了，迟疑着递给司酒酒。
　　云渊：“把药钱给司小姐说说。”
　　司酒酒和那女人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那女人先小声开口：“一棵，两千……”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沉。
　　按这个价，二十棵长英草，就要四万。
　　这两个月她的进账虽然增加了，可这个价格，她还真未必能负担得起一百棵。
　　司酒酒也越发明白，为什么其他药店也买不到了。
　　她深吸了口气，咬咬牙：“行，结账。”
　　云渊笑了，示意女人照做。
　　等司酒酒结了账把盒子收起往外走，他才跟着出了门：“公主殿下，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必。”
　　“你一个人，可不太安全。”
　　司酒酒还要拒绝，却发现云渊身边的人已经往自己走来了。
　　“云渊，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司小姐？”
　　司酒酒下意识回头，就看到站在路对面的晏林。
　　晏林很快就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穿着破烂，看着却都健壮精神。
　　几人往司酒酒身旁一站，顿时把“云崖”的人的气势压了不少。
　　晏林却像是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只兴高采烈地跟司酒酒打招呼：“我们正要去找您，您怎么在这？有事要做？需要帮忙吗？”
　　司酒酒慢慢地松了口气，摇头：“没什么事，正要回去呢，一起走吧。”
　　“好嘞！”晏林应得爽快，又扭头看问，“这几位……也一起？”
　　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笑了起来：“不，他们还有事要忙。对吧，云老大？”
　　云渊目光在晏林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否认：“对。”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好久，还是觉得把这段剧情完整发比较好，反正字数也多得很难有榜了，不差这点0v0
　　但我还没有放弃挣扎！各位好心人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呀（比心

第61章  长天
　　被晏林几人簇拥着回到家，司酒酒想起云渊最后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
　　“谢谢你们。”
　　晏林笑得爽朗：“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来找您的，不算撒谎。刚才那位……是‘云崖’的老大吧？”
　　司酒酒点点头，也没多说，视线转向晏林身后的人：“这几位是？”
　　“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晏林也反应过来了，扭头示意几人，“这次东西有点多，现在药草也值钱了，没有储物空间我一个人带不过来，风险也大，所以多带了几个人。”
　　司酒酒其实早就看到晏林几人都各自背了个大包，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这时听到晏林的话，那几人就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把包卸下来，放到地上。
　　逐一打开，司酒酒才发现，总共六个大包，里面装的竟都是药草。
　　雪芯草、冰南花、甘草兰……不管是常规还是非常规的药草，初、中级炽焰药剂的原料几乎都有，甚至还有很多别的药草。
　　可以说，除了少量确实稀有的药草，以及高级配方需要的山雁草和虹玉椒，她当初给晏林列出的药草清单，都能在这找到。
　　“这么多……”
　　这数量实在是有点出乎司酒酒意料。
　　从晏林找到她至今半个月，就来了四五次，但每次带来的药草并不多，通常还集中在某几种，一布包就装完了。
　　因为原料限制，最后司酒酒能给他换的药剂也没多少。
　　像这次突然背来六大包药草，实在有些惊人。
　　晏林呵呵地笑着挠了挠头：“上次不是带回去了十瓶初级药剂和六瓶中级药剂吗？最后有八个人痊愈了，大伙都觉得看到了希望，这些天找药草就更积极了。这不是……想着看能不能再多换点。”
　　“可以。”司酒酒看着地上的药草，“就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如今戒备区两家势力在收药草的事，人人都知道，晏林自然也明白药剂的价值，更知道之前拿药草来换，司酒酒给他的药剂只多不少，这时听她答应就先笑了起来，也没问她能换多少。
　　“没关系，我们可以过两天再来！”
　　司酒酒看着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打开储物空间点了点，最后拿出了大半的炽焰药剂：“这些先用着，三天后再来吧。”
　　“谢谢司小姐！”晏林还没回话，他身旁一个小青年就先喊了起来，其他人愣了一下，也笑着乱七八糟地道谢。
　　“平时随手做下的，你们留着用。”司酒酒笑着又取了几瓶伤药，状似无意地问，“外面……晶体症严重吗？”
　　晏林也没跟她多客气，收下后神色正了正，苦笑：“比戒备区里严重多了。刚开始还会把感染的人赶出广场，后来都乱了。”
　　司酒酒如今也知道了，他说的“广场”，就是当初她跟着陆栖羽去东一区试药时，最初经过的那个废墟。
　　她还记得，当时陆栖羽跟她说，那里最多的时候可能会聚集超过三万人。
　　司酒酒不敢想象，那么多人聚集的地方，乱起来会有多可怕。
　　“不过现在好多了。”刚才抢着道谢的小青年没忍住，又插口，“多亏了司小姐愿意给我们换特效药！现在很多人出了事，都会来找晏林哥帮忙。”
　　司酒酒笑了笑，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她也发现，晏林并没有像小青年那么乐观。
　　大概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那么多的人，司酒酒能做到的，太有限。
　　药草送到，又拿到新的特效药，晏林很快就带着几人离开了。
　　陆栖羽直到傍晚才回来，看到已经被逐一清点，分类整理的大批药草，也有些惊讶。
　　“今天晏林带着人送来的，六大包。”司酒酒还特意给他比划了一下大小。
　　陆栖羽敏锐地反应过来：“这不像是普通人短时间内能收集到的。”
　　自从遇到司酒酒，他做得最多的，其实就是在戒备区外到处找药草，所以他很清楚，靠个人之力采集药草，正常的收获会是什么样的。
　　更不要说像白崖草、子夜菊等非常规药草，生长的地方大多不是普通人能轻松到达，虽然送来的数量也不多，但即便如此，也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做到。
　　司酒酒在清点完所有药草后，也得到了一样的结论。
　　“对。大概是什么人，想通过晏林，从我这换药吧。”
　　陆栖羽想了想，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陆栖羽的话，司酒酒笑了。
　　陆栖羽没有问她有什么猜测想法，却直接问她有什么打算，显然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行政组和“云崖”如今都在争夺草药资源，不可能一次性给她这么多。而且特意借由晏林来换药，也不提别的要求，这行事风格也不像是“巨鲸”。
　　除此以外，在B233上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药草的，就只剩下司酒酒从未打过交道的“长天”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绕这一圈，不过换药的事是我自己答应的，既然他们表现出了诚意，给他们做也无妨。”
　　陆栖羽点点头：“大概是顾忌着你跟行政组和‘云崖’的合作关系。‘长天’出身有些特殊，习惯独来独往，除非必要，确实不太愿意跟其他三家打交道。”
　　“嗯？”司酒酒有些意外，听陆栖羽的意思，好像对“长天”还有所了解。
　　陆栖羽迟疑片刻，才道：“他们前身是B7星系的独立军。”
　　司酒酒更意外了，等着他说下去。
　　“最初是隶属第四军团，派驻B7星系的守军。后来B703星遭遇晶兽潮，守军过去处理，发现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向上层申请援军。”
　　陆栖羽顿了顿才说下去：“当时军方内部出了问题，求援申请一直没有得到批复。最后B703伤亡惨重，大半城镇都被全灭了，守军也死了很多人，还是把唯一的一级晶石矿炸了，消灭掉半数晶兽，才勉强守住。
　　“等军方收到伤亡报告，再想派人过去善后时，B703已经直接宣布脱离星盟独立了。”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人想象里面包含了多少血肉。但司酒酒更清楚，这还不是最后的结局。
　　“后来呢？”
　　“星盟没同意，后来一直派军收复，打了有三四年吧，没打下来，后来B703被逼急了开始反击，策划偷袭B7星系主星上的驻军基地，杀了当时的负责人。”
　　陆栖羽声音低沉，没有波澜的眼里是让人难以发现的沉寂：“驻军群情激愤，启动了跨星际武器，直接把B703炸了。
　　“B703上几乎无人生还，只有执行外防任务的小队带着当时在空港准备出发的运输舰侥幸逃生，之后成了流浪的星盗，直到两年前B233被星盟放弃。”
　　司酒酒长长叹了口气：“难怪，当初他们会跟行政组合作封锁南四区。”
　　同是四团出身，同为弃子，面对危及整个星球的事情时，还是选择了出手。
　　如今虽名为星盗，他们却始终没有接受自己是星盗的事实，也不愿与其他星盗多往来。
　　“那这药就更应该做了。”
　　陆栖羽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司酒酒在想什么，眼神微暖：“也未必就是‘长天’。说不定就是晏林他们自己找到的。”
　　之后两天，除了继续研究新配方，司酒酒都在制作要给晏林的炽焰药剂。
　　第三天早上，晏林如约上门。
　　这次他身边只跟着上次的那个小青年。
　　等看到司酒酒拿出的两箱药剂后，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惊喜。
　　“谢谢司小姐！”小青年简直是把这话挂到了嘴边。
　　司酒酒对他笑了笑，极随意地问晏林：“你们能拿到多少？”
　　“三成……”
　　晏林下意识回答，一出口就知道坏了。
　　他把箱子重新合上，有些尴尬地看着司酒酒：“司小姐，我……”
　　“没关系。”
　　晏林一怔，半晌才振作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有意想瞒您，只是我们真的太需要特效药了。可这药草不好找，大伙都很努力了……”
　　“你们能拿到三成？这里有两百瓶特效药，初级跟中级各半，算下来，你们至少能拿到五六十瓶了。”
　　晏林低下了头。
　　“是‘长天’？”
　　晏林听到她的话，才又抬起头，迟疑片刻：“他们没说。”
　　但显然晏林认出来了。
　　“他们不说，你和我自然也什么都不知道。”司酒酒意有所指，又笑了笑，“只要你们找到足够的药草，都可以来找我换药剂。我不管药草来源。”
　　晏林睁大了双眼。
　　司酒酒又补上一句：“只要我能做得过来。”
　　晏林却已经激动了起来：“谢谢！”
　　之后没几天，晏林又送来了一批药草，司酒酒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给他换了炽焰药剂。
　　但从晏林带回来的消息，司酒酒也更确定，中级配方对已经严重恶化的晶体症患者来说，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之前她改良的中级配方，在经过行政组和“云崖”多方试验后，终于确定药效要比原始配方更好，也没有明显的不良影响，所以如今大家制作时都已经换上了新配方。
　　于是她的研究，更多就放到了高级配方上。
　　缺的两种药草一直没找到，司酒酒都已经怀疑，B233甚至是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没有那两种药草。
　　但没有根据，她也无法把游戏里的配方直接告诉刑卿和卓冠，只能一边自己研究，一边找刑卿恶补相关的制药理论，争取尽快将游戏经验和实际理论融合，研制出有效的配方。
　　而另一边，有中级配方在前，刑卿和卓冠也都在这个基础上努力研究改良。
　　只是始终没有进展。
　　随着时间推移，苑苑的情况还是无法避免的又开始变差了，每次跟老畅通话，司酒酒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直到晏林再次带着药草上门。
　　这次送来的药草不算多，但还有别的东西。
　　司酒酒看着晏林身后的小青年放到桌子上的仪器，有些意外：“这是……”
　　“制药工具，听说是现在星盟比较受欢迎的款式，觉得您可能用得上。还有，我看这次好像多了几种新药草。”
　　晏林说着，又从兜里掏出来两瓶药剂：“这是当年晶体症刚爆发时，星盟专家研制的，因为没什么效果，就废弃了。说是也给您看看。”

第62章  新配方
　　陆栖羽回来时，发现司酒酒正对着两瓶暗蓝色的药剂发呆。
　　目光在地上的两袋药草上转了转，他问：“晏林来过？”
　　“嗯，带来了两瓶药剂，说是当年星盟专家针对晶体症研制的，但因为没有效果，所以废弃了。”
　　陆栖羽目光在那两瓶药上转了转：“有问题？”
　　司酒酒若有所思地道：“有点奇怪。”
　　因为好奇当初星盟专家究竟研制到了什么程度，也想试着从中找到新的灵感，送走晏林后，她就开始研究这两瓶药剂。
　　结果却有点出乎意料。
　　仪器给出的鉴定数据，这药剂跟当初刑卿送来的那瓶从黑市购买的“特效药”相当接近。
　　而经过这些天的学习研究，她甚至可以确定，这药剂的成分，比那瓶药剂还要更接近中级炽焰药剂的原始配方。
　　只是配制者可能并不知道甘草兰和子夜菊的存在，虽然经过调整配比，最终成功配制出了药剂，却无法达到目标效果。
　　“已经到这一步，按理他们当初至少应该是找到了解决晶体症的方向，不然不会建构出这样的配方。”司酒酒给陆栖羽解释，“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因为无效就直接放弃？”
　　陆栖羽的目光沉了沉：“也许就是因为无效，让他们把之前的结论推翻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司酒酒抬眼，“但是你记得当初邢师傅送来的特效药吗？”
　　陆栖羽看着她。
　　司酒酒：“星盟放弃了，现在却又有一个极其相近的配方，通过‘巨鲸’出现在了黑市里。仅仅替换了药性相近的药草，加上了缺失的甘草兰和子夜菊，几乎没做任何多余的调整，有点……太巧合了。”
　　简直像是认定了这个配方构成有效一样。
　　她说到这，又停了下来。
　　其实不仅仅是特效药的事。她没忘记，之前那些有问题的解毒药剂，也是出自“巨鲸”。
　　特殊的配方，还有配方里使用的非常规药草，这一切总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然。
　　可这种不自然，又是她无法向陆栖羽解释的。
　　最后司酒酒只能笑着摇摇头，把两瓶药剂收起，走到两袋药草前：“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星盟专家，肯定都是顶尖的制药师吧。”
　　说不定会知道很多她这种半吊子不知道的东西，配方研制和放弃肯定都有他们的道理。
　　陆栖羽想了想，道：“当初星盟的专家组，应该是由中央研究所和两大制药集团联合组建。”
　　司酒酒刚蹲下去翻药草，闻言随口问：“都有些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楼敬山会知道吗？”毕竟，行政组当初可是官方组织。
　　陆栖羽：“大概不知道。除了对外发言的代表，专家组名单没有公布。”
　　“好叭。”司酒酒也没觉得太失望，这本就只是一种感觉，没什么依据。
　　“你想知道？”
　　“能找到的话……”司酒酒应着，突然手上一顿，叫了起来。
　　“怎么？”陆栖羽一下子站起。
　　但他还没走过去，司酒酒就先回了头，有些惊喜地朝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看！”
　　陆栖羽定眼看去，才发现她手中的药草有些奇特。
　　小臂长的藤蔓，上面结着十来个拇指大的果子，月牙状胖嘟嘟的，绿里透着橘红。
　　因为最近一直在找，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虹玉椒？”
　　“对，没想到居然被他们找到了。”司酒酒扒拉了一下布袋，发现里面的虹玉椒也不多，大概就七八根。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四五种，不在她给出的清单里，但都算得上是比较少见的药草。
　　陆栖羽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盯着双眼都亮了起来的人看了一会，才拿起另一根虹玉椒：“回头问问老畅，这能不能种。”
　　司酒酒注意力还全在两袋药草上：“现在就差山雁草……”
　　她自言自语地念着，又突然停手。
　　陆栖羽很自然地看向她。
　　司酒酒从刚放到一边的药草里拿起一棵：“我有个想法。”
　　那是一种叫千星果的植物，是这个世界独有，而游戏里没有的药草。
　　因为药性跟山雁草有相似之处，之前她就曾想过用它替代高级配方中的山雁草。只是千星果的药性更为复杂，她设计了很多方案，试验下来都没有成功。
　　但现在找到了虹玉椒。
　　“而且晏林还送来了两台制药工具，里面有一台小型蒸馏器，我觉可以试试……”
　　构思一旦成型，司酒酒就有点坐不住了，简单地把药草分类好，带着虹玉椒就进了工作间。
　　陆栖羽被丢在原地，指尖微蜷，有些难得的茫然。
　　但透过工作间的门看着里头已经迅速忙碌起来的身影，他又很快地，把眼底淡淡的失落藏了起来。
　　·
　　试验比司酒酒想的要更难些。
　　当初在游戏里，制药过程需要用到蒸馏器的配方很少。这工具原本主要是调香师职业使用的，后来出现在制药师职业任务的奖励中，玩家才意识到制药也能用。
　　作为职业玩家，司酒酒倒也用过，只是确实也用得不多。加上千星果也是新的药草，药效复杂，她需要不断地尝试各种处理方式。
　　陆栖羽敲门时，司酒酒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在工作间待多久了。
　　只记得陆栖羽强硬地给她塞过营养液，刚开始还劝她去休息，但没成功。
　　后来她累了就直接在工作间里趴着睡，醒来时身上总会好好地盖着薄被。
　　怔怔地看着鉴定仪器给出的数据，司酒酒半晌才扭头，便看到陆栖羽站在工作间门口，指了指外面：“晏林来了。”
　　司酒酒又愣了愣。
　　“啊。”
　　她忘记要给晏林配制兑换的药剂了。
　　·
　　“不好意思！”司酒酒一脸尴尬地道歉，把之前备下的药剂全拿了出来，“先给你一半，剩下的我明天给你送去。”
　　晏林其实也有些意外。
　　之前几次，司酒酒都能在一两天内配制出相应的药剂，看起来非常轻松，显然那个数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压力。
　　可这次明明兑换的药草少了，司酒酒交出来的药剂却不到一半，看起来还显得格外憔悴。
　　“没关系，司小姐要是太忙，我可以过两天再来。”
　　司酒酒更尴尬了，但她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忘了。“不不，明天就能做好。”
　　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盯着晏林：“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晶体症恶化得比较严重，用了目前的特效药却没有效果的？”
　　晏林怔了怔：“这样的人有不少……”
　　“我这有一种新药剂。”司酒酒双眼里多了一分认真，“不能保证药效。你能不能替我找找，有没有愿意试药的人？兑换的药剂，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
　　第二天傍晚，司酒酒带着配制好的药剂，在陆栖羽的陪同下出了戒备区。
　　东一区的废墟气氛比之前果然要更沉重些。
　　能看到的人明显比之前少了，也更安静。随处可见坐在坍塌的建筑角落里，满身布满晶体的人，死气沉沉的脸上带着警惕和阴沉。
　　两人往之前遇到晏林的地方去，没走多远，就有人从路边的废弃饭店里出来，主动问：“司小姐？”
　　司酒酒看了一眼那废弃饭店，里面还聚了十来个人，看起来比这周围很多人都要精神。
　　察觉到她的戒备，那人笑了笑，往身后指了指：“晏林哥说您今天会过来，怕您找不到他，一直让我们留意着呢。”
　　司酒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前方路上，有好几个建筑里都有人探出头来，明显是在往这边看。
　　“晏林呢？”
　　“他在广场东边，我带二位过去。”那人说着，便转身领路。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微微点头，她才跟着走了过去。
　　那人也没说谎，很快把两人带到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楼房，晏林就坐在楼下，看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司小姐！”
　　等领路的人离开，司酒酒才笑着打趣：“没想到，你还有手下了？”
　　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是托了您的福。大家知道我能从您这换到特效药，所以平时也愿意跟着我干。”
　　陆栖羽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司酒酒却不在意：“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楼上。最近太乱了，我怕坏了您的事，也不敢随便找人，找的我以前一个兄弟的姐姐。”
　　晏林说着，把两人往楼上领，“那兄弟早两年死在晶兽手里，姐姐挺能干的，一个女人在这都活得好好的，得了晶体症，恶化成那样，换成别人早就熬不住了，她还一直硬撑着。昏迷的时间多，昨天赶上清醒时我问了，她说愿意。没有药都是要死，不成也不怪您。”
　　听到最后一句，司酒酒抿了抿唇。
　　理论也好，鉴定数据也好，她都觉得自己这次成功的几率很高，配制出来的药剂应该是有效的。
　　但到底是换了一种成分，再有把握，也只是停留在理论上。
　　“会有效的。”陆栖羽低声在她耳边道。
　　出来前，他已经听司酒酒说过药剂的情况，这时更清楚司酒酒在想什么。
　　司酒酒微微点头，跟在晏林后面进了屋。
　　晏林说的姐姐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晶体几乎已经把她大半身体都覆盖住了。
　　药剂喂下去没多久，女子的呼吸就变得有些重，身上的晶体太多了，一时间看不出什么变化。
　　又过了一会，围观的三人都发现女子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痛苦。
　　司酒酒的心提了起来。
　　“有效！”晏林突然叫了一声。
　　司酒酒看了过去，才发现女子手腕上的晶体确实在缓慢地消融。跟初级和中级药剂有点不同，不是从边缘开始消褪，反倒更像是冰雪融化。
　　渐渐的，女子看起来更痛苦了，甚至小声地申吟了起来，可晶体消融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直到这种消融彻底停止，女子身上的晶体化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变，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再□□，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大概是因为跟痛苦对峙，身体有些紧绷。
　　“药还能用吗？”晏林之前也经历过试药，加上这些日子见得多了，知道特效药一次至少可以用两瓶。
　　司酒酒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先等等。”
　　三人一直等到了深夜。
　　直到女子的呼吸平缓，看起来不再痛苦，司酒酒才又给她喂下了第二瓶药。
　　这次女子的反应要小很多，晶体的消融却更快，没多久，表面可见的晶体就已经全部消失了。
　　晏林：“这是，好了？”
　　从表面看似乎好了，但人还没清醒。
　　司酒酒想了想，扭头问陆栖羽：“我们在这等一晚？”
　　陆栖羽自然不会拒绝。
　　·
　　第二天临近中午，女子才终于醒了一会。
　　她看起来还很虚弱，意识也有些迷糊，只含糊地说了句“谢谢”，便又昏睡了过去。
　　但等了一晚上的三人都明白，这药剂显然是有效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晶体症真正的特效药。
　　晏林因此看起来比司酒酒还激动，话都说不完整。
　　除了补足之前兑换的药剂，司酒酒最后又给给了他八瓶新药剂。
　　“一半给你们，算报酬。另外四瓶，算是制药工具的谢礼。”司酒酒没有明说，但她相信，晏林知道是给谁的，“如果可以，替我问一问，那几串虹玉椒是在哪找到的。”
　　晏林连声答应，司酒酒也没让他送，跟陆栖羽并肩往戒备区走。
　　一边走，一边又给楼敬山和云渊发消息，说了新药剂的事。
　　陆栖羽跟在她身旁，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这次不打算告诉他们。”
　　司酒酒垂眼：“本来是。”
　　当时见到晏林，提出要求时，她确实是想过，把这个配方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感染的人太多了。”
　　一路走来，在这片废墟里看到的晶体症患者，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由此可见，戒备区里也不会少。
　　她一个人的能力太有限了。
　　“这个配方没有子夜菊。甘草兰我们已经开始种植了，野外虽然少，也不算难找。其他药草更是常见，唯有虹玉椒还不确定，但暂时是掌握在‘长天’手里。”司酒酒已经盘算了一晚上，“这样就算把配方告诉行政组和‘云崖’，他们应该也很难像之前那样垄断。”
　　司酒酒觉得自己现在更能明白楼敬山当初说过的话。
　　就算真的无法改变现实，有特效药，总比没有的好。
　　·
　　因为没有需要现场示范的特殊手法，所以司酒酒也没让两家制药师再特地跑来学，只把配制方式给楼敬山和云渊发了过去，又让他们有空可以派人来取虹玉椒。
　　她可以给他们分两根。
　　两家显然对此非常重视，两人刚回到家，他们派来取药草的人也到了。
　　司酒酒也不管他们如何，重新配制了一份高级炽焰药剂，就又带着陆栖羽往下三街去。
　　苑苑用了第一瓶药就恢复了大半，老畅喜极而泣，直抓着司酒酒的手一迭声地道谢。
　　司酒酒趁机把虹玉椒拿给他看，老畅只说需要查资料，但回头一定帮她种起来。
　　到了晚上，用了第二瓶药剂，苑苑身上的晶体也彻底褪去，看着小女孩体征平缓，司酒酒才松了口气，跟老畅告辞。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下三街，司酒酒就先收到了卓冠打过来的通讯。
　　“小丫头，你这配方做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两天家庭活动真是太难了嘤嘤，我要努力存稿！

第63章  问题
　　因为本就在外，离行政组不远，司酒酒接到通讯后，直接带着陆栖羽去了行政组的办公楼。
　　卓冠早就等着了。
　　他的工作室很大，看起来平日在这里面工作的应该还有他的副手、助理一类，但这时都没在，只有桌面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配制炽焰药剂需要用到的药草。
　　因为虹玉椒稀少，失败两次后他也不敢再动，看司酒酒真的马上赶来，语气虽然还有些生硬，脸色却已经缓和了。
　　其实之前通讯时，司酒酒就已经很惊讶。
　　因为除了蒸馏比较少见，高级炽焰药剂的整个制作过程里都没有其他特殊的工序，更不像之前的雷击藤或子夜菊，处理方式操作精细需要手把手教，所以她才会选择直接把配制方法交给他们。
　　要不是卓冠的脸色不好看，甚至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我怀疑你骗我但我这次不敢说”的小心思，司酒酒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这是失败的原液？”她看到了摆放在一旁的两管液体，都是蓝绿色的，跟成品很接近，但有些浑浊。
　　“对，到反应阶段就失败，药草之间配比明显有问题。”
　　司酒酒又问了他拿到的配制方法，却发现，的确就是自己给楼敬山的。
　　“你再做一次给我看看？”
　　卓冠冷着脸看了她半晌，终于挑出药草，开始配制。
　　行政组自然也有蒸馏器，看起来比“长天”送给司酒酒的要大一些，像是老旧的型号，但司酒酒检查后发现，该有的功能都有，需要设置的数值也都能设置。
　　因为在自己试验过程中，千星草的蒸馏步骤问题最多，所以来之前她本猜测这也许是失败的原因，但这时就发现并不是。
　　甚至不是其他原因。
　　自从被她打脸后，卓冠在药草处理上认真了不少，因为虹玉椒难得，试制阶段更是小心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司酒酒的方法执行。
　　毕竟是资深制药师，司酒酒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然而到最终配制阶段，还是失败了。
　　“我没做错吧？”卓冠问。
　　明知他只是性格使然，司酒酒还是觉得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但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摇了摇头，接过卓冠刚配制的药液。
　　跟之前的失败品一模一样。
　　整个配制过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陆栖羽也一直在旁边陪着，看司酒酒蹙眉，低声问：“你能用这原液再配制一次吗？”
　　司酒酒摇摇头。
　　在游戏里，配制失败直接就会生成“失败的药剂”。在现实世界，这些药液其实也已经是一种成品，只是没有达到效果而已。
　　她迟疑了很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虹玉椒，扭头问卓冠：“其他药草我能用吗？”
　　卓冠也看出她要做什么，没有阻止。
　　司酒酒当场配制了一份高级炽焰药剂。
　　相同的工具，相同的设置，相同的处理手法，卓冠一直盯着看都没有吭声，直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司酒酒把药剂给配成了。
　　“你做了什么？”卓冠的脸色都变了。他也已经意识到，好像不是配制方法的问题。
　　司酒酒也很茫然，将配制好的药液分装成六瓶药剂递给他，沉思良久，“你再做一份。”
　　“三次失败，应该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司酒酒知道他是心疼药草，又掏出两颗虹玉椒：“你来处理药草，最后的配制我来。”
　　卓冠反应过来了，知道她是想要找出问题所在，没再说话，也不碰她拿出来的虹玉椒，径自哼哧哼哧地开始处理药草。
　　司酒酒看看他，又偷偷看了陆栖羽，把那两颗虹玉椒收回去，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对陆栖羽笑了笑。
　　卓冠很快完成了药草的处理，司酒酒接手配制，这一次终于有了不同。
　　她配制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要失败了，原液果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起反应。
　　“那就是在药草处理阶段就出问题了。”
　　卓冠：“我的处理手法没出错吧？”
　　“……没有。”
　　司酒酒也想不明白。要么是常规的处理手法，要么是工具加工，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她偷偷给刑卿发了个消息，没过多久，那边也回复了。
　　刑卿在配制时，果然也失败了。
　　问题陷入了僵局，一时找不到问题所在，司酒酒只能先跟陆栖羽离开。
　　但回到家她也放不下。
　　好不容易研制出了配方，司酒酒怎么都没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所以，这配方其实是错的？
　　陆栖羽看她直接进了工作间，却呆坐在工作台前什么都没做，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要急，至少你是能配制的。”
　　司酒酒被提醒，也回过了神来。
　　确实，她配制这药剂就很顺利。整个反应过程，药液的变化几乎都跟游戏里一模一样，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替换了药草，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心思调整配比，她都要以为自己做的就是原始配方。
　　所以，问题在她自己身上？
　　司酒酒下意识换了一个角度思考。
　　显然现在问题是出在药草处理阶段。
　　她用了卓冠的工具，最后还是配制出来了，所以工具处理的部分应该也可以排除。那剩下的，就是手工处理的部分。
　　这配方中大部分药草都跟初、中级配方相同，处理方式也差不多，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虹玉椒了。
　　司酒酒摸出了一根虹玉椒。
　　本就不长的藤蔓，上面的果子已经被她薅了一小半，剩下的依旧水嫩可爱。
　　她突然心中一动。
　　“陆栖羽，你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个。”
　　陆栖羽走了过去，发现司酒酒的意思居然是让自己模仿她的手法进行切割处理，有些意外。
　　但司酒酒没有马上解释，只是详细说了注意事项，又认真地示范了一遍。
　　陆栖羽手指灵活，学得也快，上手就处理好了。
　　司酒酒把两份虹玉椒单独放开，又自行处理起其他药草。
　　到最后配制阶段，陆栖羽也有了猜测。
　　果然，用司酒酒自己处理的虹玉椒很顺利就配制完成了，但换上陆栖羽处理的，失败了。
　　“还真是。”司酒酒坐了下去，望着两瓶药剂有些失神。
　　其实在研制过程中，她就曾有过一闪而过的疑惑。
　　行政组和“云崖”，也许还要加上陆栖羽和东一区废墟里的人，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可见这虹玉椒确实不常见。
　　但放到浩瀚宇宙和历史长河中，司酒酒就不相信，从来没有人研究过这植物。
　　明明只需要用普通的手法来处理就好。
　　现在她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虹玉椒，并不仅仅是用普通的手法处理就行。
　　见她又陷入了沉思，陆栖羽没再问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好久才无声地退了出去。
　　·
　　这一晚上，司酒酒都在制药。
　　直到临近午夜，她才拨通了刑卿的通讯。那边接得很快，刑卿显然也还没睡下。
　　“邢师傅，今天那个配方，有个想法要请您试一试。”
　　“你说。”
　　“我想请您在处理虹玉椒时，用配制阶段使用精神力的方式，引导它发生第一次反应。”
　　这是司酒酒研究了一晚上后得出的结论。
　　之前她就曾听刑卿说过，制药师需要用精神力激发药草之间相互反应来完成药剂的配制。
　　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按照游戏里的操作来制药，也没遇到问题阻碍，所以从未考虑过精神力的事，只当是自己有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现在高级配方的配制出现问题，司酒酒在把所有条件想了一遍后，终于把目光放到了精神力上面，并且在一次次的配制中，找到了精神力运转的轨迹。
　　她不是没有没有精神力。而是像当初刑卿替她找的理由一样，只是身体形成了本能的习惯，不需要再刻意调动。
　　于是在不经意间，她在处理虹玉椒时，也用上了精神力。
　　因为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司酒酒花了不少功夫，加上刑卿细心求证补充，才终于讲清楚处理虹玉椒时精神力的运转方式。
　　刑卿很快就挂断了通讯去试制，没多久就回了过来。
　　“成功了，但……对精神力的要求很高。B级以下的制药师恐怕做不到。”
　　但至少找到了解决方法。
　　司酒酒想了想，也没管时间，直接又给卓冠打了通讯。
　　卓冠看起来是被吵醒的，接通时语气很差，但听清她的话后就清醒了，很快去了工作室，压着暴躁把处理方式给弄明白了。
　　后半夜，司酒酒就收到回复，卓冠也配制成功了。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司酒酒的心情却无法避免地有些沉重。
　　因为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会制药，掌握独特的配方，了解非常规药草，以及跟老畅讲述有明显出入的行迹……
　　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原主恐怕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
　　陆栖羽第二天起来时，就发现司酒酒的精神有点萎靡。
　　“不顺利？”
　　司酒酒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扯了个笑容：“找到解决方法了。没怎么睡，有点困。”
　　陆栖羽其实能看出来，眼前人并不仅仅是困。
　　但也没有戳穿她。“那回头再睡一会。”
　　司酒酒叼着营养液的瓶子，软软地趴在餐桌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晏林就在这时上门了。他这次没有带药草，身边还跟了个清秀干净的女子。
　　司酒酒刚开始还认不出来是谁，直到女子一脸感激地道谢，才认出来，是那天试药的人。
　　等道谢结束，晏林才说起正事：“司小姐，我问过了。那虹玉椒是在南四区找到的，不难找。”
　　司酒酒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难怪之前大家都没找到，因为行政组和“长天”把南四区给封锁了。
　　之前去南五区签到时，他们也是绕着封锁区，从南四区西侧过去的。其他人看到晶体症的相关警示，更不会故意突破封锁线。
　　大概是“长天”的人知道她想找这种药草，又对南四区比较了解，所以才会冒险进入封锁区域寻找。
　　而且还真找到了。
　　听说不难找，司酒酒也松了口气，把半夜准备好的记忆球拿了出来。
　　“替我把这个东西交给‘长天’吧。顺便带一句话。”她笑了笑，“就说……希望他们真的跟别人不同。”
　　晏林下意识接过记忆球，有些愣住。
　　倒是他身后的女子反应更快：“司小姐，这东西经过我们手没关系吗？”
　　司酒酒有些意外，这名叫青娅的女子比晏林聪明。
　　“没关系。这确实是晶体症特效药的配方，你们要是有信任的制药师，让他学了也无妨。”
　　晏林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双眼睁大：“您就是我们信任的制药师。”
　　司酒酒笑了。
　　“之后还是一样，只要找到药草，都可以来我这换特效药。”她想了想，“你们可以把我这话传出去，不管是谁都可以。”
　　青娅截住了晏林的话，替他回答：“我们明白了。”
　　·
　　配方的事解决，司酒酒也没有隐瞒，把虹玉椒在南四区的事也告知了楼敬山和云渊。
　　没几天，高级炽焰药剂就正式出现在了戒备区。
　　只是跟司酒酒期望的不同，虽然高级配方中药草更容易获取，但因为虹玉椒的处理方式特殊，最终产量比之前的药剂都要低。
　　初级和中级药剂始终是治疗晶体症的主力，这就导致行政组和“云崖”始终占据着主动权。
　　“长天”一直没有动静，只是依旧通过晏林来找司酒酒换高级药剂，显然他们的制药师水平比其他两家要差不少。
　　那天之后，晏林来得就更频繁了。
　　几次之后，司酒酒才知道，因为青娅的建议，他们虽然把司酒酒说的话宣传出去了，却只让所有想换特效药的人来找晏林。
　　他们还制定兑换的标准，在整合所有药草和兑换信息后，再定期来找司酒酒兑换。
　　这么一来，给司酒酒省了不少事，也有更多的时间，配制更多的药。
　　“现在很多人都念着您的好，以后您要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们说。”
　　又一次带着药草上门，晏林把司酒酒新配制的药剂小心收起，一边说着东一区的情况，“最近还不少人在研究，看能不能种点药草，就是外头没多少适合的地方，也没那么快能有成果。您看，要是有哪种药草比较缺的，我们再努力找找。”
　　他们送来的药已经比司酒酒消耗的多，倒也没有特别缺的。司酒酒笑着跟他闲聊，突然就发现，晏林右手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
　　“你……受伤了？”

第64章  意图
　　没想到会被发现，晏林摸了摸右手，不好意思地笑道：“之前去南四区找药草，没留神，被畜生抓了道口子。”
　　“用药了吗？”司酒酒问，看晏林的动作，显然伤得不轻。
　　“没事，这两天已经不出血了。”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没用药。
　　不过也是，制药师配制的药剂不便宜，当初她想给陆栖羽买药，也拿不出钱来。
　　想起当时的窘迫，她不禁笑了起来，拿出几瓶特效止血药塞给晏林：“应该比普通止血药好一点，你留着用吧。”
　　晏林以前就是给别人当护卫的，对伤药并不陌生，一看药剂颜色，就知道这应该是司酒酒的独家配方，顿时被椅子烫了似的站起来：“这……太贵重了。”
　　司酒酒看他的反应也觉得好笑：“放药店里卖可能是挺贵，但我自己配制的，送朋友，贵不贵，不就是看你用不用得上？”
　　晏林一怔，随即跟着笑了起来，也没再客气：“那就谢谢司小姐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陆栖羽突然开口：“南四区的晶兽很强？”
　　晏林看向他，微微正了脸色：“厉害倒也算不上，就是数量比想象的多。”
　　司酒酒也反应过来了。
　　能给别人当护卫，晏林的身手肯定不差，加上他目前的状况，肯定不会是独自前往南四区，却还是受了伤。
　　她很自然就想起了之前陆栖羽说起过的关于晶兽潮的事。
　　“有多少？”
　　“很多……一来就三四十只，不好对付，幸好当时我们去了不少人。”晏林看起来还心有余悸，“其实最近外头的晶兽都有些躁动，前两天晚上还有两只失控的晶兽冲进广场，还好大家反应快，没出什么大事。”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却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看他沉默，司酒酒也就忍住了，想了想，又拿出几瓶特效止血药和解麻药剂，给晏林解释了一下药效：“这些你也收着吧，平时也小心点，我这药草暂时不缺，不要冒进。”
　　晏林之前就听说过行政组和“云崖”在戒备区里出售的精神药剂，之前的药剂都收下来，这时自然也不推却，只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声谢谢。
　　话说到这了，司酒酒忍不住又问：“特效药……够吗？”
　　晏林每次来都只跟她说，东一区的人拿到药后怎么高兴，药效怎么好，但她其实心里明白，就自己配制的那点量，跟当时在废墟附近看到的晶体症患者数量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晏林看到她的表情，也明白她心里有数，没再隐瞒，苦笑摇头：“肯定是不够的。但大家都知道，您一个人，能给我们提供这么多，已经很好了。万一熬不住，也都是命。”
　　司酒酒的心情变得沉重，最后把身上备用的炽焰药剂都给了他：“我会尽可能多配一点，药草暂时不缺，你们的要求可以适当再降低点。”
　　“收药草和兑换药剂的事，现在大多是青娅姐在处理，有病情紧急的，我们也会优先处理。”晏林接过药剂，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还有戒备区里的人来换，不过我们还是想尽可能先紧着外头的人……”
　　“戒备区的人？”司酒酒愣了一下。
　　“对，‘巨鲸’的多，行政组和‘云崖’的也有，大多是底层没什么地位的人，听说我们那能找您换，就找过来了。”晏林解释着，声音小了下去，“可是，大家都不容易，他们好歹还有别的机会……”
　　司酒酒听到这就已经明白了。
　　虽然如今有了高级配方，但戒备区内行政组和“云崖”的势力竞争并没有停止，反而此变得更加激烈。
　　出售的特效药有限，哪怕是他们本身的成员，也未必人人都能得到。更别说是连配方都没有的“巨鲸”。
　　“没事，就按你们的想法来。”司酒酒很清楚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更清楚以东一区的情况，晏林和青娅想要维持一个稳定的标准，有多不容易。
　　晏林听着，明显松了口气。
　　却听司酒酒又问：“你知不知道，外头还有没有会制药的人？”
　　晏林微愣：“应该没有吧？”
　　陆栖羽知道司酒酒想干什么，在旁边低声解释：“制药师地位不低，当初一般都能拿到撤离资格。留下来的不多，而且各有问题，应该会选择势力投靠。”
　　司酒酒懂了。
　　就像卓冠，要不是背靠行政组，可能早被人揍死了。
　　但她不死心：“哪怕是会一点制药？能处理药草也行？”
　　“那我回去打听打听？”晏林也不确定东一区有没有这样的人，但他也很希望有人能替司酒酒分担。
　　“行，我等你消息。”
　　送走晏林，司酒酒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晶兽的事情上。
　　问陆栖羽：“听晏林的意思，是不是真要出事了？”
　　“不好说。”陆栖羽垂眸，“晶兽也有繁殖期，一段时间内，某一片区域的晶兽躁动也是正常的。而且南四区跟五区相邻，本来晶兽就会比其他地方多些，加上南五区的异动，有晶兽聚集不奇怪。”
　　“之前，楼敬山不是说他会找人去查？”司酒酒没有忘记这件事，“问问他？”
　　“也行。”陆栖羽想了想，“后天老畅会过来吧？有他在，我后天出去看看，有些事还是亲眼确认比较好。”
　　最近因为特效药的事，戒备区内气氛越发紧张，陆栖羽担心会有意外，加上有晏林送来的药草，也就没再出门，一直留在家里给司酒酒打下手。
　　但晶兽的事，他有些在意。
　　听他这么说，司酒酒也就不急着找楼敬山了。
　　“没事，我这驴还有别的能耐，他们再笨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我从磨上卸下来。”
　　这形容让陆栖羽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联系。”
　　之前签到奖励的联络器，最后被司酒酒找借口塞给了陆栖羽。
　　所以哪怕心里觉得真要出事陆栖羽大概也赶不及，听到这话司酒酒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
　　然而陆栖羽还没出门，楼敬山却先找上门来了。
　　“南四区的晶兽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听司酒酒问起，他便简单说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南五区被你们之前遇到的巨型晶兽占据，有不少晶兽被迫迁徙。其实不止南四区，南三区和东西两边也都受到影响，晶兽群有些躁动，但暂时没有出现晶兽潮的迹象。”
　　司酒酒微微松了口气，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站在她身旁，神情淡漠：“晶兽失控的情况呢？”
　　楼敬山目光微沉：“确实失控的晶兽也增多了，所以我一直让人留意着。”
　　陆栖羽点点头，没再说话。
　　司酒酒收回目光，看向楼敬山：“楼副今天过来是？”
　　“我们想买司小姐配制的药剂。”
　　司酒酒挑眉：“我配制的药剂，之前不都是晴安药店来谈？什么药剂值得楼副亲自过来。”
　　“晶体症的特效药。”楼敬山没有绕圈，直视着她，“特别是高级特效药。”
　　司酒酒轻蹙眉尖：“配方你们不都有了？”
　　“司小姐应该很清楚，高级特效药不是所有制药师都能配制，我们这边除了卓师傅，只有两位制药师能每天制作少量，根本无法满足需求。”
　　司酒酒笑了：“那多我一个，也满足不了你们的需求。”
　　“听说司小姐最近一直在给戒备区外的人配制药剂？其实他们能给你药草，我们也可以，甚至更多。”
　　司酒酒笑意淡了。
　　楼敬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司小姐心善，但给他们做，跟给我们做，最后都是救人，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条件？有更多的药草，你不也能做更多的药剂吗？”
　　“我还能给他们做？”
　　“只要你帮我们度过眼前的难关。”楼敬山说，“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协助你，为他们配制特效药。”
　　司酒酒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
　　行政组只有三位制药师能配制高级特效药，“云崖”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楼敬山还不知道“长天”跟她的接触，所以一心想控制从她手上流出去的特效药，借此尽快扩大在戒备区里的优势。
　　甚至想在之后，把东一区的人也笼络过去。
　　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
　　“可如果我不答应呢？”
　　楼敬山当然也不会把她看得太蠢，只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心思被司酒酒看穿罢了。
　　听她这么说，倒也没生气，笑了笑：“司小姐要实在不愿意，楼某也不会勉强。只希望司小姐也能同样拒绝其他人。”
　　没想到他会退让得这么快。司酒酒愣了愣，随即才明白过来。
　　这其实才是楼敬山真正的用意。
　　他想确定，司酒酒的药，不会影响行政组跟“云崖”之间的竞争。
　　跟这些人打交道是真的累。
　　她的语气冷了下去：“我一点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这样最好。”楼敬山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站了起来，“那今天是我冒昧了，抱歉。”
　　司酒酒也跟着站起来，不着痕迹地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
　　陆栖羽回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司酒酒这才跟在楼敬山身后，将他送出去。
　　“我们的合作还在，日后有什么事，司小姐尽管开口。”快到院子门口，楼敬山又停了下来。
　　司酒酒意识到他还有话要说。
　　“司小姐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的理由，我大概能明白。你想替东一区的人制药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楼敬山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不知司小姐有没有想过，如今要是再有新的势力崛起，戒备区会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卡文卡哭了我不说！！！
　　这个星期的日程有点杂乱，所以更新时间比较难固定，有时会比较晚就不特意说了。但当天更不了还是会评论请假的~
　　到周末应该就好了orz

第65章  药剂流通
　　楼敬山离开后，司酒酒还在想他说的话。
　　最开始她以为楼敬山说的是“长天”，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不是。
　　即使“长天”真的选择加入如今的乱局相争，也远远称不上一股新崛起的势力。
　　楼敬山说的，是戒备区外，那片废墟之上，因为她配制的药剂而聚集起来的，东一区的流浪者们。
　　司酒酒甚至想起了那一天在商业街。破旧的药店外，晏林不过是带着人走到自己身边，“云崖”的气势就被无声地压下去了。
　　“居然是那么久之前就……”
　　“你后悔吗？”陆栖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旁，自然也听到了楼敬山的话。
　　司酒酒回头，对上的是陆栖羽平静的双眼。
　　所以，这个人也早就意识到了。
　　“所以，是晏林？”问出口时，她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
　　陆栖羽没有回答，之上又问了一遍：“你后悔吗？”
　　司酒酒不得不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可东一区还有那么多的人……总不能当作不知道。”
　　也许最初答应晏林，她确实像想得太少。但即使再来一次，早早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她大概也不会拒绝。
　　看着眼前的人垂下头，往日总带着明亮笑容和神采的脸上蒙上一丝挣扎的晦暗，陆栖羽的目光也随之一黯，却又很快换上了浅淡的笑。
　　他知道，有的事司酒酒也许从来不曾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司酒酒微微抬头，看着他，眼里还有茫然。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云崖’合作？又是为什么选择跟行政组合作？”
　　“……因为，”司酒酒的语气很迟疑，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陆栖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因为我需要力量。我想要他们的力量。”
　　“云崖”和行政组，几乎占有B233一半以上的话事权，她想要活得自在，所以需要他们的力量，也需要他们之间的制衡。
　　但如果可以，因为她而得以活命的晏林和青娅，因为她的能力而聚集起来的那些人，也许更能成为她真正的力量。
　　“我……可以吗？”
　　司酒酒的眼里亮起了光，有不确定，又有点异样的兴奋。
　　陆栖羽知道她想明白了。
　　“何不试试？”
　　·
　　司酒酒以为晏林会像之前那样，隔一天就会带着药草来换药剂。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直到第五天早上，晏林都没有出现。
　　“他们是……找到新的制药师了？”
　　因为有了新的认知，司酒酒本能地想到了最坏的效果。
　　陆栖羽：“不是说过了吗？这里的制药师没那么多。”
　　司酒酒这才想起，之前问晏林东一区还有没有会制药的人时，他跟陆栖羽都认为没有。
　　她盯着陆栖羽：“我怎么觉得你在笑我？”
　　陆栖羽唇角微扬，却睁眼说瞎话：“我没有。”
　　难得看到他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司酒酒忍不住抓起手边的药草丢了过去，被陆栖羽接住了。
　　但她也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确实有些过于亢奋了。但过于乐观只会让自己更容易陷入困境。
　　深吸了口气，司酒酒接过陆栖羽递回来的药草，开始处理。“不过，晏林已经晚了两天了。”
　　之前最多也就三天，晏林必然会来一趟。
　　知道行政组已经留意到了东一区，司酒酒也担心晏林他们会不会出意外，更在意那些得了晶体症的人。
　　陆栖羽：“如果明天还不来，我们可以出去看看。”
　　司酒酒点点头，又取出一串虹玉椒。
　　就在这时，院门上的铃铛响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司酒酒停下手，陆栖羽自觉地去开门。
　　来的果然是晏林。
　　他看起来没有异样，一看到司酒酒，就跟之前那样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司小姐。”
　　司酒酒也跟着笑了起来：“来了？本以为你前两天就会来。”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晏林手里的大包。
　　是晏林习惯用来装药草的，大小也跟之前差不多。
　　晏林马上留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本来确实应该之前就来。不过很奇怪，上次回去之后，我们不是按您说的降低了兑换要求吗？但来换药的人反而少了，加上您上次又多给了不少特效药，我就想着，等多凑点药草再给您送来。”
　　说着，他把药草递给陆栖羽。“您这边缺药草了？”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一眼，笑道：“暂时不缺，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药草要是缺了，我还能想别的办法。换药的人少了，是之前感染的人大多恢复了？”
　　“怎么可能！”晏林摇头，“广场里，广场外，都是得了晶体症的人，恶化的多，新的感染者也不少。虽然现在有了特效药，可实话说真的太少了，低级的又很难保证都有效……”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司酒酒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没事，我想知道情况。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都可以。”
　　“没有没有，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晏林连忙开口，“青娅姐总说，我们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司酒酒又不着痕迹地看了陆栖羽一眼。她记得那个女子，当初跟着晏林来时，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比晏林更有想法。只不知这是好是坏。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外面晶体症患者还有很多，可是来换药的人却减少了？”把话题拉了回来，司酒酒想了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药草不好找了？”
　　“应该不是。”晏林道，“戒备区内这几家，其实都有自己的药草来源，出去的主要目标就是少见的几种药草，但我们对换药的人要求也没那么严格，给别的药草也是可以的。而且我们的人自己去找，也能找到想要的药草。”
　　“你们认为，有别的人给他们药了？”陆栖羽突然插话。
　　司酒酒一怔，看向他。
　　晏林点点头：“我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应该是有什么人，私下也在搞药草换特效药，而且要求比我们低。”
　　陆栖羽：“能打听到吗？”
　　“我找了几个人在留意，还没消息。”晏林说，“现在广场上认识我的人多了，身边的兄弟也都招人眼，只有几位年纪大的，还能有点办法。”
　　晏林自己主动把这些情况说出来，司酒酒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现在并不打算太刻意去拉拢晏林，但晏林的坦荡，至少让她觉得，事情未必就会恶化到向楼敬山说的那样。
　　“有没有可能是‘长天’？”她问了一句，但马上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他们好像还配制不了高级药剂？”
　　“对，这次药草里也有他们给的一部分。不然还会更少。”晏林赞成，“我们会加紧打听的，如果有消息，再来跟您说。”
　　司酒酒点点头，把这几天备下的炽焰药剂交给他，“这次高级的多一些。”
　　想起晏林的伤，她又拿出几瓶药剂，随口问：“伤好了吗？最近晶兽什么情况？”
　　“伤好差不多了！”说起这个，晏林就正了脸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周围的晶兽都有点凶，有不少人受伤。”
　　“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异样，可以的话跟我们说一声。”
　　虽然司酒酒什么都没说，但晏林显然从这话里听出了深意，也没多问，只是谨慎地点了点头。
　　·
　　“不是‘长天’，有没有可能是行政组？”晏林走后，司酒酒问陆栖羽，“比如为了阻止晏林他们继续壮大？”
　　陆栖羽摇头：“相比起东一区，戒备区才是他们必争之地。”
　　司酒酒本就聪明，如今经历得多，也渐渐能更清晰地判断形势，一听陆栖羽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说起来……当初晏林说过，有人曾经到东一区找人试药，对吧？”
　　当时只知道那些被引诱去试药的人都没再回来，却无法打听更多，只是现在出现了新情况，很容易就让人想起来。
　　如果真的跟那些人有关……
　　司酒酒不禁皱起了眉头。
　　陆栖羽：“现在还不好马上下定论。你要是在意，我们明天去看看。”
　　“也对。如果真的还有别的药剂在流通，对行政组和‘云崖’应该也会有影响。”
　　·
　　第二天，司酒酒跟陆栖羽出了门。
　　他们先去了南环一街。
　　那是离商业街很近的一个街区，“长天”唯一对外经营的药店就在这，再往南，基本都是“长天”的地盘。
　　相比其余三家，“长天”的地盘并不大，但因为“长天”特殊，又承担了戒备区防护墙的大部分维护工作，所以大多数时候，其他人也不会故意招惹他们。
　　这药店不大，虽然离商业街很近，但毕竟不在那里，一般买药的也都以“长天”的人为主。
　　两人进去时，店里正闲着，唯一的伙计扫了他们一眼，了然地问：“买特效药？”
　　司酒酒笑了：“就不能买别的？”
　　伙计挑眉：“你们不是我们家的吧？不买特效药，需要什么？”
　　“开个玩笑。我们是想买特效药，可以吗？”
　　“可以，不过今天就剩两瓶低级特效药了。”伙计看了看她，“不严重的话，也能赌一把。”
　　“什么人都能买吗？”
　　“对。不然你们也不会跑过来吧？”伙计很随和，笑着打趣，“普通药剂哪家没有？”
　　这答案让司酒酒有些惊喜。
　　虽然当初决定把配方交给“长天”时，她确实让晏林带过话。但实际上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长天”好像真的做到了她的期望。
　　司酒酒没有再试探下去，认真地道了歉：“我们不是来买药的，只是来看看。”
　　那伙计愣住了，狐疑地看了她一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跟行政组合作的那位制药师？司小姐？”
　　“我是司酒酒。”
　　伙计大概也知道自家药剂从哪来的，确认了司酒酒的身份，又热情了不少：“您想看什么？”
　　“没什么。”司酒酒自然不会坦白，“最近来买药的人多吗？”
　　“还好，我们能拿出来卖的也不多，又没有高级特效药，有人来两次，没赶上，就去别家了。”
　　这时，陆栖羽插了一句的：“来问的人都没有减少？”
　　伙计这才留意到他，陆栖羽的气势向来逼人，伙计说话都谨慎了起来。
　　“我没太在意，不过您这么一问，好像这两天是少了点。”
　　司酒酒和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如果连“长天”这里询问的人都有所减少，那只可能是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买药途径。
　　离开南环一街，他们又去了“云崖”的药草店。本只是卖药草的店，这时门前排着购买特效药的队伍。
　　因为每天出售的药剂有数，排队的人又有资格限制，这店里对购买人数的变化，反而不如“长天”的药店清晰。
　　最后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好像听说南环一街最近有在卖初、中级的特效药，有的人来了两天排不上，可能就去那边了。
　　“我猜晴安药店大概也差不多。”边往回走，司酒酒边跟陆栖羽讨论起来。“想买药的人太大多了，少几个，也许是去别家了，也许是死了，他们很难注意到。”
　　陆栖羽点点头。
　　两人不知不觉到了晴安药店附近，门前也一样排着买药的队伍。
　　店员也早认出他们了，马上叫来老板，把他们迎了进去。
　　没想到才刚进里头坐下，问了两句变化，店面就传来一阵骚动。
　　声音越来越大，老板有些坐不住了。
　　司酒酒主动开口：“还是先去看看吧？”
　　老板连连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才跟了过去。
　　两人刚出店面，就听到有人大声质问。
　　“花这么大功夫，那么多钱才买到的高级特效药，吃下去是好了，可第二天就突然复发，恶化得比之前还快，一天都没熬住，你们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情况出乎意料，不得不在医院呆几天orz
　　只能主打一个手机码字了，这输入法有点烫手……虽然检查了几遍但不太确定还有没有虫。
　　暂时看虽然时间不稳定但应该还是能继续更新的！
　　就是如果突发项目太多或者同室太闹腾可能就……当天实在写不完还是会请假。
　　就几天啦，不要放弃我呀QAQ

第66章  质疑
　　这话听得司酒酒心惊。
　　她快步往外走去，就看到站在门口说话的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男子，正气冲冲地叫嚷着，身后还跟着个瘦小的女人，只是低头哭，与男子的愤怒成了鲜明的对比。
　　晴安药店老板比司酒酒先出来一步，已经问明了情况，听到质问，也没退缩，哼笑道：“无凭无据，谁知道你弟弟究竟是怎么死的？再说了，卖特效药的也不止我们一家，药是从哪买的谁能保证？”
　　他的语气过于强硬，那一直低头哭的女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红着眼喊：“要不是为了买你们这药，我们也不用从北边搬到下三街去，求了多少人，等了大半个月才买到你这药，结果……”
　　说不下去，她又哭了起来。
　　那黑瘦男子按了按她，把一样东西丢到柜台上。
　　“这还有大半瓶呢！本想着一瓶就好了，正开心呢，谁想到又复发，剩下的药都没喂进去，人就没了，你们这是特效药吗？这是毒药！”
　　司酒酒定睛看去，发现被扔到柜台上的是个不大的药瓶，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贴着晴安药店的药签。
　　药瓶里还有大半瓶药液，澄澈的蓝绿色，看起来确实像是高级炽焰药剂。
　　店外围观的人显然也认出来了，本还将信将疑，这时都不禁小声议论了起来。
　　老板镇定地拿起药瓶看：“像是我们卖出去的药剂。但，这不能证明他之前喝的也是啊……我们每天售出二十瓶高级特效药，也没见别人出问题。”
　　听他一直狡辩，那黑瘦男子更火了，下意识就往里冲，旁边的店员眼看不好，连忙上前去挡，但那女人也激动了起来，两相对冲，一时间谁都讨不了好。
　　司酒酒在后面，趁机把老板手里的药瓶接了过去。
　　从外观上看，药液跟高级炽焰药剂相差无几，她打开瓶盖闻了闻，味道上也非常相似，很难马上判断这药剂究竟有没有问题。
　　那边的争执也终于被高大的店员掌控了局面，老板擦了擦汗，偷偷看了司酒酒一眼，司酒酒知道他想问什么，只微微地摇了摇头。
　　老板也没办法了，往店员身后又躲了躲，正要开口，门外却又传来一阵骚动。
　　围观的人很快就跟退潮似的让出一条道，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当先一人看到那店员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你，你给我卖的都什么药？”
　　那人身上布满暗紫色的晶体，脸都快被彻底覆盖，这时表情狰狞，看起来就更吓人了。那店员被吓了一跳，对晶体症的本能恐惧让他退了一步，架住黑瘦男子的手就松开了。
　　那黑瘦男子迅速反应过来，指着刚冲进来的人冷笑：“看吧，还说没问题？”
　　“你为什么要害我！”抓住店员的人也更激动，手直接掐住店员脖子，哑着声吼。
　　“我没有！”店员被掐住脖子，呼吸困难之下也有些害怕，“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掐住他的人不肯放，店员不得不拼命挣扎，却使得对方越发用力。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陆栖羽，沉默的青年瞬间会意，上前一步，扣住了那晶体症患者的手腕。
　　店员得以挣脱，连退两步，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陆栖羽扣住的人起初还想挣脱，可没两下就突然萎顿，滑倒下去，跟他同来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过去抱住他。
　　只见那人倒下去后就开始剧烈地喘起气来，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脸很快就涨红了，接着又变为青白，眨眼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司酒酒一看就认出来，这人是晶体化加剧，影响到呼吸了。
　　再顾不上其他，她拿出一瓶高级炽焰药剂，走过去直接喂给那人，那人的同伴也没反应过来阻止。
　　然而药才刚喂进去一点，那人就突然抽搐了起来，药液从嘴角流出，司酒酒还想再喂，却已经按不住他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就如被捂住口鼻，不断呜咽，拼命挣扎，最后却又迅速弱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似被这一切吓住了。直到一声惊天的哭喊，众人才如梦初醒。
　　“死、死了？”
　　“好像是……”
　　“那喂的什么药？不是高级特效药吗？怎么人死了？”
　　“不知道……”有人应着，语气变得迟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副组说的司小姐？”
　　“研制出配方的那个？”
　　随着议论，众人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司酒酒身上。这是司酒酒第一次觉得，目光竟然也能如有实质，刺得人生痛。
　　陆栖羽很快就往她跟前移了一步，挡下了目光。
　　但死了同伴的人已经反应过来，爬起来就冲向司酒酒。
　　陆栖羽轻易地把人拦住，那人却不死心，冲不过去就开始大喊：“你这害人精！知道我们付出多少东西才能换这一瓶药吗？你都配的什么药！你说啊，人怎么会死了！”
　　一声声追问，把司酒酒逼得退了一步，陆栖羽不着痕迹地又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可终究拦不住周围的议论。
　　纷杂声中，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我记得她，以前就住下三街，就是个星盟身份都没有的黑户，怎么突然就成了制药师了？她有资格认证吗？”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沉。
　　这话很快就激起了更多的议论，之前闹事的黑瘦男子也站不住了，场面迅速混乱了起来。
　　看司酒酒一直不说话，陆栖羽意识到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突然伸手，将挡在跟前的人推开，回手揽住身后的人，无声地亮出了右手短剑。
　　暗红的短剑带着阴森的气息，把起哄的人都震住了，陆栖羽毫不迟疑地半搂着司酒酒，将人带了出去。
　　那些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但两人已经出了包围，等有人想追上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司酒酒也回过了神，被陆栖羽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
　　等回到家，进了院门，司酒酒就彻底垮了。她停在院子里，手撑着膝盖，急促地喘起气来。
　　并不是仅仅因为剧烈的跑动，还有更多的，她无法说清，却压得她难以呼吸的沉重。
　　突然有人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自下而上的目光带着不会给人压力的温柔。
　　“不是你的错。”她听到陆栖羽说出来那句她其实很想听到的话。“你的药根本没有喂进去，是他突然发病了。”
　　“可是……”司酒酒用力地吸了口气，却依旧直不起身体，“他是喝过特效药的。”
　　“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不是吗？”
　　陆栖羽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司酒酒沉默了很久，才费力地慢慢站直身体，摇了摇头。她没有解释，径自进了屋，走进工作间。
　　因为最近一直以配制炽焰药剂为主，配方用到的药草都分类得好好地放着，陆栖羽给她做的架子也早做好了，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其中两个罐子里放着处理好还没用上的药草半成品。
　　架子边上还插着两串未处理的虹玉椒。
　　那是这个世界不曾找出药用价值，只因为她知道，便硬生生找了出来的植物。
　　她知道陆栖羽说的都对。
　　当时她想要喂药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喂的那一点也都几乎都流出来了。那个人之前究竟是不是用过特效药，是不是她的配方，谁都不知道。
　　可一连两个人因为特效药出事，言之凿凿地说是从晴安药店买的，其中一人甚至就那样死在她面前。
　　内心再强大，司酒酒也还是控制不住对自己生出怀疑。
　　她害怕自己的配方真的有问题。她怕她在游戏里的经验，在这个世界其实是行不通的。怕自己短时间恶补的理论知识不足以发现谬误，最终害了人。
　　可她甚至不敢对陆栖羽说出这些害怕。这个世上，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097，要是配方真的不对，怎么办？”
　　沉寂已久的系统响应得很快，就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097：我觉得，亲亲可以先不用想太多呢。】
　　“可我这些配方……其实都只是游戏里的数据。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097：可是亲亲你不也一直在学习理论知识吗？其他两位制药师也没有提出异议呀。】
　　确实，配方出来之后，除了虹玉椒的处理方式没有先例不好评价，卓冠和邢卿并没有对整体配方提出疑问。偶尔交流时，对她配制的思路也是赞同的。
　　“可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097：那就解决问题呀，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亲亲？】
　　司酒酒眨了眨眼。
　　小废物说得对。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算错了，比起后悔，补救更重要。
　　“嗯，你果然还是有点用的。”
　　097显得很委屈：【我一直都很有用呀，我可是你的系统呢亲亲！】
　　司酒酒忍不住笑了。
　　她很快就静下心来，一步一步地检查确认配方的思路，开始从头配制。
　　然而情况远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第二天早上，司酒酒是被院子里传来的碎物声吵醒的。
　　披上衣服走出去，她就发现陆栖羽也起来了，刚把两块从院墙外扔进来的石块接住丢回去，察觉她出来了，只丢下一句“先别动”，就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外面很快就吵闹了起来，司酒酒看着种起来的几块药圃已经被石头玻璃瓶砸中几处，顿时有些心疼，见再没有石块扔进来，便也往门口走去。
　　门外的阵仗有点大。
　　里外围了两三层，近二十来人，不少还拎着棍棒武器，来势汹汹一副找茬的样子。
　　陆栖羽一人堵在门外，也不吭声，明明形单力薄，却凭着一股摄人的气势让那些人不敢上前。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司酒酒。
　　“那害人精出来了！”
　　陆栖羽反应很快，没给那些人冲上前的机会，把司酒酒往后挡了挡，低声叫她：“先回去。”
　　司酒酒没有动。
　　“我总不能一直躲着。要是配方真的有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她说着，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但要不是我的配方的问题，我也一定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陆栖羽没有再劝，围堵的人愣了一下，有人停住，也有人忍不住回嘴。
　　“说得好听，人都死了，你怎么解决！”
　　“对啊，害人的配方你也敢拿出来，也不掂量下自己什么身份……”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正要开口，另一边却先响起一个声音：“这是怎么了？”
　　抬眼看去，晏林正推开人群挤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五个人，年纪不小，可看起来精壮，显然身手不差。
　　他先跟司酒酒二人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周围：“你们在干嘛？”
　　周围的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晏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把冲在最前头的人往外逼了一步：“说的什么鬼话，司小姐的药，我们外面都用多少了，从来没有人出问题！”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就没有！”晏林很强硬，一边冷笑，“你们说出问题的，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药都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顺利更新的一天！

第67章  人心惶惶
　　晏林这话一出，周围就有几个人微微变了脸色。
　　司酒酒没有看漏，马上意识到这其中必定还有内幕。
　　可变脸的也就那几个人，其他人听了晏林的话反而越发激动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买的药，还能从哪里来？”
　　“这是要耍赖不认了？行政组用的配方不是她给的吗？‘云崖’用的配方不是她给的？”
　　司酒酒没有再沉默，按住陆栖羽的手臂，走前一步：“他们用的是我的配方。如果配方真有问题，我一定会负责。”
　　“人都死了，你怎么负责！”
　　“这复发的比之前还严重，你能怎么负责？谁还敢用你的药……”
　　眼见那些人又激动起来想往前冲，晏林连忙招呼同伴堵了上去，陆栖羽也没管司酒酒挣扎，把她往后推了推。
　　“都闹什么！”又一声熟悉的呵斥从人群外传来，围上来的人很快被推开，几个人从撕裂的人群中走来，当头一个，正是云渊。
　　“哟，公主殿下。”不正经地打了个招呼，云渊往左右看了看，迅速揪出几个人。
　　“都是咱家老伙计了，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他的语气很随意，那几个人却缩缩脖子低了头。有不太服气的，憋足勇气开口：“老大，这事您别管。我知道这配方就是她给的，现在出事，我们就找她！”
　　云渊微微眯起眼，气势瞬间一变：“你叫我什么？认我是老大，不认我信的人？”
　　那人哽住，支吾半晌，终于还是退到了一边。
　　“放心，你们从自家店里买的药剂，出了问题我一定给个交代。”云渊说完，又看向剩下的人，似笑非笑，“你们组里，不会不管吧？都堵着干嘛，故意找事呢？”
　　那些人迫于他强大的气场和“云崖”之名，一时都没吭声。
　　这时，路的另一头，有一队人自远而近跑来，看服饰就是行政组的巡逻队。
　　云渊哼笑：“才来呢。”
　　那队人很快就走近，楼敬山在里头，显然也看到了云渊，径直越出人群：“云先生怎么也来了？”
　　云渊微笑：“自家人不懂事，来管教管教。”
　　他说的是“自家人”，可闹事的不止“云崖”的人，又是在行政组的地盘上，这管教一说，听起来格外碍耳。
　　巡逻队的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可楼敬山依旧滴水不漏：“楼某也听说这边有人闹事，事关特效药，所以跟来看看。”
　　他的目光很快掠过一旁晏林几人，最后转向司酒酒：“抱歉，打扰司小姐了。”
　　“没事。”自两边开始交锋，司酒酒就已经彻底镇定下来，“特效药的配方是从我这出去的，有问题我也不会不认。”
　　“特效药的事我们也会细查，如今下定论还早。”楼敬山说完，回头看向闹事的人，“行政组的，都跟我回去。”
　　“副组……”
　　“有什么意见的，回去再跟我说。”楼敬山跟云渊不同，语气始终平静，可气势却没少半分。
　　随他来的巡逻队也很快就行动起来，一边催促行政组的人离开，一边又有人走到云渊跟前：“云先生，请？”
　　云渊笑了笑，没理会他们，反而朝司酒酒笑了笑：“公主殿下，我先把人带走了。”
　　司酒酒微抿了唇：“如果确定是配方的问题，让邢师傅跟我联系。”
　　云渊没直接应下，只挥挥手以示听到，便带着人走了。
　　司酒酒看向楼敬山。
　　楼敬山明白她的意思：“若有需要，卓师傅定会登门请教。”
　　司酒酒没再多说，直到楼敬山也带着人走了，她才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看向晏林。
　　“进去说？”
　　晏林既然带着人来，必然不是为了换药那么简单，何况昨天才来过，刚才又当着那些人说出那句话，司酒酒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果然，进屋后晏林就指着跟来的人道：“司小姐，这就是我昨天说的几位大哥，他们打听了几天，找到点线索。”
　　等他介绍完，其中一名中年大汉就客气地朝司酒酒点点头：“司小姐，我们确认，最近的确有人在广场附近卖药，而且，主要以高级特效药为主。”
　　司酒酒蹙眉：“知道来源吗？”
　　“最终源头我们接触不到，但可以肯定是从戒备区里流出来的。卖钱，也能用药草换。”那中年大汉顿了顿，又补充，“要价比那两家要低不少，用药草换也是，要的不多，如果有甘草兰或者子夜菊，就更好换了。”
　　司酒酒一下子听出了关键：“不收虹玉椒？”
　　“应该也收。”另一个人插嘴，“只是抵不了多少，我拿去问过，说是不值钱。”
　　行政组和“云崖”都在高价收的药草，怎么可能不值钱。
　　司酒酒心中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
　　所以，是配方用不到虹玉椒吗……
　　没等她细想，那中年大汉又道：“药剂最早应该是在东环二街流通，说是靠关系从那两家低价弄出来的，因为带着两家的药签，又有人用了后真的有效，就逐渐流传开来了。因为这说法，偷偷摸摸也没人觉得不对。”
　　晏林等他说完，才拿出两瓶药剂：“我们去了四个人，就换到这两瓶，您看看？”
　　司酒酒接过药剂。很巧的，这两瓶药剂还有点不一样，分别贴着行政组和“云崖”的药签。
　　“谢谢。”她想了想，也取出自己新配的炽焰药剂和止血药，“就当辛苦费，要是对特效药不放心，止血药也能将就一用。”
　　“我们肯定信您！”晏林还没回话，之前那中年大汉就先开了口，“我这命算起来都是您救的，这几天就随便跑跑，说不上辛苦，您太客气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司酒酒还是坚持，晏林才把那些药剂收下了。
　　等他们离开，司酒酒才看向陆栖羽。
　　“会是‘巨鲸’吗……”她几乎在听到“东环二街”的瞬间，就想到了这最近一直蛰伏的势力。
　　当初邢卿送来的“特效药”，就是在黑市买到的，她清楚地记得，云渊说过，走的是“巨鲸”的路子。
　　要不是有那药剂的提示，她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想到炽焰药剂。
　　只是有了更好的特效药后，也许因为大家都未曾在意，最初的那药剂好像就销声匿迹了。
　　可现在又出现不明来历的高级特效药，实在很难让人不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陆栖羽：“如果是，行政组和‘云崖’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司酒酒点点头。
　　戒备区说大不大，想要彻底隐瞒踪迹非常困难。晏林他们在外头尚且能探听到这么多，楼敬山和云渊肯定能查到更多，确实用不着她多操心。
　　倒是这个药剂。
　　先不说是不是一样的配方，就这外观的相似程度，明显是以高级炽焰药剂为标准配制的。
　　这让司酒酒很容易联想到邢卿当初辨认出来的“特效药”配方，还有更早之前的那个“中级解毒药剂S”。
　　重新把目光投到晏林留下的两瓶药剂上，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我先看看这药剂。”
　　手里工具有限，她只能先用鉴定仪器对两瓶药剂进行了鉴定。
　　两瓶药剂的数据几乎是一样的，可见配方乃至配制手法都非常相近，甚至有可能出自同一位制药师之手。
　　这就有点微妙了。不同的制药师之间，因为经验习惯的不同，就算是同样的配方，标准化的配制流程，最终成品还是会有细小的差异。
　　这就跟司酒酒当初在游戏中一样，不同的制药师，配制出来的药剂，数值幅度也会有所波动，物品说明上还会标上对应的制作者。
　　而进一步比对后，司酒酒更发现，这两瓶药剂的鉴定结果虽然跟高级炽焰药剂也很接近，但其中两项评估的准确率有明显的不同，至少以她这段时间跟着邢卿学到的知识来看，这个程度的差异，应该是配方或者关键制作工序的处理手法上，有所不同造成的。
　　也就是说，这两瓶药剂，可能真的跟高级炽焰药剂不同。
　　然而能确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只能依靠理论推测和配制试验了。
　　因为听说了他们对虹玉椒的评价，试验时司酒酒也尝试着将虹玉椒排除在配方之外。
　　只是任一种配方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更别说是用不同的配方配制出如此相似的药剂，所以一连几天，司酒酒的研究都没有什么进展。
　　行政组和“云崖”都再没有动静。但戒备区内的情况却好像严峻了起来。
　　晶体症复发的病人多了起来，甚至蔓延至了东一区废墟，虽然数量有限，但因为恶化急剧，死亡率又高，让原本把希望全寄托在特效药上的很多人都被吓住了。
　　而研制出配方的司小姐其实只是个下三街出身的黑户的事，也迅速传遍了戒备区内外，引起新的猜疑。
　　很快，就渐渐有人传言，行政组和“云崖”卖的特效药就是有问题。
　　云渊的反应最快，他直接让店面加强限制，提高了购买要求，还要求当场使用药剂，不让带离。
　　——不是说我的药有问题吗？怕就别来买，买了当场用，否则出事了我不认。
　　楼敬山那边也很快跟进，但这终究不能平息不断有人复发引起的人心惶惶。
　　.
　　又一次被吵醒，司酒酒躺在床上闭着眼，直到确定自己足够冷静，才爬起来，换号衣服走了出去。
　　让她意外的是，门外显然有人在争执，但陆栖羽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似乎并没有插手。
　　“怎么了？”她走近去问，没等陆栖羽回答，就看清了门外情形。
　　只见晏林带头，身旁跟着六七个人，都是手执武器，合作无间地把另外七八个气势汹汹的人拦在了路中间，没让他们靠近院子。
　　“药从哪买的，找哪去。自己买了黑市药剂不认，跑这来找事……”晏林凌厉地盯着闹事的人，“是看我们司小姐好欺负？”
　　那些人也不怵他，但晏林几人身手显然更好，他们无法突破阻拦，就只能一个劲地叫嚣。
　　这声音很快就引来了行政组的巡逻队。
　　那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看把巡逻队招来了，也知道再闹不出什么好果子，只能怏怏退散。
　　巡逻队的人处理完闹事的，队长又沉着脸看向晏林几人。
　　“你们也快走！”
　　晏林并不怕他，哼笑：“我们是护院的，往哪走？”
　　“这里有我们在，用不着。”
　　晏林：“用不着？刚那是什么？”
　　巡逻队的队长也来了气：“这边的安危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不是戒备区里的人吧？别在这逗留，惹出麻烦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要怎么不客气？”
　　眼看双方一触即发，司酒酒没有再袖手旁观。
　　“晏林！”她叫了一声，拦住晏林要往下说的话，又走到他跟巡逻队之间，截断了双方对视，对那队长道，“抱歉，这是我请来帮忙的。”
　　那队长认得她，也有顾忌，不如对晏林肆意，只是说：“司小姐，我们副组也交代了，您这边最近可能不太平，让我们多关注。这里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言下之意，还是暗指根本不需要另外找人护院。
　　司酒酒只当没听懂，笑了笑：“都是认识的朋友，来家里看看而已。”
　　见她这样，队长也不好强求，只能又扫了晏林几人一眼，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带着人走了。
　　剩下司酒酒和陆栖羽，跟晏林几人相对而立。
　　晏林习惯地挠挠头：“最近广场上偶然也有人来闹事，青娅姐说您这肯定更危险，我就想着带几个人过来看看……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司酒酒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微微一笑：“也不是。你们不是才刚替我拦住了几个人吗？”
　　最近几天有陆栖羽守着，自然没什么危险，只是不时从外面砸进来的东西，还是让药圃遭殃不少，晏林刚才是帮了她一个忙。
　　“外面情况如何？”
　　“也有复发，比戒备区里更多。”晏林照实说，外面的人没有门路，会选择来历不明的特效药的，自然会更多。“但来找我们的不多，这些人自己心里有数。敢来的，青娅姐那都有记录呢，我们不怕。”
　　司酒酒听他说起记录，心中一动。
　　“从你们这换药的人里，有复发的吗？”
　　晏林迟疑了一下：“也有。”
　　司酒酒心中微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司酒酒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是097在播报签到任务刷新。
　　作者有话要说：
　　也算顺利的一天！
　　就是外面好吵呜呜

第68章  桃源
　　【097：签到点刷新，北二区，桃源村榕树亭。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刷新得还真是时候。
　　司酒酒定在原地，把097的话又默念了一遍，才发现这次任务竟然意外的正常。
　　不远的距离，加上北二区仍有大片废墟，算不上危险，以她的能力，就算一人也不是不能去。
　　可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
　　“司小姐？”见她突然沉默，晏林也有些心里打鼓。“那几个复发的，虽然确实是从我们这换过药剂，但……其实也不能保证他们用的就是换的药剂。”
　　司酒酒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晏林在安慰她，便笑了笑：“我没事。”
　　既然问了，她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特效药是治病，又不是免疫，有人痊愈后再次感染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迅速复发又急剧恶化的状态。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药剂存疑，她自然更不会轻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只是暂时不想解释太多，司酒酒岔开话题。“这么早就过来也不容易，先进去喝口热茶？”
　　晏林迅速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守在外头，看谁还敢乱来。”
　　看他说得紧张，司酒酒忍不住瞥了陆栖羽一眼：“有护卫哥哥在，没事。”
　　陆栖羽淡淡地回扫了她一眼，不说话。
　　晏林当初是被陆栖羽唬过的，余威仍在，顿时皮都绷紧了：“我们就是想尽一份心……”
　　其他人不了解陆栖羽，更是不怕，纷纷附和。
　　“是啊，就让我们守着吧。”
　　“青娅姐说让我们一定要守好呢！”
　　“说出问题就别回去了……”
　　又听到了青娅的名字，司酒酒心中微动。
　　众人执着，她也没再推拒，只关照晏林有需要就说，便跟陆栖羽先回去了。
　　关上门，陆栖羽难得地先开口：“这青娅，大概有什么想法。”
　　司酒酒点头：“之前来道谢就能看出来，她比晏林聪明……先等一等，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这事不急。
　　陆栖羽明白她的意思。他一直看着司酒酒这几天躲在工作间里研究，更清楚她在急什么。
　　略带迟疑，他说：“你……要不要先放一放？”
　　司酒酒还在想着事，闻言一怔：“什么？”
　　“研究的事急不来。”陆栖羽走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就被拉近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生疏，像是想过无数遍才挤出来一句话，“你太累了。”
　　司酒酒双眼微瞠，半晌笑开了：“我不累。”
　　从前一个人独自生活，为了吃饭，接到大单子，赶工时也这样一天天泡在游戏里制药，也没觉得过累。
　　陆栖羽摇头：“你把自己逼得有点紧了。”
　　【097：这边也建议亲亲先去签到呢！】
　　电子音突然在脑海响起，司酒酒又被吓了一跳，才想起签到任务刷新了的事。
　　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097：“你们这任务刷新得还真巧啊。”
　　【097：任务是由主系统随机发放的哦！】
　　反正就是跟它没关系。司酒酒听懂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
　　“司酒酒？”
　　听到陆栖羽的召唤，司酒酒迅速回神：“我……想出去一趟。”
　　“去东一区？”
　　司酒酒摇头：“去北边，北二区……”
　　哪里来着？
　　【097：桃源村，榕树亭！】
　　“桃源村，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说着，司酒酒心虚地调出地图，快速地扫了扫，直到看见北二区东北部，标识明显的“桃源村”三字时，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看来也不是什么特殊地点。
　　说不定真是她运气好，系统给刷新了个简单的任务。
　　司酒酒甚至已经有些期待这次会有什么惊喜了。
　　“能找到山雁草就好了，对吧？”她语带暗示地问097。这样就能配制出原版的高级炽焰药剂。
　　【097：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呢亲亲。】
　　“那明天就去吧。”陆栖羽的话打断了司酒酒想继续调戏系统的心，他甚至没有问她去做什么，就把行程定下来了。
　　“好。”
　　·
　　当天晚上，司酒酒还是把晏林等人劝回去了。第二天一早，便和陆栖羽出了戒备区。
　　穿越之后，她初次签到的地方就在北一区，后来刷新在这边的任务也不止一次，所以对这一带并不陌生。
　　同是废弃城区，因为人烟稀少，从北一区到北二区的路上都很安静。司酒酒还记得，当初去北三区签到时，他们只在路上遇到过一只兔子大的晶兽，胆子比眼睛还小，看到他们就一溜烟地跑了。
　　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却没想到，两人才刚踏入北二区，就突然听到路边破旧的楼房里传来一阵杂乱刺耳的尖叫声。
　　像无数只老鼠在嘶吼。
　　司酒酒胆子再大，也有点怯了，下意识往陆栖羽身旁靠了靠。
　　陆栖羽已经亮出了短剑，目不转睛地看向声音来处。
　　不一会，那栋破楼房下，漆黑的门洞内便亮起了点点光亮，不断往外移动，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叽叽声，数不清的生物向着两人奔袭而来。
　　“什么鬼！”
　　司酒酒惊叫一声，想也不想就往前方地面砸了一瓶初级麻痹药剂，一边往后退。
　　只见那冲出来的生物都是兔子大小，长得更像老鼠，几乎全身覆满暗黑色的晶体，露出来的门牙尖而长，那么多挤在一起，像是一坨游动的黏液，让人反胃。
　　陆栖羽也蹙了眉头，上前一步。
　　两人这么一退一进间，晶兽群已经冲到近前，司酒酒刚撒下的药剂还是让打头的晶兽有所迟疑，但后面不断挤迫，这点迟疑很快就被压过去了。
　　司酒酒迅速又丢出两瓶麻痹药剂，同时捞出两瓶燃烧药剂就往晶兽最集中的一片砸过去。
　　没有顾忌，她砸得也狠，药液喷溅而出，挤在一起的晶兽躲避不及，几乎都被洒了个正着。
　　这是用上含桃草配制的中级燃烧药剂，攻击效果本就更好，那晶兽被洒到了，就叽叽地惨叫起来，很快乱成一团。
　　陆栖羽早有准备，短剑上暗红的光突然暴起，随着他的身影逼向晶兽群，剑光过处，血肉随着晶体被击碎的声音不断飞溅，让司酒酒有种他不是在斩晶兽，而是在切菜的错觉。
　　这些晶兽看着数量多又外形可怖，动作也敏捷，但力量显然并不强大，司酒酒接连丢出药剂，总能烧伤一大片，跟陆栖羽配合下来，很快就消灭了大半。
　　剩下的叫得更响了，却开始四处乱窜，再没有聚在一起攻击。
　　晶兽体型小，一旦分散，燃烧药剂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司酒酒也没再浪费，换上麻痹药剂，又一点点给它们圈地。
　　陆栖羽在旁边配合着逐一击破，但数量确实太多，两人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把晶兽清理得差不多，最后仍有不少逃走了。
　　长长地松了口气，司酒酒坐倒在地：“这晶兽是怎么回事……上次经过明明还怕得掉头就跑的！”
　　陆栖羽淡淡地扫过地上残迹，最后目光落在刚才晶兽跑出来的楼房上。
　　“进去看看？”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里面怕是有什么异常，于是点点头。
　　看她谨慎，陆栖羽反而弯了弯嘴角：“不怕，我在。”
　　司酒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地又点点头。
　　那是个四五层高的民房，传送装置早就坏掉了，楼道狭窄，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
　　两人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安静得出奇，一点都看不出这是晶兽的巢穴。
　　司酒酒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楼道往上探，低层屋子也是空空如也，直上到四层，才隐约听到头顶传来的细微的叽叽声。
　　“楼上还有？”
　　陆栖羽往上看了看，一边继续走，一边叮嘱：“小心点。”
　　司酒酒把药瓶抓在手心，跟近一步。
　　她很快就看到了顶层的东西。
　　五层整个楼道里都是晶兽，跟之前袭击他们的很像，但要小得多，似乎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只是盲目地到处乱窜，因为身上还没有彻底覆满晶体，柔软的皮肉相互挤叠，比之前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司酒酒咽了咽口水，不敢出声惊动，只扯了扯陆栖羽衣袖。
　　陆栖羽回头给她指了指楼道尽处。
　　司酒酒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一只晶兽正懒懒地趴在一个屋子门前。跟其他晶兽非常相似，却大了好几圈，小山似的。
　　陆栖羽知道她看见了，才往楼下示意了一下。
　　两人很快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离开那破楼房很远，司酒酒才哑声问。
　　即使不懂，她也能猜出来，刚才那里，像是晶兽在疯狂繁育。
　　果然，陆栖羽很快就解释：“有的晶兽相对弱小，一旦察觉到有生存威胁，会选择寻找合适的巢穴，迅速繁殖，确保族群的延续。”
　　“是什么让它们觉得受到了威胁？”司酒酒问，心里却已经有个猜想在成形。
　　陆栖羽看着她，说出来她心里的答案：“南五区的异动，波及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大了。弱小的晶兽只能被不断驱赶，直到找不到容身之处。”
　　“那戒备区……”
　　“戒备区的防护墙是星盟时期留下来的，虽然经过迁移拼接，但因为‘长天’有技术兵，行政组也有核心参数，抵御一般晶兽潮不成问题。”
　　司酒酒却并没有安心下来。
　　戒备区有抵御能力自然是好。但戒备区外，还有很多人。
　　陆栖羽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多说，只伸手将司酒酒拉起来，“回去跟楼敬山说一声，也让晏林给‘长天’提一句。”
　　司酒酒默默应了，垂眼跟在他后头，继续往前走。
　　这之后两人又遇到了一波晶兽的袭击，这晶兽数量没那么多，个头却要更大些，只是不太灵活，轻易地被两人解决了。
　　因为这一耽搁，接近目的地时，已经傍晚了。
　　桃源村的标志还挂在荒野路上，很是显眼，来之前司酒酒也了解过，知道这本是个自然村落，后来因为风景清幽，又极力避免过度商业的开发，于是吸引了不少向往大自然的游客，渐渐成了有名的景点。
　　只是再好的景点，如今也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村头的游客中心已经破败，沿路的民房民宿倒还规整，保留着独特的设计风格，既带着中国古典的韵味，又糅合进西方中古风格，自然悦目，有种让司酒酒格外熟悉的亲切感。
　　心跳无法控制地快了起来，她认真地看着周围一切，不由自主地往村里走。
　　陆栖羽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司酒酒凭着直觉一路走去，很快就穿过一片民宿区，走到一个桥头。
　　桥头的另一边，是个不规则的水潭，潭边绿树早已成荫，枝叶垂于水面，如同安静垂钓的孤客，独立于尘世颠覆之外。
　　水潭东面有小路，一直蜿蜒至潭心，那儿有个小小鼓起的山包，不高也不大，也就十步见方，上面立着个小小亭子，跟参天的榕树几乎彻底纠缠到了一起。
　　司酒酒停在水潭边上，望着远处那明显的签到目的地，双眼突然刷地红了。

第69章  芝蜜果
　　周围像是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风声之外，还有另一个明知不存在的乐声不断回响。
　　“司酒酒？”不知过了多久，陆栖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酒酒这才发现自己鼻子酸得厉害，眼睛也干涩无比，她根本不敢回头，只深吸了口气，指了指潭心小岛：“我想过去。”
　　陆栖羽自然不会拒绝。
　　司酒酒这才鼓起勇气再次迈步，顺着小路往前。
　　两旁的风景实在过于熟悉，以至于快要走到潭心，司酒酒都仍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097：叮！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北二区，桃源村榕树亭。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提示音终于将司酒酒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被榕树根纠缠包裹的小亭子，她阖眼一笑，在脑海里问097：“这个签到点，谁挑的？”
　　【097：签到任务由主系统随机发放哦，亲亲。】
　　“你们家主系统，是不是还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把某个场景随意移动？”司酒酒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还是说，我其实是穿进了游戏里？”
　　这里实在跟游戏太像了。
　　像《辰光》的新手地图上，支线任务场景地之一的沁水村。
　　以水潭为中心，中西糅合风格的民宿环绕而建，风格自成一派，又藏着各种休闲的小彩蛋和成就，所以哪怕这里只有新手时期的两个支线任务，仍然有不少玩家满级后还喜欢回来转悠。
　　司酒酒就是其中之一。
　　她喜欢拎一根鱼竿在潭边发呆，也喜欢爬这潭心小亭子，即使知道是虚拟的场景，还是会被这种真实的清静所吸引。
　　就像如今，再次站在相似的地方，也依旧能轻易地放松下来。
　　大概是她盯着亭子看太久了，陆栖羽终于忍不住问：“这里有什么吗？”
　　司酒酒回头看他，眼已经不红了，只是笑：“我喜欢这里。”
　　陆栖羽眼底多了一点暖意：“那今晚就留下来吧？不着急回去。”
　　司酒酒也没马上反对，目光转向小亭子顶上，心血来潮，就着亭子边的扶栏就想往上爬。
　　但这亭子再小，也不矮，扶栏离顶上还有一段距离，没什么可借力的地方，她蹬了几次，都没能翻上去，反而差点滑脚摔了下来。
　　陆栖羽连忙虚扶了一下，把她拽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司酒酒气鼓鼓地看着亭顶。
　　游戏里，一个技能就能上去！
　　“想上去？”陆栖羽看出来了。
　　司酒酒点点头，下一刻就被人自腿弯处抱起。身体一晃，她本能地想找依靠，一手搂住了陆栖羽的脖子。
　　青年的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却抱得很稳，脚上用力，蹬到扶栏上，轻易就将她托了上去。
　　司酒酒反应也快，攀住顶檐就往上翻，很快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亭子顶上，拉着榕树枝站稳了。
　　陆栖羽也跟了上来。
　　小小的亭子顶上，两个人顿时就显得有点挤。
　　但司酒酒也不在意，反而顺着树枝往榕树方向靠近。陆栖羽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你要做什么？”
　　“找点东西。”司酒酒应着，开始往榕树须根里翻找。
　　她其实并不确定这里有什么，只是因为场景过于相似，以至于她觉得自己能找到。
　　根须粗细不一，重重叠叠，仿佛在亭子顶上与榕树躯干间拢出一个秘密的巢穴，司酒酒往里掏了一会，居然真的摸到了一根细小坚韧的藤枝。
　　她双眼一亮，越发积极往里摸。
　　陆栖羽也发现她好像找到了什么，没再急着发问，只盯着她看，没一会，就看到司酒酒竟真的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粉黄色果子。
　　“这是什么？”
　　“芝蜜果。”
　　算不上药草，是游戏初期新手任务的一个任务物品，交任务只需要一个，但可以重复采摘，能少量恢复血量，制药时也可以勉强取代紫血草，作为初级恢复药剂的配料。
　　司酒酒说着，把果子塞给陆栖羽，又摸出一个。
　　“能吃，好吃的。”她擦了擦自己的果子，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果子有点软，像半熟微熟的桃子，又带着点苹果的爽口，多汁又香，她当初在游戏里就很喜欢。为了这么口零食，还有不少玩家会专门去蹲果子刷新。
　　穿越之后，天天营养液吃着，突然吃到新鲜果子，司酒酒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陆栖羽看她吃得香甜，便也学着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脸都皱了起来，眼中流露出分明的不可置信。
　　司酒酒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酸？”
　　陆栖羽默默地点了点头。
　　司酒酒更意外了。果子确实是偏酸甜口感，但应该也不至于酸成这样啊。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自己的，确定酸酸甜甜，味道非常好。
　　“不酸啊。”
　　陆栖羽看着眼前把果子往自己眼前伸的人。果汁沾在带笑的唇边，莫名地给她添上了一抹异样的色泽，格外诱人。
　　她手里的果子已经剩下一半，上面还印着两个浅浅的牙印，看起来似乎确实很好吃。
　　他遵循本能地往前凑了凑，就着司酒酒的手，在果子上咬了一口。
　　司酒酒：！！！
　　陆栖羽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身体微微后仰，怔怔地看着那又被咬掉一点的果子，然后缓慢地，微微蹙紧了眉头。
　　举在半空的果子突然就成了最尴尬的存在，司酒酒收也不是，扔掉又不忍心，最后只能强自镇定缩了手，把果子转了转，换了个位置闷闷地咬。
　　“我以为你的不酸。”陆栖羽终于开口。
　　“是不酸。”司酒酒小声说着，察觉到陆栖羽的目光似乎还落在自己身上，竟有些莫名的羞赧。“谁知道你一点酸都吃不了……真浪费。”
　　这果子在游戏里刷新也不快，换到现实里生长，肯定更慢。
　　陆栖羽想了想，又开始小口地啃起自己的果子，眉头还皱着，却没有放弃。
　　司酒酒看得好笑：“你别勉强。”
　　“吃了就不浪费了。”他说着，又想了想，“要带回去种一点吗？”
　　这么一说，司酒酒还真有些心动。
　　“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地方了吧？”因为炽焰药剂原料的问题，院子的药圃几经折腾，已经变成拥挤的六小块，要再种点别的，大概很难。
　　“没关系，我想办法。”
　　“那带俩果核回去，问问畅叔。”司酒酒说着，又往榕树根须里掏。
　　这种随手挖彩蛋的感觉，让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好像又穿回去了，在自己的小屋里，登录着虚拟终端，在游戏中随心所欲地嬉戏。
　　“你想离开这里吗？”
　　不知过了多久，司酒酒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才突然听到陆栖羽问自己。
　　她猛地清醒，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陆栖羽也正看着她。
　　“你说离开，是什么意思？”
　　“离开B233。”陆栖羽说得很认真。“你已经配制出了晶体症的特效药，足够救下很多人。留下来，之后所有药剂引起的问题都可能牵扯到你，也许还会成为势力相争的幌子。
　　“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晶兽异动不断，随时可能形成晶兽潮。到时候，戒备区也未必安全。”
　　陆栖羽说到这才停下来，似乎给司酒酒思考的时间。
　　“所以，你想离开吗？”
　　司酒酒已经彻底怔住了。
　　陆栖羽说的她都懂。
　　就算知道出问题的特效药用的大概率不是她研制的配方，她还是无法自证，只能任由流言蔓延。看着越来越多受害者复发，找上门闹事，心急又无能为力。
　　行政组和“云崖”的态度如今暧昧不明，东一区外晏林和青娅为首的众人也立场未定，还有始终不肯露面的“长天”和躲在背地里不知道谋划着什么的“巨鲸”。
　　这都是曾经的她，从未想过会牵扯上的东西。
　　最初，她不过是想用游戏的经验，混一口饭吃而已。可慢慢地，好像就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加到了她的身上。
　　直到这时，陆栖羽说起，司酒酒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离开的。
　　这一切让她日思夜想的种种，其实都不是她的责任。
　　可是。
　　“离开……能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陆栖羽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你应该也知道吧？只要能通过制药师等级评定，很多星系都会愿意给你一个身份。”
　　司酒酒眨了眨眼。
　　她知道，邢卿跟她说过，她也曾经问过。
　　“司酒酒，以你的能力，通过评定并不难。”
　　“可……”司酒酒没有说下去。她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不过是游戏的经验，可又觉得，自己一直学习恶补，为什么就不能去呢？
　　“只要你想离开，我就带你走。”
　　这建议好像一下子变得诱人。
　　司酒酒抬眼，看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如果我留下来，会怎么样？”她不是在问陆栖羽，而是在问自己。
　　答案她很快就找到了。
　　“我想留下来。”她对着陆栖羽笑了起来，“临阵逃跑不是我的性格。不就是问题药剂吗？有问题就解决它。”
　　她目光悬在亭子一角，声音悠悠：“我喜欢这里。B233会被放弃，不就是因为晶体症吗？晶体症解决了，它会变得更好的。”
　　“那些什么势力啊地盘确实很烦人，可我好像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也不都是坏的。”
　　司酒酒很轻易就想起了南环一街“长天”的小药店里，店员随意平和的态度。还有青娅那天认真的回答她“我们明白了”时的样子。
　　“我想再试试。”她看着陆栖羽，“你这个承诺，有效期多久？”
　　陆栖羽明白她的意思了，微垂了眼：“多久都可以。”
　　“那就等哪天我想离开了，你再帮我想办法吧。”
　　“好。”
　　“说不定一切尘埃落定，我还能去考个制药师评定呢，就以B233星人的身份。”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司酒酒却觉得心头又什么东西被卸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仿佛真的留了一条退路。
　　然后她才发现，之前自己确实是绷得太紧了。
　　“栖羽哥哥，我突然发现，你不简单诶。”
　　陆栖羽目光微晃，却只垂眸一笑，并不回话。
　　司酒酒也就这么一感叹，没有追问。
　　这个人不简单，其实彼此都心里有数，只是不知不觉间，彼此好像都已默许了这个秘密的存在。
　　到该揭晓时，自会揭晓。
　　·
　　放松下来，司酒酒也想起了签到奖励。
　　本就没抱期待，对她来说，这次签到点就已经是最大惊喜，所以看到储物空间里多出来的营养液她也不意外。
　　“不过这蓝汐果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为什么签到任务一直做，奖励还能倒回去了！
　　【097：抱歉呢亲亲。根据主系统评定，本次签到任务难度简单，奖励为随机低级奖励哦。】
　　“我想要山雁草，给我刷新个能奖励山雁草的任务！”
　　【097：做不到呢亲亲QAQ】
　　“小废物！”
　　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药草，可意外发现了桃源村这个地方，又放下了心里无形的重担，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当天晚上，两人就在村中保存尚好的民宿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回程了。
　　进入北一区时，司酒酒意外地收到了邢卿的联络。
　　“高级特效药出问题的事，我们这边有点眉目，司小姐最近方便吗？”
　　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邢卿这显然也是找到了药剂的问题。
　　她现在不怕“云崖”利用自己，就担心他们什么都瞒着不说。
　　迅速跟邢卿约好时间，司酒酒往回走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陆栖羽在旁边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回到家，院子门前也有人在等着。
　　行政组的大制药师卓师傅一脸的不耐烦，看到司酒酒就开始抱怨。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到处跑！我都等你一早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想蹭个15点的玄学都点错成直接发表了，难过呜呜呜

第70章  药贩子
　　卓冠的态度固然一如既往地恶劣，可做的事却完全相反。
　　跟着司酒酒进了工作间，他摆出两瓶药剂，一边打开个人终端机，设置好共享模式就开始给司酒酒讲。
　　邢卿来得也快，司酒酒本跟他约好了下午见面，可正遇上卓冠也来了，便又给老师傅发了消息。
　　他进门时卓冠正好讲到药剂试验的结果。
　　“虽然暂时还摸不准这配方是怎么回事，但跟你那个配方肯定不同。”
　　他指着虚拟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得死紧，“我们一共弄到了十七瓶，用了十瓶在症状恶化严重的病人身上，全部都在使用后痊愈了。反应平缓见效快，表面看来，比你的配方更优胜些。”
　　“云崖”显然也做了类似的试验，邢卿问：“复发的有多少？”
　　“八个。最快的不到十个小时，恶化速度很快。”卓冠大概想起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一直在观察，发现复发后就马上给他们用上我们的药。但有两个还是没救回来。”
　　邢卿看向司酒酒：“确实，在使用过那个药剂后，有概率会使其他药剂失效，这是最麻烦的。”
　　司酒酒的心沉了沉。
　　“药剂的来源，确认了吗？”
　　这种事卓冠显然并不关心，邢卿倒是有备而来。
　　“源头在东环二街，经由几个小掮客流到各街区去。”他说，“他们最开始是用低价药剂，跟买到特效药的人换。因为高级特效药有限，不是人人都能买到，那些家里不止一个病人的……走投无路，发现药剂有效，能以一换二，就换了。”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了。
　　难怪出事后，那些人会找上两家的药店。
　　因为他们的药最初确实是经过正常途径买到的，意识到出事后，他们只能心存侥幸，想要搏一份生机。
　　“也就是说，那些人……用他们的药剂，换走了不少我们配制的药剂？”
　　邢卿点点头：“对，他们似乎一开始就是为了获取我们的药剂，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卓冠哼笑：“这不明显？他们的配方不行。”
　　是这个道理。
　　司酒酒没有反对，只是继续问：“源头在东环二街的话……走的也是‘巨鲸’的路子？”
　　“从迹象来看，不是‘长天’的手笔。但我们老大也说，跟之前不同，这次的药剂跟‘巨鲸’也不太沾边，经手的都是黑市散户，没有固定的人，我们还在查。暂时不能确定是刻意撇清关系还是……”邢卿说到最后，只是叹了一句，“东环二街太乱了。”
　　司酒酒眉尖一跳。
　　且不说药剂究竟跟“巨鲸”有没有关系，从邢卿的话里她也能听出来，这药剂背后的人，显然有意回避各方势力的注意。
　　东环二街不同于商业街，虽然相对中立，却仍在四方势力掌控之中。而东环二街因为龙蛇混杂，虽然跟四家都有往来，却更像是游离在外的一道影子。
　　特地挑这么个地方，怕是必有筹谋。
　　司酒酒又想起另一件事：“你们听说过吗？之前曾经有人到东一区找人试晶体症的特效药，被带走的人，后来都没回来。”
　　卓冠愣了愣：“不是说你去找人试药？”
　　司酒酒：“……在我之前。”
　　邢卿想了想：“去查的人应该会有听说，但时间太久的话，东一区的线索不好找。我回头再跟老大说一声。”
　　信息依旧有限，司酒酒几次试探，都没能再问出更多，只能放弃。也懒得想是真的只查到这么多，还是云渊有意为之。
　　所幸在制药上，卓冠和邢卿都没隐瞒。经过几天的研究，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想法，药剂成分也推断得七七八八，三个人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等送走二人，已是深夜。
　　对着记了满屏的数据，司酒酒慢慢吐出一口气。
　　今天他们达成了共识。
　　如今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用了问题药剂，更不知道没有在短期内复发的人以后还会不会出问题。就算那些人侥幸痊愈了，以后再次感染晶体症，真正的特效药还能不能有效，也是一个迷。
　　所以相比起研究这问题药剂的配方，尽快研制新药剂，处理使用问题药剂后出现的异常，才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可她还是多少有些在意，配制这问题药剂的人。
　　就这样贸然把药剂投放使用，制药师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配方有问题吗？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还要收集他们的药剂？
　　这简直就像是，躲着背后的人，一心一意仿制出她的配方一样。
　　可是，为什么？
　　只是司酒酒也清楚，这个问题暂时还很难找到答案，只能先放到一边，开始专注地投入新药剂的研究。
　　进展并不顺利，因为无法对症，她仅有的制药知识和游戏经验都无法派上用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梳理记忆中的信息，企图找到线索。
　　这么一来，加上日常跟邢卿卓冠的讨论，倒是让司酒酒对自己掌握的制药理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到第四天，她意外地收到了茶一河的联络。
　　自从上次司酒酒试探想找他帮忙卖药后，茶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这时隔着虚拟屏幕，倒也不见生疏。
　　“小朋友，最近过得不好吧？”
　　问题药剂的事闹得戒备区风风雨雨，司酒酒的身份早被传遍了，她家几次被堵更不是秘密，茶一河这话纯属调侃。
　　不过司酒酒也不生气，半笑不笑的：“知道还问？也不怕招人嫌，我正不开心呢。”
　　“最近两天行政组和‘云崖’就盯着东环二街抓人，大家都在传是黑市里混进了问题药剂害人呢……马上就沉冤得雪，还有什么好不开心？”
　　“抓人？”
　　司酒酒心中一动。陆栖羽就在旁边，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发现对方也在留意自己。
　　“你不知道？”茶一河笑了，“说是有人借特效药的事，故意挑拨戒备区各方势力，居心叵测。”
　　他隔着屏幕看了一眼司酒酒，就知道她心明如镜。“不过这边乱得够久了，他们怕也眼馋。”
　　司酒酒心道，果然。
　　那天邢卿感叹时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太自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以行政组和“云崖”的能力，未必就真的只查出那么点信息。
　　只不过他们有意借此争夺东环二街，有些事就不愿意先交底了。
　　心里有数，司酒酒却也知道茶一河找自己必然不只是为了这个事。“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他们在东环二街抓人？”
　　“没什么，刚听说了个事。”
　　“嗯？”
　　“有不怕死，接了三四个订单，明天天亮前应该会在南环一街附近交接。”
　　司酒酒双眼微亮：“不止这样吧？”如果只是卖药交货，这样的人行政组和“云崖”肯定已经抓了不少。
　　茶一河笑笑：“今天有人把他揍了一顿，可身上和家里没搜出来药剂。”
　　司酒酒懂了。
　　也就是说，这人在交货前，很有可能需要先拿到药。
　　“我明白了。谢谢茶老板。”
　　“只有谢谢？”
　　司酒酒翻白眼：“我穷。算我欠个人情，行吧？”
　　茶一河也不挑，他也清楚如今这小姑娘的人情，价值早已不是当初自己初见她时能相比的了。
　　·
　　这天半夜，司酒酒就跟陆栖羽出门了。
　　从茶一河那里只能打听到药贩子的落脚点，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人为了安全，应该不会让药剂在身上留太久。很有可能会提前出门，先去取药，然后直接交货。
　　果然，他们过去时，人还在屋里。但陆栖羽很快就发现，周围不止他们在蹲守。
　　显然听到消息的人也不止茶一河，想找到药剂源头的人也不少。
　　“等着？”司酒酒无声地问。
　　她觉得这意义不大。就算药贩子发现不了被人跟踪，她相信背后掌握着问题药剂的人，肯定也能察觉。
　　陆栖羽盯着黑漆漆的屋子看了一会，带着她从另一边绕开，小心地躲过一处蹲守，往南边走快步走去。
　　“怎么了？”
　　确定不会惊动别人，司酒酒才低声问。
　　“人已经走了，屋里的是幌子。”
　　司酒酒一惊：“人去哪了？”
　　“不确定。不过既然把交货地点约在南环一街，我有个想法。”
　　听到他特意点出“南环一街”，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想借‘长天’的名义！”
　　之前特效药出问题，闹得最凶时，矛盾都指向了行政组和“云崖”，反倒让“长天”的两种低级特效药赢了不少口碑。
　　虽然谈论的人不多，但把他们家卖的特效药跟司酒酒关联起来的也一样少。
　　如今行政组和“云崖”都在抓人，原有的说法就经不起推敲了，若是换成“长天”出售的药剂，反倒能骗过不少人。
　　“但他们交接也会在那吗？”
　　陆栖羽：“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如果让我选，我会故意让来买药的人，看到我从‘长天’店里出去。”
　　司酒酒也赞成。
　　没有再问，两人很快就到达了南环一街。
　　正如所料，两人到达时，一个人影正好从小药店后方闪过，看着司酒酒竟还觉得有一分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下一刻，药店后面又转出来一个人。
　　戴着帽子也看不清容貌，微微驼背，双手插着裤兜，像是在口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出来没走两步就慢了下来，慢悠悠地往另一边逛去，像是在等人。
　　这显然就是那药贩子。
　　但司酒酒更在意离开的身影。
　　“那人，我好像见过。”
　　“我去看看？”陆栖羽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显然在评估留下司酒酒一人是不是安全。
　　“去吧，我可以的。”司酒酒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环。
　　陆栖羽目光在上头扫过，终于转身往刚才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司酒酒就躲在原地，盯着那药贩子在街上转了几圈，便见有人从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会，才靠近那药贩子。
　　这时天还没亮，街上十分安静，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司酒酒还是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后来的人显然对药剂心存怀疑，一直在问来源，那药贩子刚开始还好言解释，最后烦了，声音也大了一分：“我这药跟他们不一样，就从‘长天’这弄出来的，你爱要要，不爱滚。”
　　买药的被吓了一跳，看他底气足，又迟疑了：“我要，要的……真能换？你们不亏吗？”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
　　这人，恐怕就是邢卿说的，因为只买到了一瓶特效药，走投无路被说动了去换更低价的问题药剂。
　　“亏不亏是我们的事，再问就别换了。”眼看又有买药的人过来，那药贩子也不想再继续纠缠。
　　那人也急了，连忙拉着他：“换，这就换。”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剂，急切地想往药贩子手里塞。
　　司酒酒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晴安药店的瓶子。
　　药贩子也看到了，不着痕迹地把药接过，另外拿出两瓶没有药签的药剂。
　　换药的人显得有些激动，接过药剂，一瓶往身上揣，另一瓶扭开就要喝。
　　司酒酒站不住了。
　　“别喝！”
　　这一声叫得有点响，那人跟药贩子都愣了一下，另一边本要过来买药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几人都警惕地看着司酒酒。
　　司酒酒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她确实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人把有问题的药剂喝下去，这时叫破，干脆就走了过去。
　　“他这药有问题，不能用。”
　　那换药的人一听，脸就惨白了，可捏着药剂的手却紧了紧。
　　“你不是说……”他问那药贩子。
　　那药贩子指着不远处的药店：“我这药就从那拿的，不信你就去问。”
　　那人又看了看药店方向，显然也不敢找到“长天”门上去。
　　药贩子盯着司酒酒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司小姐？弄出来的配方有问题，还想往别人身上栽是吧？”
　　之前那人本已经有了疑心，听药贩子说破司酒酒的身份，又更迟疑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声音似乎终于惊动了周围，好几个屋子都陆续亮起了灯。
　　小药店里有人探出头来，是那天司酒酒见过的店员。
　　司酒酒顿时心中一定，指着那店员就对换药的人说：“如果他的药真的是从‘长天’拿的，根本不可能跟你换。因为‘长天’的药，用的也是我的配方，不信你问他！”

第71章  动乱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那店员离得稍远，没听清司酒酒说什么，却看到她指向自己，便一溜小跑走过来：“司小姐？”
　　他这一叫，其他人还哪有分不清的，不过那药贩子反应也快，没给换药的人机会，扭头就跑。
　　即使知道这人只是个无名小卒，司酒酒也不想轻易放过线索，看他一跑，下意识就追上去。那换药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呀，大叫一声紧跟过去。
　　“抓住他！”店员不确定什么情况，但司酒酒抓人的意图明显，南环一街本就是“长天”的地盘，他这一吼，原本路旁探头出来看的，马上就有人跟着追了过去。
　　还有躲在另一边，大概也是约好要来买药的两三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这阵仗，竟也懵懵撞撞地跟着围堵起来。
　　只是那药贩子占了先机，跑得飞快，又挑了个刁钻的方向，一时间居然还让他拉开了不少距离。
　　身后脚步纷乱，却好像越来越远，他庆幸地以为自己要脱逃了，忍不住回头看，下一刻却猛地撞上一堵人墙。
　　冷兵器的寒意贴着脖子刺来，求生欲让他退了一步，才发现去路已经被堵住。
　　只见当先一人目光平静，唇上的弧度都带着漠然，手中短剑抵着自己咽喉，剑上暗红的光仿佛透着血的气息。
　　仅有的气势瞬间消失，药贩子脚一软就跪倒在地：“别杀我！”
　　其他人这时也终于围了过来，先前换药的人更是疯了似的往药贩子身上扑，连撕带拽地想要找回刚换走的药剂。
　　司酒酒也走到陆栖羽跟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的身后。
　　陆栖羽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名高大的青年，一身劲装，眸色沉稳，脚边趴着个被绑得结实的男子，跟牵狗似的用绳子拖着。
　　等司酒酒看清那男子黝黑的脸，马上就想起来了。
　　难怪之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她也觉得眼熟。因为这个人她见过。
　　当初“巨鲸”的连滟，第一次找上门想买药时，身边带着的就是这个人。
　　她当时在这人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是这个人？”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司酒酒还是问了一句。
　　陆栖羽颔首：“正好跟宁队长把人堵住了，他身上还有药。”
　　说着，他看向那药贩子：“你的药也是从他这拿的吧？”
　　药贩子显然也认出了那人，却还想装傻，陆栖羽剑尖一顶，他才怂了：“是，是……”
　　那男子被揍得不轻，但没彻底昏过去，听到声音挣扎了一下，却只发出呜呜两声，就被牵着绳的青年狠狠地踢了一脚，又安静了。
　　青年这才转向司酒酒，略带好奇打量了她一眼，才微微点头，自我介绍：“‘长天’，三队队长，宁欢。”
　　听过陆栖羽介绍，司酒酒从头衔就能大概猜出来，这人在“长天”中地位应该不低。
　　客气地回了礼，她也不废话：“这人，宁队长打算怎么处理？”
　　“司小姐认得这人？”
　　“‘巨鲸’的，他锁骨上应该还……”司酒酒本想说男子身上还有“巨鲸”的标志，却没想到目光扫去，那男子锁骨上只有一片烧伤似的疤，当初她见过的黑色鲸鱼纹身已经不见了。
　　宁欢笑笑：“刚刚陆先生也说这是‘巨鲸’的人。”
　　只是无凭无据，难以定论。
　　司酒酒听懂了他弦外之音，也只能低声补充：“我见过他跟在连滟身边。”她相信宁欢一定清楚连滟是谁。
　　宁欢点点头，却不置可否，终于转过去看自家药店的店员。
　　那店员还云里雾里的，被扫了一眼，讪讪一笑：“宁队……”
　　“这边是怎么回事？”
　　店员：“我也不知道，半夜听这外面吵，出来就看到司小姐……我看她好像要抓人，就帮着吼了一嗓子。”
　　“我听见了！”这时有刚冲出来帮忙抓人的插口，“这人之前大概在这交货，被质疑了，就打咱们家的旗号，司小姐看不过眼，给拦下来了。”
　　宁欢又看了司酒酒一眼。
　　“长天”的人不多，他显然都认得，剩下三个陌生面孔，宁欢轻易就猜到了来历：“买药的？”
　　围在人群外的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跟过来也是抱着一丝侥幸，这时听宁欢问了，反应快的马上就开口：“宁队长救救我！”
　　宁欢淡淡地道：“‘长天’不卖高级特效药，你们没听说过吗？”
　　那几个人连同之前差点换了药的人都愣住了。
　　这边药店有特效药出售，最近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卖高级特效药的事，他们也有耳闻。只是到底不清楚内幕，多少还是有些侥幸。
　　宁欢却不管他们怎么想：“之前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懒得解释。既然有人误会，那我就说清楚。”
　　司酒酒察觉到他又看了自己一眼，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们家用的也是司小姐的配方，跟行政组或‘云崖’的没什么不同。若是有人借此骗人换药买药，那必定是有问题。”果然，宁欢悠悠道，“还有，高级配方我们做不来，想要还得求司小姐呢。”
　　本只是普通交易，可宁欢这么一说，只要这话传出去，人人会明白，“长天”的立场明显是偏向司酒酒这边。
　　那几个想买药的人心里更清楚，问题药剂是怎么回事不重要，但司小姐的药显然是有效的，已经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终究有些心软，司酒酒指着药贩子问：“他之前是怎么跟你们约好的？”
　　那些人都是私下打听的途径，除了最初那人，其他约好都是用药草换，司酒酒看着药草也不少，就给他们都换了药。
　　“若是别家买不到药，就去东一区，找晏林。”
　　得了药的人自然千恩万谢，剩下没有药草的那个，听了司酒酒的话，终究也磨磨蹭蹭地跟着走了。
　　“长天”的人很快就带着那药贩子离开，只剩下宁欢还牵着那名男子留在原地。
　　“这人我要带走。”宁欢很直接，话却是对陆栖羽说的。
　　陆栖羽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意思，并不回答，只是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目光在两人间几不可察地转了转，正色道：“人在宁队长手里，又是在这抓到的，自然归你处置。不过，今晚这事，我会跟其他人说。”
　　行政组和“云崖”本就在查这事，隐瞒不说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东环二街更会一直闹下去。
　　何况，有那几个换药的人，和今晚宁欢放的话，这里发生的事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戒备区。
　　宁欢知道她说的其他人指谁，并不在意：“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还要谢谢宁队长替我说话。”司酒酒没有忘记刚才宁欢的表态。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宁欢笑笑，语带调侃，“高级特效药我们还要指望司小姐呢。”
　　司酒酒一怔，也跟着笑了。
　　回去后，她也没管天没亮，就把南环一街发生的事告诉了楼敬山和云渊。
　　被宁欢扣下的那人，也可以算是证明问题药剂跟“巨鲸”相关的证据。
　　只是那人身上的纹身竟刻意提前毁去，可见是有意掩盖身份，也不知道“巨鲸”背地里究竟在图谋着什么。若不是正好撞上司酒酒，这人落在别人手里，说不定也就是个无名之辈而已。
　　南环一街发生的事果然很快就传开，“长天”的放话引起了不少轰动，之前偏信他们的药剂跟其他两家不同的人都傻眼了。
　　因为一直以来，确实没有听说有使用“长天”的特效药后出问题的。如果都一样，那只能代表，出问题的恐怕真的不是司酒酒的配方。
　　没多久，问题配方出自“巨鲸”的流言便甚嚣尘上。
　　·
　　偌大的别墅里气氛已经掉到了冰点。
　　柏阳靠在沙发上，目光阴沉：“你现在才来问我怎么办？我让你去找司酒酒再谈谈的时候，怎么不听？第一次试药失败，让你别再弄了你怎么不听？”
　　连滟也是面如寒霜，却有掩不住的憔悴：“你知道的，这是离小姐的要求……”
　　“我们现在在B233！”柏阳哼笑，“之前她那个解毒药剂，下面的人都在传有问题，你不会不知道吧？晶体症的药，她试多少了？如果她能做出来，何必让你一直收集别人的药？”
　　连滟难得地没有回嘴。
　　柏阳静了半天，稍微敛了怒气，才问：“现在外面都什么情况？”
　　“药店基本都被砸了，还有些别的店……商业街那边的店，除了有我们自己人的，基本都找到别家了，离开是早晚的事。”连滟说着脸色也不好看，“北一街昨天也出乱子了，老刘带头闹的事，想自立门户，我把人杀了，不过……”
　　也稳不住人心。
　　柏阳听得懂。
　　行政组和“云崖”都有野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想把他们这块肉彻底咬下来，“长天”表面不掺和，背地里也没少占便宜。
　　戒备区里，人人求的都不过是生存，强压之下，很难有人还愿意死心塌地。
　　连滟显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不会向他低头。毕竟，连滟本来就跟上面的人更亲近，也一向都想压他一头。
　　柏阳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我们去找司酒酒。”
　　连滟一惊：“一个丫头片子找她还有什么用？”
　　柏阳盯着她：“你到现在都没看明白吗？她是一个人，但行政组、‘云崖’、‘长天’，现在谁不卖她面子？外头东一区是什么境况，你不知道？”
　　“可……她会帮我们吗？”
　　“那就跟她谈。”
　　连滟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谈什么？”
　　柏阳冷笑：“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连滟一下子站起来。“你想出卖离小姐？”
　　“她也没管过你死活。”柏阳道，“连滟，我们既然留在这里，想着自己就行了。问题药剂怎么来的，有谁在背后盯着她的配方，司酒酒会想知道的。”
　　“不行！”连滟看出来他的决心，越发有些慌了，“柏阳，我们不能自己断了后路。”
　　“那是后路吗？”柏阳眼中多了一分冷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再不做抉择，连这点生机都不会有了！”
　　“不行！”连滟还是拒绝，可站在原地，却又满眼茫然。
　　柏阳看着她，久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终于哼笑一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谋算
　　夜深人静，细密的敲门声像打在人的心尖上。
　　司酒酒突然惊醒，半晌才意识到，梦里听到的敲门声不是幻觉。
　　她起来拉开房门，发现陆栖羽的房间门也开了，院子的灯已经亮起，人大概是去开门了。
　　等她把衣服穿好，陆栖羽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
　　不是初见时的一身西装三件套，只穿了单裤衬衫，被利器划破好几处，脸上手上都还滴着血，让他看起来落魄又狼狈，一双眼却依旧亮得惊人。
　　“柏阳？”
　　最近“巨鲸”被压着打的事司酒酒也知道，但她没想过，“巨鲸”的柏阳，会半夜一身血地来敲她家的门。
　　柏阳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微微苦笑：“司小姐。”
　　陆栖羽不着痕迹地在旁边拦了拦，没让柏阳靠近。
　　柏阳明白他的意思，自觉地停在了原地。
　　司酒酒：“你这是……”
　　柏阳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血：“没留神，差点被发疯的母狗灭了口……”
　　司酒酒皱了眉头。她不喜欢柏阳的形容，但也能听明白，应该是连滟下的手。
　　“灭口？”陆栖羽在旁边问。
　　柏阳哼笑一声，看向司酒酒：“我说要来找你，她一声不吭，半夜摸进来捅我一刀，还好我跑得快。”
　　司酒酒心思微动，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
　　“你来找我，她为什么要杀你？”
　　“司小姐不知道？”明明处于劣势，柏阳却依旧不肯让自己落于下风。“特效药的事，你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司酒酒目光一凛，语气却很平静：“现在还有谁不知道，问题药剂出自你们？”
　　柏阳也不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没再绕圈子：“你帮我杀了连滟，保住‘巨鲸’，我告诉你我知道的。”
　　这要求让司酒酒又是一惊。“您说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柏阳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目光沉了沉，半晌吐出两个字：“月离。”
　　司酒酒怔了怔。
　　柏阳盯着她：“司小姐不认识？”
　　司酒酒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她自然不认识一个叫月离的人，但柏阳特意提起，可见这人至少应该跟这次的问题药剂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配制问题药剂的人。
　　而且柏阳似乎十分笃定，她跟这个人之间有渊源。
　　司酒酒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原主。
　　但柏阳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
　　“我只要好好活着，‘巨鲸’可以让出环北三街之外全部地方。我想司小姐一定能想到办法。”
　　“巨鲸”的势力以上北二街为核心，环北三街往外就是普通民众居住的社区。柏阳的意思，几乎就是愿意放弃“巨鲸”这两年在戒备区经营起来的大部分地盘，来换取生存。
　　行政组和“云崖”确实未必愿意轻易放过这能将“巨鲸”吞并的机会，但有柏阳这话，司酒酒就意识到，柏阳的要求，还真有可能做得到。
　　——只要杀了连滟，把一切推到她身上。
　　有了明确的罪魁祸首，受害的人就不会盲目地攻击根基仍在的“巨鲸”。而如今乱成散沙的“巨鲸”，也会为了生存重新拧成一团。
　　最开始说要杀连滟，司酒酒只以为他是为了自保，现在才意识到，从第一步，柏阳想的就不仅仅是保命。
　　见她迟迟不说话，柏阳非常敏锐：“主导问题药剂流通的人就是连滟，司小姐该不会连杀她都还需要犹豫吧？”
　　司酒酒不置可否，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如果真像你说的，我跟她合作，大概比跟你合作，能知道更多的信息吧？”
　　柏阳：“对我都不留情，司小姐觉得她会跟你合作？我跑了，她现在只怕更要忙着灭口。”
　　这次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你们的制药师？”
　　“药剂运输，总不如现做的方便。”柏阳勾了勾唇，“我的人还在上北二街，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司小姐如果想要配方，最好尽早决断。”
　　明明是来求助，他却始终没有失去主动，司酒酒不得不承认，能在戒备区立足的，果然都不是易于之辈。
　　而且，柏阳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想知道问题药剂的配方，更想知道那些柏阳认为值得拿来跟她交易的事情。
　　只看她偏头，陆栖羽就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走过去低声说：“先找楼敬山。”
　　司酒酒本还有些犹豫该找谁，这时听到提醒，便反应了过来，很快便打开了联络器。
　　“司小姐？”楼敬山接通得很快，但那边只传来了声音。
　　司酒酒直奔主题：“楼副组，连滟私下操纵问题药剂配制流通，被柏阳抓了现行，要杀人灭口，现在两方人马就在上北二街对峙着……问题药剂造成了这么大的混乱，你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楼敬山那边一静，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
　　等她挂断通讯，柏阳意有所指：“司小姐更信任行政组？”
　　司酒酒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一边继续按联络器，一边笑着问：“出了大事找官方，不是理所当然？”
　　柏阳失笑，没再说话。
　　司酒酒很快又找到了云渊。
　　云渊接通得要慢些，却已经披好了衣服，漂亮的眼睛从虚拟屏幕里扫来，在旁边的陆栖羽身上转了转，才回到司酒酒身上：“有大事？”
　　“‘巨鲸’内讧，现在上北二街已经乱了，楼敬山已经带人过去了。”
　　虚拟屏幕上的脸晃了晃，那边的人显然走动了起来，语气却很稳：“因为什么？”
　　果然不是轻易能糊弄的。
　　司酒酒暗叹，脸上却不显，只笑了笑：“你们是为了什么打压‘巨鲸’？”
　　“问题药剂？”
　　“连滟握着配方，现在正急着杀人灭口。”司酒酒说，“云老大，我想要这配方。”
　　云渊顿了顿：“你这是要骗我做白工？”
　　“柏阳说，他愿意让出环北三街以外的地。”
　　云渊瞬间反应过来：“柏阳在？”
　　柏阳本就在注视着司酒酒的一举一动，这时终于走近一步：“我在。”
　　云渊轻易就看到了他的狼狈，唇边多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的话能算数？”
　　“只要你能杀了连滟。”
　　“行吧。”云渊应得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像达成了重要的交易，挂断通讯前还指了指司酒酒，“你啊，学坏了。”
　　司酒酒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只当没听懂。
　　反正云渊就算看穿她在谋算什么，有那么大的诱饵在，“云崖”也一定会掺一脚。
　　就像楼敬山答应去看一看，当然也不仅是因为问题药剂，肯定会想趁乱吞下“巨鲸”。
　　司酒酒做的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星盟的出身让行政组始终执着于官方的名正言顺，所以她给了楼敬山一个借口，让他带着人去对付连滟。
　　行政组只要有野心，解决连滟后，一定会借口攻击压制“巨鲸”。
　　但已经跟柏阳达成共识的云渊不可能让步。
　　而跟云渊合作的柏阳也有阵营的优势，失去名正言顺的借口，楼敬山也很难对他赶尽杀绝。
　　云渊当然会想将“巨鲸”彻底吞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压，“巨鲸”本就元气大伤，现在有柏阳许诺在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大半地盘，他也未必愿意再跟行政组生死相搏，轻易背弃跟柏阳的约定。
　　而以如今“巨鲸”的弱势，更没有面对“云崖”反悔的能力。
　　柏阳显然也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看起来比之前要放松了不少：“看来，来找司小姐，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司酒酒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挖苦之意：“现在可以说了？”
　　柏阳反问：“司小姐觉得，现在是适合谈正事的时候？”
　　这回答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司酒酒也不生气：“说的也是，上北二街的舞台，总不能少了个主角。不过，阁下一个人回去，总归不太安全。”
　　柏阳并不意外她对自己的防备，看向一旁的陆栖羽：“这位小哥送我一程？”
　　司酒酒却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是。”
　　·
　　从上次青娅让晏林带着人来替她守院子起，司酒酒家附近就始终有东一区的人值守，起过几次小冲突后，大概是得了楼敬山的指示，巡逻队的人也就当作没看见了。
　　所以就算是深夜，她还是很快就在院子对面找到了值守的人。
　　在决定联系楼敬山和云渊的同时，司酒酒就已经想清楚了。
　　她想赌一把，把东一区的人作为最后一张牌。
　　她会让东一区的人跟着柏阳回上北二街。
　　有他们在，楼敬山和云渊会更有顾忌，同样的，柏阳也是。
　　东一区的力量早已不容小觑，若是能吞下“巨鲸”，他们马上就能取代“巨鲸”上位。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柏阳不会选择挑衅东一区的人。
　　而今晚之后，司酒酒也能看清楚，东一区的这些人，究竟代表着什么。
　　然而，让司酒酒没想到的是，临近天亮，她没等来上北二街的新动向，东一区外就先传来了噩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出院啦我免费啦啦啦~
　　这两天更新大概也会稍微晚点，白天可能把前几天的更新修修，然后就会恢复正常啦

第73章  晶兽潮
　　清晨的戒备区带着冬天透骨的凉意。
　　司酒酒跟陆栖羽快步穿行在街区间，一路往戒备区东门走去。
　　偶尔有人逆行匆匆跑过，都是惊魂未定的模样。路上穿着巡逻队服饰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不时能听到他们呵斥驱赶行人的声音。
　　才靠近下三街，气氛就越发凝重了起来。
　　本就因为晶体症变得荒凉的街区，这时显得更加死寂，房屋几乎无一例外地门窗紧闭，地面墙上，到处都是血迹。
　　晶兽的尸体就三三两两地伏倒在街上，死去的人就夹杂在其中，看起来残酷又虚幻。
　　司酒酒觉得迈出去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还没缓过神，路旁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显然察觉到她比陆栖羽弱小，毫不犹豫地直扑向她。
　　司酒酒本能地退后，旁边的陆栖羽也迅速上前，短剑红光掠起，只听得一声脆响，那黑影惨叫一声，便重重地飞跌了出去。
　　司酒酒这才看清，那是只猫一样大的晶兽。
　　这是她第一次在戒备区里看到晶兽。
　　刚开始东三街闹起来时，也只听说是晶兽潮侵袭东一区，外面有人往里跑，把晶兽带进来了。
　　可没说过，跑进来的晶兽有这么多。
　　司酒酒都不敢想戒备区之外，直面晶兽潮的东一区会怎么样。
　　“没事吧？”
　　见她愣在那儿，陆栖羽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司酒酒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又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两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声音似乎是从街区的另一边传来的。
　　“去看看！”司酒酒目光飞快地掠过路旁一具被晶兽撕咬得残缺的尸体，又迅速收回，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陆栖羽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
　　从街区的另一边绕过去，便已靠近戒备区的东门，两人赶到时，吵闹声也越加激烈，远远就能看到东门附近，三个巡逻队的人正在围堵一个衣衫破烂的人，那人满身是血，握着根铁管不断格挡，可即使挨了打，也始终没有挪开，只拼命地护着身后抱成团的一老一小。
　　司酒酒一眼就发现，这人她还认得。
　　是之前跟着晏林来换药，那个总把“谢谢司小姐”挂在嘴边的小青年。
　　这时小青年已经明显有些不支，巡逻队的人下手毫不留情，拿的又是锋利的刀剑，夹攻之下，很快又在小青年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眼看就要直取要害。
　　被小青年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吓得在老人怀里尖叫了起来。
　　“陆栖羽！”
　　没等司酒酒叫，陆栖羽也已冲了出去，一剑挑开快要刺中小青年心口的刀，顺势一挡一推，将逼近的巡逻队三人重新拦了回去。
　　那三人似乎格外激动，还要再攻，但陆栖羽的剑明显更快，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带起星点血花，最后悬在了其中一人眼前。
　　三人都是一惊，摸着脖子上被划出的浅痕，被迫停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小青年这时才回过神：“……司小姐。”
　　司酒酒走过去，看了他一眼，确定没有大碍，才转向巡逻队三人。
　　陆栖羽放下了剑。
　　那三人显然也认得司酒酒，看她挡在小青年身前，脸色都不大好看，当中一人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沉声道：“司小姐，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朋友。”
　　站在后面的巡逻队员显然更激动些，脱口而出：“不管是谁，我们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司酒酒微微蹙眉，回眸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小青年脸上也有些悲愤，却没有吭声，而被他护着的两人，那老人只死死地搂着小女孩，满眼惊惶。
　　“还能为什么？就是他们！要不是他们把晶兽引进来，我二哥他们就不会死！”那巡逻队员说着越发激动，握住刀就要往前冲。
　　陆栖羽剑尖一抖，又抵住了他的咽喉。
　　小青年喉结微动，闷声道：“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下，谁还分得清该往哪跑？我们的人也都死了！”
　　“那是你们活该！”
　　“你说什么！”小青年也被激起了怒气，往前冲了一步。
　　司酒酒迅速拉住他，又硬是往两方中间挡了挡。
　　“这明明是晶兽的错！”
　　巡逻队的人不服：“要不是他们，晶兽根本进不来戒备区！”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晶兽吗？就算没有我们，它们早晚也会冲进来！”小青年眼都红了，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司酒酒几乎拉不住他。
　　“那也不是现在！”巡逻队的人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更听不得这些，被陆栖羽指着咽喉的那个更是不管不顾，一手抓住剑刃就要往前冲。
　　陆栖羽也没想到这人会不怕受伤，左手迅速往他手腕上一扣，把剑抽回，又将人推了回去。可那巡逻队的人已经失控，就直盯着要往小青年身上撞。
　　陆栖羽只能下重手，短剑收起，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带一扭，硬是把人压住了。
　　司酒酒也用力地拽住了小青年，没让他再开口。
　　巡逻队剩下的两人看到同伴被制住，都有些急了，都想往前冲，陆栖羽却没放手，左手一挥，银白光剑指向手中扣住的人，带着分明的警示之意。
　　那两人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最初开口的那人脸色越发难看。“司小姐，这根本与你无关，你何必多管闲事！”
　　“但我既然遇上了，就不可能眼睁睁地放任你们杀人。”
　　巡逻队的人咬住了牙，看着被陆栖羽压制的同伴，最后又把视线转向那小青年，好久，才硬挤出一句：“让他们滚出戒备区！”
　　小青年却没有动，似还有不甘。
　　司酒酒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他才扭过头，走到那一老一小跟前，小声道：“我们走。”
　　那老人早就吓呆了，这时才颤巍巍地点头，牵住小女孩的手。
　　小青年回头看了巡逻队三人一眼，又看了看司酒酒，才跌跌撞撞地往东门走去。
　　老人便带着小女孩跟在了后头。
　　等他们快要走出东门，陆栖羽才放开了手中的人。
　　司酒酒：“抱歉……节哀。”
　　巡逻队的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些不忿地看了一眼东门，扭头离开。
　　司酒酒也知道，自己的话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会让步，只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陆栖羽。
　　深吸了口气，她看向陆栖羽：“我们出去？”
　　陆栖羽的目光依旧澄明而温和，让人安心：“好。”
　　·
　　出了东门，外面看起来比下三街更是惨烈。
　　晶兽潮似乎已经退去，只有零星负伤的晶兽还在负隅抵抗，往往一冒头，就会很快被剿灭。
　　越往外走，路上的尸体就越多，有数不清的晶兽，也有不少人，有的已经是残缺不全的尸块，也有满身鲜血不知死活的，沙土废墟间几乎都被血染红，映着天边阴晦的浮白，仿佛一幅没有尽头的地狱画卷。
　　两人很快就追上了小青年。
　　他这时也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看到司酒酒二人，目光还有些凝滞，半晌才低声道：“刚才……谢谢司小姐。还有这位大哥。”
　　“你们现在回广场？”
　　小青年看起来也茫然：“应该是吧……晶兽好像都解决了。”
　　“晏林他们呢？”
　　“我不知道……”小青年眼眶又红了，“半夜突然一大群失控的晶兽冲进广场，好多人连精神攻击都抵抗不了，晏林哥带着人顶上去，也挡不住多少，当时就死了好多人……”
　　只听这点描述，就足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司酒酒心里微沉，没有再追问。
　　几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进那片废墟。
　　这里的人要更多些，但四周也更惨烈，还活着的人穿梭其中，也像是行尸走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默。
　　小青年要带着那一老一小去找人，司酒酒跟陆栖羽也就没再跟着他，只是依着上次来找晏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看到的却都是陌生的面孔。
　　大部分人都带了伤，正沉默地处理着伤口，他们走过，也没人在意。
　　直走到上次经过的那废弃饭店，司酒酒才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走近了，那人也认出了她，脸上却是跟小青年相似的茫然：“司小姐？”
　　“你知道晏林在哪吗？”
　　那人往前头指了指：“应该在青娅姐那，他脚上被晶兽咬了一口，差点把半只脚咬没了。”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咯噔。
　　“谢谢。”
　　·
　　晏林确实在当初青娅试药的屋里。
　　司酒酒二人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给他们开门的青娅身上也都是血，脸色白得吓人，看到他们非常惊讶。
　　“司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司酒酒：“我听说晶兽潮袭击东一区……”
　　青娅目光一黯，把他们让进屋里。
　　两人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晏林。
　　人倒是醒着，脸上却毫无血色，左腿上鲜血淋漓，大概是痛得厉害，额上全是汗，看到司酒酒，也只是眨了眨眼，说不出话。
　　屋里还有个十五六岁面生的少年，正蹲着沙发边上在给他处理伤口。
　　司酒酒拿出了好几瓶药剂，递过去：“特效止血药和解毒药剂，能用的都给他用上。”
　　那少年这才抬头看她，漂亮的双眼在看到那几瓶药剂时就亮了，毫不犹豫地接过去：“谢谢姐姐！”
　　青娅这时也跟过来了，陆栖羽问：“昨晚是什么情况？”
　　青娅之前就见过他，但没有打过交道，这时听他发问，看了司酒酒一眼，才认真地回答：“最开始是晶兽失控的精神波动传来，我们反应算是快的，但最初只以为是几只失控的晶兽，晏林也没带多少人，结果大批晶兽突然冲进广场，晏林他们也拦不住，直接就乱了。”
　　“当时晶兽太多了！”那少年忍不住插话，看起来还心有余悸。“几乎比广场上的人还多……疯了似的到处咬人……”
　　青娅点头，微微垂眼：“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后来还是晏林硬把人一点点聚起来，才勉强挡住。但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一直熬到天亮，才逐渐减少……”
　　喝下的药剂逐渐起效，晏林的气息稳了些，终于虚弱地开口：“但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司酒酒一惊，下意识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却显然并不意外，低声给她解释。
　　“晶兽一旦大批失控，形成晶兽潮，异常的波动就很容易辐射周遭。这一波大概还是最弱的。”
　　屋里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最后先开口的是青娅。
　　“司小姐，我们想求您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卡文的我弱爆了嘤

第74章  严洛
　　一听这语气，司酒酒就知道青娅要说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但她很快就定了定神，道：“你说。”
　　青娅微微站直。
　　“我想司小姐应该也听说过，我们这片广场最初是怎么形成的。”她没有马上进入主题，反而介绍了起来。
　　“东一区这一带，最开始就是居民区，星盟当初宣布放弃B233，这里因为是晶体症的重灾区，很多人被留了下来。后来有的人投靠了各方势力，进了戒备区；也有在戒备区混不下去的出来了，也就慢慢聚集了了不少人。”
　　青娅说的这些，司酒酒确实都曾听陆栖羽说过。
　　“如果算上广场周边，在这一带生活的人，应该超过四万。其中依靠亲友庇护生存的老弱妇孺也不少。据我估算，这样的人至少有两三千。”青娅说着，看了一眼那给晏林处理伤口的少年。
　　司酒酒觉得，她可能已经猜到了青娅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青娅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B233过往出现的晶兽潮，最短也要持续一个多月，这一次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知道，要保住东一区所有人不现实，但如果可以，希望司小姐能帮忙促成，让这些人能撤入戒备区。”
　　司酒酒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迎上了青娅坚定又诚恳的双眼。
　　纤瘦的女子声音里仿佛带着力量：“哪怕只是在晶兽潮期间暂时停留。作为交换，我们留在外面的人愿意成为戒备区第一道防线。”
　　司酒酒觉得自己心头都像是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个请求有多难。
　　别的街区不说，据她所知，戒备区下三街在这次晶体症爆发以前，三条街的住民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千人。
　　想要一下子将两三千人撤入戒备区，光是如何安顿，就是个巨大的难题。
　　更不要说戒备区里那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
　　但晏林和那少年的目光也已经落在了司酒酒身上。
　　她忍不住又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
　　“坦白说，我没信心答应这个事。”司酒酒看向青娅，“你会提出来，肯定也明白这有多难。我可以尝试去沟通，但没办法做任何保证。”
　　话说出口，她就敏锐地察觉到，那蹲在沙发边上的少年露出了一丝失望。
　　“只要您愿意尝试，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但青娅脸上却没有失望，反而微微笑了起来，“司小姐，如果您能促成这件事，留在外面的这些人，只要活下来，都会记得您的恩情。”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司酒酒心里又是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青娅看着她的目光却很平静，仿佛她只说了一句非常普通的话。
　　·
　　直到离开那座楼房，司酒酒脑海里还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她不知道青娅是有意还是无意，却隐约明白，如果她真能促成东一区的人内撤，也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你打算怎么做？”陆栖羽并肩走在她身旁，问。
　　司酒酒目光凝在远处：“大概，先找行政组谈一谈吧。”
　　戒备区东部是行政组的势力范围，又与东一区毗邻，东一区的人想要内撤，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直接从戒备区东门撤入。
　　而且，因为晶体症再次爆发，作为贫民区的下三街已接近半荒废，可能也是最适合作为临时安置的地方。
　　陆栖羽显然也赞同，却道：“不过，他们未必会答应。”
　　“晶兽潮侵袭东一区，今天凌晨这一波还有晶兽冲进了戒备区，行政组显然也受到了牵连，能有东一区的人挡在外头……他们说不定会考虑。”
　　司酒酒也知道行政组答应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这是最直接的途径，她想至少先试一试。
　　陆栖羽也没有反对。
　　·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戒备区。
　　天色已经彻底大亮，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开始收拾凌晨留下的残局。
　　巡逻队的人有不少明显带着伤，却比平日更严谨地执行着巡逻任务。这时留了心，司酒酒才发现，下三街因为晶兽闯入而受到的损耗，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严重。
　　因为算不上绕路，司酒酒先去了老畅家，确定父女二人没有受到影响，才带着陆栖羽去了行政组的办公楼。
　　让她意外的是，楼敬山不在，联络器拨出去，也迟迟没有应答。
　　所幸守在办公楼门口的人都认得她，最后进去好久，出来跟她说，如果真有急事，组长现在可以见她。
　　司酒酒看向陆栖羽，得到他确定的点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打交道的楼敬山，其实只是行政组的副组。
　　真正掌握着行政组的人，是行政组星盟时期的副组长，如今的组长严洛。
　　两人顺着指示走到办公楼顶层，守在楼层入口的护卫把陆栖羽拦了下来：“组长只见司小姐一人。”
　　司酒酒蹙了眉头，正要开口，陆栖羽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按了下来。
　　司酒酒回头，便见青年微微一笑：“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司酒酒抿了抿唇，也知道时间紧迫，不适合在这多纠缠，终于还是点点头，独自往前走。
　　严洛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跟楼敬山的儒雅不同，他看起来高瘦黝黑，长相自带了几分严肃。
　　对司酒酒倒也客气：“司小姐，久仰了。”
　　“严组长。”司酒酒也很谨慎打了个招呼。
　　“听说，司小姐有急事？”
　　听他问得直接，司酒酒也不拐弯抹角了，把青娅的请求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会让您为难。但东一区的人很有诚意，也只求能让老弱妇孺能逃过一劫，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只要他们能做到，或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抱歉，司小姐。”严洛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事，我不可能答应。”
　　司酒酒微怔。知道行政组不会轻易答应，但她没想到严洛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严组长，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严洛摆了摆手，没让司酒酒说下去，他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我甚至知道，如果我提出要求，司小姐甚至会愿意用你的一些特殊的配方来跟我交换。”
　　司酒酒：“如果您答应的话。”
　　“但眼下这个关口，我不可能答应你。”严洛看了一眼时间，“司小姐大概是一听说晶兽潮的事就出去了吧？”
　　司酒酒没有回答，心里打了个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严洛马上就给她解释了：“所以你大概不知道，因为受晶兽潮影响，下三街和东一街遭受晶兽袭击，我们不得不抽调大量人手处理……‘云崖’现在已经控制了‘巨鲸’。”
　　“您的意思是……”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严洛说出了她心里的猜测，“如无意外，‘云崖’会在短时间内接管‘巨鲸’的势力，成为戒备区说一不二的存在。关系到行政组的存亡，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来历不明的几千人撤入。”
　　司酒酒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完全能理解严洛的拒绝。
　　如果“云崖”真的成功吞并了“巨鲸”，那就会成为凌驾在行政组和“长天”之上，足以掌控整个戒备区的势力，行政组将再无能力与之抗衡，甚至会因为一个失误，遭受灭顶的打击。
　　两三千人的撤入，哪怕只是老弱妇孺，都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换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答应。
　　·
　　出门时，陆栖羽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没有多问。
　　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一路回到东三街，司酒酒才发现，半夜跟着柏阳回上北二街的几个人都回来了。
　　他们显然也听说了东一区遭遇晶兽潮的事，只是还记着司酒酒的事，没有马上出去，脸上却都有些焦急。
　　“司小姐，你出去了吗？”
　　司酒酒把人带进院子，她知道这几个人跟晏林关系都不错，简单讲了东一区目前的情况，又把晏林受伤的事跟他们说了。
　　知道晶兽潮暂时停歇，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司酒酒这才问：“上北二街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栖羽目光一闪，看向她。
　　那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年纪稍大的一个开口：“我们跟着柏阳到上北二街时，连滟已经被‘云崖’的人抓住了，行政组似乎也想要人，两边正在那交涉。”
　　这倒不算意外。
　　楼敬山也不笨，显然也猜到了连滟手里肯定会有配方。
　　只是没想到，“云崖”后到，反而还比行政组更快抓到了人。
　　“我们到了之后，就变成三方在交涉，柏阳因为跟‘云崖’有约在先，行政组就落了下风，后来闹得太僵，差点就动手了。”
　　那人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结果行政组那边联络器突然开始不断地响，没多久，他们家副组就带着人走。”
　　司酒酒：“行政组的人都走了？”
　　“几乎都走了，留下了一个小队，也就七八个人吧，没什么意义。”那人说，“他们一走，‘云崖’就直接动手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把柏阳保住，他自己也还有点人，我们就一路往他们那别墅里撤，后来又在别墅外面僵持了好久。”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之后都是柏阳私下跟‘云崖’交涉，我们没办法打听到内容，只知道后来‘云崖’的人就走了，柏阳让我们回来。”
　　“辛苦你们了。”司酒酒想了想，又问，“柏阳有话带给我吗？”
　　“没有。”
　　司酒酒皱了眉头，下意识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听到这，也已经猜出了大概，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那人：“所以，现在上北二街，还是‘巨鲸’的？”
　　“应该是。倒是出了上北二街，能看到‘云崖’的人在其他地方布防。”
　　司酒酒也听出来了。
　　为了活命，柏阳和云渊，大概私下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没有再问，只是又跟几人道了谢：“你们是先在我这休息，还是……”
　　“我们想回去看看。”那几人显然都惦记着东一区，一听她的话，就又站了起来。
　　司酒酒心里装着事，也没有留人。
　　送走东一区的几人，重新回到屋里，她坐到陆栖羽对面，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谋算一回，谁会想到竟然遇上了晶兽潮，反而促成了“云崖”的一家独大。
　　“也不知道柏阳跟云渊都说了些什么。行政组因为这事，已经明确说了，不可能接收东一区的人。这么一来，除非云渊点头……”
　　司酒酒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打开了联络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拖出去了一天……差点以为更新不了了！

第75章  抉择
　　云渊接通联络时一脸平静，甚至还跟平时一样，半带调侃地跟司酒酒打了个招呼：“哟，公主殿下。”
　　司酒酒却没有心情跟他闲聊了，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东一区遭遇晶兽潮袭击的事吗？”
　　“当然。”云渊笑了笑，“说起来，这晶兽潮来得还真是时候。”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
　　云渊显然看到了她的变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问：“听说行政组伤亡不少，外面应该更严重吧？”
　　“对。”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希望，至少能让老弱妇孺暂时撤入戒备区。”
　　云渊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司酒酒知道，他其实是明白自己意思的，只是在等自己说下去。
　　“作为交换，东一区剩下的人会尽可能保证戒备区不受袭击。”
　　云渊隔着虚拟屏幕看她：“公主殿下又愿意为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你想要什么？”
　　云渊想了想，笑了，摇头：“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答应。”
　　“两千人。”司酒酒微抿了唇，“最多不超过两千人，你来定标准，让他们撤进来，我可以拿配方跟你换。”
　　“你的配方是有价值，但不足以抵销这些人撤入戒备区产生的风险。”云渊还是摇头，“我想，找我之前，你应该已经找过行政组的人了吧？他们怎么说？”
　　司酒酒没有回答。
　　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巨鲸”的落败牵动戒备区的势力变化，处于强势的“云崖”不愿意答应，即将落到劣势的行政组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你不是已经赢了吗？”司酒酒不明白。
　　“但我为什么要承担风险？”云渊的目光多了一分锐利，“你是真的不懂？不要说两千人，就算是两百人，我也不可能答应。”
　　司酒酒沉默了。
　　她现在早已不像当初那么天真，自然明白云渊说的风险是什么。
　　说到底，东一区的人对他们来说，即使是老弱妇孺，也都是来历不明，谁都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
　　行政组想要保住自身，“云崖”想要掌控整个戒备区，所以他们都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因为明白，才更觉得讽刺。
　　“晶兽潮已经到了东一区，甚至有晶兽冲进了戒备区，而你们居然都还能这么冷静，只想着争权夺利。”
　　“公主殿下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只是个星盗，追求利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司酒酒：“你对戒备区的防护墙就这么有信心？如果没有东一区的人在外面抵御，戒备区真的能彻底抗住晶兽潮吗？”
　　“你觉得，如果他们有别的选择，还会求到你这吗？”
　　司酒酒心里微微一沉。
　　云渊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司酒酒却渐渐觉得，这注视里带着刺人的讥讽。
　　最后还是云渊先开口：“我还以为，你找我是为了‘巨鲸’的事。”
　　司酒酒目光晃了晃，半晌问：“连滟在你手里？”
　　“对，活着。”
　　“配方呢？”
　　“拿到了，想要吗？”
　　司酒酒缓缓地眨了眨眼：“如果需要代价，就算了。”
　　云渊啧了一声：“回头让邢师傅给你。”
　　这妥协司酒酒也不意外。问题药剂的事还没解决，云渊需要她的能力。
　　迟疑片刻，她又问：“你跟柏阳做了什么约定吗？”
　　云渊盯着她，好久才悠悠道：“没什么大不了，‘巨鲸’归附‘云崖’，我答应把上北二街留给他。”
　　“你会杀他吗？”
　　云渊笑了：“你猜。”
　　柏阳还有自己的心腹，“巨鲸”那么庞大的地盘和势力，“云崖”想要彻底收为己有也不是一朝半夕的事，既然有约定，至少现在，云渊应该不会对柏阳动手。
　　但在彻底将“巨鲸”吞并后，云渊还会不会留下柏阳的命，司酒酒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跟他也有约定。”司酒酒没有说详细，“如果真的要动手，希望你能先找我。”
　　云渊挑了挑眉，似有些意外，最后轻飘飘地应了一字：“行。”
　　·
　　挂断联络，司酒酒的心情有些沉重，却也没有太失望。
　　感觉陆栖羽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担忧，她又笑了起来，耸了耸肩。“青娅这个请求，果然还是太难了。”
　　陆栖羽：“做不到就算了。”
　　司酒酒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很大的把握。
　　戒备区是不小，人也多，但到底也不过是小型城镇的规模。哪怕是放到平时，也很难说，这几家势力会愿意一下子接收来历不明的几千人。
　　“如果不撤入戒备区……”司酒酒突然想起了云渊的话，“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陆栖羽一直在旁边，司酒酒也从不避着他，自然也听到了云渊的话。
　　“云渊说的其实没错。”他知道司酒酒想问什么，“东一区那一带能聚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那里已经是戒备区外，最适合生存的地方。”
　　司酒酒垂了眼。
　　“当初之所以建立戒备区，就是因为星盟撤离后人类急剧减少，资源发生巨大变化，原本被压制的晶兽开始扩张领地，迅速占领大部分人烟稀少的废墟。最严重的时候，它们的足迹几乎遍布B233。
　　“只有戒备区到东二区这一带，因为聚集人口众多，是晶兽最少的地方。”
　　司酒酒听出了不对：“那为什么……最后东一区没有被纳入戒备区？”
　　“因为当时也出现了晶兽潮。不管是时间还能找到的材料，防护墙都只能建到这。其实当时东一区的原住民，很多都随着各方势力迁入了戒备区，但也有的人留在了外头。”
　　司酒酒明白了。
　　因为当初这一带就是人类聚居地，即使建立起了戒备区，这里也没有被彻底抛弃，所以东一区始终是戒备区外，晶兽出没最少的地方。
　　不像其他区域，晶兽横行，哪怕是跟东一区非常相似的北一区，也不例外。
　　司酒酒还记得，当初她只是到离戒备区不到五百米的星光大剧院签到，就遇到了晶兽袭击。
　　所以青娅说的，愿意成为戒备区的防线，其实更像是一句空话。
　　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差别不过是守在外面的人，有多拼命罢了。
　　她想赌的，其实是司酒酒的能力。
　　如今想来，青娅最后的那句话，才更像是对她的许诺。
　　司酒酒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问：“晶兽潮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来？”
　　陆栖羽：“通常相隔也不会超过两天。”
　　“如果就以广场为阵地，有可能守得住吗？”
　　陆栖羽一怔，对上司酒酒微亮的双眼，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抉择。
　　她还是想尝试救下东一区的人。
　　目光微暖，陆栖羽道：“那一片区域范围太大了，很难形成有效防守。如果能缩小范围，抵御晶兽潮的冲击，也不是不可能……”
　　“要看你能配制出什么样的药剂。”
　　司酒酒一脸坦然：“那就试试看吧。”
　　·
　　虽然有了想法，但距离下一波晶兽潮，时间还是太紧了。
　　一夜没阖眼，直到第二天中午，司酒酒才完成了所有药剂的配制。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陆栖羽往戒备区东门赶去，却没想到，往日始终敞开的大门，这时竟然关上了。
　　远远还能看到门前守着行政组巡逻队的人。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还是往前走了过去。
　　巡逻队的人看到有人靠近，也是一脸戒备，等看清来人，才稍稍收敛，当中一人走上前，长枪一拦：“司小姐，请留步。”
　　“这是怎么了？”
　　“晶兽潮逼近，为了确保戒备区安全，从昨天开始，东门封闭，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司酒酒心里一沉：“我们有急事，不能通融一下吗？”
　　那巡逻队的人态度很强硬：“抱歉，昨天就有晶兽冲入戒备区造成伤亡，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司酒酒想起了昨天早上的冲突，再看这些人的神色，就知道说不通了，飞快地打开了联络器。
　　这次楼敬山接了。
　　“楼副组，我有急事想出去一趟，能请贵组巡逻队通融一下，开个门吗？”
　　楼敬山语气平缓，却果断：“司小姐，现在正值晶兽潮冲击，这门不能开。”
　　司酒酒心里一惊：“晶兽潮来了？”
　　“对，我们收到消息，半个小时前，晶兽潮再次侵袭东一区。”他看着司酒酒，“昨天因为疏漏，已经造成接近两百人死亡，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抱歉。”
　　楼敬山说完，没有再给司酒酒说话的机会，就把通讯挂断了。
　　巡逻队的人也顺势逼近一步：“请回。”
　　司酒酒只能往后退，一边看向陆栖羽。
　　戒备区只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如果不能从东门出去，不管是绕道哪一边，再赶往东一区，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而且，他们甚至不知道，其他三个方向的门，会不会也一样封闭了。
　　陆栖羽无声地亮出了右手短剑。
　　巡逻队的人顿时如临大敌，迅速将两人围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台运输器突然启动，转眼已经驶近，气流激得最前方的巡逻队队员往后连退几步。
　　司酒酒也眯起了眼，下意识抬头，便见那运输器的门打开了，有人朝他们招手：“两位，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驱魔药
　　那是个陌生的面孔，却明显是在招呼他们上运输器。
　　司酒酒微愣，陆栖羽已经轻推了她一把，下巴往运输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先过去。”
　　司酒酒顺势看去，才发现运输器尾巴上，有个小巧的标志，是“长天”的标识。
　　这下再没迟疑，两人快步登上了运输器。
　　运输器迅速启动，司酒酒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却是之前见过，自称是“长天”三队队长的宁欢。
　　察觉到司酒酒有些迟疑的目光，他主动开口：“东门出不去了，只能从南门走。”
　　“南门不关？”
　　“昨天傍晚，戒备区四门都已经封闭了。”宁欢看着她，“但南门，可以为司小姐开。”
　　司酒酒心中微动：“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当初既然愿意给东一区的人提供特效药，我想如今晶兽潮侵袭，司小姐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宁欢笑了笑，“所以今天特意到这来等着，果然如此。”
　　司酒酒：“那你们呢？”
　　“司小姐心里有数，何必多问？”宁欢状似无意地看了陆栖羽一眼，很是坦然，“你应该也清楚我们的来历。我们人少，做不了太多。”
　　这也是司酒酒之前没有考虑找“长天”的原因。
　　对于“长天”而言，在这个时候还愿意给她开这个门，就算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了。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耳边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震得她晃了晃。
　　陆栖羽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下。
　　司酒酒也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果然，一旁的宁欢也开口解释：“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外面就开始有异常的波动传来，新一波的晶兽潮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东一区，司小姐这次大概是赶不上了。”
　　他顿了顿，突然又问：“司小姐还要出去吗？”
　　“当然。”
　　其实刚才楼敬山就曾告诉她，新一波的晶兽潮已经出现。
　　司酒酒确实没想到，新一波的晶兽潮会来得这么快，但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她也不会半途而废。
　　哪怕赶不上这一次，也还有下一次。
　　宁欢得到回答，也没有再问。
　　东门跟南门之间距离虽远，但因为有运输器，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只是运输器最后停在了门前，宁欢就率先跳了下去。
　　南门同样有人把守，看到宁欢，便跟他打招呼，显然都是“长天”的人。
　　司酒酒没听到宁欢跟守门的人说了什么，但很快就看到另外两名守门人走了过来，摆出戒备的姿势，而后那人利索地在门边操作了一下，三四米高的南门没有打开，门边却突然亮出一道细线，而后迅速滑开，露出了一道小门。
　　“资源有限，就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宁欢转身对司酒酒道，“早晚七点，这门可以为你开一次。必要时，也可以联系我。”
　　“谢谢。”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运输器不能借他们开出去，也不强求，跟宁欢交换了联络码，便跟陆栖羽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小门又迅速关上了，回头看去，几乎看不出痕迹。
　　而眼前无尽的荒芜里，明显有不少的晶兽在徘徊，跟之前他们出来时完全不一样。
　　才刚过正午，周围的气息却有些森然，大概是因为防护墙已经彻底启动，那些徘徊的晶兽没有靠近，只是显得有些躁动，仿佛随时会往这边冲。
　　陆栖羽手中已经握住了剑，低声叮嘱：“小心点。”
　　司酒酒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
　　为免节外生枝，两人一路贴着戒备区外墙走，只是因为没有运输器，即使急速赶路，从南门赶往东门，仍然耗费了不少时间。
　　越靠近东门，周围的晶兽也越发地多了起来，空气中无形的波动变得强烈，司酒酒不得不喝下解麻药剂，避免受到精神攻击的影响，心却越发地沉了下去。
　　这次晶兽潮显然比之前一次更加麻烦。
　　普通人对晶兽的精神攻击抵抗力本就不高，这次的精神波动甚至能波及戒备区，在外面的人受到的冲击必然更大。
　　等两人赶到东门附近，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后。
　　周遭的无形波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远远看去，废墟间影影绰绰，中部到靠近戒备区的地方已经几乎看不到晶兽的踪迹，只有广场外围还有数不清的人跟晶兽缠斗着，显然在做最后的抗争。
　　借着已经塌了半边的运动场外墙和相连的废弃商场，密密麻麻的晶兽被硬生生拦住了，双眼通红地龇着牙想往里冲，直到被击杀。
　　晶兽在减少，人也在减少，血肉飞溅，残酷得像是丛林中野兽的厮杀。
　　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司酒酒很快就发现，挡在运动场边上的人群里，似乎还有人想往外冲。
　　她愣了一下，顺势看去，就发现离那些人不太远的地方，靠近他们的方向有个店铺，里面显然还有人。
　　疯狂的晶兽几乎已经把那店铺堵死了，店门口有三四个人艰难地抵抗着，却似乎随时都会被冲破。
　　这店铺其实已经在晶兽群边缘，周围的晶兽其实并不多，只是大部分都堵在了店门前，店门狭窄，里面的人又明显带伤，势单力薄，才始终无法冲出去跟大部队汇合。
　　而另一边有心救援，却又总被零散的晶兽绊住，迟迟无法突围。
　　但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好。
　　司酒酒观察了一会，就发现从他们这里过去，路上的晶兽并不多，只要清掉外围的十来只晶兽，靠近后跟店铺里的人配合夹击，清掉围堵店铺的晶兽，就有可能把人救出来。
　　“陆栖羽！”
　　陆栖羽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起，马上就意识到她想干什么了。
　　“能过去吗？”
　　“可以。”陆栖羽把左手剑也亮了出来，“你跟紧我。”
　　司酒酒点了点头，跟上一步，想了想，又迅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撕开后把粉末撒在了陆栖羽和自己身上。
　　陆栖羽挑了挑眉，却没马上发问，因为店铺那边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两人很快就靠近了晶兽群，最外围的晶兽似有所感，竟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接着便躁动了起来，显得有些慌乱。
　　但陆栖羽的动作极快，剑起剑落，眨眼间就已经杀掉了好几只晶兽，带着司酒酒往店铺靠过去。
　　店铺里的人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动，本已经岌岌可危的抵抗又支棱了起来，有躲在里头的人哭喊出声：“救命，救救我们！”
　　“再坚持一会。”发现药剂有效，司酒酒再不迟疑，又拿出一个纸包，迅速往店铺门前围堵的晶兽堆里撒去。
　　细碎的粉末飘散，那些晶兽动作又是明显一缓，里面的人趁机将逼近的晶兽砍杀，也越发地亢奋了起来。
　　晶兽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但阵型明显已经乱了，陆栖羽杀伤力惊人，里面的人看到希望，更不愿意放弃，围堵的晶兽最终还是被击杀大半，剩下的坚持不住，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开始往外散开。
　　店铺里的人死里逃生，都有些不敢置信，半晌里面传出了哭声，几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司酒酒也是靠近了才看到，除了挡在门口的四人，店里还有四五个人，都是老人和小孩。
　　她又拿出几个纸包，随手丢给店里的人：“撒身上，我们过去。”
　　那几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迅速照做。
　　眼看又有晶兽开始靠近，他们也没敢停留，陆栖羽在前面开路，其他人护着那老少几人，开始往运动场移动。
　　路上却比所有人想的都要顺利。
　　那些虎视眈眈想围上来的晶兽似乎忌惮着什么，偶尔有眼冒红光的冲上来，也很快就被解决了，更多的最后都选择了往另一边去。
　　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陆栖羽一边杀掉失控冲过来的晶兽，一边低声问司酒酒：“这是什么？”
　　在帮忙处理药草时，他其实就发现司酒酒配制的药剂里，需要的粉末状原料比往常多，却没想到最终成品里会有粉末状的药剂。
　　司酒酒跟得很近，飞快地应了一句：“初级驱魔药。”
　　就跟大多数游戏一样，《辰光》里的驱魔药，物品描述是限定时间内降低玩家的遇敌率。
　　她最开始打算配制的药剂里其实并没有包括这个。但在清点手上的药草时，她突然就想到了驱魔药的配方。
　　这是游戏里的特殊药剂，跟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也格格不入，既不算恢复辅助类药剂，也不是攻击类药剂，但一想到这个物品描述，司酒酒就忍不住觉得，这药剂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加上初级配方并不复杂，大部分原料都可以用仪器处理，不会额外花费太多功夫，所以最后她决定试一试。
　　没想到竟然真有奇效。
　　一行人很快就已经靠近了运动场。
　　聚集在这里的晶兽，这时也已经被消灭了不少，东一区的人逐渐占住了上风，那原本想要救援的人也已经突破晶兽的围困，看他们往回走，便迅速接应。
　　有人憋不住，冲上来就问：“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说上来，下意识看向司酒酒。
　　“先把晶兽解决再说。”看了一眼依旧疯狂的晶兽，司酒酒又抓出了一把纸包，丢给身边的人。
　　这被从店铺里救出来的人已经见识过了这纸包的作用，也不顾身上的伤，很快就跟同伴跑了开去。
　　司酒酒给的驱魔药其实不多，但因为晶兽本已经落于劣势，加上药剂的辅助，东一区的人很快就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严重怀疑是水逆对我下黑手！每天给我创造一个意外阻碍我存稿QAQ！！！

第77章  提议
　　等一切终于平复，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又一次在晶兽潮中活下来的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废墟之间，大多身上还沾着血，却没几个人有力气去清理。
　　人群散开，之前用以抵挡晶兽的运动场外墙就被露了出来，本已半塌的墙体越发斑驳，一个又一个被晶兽撞破的墙洞点缀其上，让它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司酒酒跟陆栖羽穿行人群里，能明显地感觉到弥漫在其中的无望和凝重。
　　两人看起来与周遭都格格不入，但一路走去，也只引来短暂的注视，谁都顾不上他们。
　　因为想找到晏林，他们一路往广场内部走去，可始终没有看到眼熟的面孔。
　　直到快接近青娅落脚的那座楼房时，才听到路边突然有人喊：“司小姐！”
　　司酒酒下意识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像是从哪里跑过来的，脸上还有些泛红。
　　见她回头，那人又挥了挥手，快步跑到两人跟前：“找到您太好了！听说您来了，可到处都没碰上……”
　　“晏林呢？”
　　“晏林哥他们也都在找您，说是找到人就先到前头等着，您先跟我过去？”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微微点了点头。
　　也没走多远，那人很快就把他们带到废墟中心一个废弃的酒店。
　　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除了青娅和跟在她身旁的小青年，还有四五个没见过的人，见到司酒酒和陆栖羽时，都是无法掩饰的神色各异。
　　青娅快步迎了上来：“司小姐，您果然在。”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扫了她身后那几人一眼：“本来想在新一波晶兽潮前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您的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青娅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司酒酒却只当没意识到，笑了笑：“也没帮上多少忙。听说你们在找我？”
　　“对，一看到那粉末，我们就猜您可能出来了，找人打听，也说是一男一女，大家都想见您。”青娅微微侧身，将两人往大堂里面引，“稍等一会？晏林他们都找您去了，有人去通知他们，应该正往回赶。”
　　司酒酒点点头。
　　“晏林的伤怎样了？”
　　“好多了，多亏了您的药。”青娅笑着，见她目光又落在另外那几人身上，便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起来，“这几位在广场上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听说之前那些药粉是您给的，都想过来见见您。”
　　司酒酒听懂了。
　　当初陆栖羽给她介绍东一区时，就曾经提到过，能逗留在广场里的人，大多还有谋生能力，也有各自的规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各成派系，一点都不奇怪。
　　晏林靠着跟她兑换药剂是拉拢了不少人，但也不可能拉拢住所有的人。
　　介绍间，有性子急的就忍不住开口：“司小姐，那些粉末，是药？”
　　司酒酒顺着声音看去，是个微胖男子，生得高大，脸上还带着伤，让他看起来有点凶。
　　但司酒酒很清楚自己这时不能露怯。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对，是药。”
　　“什么药？”旁边的人也憋不住了。
　　“等人到齐了再说吧。”
　　那微胖男子目光微沉，却也没多说，其他人更不好再问，只能又沉默了下去。
　　晏林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他脚上的伤大概也没好彻底，虽然行动不受到影响，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微跛。
　　跟他差不多的，前后还来了好几个人，走进大堂后都站到了各自的同伴身旁，一时间泾渭分明。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这是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这时大堂里已经聚了十几人，三三两两的分立在几个方向，想来就是东一区广场里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晏林和青娅几人离他们最近，听那微胖男子的语气，都微微蹙了眉，晏林差点就要开口，被青娅按了下来。
　　只听她不轻不重地开口：“刚才幸好有司小姐帮忙，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才能把这一波晶兽潮解决。”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跟着附和了起来，不管真心假意，都客客气气地跟司酒酒道了谢，那微胖男子的话也就被忽略了。
　　司酒酒越发觉得，青娅确实比晏林要聪明得多，也难怪她能一个人在东一区活下来。
　　不过司酒酒也知道这些人想问什么，没有卖关子：“你们想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对吧？那确实是我配制的药剂——初级驱魔药，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晶兽造成影响，驱赶晶兽，降低被晶兽攻击的概率。”
　　其实更确切的作用，司酒酒也还拿不准。
　　但之前使用时她一直留意着，能明显看到晶兽对驱魔药粉末的排斥和躲避，比雷击藤和使用雷击藤配制的麻痹药剂都要强烈。
　　在座的人也都亲眼见识或听说过了那粉末的效果，听到司酒酒承认，更是震惊，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有这药剂，是不是晶兽就不会靠近了？”
　　晏林几人也忍不住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却摇了摇头：“恐怕很难。我想最多只能使晶兽产生某种程度的排斥，会选择优先攻击别的目标。而且，对于越高级的晶兽，作用应该会越低。”
　　在游戏里，初级驱魔药也只能针对一定级别以下的野怪，而且只能降低遇敌率，而不是彻底安全。司酒酒相信，在现实中肯定也一样。
　　众人都有些失望，却又有人反应过来：“初级驱魔药……那是不是有更高级的？”
　　“有，但不好做。”
　　中级配方虽然复杂些，倒也不是做不到。但高级驱魔药配方里还有图鉴上没有的药草，原料缺失，司酒酒现在根本无法配制。
　　其他人脸上的失望就更明显了。
　　那些落在司酒酒身上的热切目光也淡了不少。
　　只有晏林几人始终如一。
　　司酒酒不自觉地对他们笑了笑，主动道：“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来吗？”
　　青娅反应最快：“是因为上次请您帮忙的事？”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顿时又正了脸色。
　　司酒酒便明白了。当初青娅的请求，显然是经过东一区众人的商议的。
　　只可惜她确实无法做到。
　　“首先很抱歉，有负各位期望，我跟行政组和‘云崖’交涉过，他们都拒绝接收人员撤入戒备区。”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但显然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事原本就没有多大胜算，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
　　司酒酒看了晏林和青娅一眼。
　　他们同样也有些低落，只是似乎比其他人更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司酒酒想了想，还是又解释了一句：“坦白说，如今戒备区内四家势力正在急剧变动，‘云崖’很有可能会吞并‘巨鲸’成为戒备区掌权者，我想，现在撤入戒备区，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东一区最近被晶兽潮杀了个措手不及，戒备区在遭受了第一次波及后就迅速封锁了所有进出大门，外面的人对里面的形势几乎一无所知，这时听了司酒酒的话，很多人都变了脸色，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我们怎么办？”好久，终于有人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像是问别人，更像是茫然地自问。
　　司酒酒能看到，有不少人眼里都出现了一样的无措。
　　她慢慢握住了拳头。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提议。”
　　这话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晏林对她显然最为信任，脱口而出：“司小姐，我听您的。”
　　司酒酒笑了笑，却没有应下，只是吸了口气。
　　“我最初想的是，广场这边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当然是最好的。但现在看来恐怕不行。”
　　刚才一路走来，她就发现，这周围的荒废建筑，在两波晶兽潮的侵袭后，已经明显比之前要破败了不少，坍塌的也更多。
　　这些建筑，并不足以抵挡晶兽的攻击。
　　“现在晶兽潮爆发，那么多人大规模迁移也不实际，所以我建议……在附近找一个合适防守的地方，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基地。”
　　司酒酒顿了顿，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过了，才说下去，“我这里不止有初级驱魔药。加上你们配合，虽然可能无法跟戒备区相比，但我想，我手里的配方，应该可以辅助这个基地建立起有效防御。”
　　话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
　　大堂里突然便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直跟在司酒酒身旁默不吭声的陆栖羽突然开口：“戒备区东南方的废弃工业园区，东一区北部的原盛安步行街，广场东北的灯塔公园……应该是目前比较可行的三个选择。”
　　司酒酒一怔。
　　她并不意外陆栖羽会跟她想到一块去，毕竟陆栖羽一直都很清楚她想做什么。
　　但她没想到，陆栖羽能直接把候选点列举出来。
　　听到陆栖羽的话，大堂里的人表情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而始终平静立在那儿的青年却似乎无知无觉，他只是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本能地生出了一丝预感，心跳无法控制地快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陆栖羽似乎对她笑了笑，回头开口时语气依旧淡薄得近乎冷漠：“但你们应该要明白，想重新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基地，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凑一起都能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分歧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晏林。
　　他的声音格外坚定：“司小姐，我们的命都是您救的，当然是听您的！”
　　“广场这边……确实坚持不了多久。”青娅也跟着开口了，她的语气倒是比晏林要冷静得多，“如果司小姐有把握，我也听您的。”
　　从“我们听您的”到“我听您的”，微妙的差异让司酒酒忍不住看了青娅一眼。
　　除了初见的病弱，这位姐姐给她的印象一直非常突出。
　　聪明、冷静、很有想法。
　　司酒酒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想要拉拢晏林，这个人也许会是个阻碍。
　　可青娅几乎没有犹豫就站在了她这一边。甚至还干净利落地把陆栖羽话里留有的最后一丝余地抹掉，把抉择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站在晏林身旁的两人也很快就跟着应了一声。
　　但大堂里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谁都没有说话。
　　晏林终于意识到了这沉默代表着什么，皱了皱眉，扭头向离得最近的人看过去。
　　那边的两人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没有跟他对上。
　　晏林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说话。他也不傻，很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
　　司酒酒站在一边，刚因为陆栖羽的话而有些失控的心跳已经平复，她轻易地把所有人的举动收入眼底，对这个局面并没有很意外。
　　又等了一会，她笑了笑，往大理石前台边上靠了靠：“我只是提议。放弃广场不是一件小事，应对晶兽潮更是生死攸关，我知道信各位都需要时间考虑。”
　　一直凝重的气氛因为司酒酒的话似乎淡了一些，有人看到她走动，又望了过来。
　　“不过晶兽潮已经开始，下一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之前承蒙东一区各位帮忙，攒了点药草，所以我赶制几种药剂，大概也能帮上点忙。”
　　司酒酒说着，开始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一一摆到那前台上。
　　色泽各异的药剂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司酒酒能感觉到，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又变得炙热了起来。
　　司酒酒却只当没感觉到，开始简单又迅速地介绍药剂的作用。
　　“时间有限，主要是伤药和应对精神攻击的解麻药剂。燃烧药剂和麻痹药剂虽然能对晶兽造成伤害，但涂抹在武器上，效果应该会更好。”
　　密密麻麻地堆了不少药瓶，司酒酒最后才又把所有初级驱魔药的纸包都拿了出来。
　　其实她配制的药剂种类并不止这些，只是因为知道新一波晶兽潮很快就会出现，作为应急，她还是选择把重心放到已经确定药效的药剂上。
　　这时东一区的人仍有疑虑，她更不想轻易暴露新配制的药剂。
　　但仅仅是放在前台上的药剂，就足以让在场的人动容。
　　“这怎么好意思……”开口的是那微胖男子，嘴里虽然说着不好意思，目光里却透着狂热。
　　司酒酒扫了他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如果各位还是想要死守广场，以后……也还可以像之前那样，让晏林来跟我换药剂。”
　　这话一出，又有人明显地眼中一亮。
　　就在这时，陆栖羽走了过来，低声提醒了一句：“该回去了。”
　　司酒酒知道他并不是催促自己，只是给如今的局面一个结束的借口而已。
　　于是对陆栖羽笑了笑，回头道：“戒备区已经封锁，我们只能从南门进出，现在得赶回去了。后天上午，我会再送点药出来。”
　　“谢谢司小姐！”青娅身旁那个小青年在道谢上总是反应最快。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道了谢，司酒酒察觉到晏林有些欲言又止，便对他眨了眨眼，才跟着陆栖羽走出酒店。
　　·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要在晚上七点前赶到戒备区南门显然不可能，司酒酒想了想，给宁欢发了个消息。
　　宁欢那边很好说话，回了消息让她到南门时再联系。
　　晶兽潮刚退却，废墟附近的晶兽都销声匿迹，两人走出广场很远，才渐渐看到徘徊在无人野外的零星晶兽，偶尔有失控的冲过来想要攻击他们，但很快就被陆栖羽解决了。
　　一直走到戒备区外墙附近，周围便越发地安静下来，司酒酒没有说话，陆栖羽倒是突然开口：“刚才，吓到你了吗？”
　　青年的声音在夜色里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司酒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栖羽说的，大概是指他暗示东一区的人的那些话。
　　偏头看去，高大的青年微垂着眼，昏暗中她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却莫名地能察觉到他身上罕见的紧张。
　　这让司酒酒觉得很有趣。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后悔了？”
　　陆栖羽微微抬眼，像有些愕然。
　　司酒酒笑得更厉害，半晌才道：“是有点意外，但也不至于被吓到。”
　　最初生出让东一区的人自己建立起新的安全区这个念头时，除了想要救下这些人以外，她确实也有私心。
　　晶体症的特效药也许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却未必能让这些人对她死心塌地。
　　但如果是一个新的安全区，不管是面对晶兽潮的防御，还是日后的发展，她都有信心，自己能够凭借手里的药剂配方，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只是到底还是陆栖羽更狠，直接把这个作为条件，换那些人的臣服。
　　“你觉得，我可以吗？”
　　司酒酒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肯定做不到像楼敬山或是云渊那样的人。
　　陆栖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晏林能力不差，青娅太有想法但也心细，东一区也还有不少能人，只要能把他们凝聚到一起，他们自然会展现自己的力量。”
　　两人不知不觉就并肩走到了一起，陆栖羽的声音平缓地在司酒酒耳边回荡。
　　“你只需要成为他们的信仰。”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司酒酒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竟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生出无穷的信心。
　　“可如果他们信我，我总归是要对他们负责的。”司酒酒深吸了口气，半晌又忍不住问，“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陆栖羽低头便看到司酒酒紧紧地揪着她自己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有些泛白了。
　　眼底不觉浮起一抹笑意，片刻后他才道：“大概不会。”
　　司酒酒疑惑地“嗯”了一声。
　　“至少大部分人不会。”陆栖羽给她解释，“已经撑过两波晶兽潮，活下来的人大多会心存侥幸，觉得晶兽潮不过如此。加上见识过你那驱魔药，又听说以后还可以找你换药，他们更会觉得还有很大的余地。
　　“会轻易选择臣服的人，应该早就投靠各家势力了，不会在东一区等到现在。他们不会愿意把命脉放到别人手里的。”
　　司酒酒明白了。
　　那些有能力，却没有留在戒备区里的人，除了个别有苦衷的，大概都有自己的野心。
　　陆栖羽停了停，才说下去：“不过，晏林他们应该也能拉到不少人。”
　　司酒酒点点头，晏林当时就选择了她。今晚之后，东一区的这些人，大概就会分成两派，只是不知道，愿意跟着晏林来的人，又会有多少。
　　“其实也是好事。”陆栖羽说，“东一区的人太多了，良莠不齐，全盘接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也是一次筛选。”
　　司酒酒又点点头，她甚至已经想到了陆栖羽没有说出口的话。
　　最终选择跟晏林一样，愿意跟着她赌一把的人，至少是感谢她，或者说是信任她的。
　　“下一次晶兽潮也会很快就到吗？”
　　“应该跟今天这一波差不多，一两天内吧。”陆栖羽想了想，“今天这一波晶兽潮跟昨天相比，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对周围的影响也有限。但继续下去，受影响的晶兽逐渐增多，晶兽潮的间隔就有可能会缩短。”
　　因为陆栖羽的话，回到戒备区后，司酒酒也没有马上休息，把第二天要配制的药剂原料处理了不少，快到凌晨才睡下。
　　第二天起来，司酒酒又开始制药。
　　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当初在游戏里赶订单的日子，做到最后，司酒酒觉得自己的手速都放飞了，如果不是制药仪器不够趁手，等待时间又比游戏里长，她根本察觉不到游戏跟现实的差别。
　　白天里做的主要还是之前给东一区的那些药剂，到傍晚告一段落，司酒酒才开始尝试用手里有的药草制作新的配方。
　　最后完成的是初级力量药剂。
　　把橙红色的药剂分装好，她顺手最后一点推到陆栖羽面前：“试试？”
　　陆栖羽没有迟疑就把药剂喝下了，才问她：“这是什么？”
　　“力量药剂。”司酒酒笑着说，“大概跟兴奋剂差不多？”
　　陆栖羽目光微晃，转身走出院子，对着挂满雷击藤的影壁砸了一拳。
　　影壁上本就被老畅铺上了更适合雷击藤生长的砖土，挨了这一拳，竟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有长在上面的雷击藤，因为扎根的地方碎裂，摇晃半晌就掉了下来。
　　司酒酒戴上手套捡起来收好，抱怨：“你捶哪不好！”
　　陆栖羽微微一笑：“这比兴奋剂有用。”
　　司酒酒心想也是。
　　初级力量药剂在游戏里，能短时间提升玩家总体战斗能力的百分比，现实里药效一直的话，以陆栖羽的能力，提升应该很明显。
　　这对普通人来说，在晶兽面前的，大概也能提升不少生存能力。
　　看着工作台上的各色药剂，司酒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就看东一区的人怎么选择了。
　　·
　　次日早上，不到七点，两人赶到了南门。
　　“长天”守门的人已经换过一批，却显然都得了嘱咐，一看到他们，就有人主动上前开门，把他们放了出去。
　　让司酒酒意外的事，南门外竟有人在等着。
　　“司小姐！”
　　青娅推了晏林一把，快步从大门边上走了过来。
　　心知他们的来意，司酒酒只是问：“昨天还好吗？”
　　青娅看起来有些疲惫：“凌晨的时候又来了一波，幸好数量不多，因为有您留下来的药，情况还好。”
　　司酒酒听着也有些高兴。
　　青娅顿了顿，又咬咬牙开口：“司小姐，这两天广场上的大家一直都在讨论您那天说的话。”
　　司酒酒正了脸色，等她说下去。
　　“我跟晏林的命都是您救的，我们肯定愿意跟着您。老陈，就是那个有点胖的，他们也认为您的建议是可行的，但……他们觉得，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们说服不了他们。”
　　看青娅低头，司酒酒笑了：“这也是他们的选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晏林也终于开口：“早上的晶兽潮结束后，他们就带着人往灯塔公园那边去了，还有一部分跟他们没谈好的人，也在商量，应该会撤到步行街那边。”
　　之前回到戒备区，因为陆栖羽的话，司酒酒也对他当时提出的三个选择都了解了一下，知道这两个地点离广场都不远，步行街甚至可以算是广场外延，在晶兽潮出现之前，出没的晶兽不多，损毁都不严重。
　　青娅：“现在留下来的，大概有五六千人。”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大家都愿意跟着您赌一把！”晏林心直口快，抢着说。
　　司酒酒扭头看了陆栖羽一眼。
　　在听过陆栖羽的分析之后，这人数其实比她设想的已经要多得多。而晏林的话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只有把新的安全区建起了，这些人才会真正的信服于她。
　　“那……我们就只能选择剩下的工业园区？”
　　陆栖羽所说的废弃工业园区，其实离南门更近，当初是作为重型机械加工的产业园区，为了运输方便，园区背靠南一区和东一区之间的水道而建，又由于涉及部分保密工序，有一定的警戒级别，所以园区外墙比一般建筑要高耸结实。
　　是个很适合防守的地方。
　　只是有个问题。
　　“对。广场附近的建筑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希望能在下一次晶兽潮来临前找到新的防守点。”青娅语气有些沉重。
　　“工业园区是不错，但那里早就成了晶兽巢穴，这地势易守难攻，我们想从晶兽手里抢过来，只怕不容易。”

第79章  计划
　　这个情况，司酒酒在了解三个选点时，也从陆栖羽那里听说了。
　　当初晶体症爆发，工业园区内很快就停工了，大部分员工也随之离开，就算有留下来的，在星盟撤离时，基本也都跟着走了。
　　因为荒废得早，星盟撤离后没多久就开始有晶兽在附近出没，又因为地势布局，一般人靠近，很容易会被晶兽伏击，于是渐渐就人迹罕至，被晶兽据为巢穴。
　　所以跟另外两个选点相比，这个工业园区其实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但司酒酒相信，陆栖羽会把这个地方点出来，肯定是有他的想法。
　　在青娅沉默下来后，她下意识往身边的人看了过去。
　　青娅和晏林察觉到了，也不禁跟着看向陆栖羽。
　　“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陆栖羽显得很平静，只问晏林二人，“剩下的人，现在都还在广场？”
　　青娅马上反应过来：“对。大家确定了意向，我们就想尽快见到司小姐，能直接进戒备区最好，不行也能在这等着，所以我跟晏林就过来了。那，先回广场再说？”
　　司酒酒也意识到陆栖羽是想先见一见留下的人，便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很快就回到广场附近。
　　这一片废墟肉眼可见地越发破败，晶兽尸体随处可见，一路走去，还会看到有表情麻木的人拎着简陋的担架来将路边死去的人抬走。
　　活着的人倒是意外的少。
　　几乎跟之前白天出来时一样，要留心去找，才能看到流连在断壁残垣间身影，不要说是跟对抗晶兽潮时相比，就算是按五六千人来算，这境况也有些过分冷清。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青娅低声解释：“晶兽潮刚结束，大家想着应该会有一段平静期，都想着看能不能去找点吃的……戒备区要是一直进不去，吃饭也是个问题。”
　　司酒酒心里一沉。
　　因为刚醒来时穷得差点断粮，在有了一定积蓄后，她也无可避免地在安全感的驱使下囤了不少营养液，这几天一直忙于制药，习惯了一天一支营养液后，她居然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能找到吗？”
　　“因为晶兽潮，寻常的动物恐怕是很难找到了。不过野外能吃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看她神色有些凝重，青娅反而笑了笑：“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进戒备区换吃的。您别太担心。实在不行，晶体化程度轻的晶兽，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司酒酒点点头，却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普通的动物减少，外出找食物的机会也会随着晶兽潮发展逐渐压缩，青娅说着轻松，但晶兽要是真能吃，这广场如今到处都是晶兽的尸体，大家又何必出去找？
　　“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就在这时，陆栖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司酒酒也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
　　最后去了青娅的那个屋子。
　　大概是晏林在路上打过招呼，他们到达时，屋里已经有四个人等着了。
　　四人司酒酒都见过。
　　除了那见过几面的小青年，还有两人前天晚上也在酒店大堂里，不过一直都只站在角落听着，不曾插话。
　　剩下的那人，司酒酒也认识，是当初她跟陆栖羽到东一区来试药时找的人。
　　一看到她，那人就先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打了个招呼。
　　青娅给四人做了介绍，司酒酒才知道那人叫塔泽，身手很好。虽然当时的初级炽焰药剂没能治愈他的晶体症，但极大地延缓了病情，让他有机会去搜集药草，之后又很快就换取了中级炽焰药剂，病也好了，所以对司酒酒很是感激。
　　那小青年叫贺榆，之前就一直跟着晏林混，是晏林非常信任的人。
　　另外两人则是一对搭档。稍年轻些的叫裴景，年纪大一点的却只说人人都叫他老八。
　　据说两人之前曾经也当过星盗，后来想过安稳点的生活，就在B233落脚了，没想到又遇上晶体症爆发，B233直接被放弃，他们身份有问题就被留了下来。
　　因为经验丰富，经常能带着团队在野外有不错的收获，所以之前在广场里口碑不错。
　　其他人大多选择自谋生路，这两人大概是惯于冒险，合计后就决定跟着司酒酒赌一把。想着有不少人是因为他们才跟着留下，所以这次讨论生死攸关的事，晏林就把他们也叫来了。
　　司酒酒也马上意识到，在座的人，可能就是之后新基地的核心成员了。
　　相比塔泽和贺榆对司酒酒的信任，另外两人明显要更功利。刚坐下来，老八就先开了口：“所以，真的要去工业园区？步行街那边的人其实也不多，真要抢，他们未必能抢得过我们。”
　　晏林微蹙了眉头：“晶兽潮就在眼前，我们还要自相残杀？”
　　“他们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也不是不行啊。工业园区那里头都是晶兽，就算能打下来，也得费不少功夫。”
　　简单的几句话，司酒酒就听出来了。
　　虽然广场上的人分成三派，但晏林和青娅他们显然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其他人为敌，但老八的想法更现实，觉得力气就该留着应对晶兽潮，至于落脚点，当然是哪里好下手，就去哪里。
　　眼看两人各执己见，司酒酒知道自己不能不说话了。“长远来说，步行街肯定不如工业园区。”
　　陆栖羽也跟着开口：“对，工业园区虽然有晶兽盘踞，想拿下来有一定风险，但那边不管是地势还是设施，都远比步行街更适合防守。”
　　听两人都这么说，老八虽然还有些想法，却也安静了下来。
　　坐在他身旁的裴景这才开口：“看来，两位对拿下工业园区，已经有想法了？”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两人的存在，她本能地意识到自己不能露怯。
　　陆栖羽也很配合地开口：“是有一点想法。”
　　他看向司酒酒，示意她把地图放出来。
　　等司酒酒把行政地图设成共享显示，众人围了过来，陆栖羽才指着上面工业园区的平面图道：“因为是行政地图，显示不够细致，但大体的布局是能看清的。
　　“不知各位对这个工业园区了解多少，但据我所知，这个园区当初有参与部分涉密机械和能源的研发制作。大多数跟它同类型的园区，都会有应急避险设计，必要时各区域可以启动装置独立封锁。”
　　听到这里，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意外。特别是老八二人，显然已经意识到陆栖羽的计划了。
　　“你是想依靠这些应急避险的设计，分步攻下园区？”老八皱了眉头，“那些装置还能用吗？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装置在哪里啊。”
　　陆栖羽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因为质疑而慌乱，在地图上又指了指：“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很巧，它的仓库区就建在水道码头旁边，离园区的东门也很近。按照通用设计，这种仓库就会有应急装置，配制和分布都有规定的标准，只要没被彻底破坏，应该都能用。”
　　老八目光一变，顺着陆栖羽所指，他也看到了仓库区的地势。
　　陆栖羽：“这里面很可能会有晶兽，但我们可以从水道进入码头，和东门两面夹击，要迅速拿下一个仓库应该不难。”
　　这次再没有人反对。
　　“还有另外一个对我们很有利的设计。”察觉到司酒酒的目光，陆栖羽对着她勾了勾唇，才又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个工业园区主要生产重型机械，为了方便后续各项操作，仓库之间应该会有相连的地下层。
　　“除非人为开启，否则晶兽应该还没有进化到能操作打开地下层。”
　　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贺榆年纪小，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所以我们占据一个仓库后，就可以多面夹击，迅速拿下整个仓库区！”
　　“对，就算没有，逐一击破也不是难事。”陆栖羽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仓库区差不多占了园区的一半，布局规整，临近水道，也没有其他建筑，虽然我们摸不清里面晶兽的情况，可能会遭遇伏击，但只要足够谨慎，拿下来不会太难。只要能拿下仓库区，其他的区域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看行。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叫回来，下一波晶兽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先拿下几个仓库不也可以嘛？”
　　老八一说，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陆栖羽说：“如果有人曾经在工业园区里工作生活过，了解里面的细节，就更好了。”
　　贺榆马上道：“那我去问一问？”
　　司酒酒还坐在那儿看着地图。大概是因为这工业园区主要以重型机械加工为主，所以仓库也建得很大，相互之间距离也很远，如果不是陆栖羽说起有地下层，这些仓库从地图上看来，几乎就可以说是独立的。
　　“如果……”她斟酌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我是说如果。如果能把仓库里的晶兽引出来，是不是会比较好处理？”
　　所有人闻言都看向了她。
　　陆栖羽说：“仓库里的情况我们不了解，如果能把大部分的晶兽引到外面来，那确实能降低风险。”
　　“但如果仓库里的晶兽很多呢？一下子都引出来，会不会很麻烦？”
　　“如果是这样，进入仓库我们同样需要面对大量的晶兽，还会受到空间限制。除非一次性引来不止一个仓库里的晶兽，不然的话，能引出来还是更方便。”陆栖羽想了想，“而且，这一片区域空间广阔，即使作为巢穴，晶兽也没必要挤在一个仓库里，一个仓库聚集大量晶兽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司酒酒明白了。
　　青娅意识到了什么，问：“司小姐有办法？”
　　司酒酒其实还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有一个配方，大概能用上。”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你猜我还有什么药~

第80章  进攻
　　天色转黄，霞光照落在园区的时候，数十个巴掌大的布包，被细绳系着从围墙外扔了进来。
　　早已杂草丛生的绿化带里，懒懒窝着的晶兽耳朵抖了抖，而后警觉地抬起了头。
　　它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布包，却无法判别那是什么，只感觉到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牢牢勾住，忍不住站起来，循着本能走过去。
　　但那布包很快就被细绳吊起，又从围墙上扯了回去。
　　只有那未知的吸引力依旧存在，让它忍不住追着往外走。
　　一只是这样，另一只也是这样……很快，分散在园区东门附近的晶兽迅速聚拢，仿佛被什么绝佳的猎物吊着，逐渐露出捕食的姿态，谨慎又安静地往外走。
　　越往外，那种吸引力就越加强烈，有晶兽嘴里开始分泌出唾液，莫名的饥饿感让它们根本无法辨别出其中的危险。
　　“关门。”
　　个人终端机的无线频道里骤然响起一个清冷的男声。
　　早已等在那儿的人迅速跑动起来，长绳被拉动，沉重的金属大门拨动厚厚的落叶，开始缓慢合上。
　　闷响惊动了沉迷于诱惑的晶兽，它们陆续停下脚步，想要回头，却又被更致命的东西吸引着，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出了园区。
　　大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它们再回头的可能。
　　“动手。”
　　频道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声号角，数不清的人从四周冲出，直扑向园区门前还茫然不知所以的晶兽。
　　·
　　“司小姐的药果然厉害！”
　　司酒酒就在离园区不远的一个废弃商铺的三层顶楼上，园区门前发生的一切在这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作为进攻园区的主要指挥，陆栖羽也在那边，只有青娅跟她因为战斗力低下，作为观测者，被贺榆护着留在了这里。
　　目睹了晶兽被诱出工业园区的全过程，青娅终于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虽然司酒酒一开始就强调药剂没有经过实战，效果无法保证，但东一区的很多人，对她的配方都有一种迷之信任，哪怕陆栖羽准备了不止一个方案，他们还是觉得这个方案就能行。
　　事实也是如此。
　　效果甚至比青娅能想象的还要好。
　　听到她的赞叹，司酒酒没有说话，心里却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初级诱魔香，游戏里跟驱魔药效果正好相反的特殊药剂，能够在一定时间范围内，提高玩家的遇敌率。
　　因为驱魔药的作用非常明显，所以在陆栖羽提到他们有可能会遭遇仓库内的晶兽伏击时，司酒酒就想到了另一种。
　　虽然能预估药剂的功效，但因为没有经过实际应用，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在制定战略时，发现进攻前还要清理仓库外围游荡的晶兽，司酒酒就提议先用诱魔香把晶兽引出来。
　　——如果药剂功效不如理想，也能及时调整策略。
　　幸好，效果非常理想。
　　但同时她又有点不放心，拨通了陆栖羽的联络器：“陆栖羽，让拿着诱饵的人都小心点，如果沾到了药粉，一定要用驱魔药覆盖。”
　　“好。”
　　无线频道内很快就响起了相应的提醒，同一时间，受到药剂蛊惑的晶兽被迅速围剿，很快就被消灭干净了。
　　园区的金属大门再次被推开，宽阔的园区大道上，已经看不到几只晶兽了。
　　有人快步跑进大门右侧的监控室，没多久，金属大门下面的轨道传来一声轻响，频道里也传来了汇报：“控制台能用，有太阳能蓄能。”
　　陆栖羽应了一声，提醒：“老八准备。”
　　“这边没问题。”
　　晏林也主动表示：“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
　　·
　　历史在离东门最近的仓库里重演。
　　盘踞在仓库内部的晶兽很快就被诱出仓库，老八和晏林带着蓄势待发的队伍分从东门和码头两边夹击，配合燃烧药剂和麻痹药剂，很快就将大部分晶兽扑杀。
　　另一边，陆栖羽跟裴景也已经带着人把仓库内部清理完了。
　　仓库内部装置启动，看着室内四面落下泛着金属光芒的隔离墙，老八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擦，最近被晶兽追得要死，总算打了回爽的，赶紧的，趁天还没黑透，再打两个。”
　　陆栖羽查看完了所有装置，才走回来，在无线频道里布置：“受伤和体力不支的，准备出去换人，十分钟后开始下一轮。”
　　园区和仓库虽大，也用不着几千人一起来打，所以这次是把人分成了多个小队，方便随时替换。
　　不过因为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时所有人都格外兴奋，除了少数受伤较重不得不退，大部分人都选择留了下来。
　　工业园区的仓库一共有八个，三大五小，包括最先先攻下的这个在内，靠近码头的三个是大仓库，大小接近大型室内足球场；稍远一点的几个也有大仓库的三分之二，基本都被晶兽盘踞，有一个甚至因为损毁严重，已经坍塌大半。
　　所幸仓库的设计和布局确实如陆栖羽所所料，地下层的进出口还能开启，里面虽然空气流通不畅，但相应的也没有被晶兽侵入，在简单测试后，确保进入没有危险，陆栖羽还是按计划分派了小队从地下层进击。
　　之后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众人又接连拿下了三个仓库，仓库区半数落入囊中，士气更是高昂。
　　但同时，仓库区剩下的晶兽显然也感觉到了危机，开始不断在这几个仓库周围梭巡，其中一个仓库的应急装置已经被破坏无法启动，晶兽不断冲击，老八正好带着人守在里面，却不愿意放弃已经夺下的地盘，一时间便僵持在了那里。
　　到最后裴景也忍不住了：“哥，先放弃那边吧，不要增加无谓的伤亡……我现在带人出去，你们做好准备，往我这边仓库来。”
　　老八显然不太甘心，但还是应了一句：“行吧。”
　　司酒酒跟青娅虽然在另一边，但因为距离不远，个人终端机仍然能接收到频道信号，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加上这里能看到仓库被晶兽围攻的场景，本都有些急了，听他答应，才对视一眼，彼此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守在楼下的贺榆冲了上来：“司小姐，晶兽潮来了。”
　　司酒酒一惊，下意识就按下联络器，上面一直处于跟陆栖羽的通讯状态：“陆栖羽！”
　　那边显然已经听到了贺榆的话，很快就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酒酒看向贺榆。
　　“广场那边已经能察觉到晶兽的精神波动了，留在那里的人正护着老人小孩往这边赶。”
　　这边没有适合落脚的地方，所以在计划攻打工业园区的同时，老弱病残都留在了广场，还另外留了将近一千人，既是为了安全，也是留着作为支援后备。
　　谁都没想，到新一波的晶兽潮会出现得这么快，
　　“人来了就直接进来，我们到时候出去接应。”陆栖羽说着，又交代司酒酒，“你们也别留在外面，一会跟着进来。”
　　司酒酒却没有马上答应：“我们先在外面看看情况，这边的视野更好。”
　　晶兽潮本是直接冲击广场，现在广场上的人几乎都撤走了，它们必然会往其他方向寻找猎物。
　　要么是直冲戒备区东门，要么就是往南北两边来。
　　相比这边的工业园区，步行街和灯塔公园都离广场更近，人也更多，晶兽潮未必会往这边来。
　　只是万一晶兽潮真的往这边来，加上园区里的晶兽本就有些躁动，一旦受到影响，情况就不容乐观。
　　联络器很快就弹出了虚拟屏幕，陆栖羽微蹙着眉头出现在上面，他显然已经猜出了司酒酒的意图，直接反对：“这边晶兽大量死亡，园区里已经有晶兽失控了，晶兽潮很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不要留在外面。”
　　司酒酒一怔，半晌回道：“好。我等他们来了就进去。”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似有担忧，但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很快转向无线频道，开始新的布置。
　　司酒酒听着他有条不紊地调动各仓库人员，一边协助老八应对冲击仓库的晶兽，本有些慌乱的心才又慢慢镇定了下来。
　　然而园区里的情况还是渐渐有些失控了。
　　一连拿下四个仓库，晶兽伤亡惨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对峙，附近的晶兽都陆续围了过来，不但攻击老八所在的仓库，也开始向其他三个仓库冲击。
　　虽然仓库的设计比一般建筑稳固，又有应急避险装置，但在晶兽的正面冲击下，还是出现了无法避免的损耗。
　　晏林是最快发现仓库外墙出现裂缝的，马上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开始调整策略，开始以仓库大门为分界，跟外面攻击的晶兽打起了攻防战。
　　其他仓库也陆续对抗了起来。
　　而广场那边过来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司酒酒站在顶楼，迎着夜风，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青娅和贺榆之前都听到了陆栖羽的话，心里也有猜测，贺榆年纪小，更压不住焦虑：“怎么还没来，按理来说最多半个小时就该到了。”
　　“再等等。”青娅安抚道。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园区内的情况没有太大的好转，所幸陆栖羽成功带着人接应上了老八，一行人正往另一边的仓库撤回去。
　　这时，路的一边也终于传来了声响。
　　司酒酒几人同时看了过去，最先只听到模糊的叫喊，但很快，就看到一大群人狼狈地往这边跑来。
　　一看到这情景，司酒酒心里顿时一咯噔。
　　下一刻，贺榆就失声叫了起来：“晶兽潮！”
　　司酒酒和青娅也看到了。
　　就在人群后方不远处，上百只虎狼大小的晶兽紧追不舍，偶尔有实在跑不动的人落在后头，眨眼就会被吞没。
　　“陆栖羽，晶兽潮追着人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夹击
　　联络器那边静默片刻，很快就传来了陆栖羽的声音，语速很快：“你们马上进来，我让晏林去接应。”
　　司酒酒下意识往东边看去，就这么一会，晶兽跟人群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但他们到园区还有至少七八百米的距离，可以预见，在达到之前就会被追上。
　　哪怕没被追上，进入园区后还要面对另一波晶兽的围堵，绝对会被两面夹击，想要安全抵达那几处已经攻下的仓库，并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她完全能理解陆栖羽为什么让他们马上进去。
　　“我……”
　　“等一下。”没等司酒酒说出话来，陆栖羽却又突然开口，“先不要进来了。”
　　司酒酒一怔，接着便感觉到空气中一阵异常的波动袭来，她马上就意识到，是晶兽潮失控带来的精神波动。
　　远处的晶兽潮追逐着人群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另一边，园区内的晶兽也似有所感，叫声此起彼伏，很多原本还伺机而动的晶兽变得躁动，开始不管不顾地攻击附近的人类。
　　正往仓库方向撤的队伍很快就被打乱了，不得不再次停下来对抗突然暴走的晶兽。
　　过了一会，司酒酒才听到陆栖羽在联络器里解释：“这边的晶兽受到影响也开始失控了，你们小心点，如果有机会，让贺榆带你们离开。”
　　司酒酒望着园区里混战成一团的人和晶兽，不想让他分心，应了下来。
　　贺榆一直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见她不说话，问：“司小姐，我们现在就走？”
　　司酒酒把联络器的收音关掉，才道：“晶兽潮大概率会追着人群往园区里去，我们先等等……让楼下的人都上来。”
　　贺榆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下楼去叫人。
　　青娅站在司酒酒身旁，忍不住问：“但他们能进去吗？”
　　这时，狂奔的人群已经冲到了园区门口，而追在后面的晶兽潮也转眼即至，穷途末路的人根本没有选择，在看清前方仓库有人时，就毫不犹豫地往园区里跑。
　　但这异动也迅速引来了园区内晶兽的注意，从大门外往里跑的人类看起来远比守在仓库附近的猎物要好对付得多，早已躁动的晶兽很快便扭头向门口围了过来。
　　除了最初大胆冲进去的十来人顺利抵达了仓库，后面的人很快就被从四面八方堵过来的晶兽拦下，两边短兵相接，整个仓库区的晶兽都逐渐被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吸引，开始舍弃久攻不下的仓库，不断往门口聚拢。
　　而后方的晶兽潮已经追过来了。
　　将近一千人就这么被堵在园区门外，进退两难。
　　原本跟着贺榆守在楼下的几人这时都已经上楼了，众人看到这场景，脸色都有些难看。
　　双眼透着红光的晶兽不断地往人群逼近，一层层地很快就把这些人的所有退路都堵上了，最外围的人不得不奋起抵抗，晶兽却如潮水始终不绝。
　　这大片密密麻麻的晶兽看得人心惊，离得最近的，跟这商铺相隔甚至还不到五十米，仿佛一个扭头，就会冲上来。
　　司酒酒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即使用了解麻药剂，晶兽潮带来的异常波动还是让人感到不适，她很清楚各种药剂的数量，这些被堵在门口的人里，能分到解麻药剂的人不会超过一成。
　　无线频道里，陆栖羽还在不断地下达指令，园区内的晶兽被门外的人群吸引，给他们减轻了不少压力，分散的队伍很快就顺利汇合，开始往外突围。
　　但面对晶兽的夹击，加上强烈的精神攻击，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能撑多久。
　　“晏林哥他们也出来了！”
　　贺榆突然说了一句。
　　司酒酒下意识看去，就看到大门左边离门口最近的仓库外，晏林正带着人努力清理着周边的晶兽，显然在往门口方向移动。
　　然而园区里往门口附近靠拢的晶兽也越来越多。
　　而已经将人群彻底包围的晶兽潮似乎也受到了召唤，越发躁动疯狂，开始往园区里流动，不断攻击人群，无数晶兽疯了似的想要挤进园区，有的甚至开始撞击大门附近的围墙。
　　所幸园区的外墙确实比一般建筑要坚固，在不断的冲击下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损坏，但没多久，司酒酒几人就在无线频道里听到晏林喊：“不能让它们继续撞下去了！这墙要裂了！快，用驱魔药！”
　　这一提醒，很快就有人努力往围墙靠近，有人甚至爬上了墙头，开始往外撒药粉。
　　撞击墙体的晶兽刚开始还想坚持，但渐渐就慢了下来，最终像被什么指引着，放弃了眼前的墙体，扭头又往人群里冲。
　　“还好晏林反应够快。”青娅松了口气。
　　司酒酒却没那么乐观。
　　之前有不少晶兽撞击围墙，攻击也被分散了，但现在有驱魔药的影响，那些疯狂的晶兽都下意识避开围墙附近，本能地向猎物聚拢，反而迅速挤压了人类生存的空间。
　　抵抗变得更加困难，因为晶兽不断冲击，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渐渐被打散。
　　“喂！”
　　就在这时，联络器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陆栖羽的，大概是隔着距离，听起来很小，像是有谁在陆栖羽附近喊他。
　　司酒酒下意识留了心。
　　那个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要近了许多，她也终于听出来，是老八的声音。
　　他应该是走到了陆栖羽身旁，还屏蔽了无线频道，叫了一声后便压低了声量：“这样下去不行，关门吧！我们不可能再分心去对付晶兽潮。”
　　司酒酒听得心里一惊。
　　老八大概也没想到陆栖羽会一直开着联络器跟司酒酒沟通，便以为关掉无线频道，就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竟跟陆栖羽提议把大门关上，显然是想放弃门外的那一千多人，以阻断园区外面的晶兽潮。
　　甚至想以他们为饵减轻园区内部的压力。
　　陆栖羽没有回答，司酒酒也无法得知那边的情况，但她相信，陆栖羽不会答应的。
　　但那边始终没有再响起别的声音，只有激斗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来，远远望去，能看到离大门稍远的仓库附近，有一群人开始往门口移动。
　　而大门始终没有关闭。
　　然而不管是司酒酒，还是其他人，都能看到，仓库区四周的晶兽已经越来越多了。
　　有从外面撕咬出血路冲进去的，也有从仓库区四周聚过来的，很多已经明显失控了。
　　在这混乱的厮杀里，小孩尖锐的哭声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被晶兽彻底隔断在人群之外的一小撮人，已经被挤到了最外围，几乎就在他们眼下，也就二十人不到，还有两个被死死搂着护住的小孩。
　　这些人身上大多都已经带了伤，孩子年纪小，长辈的血溅到身上，加上晶兽的恐吓和精神攻击，已经被吓崩溃了，却不知道哭声只会引来更多的晶兽。
　　眨眼间，就有一个人倒了下去。
　　晏林离得近些，听到了哭声，很努力地想往那边靠过去，却被晶兽重重拦截，始终差着一段距离。
　　司酒酒咬住下唇，忍不住往更远处看去。
　　很快她就找到了陆栖羽的身影。
　　青年的双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以惊人的速度在晶兽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不断往门外靠近。
　　但离陷落在晶兽潮里的人还是太远了。
　　小孩的叫声越发凄厉。
　　司酒酒没有再犹豫，从储物空间拿出几瓶药剂，盯着商铺前方那团团围住人群的晶兽，用力地砸了出去。
　　“司小姐？”
　　贺榆最先回过头来。
　　司酒酒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药剂砸去的方向。
　　到底是离得有点远，大半瓶子都砸空了，但也有砸在晶兽身上，溅出药液的。
　　很快，被砸中的两只晶兽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了原地，其中一只甚至还维持着扑咬人的姿势。
　　青娅几人也看到了，惊讶地扭头去看她。
　　但这还不是司酒酒最想要的结果，她的目光始终死死地落在另一头晶兽身上。
　　那头晶兽跟其他晶兽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也是横冲直撞，不断地往人身上扑，但过了一会，它突然一扭头，猛地咬住了身旁另一只晶兽的脖子。
　　两只晶兽迅速扭打在一起，被咬住脖子的终究是落了下风，很快就倒了下去。
　　那晶兽摇摇晃晃地又开始往人群方向挤，但没一会，居然又往前一扑，直接扑住了前方的晶兽。
　　“那只晶兽……是怎么回事？”
　　有效。
　　司酒酒的双眼亮了起来，迅速找到了陆栖羽的位置，发现他已经跟门口附近的人接应上了，开始清理包围的晶兽。
　　“贺榆，我们下去吧。”
　　“现在？”贺榆惊了。园区大门外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任何人在里面都是渺小的。
　　“这里离得太远了，药砸不过去。”
　　贺榆终于反应了过来。
　　刚才司酒酒往外砸药剂他也是看到的，被定住的晶兽都还在原地，那只行为怪异的晶兽更是疯了似的扑咬同伴，如果能砸中更多的晶兽的话……
　　“好！”
　　司酒酒看向青娅，正想让她先在这等着，青娅就先开口了：“我跟您一起走。”
　　她没给司酒酒反对的机会：“贺榆一个人很难护住您，如果其他人都过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既然您的药剂是有效的，只是丢药瓶的话，我也能帮上忙。”
　　司酒酒一想，确实如此，这时也不是争论的时候，便点了点头，给几人都塞了好些药剂，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叮嘱。
　　“暗紫色的是石化药剂，淡红色的是混沌药剂，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些药剂跟燃烧药剂一样，敌我不分，但效果你们都看到了，如果砸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没有详细解释，但听到药剂名字，其他人也猜出了药效，顿时也明白了其中的可怕之处。
　　这也是司酒酒一直没有把这两种药剂拿出来的原因。
　　混沌药剂不用说，在游戏里就是会让敌人意识混乱，随机攻击敌我。在这种场面下，万一砸到自己人，很容易会造成混乱。
　　石化药剂就更麻烦了。
　　在游戏中，这药剂的作用是直接限制行动，但同时会增加防御。换到现实里，是不是能增强防御不好说，但行动一旦被限制，很可能就会成为晶兽的食物，实在不适合在这中大规模团战中使用。
　　而且晶兽的防御本就不低，如果石化药剂真的会增强它们的防御，处理起来也会非常麻烦。
　　但眼看着外面的人就要撑不住了，司酒酒也只能赌一把。

第82章  失控
　　几人很快就下了楼往园区靠近，贺榆顾忌着司酒酒的安危，始终把她护在中间，也不肯过分靠近。
　　但这个距离还是比在楼上更近，几人都拿着药，看准了时机就往晶兽密集的地方砸去，不一会，被定住的晶兽就多了起来，开始胡乱攻击的晶兽也迅速引起了骚动。
　　从小范围的混乱，到大片的晶兽互相撕咬，被围堵的人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开始配合着对付乱成一团的晶兽，努力聚拢到一起。
　　这么一来，司酒酒很快就发现，一般的武器对石化的晶兽确实很难造成伤害。
　　而随着时间推移，石化的效果也会消失。大概十来分钟后，最初被石化的晶兽就重新活动了起来，增强的防御却似乎还没消失，周围的人刚开始没有准备，遭到了不小的冲击，所幸汇聚起来的人已经不少，才没有造成悲剧。
　　倒是混沌药剂的持续时间要更久一些。
　　借着药剂的辅助，死里逃生的人也振作起来反击，形势一点点好转，司酒酒几人也开始往人群靠拢。
　　另一边，往外接应的晏林和陆栖羽也都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
　　陆栖羽在联络器里问了一声：“司酒酒？”
　　眼看一群晶兽又要靠近，司酒酒往外丢了两瓶石化药剂，看有人迎上去了，才应他：“我下来了，现在就在门口，我有药。”
　　陆栖羽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又拿出了什么新药，没有多问，只道：“小心点，等我。”
　　不在高处，司酒酒无法看清整个局面，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晶兽在一点点的减少，聚拢到一起的人们也终于形成了有效的攻防，外围一旦有人受伤就往内撤，马上便会有人顶上。
　　无线频道里不时响起陆栖羽的声音，偶尔也会有晏林和裴景的应答。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终于，陆栖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护着老人小孩和重伤者的注意，尽快往大门南面移动，听从接应人员指示撤入仓库。”
　　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人群的动向也随之有了变化。
　　司酒酒几人也顺着人潮往大门左侧移动，抬眼看去，能勉强看到，前方似乎逐渐形成了一条队伍，去往仓库的路应该是被打通了。
　　就在这时，联络器也响了起来。
　　“你也过去。”陆栖羽的语气难得的强硬，“把药给其他人。”
　　司酒酒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禁弯起了嘴角：“好。”
　　贺榆几人离得近，都听到了陆栖羽的话，很快就商量着选定了一个人。司酒酒只迟疑片刻，也没逞强，把剩下的大部分石化药剂和混沌药剂给了他。
　　那人带着药剂转身离开，剩下的人便护着司酒酒和青娅开始往仓库移动。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长时间跟晶兽对抗让很多人都有些焦虑，特别是有亲友受伤或是长辈子女在身旁的，听到无线频道里的通报后，都迫不及待地往同一个方向挤去。
　　这么一来，晶兽环伺的情况下，唯一的通道就显得格外拥挤。
　　几人刚进园区大门就差点被挤散了，还是贺榆勉强把人拉住，几个年轻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再往南移动，反而一直随着人潮被推到了仓库区中央大道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司酒酒看了一眼前方：“我们先等等吧。”
　　无线频道内晏林也开始不断地喊话，加上周围晶兽的冲击，大多数人终于渐渐冷静，开始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抵御晶兽上。
　　被掩护着的队伍开始有序地往仓库移动，外围徘徊躁动的晶兽一直有人在处理，情况逐渐稳定，只是偶尔周边的晶兽太多，队伍还是会停下，等前方把晶兽处理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往前。
　　挤成一团的人群慢慢分散开来，司酒酒和青娅在贺榆几人也融入了队伍之中。
　　没多久，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晶兽群又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所有人再次停下，司酒酒下意识往前张望，就看到大量的晶兽从队伍两侧进攻，护着队伍的人都在拼命拦截，那晶兽却好像怎么都杀不完，为了安全，他们不得不一直回撤，避免队伍拉开受到更多的攻击。
　　但很快，仓库区南边又赶来一队人，他们扑杀晶兽的速度明显比一般人快，眨眼间就靠近了撤向仓库的队伍，让接应的人压力顿减。
　　等司酒酒看清为首的人时，心里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是陆栖羽。
　　青年身上已经沾满了血，晶兽的，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脸上却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剑起剑落，总有晶兽被斩杀。
　　“陆哥真厉害啊……”贺榆也看见了，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莫名地，司酒酒有种自己被夸了的开心。
　　可她没能开心很久。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便是玻璃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司酒酒一回头，余光瞥见了地上碎裂的玻璃瓶里，还有一点淡红的液体，仿佛兑了水的血。
　　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她脱口而出：“快躲开！”
　　几乎同时，原本挡在外围正跟晶兽缠斗的一名大汉突然回头，抬手就是一刀，他身旁的人反应过来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背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惨叫一声，周围也随之惊叫四起，失去了阻挡的晶兽趁虚而入，慌乱的人群瞬间乱成了一团。
　　司酒酒几人离得本就很近，被人群一冲就分散了，贺榆反应最快，伸手就想拉住司酒酒和青娅，却还是慢了一步，被人撞开了。
　　那大汉脸上还沾着药液，眼里满是茫然，愣了半晌，似乎想要回头去对付晶兽，可很快就又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来，举起了刀。
　　刚才的变故已经把所有人都吓住了，这时谁都不敢去挡，更是拼命地四散躲开，司酒酒反应最快，拽住青娅就走。
　　那大汉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在原地打了个转，终究没忍住长啸一声，又开始拿着刀往人群里砍。
　　窜入人群的晶兽更是四处扑咬，周围越发地混乱。
　　司酒酒听到联络器里传来陆栖羽焦急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但她已经顾不上回应了，因为那大汉转了一圈，又往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盲目逃窜的人一头撞上青娅，直接双双跌倒，司酒酒回头时只来得及把她往旁边一拽。
　　刀贴着青娅耳边掠过，一贯镇定的女子都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司酒酒好不容易把她拉起来，那大汉已经再次举着刀砍了过来。
　　她想也不想就把青娅推开，这么一顿，刀光已经落到眼前。
　　电光火石间，司酒酒似乎听到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也没时间去分辨，只是本能地侧身避开要害，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整瓶石化药剂迎着刀锋往自己右肩泼去。
　　刀锋随之落下，司酒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如电击般，半边身体都麻了，接着便只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打在了手臂上。
　　再下一刻，她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不属于她的微颤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了心尖，让人的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周围似乎格外嘈杂，但司酒酒只听到耳边陆栖羽微带喘息的声音。
　　“司酒酒。”
　　到这一刻，司酒酒才终于想起要睁开眼，但能看到的也只有青年沾着血的衣服，和微微滑动的喉结。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很快就感觉到，青年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司酒酒想起了很久之前，初次在荒废的剧场里相遇时，这个人好像也是这样抱住了自己。
　　但她没有忘记，他们现在的处境。
　　“陆……栖羽。”
　　司酒酒低声叫了一句，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微微动了动。“放手。”
　　终于，陆栖羽松开了手，然后又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司酒酒这时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那失控的大汉已经被人制住了，跟着陆栖羽赶过来的人很快就开始清理窜入人群的晶兽，前往仓库的队伍重新移动了起来，显然之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袖子被划开了，手臂上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周围的皮肤颜色比平时要暗淡很多，甚至还冒出了不少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被损坏的石膏手，显得有些诡异。
　　而她右肩连同手臂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也动不了，更感觉不到痛。
　　“这是？”陆栖羽是看着刀落下的，也更清楚这不正常。
　　“刚才那刀……”
　　陆栖羽知道她想问什么，回答的声音却有些闷：“我挡住的时候，刀已经砍下来了，还好，似乎撞到了什么防护。”
　　“是石化药剂。”司酒酒忍不住庆幸地笑了起来，“我现在半边身都没感觉了。”
　　陆栖羽微蹙了眉头。
　　“没事，有解药。”司酒酒很有信心。毕竟石化解除药剂她早就用过了。
　　陆栖羽目光还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半晌才道：“我先送你。”
　　司酒酒点点头，却觉得那目光的存在感有点过分强烈，让她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嗯，好像是有点硬，像石膏。
　　有陆栖羽护送，司酒酒也很快就抵达了仓库。
　　“司小姐！”比她早被人送过来的青娅一直等在门口，这时紧张地迎了上来，一看清司酒酒的手臂，脸色就煞白了。
　　“我没事。”司酒酒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用了石化药剂，没受多大伤……”
　　话没说完，就被“叮”的一声打断了。
　　是签到刷新的提示。

第83章  犹豫
　　这场攻防战持续了很长时间。
　　因为当初的犹豫，司酒酒配制的石化药剂和混沌药剂都不多，混沌药剂被失误砸到人身上差点酿成大祸后，陆栖羽更是直接禁止了这种药剂的使用。
　　不过众人确实凭着这短暂的奇袭，得以扭转形势，园区内外汇合后便迅速内撤，顺利关闭了大门，将追着人群而来的大部分晶兽都挡在了外头，抢到的空隙，也让他们能优先清理掉仓库区的晶兽。
　　到这个时候，仓库区里的晶兽，除了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以及大门关闭前从外面冲进来的，甚至还有不少是附近区域被这边动静和血腥味吸引的晶兽。
　　所幸陆栖羽反应快，在察觉周边晶兽源源不断时就及时派人把仓库区跟其他区域连通的大门也关上了，众人才不至于被整个园区的晶兽围攻。
　　等顺利把仓库区攻下，再把园区东门外始终徘徊不去，还不时顶着驱魔药撞墙的晶兽清理掉，已经是半夜了。
　　人员安置清点又费了不少功夫，领头的几个人走进仓库时，连陆栖羽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因为提前将整个仓库区拿下，大小八个仓库安置几千人绰绰有余，司酒酒所在的这个仓库里的人已经不如最初那么多了。这时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仓库里，却有些过分安静。
　　那时只是听说能撤入园区仓库都有人欢呼雀跃，这时的气氛却反而有些沉重。
　　司酒酒的心情也并没有很好。
　　老八刚走近就想跟司酒酒说话，却被青娅拦了下来。
　　青娅显然早已观察过这个仓库，这时下巴微抬了抬：“这里不方便，到上面去再说。”
　　司酒酒顺着她的示意看去，才发现仓库右侧顶上，有个集装箱大小的阁楼，外墙一半都是玻璃窗，大概是当初仓管人员监控整个仓库时使用的工作室。
　　通往阁楼的是个狭窄的金属斜梯，贴墙而建，但不知什么原因，下面小半截已经没有了，想要上去，还得先翻到一米多的台阶上。
　　不过这高度，对这里大部分的人来说倒也不难。
　　司酒酒也就没有反对，上去时，陆栖羽很自然地回头来拉她，因为落脚的地方太窄小，爬上去后，两人站起来时几乎贴在了一起。
　　司酒酒莫名地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格外用力的拥抱。
　　但陆栖羽很快就往上走了，熟悉的气息消失，她也便回过了神来。
　　阁楼不大，七八个人围着破旧的木桌坐下，就显得有些挤。
　　除了之前在青娅那屋子里碰过头的几人，这次跟着上来的还多了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块头很大，面相却温厚平和，司酒酒也认识，知道他叫尚齐岳，本是今天留在广场那边的负责人。
　　老八性子急，没坐稳就开口了：“司小姐，听说你后面又拿出来两种药剂？”
　　“对，是石化药剂和混沌药剂。”司酒酒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两种药剂的情况，“因为都有缺陷，所以我只是之前在家的时候多做了点应急，上午准备的时候没有配制。”
　　听完了老八就显得有些失望：“这么说来，那些被定住的晶兽好像是不太好对付……”
　　青娅是眼看着之前那名大汉失控的，状似无意地接话：“混沌药剂使用起来更麻烦，要是不小心弄到了自己人身上，很容易造成混乱。司小姐有顾虑也正常。”
　　老八目光闪了闪，他旁边的裴景已经开口了：“我哥没有要怪司小姐的意思。说起来当时情况危急，大家还是借着那两种药剂制造的优势，才稳住了局面，所以我们都想着，如果这药剂能用起来，肯定是最好的。”
　　司酒酒其实也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只是不在意。
　　“对付大批的晶兽，这药剂还是能用的。”裴景最后说的话，她刚才就一直在考虑，“不过最好是由专门的人来使用，如果能配合像水枪、喷管一类的工具，应该会更好。”
　　这提议让在座的人都眼前一亮。
　　陆栖羽：“这个想法不错。”
　　贺榆也连连点头：“确实，光靠砸药瓶子，准头不说，浪费的也多。”
　　“这个我们回头找人想想办法。”晏林跟青娅对视了一眼，“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是……缺药。”
　　司酒酒心里微沉。
　　那一直只在旁边听着不说话的尚齐岳也终于开口了：“是的。受伤的人太多了，伤药在跟晶兽对抗的时候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老八：“对，其他药剂也不足。晶兽潮间隔好像变短了，万一马上再来一次……”
　　陆栖羽打断了他的话：“再来一次，我们以仓库区为据点，就算没有药，也不会再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老八一时哑口。
　　之前是他自己选的仓库，进去了才发现应急装置已经损坏，导致被晶兽围困，还是陆栖羽来接应，他才顺利脱身。
　　加上陆栖羽一直在指挥调动，也让他对这个人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所以陆栖羽的话，他反驳不了。
　　见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司酒酒才说：“这样吧，我先把应急的伤药配制出来，其他的等天亮之后大家休息好了再说。”
　　其他人想想也都没意见，倒是尚齐岳迟疑片刻，小声道：“司小姐，我也不是想让您为难。但是，晶体症……”
　　他没有说完整，但司酒酒已经瞬间反应过来了。
　　从晏林最后一次找她换晶体症的特效药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尚齐岳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却依旧说了下去：“今天这一波晶兽潮突然提前，我们带着人往这边赶，就有人因为恶化得厉害，跑不掉……”
　　“老尚，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没等司酒酒回答，青娅就先开口了，“但现在最重要的肯定是对抗晶兽潮，司小姐一个人配制那么多的药剂就很不容易，特效药的事还是再等等吧。”
　　“也是。”尚齐岳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司酒酒想了想，把身上剩余的炽焰药剂都拿了出来，也不多，大概三四十瓶：“先凑合着用，回头如果还有时间，我再做一点。”
　　晏林和尚齐岳的眼都亮了，最后还是晏林把药收了起来：“谢谢司小姐。”
　　“我看这药草也是个问题，天亮之后，我带人出去一趟，看能不能多找一点。”裴景难得主动开口。
　　司酒酒对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犹豫了一下，她又看向尚齐岳：“今天的伤亡严重吗？”
　　尚齐岳唇上颤了颤，没吭声，最后还是晏林开的口：“主要是留在广场那边的人，虽然撤离得还算及时，但因为那边留了不少老人小孩，要带着人往这边赶，路上难免有折损……”
　　“清点时，少了七十多人。”晏林顿了顿，又补充，“园区这边倒还好，受伤的不少，但死亡的不多。”
　　司酒酒垂了眼。
　　这个结果，其实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即使东一区的人没有分散，仍旧留在广场，对抗晶兽潮来袭，一次的伤亡人数可能都要比这多得多。
　　但这死去的依旧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我就在这边制药吧，你们该休息的，就先去休息。”
　　其他人这才陆续站起来，青娅道：“我去把早上帮忙处理药草的几个人叫到这边仓库来吧。有人打下手，您也能早点休息。”
　　司酒酒没有拒绝。
　　·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司酒酒和陆栖羽两人，陆栖羽才低声问：“你心情不好？”
　　司酒酒一怔，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敏锐。
　　“没有。”她笑了笑，“也不是没有，就是，想着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些难受。”
　　【097：亲亲，你再考虑考虑啊！】
　　脑海里跳出系统的电子音，司酒酒脸上差点绷不住，默默回了一句：“你闭嘴。”
　　【097：这次如果能顺利完成签到任务，就能获得额外奖励，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
　　司酒酒沉默了一下。
　　她对签到任务的奖励是完全不抱一点希望，但每累计三次签到的额外奖励，倒是有点意思。
　　不管是第一次的折叠小刀，还是第二次的蝶红草。
　　可现在实在不是个能去签到的时机，更不要说是到东五区这么远的地方。
　　“司酒酒？”
　　听到陆栖羽的声音，司酒酒才瞬间回神，想起自己忽略了这个人。
　　莫名地生出点心虚，她下意识地对着陆栖羽笑了笑。
　　脑海里097却又开始打滚撒泼：【本次任务限时八天，时间非常充裕，亲亲你为什么要放弃！】
　　听到这个时间，司酒酒内心不禁又挣扎了一下。
　　如果是像上次去南五区一样，只有五天时间，稍微出发晚一点都要担心赶不上的，她肯定毫不犹豫就放弃了。
　　偏偏这八天的限时又给人一种“你可以做好一切准备再出发”的感觉。
　　“你是在犹豫什么吗？”
　　司酒酒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栖羽。
　　她不知道是自己把内心的挣扎都写到了脸上，还是这个人太了解她。
　　陆栖羽很有耐心地等着，对上她的眼，才又低声问：“不能跟我说？”
　　明明很普通的话，司酒酒却觉得自己从里面听出了无尽的委屈和难过，让她刚生出来的那点心虚迅速扩大。
　　“也不是……”她开口有些艰难。
　　【097：你再考虑一下啊亲亲，本次签到成功即可获得额外签到奖励，非常丰厚呢！你再想想吧亲亲QAQ】
　　脑子里吵得让人窒息，司酒酒闭了闭眼，阔出去道：“我想去一趟东五区。”
　　陆栖羽安静了片刻，却没有问她为什么：“东五区哪里？”
　　“空港。东五区的星辰空港。”
　　她已经在地图上查过，这个空港原本是个军用空间站，位于在东五区东南部，已经非常接近东六区了，路程跟之前去南五区的度假村差不多，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四五天。
　　陆栖羽却说得理所当然：“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可是……”司酒酒有些无力，“先不说现在正值晶兽潮，从这里到东五区路上会有多艰难。就说我们还没有把整个园区拿下，现在什么药剂都缺，下一波晶兽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
　　“为什么不可以？”陆栖羽反问。
　　司酒酒愣了愣。
　　“你需要马上就出发吗？”
　　【097：这次时间非常充裕的亲亲！】
　　被097一闹，司酒酒才回神道：“也不是很急，过两天也行。可是晶兽潮的间隔已经越来越密集了。”
　　“晶兽潮形成后，因为对能量的需求，会优先冲击猎物最密集的地方。”陆栖羽摇了摇头，“之前所有人都在广场，自然会吸引晶兽袭击。今天是碰上了我们攻入晶兽巢穴，引发晶兽躁动，才把晶兽潮引来。但……下一波，未必还会往这来。”
　　司酒酒瞪大了双眼。
　　她反应了过来。就像之前她设想的那样，相比这边，步行街和灯塔公园都离广场更近，人也更多，甚至还有戒备区。
　　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晶兽潮还真的未必会往这来。
　　陆栖羽悠悠说下去：“而且，就算真的往这边来，这边防守比广场要容易得多，加上驱魔药辅助，坚持几天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这两天我还可以提前给大家准备药剂。”
　　陆栖羽微微一笑：“所以，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097：对！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签到任务！】
　　“也是。”司酒酒缓缓地吐出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也发现了，眼下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峻。
　　她甚至意识到，当初陆栖羽虽然提出了三个地方，但说不定，从一开始，这个工业园区就是他的最优选。
　　“你想去，我们就去。”
　　第二次听到同一句话，司酒酒心里一暖，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在这个时候突然要离开这么久，怕是有人会有意见。”
　　比如老八。

第84章  疑惑
　　“目前园区外墙还算坚固，但如果赶上了晶兽潮，还是要注意防护，避免大量晶兽冲击墙体，该修补加固的也要注意及时修复。另外，往核心区这边的闸门也要加强巡控，虽然其他区域的晶兽暂时都算安分，但一旦遇上晶兽潮，还是有可能受到影响。”
　　陆栖羽话音刚落，懒懒地坐在边上的老八皱了皱眉：“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酒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晏林跟贺榆都在认真地听着陆栖羽的布置，这时都还有些愣神，老八的反应之快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老八很快就把视线转向了司酒酒，之后在她跟陆栖羽之间来回转了转：“你们要走？”
　　在座的其他人都是一惊。
　　“只是要出去一趟。”陆栖羽却很平静，“这两天已经备下了不少药剂，不出意外的话，足够应对一两次晶兽潮的侵袭。”
　　老八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哪？”
　　陆栖羽没有回答。
　　“这园区还没打下来呢。你们说走就走，不合适吧？”
　　这反应早在司酒酒的预计之内。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这次出去要办的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在路上找到一种特殊的药草……”
　　“你要找药草，这里谁不能给你找？”老八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句。
　　司酒酒也不生气：“找药草只是其次，是我有要紧的事情，必须去办。”
　　老八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听到这又想开口，却被青娅抢先了。“司小姐，你们要去很久？”
　　这两天里，为了采摘家里种下的药草，加上采购别的东西，司酒酒和陆栖羽也会回戒备区去，跟“长天”的人约好时间，一般最多也就去个半天。
　　但如今陆栖羽既然特意交代防守的注意事项，想来必定要离开不短的时间。
　　“短则四五天，长则六七天吧。”司酒酒想了想，回答。
　　限时不过八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即使出了意外，六天后她也该往回赶了。
　　这个时间不算长，但在如今这晶兽潮随时来袭，各地区晶兽都不太安定的情况下离开这么久，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有我们家栖羽哥哥就好了。”知道青娅是好意，但司酒酒还是笑着拒绝了，不经意地转眼，发现陆栖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她马上看向老八：“今天我让人去试验过，石化药剂在建筑物上也能起效，最长能持续将近半个小时，关键时刻应该也能作为一种加强防御的手段。所以在出发前，我会再配制一批药剂，包括晶体症的特效药和加强版的石化药剂。”
　　这话一出，老八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最后只能撇撇嘴：“现在隔壁还是晶兽巢穴呢，这园区一天不拿下来，大家心里也不安稳。”
　　陆栖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之前受伤的人大多还没恢复，我不认为马上进攻其他区域是个好的选择。”
　　看老八脸色变了变，司酒酒马上接上：“这次出去，如果能找到我想要的药草，就能配制出新的药剂，说不定你们行动时还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行吧。”
　　如今名义上毕竟是以司酒酒为首，她跟陆栖羽都开口了，老八终于没有再纠缠下去，往椅背靠了靠，半晌才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多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
　　没等司酒酒回答，陆栖羽就拒绝了：“不必了。”
　　似是察觉到场面有些冷，青娅很自然地笑着开口：“那我们就守好家里，安心等二位回来吧。”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她，也跟着笑了笑。
　　之前青娅跟在晏林身旁，她只觉得这位姐姐聪明有想法，如今青娅站到她这边，她才发现，有这个人在，确实非常舒心。
　　难怪晏林愿意依靠她。
　　陆栖羽又给几人交代了不少事情，众人才各自散去，青娅特意慢了一步，走到了最后。
　　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她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
　　“青娅姐？”
　　青娅看了陆栖羽一眼，发现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却又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眉目间多了点释怀。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金属斜梯，看到其他人基本都已经下去了，才往回走了一步，停在司酒酒面前。
　　“司小姐，我这个人性格不太好，总是会下意识考虑很多，如果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你都可以跟我说。”
　　司酒酒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愣了愣，连忙摇摇头：“怎么会！”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跟晏林都不会背叛你。”女子微微垂首，平日的干练就掩去了几分，显出了弱势，“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那天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说不定就死了。就算日后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绝不会有一分迟疑。”
　　“青娅姐……”司酒酒微怔，随即就笑了，“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
　　青娅也跟着笑了起来：“也是。我只是怕……”
　　司酒酒明白她的意思了。
　　青娅心思细腻，想法也多，有时甚至会变现出一种让人敬畏的理智和冷静，很容易让人忌惮。她自己大概也已经吃过了这样的亏，却又无法改变，所以会害怕司酒酒对她有所猜疑。
　　“我信你的。”
　　短短四个字就让青娅眉目都舒展了开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但现在外面确实很危险，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
　　·
　　出发是在第二天清晨。
　　天色微亮，仓库区里大部分的人都还在睡梦中。即使像老八说的，隔壁就是晶兽巢穴，但三天的安稳还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晏林和青娅倒是都起得很早，一直把司酒酒二人送出很远才回头。
　　因为晶兽潮的缘故，在东一区四周晃荡的晶兽都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两人提前用了驱魔药，落单的晶兽靠近时察觉到了异样，通常也就扭头走开了。
　　剩下的也不足为患。
　　看着又一头失控的晶兽被陆栖羽斩杀，司酒酒忍不住在脑海里问自家系统。
　　“这次签到奖励，能给我落星果吗？”她打趣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可是给老八夸下了海口，要配制新药剂呢。”
　　【097：奖励由主系统随机发放，不能指定哦亲亲。】
　　真是毫无新意的回答。
　　司酒酒有些失望，却没想到过了半晌，脑海里又响起一句。
　　【097：……那是什么？】
　　司酒酒挑了挑眉。
　　落星果是游戏里的一种药草，在这个世界的药草图鉴上并没有，她也不确定只是像某些药草那样只是未被发现药用价值，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一种可以用作药草的树果，树体外形近似榕树，但不会长气根，叶片是锯齿状的，秋季开花，雪白星状，冬天结果，果实跟婴儿拳头那么大，杏黄色，带有褐色斑点，其中少量会呈五角星形状。”
　　司酒酒回忆着游戏里的物品描述和落星果的外形，给097解释。“没听说过？这世界没有这种植物吗？”
　　097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对不起，我不知道呢亲亲。】
　　司酒酒忍不住又挑了挑眉。
　　“你可是系统诶，为什么会不知道？”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但你知道叮铃草？”司酒酒记得，刚穿来时，她给简师傅打下手，第一次看到叮铃草时不确定，问097后，它马上就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097又沉默了一会。
　　【对的呢，我知道叮铃草。】
　　“但你不知道落星果。”
　　【097：……QAQ】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萦绕不去的疑惑。
　　作为系统，知道常见的药草，而不知道特殊的、甚至是不存在这个时间的药草，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可再细想又会觉得很微妙。
　　因为她第二次拿到的额外签到奖励，是一盆蝶红草。
　　是一种游戏里有，而这个世界既没有发现它的药用价值，也没有使用这个名字的药草。
　　这让司酒酒会忍不住想，097不知道落星果，是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个药草，还是另有原因？
　　就在她想得正入神，身边的陆栖羽突然问：“你昨晚说想找一种药草，是什么？”
　　司酒酒怔了怔，抬眼看去，才发现陆栖羽问得很随意，见她没有回答，才扭过头来，看着有些茫然。
　　“怎么？”
　　“没什么。”司酒酒连忙笑道，“我想找一种果实。”
　　她把落星果的外形描述了一遍。
　　陆栖羽想了一会：“好像没见过这样的树，恐怕不太好找。”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司酒酒倒也不强求，跟老八说的话，更多还是一种安抚，因为她知道老八对自己其实并没有太服气。
　　“我会帮你找到的。”陆栖羽看着她，很认真地许诺。
　　司酒酒笑了起来：“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帮我找到吗？”
　　陆栖羽似乎微愣了一下，回答得有些迟疑：“一个星球，可以吗？”
　　司酒酒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越发笑得厉害：“难道我说可以，你还能送我一个星球？”
　　“如果你想要的话。”
　　司酒酒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陆栖羽说得格外认真，就好像，她只要点头，这个人就真的会送她一个星球。
　　她下意识地别开了眼：“B233就挺好的，我要别的星球干嘛。”
　　陆栖羽微垂了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好久，陆栖羽才又开口：“你说的落星果，能配制什么药剂？”
　　司酒酒想了想：“一种跟混沌药剂差不多的药剂，但……应该会比混沌药剂更有用。”
　　听她说起混沌药剂，陆栖羽微蹙了眉头：“这种药剂，不好。”
　　因为连配方里的药草都没能找全，司酒酒只是笑了笑，也没有给陆栖羽解释，她最初想配制的，其实并不是混沌药剂，而是更可控的魅惑药剂——在限定时间内，能让敌人完全受自己控制。
　　只是因为缺了最关键的落星果，她最后犹豫了一下，才配制出了相近的混沌药剂。
　　不过她也知道陆栖羽为什么不喜欢混沌药剂。
　　“如果有落星果，配制出来的新药剂，会有用的。”
　　陆栖羽点点头，没有再说。
　　·
　　跟其他区域不同，东五区和东四区分南北并列，与东三区接壤。
　　本以为这一路会走得很艰难，然而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的目标对于成群的晶兽来说有点太小了，加上驱魔药的作用，到第三天上午，司酒酒二人居然就顺利地穿越了三个区域，从东三区东南部进入了东五区。
　　只是这一路上见到的晶兽群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进入东五区后，周围的晶兽更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这边跟南四区相接，应该是最早出现晶兽潮的地方。”察觉到司酒酒不时看向远处的晶兽群，陆栖羽低声给她解释了一句。
　　“这些晶兽最后都会往东一区去吗？”
　　“不一定，它们会经历地盘的争夺，失败者会往外迁移，也许就在某个区域落脚，或者死去。”
　　司酒酒：“但是，太多了……”
　　之前几次签到，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晶兽。在这次出来之前，她甚至没想过，在戒备区之外，在东一区之外，会有这么多的，几乎是人类数十上百倍数量的晶兽。
　　哪怕最终失控形成晶兽潮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对于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一般而言，晶兽也不会在同一时间全部失控。”陆栖羽很轻易就明白她担心什么。
　　“希望如此吧。”司酒酒叹了口气。
　　这之后的路就走得有些艰难了，陆栖羽一直带着司酒酒躲避大规模的晶兽群，但两人还是意外地遭遇了两次围攻，所幸配合默契，才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
　　等接近东五区边界时，天色都开始暗下来了。
　　高大的塔式建筑出现在视野里，特殊的外观让司酒酒都能一下子意识到，那就是目的地——星辰空港。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估算着应该能在天黑前抵达。
　　然而，司酒酒没还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防御
　　周围的晶兽好像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两人不过是往前走了几百米，就能看清围绕在星辰空港周围，数不清的晶兽。
　　除了主体的塔式建筑，空港周围还有不算小的一片区域，被高墙环绕，让人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那些晶兽就在聚拢在高墙之外。
　　它们看起来格外冷静，有盘踞不动的，也有耐心徘徊，形态各异，隐约间似乎还各有领地，却都没有一点失控的样子。
　　跟那些四处猎食攻击他们的晶兽群，或是彻底疯狂的晶兽潮都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数量多得惊人。
　　离空港还有不到八百米时，他们已经无法再依靠驱魔药躲避晶兽的注意，将十几只饿疯了围过来的晶兽消灭后，司酒酒没有再往前走。
　　陆栖羽也很自然地跟着停了下来。
　　离得越近，越能体会到围堵在星辰空港外面的晶兽究竟有多少。
　　“这……根本进不去吧？”
　　陆栖羽眼底也多了一分凝重：“确实有点麻烦。”
　　司酒酒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晶兽，好久，才突然发现不对劲。
　　“陆栖羽，它们是不是没有往里去？”
　　陆栖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嘴里虽然在问，但司酒酒其实已经很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徘徊在空港高墙之外的晶兽这么多，却没有一只走进去。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星辰空港的正门。
　　挂在门边的牌匾已经斑驳不堪，金属大门也一样，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到上面的锈迹，双扇大门早被推开，并不对称地停留在高墙两侧，其中一扇甚至已经歪了，显得摇摇欲坠。
　　隐约能看到门内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只有通往主体塔式建筑的大道两侧长出了青翠的野草。没有晶兽。
　　司酒酒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些晶兽不进去？”
　　“可能是因为进不去。”陆栖羽道，看她有些疑惑地回头，便又解释，“星辰空港是军用的空间港，如果当初撤离时没有将备用能源切断，那么很有可能，里面的自动防御系统还在运作中。”
　　司酒酒一下子睁大了双眼：“自动防御系统？”
　　“毕竟是军用，警戒级别和防御级别都会比一般空间港高。在识别空港遭到异常入侵后，系统就会启动防御装置并切换至攻击模式。”
　　“所以，不是这些晶兽进不去，而是它们进去了就会被攻击？”
　　“对。一般自动防御系统的攻击模式，是定点监控射击，以及自动机甲的巡控驱逐。”陆栖羽说着，给司酒酒指了指大门上方，“你看，那边就有射击装置。只要晶兽越过这道门，警告无效后就会发动射击，准度和火力足够对晶兽一击必杀。”
　　司酒酒也看到了那细小却精巧的装置，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的问题：“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也进不去？”
　　如果按照军用定义，启动防御系统后，他们这种外来者，按理也应该被划入异常入侵的分类里吧？
　　陆栖羽没有否认：“如果自动防御系统真的是还在运行，确实不太好进去。”
　　司酒酒的目光再一次回到聚拢在空港四周的晶兽上，心一直沉了下去。
　　即使她对陆栖羽的能力充满信息，加上自己手里掌握的药剂，司酒酒也没有信心，他们两个人能顺利穿越这群晶兽进入星辰空港。
　　更不要说，穿越晶兽之后，等着他们的可能是星辰空港军用级的自动防御系统。
　　只要有一点意外，他们很有可能就会被困在其中，进退两难。
　　她确实对每累计三次签到后增加的额外奖励很感兴趣，但眼前的风险太高了。
　　“要不，算了吧。”
　　097第一个疯了。
　　【097：为什么算了？你都到这里了亲亲！】
　　陆栖羽也是一脸意外地看向她。
　　司酒酒抿了唇：“太危险了。就算我们能穿过这些晶兽，也不知道空港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么多晶兽都进不去的地方，我不想冒险。”
　　“你不是说，这事时对你非常重要吗？”
　　司酒酒也想起了自己跟老八说的话。
　　当时为了安抚老八说的话，老八有没有听进去她不知道，倒是陆栖羽显然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挺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你重要。”
　　签到再重要，她也不能让陆栖羽陪她冒这样的险。
　　陆栖羽瞳孔微震，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只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司酒酒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造成了什么效果。
　　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没你的安全重要。”
　　陆栖羽缓缓地眨了眨眼。
　　而097已经在司酒酒的脑海里打起滚来了。
　　【097：重要的！签到任务也非常重要！你都到这了亲亲，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只要到达指定地点就可以完成任务！】
　　“我不去。”
　　【097：完成任务就能获得丰厚奖励，还有累计三次签到的额外奖励，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啊亲亲——】
　　“你闭嘴！”
　　她会不知道已经到这了，就差最后一步吗？她会不知道有额外奖励？要不是因为额外奖励，她甚至不会踏出东一区一步。
　　“我们回去吧，趁天还没黑透，还能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落脚。”
　　司酒酒说着，扯了扯陆栖羽的袖子，想往回走。
　　陆栖羽却没有动。
　　“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司酒酒一怔，重新停了下来。
　　“星辰空港……我进去过，对里面的布局还有点印象。”陆栖羽再次补充，他看起来又是以往冷静且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想进去，是要做什么？我能帮你做吗？”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
　　确实对于陆栖羽来说，单独潜入星辰空港，肯定比带着她进去要容易。
　　可惜不行。
　　她摇了摇头：“我必须进去……只要能进去就行。”
　　“要去哪里？”
　　司酒酒还没开口，097就像是怕她忘了签到任务似的，迅速提醒。
　　【097：签到点为东五区，星辰空港，二号等候厅！】
　　“……二号等候厅。”
　　陆栖羽勾起了嘴角：“如果只是到二号等候厅，倒也不是不可以。”
　　司酒酒很快就在陆栖羽的解释下，了解到这个“二号等候厅”在什么地方。
　　虽说是二号，但实际上就在星辰空港主体塔式建筑首层，正对着大门的入口进去后往右拐就是。
　　可以说，只要他们能越过堵在外面的晶兽，冲进大门，离签到点就已经非常地近了。
　　“只要能进去，哪怕进去后马上就出来也可以。”
　　陆栖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司酒酒都以为他要问为什么了，青年却只是沉思片刻，又移开了视线。
　　他盯着星辰空港的大门看了很久，目光又顺着大门一路往四周扫去。
　　“不要冒险。”司酒酒终究有些忐忑，“这外面的晶兽也不好处理，我是想进去，但要是风险太大，我宁愿放弃。
　　“放弃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097：累计三次签到未完成，将会有相应惩罚，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
　　废物系统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积极地蹦跶，司酒酒根本懒得理它。
　　“我有个想法。”好久，陆栖羽突然开口。
　　·
　　把身上所有的混沌药剂砸出去后，离得近的晶兽马上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
　　虽然猎物的数量不多，但有不少已经饿极了的晶兽还是迅速往司酒酒二人靠过来。
　　但很快，周围的晶兽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先是有晶兽开始扑咬身旁的同类，接着就像是被传染似的，不断有晶兽开始相互撕咬，原本还算安静的野外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晶兽的嚎叫声，场面也逐渐失控，变得混乱了起来。
　　司酒酒也第一次看到了陆栖羽的双剑显露出另一种形态。
　　在陆栖羽不知启动了什么后，异色的双剑上光芒更胜平时，自剑柄处形成轻薄坚韧的金属机甲，在迅速裹住他的手腕后开始往上延伸，最终把他双臂彻底覆盖。
　　精密修长的机械臂让原本就如利剑一般的青年看起来越发强大，对上司酒酒目不转睛的注视时，却莫名地垂了眼，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最终陆栖羽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低声道：“一定要时刻跟紧我，能做到吗？”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能。”
　　陆栖羽已经把他自己身上的驱魔药去掉了，一般情况下，他们靠近，晶兽也会优先攻击他。
　　陆栖羽却好像还不放心，想了想，又道：“如果出了意外，你就往我刚才说的方向跑，其他交给我处理。”
　　司酒酒回忆着他刚才说的方法，一边意识到那应该是个可行的方法，一边又还是觉得风险特别大。
　　而不远处相互撕咬的晶兽已经乱成了一团，大片的晶兽开始聚拢，露出了零散又微不足道的空隙。
　　陆栖羽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装着诱魔香粉末的玻璃瓶子抛了抛。
　　“准备好了？”
　　司酒酒咬咬牙，点了点头。
　　陆栖羽便率先往晶兽露出的空隙冲去，确定她跟在身后，抬手就将玻璃瓶子往另一边砸了过去。

第86章  签到奖励
　　玻璃瓶触地裂开，在混乱中根本听不清声音。但大量的粉末随之四散，很快便吸引了周遭晶兽的注意。
　　未知的诱惑让它们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原本细小的罅隙便逐渐分明了起来。
　　然而这些晶兽到底是理智仍在，即使被吸引，在陆栖羽靠近时，它们还是迅速注意到了。离得近的，没犹豫一会就放弃了远处够不着的引诱，开始转向陆栖羽。
　　司酒酒一直紧跟在陆栖羽身旁，看着他对付晶兽就跟斩瓜切菜似的，切换形态后的双剑攻击力比之前明显提升，晶兽因为晶体化而增强的防御到他这就跟不存在似的。
　　原本依靠药剂制造出的空隙很快就被他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路。
　　刚开始陆栖羽还冲在前，但在越来越多的晶兽被血腥吸引往这边围过来时，他便开始跟司酒酒拉开一点距离，不断游走了起来。
　　司酒酒身上本就用了驱魔药，本能的抗拒让晶兽下意识地避让，加上陆栖羽的努力，司酒酒身边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却安全的真空地带。
　　反应过来后，她也开始拿出药剂往外丢，又不时引走一批晶兽。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星辰空港的大门前。
　　围攻两人的晶兽一直汹涌不断，到这里终于出了差错——只顾着围堵争夺仅有的猎物，很快就有晶兽越过了大门的警戒线。
　　刺耳的警报声迅速拉响，带着金属感的电子音同步开始了循环警告：“你已进入禁行区域，请尽快离开。”
　　周围的晶兽对这声音似乎都非常敏感，下意识便要退后，却又舍不得已经被团团围住的猎物，不一会就又相互倾轧起来。
　　陆栖羽逐渐慢了下来，靠到了司酒酒身旁，护着她开始抵挡不断扑上来的晶兽。
　　而警报声如同这场突围的背景音乐，始终没有停歇。
　　警告在循环几次后便突地一变：“警告无效，将在十秒后切换攻击模式。十、九、八……”
　　“准备好。”陆栖羽快速地提醒了一句，抬手便往大门内丢了一个玻璃瓶。
　　离门口最近的晶兽几乎在玻璃瓶砸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失控地往里冲了进去。
　　“走！”陆栖羽挥剑将挡住前路的晶兽砍杀，推了司酒酒一把，借着晶兽往里冲的空挡，带着司酒酒也冲了进去。
　　原本就紧要着他们不放的晶兽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后头。
　　“三、二、一。攻击模式已切换完成。”
　　电子音骤然消失，一道道白光自高墙上同时射出，直指向入侵者。
　　即使不回头，司酒酒都能感受到身后的热度。
　　但她也只能按照陆栖羽提前划定的路线不断往前跑。陆栖羽一直紧跟在她身旁，不时还会将她带一带，避免她偏离方向。
　　射击一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倒是追在身后的晶兽不断被射杀，直到两人一路绕着塔式建筑外绕到侧面，拐入昏暗的巷道都没有停止。
　　没被击杀的晶兽早就慌乱四散，还追着两人的已经不多了，陆栖羽把司酒酒往墙角一推，自己挡在外头，很快就把残余的晶兽清理掉了。
　　缓过一口气，司酒酒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其实是塔式建筑主体结构跟后面发射台之间的空隙，前后不过十步，抬头就能看到层层交叠的金属架，还有从各楼层延展出来的栈桥。
　　站在这里看，巨大的发射台仿佛直入云霄，让司酒酒深切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她并不熟悉的世界。
　　大门方向不断传来的射击声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终止，却仍有鸣笛声，规律地间隔响起，像是在警告躲藏在暗处的人。
　　回过神来的司酒酒也终于发现，头顶的栈桥和发射台上，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在来回移动着。
　　“那应该是巡逻的自动机甲。”留意到她的视线，陆栖羽解释了一句，半晌又忍不住低叹了一声，“没想到，居然真的还在运转。”
　　司酒酒心中微动：“有影响吗？”
　　在进来之前，陆栖羽就跟她详细讲解过。
　　星辰空港内的自动防御系统分为两部分，主建筑内部为了避免破坏重要设备，主要以自动机甲巡控为主，而主建筑外则因为开阔空旷，以定点射击装置作为攻防核心。
　　射击装置从发出警告到启动大概一分钟，会对入侵者进行射击。
　　——因为系统设定会优先排除最高级别的威胁，所以同时存在大批晶兽的情况下，系统检测到晶兽的精神波动，一定会优先攻击晶兽。
　　——我们只需要在大部分晶兽被消灭前抵达射击盲区。
　　事实证明陆栖羽的方案确实是可行的，射击装置最终甚至帮他们解决了绝大部分的晶兽追击。
　　但司酒酒这时也意识到，所谓的射击盲区，其实就是自动机甲巡控的区域。
　　陆栖羽左手的剑已经重新收了起来，正要开口，却突然目光一闪，拉着司酒酒快速地往墙角躲了躲。
　　余光扫过，司酒酒看到前方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柱体的缓慢驶来，不断地转动着，上面还有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陆栖羽一直抓着她的手臂，两个人贴得极近，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异常的心跳，青年无声地张嘴：“别怕。”
　　司酒酒的心跳却更快了。
　　幸好那金属柱体在离他们还有五六米时就停了下来，旋转三百六十度后，又缓缓地往回驶去。
　　陆栖羽这才放开了她：“自动机甲都有固定的巡控路线，只要不是全部启动，就会有死角，不碍事。”
　　司酒酒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就刚才进来的架势，她相信，只要他们往门口走，高墙上那些射击装置马上就能把他们射出个洞来。
　　陆栖羽似乎早有准备，往前方发射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司酒酒茫然地跟了上去，两人很快就从左侧上了一个狭窄的楼道，很快便到达司酒酒之前在下面看到的第一个金属平台。
　　平台离地面已经有七八米高，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一个控制台模样的小立柱，陆栖羽却没有走过去，反而直接带着她走到平台边缘，指着旁边距离四五米的栈桥笑了笑：“这里有点麻烦，得爬到那上面去。”
　　司酒酒愣住了。
　　这连个墙都没有，怎么爬？
　　陆栖羽却很快便拿出了一捆绳子，上面还带了挂钩，司酒酒瞬间懂了。
　　“这……我能爬上去吗？”
　　“我在这边绷着绳子，你试一试。如果不行，我先上去，再把你拉过去也可以。”陆栖羽说，“这平台原本是紧急登机口，但传送器不一定能用，而且上面可能会有自动机甲，你想去二号等候厅，只能这么走。”
　　最终司酒酒还是自己爬过去了。
　　栈桥连接的地方，看起来似乎也是个等候厅，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有自动机甲在巡逻。
　　但陆栖羽似乎很有经验，在外面观察了一会，便带着司酒酒摸了进去，从室内东南角的楼梯重新回到了一层。
　　就在走下楼梯的瞬间，司酒酒便听到了播报。
　　【097：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东五区，星辰空港，二号等候厅。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等候厅内也有自动机甲在来回移动，陆栖羽站在楼梯口，目光不断扫视着，显然还在研究怎么把她带进去。
　　“可以了。”司酒酒开口，见陆栖羽看过来，便笑了笑，“到这里就可以了。”
　　陆栖羽这才松了口气，示意她走到楼梯上去，一边自己也走上一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确定？”
　　司酒酒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怎么出去？”
　　“出不去了。”
　　司酒酒：？？？
　　看到她凝滞的表情，陆栖羽原本认真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栖羽哥哥你学坏了啊。”
　　陆栖羽的目光越发柔和：“是吗？哪里坏了？”
　　明明是在笑，他的发问却格外认真，目光牢牢地定在司酒酒脸上，就像是真心想要问她要个答案。
　　司酒酒下意识地别开了眼，刚走上楼梯，又走下去，最后在楼梯口转了转，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漫无目的地调出了储物空间的界面。
　　签到奖励已经陈列在上。
　　六瓶高级营养液已经是惯例了，奖励的药草毫无意外地不是她最想要的落星果，而是三株蔫不拉几的长英草。
　　作为中级炽焰药剂的原料之一，产地不在B233的长英草几乎被行政组和“云崖”垄断，司酒酒日常使用，只能靠在院子里有限的栽种和东一区的人在野外找到后跟她换。
　　这奖励不能说不值钱，但在有高级特效药的情况下，又好像没那么值钱。
　　不过签到奖励垃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司酒酒非常适应。
　　直到她把目光落在最后的额外奖励上。
　　既不是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工具，也不是特殊的药草，司酒酒看了半天，甚至想不出来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那是一条项链。

第87章  项链
　　“这是什么？”
　　研究了半天，司酒酒还是忍不住问097。
　　如果那只是一条作为饰物的普通项链，她也就认了。虽然对额外奖励确实抱有期待，但签到这么多次之后，她的期待值也并没有很高。
　　但这项链看起来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项链通体银白，却比银和白金都要更有质感，以吊坠为分界，一侧是细小精致的圆珠链，另一侧是长短不同，比玉绳还要细的两条链子错落地缀着小巧玲珑的四瓣花，不对称的设计看起来和谐又雅致，一看就是女款项链。
　　只是吊坠有些微妙。
　　那是个跟莲子差不多大的圆球，被设计精致呈藤蔓状的旋环缠绕着，初看像是个蓝宝石坠子，细看却发现这圆球材质比宝石更通透，里面似有什么在流动，正面是立体的菱形纹路，大小统一错落有致，不像是珠宝，倒更像是能跟什么东西契合的道具。
　　【097：这是项链呢亲亲。】
　　司酒酒：……
　　“我能看出来是项链，但这不是普通的项链吧？这吊坠是什么东西？”
　　【097：这是常见的启动密匙哦。】
　　一瞬间司酒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启动密匙？启动什么？”
　　【097：抱歉亲亲，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司酒酒忍不住又生出了想砸系统的冲动。
　　“你发放的奖励，你不清楚？”
　　【097：签到奖励都是由主系统随机发放呢亲亲！】
　　行叭。
　　“怎么了？”大概是看她突然不说话也不动了，陆栖羽问了一句。
　　电光火石间司酒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很快就弯下腰，伸手飞快地往楼道侧角煞有其事地一抓：“这是什么？”
　　“嗯？”陆栖羽站了起来。
　　司酒酒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指尖已经捏住了刚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的项链。
　　其实周围的地面大多铺着厚厚的灰尘，她这个举动破绽非常大。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合理的来源，司酒酒干脆趁陆栖羽没反应过来，又迅速拎着项链抖了抖，仿佛真的要抖落上面沾着的灰。
　　所幸陆栖羽也没注意这个细节，视线落在项链的吊坠上，目光就变了变。
　　司酒酒马上就意识到，陆栖羽肯定知道这个吊坠。
　　“这……”
　　“就在楼梯边上，刚看到有东西亮了一下，我还说是什么呢。”没等他问，司酒酒就先气都不喘一口地解释。
　　陆栖羽目光又晃了晃，指尖挑起吊坠：“看起来，像是光羽防御装置的启动密匙。”
　　“光羽……防御装置？”
　　“是以晶矿驱动的能量型防御装置。一般会跟特定材质结合使用，构成高强度防御墙。必要时也可以直接进行能量转换，在一定范围内形成无形的能量屏障。”
　　说到这，大概是怕司酒酒难以理解，陆栖羽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比如戒备区外墙，运作原理就跟这差不多。用特殊材料建造，然后在上面覆盖能量层。只要被破坏的速度低于能量供应修复的速度，它就是坚固的。”
　　司酒酒听得只觉手上的重量都分明了起来。
　　她已经意识到这个东西的价值了。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个……光羽防御装置，就能再建起一个戒备区？”
　　陆栖羽知道她在想什么，摇摇头：“也没那么容易。除了防御装置，还需要有能应用这个装置的特殊材质。戒备区也只能算是个半成品，因为能量核心是仿制的，能找到的建造材料也不足。”
　　司酒酒听到这，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那能量屏障呢？你不是说，它还能直接形成能量屏障吗？”
　　陆栖羽看着她，唇弯了弯，说出了司酒酒想要听到的答案：“虽然无法达到戒备区的程度，但如果有这个装置，确实能给园区的防御提升不少。”
　　司酒酒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但在看向那吊坠时，她又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可现在只有一个启动密匙。”
　　既不清楚它能启动哪一个装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这个光羽防御装置。
　　没想到陆栖羽开口：“其实星辰空港的防御系统，就包括光羽防御装置。”
　　“啊？”
　　陆栖羽：“定点射击装置基本都布置在外墙上，只要破坏外墙，就有可能破坏射击装置，你以为晶兽为什么会一直在外面进不来？”
　　司酒酒明白了。
　　哪怕是像工业园区那种特别加固的外墙，在大量晶兽的冲击下也会出现问题，如果只是普通的建筑，这外面那么多的晶兽，不可能一直进不来。
　　只有外墙上有特殊的防御手段，才能解释得通。
　　“我们有可能把这里的防御装置带走？能用吗？”
　　如果可以，司酒酒甚至想把整套自动防御系统拆走。
　　外墙有特殊防御，有定点射击，里面还有巡控的自动机甲，如果能完整应用到工业园区，那才真的是一个安全的新基地。
　　但她很清楚这不现实。
　　倒是这个光羽防御装置还能肖想一下。
　　然而陆栖羽迟疑片刻后，还是摇头：“恐怕很难。”
　　司酒酒看着他。
　　“光羽防御装置的核心机组确实不大，但一旦启动，除非能源耗尽，否则只有持对应的启动密匙，才能对它进行操控。”陆栖羽看向司酒酒手里的项链，“虽然这条项链就掉落在这，也无法确定它就是星辰空港这个装置的对应密匙。”
　　司酒酒却几乎已经确定，自己得到的这条项链就是。
　　哪怕自家系统好像一直很废物，签到奖励也总是没什么价值，但签到至今，司酒酒已经意识到，自家系统有问题。
　　如果用不上，这条项链绝不会在这时作为签到的额外奖励发放给她，甚至这次签到都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刷新。
　　但她无法对陆栖羽解释。
　　“不确定我们也可以试一试呀。”
　　“可以试，但还有另一个问题。”陆栖羽指了指头顶，“包括光羽防御装置在内的自动防御系统，都在空港顶层的主控室。那是星辰空港最核心的地方，应该也是警戒级别最高的地方。”
　　司酒酒也终于想起了刚才在楼下张望时，头顶上那数不清的自动机甲。
　　“楼下这两层主要是等候厅和接待室，不涉及机密，所以防守也相对宽松。而且据我估计，经过这两年多的消耗，整个防御系统能够调用的能量应该已经低于某个指标，导致警戒级别比较低的区域没有完全启动防御，我们现在遇到的自动机甲才会这么少。”
　　陆栖羽解释得很详细，“但是越往核心区域走，一定会越危险。”
　　司酒酒沉默了。
　　陆栖羽说的道理她都懂。
　　而且自动机甲不同于晶兽，对付晶兽时她的药剂还能派上用场，可一旦对上机甲或是像射击装置这样的机械，大概就只能靠陆栖羽去硬扛了。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放低了声音，不再是刚才说正事的语气，反而有点像是在哄小孩：“如果你实在想要，我们也可以试一试。”
　　就跟之前听说她要到东五区来时一样，陆栖羽也只是波澜不兴地说一句“你想去我们就去”。
　　但两者之间的难度却是天壤之别。
　　外面的定点射击装置她已经见识过了，轻易就能消灭掉大量的晶兽，司酒酒完全能想象，与之相对应的自动机甲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可她也很清楚，如果真的拿到了这个防御装置，工业园区就会真正成为一个能在晶兽潮侵袭中固守一方的基地。
　　而掌握着启动密匙的她，也将会拥有比现在更稳固的主动权。
　　“如果，”司酒酒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是轻声问，“如果我手里的项链确实能启动星辰空港的光羽防御装置，而我们又能顺利抵达主控室……可以保证一定能带走这个装置吗？”
　　“只要不出意外，可以。”
　　司酒酒敏锐地捉住了关键词：“意外指什么意外？”
　　陆栖羽笑了：“装置型号和安装模式超出我的认知。”
　　虽然不知道陆栖羽的认知有多广，但司酒酒就是本能地觉得，这种意外大概是不存在了。
　　“但要上去，很难吧？”
　　陆栖羽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说：“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上去。”
　　司酒酒下意识地蹙了眉头。
　　“那就是会很危险。”
　　陆栖羽会这么说，就代表路上的危险程度，至少让他没有把握确保她毫发无损。
　　司酒酒摇了摇头：“没有更安全的方法？”
　　陆栖羽没有再接话。
　　“你刚才说，自动防御系统能调用的能量可能已经低于某个标准……有没有可能这能量很快就用完了？或者，我们能不能直接切断能源供应？”
　　陆栖羽轻叹了口气：“这种系统一般来说，在能量不足时，会逐步降低能耗。现在室外都还有自动机甲巡控，想要等能源彻底耗尽，恐怕还要很久。能源供应也在主控室，就算是局部切断，也不是容易的事。”
　　司酒酒咬住了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等候厅内来回移动的自动机甲上。
　　近百平米的大厅里只有两台自动机甲在运作，但只看它们扫视的角度就能估算出，警戒范围应该已经覆盖大厅绝大部分区域。
　　移动的路线似乎也没有规律，应该是为了防止被找出规律后轻易规避。
　　确实不太好对付。
　　看久了，司酒酒突然冒出个想法：“……这些自动机甲是怎么充能的？”
　　还等陆栖羽回答，她就看到又一个自动机甲从大厅的另一侧转了出来。很快，原本在大厅里来回移动的其中一台自动机甲就向着那台自动机甲出来的方向移动。
　　两台自动机甲似乎完成了一个交接，而后原有的那台自动机甲便慢吞吞地消失在大厅的角落。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那自动机甲去哪了，却能看到那边墙体有个不太规则的拐角。
　　“那边是什么？”

第88章  听话
　　陆栖羽顺着司酒酒指的方向看过去。
　　而司酒酒也已经下意识地往外又走了一步，看清了那个拐角的全貌。
　　那其实是墙角往外反向突出来的一部分，从地面一直到吊顶，又往旁边拐了拐，像立柱，又像是藏着某种管道。
　　陆栖羽把她往回拉了拉：“应该是自动机甲的传送和供能管道。”
　　司酒酒看了一眼自动机甲的大小：“能传送自动机甲，是不是代表我们也能进去？”
　　“现在进不去。”
　　“为什么？”
　　陆栖羽：“这种管道确实是为了传送自动机甲而建造，但主要是用于机甲供能。你刚才不是问这些自动机甲是怎么充能吗？一般情况下，自动机甲只要进入管道范围就会开始充能，只有需要检修或者调用，才会进行传送。”
　　司酒酒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管道里全是供应自动机甲的能量？”
　　“对。晶石能源对人体倒是没什么攻击性，但汽化的能源会不断吸取热能。”陆栖羽语调平缓地给她解释，“所以现在管道内的温度非常低。就算是平时要对管道进行检修，切断能源供应后，检修人员也需要穿上专用的防寒服才能进去。”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切断能源供应，不穿防寒服，人类根本无法进入，对吧？”
　　陆栖羽点点头。
　　“但同时，进入管道也不会被发现和攻击？”
　　“差不多。管道内应该有实时监控，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自动机甲的话，确实不会巡控管道内。”
　　司酒酒的语气终于多了些激动：“那如果我们有防寒服，或者其他抵御低温的手段，是不就可以直接通过这个管道抵达主控室？”
　　陆栖羽挑了挑眉。
　　“但我们没有专用的防寒服。汽化的晶石能源造成的低温跟普通的低温不一样。”
　　司酒酒想了想，又谨慎地确认：“这种低温会……秒杀？”
　　陆栖羽似乎被她的形容词逗乐了：“也不至于，但没有防寒服保护，人在里头应该活不过五分钟。”
　　也就是还有试验的余地。
　　“我知道一个配方。”司酒酒有些心虚地看了陆栖羽一眼，“应该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抵御极端低温，要不，我们试试？”
　　“确定？”
　　司酒酒老实地摇头：“只知道药效应该是这样，但没有实际应用过。”
　　陆栖羽沉默片刻：“现在能配制？”
　　司酒酒点头：“需要的药草都有，虽然可能麻烦点，但也能做。”
　　她知道陆栖羽为什么这么问。
　　为了方便，除了那把折叠小刀，她把其他制药工具都留在了工业园区，让晏林他们可以先进行部分药草的处理。
　　“那就试试吧。”陆栖羽没有再迟疑。
　　司酒酒很快就把配方用到的药草拿了出来，直接蹲在楼梯上处理起来。
　　这其实是个跟“中级解毒药剂S”差不多的任务药剂。在游戏里，专门用于一个极寒环境副本。如果没有这个药剂，玩家在副本中会获得一个失温状态，全属性减半且持续掉血，几乎不可能通关。
　　司酒酒记得，这个药剂的物品描述上，写的就是专门应对特殊环境造成的失温状态，跟晶石能源造成的低温可以说非常相似了。
　　配方需要的药草并不罕见，配制过程也不算复杂，司酒酒很快就完成了配制，最终分装成六瓶药剂。
　　“恒温药剂。”她指着药剂对陆栖羽说，“按理说药效应该能持续半小时，但我觉得最好在感觉到温度变化的时候就开始用第二瓶。”
　　陆栖羽拿起一瓶药剂看了一会，又把其他药剂全部抓起：“我来试。”
　　“哎！”看到他的举动，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陆栖羽却已经把药剂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就算药剂有效，要在管道内攀爬，对体力的要求会很高，特别是遇到突发情况。”
　　司酒酒脸色微微变了变。
　　“把项链给我，我一个人去。”
　　司酒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陆栖羽看着她，半晌放软了语气：“听话，在这里等我，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
　　司酒酒其实心里也明白，不管是什么环境，陆栖羽一个人行动，肯定比带着她要轻松。但她又本能地不想只是留在原地等着。
　　“你自己也说了，如果能通过管道上去，会安全很多。”陆栖羽始终很有耐心，“你知道的，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酒酒慢慢抿住了唇，最后把项链拿了出来。
　　“我们不是必须拿到这个防御装置。”她死死地盯着陆栖羽。“如果风险太大，你就回来，不要勉强。”
　　陆栖羽对上了她的眼，勾了勾唇：“好。”
　　·
　　为了避免进入自动机甲的监控范围，司酒酒无法离开楼梯口，只能看到陆栖羽动作敏捷地在两个自动机甲间穿梭，准确地落在每一个盲点上，最后快速地消失在大厅的另一头。
　　青年走出视线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的心悬了起来。
　　将近十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陆栖羽也没有回来。
　　司酒酒就知道恒温药剂应该是有效的。但她却又无法避免地忧心，万一无效怎么办。
　　就在这时，联络器很轻地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就看到是陆栖羽给她发的消息——药剂有效。
　　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指尖悬在联络器上，最后却又因为担心影响到陆栖羽，始终没有回复。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厅里的自动机甲还在无声地移动着，暗红的灯光在黑暗中似乎格外冰冷。
　　司酒酒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昏暗让她突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一会想万一陆栖羽出事了，她反正也出不去，就陪着他死在这里好了。一会又觉得陆栖羽应该是无所不能的，肯定能顺利带着东西回来的。
　　就在这些念头都变得模糊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响。
　　司酒酒猛地站起来，黑暗却让她无法看清大厅另一边的情况。
　　但大厅中来回移动的自动机甲已经反应了过来，两处红光迅速往同一方向移动。
　　紧接着就是刺耳的报警声在大厅上方响起，伴随着金属不断撞击的声音，她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全速向她跑来。
　　司酒酒下意识地防备了起来，只努力地分辨着。“陆栖羽？”
　　“走！”人影很快就靠近，陆栖羽低促地说了一句，按住她的肩膀往大厅方向推了推。
　　司酒酒下意识地跟着跑了起来，接着才反应过来，陆栖羽竟是带着她直接穿过大厅，往另一边跑去。
　　“去哪？”
　　“我们走正门。”
　　司酒酒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却也没有犹豫，慌乱中只感觉那两台自动机甲已经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地变得短促，几乎同时，身后突然有强光亮起，裹挟着高热无声地向他们袭来。
　　“陆栖羽！”
　　“不要怕，别回头。”陆栖羽一直抓着她的肩膀，似乎担心她会停下来。
　　司酒酒只能跟着他一直往外跑。
　　强光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他们吞没，然而除了一阵热浪，司酒酒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像是有什么把强大的攻击挡了下来。
　　很快他们就出了二号等候厅，从正门冲了出去。
　　外围本已消失的警告再次响起，在两人离大门还有大半路程时，攻击模式便已启动，没有晶兽的掩护，射击装置迅速锁定了两人。
　　而围堵在门外的晶兽也已经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外。
　　“不要停下来，冲出去。”
　　陆栖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酒酒咬咬牙，也顾不上去思考，直接冲向晶兽堆。
　　身旁的人始终护着她，在冲出大门的瞬间，数不清的晶兽扑了上来，司酒酒下意识地往外砸出两瓶药剂，也终于清晰地看清了自己周围的异样。
　　两人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着，只有在晶兽扑上来时，才能在微小的闪烁中看到它的存在。
　　司酒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大概就是陆栖羽所说的，光羽防御装置的能量屏障。
　　陆栖羽一直在不断砍杀挡路的晶兽，司酒酒也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开始往不同方向丢药剂。
　　渐渐地，很多晶兽被诱魔香吸引离开，两人也逐渐从晶兽堆中心移到了外围。
　　但一直到彻底摆脱追击的晶兽，陆栖羽才终于停了下来。
　　司酒酒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棵树靠着，便大口地喘起气，转眼看向陆栖羽。
　　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却还是能看到好几个地方有血渗出。
　　“你受伤了？”
　　陆栖羽下意识地挡了挡腰部看起来血色最深的地方：“不碍事。”
　　司酒酒猛地抓开他遮挡的手，就想掀他的衣服：“让我看看。”
　　陆栖羽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攥着，直到司酒酒都觉得他抓得有点久了，才听到他哑声道：“我没事。自动机甲射击时不小心擦了一下，已经用过药了。”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跳。
　　她很清楚，这个伤必然不是刚才受的，那只能是在拿防御装置的时候。传送管道里也许不会遭到自动机甲攻击，但抵达主控室后就不好说了。
　　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无法想象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惊险。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陆栖羽轻叹了口气：“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好好地回来了，还顺利拿到了防御装置。”
　　他伸出手，把一样东西举到了司酒酒面前：“你看，有了这个东西，我们直接从正面出来了，省了多少事？”
　　司酒酒垂眼看去，才发现他递过来的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金属板。
　　暗黑色的方形版面上布满了精细又繁复的部件，正中央一个半圆凹陷里镶着一颗剔透的蓝色珠子，里面似有在快速地流转着。
　　是那个吊坠上的蓝色珠子。
　　见她没动，陆栖羽便硬是把东西塞进了她手里，这才松开，又把项链拿了出来。
　　项链上已经只剩下那个精致的藤蔓状的旋环。但在它靠近金属板后，那蓝色珠子就似有感应，自动浮了起来，而后如水滴般流入旋环之中，又慢慢地恢复成吊坠的模样。
　　陆栖羽这才把项链小心地给司酒酒戴上。
　　司酒酒想要躲，可陆栖羽离得太近了，伸手便绕到了她脖子后面调整链扣，两人鼻息几乎交缠在一起，让司酒酒根本不敢动。
　　她抿了抿唇：“这是你拿回来的，应该你留着。”
　　陆栖羽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可是……”
　　陆栖羽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耳鼓上：“你想要，我才会去拿，这是给你的。”
　　“为什么？”
　　陆栖羽的动作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又很快地继续拨弄着项链上细巧的扣子。
　　司酒酒说不清是怎么生出来的坚持，只是固执地又问了一遍：“我要来，你什么都不问就陪我来。我想要的东西，你不顾危险地去拿。为什么？”
　　陆栖羽终于把项链扣好了，收回了手。
　　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却又依旧近得可怕。
　　陆栖羽垂着眼，司酒酒无法看清他的神情，更无法知晓他在沉默中都想了些什么。
　　只在很久以后，听到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

第89章  回程
　　大概是雨雪将至，天有点阴。
　　曾经宽阔平整的道路经过岁月和荒凉的冲刷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泥尘混着碎石铺了一路，即使穿着厚底的靴子，走在上面也并不舒服。
　　有几次，司酒酒甚至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因为碎石滑倒。
　　风刮得有点大，晶兽好像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早早就躲了起来，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简直让人窒息。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太安静了，司酒酒终于忍不住问自家系统。
　　从昨天晚上陆栖羽突然表白，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但司酒酒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除了必要的交流，陆栖羽也再没有说过别的话。
　　【097：你想说什么呢亲亲？】
　　“我不知道。”
　　要说之前一点都没察觉，那是骗人的。陆栖羽对她的好，怎么看都不仅仅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好。更不要说，他们之间，谁救了谁还真扯不清。
　　可司酒酒想不明白，这种感情是怎么来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很肯定自己是开心的。但母单多年，除了读书时还勉强有过一点青春期的悸动外，她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所以除了开心，还有更多的不安和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原因的不满足。
　　这让司酒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栖羽。
　　所幸陆栖羽也没有再进一步，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就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就像那句“我喜欢你”是司酒酒的幻觉。
　　小废物在沉默很久后，似乎也终于完成了运算，小心翼翼地开口。
　　【097：那亲亲你喜欢他吗？】
　　司酒酒突兀地想起了那天在仓库区，被人从刀锋下抱住时过速的心跳。
　　“……好像不讨厌。”
　　【097：如果是别人向你表白，你的心情会一样吗？】
　　司酒酒愣了一下，097这个问题倒是给她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097：比如，云渊？】
　　“那还是算了吧。”谁会喜欢那种几百个心眼子的人啊。
　　【097：晏林？】
　　“我觉得晏林搞不好喜欢青娅姐。”
　　【097：……】
　　察觉到系统的沉默，司酒酒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禁笑了起来。
　　【097：所以亲亲，陆栖羽对你来说，至少是特殊的呢。】
　　好像是这么回事。
　　正想着，司酒酒突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本能地抬眼看去，就对上了陆栖羽的眼。
　　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陆栖羽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脸上，半晌才转开：“没什么。”
　　【097：亲亲你刚才笑了呢。】
　　被系统提醒，司酒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突然笑了，才会引起陆栖羽的注意。结果他看过来，自己却问他怎么了。
　　周围好像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让人格外不自在。
　　“说起来，那个防御装置……只要把项链吊坠塞进去就能用？”
　　昨晚因为冲击有点大，司酒酒也想不起来问，这时本能地想要找点话题冲淡这让人窒息的气氛，才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一点。
　　陆栖羽脚步慢了慢，跟她并肩而行。
　　“嗯，只要跟装置处于一定距离内，密匙可以通过意念驱动。跟身体接触，它就会自动读取持有者的想法，进行启动或者关闭，项链就是个密匙容器，你可以就这么戴着，会比较方便控制。”
　　司酒酒摸了摸脖子上那陆栖羽亲手戴上去的项链：“我记得你说过，这个装置好像是……能量型防御装置？”
　　“晶石能源驱动。”陆栖羽说，“我们拿到的这个，是从星辰空港防御系统的主控台上拆下来的核心装置，所以不如独立式的方便使用，不过我检查过，它有自带的能量槽，可以直接填充晶石。”
　　“但我们没有多少晶石吧？”
　　他们仅有的晶石能源，还是之前去中心站签到时，跟她防身用的手环一起被陆栖羽抱出来的那一箱。
　　手环耗能低，那一箱晶石倒是几乎都还在，可如今这防御装置的耗能肯定比手环要高得多。
　　陆栖羽显然也早想到了：“带出来前，我把它的能量槽加满了，如果只是小范围的能量罩，应该可以维持两三天。但如果是要像昨天那样抵御攻击，耗能会随着攻击强度增加，现在里面的能量应该被消耗了不少。”
　　司酒酒这才明白，为什么在有防御罩的情况下，昨天陆栖羽还要带着她快速往外撤。
　　这时她已经彻底忽略了之前的尴尬，只想着防御装置的实用性。
　　“如果是大范围的呢？耗能也会增加吧？这个装置，如果是能量罩的模式，最大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对。一定范围内，耗能会随着能量罩扩大而增加，但超出这个范围后，它的耗能会固定，但防御强度会随着范围扩大而降低。”
　　陆栖羽斟酌着。“具体能覆盖多大范围要详细查阅它的具体参数，但一般来说，能用在星辰空港这种地方的，在不降低防御强度的情况下，覆盖仓库区肯定是可以的，整个工业园区倒不一定。”
　　这也足够司酒酒松口气了：“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解决能源的问题。”
　　“之前那箱晶石也能维持一段时间。”陆栖羽想了想，“晶石能源戒备区里各家应该都有储备，找他们买一点大概也不会很难。”
　　司酒酒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虽说确实不难，但他们一旦察觉到东一区的力量被凝聚取来，交换的条件也未必会很简单。
　　“长天”也许还好，但他们势力小，恐怕也换不来太多。可若是找到“云崖”，只怕要用不少药剂，甚至是配方才能换到。
　　她下意识思索，两人便又各自沉默了下来，就这么并肩走出很远，陆栖羽突然开口：“昨天的话……”
　　司酒酒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明明都都差点把这个事给揭过去了！
　　“就当我没说过吧。”青年的声音平静，却又透着点低落，让人格外心软。
　　司酒酒开始控制不住地骚扰自家系统：“小废物，他让我当他没说过，那就是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我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097：……亲亲。】
　　【097：你要是实在不想，就不要回答吧。】
　　司酒酒不自在地舔了舔唇，发现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回陆栖羽一句“好的”吧？
　　两个人依旧沉默地往前走，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脚步居然也渐渐快了起来。
　　“可是我什么都不说，陆栖羽会难过吧？”
　　【097：……不会的。】
　　司酒酒：“你别哄我。”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司酒酒还在跟097瞎掰扯，陆栖羽的脚步却又突然慢了下来。
　　司酒酒马上就察觉到了，扭头看他。
　　青年眼里是对别人不会流露的温柔，笑起来却有些淡。
　　“刚才的话，能不能当我没说过？”
　　司酒酒脸上一热，缓慢地打出了问号。
　　“什么意思？”
　　她本能地在脑海里问097，但废物系统没有再回答她。
　　陆栖羽沉默了很久，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要有负担。”
　　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又马上就后悔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司酒酒居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可爱。
　　就在她纠结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时，一直不停的风却似乎变了。
　　无形的波动微弱却持续地传来，陆栖羽的脸色顿时一怔，飞快地看向远处。
　　司酒酒也收起了心里那点旖旎，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只有杂乱又茂盛的荒野，和坐落在其中稀疏又残破的废墟，一时间无法找到波动的来源，可又能分明地感觉到，那种异常的波动正非常迅速地加强。
　　司酒酒很快就经受不住，赶紧拿出解麻药剂，用了才好一点。
　　而远处也终于陆续出现了晶兽的身影。
　　明显种类不同的大量晶兽缠斗在一起，追逐厮杀，一路往两人的方向靠近，随着波动增强，死去的越来越多，剩下的晶兽逐渐陷入疯狂状态，彼此间的撕咬也更加惨烈。
　　“先走。”陆栖羽没有再看下去，示意司酒酒往另一边走。
　　两人很快就远离了那群晶兽，但直到视线内什么都看不见了，空气中袭来的异样波动还是没有消失。
　　“它们是在抢地盘？”
　　陆栖羽摇摇头：“那些晶兽大概都是从原本的地盘上被驱逐了。”
　　“什么？”
　　“为了生存，只能争夺别的资源，或是直接将敌人吞噬……这也是大部分晶兽失控的原因。”
　　司酒酒终于反应过来：“它们最后会形成晶兽潮？”
　　陆栖羽点点头：“一旦晶兽潮形成，它们就会向资源食物聚集的地方去……我们加快速度，避免跟它们碰上，也让东一区的人做好准备。”
　　“好。”司酒酒自然也知道这严重性。
　　刚才看到的晶兽，不管是体型还是数量，都比之前她所见过的几波晶兽潮要庞大，就算最终有大半会在撕咬中死去，剩下的也会给东一区带来极大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思考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不过。
　　“你说的话，我会记着。”
　　·
　　这天晚上，两人只休息了很短时间，天未亮就又继续回程。
　　去的路上花了将近三天，回去却不到两天。
　　第二天傍晚，司酒酒二人就已经踏入了东一区的范围，在天彻底暗下来时，便已经离工业园区很近了。
　　然而没等他们靠近，那种熟悉的波动就先传了过来，隐约间还有纷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栖羽：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微笑.jpg

第90章  救急
　　一靠近工业园区，司酒酒二人就看到了围堵在门外，密密麻麻的晶兽。
　　仓库区的照明显然已经在这几天里被修好了，高处明亮的灯光把整个仓库区连带大门外的一片区域都笼罩了起来，让司酒酒把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外墙周围用了驱魔药，还是里面用了诱魔香，疯狂的晶兽几乎一窝蜂地挤在大门前，拼了命地想往里挤。
　　守在门内的人也很多。
　　晏林就领着人挡在最前，一群看起来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跟狂暴的晶兽贴身厮杀，一旦有人撑不住，后面马上就会有人顶上来，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明显比之前有章法得多。
　　然而离着这么远，司酒酒都还是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
　　以晏林为首，大多数人身上都已经被血浸透了，也分不清是晶兽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持续砍杀，往往是被身后的人拉走，才慢半拍地停下来。
　　看似挡得密不透风，却已经被晶兽步步逼进。
　　而且司酒酒明显看到，入口两侧的金属大门已经滑出来了一点，可见里面的人早就尝试关闭大门企图拦下晶兽，最终却被挤在那里的大批晶兽阻挠，再无法闭合。
　　“这样下去不行吧？”司酒酒有些焦心地问陆栖羽。
　　里面的人分明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陆栖羽一直盯着园区大门的方向，听到她的话也点了点头：“把那个金属板拿出来。”
　　光羽防御装置之前被陆栖羽塞给了她，司酒酒没办法，确认没问题，也就收进了储物空间。这时听了，便迅速摸了出来。
　　“你可以试试启动它。”
　　司酒酒一怔，想起陆栖羽说过只要装置和密钥处在一定距离内，就能靠意念驱动，只能硬着头皮把手里的金属板举到胸前，开始努力地想着要启动。
　　几乎在她念头升起的瞬间，便感觉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虚拟屏幕。
　　跟个人终端机和联络器生成的那种光屏不同，更像是储物空间的界面，直接就出现在脑海里。
　　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文字让她目不暇接，只是习惯性地往界面四角看去，轻易就在左上角找到了明显是开关的红色按钮，直接按了下去。
　　陆栖羽显然有经验，在旁边提醒：“开关下方应该有驱动选项，你选意念驱动，就能自如地控制覆盖范围。或者选择直接指定范围也行。”
　　司酒酒很清楚自己对这种意念控制有多陌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将能量罩的覆盖范围指定为两人。
　　几乎同时，她便看到身周亮起了一个泛着淡淡白光的罩子。
　　“好了。”
　　陆栖羽没再迟疑，亮出右手剑，带着她往大门方向走去。
　　受到攻击的晶兽很快就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却因为能量罩的存在无法靠近，陆栖羽的剑本就不简单，没有顾虑更是所向披靡，很快杀出一条血路，迅速靠近门内众人。
　　“司小姐！”
　　晏林等人也终于看了他们，随即便察觉到了两人周围的异样。只是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司酒酒又配制出了什么神奇的药剂，拼命抵抗之余，也忍不住地往她看过来。
　　这一路足够司酒酒弄明白开关附近的几个选项的操作，一靠近人群，便飞快地扩大了能量罩的覆盖范围。
　　挡住最前头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除了近身的晶兽还在肆无忌惮地攻击，眼前大多的晶兽已经无法靠近自己，可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这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本已筋疲力尽的人又开始奋起反击。
　　司酒酒却能看到界面上代表着剩余能量的能量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减。
　　外面的晶兽攻势太强大，这么一会，剩余能量就从百分之七十六掉到了七十一。
　　“陆栖羽，这样撑不了多久！”她扭头飞快地跟陆栖羽说了一句。
　　陆栖羽随即打开个人终端机上的无线频道：“所有人，迅速清理门内的晶兽，五分钟后关闭大门。”
　　还在盲目攻击的人这才纷纷回神，转向离自己最近的晶兽。
　　能量罩只能按照设定范围覆盖，并不能直接把覆盖范围内的晶兽驱逐，司酒酒特意将覆盖范围扩展到大门之外，抵挡新的晶兽进入。
　　这时有了陆栖羽的提醒，大家也意识到了时间紧迫，很快就转向近身的晶兽，没多久便清理得差不多了。
　　金属大门终于再次滑动，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直到闭合的那一刻，外头的晶兽还是怎么都冲不进来。
　　陆栖羽看了司酒酒一眼，司酒酒便迅速关闭了防御装置。
　　外面剩下的晶兽开始撞击金属大门，只是金属到底比普通围墙更坚固，一时间也没造成什么伤害。
　　将剩余的零星晶兽也处理掉，园区里的其他人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欢呼起来。
　　晏林看起来都快站不住了，却非常激动，跑到司酒酒跟前，话都说不流利了：“司小姐，你们回来了……幸好你们回来了！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
　　周围很快就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幸好你们回来了！”
　　“对亏了司小姐！”
　　……
　　司酒酒也没让众人继续，脱口就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按照当初他们的判断，有药剂辅助，又有地理优势，不应该搞得这么狼狈。
　　晏林咽了咽口水：“我们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跟晶兽对抗。”
　　司酒酒一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都这么狼狈。
　　“刚开始来得晶兽不多也没料到，后来才发现赶上了两三波晶兽潮凑在一起了……其他地方恐怕比我们好不到哪去。”
　　因为当初在广场一起共患难的人到最后大半都没有跟来，晏林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埋怨，总不愿意提起。
　　但司酒酒知道他说的就是灯塔公园和步行街那边。
　　离得更远的工业园区尚且遭受这么强烈的攻击，另外两个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
　　外头砰砰的撞击声一直没停，司酒酒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砰砰地跳。
　　“外面的晶兽还是得处理掉，不然它们往墙上冲就麻烦了。”
　　晏林也看着大门，解释说：“我们就是担心晶兽太多，外墙会撑不住。所以在墙脚都撒了驱魔药，又在大门这边用了诱魔香。”
　　难怪晶兽都跟疯了似的往门里挤。
　　司酒酒正想着，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小姐，刚才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老八和裴景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身上跟晏林一样狼狈。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坦白道：“光羽防御装置，这次出去意外拿到的。”
　　在场很多人都露出了疑惑，晏林和老八二人却显然听说过这东西，脸上顿时都是一亮。
　　晏林：“有了这个，我们是不是就不怕晶兽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看向司酒酒的目光都热切了起来。
　　司酒酒却想起刚刚那迅速往下掉的剩余能量指示：“暂时恐怕只能用来救急，它需要消耗大量晶石能源……”
　　光羽防御装置是什么可能没几个人清楚，但晶石能源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听了司酒酒的话，也便冷静了下来。
　　“没有就想办法去找，这可是个好东西。”老八倒是很有雄心壮志，眼里甚至闪过一丝贪婪，但他掩饰得很好，随即又道，“现在还能用吧？可以的话大家休息一会，就出去把外面的晶兽清掉。”
　　司酒酒知道他想什么，如果能保证能量罩持续覆盖，杀灭外面的晶兽只是时间的问题。但事实并没有这么轻松。
　　“能量剩得不多，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她看向老八，目光格外严肃，“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正在厮杀的晶兽，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形成新一波的晶兽潮。”
　　老八脸色一变。
　　陆栖羽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些晶兽明显比外面的要强。”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对抗晶兽潮已经坚持了两天一夜，早就疲惫不堪，现在好不容易松口气，却也都记着外面还有晶兽在虎视眈眈。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可能有更强大的晶兽马上就要来了。
　　“总之，大家先休息吧。”又看了陆栖羽一眼，司酒酒叹了口气，“我也再配点药，等……”
　　“两个小时后再说。”陆栖羽接上了她的话。“其他人都回去休息，留几个人到我这，我们先用药剂稳住外面的情况。”
　　晏林反应最快，跟裴景三两下就挑出了人手，然后迅速安排其他人回去休息。
　　几天下来，又遭遇晶兽潮夹击，之前司酒酒留下的药剂已经没剩多少，所幸晏林他们之前一直非常注意外墙的防护，外面的晶兽暂时也都还聚集在大门附近。
　　陆栖羽带着人攀上墙头，重新撒了驱魔药和诱魔香的药粉，又配合用了混沌药剂和燃烧药剂，虽然无法彻底消灭外面的晶兽，也足以造成混乱，极大地降低了大门的压力。
　　给留下的人排好班，司酒酒又把身上绝大部分的药剂都留下，两人才回到仓库顶上的那个小隔间。
　　除了有事商议，平常这小隔间已经默认了留给司酒酒用。
　　“要找人来帮忙处理药草吗？”
　　“把他们处理好的药草和工具拿回来就好。”司酒酒摇了摇头，想了想，“除了工具能处理的，其他都得我来做。”
　　陆栖羽眉间跳了跳。
　　“你要做新的配方？”

第91章  选择
　　司酒酒确实是打算做一种新药剂。
　　时间有限，这时其实不管做什么药剂都是杯水车薪，一路走回来，看着众人脸上的疲惫，她就决定好要做什么了。
　　这配方需要的药草比一般药剂多，但都是常见药草，又因为只是低级配方，大部分都能用制药工具处理，甚至有跟其他配方重合的部分，这几天下来，园区里的人就已经准备了不少。
　　一时间研磨、烘烤、分割、熬制……司酒酒手中的制药工具几乎都派上了用场，整齐摆了一排给陆栖羽交代好相关参数，又拿出惯用的折叠小刀，开始对剩余的两种药草进行处理。
　　很快，第一批药剂就配制完成了。
　　这药剂单瓶剂量明显比常见的少，陆栖羽看了一会，问：“又是特殊功效的药剂？”
　　“是，也不是。”司酒酒笑容里有一分得意，“你试试。”
　　陆栖羽听话地喝了下去，半晌眼睛微亮：“这是，恢复体力的药？”
　　“感觉怎么样？”
　　陆栖羽似乎感受了一下，才道：“能明显感觉到疲惫感消失了，精力好像也更充沛。跟你之前配制的力量药剂使用后的感觉有点像，但这个更偏向身体状态的恢复。”
　　因为配制过程顺利，成品也没有差异，对这个结果，司酒酒并不意外。
　　这确实就是游戏里的体力恢复药剂。
　　跟很多游戏一样，《辰光》的生活职业体系也包括原料的采集，而采集时消耗的就是体力值。
　　体力值降为零，玩家就会短暂陷入全属性将至百分之十的“虚弱状态”，想要恢复，除了等体力值随着时间慢慢涨回去，就只能使用体力恢复药剂。
　　“不过这药剂有个限制。”司酒酒说，这也是为什么这药剂只是个低级配方的原因，“一天只能用一次。安全起见，最好间隔更长时间再使用。”
　　陆栖羽把玩着手里的空瓶子，最后笑了笑：“足够了。”
　　·
　　拿到体力恢复药剂，晏林几人都很惊讶，但外面的晶兽在被挑衅了两个小时后已经有些稳不住了，几人简单交流了下意见，问清楚药剂的用法和禁忌，便迅速带着司酒酒赶制的两百瓶药剂去找对应的人员。
　　正如司酒酒最初设想的，这么短的时间，不管做什么药剂都是有限的，倒不如让一部分人尽可能地恢复体力，以便更好地对抗防守。
　　晏林几人自然也知道该挑身手好，也没怎么受伤的人。有了这些人做前锋，加上其他人的辅助，剩下的晶兽解很快就被解决掉了。
　　只是司酒酒他们回程遇到的晶兽，终究还是形成了庞大的晶兽潮，在黎明前抵达了园区外围。
　　又休息了几个小时的人们到底还是恢复了不少，加上新配制的药剂和光羽防御装置的辅助，等天色大亮时，局面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本就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又一夜没睡，司酒酒看起来也相当疲惫，在确定外面的情况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后，青娅就没再让她继续，强硬地要她去休息。
　　司酒酒拗不过，只好接受，眼睁睁地看着青娅把所有制药工具都带走了。
　　本只打算窝在椅子上眯一会，结果这一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周围意外地有些吵闹，司酒酒从玻璃窗往外看，才发现仓库里难得的热闹，楼下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笑嬉闹的，也有休息的，仿佛就是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东一区的广场里看到的样子。
　　这曾经寻常的画面，竟让人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直到听到敲门声，司酒酒才有些恍惚地回神，想起自己会醒，好像就是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门锁其实早就坏了，听到她应答，门外的人便推门而入。
　　是陆栖羽。
　　“醒了？”
　　司酒酒点点头，半晌才想起来反问：“晶兽都解决了？你一夜没睡？”
　　陆栖羽微笑：“青娅来问的时候，晶兽就基本被控制住了。我也休息过了。”
　　他走到司酒酒身旁，把防御装置的那个金属板拿出来，递还给她。
　　司酒酒接了过来，项链上的密钥随之流动，重新镶嵌在金属板中央，她也看到了防御装置的界面。
　　也是在第一波晶兽潮抵达时，陆栖羽给她讲解，她才知道除了进行操作，其他时候这密钥是可以取出的。这样更方便掌控和使用。
　　防御装置至今还在启动状态，覆盖着整个仓库区，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耗能似乎很少，能量指示条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这时，能量已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了。
　　司酒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她也没有关闭防御装置，只是重新收起密钥，对陆栖羽说：“我们现在就回戒备区一趟吧。”
　　陆栖羽显然也对能量情况有所估算，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这装置带走？”
　　司酒酒看着手里的金属板，终于感觉到了陆栖羽之前说的，不如独立式的方便是什么感觉了。
　　“留给晏林吧。”
　　一边跟陆栖羽往楼下走，她一边又忍不住问：“独立式的防御装置是什么样的？”
　　“经过空间折叠技术处理，可以作为首饰随身佩戴。跟你的手环差不多。不过很少见，毕竟这种装置主要还是用在防护建筑上。
　　“等情况稳定点，我们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对外墙进行加固。”猜到了她为什么要这么问，走下去后，陆栖羽又补充，“这种形态其实更适合固定安装在某个地方，你要是嫌麻烦，又确定要把它用在这里，其实也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它——只要确保密钥掌握在你手上就行。”
　　“那回来跟青娅姐商量一下。”
　　因为青娅心思细密，这些天仓库区的内务也是由她打理，说到要把防御装置安放在园区里，司酒酒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她。
　　陆栖羽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
　　把防御装置交给了晏林，两人便赶回了戒备区。
　　“长天”那边也早就知道司酒酒二人带着东一区的一部分人在工业园区落脚，没有再每日固定给她开门，只让她要进出时提前跟宁欢打招呼。
　　刚踏入戒备区，司酒酒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等走到东三街附近，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将近十天没回来，戒备区内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路上往来的人不多，都是神色匆匆的，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街上的巡逻却比之前要严密，巡逻队的人看起来也都气势汹汹，有之前打过交道的，跟他们打招呼时，看着司酒酒的目光里都藏着点戒备。
　　“看来‘云崖’把剩下的两家都逼狠了。”司酒酒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家院子的门。
　　陆栖羽跟在她身后：“‘长天’手里握着戒备区防护墙的技术核心，‘云崖’不会轻易招惹他们。只怕是他们准备要对行政组下手了。”
　　因为最近事多，也怕院子无人照料，司酒酒给老畅设了进出权限。这时看到院子里的药草依旧长得很好，就知道是老畅上了心。
　　把能用的药草采摘下来收好，司酒酒又从房间里把之前那箱晶石能源抱了出来。
　　之前没感觉，现在能派上用场，她才突然觉得，这箱子是真的小。
　　“我们去找云渊谈谈吧。”
　　陆栖羽明白她的意思，但沉默片刻后，还是给出了建议：“你想好了？光羽防御装置的耗能，其实也没有特别高。这么一箱，就算是在抵御晶兽潮的情况下，应该也能维持一两个月。少量的交换，‘长天’和行政组未必不答应。”
　　司酒酒摇了摇头。
　　“刚才回来这一路，你也看到了。行政组现在大概正疲于应付‘云崖’的打压，而且除了晶石能源，我还想换一点别的。行政组没有自己的跨星际交通，恐怕很难满足我的要求。
　　“‘长天’也一样。他们人少，资源储备应该不会太多。虽然有自己的门路，但我猜，以他们的出身，跨星际交易的风险应该也很大。”
　　说到这，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更不要说楼敬山对东一区本来就有所忌惮，如果找上行政组，一不小心，整个园区的人可能都要被我带得搅和进戒备区的势力争斗里，那就更麻烦了。所以 ‘云崖’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栖羽这次没有再劝她了。
　　其实司酒酒说的话他都明白。行政组如今正在刀尖上，说不定真的会以此要挟他们合作，联手对抗“云崖”。
　　没有再犹豫，司酒酒很快就拨通了云渊的联络码。
　　那边接得也快。
　　俊朗的青年眉目间依旧带着点惯有的玩世不恭，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连打招呼的调调都一样无异：“哟，公主殿下。”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也没在意他语气的不正经，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云渊笑了，似乎对她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合理化，前面稍微更改了一下能耗数值，所以不是这章写错了0v0

第92章  交易
　　听到云渊的话，司酒酒心里顿时一沉。
　　虽然戒备区表面上已经算是彻底对外封闭，但东一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没想过能瞒住戒备区里的人。
　　但云渊显然不仅仅是知道这么简单，分明是意有所图。
　　这笔生意，恐怕是不好谈了。
　　联络器毕竟不如面对面的直接，双方很快便约定了时间地点，司酒酒便带着陆栖羽赶到了“云崖”的驻地。
　　之前为了跟刑卿学习和研究晶体症的特效药，她也常来，所以这不是司酒酒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四周深严守卫带来的压迫感。
　　她知道这是云渊给她的下马威。
　　不过来迎接他们的是之前同去南五区的白缜，又把这种下马威粉饰得格外隐晦。
　　云渊就在院子里等着，看到司酒酒，也没站起来，只大大咧咧地挥手：“好久不见。护卫哥哥也跟来了？”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便也没理会云渊的话，径自在云渊对面的木制软椅上坐下。
　　“你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吧？”
　　既然云渊早有打算，她也没必要绕圈子。
　　“知道一点。”云渊懒懒地应，“想找我换资源？想要什么？营养液、药草、还是……武器？”
　　“营养液和药草我也想换。”司酒酒说，“但，我最想要的是晶石能源。”
　　云渊眼底掠过一抹光芒：“哦？”
　　“一个月能给我们换一标准箱就行。”
　　在来的路上，司酒酒已经跟陆栖羽打听过了晶石能源的计量方式。
　　因为性质特殊，固体的晶石能源一般使用特制箱子储存，为了方便计量，箱子大小有统一的标准，像之前陆栖羽从中心站抱回来的，就是最小的箱子。而其他箱子都是以此成倍增大，所以最小的箱子也被习惯称为标准箱。
　　云渊悠悠道：“晶石能源可不便宜，公主殿下打算拿什么换？”
　　司酒酒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手里有一种药剂，能对晶兽产生影响，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被晶兽攻击的概率，甚至驱赶晶兽。我想不管是晶兽潮随时来袭的现在，还是以后你们外出行动，它都能派上用场。”
　　云渊不笨，只听她介绍，就已经明白了这种药剂的用处。
　　沉思片刻，他笑了笑：“那你打算怎么换？”
　　“这种药剂是粉末状的，没有固定的剂量要求，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谈。如果要换别的药剂，也行。”司酒酒顿了顿，微笑起来，“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没多少药草，原料肯定是需要你们提供的。”
　　云渊终于摇了摇头：“我要配方。”
　　司酒酒对这个要求一点都不意外，却也没有马上松口。
　　“这不合适吧，云老大你这算盘可打得太响了。”她直视着云渊，“晶石能源是值钱，也没有贵重到值一个配方。总不能，以后每次想找你换能源，我都拿一个新配方出来吧？”
　　云渊眉尖跳了跳。
　　除了瘦了一点，眼前的人似乎跟半个月前没什么不同，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次他沉默得有点久，最后终于缓缓开口。
　　“我要特效解麻药剂的配方。‘云崖’可以承诺在未来一年给你们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具体想要什么，用药剂来换。”
　　云渊说到这，又打了个补丁：“当然，前提是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司酒酒听明白了。
　　想换资源，还是得用药剂换，而配方，只是买一个兑换的资格。
　　她也早料到云渊必然会借这个机会，让她交出药剂配方。本以为云渊最想要的会是燃烧药剂和解麻药剂，毕竟当初一起去南五区，他就因为这两种药剂，不惜对陆栖羽下手。
　　却没想到云渊最终选择的是中级解麻药剂。
　　不过司酒酒也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个。精神药剂在这个世界不多见，以至于在大多数人的判断里，中级解麻药剂的价值显然更高。
　　这也让她有些庆幸，之前跟云渊谈合作时只把中级配方拿出来，之后一直都没有配制出高级配方，这才导致了云渊判断失误。
　　但她还是露出了犹豫，半晌才道：“能换什么，换多少，怎么换，总要有个标准和下限吧？”
　　“当然。”云渊应得爽快，“这都需要商量。除了下限，也有上限，毕竟我们也能力有限。”
　　司酒酒想了想：“我还想换一种东西，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找到。”
　　云渊挑了挑眉。
　　“我想要点食材。”
　　云渊是真的好奇了：“你要什么？”
　　“土豆？小麦？玉米？”司酒酒微笑着快速地给他数了一堆，“如果能拿到种子，更好。”
　　云渊听懂了：“你这是打算自己种吃的？听说这些东西可不好养，就算我能给你找到种子，你能种出来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司酒酒其实也不确定在这个星际时代，那些她熟悉的农作物是不是还能正常种植生长，但目前的情况，就算“云崖”愿意跟他们换营养液，也不可能满足园区那么多人的需要。
　　还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云渊没再说什么，两人很快就开始讨论具体的细则，把交换的种类，数量限制彻底定了下来。
　　最后除了中级解麻药剂，司酒酒把驱魔药的配方也拿了出来，想直接先换取晶石能源和应急物资。
　　云渊自然来者不拒，考虑了一会，就同意先给她五箱晶石能源，并在一周内提供她要的药草和营养液。
　　司酒酒正松了口气，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陆栖羽却突然插了一句：“晶石能源要一级的。”
　　司酒酒一怔，随即便留意到云渊目光微凛，看向了陆栖羽。
　　两人之间似有暗潮汹涌，无形，却又压得人透不过气。
　　最后还是陆栖羽先开口：“驱魔药的实用性你应该很清楚。只用来交换物资的话，五标准箱的一级晶石能源，不算过分吧？”
　　云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终于笑了起来：“当然。”
　　司酒酒这才感觉到那瞬间紧张的气氛重新缓和了下来。
　　配方很快就跟刑卿交接完成，司酒酒两人也拿到了约定的晶石能源。
　　·
　　等出了戒备区，抱着自己的小箱子，司酒酒才忍不住扭头问陆栖羽：“一级晶石能源有什么不同吗？”
　　因为无法放进储物空间，为了方便携带，云渊给他们换了一个大箱子，由陆栖羽抱着。
　　“晶石矿会根据蕴含能量的浓度和精纯度分为三级，一级最高，也相对稀少。不过在这之上，还有质量更高又难以定级的超一级。”陆栖羽缓声解释道。
　　“不同等级的晶石矿提炼出来的固体晶石能源也有不同。同样重量下，一级晶石能源蕴含的能量大约是二级的十倍以上，单位时间内能释放的能量也更多。”
　　司酒酒：“也就是说，如果防御装置用的是一级晶石能源，维持能量罩的时间就会更长？”
　　“对，像光羽防御装置这种大型防御装置，使用更高级的晶石能源，覆盖范围和防御强度的上限也会随之提升。”
　　陆栖羽就像是个耐心的老师，解释完了，又补充：“不过各种设备对晶石能源的承受度不同。对于小型设备来说，就不是越高级越好。比如你的手环，最高就只能用二级的，否则设备会受损。”
　　司酒酒听明白了，顿时觉得云渊果然还是心眼太多，要不是有陆栖羽在，她可能就被坑了。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小废物，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晶石能源在这个世界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就跟电能、太阳能一样，晶石能源的分级应该也是众所周知。
　　可陆栖羽却居然能若无其事地给她科普。
　　【097：虽然这确实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但对于偏远星球落后地区的人来说，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097：所以亲亲不必太在意。】
　　不，被你安慰之后更在意了。
　　司酒酒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青年抱着略大的箱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像确实没有觉得她的问题有任何不妥。
　　所以，陆栖羽是把她当成了无知的小可怜吗？
　　察觉到她的注视，青年很快便转过头来，眼里带着询问。
　　司酒酒瞬间心虚：“没事，就是想着幸好你在，我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陆栖羽盯了她一会才回过头去，勾了勾唇：“嗯，我在。所以你不用想太多。”
　　·
　　他们出来时刚过正午，但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工业园区，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为了防止晶兽潮突然来袭，园区东门是一直关闭的，可此时却半开着，远远就能看到有不少人聚在那里，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走近就发现，站在门口的十来个人里，晏林、青娅和老八都在。
　　而跟他们对峙而立的另一边，起码有七八十人。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狼狈，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看似镇定，眉目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焦急，正对着晏林几人快速地说着话。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我终于又在这个点更新了

第93章  投靠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她，司酒酒只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司小姐”，其他人便陆续看了过来。
　　本想着先静观其变，这时也没办法了，只能走过去。
　　围在门外的人主动给二人让出了一条道。
　　“这是怎么回事？”司酒酒问晏林，一边又打量着另一边的人，渐渐就发现，有些人看着有点眼熟。
　　晏林还没回话，老八就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嘲讽：“这些人，当初让他们选，一个个都满肚子主意，瞻前顾后不肯来。现在步行街守不住，看我们这好了，又想来分一杯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了。
　　外面的这些人显然当初也是在广场附近生活的。后来分开，他们没有选择她，也没有跟着反对的那批人去灯塔公园，而是去了步行街。
　　可就像之前晏林说的，这几天接连的晶兽潮对他们这的影响都这么大，步行街和灯塔公园受到的冲击只会更严重。
　　“步行街怎么了？”
　　老八又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倒是另一边领头的男子开口了：“确实是守不住了。之前晶兽潮的间隔长，靠着地势我们还能应付，但这两天晶兽潮越来越厉害，能防守的地方几乎都被晶兽破坏了，到昨天下午，就已经顶不住了。还好今天早上之后没有再来晶兽，可人也就剩这么点……”
　　说到最后，不管是他，还是他身后的人，看起来都有些黯然，甚至有人小声地哭了起来。
　　“司小姐，我们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一波晶兽潮了……求你救救我们吧。”
　　随着这句话，男子身旁的人也忍不住陆续开口央求。
　　司酒酒却听得心惊。
　　她不知道当初去了步行街的人究竟有多少，但既然选择自立门户，想来不会太少，可眼前剩下的这些人，数量甚至不到一百。
　　见她不说话，老八就有点急了。
　　“司小姐，你可别心软啊。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这些人就是看着我们这边更好，想着跑来占好处呢。”
　　晏林迟疑了一下，居然也跟着说：“而且，当初不愿意跟来，现在看我们安定下来，才又巴巴地找上门，这样的人留在园区里，也不合适。”
　　司酒酒看了青娅一眼，见她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赞成晏林的。
　　她明白他们的顾虑。
　　是不是另有所图不说，只说这些人当初的选择和现在的转变，就很难保证有朝一日园区出现问题，他们还会不会背叛。而接纳他们，更有可能引起园区现有人员的抵触。
　　但看着这些人一身的伤，她也确实很难完全无视，就这么赶他们走。
　　“司小姐！”就在她正犹豫之际，那男子又叫了一声。
　　司酒酒抬眼看去，便听那男子开口：“我们也知道，这个时候才来投靠肯定会遭人嫌弃，但相比老陈那边，我们还是更信任您，不然当初就跟着他走了。”
　　老八：“哼，说得好听。”
　　司酒酒却没说话，只等男子说下去。
　　“只要你能收留我们，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也可以接受监视。还有，”他跟左右的人对视了一眼，才往下说，“步行街那边确实已经不行了，但这些天我们也存了点物资，还有不少药草，本来就是想着看能不能跟您换点药的……您要是愿意收留我们，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交出来。”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这边的人，好几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松动。毕竟如今戒备区不好进，晶兽潮来得也越发频繁，谁都不会嫌物资多。
　　老八也没有再开口，只是脸上还有些不乐意。
　　“接受你们可以，但你应该也看到了，大家对你们都不太信任。所以恐怕只能委屈你们暂时待在一个地方，不要到处走动，可以吗？”
　　“喂！”老八一听就忍不住叫。
　　“能带来物资的话，也不算毫无贡献。而且，我看他们身手能力应该都不差，现在晶兽潮来袭的间隔越来越短，增加人手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司酒酒无奈地对他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们介意什么。但当初毕竟事关性命，没有选择我们也不是什么大罪过，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其他几人脸上的松动就更明显了，最后晏林先开口：“我们听你的。”
　　司酒酒看着老八。
　　老八显然还是不太愿意，但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谢谢司小姐！”以那男子为首的人群瞬间激动了起来，马上就有人欢呼了一声。
　　老八看了他们一眼，道：“就让他们先住在三号仓库吧？”
　　园区里的八个仓库，为了方便，众人也早就从门口往里按顺序编了号，当初差点坑了老八的那个仓库就是三号，因为应急装置被破坏无法启动，所以之前并没有安置人员。
　　司酒酒知道老八心里还有不满，也没有拒绝，反正有防御装置在，只要仓库区没被攻入，其实也没太大危险。
　　那领头的男子名叫肖持，倒是非常主动，一边让同伴跟着青娅几人进仓库区，一边就跟司酒酒提出，可以马上去取留在步行街那边的物资。
　　这事最后交给了晏林安排，第二天下午，就趁着又一波晶兽潮过后，带着人把东西拿回来了。
　　食物等物资不算太多，这也是东一区众人无法改变的现实，但药草却不少，其中还有已经在步行街原有的绿化带里种起来的植株，被晏林连根带土挖了回来。
　　·
　　有了晶石能源，防御装置正式成为一道稳固的防线，晶兽潮几乎每天都有，但情况确实随着防御装置的使用逐渐稳定。
　　园区其他区域的收复也排上了日程，毕竟谁都不希望在应对晶兽潮的同时，还要时刻忧心隔壁还住着大批随时可能发疯失控的晶兽。
　　“跟仓库区相比，其他地方建筑更加密集，地形也更复杂，我建议是分为几组，按照园区原有的分区逐一击破，这样也可以避免一次受到太多晶兽的围攻。”
　　陆栖羽提出的建议，一般没什么人反对，这次也一样。
　　只是老八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另一边：“行啊，我看第一组就让他们先上吧。”
　　众人下意识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因为是大事，这次在阁楼上的商讨，把肖持也叫上。
　　来了几天，他们基本上就只待在三号仓库，只有晶兽潮来袭，才会在需要时，由晏林或者裴景带着，参与防守。仓库区里大多数人对他们都些防备，但几天下来，也没多少抵触了。
　　只有老八始终有些耿耿于怀。
　　“没问题，我们可以。”听出了针对，肖持倒也不在意，反而对主动接受。
　　司酒酒想了想，说：“但这人数有点少吧？”
　　陆栖羽点点头：“虽然单个区域面积不大，但一组最好有三到五百人。”
　　老八：“那小裴再带三百人跟着，行吧？”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
　　老八这提议，显然存了别的心思，可他说的是让裴景去，司酒酒又没有理由反对。
　　陆栖羽像是没发现老八的意图：“也行，我们对其他区域还不够了解，第一组我也会跟着去。”
　　老八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众人决定只要不出意外，会在下一次晶兽潮结束后三个小时开始行动。人员最终对应园区的其他四个区域，分为四组，由老八、晏林和贺榆分别负责其他三组，陆栖羽则会一直跟进。
　　把其他人送走，司酒酒顺手拿出药草来处理，一边问陆栖羽：“老八，不会真的是想趁这机会把肖持他们除掉吧？”
　　“未必是要把所有人除掉。”陆栖羽说，“但很有可能会对肖持下手。”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想杀了肖持，让其他人群龙无首？”
　　“毕竟肖持只要活着，他带来的那些人都会拧成一股，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跟他抗衡。”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
　　哪怕表面上再顺从客气，肖持对老八必然会有芥蒂。如今不过是身处劣势，委屈求存罢了。
　　可司酒酒既然收留了肖持等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八这么做。从对这个园区负责的角度来说，她也不能纵容老八这么肆无忌惮地排除异己。
　　她停下了配制药剂的动作，看向陆栖羽：“这次行动，你能尽可能地保住肖持他们吗？”
　　发现陆栖羽也向自己望来，司酒酒一怔，又随即补充：“当然，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陆栖羽嘴角似乎弯了弯：“好。”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格外有分量的保证，让人莫名地安心。
　　司酒酒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
　　拿下园区的过程远比当初抢占仓库区要顺利，司酒酒第一次把防御装置的覆盖范围扩展到仓库区以外，没有后顾之忧，肖持和裴景带着人，很快就在陆栖羽的指挥下，夺下了第一个区域。
　　可惜在拿下第二个区域后，晶兽潮也来了，众人不得不停下来应对。
　　所以，等彻底拿下整个工业园区，已经是四天后的事了。
　　园区的地图也随着进程逐渐成型，司酒酒有意让园区自行种植粮食和药草，拿到地图后就把所有区域筛选了一遍，选中了工业园区原本的休闲区。
　　等到各区域收尾工作结束，确定园区内的晶兽已经被清理干净，她便兴匆匆地带着陆栖羽去看现场。
　　“我看过地图，这边的建筑最少，只有一片很小的商业街区，剩下的就是绿化区和露天广场，以我们的人手，改造起来应该很快。”
　　因为正好与旁边的一座小山相接，当初的绿化区如今已是野趣盎然，就连露天广场边上那一排店铺的墙体上都布满了各种爬藤植物。
　　但情况基本跟司酒酒想象的没有太大出入，所以她的心情也格外地好。
　　“不过种植的事，估计还是得找专业的人。”一边盘算着，她很自然地就把想法对陆栖羽说出来，“我想问问畅叔，愿不愿意到这边来……你说他会答应吗？”
　　虽然园区已经彻底拿下，也有了防御装置，但跟戒备区相比，肯定还是远远不如。其实她也知道，老畅带着小女儿，未必会愿意。
　　“不愿意来好像也没关系，能给我们指导一下也行。”等不到陆栖羽的回应，司酒酒又径自说了下去。
　　结果身旁的人还是没说话。
　　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陆栖羽也正好在看她。
　　司酒酒：？
　　相对沉默了片刻，陆栖羽才开口：“这次拿下园区的过程中，没有人死亡。”
　　这事司酒酒也早就知道了，还挺开心的，却不知道陆栖羽为什么突然提起。
　　正疑惑，又听陆栖羽说了下去：“肖持他们也都安然无恙。”
　　司酒酒：“……所以？”
　　不知不觉间，陆栖羽似乎又走近了一些，两人几乎并肩而行：“你说的我都做到了。所以，我能要奖励吗？”
　　司酒酒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是那天突然表白后，陆栖羽第一次说这种略嫌亲昵的话。
　　可他也就只说了这一句，就又沉默了下来。
　　两人一路顺着露天广场边上转入了靠近山脚的林荫道，天光被树木遮掩，只漏下零碎光影，挟着微微凉风，能让人轻易地静下心来。
　　司酒酒忍不住问了自家系统一句：“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097：亲亲，你希望他说，还是不说？】
　　“可他没有说完啊……”
　　【097：也许他只是想把主动权给你呢亲亲？】
　　司酒酒愣了愣，反应了过来。
　　如果自己问，对话就会继续下去；如果不问，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来。
　　就在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时，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什么，让司酒酒猛地定住，快步往前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争端
　　那是树丛间，落在厚厚落叶上的一个果子。
　　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因为腐烂已经成深褐色了，只有还没烂透的一点，还能勉强看出它原本的模样。
　　杏黄色的表皮上，带着褐色的斑点。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司酒酒的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再顾不上其他，仰头往上寻找。
　　林荫道两旁都是当初园区建设时种植的绿化乔木，自然不会是她要找的。但因为与山体相接，荒废的这些年里，山坡上的树木没了约束，横生漫长，枝叶已经逐渐跟人工栽种的树木混杂到了一起。
　　司酒酒很快就找到了从山坡上横生出来的那棵树。
　　骤眼看去并不起眼，只有枝叶间藏着的杏黄色果子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她往山坡靠近，再往上看，那些果子的模样就更清晰了。
　　“落星果？”
　　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他好像也不在意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被打断，轻易判断出了是什么吸引了司酒酒的注意。
　　“对！”司酒酒摸着那树干，跃跃欲试地想爬上去，“真是没想到，外面找不着，这里居然就有一棵落星果树！”
　　看着她满眼都是这棵树，陆栖羽不着痕迹地把她往回拉了拉，眼底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别动，我来。”
　　司酒酒这才回头看他，想起三分钟前的事，脸上不禁一热。
　　但陆栖羽已经利索地顺着山坡攀到了树上，很快就把上面熟透的十来颗果子全部摘了下来。
　　“有了这个就能配制你之前说的药剂？”
　　魅惑药剂配方上就只有这一味特殊的药草，司酒酒盯着他兜在外套上的果子，又忍不住跟小狗似的猛点头。
　　陆栖羽眼底的笑意更浓：“那我们回去吧，你正好可以试一试。”
　　·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仓库区，这时仓库区也正忙碌着。
　　工业园区当初本就生活着不少人，自然有相应的生活区，就跟休闲区相接，靠山近水，环境不差。
　　但因为在园区角落上，又以小型公寓为主，盘踞在这的大多是小型晶兽，数量也不多，使得大部分的楼房都保存完好。
　　拿下整个园区后，众人自然也不愿意在仓库里将就，便盘算着搬到生活区去。
　　不过在这之前，除了要对生活区进行改造和加固，还要讨论住处如何分配。
　　这事司酒酒不愿意管，直接丢给了青娅。
　　青娅对这些事本也擅长，司酒酒跟陆栖羽去看休闲区前，她就已经让人把生活区的情况摸清楚了，把几个领头的都喊到了一起商量。
　　只是司酒酒没想到，他们转了一大圈回来，这事还没商量完，反而隐约有要吵起来的势头。
　　小阁楼里，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晏林和贺榆习惯地坐在青娅旁边，后来的肖持离得远一点，单独搬了个不知从哪找的椅子坐在边上，而在青娅对面，是老八和裴景，两方莫名地就有点对峙之势。
　　司酒酒二人刚走上去推门，就听到老八短促地说了一句：“反正我不同意。”
　　这时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其他人也没再说下去，看了过来。
　　司酒酒：“还在讨论？”
　　青娅温和一笑：“嗯，还有点小问题。”
　　司酒酒二人走过去也坐了下来，老八这才扫了她一眼，开口道：“我说这一号楼，除了楼下的墙体有点破损，上面都是完好的！而且这房间数量和大小，安置百八十人正好，给肖持他们不挺合适的吗？她非要让他们分开住到四五号楼去。”
　　生活区的各楼房被青娅编了号，司酒酒是知道的，一听老八的话，就知道他说的一号楼，就是在生活区入口左侧的那一座。
　　跟这一号楼相对的，是当初的服务中心，因为是单层展示厅式的建筑，早被晶兽毁坏得差不多了，可以说，生活区入口附近，就剩下这一栋一号楼了。
　　青娅叹了口气：“司小姐，生活区完好的楼房不少，有足够的地方安置大家，但考虑到日后的防守和日常交流，我觉得还是优先选择中间相邻的几栋楼更合适。”
　　老八哼笑：“可人家关系好，你把他们拆开安置到两个楼里，人家表面不说，心里能乐意？”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边上一直不说话的肖持。
　　明明是被讨论的当事人，他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稳稳地坐在那儿。
　　“你有什么想法？”
　　肖持笑了笑：“我们听安排。广场那地我们也住了很久，现在安置在哪也没那么多讲究，园区里几千人，青娅姐要安排好就不容易了，我就不添乱了。”
　　这话说得得体，仿佛青娅和老八争论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让司酒酒沉默了一下。
　　她不信这人看不出来。
　　老八表面上说是为了肖持他们好，其实还是对他们有所排斥。
　　一方面是忌惮着，不愿意让肖持等人住到自己身边来；另一方面，显然是有点万一出事，就让肖持他们挡在前头当炮灰的心思。
　　当然青娅也未必就大公无私。四五号楼正好就是附近几栋楼的中心，司酒酒想，青娅把他们安置在那，大概也是想让他们尽快融入大众，也多少有点分化小团体的意思。
　　“老八，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可你看，这一号楼单独在一边，孤零零的，让肖持他们住那，万一大家误会你是想孤立他们，这多不好？”
　　老八张嘴就想反驳。
　　可司酒酒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他们虽然没有跟我们一起攻下仓库区，可后来他们也带来了不少药草，晶兽潮来的时候，他们也很积极。后来这边的功能区也是他们带头拿下来的，论功劳怎么都不算少吧？”
　　“可是……”老八脸色都已经变了，话到嘴边，却被裴景不着痕迹地按了按。
　　司酒酒也只当看不见两人间的小动作：“我看青娅姐的安排就挺好的，肖持也没意见吧？这不就挺好？”
　　肖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们没意见。”
　　“还有其他要讨论的问题吗？”有了肖持接腔，司酒酒也不管老八，直接扭头问青娅。
　　青娅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没有，其他都定下来了。”
　　司酒酒这才看向老八：“那就，这样？”
　　可老八其实也没机会回答。
　　晏林第一个站了起来：“哎可算讨论完了。这两天累得够呛，也不知道下一波晶兽潮什么时候就会来，我先去休息一会。”
　　说着，他就直接往外走，贺榆迅速跟进。
　　“那我也先回去了。”肖持站起来还向各人打了个招呼，才跟着走了出去。
　　老八也站了起来，却没有动，只是盯着肖持，直到他消失在楼梯下方，才脸色难看地对司酒酒道：“我看你是没想明白。那些人做再多，心也是向着这小子的。还真把他们当自己人，你就等着后悔吧！”
　　司酒酒笑笑：“肖持也不是傻子，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他会一直留在这里的。其实大家不都一样吗？”
　　老八目光微烁，最后哼了一声，再没说什么，跟裴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在最后的青娅叹了口气：“这老八……那点小心思也不藏一藏。”
　　司酒酒失笑，确实如此。
　　“青娅姐，平时就麻烦你跟晏林多费心了。”
　　青娅没有问费心什么，只点点头：“我会的。”
　　·
　　等青娅也离开，司酒酒才把门掩上，问陆栖羽：“你说，万一他们真的要走，最后会有多少人跟着走？”
　　“只怕不会少。”
　　司酒酒目光沉了沉。
　　以园区如今的规模和防守，老八未必会舍得走。但他私心太重，如果不能改变，跟其他人之间的矛盾早晚会激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总会有这样的阶段。如果是要走的人，就算留下来，心里也会有别的想法。”陆栖羽显然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只是安慰了一句，便扯开了话题，“你不是要配制新药剂？”
　　司酒酒这才想起刚到手的落星果。
　　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回升，她迅速把只要工具和药草翻了出来，开始进行处理。
　　魅惑药剂其实算是混沌药剂的升级版，所以不像其他药剂，还有初中高之分，直接就是高级配方，做起来复杂，用到的药草也不少。
　　但在游戏里，玩家更追求自身攻击的提升，倒是很少会用到这药剂，所以像司酒酒这样的制药师也不常做，配制起来远不如其他药剂熟练。
　　最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司酒酒才终于完成了配制，分装出八瓶药剂。
　　陆栖羽跟她待得久了，只看时间和处理步骤的繁琐，就意识到这药剂绝不仅仅是她说的跟混沌药剂差不多那么简单。
　　“要试药吗？”
　　司酒酒刚从专注的配药状态回过神，愣了愣才道：“得到外面去找晶兽试。”
　　虽然对药效心里有数，但见识过混沌药剂导致的混乱，她也不敢轻易在园区里试验。
　　陆栖羽看了一眼时间，离天黑还早：“现在就出去吧。”
　　落单又维持着清醒的晶兽，在察觉到危险的信号，总会遵循本能躲起来。
　　比如晶兽潮出现前后，又比如他们为了拿下整个园区，向各区域的晶兽巢穴发起冲击，引起的晶兽躁动。
　　这时过去将近一天，饥饿驱使下，那些躲起来的晶兽应该会陆续冒头，想要找试验品正合适。
　　司酒酒对药效其实也很好奇，自然不会拒绝。
　　·
　　工业园区只有两个大门，位于仓库区的东门出去就是东一区成片的建筑废墟，除了晶兽潮来袭时，平常很少有晶兽出没。
　　而园区正门在北边，出去后就是去往以前晏林他们生活的广场方向，但是离戒备区南门和南一区也更近。
　　两人选择了从正门出去，之后一路往戒备区南门走，果然没多久，就遇到了几只在外游荡觅食的晶兽。
　　大概是看他们只有两个人，最近异动频繁，几只晶兽也饿得厉害，很快就有忍不住的，向他们冲了过来。
　　“药给我。”陆栖羽上前一步挡在了司酒酒跟前，一边往后伸手。
　　司酒酒把药剂塞给他：“用法跟混沌药剂一样。”
　　陆栖羽应了一声便迎了上去，那浑身布满褐色晶体的晶兽瞬间警惕起来，脚上顿了顿，又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两人显得格外谨慎。
　　可这正方便了陆栖羽。
　　他抛掷药剂本就比司酒酒要准得多，这褐色晶兽慢了下来，更是毫无悬念，药瓶正砸在晶兽头上，流出的药液泼了它一身。

第95章  物资
　　随着晶兽愣住，司酒酒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四周伺机而动的晶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往前。
　　但也只是眨眼的时间，那被药剂泼了一身的褐色晶兽便慢吞吞地趴了下来，对着陆栖羽呜呜地叫了一声，跟撒娇似的，竟完全没有了刚才冲过来时的凶狠。
　　“陆栖羽，你使唤它试试？”
　　听到司酒酒的提醒，陆栖羽便往另一边蹲守的晶兽指了指。
　　瞬间，原本乖巧得跟宠物似的晶兽一下子站了起来，猛地往他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两只晶兽迅速缠斗起来。
　　那蹲守的晶兽虽然警惕，却也没料到同类会突然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转向自己，一下子就被咬住脖子，气势上顿时弱了三分。
　　而那褐色晶兽却格外疯狂，仿佛只认定了一个目标，不要命地拼命撕咬，在把对方咬死后，又扭头看向了另一只晶兽。
　　剩下的晶兽都意识到了不对，扭头便跑，可褐色晶兽却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转眼间又把落在最后的晶兽咬杀了。
　　就在这时，陆栖羽终于喊了一句：“回来。”
　　那晶兽听到声音，愣在了原地，扭头往回看，陆栖羽朝它招了招手，它便飞快地跑了回来，绕着陆栖羽转了个圈，又重新趴下，呜呜地跟他撒娇。
　　陆栖羽右手亮出了短剑，剑尖指向晶兽眼睛。
　　那晶兽不躲不闪，只是又呜呜地叫了两声。
　　这次陆栖羽没有再犹豫，抬剑猛刺，锋利的剑尖瞬间击碎晶兽额上的晶体，直接刺穿了晶兽的脑袋。
　　到死的那一刻，这晶兽都没有挣扎。
　　重新将短剑收起，陆栖羽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是……”
　　即使知道药效，司酒酒也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到，听到陆栖羽的声音，才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魅惑药剂，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敌人失去理智，完全受你控制。”
　　在游戏里，不过就是让敌人变为自己一方，帮忙攻击其他敌人。可换到现实里，这药效就有些惊人了。
　　陆栖羽语气难得地郑重：“这种药剂绝对不能交给别人。”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药效应该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可哪怕是短暂的瞬间，让自己完全被另一个人控制，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但她又忍不住开玩笑：“给你也不行？”
　　陆栖羽微怔，垂了眸，语气却很坚定：“我也不行。”
　　司酒酒一下子就被他话里的严肃镇住，最后只茫然地点了点头。
　　·
　　因为魅惑药剂过于惊人的药效，回程时两人都没怎么交谈，司酒酒几次打开储物空间，看着里面剩下的几瓶药剂，都忍不住想，如果这药剂用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样的。
　　等回到园区，天色也渐近黄昏，刚进门，听到消息的青娅就找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个人。
　　是“云崖”的白缜。
　　一看到她，白缜就先开了口：“司小姐，老大让我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
　　青娅也在旁边观察着司酒酒的反应：“他突然找上门说给您送东西，又是‘云崖’的人，我们不好拿主意，只能让他先在这等着。”
　　“没事，他确实是给我送东西的，是跟之前的晶石能源一起换的。怪我忘了提前说一声。”
　　也没想到云渊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让人送来，还正好碰上她出去了。
　　东西是直接用储物空间收着带过来的，上了仓库的小阁楼，看白缜把东西一一拿出，跟在旁边的青娅就愣住了。
　　“五千中级营养液，五十箱药草，两袋食材。这一盒是您要的种子，老大说了，能不能用他不管。还有，”白缜掏空了储物空间，又把一直抱在手里的小箱子放到司酒酒跟前，“老大说，这是额外赠品。”
　　司酒酒其实早就看到他抱着个小箱子了，也认出来就是专门储存晶石能源的标准箱，却没想到是带给她的。
　　“那就谢谢你们老大了。”
　　白缜笑着抓抓头，说：“不客气，老大还让我问您，有没有回礼？”
　　司酒酒一怔，刚冒头的细小感动顿时消失，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后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摸出十瓶力量药剂，简单介绍了用途。“就这些，嫌弃别要。”
　　白缜没见过这药剂，只听介绍双眼就亮了：“不嫌弃，老大肯定喜欢！”
　　陆栖羽在旁边听得挑了挑眉。
　　等把白缜送走，司酒酒也把大部分的营养液和药草收了起来，只留下食材种子和五百瓶营养液。
　　她跟青娅商量：“园区这么多的人，只靠换来的营养液肯定是不行的，这些主要是用来应急。你看看大家的情况，先把这五百瓶分了。优先老人小孩，也可以留一点在各负责人那里。用完了再来找我要。”
　　青娅：“我明白了。”
　　司酒酒这才又把那据说装着种子的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用小袋子分装好的种子，种类不多，但都是她从前最常见到的粮食果蔬，应该属于比较好种活的。
　　那两袋食材里最多的就是土豆和红薯，还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看着挺新鲜，可见云渊确实也是上了心的。
　　青娅一直在旁边看着。作为靠吃营养液长大的星际居民，这里面大部分的东西她也只听说过，刚开始还能维持平日的稳重，到后来就忍不住了：“这些真的都能吃？”
　　司酒酒听她这么问，也觉得新鲜：“当然，还挺好吃的。不过这些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种的。”
　　青娅聪明，加上司酒酒之前就把休闲区的地都圈下来了，她马上就意识到司酒酒的意图：“您是想让大家自己种吃的？”
　　“这不比在外面瞎找的好？”
　　青娅：“可这能种吗？”
　　“我也不确定。”司酒酒也是个生活在城市的孩子，对粮食种植的认知全靠科普，“不过我认识一位懂种植的长辈，可以找他请教一下。而且……”
　　司酒酒突然想到了那个原主曾经工作过的图书馆。
　　“网络用不了，可这不是还有图书馆吗？这些都是以前人类赖以生存的粮食，图书馆里说不定也会有相关的种植资料。”
　　青娅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如果大家真的能把这些种起来，加上药草……那我们这园区，就真的可以不依靠戒备区独立生存了。”
　　这本就是司酒酒的设想，于是她笑了起来：“既然有了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以后还只靠吃野果晶兽过活吧？”
　　青娅被她的说法逗笑了，但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换来这些东西，您应该花了不小的代价吧？”
　　“一个配方而已。”司酒酒也没隐瞒，“这也是为了应急。以后还是要用别的换，药剂，或者药草。如果粮食能种出来，大概也能用粮食换别的。”
　　青娅点了点头：“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
　　司酒酒用自己的独有配方给大家换物资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园区。
　　之前她跟陆栖羽从戒备区带回来几箱晶石能源，大家其实也知道，却大多以为是她本就拥有的，感激之余也没想太多。
　　如今才知道那晶石能源竟是配方换来的。
　　他们了解独家配方对制药师的意义，又见识过药剂的功效，自然清楚司酒酒那些配方的价值，一想到这样的配方居然用来给他们换物资，日常对司酒酒的态度也越发地敬重起来。
　　在青娅有意宣扬下，司酒酒要在园区里种植粮食药草，让大家以后可以自给自足的想法，也很快就得到了园区上下的推崇。
　　有了解药草和远古食材种植的人纷纷帮忙出主意，不了解的人也都卖力帮忙改造休闲区，甚至有人开始研究如何改造土地了。
　　哪怕是晶兽潮来得越来越频繁，大家忙于应对，休闲区也还是没几天就被推平了。
　　一周之后，众人也终于搬进了修整好的生活区。
　　作为园区独一无二的存在，司酒酒在生活区自然也有自己的住处。
　　就在生活区中央五号楼的一层。
　　这当初大概是给工业园区高层或重要人物居住的，一层是个复式公寓，还带了个小院子，经过布置看起来格外温馨，让人很容易生出归属感。
　　然而搬进去的第二天，这园区上下一心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早上才刚起来，司酒酒就听到有人在院子外面喊：“司小姐，前头吵起来了，您要不去看看吧？”
　　最后一点睡意被吓醒，司酒酒披上外套就往外走，这才看清在院子外喊话的，就是当初给晏林处理伤口的少年。
　　“怎么回事？”
　　少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也不清楚起因，只知道老八早上突然跑去找青娅姐要东西，青娅姐没给，老八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生气，后面就吵起来，我过来前老八差点都要动手，还好被拉住了。”
　　司酒酒听得蹙了眉头。老八跟人吵架很正常，但青娅向来稳重，上次讨论住处分配的事，一直谈不拢她也还是心平气和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但没看到实际情况前，她也无法判断，只能加快脚步，跟上了那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老八
　　决定要搬到生活区后，青娅就选定了水道边上，离公寓楼最近的两栋别墅。一栋改造成了制药工作室，另一栋则是用来处理园区日常事务的办公点。
　　作为办公点的别墅一层是开阔的客厅，正适合用来开会商讨。
　　司酒酒刚跟着少年进客厅，就看到青娅和老八各坐一边，老八身后还带了两个人，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而青娅只是抱着手不说话，脸色铁青，显然也是真的生气。直到察觉司酒酒进来了，她才努力掩饰了一下情绪，站起来闷声打了个招呼：“司小姐。”
　　“我听说，你们起了点争执？”
　　青娅抿了抿唇，没有马上回答。
　　倒是老八站了起来，走到司酒酒跟前，说：“司小姐，你拿自己的配方给园区大伙换物资，我老八心里也是领你情的。营养液和伤药数量有限，按需分配我也能理解。
　　“可现在外头的食物也不好找，晶兽潮来得也频繁了，昨天那一波，大家也都很努力防守，我替受伤的兄弟要点伤药和营养液不过分吧？”
　　司酒酒一听就明白矛盾所在。她没有马上回答老八，只是看向青娅。
　　物资的分配一直由青娅负责，之前她帮着晏林在广场上处理特效药和药草的兑换，也没听说出现问题，还赢得很多人的尊重，司酒酒不相信到了这，她就做不好。
　　果然，青娅低声解释：“您给我的营养液和伤药，我昨天就已经按标准分发了。”
　　“标准？什么标准？”老八哼笑，“你看看肖持他们拿到了多少，我们又拿到了多少？这合理？你要真的是心里偏着他，就直说，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啊。”
　　这话一出，跟着他来的两人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青娅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司酒酒意识到为什么之前那少年会说青娅跟老八吵起来了。
　　“老八，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次她没有留余地，“你对分配有意见可以提，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公平，但这不是你可以随意污蔑别人的理由。”
　　之前虽然有争执，但司酒酒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老八目光沉了沉，语气又缓和了些，“你自己问问她，东西是怎么分的。”
　　青娅已经冷静了下来，见司酒酒看过去，便开口解释：“伤势有轻重，受伤人数也有不同。昨天的防守，是肖持他们那一组先上，受伤的人也比较多，分配时会按比例多给一点。之前你们先上，我也是这么给的。”
　　说着，她调出了在自己个人终端机上做的记录，共享给司酒酒看。数据非常直观，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确实没有说谎。
　　但老八却不接受：“我可看不出他们受伤比较多。”
　　“你是真看不出，还是因为那是肖持带的队，所以看不出？”司酒酒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八一顿：“你是什么意思？”
　　“青娅姐不是说了吗？之前也是按照这个标准给你们分配的，多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出意见？其他人带队也有类似多分配的情况，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闹？”
　　司酒酒本也不想把这些戳穿，但老八针对肖持的意图太明显了。他总是因为私人喜恶不断挑事，纵容下去对园区只会有害无利。
　　“我记得现在肖持带的那一组也有两百多人了。大半都是从广场跟过来的，和你应该也是共患难的兄弟吧？就因为带队的人是肖持，你甚至接受不了他们多分一点东西？”
　　她直视着老八：“我知道你对肖持有意见，但他已经是我们园区的人了，也没做错什么事。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如果总是因此针对他，甚至连带针对其他人，引发不必要的矛盾，那我就要问问，你到底是有何居心了。”
　　老八脸色越发难看，连带着看司酒酒的目光都变得凶狠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居心？我还是为了大家？”
　　“你说呢？”司酒酒却不怕他，“大家走到这一步，除了应对晶兽潮，肯定也是想以后有个安稳过日子的地方。现在园区好不容易开始走上正轨，别人想的都是怎么对付晶兽，怎么开荒园区，你想的却是排除异己，这是为了大家？”
　　“你不要含血喷人！”老八有些激动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别到时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地方，被别人占去了！”
　　司酒酒这次没有再马上反驳，反而轻叹一声：“如果你真心是为大家好，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青娅姐吵起来。今天你跟青娅姐吵，明天是不是又要因为针对肖持跟晏林吵？还是跟我吵？要真有人意图不轨，你闹得大家分崩离析，不正中了别人下怀？”
　　老八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始终阴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司酒酒这才缓了语气：“当初你愿意信任我，选择跟着我赌一把，其实我挺开心的。所以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事，不仅是应对眼下的晶兽潮，还有日后。”
　　说着，她摸出了四瓶中级恢复药剂，给老八：“园区现在物资有限，青娅姐只能尽可能地公平分配。实在有不足的，暂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过，这是我以前自己配制的，私人给你一点还是可以的。”
　　老八接过了药剂，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因为高级药剂需要的药草更多，制作也更繁琐，为了满足需求，司酒酒给园区配制时做的基本都是初级恢复药剂和疗愈药剂。这几瓶还是之前给陆栖羽配制时剩下的，老八自然也没见过。
　　察觉到他的目光，司酒酒笑着补充：“是特效止血药的加强版。”
　　老八终于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最后只丢下一句“那就谢谢了”。
　　等他离开，青娅才低声对司酒酒道歉：“对不起。”
　　“这又不是你的错。”
　　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老八心里究竟想什么。当他发现这个园区并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就不会再安分地待下去。
　　“就看我这几瓶药还能不能收买他了。”司酒酒开玩笑地说着，却也觉得希望不大。
　　·
　　可之后几天，老八就像是真的被那几瓶药剂打动了，没有再闹什么，虽然对肖持等人依旧冷脸，但也没再做出什么明显针对的举动。
　　晶兽潮来得愈发频繁，有时一天就会来两三波，哪怕是有防御装置辅助，园区众人为了防守也是筋疲力尽。
　　药剂的消耗也比之前更快。
　　虽然有人帮忙处理药草，但还有难以交给别人处理的部分，最终的配制反应更是只有司酒酒才能做，这么一来，她就更加忙碌，除了休息，几乎都待在改造成制药工作室的别墅里。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又完成了一批药剂的配制，司酒酒松了口气，抬头看到刚从门外走进来个少年，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就是那天老八闹事时去找她的那个少年，后来司酒酒才知道他叫丁黎，是个孤儿，当初因为快饿死了差点被骗去试药，还是晏林看他可怜，拦了下来。之后就一直跟在晏林屁股后转悠。
　　他年纪小，手脚灵活，所以也会帮忙做一些草药的精细处理，司酒酒偶尔还会纠正他的手法，小孩学得很快。
　　这时刚给正门防守的人送完药，听到司酒酒的问话，丁黎回答道：“已经稳住了，最多半小时就能全部清理掉。只希望后面不要又来一波。”
　　司酒酒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
　　今天一连三波晶兽潮，虽然规模都不算大，但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了，园区对外防守的人都换过了两轮，还是没有结束。
　　为了避免出意外，陆栖羽早就到门外坐镇指挥，司酒酒这边的药剂配制也一直没有停。
　　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继续配制，门外又急匆匆地走进来了一个人。
　　“司小姐，前头吵起来了，您、您过去看看吧？”
　　司酒酒心里一惊，跟丁黎对视了一眼。
　　“谁跟谁？老八？”
　　“对，跟、跟……”那人只是点头，因为看起来有些慌乱，他话也说不清，只是指着外头。
　　司酒酒没有再问，直接走了过去：“我去看看。”
　　那人连忙回身带路，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念叨着：“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本以为老八终于安分下来，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居然又闹起来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刚开始她以为是老八从门口轮换下来后，因为药剂或者别的什么事，又跟青娅或者肖持等人吵起来，可那报信的人既没有带她往老八住的公寓楼去，也不是带她到隔壁的办公点，反而一路往休闲区的方向走，很快就走到了生活区边上因为破旧依然空置的公寓楼附近。
　　司酒酒一反应过来就停住了脚步，问：“他们是在哪里吵？究竟是谁跟谁？”
　　“在……”那人支支吾吾地只是往正门方向指。
　　“在哪？”司酒酒心里更是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跟那人的距离。
　　却不料身后有人突然逼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一手箍住了她的脖子。
　　司酒酒本能地挣扎起来，一手摸上左手手腕。
　　可这时那个报信的人也已经走了过来，迅速抓住她的双手，嘴里还有些颤抖地说：“对不起，司小姐。”
　　司酒酒咬咬牙，往身后的人小腿上猛踢，那人吃痛地叫了一声，手上却始终没有放松。
　　但司酒酒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
　　“老八……”
　　下一刻，老八就捂住了她的嘴，司酒酒下意识地弯腰想要躲，但老八已经一手拽住了她脖子上的项链。
　　司酒酒心想要糟，却没想到老八手上却是一顿，接着那箍着她的力度就消失了，只听接连两声闷哼，抓住她双手的人也放开了。
　　呛咳了几声，司酒酒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栖羽。
　　再看周围，那假装报信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老八倒是清醒的，就跪倒在她身旁，被反绞着双手，青年的剑尖抵着他颈边动脉，眼底是刺人的冷，胸前起伏有些激烈，像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司酒酒莫名地抖了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心有余悸的害怕。
　　陆栖羽好一会才掩饰好自己脸上的杀意，低声问她：“你还好吗？”
　　司酒酒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实她几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当时看似惊险，但从老八抓住她，到陆栖羽出手，可能还不到半分钟。
　　点完头，司酒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她想不明白，本该在门口指挥的人，为什么会赶巧就出现在这里救下了她。
　　“丁黎看你跟着人出去，听到说是吵起来了，怕你会吃亏，就跟我说了一声。”陆栖羽说着，垂眼看向跪倒在跟前的老八，踢了踢他，“把人骗出来，你想干什么？”
　　老八在被击倒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失败了，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陆栖羽的剑毫不犹豫地往前送了送，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话。”
　　“没想干什么。”
　　揉了揉自己刚被勒痛的脖子，看老八还在嘴硬，司酒酒突然心中一动，从储存空间里摸出一瓶药剂。
　　“不肯说？”
　　老八也看到了她拿出来的药，眼里多了警惕，却还是不说话。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便收了剑，掐住了老八的嘴巴。
　　老八这才挣扎了起来，含糊地叫：“你们想干什么？”
　　陆栖羽根本没理会他，只是趁机迫使他张嘴，司酒酒配合默契地把手里的药剂全部灌了进去。
　　老八还要挣扎，却被陆栖羽死死摁住，没一会，这挣扎就弱了下来，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迷离。
　　司酒酒知道是药剂起效了。
　　陆栖羽慢慢松开了手，却又把剑拿了出来，依旧指着老八。
　　真的把魅惑药剂用在人身上，让司酒酒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犹豫了一下，她才试探着问：“你想对我做什么？想抢我的项链？”
　　大概是受到药剂的控制后，残存的意志还在拉扯，老八的反应看起来有些迟钝，半晌才缓缓开口：“想抢项链……如果能把人捉住，更好。”
　　“捉我？为什么？”
　　“你失踪了，园区里一定会大乱。”
　　司酒酒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拿到东西，把人带走。”
　　陆栖羽：“什么东西？”
　　老八没有回答。司酒酒又问了一遍，他才道：“……防御装置。”
　　“你拿防御装置干什么？你想带我去哪？”
　　老八又停顿了一会，然后居然桀桀地笑了起来：“有防御装置，又有配方，老子就不用待在这破地方受气了。”
　　司酒酒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这话一出，他们都听出来了。
　　老八不但想走，还想趁晶兽潮来袭，把司酒酒用在园区的防御装置一起带走。
　　甚至动了把司酒酒带走逼问配方的心思。
　　陆栖羽的目光瞬间便冷了下来，司酒酒都怕他会直接一剑要了老八的命，连忙说：“防御装置那边只怕有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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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审判
　　为了方便，搬到生活区后，司酒酒就把光羽防御装置的那个金属板放在了办公用的别墅顶层。
　　青娅找人根据陆栖羽的描述，利用园区的废旧设备零件改造出一个收纳台，司酒酒用密钥进行设置后，经过验证的人就可以通过收纳台的控制板进行部分防御参数的变更，也能随时监控能耗，补充能量，给司酒酒二人省了不少事。
　　有专人值守监控，楼下也长期有人办公，可以算得上相当安全，但老八既然敢直接向司酒酒动手，防御装置的这些保护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无线频道里收到陆栖羽的消息，刚轮换下来回到生活区的晏林马上就带着人赶过去，却扑了个空。
　　防御装置好好地放在台子上，正常地运作着，值守的人也说没有任何异常。
　　把老八和那报信的人带回别墅，司酒酒听说了也有些意外。
　　这时正门外对抗晶兽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几个核心人员都赶了过来，裴景也不例外。
　　他看起来还有些震惊：“我哥他怎么会……”
　　“你不知道？”晏林哼笑一声，直接怼他。
　　裴景一脸无辜：“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还会拼命在那砍晶兽？”
　　司酒酒不动声色地走到老八跟前，这时人已经被绑起来了，魅惑药剂的药效却还没消失。
　　“你不是要偷防御装置吗？”
　　老八沉默了一会：“不急，你失踪了，园区里乱起来，才是最好的时机。”
　　“到时候谁去偷？”
　　“我……小裴……”老八说得越发迟疑，司酒酒就意识到药剂已经开始失效了。
　　不过将近十五分钟的时效，已经足够长了。
　　她看向裴景，也不说话，像是在问他要怎么解释。
　　裴景却是一脸慌乱：“哥，你都在胡说什么！”
　　老八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皱起了眉头，又过了好一会，突然用力地甩了甩头。
　　周围的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
　　裴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司酒酒笑了笑：“你怎么不问，他对我做了什么？”
　　其他人也早就从丁黎的解释和陆栖羽的通报里猜出了不少，司酒酒也没赘述，只把过程简单交代了两句，却让几人都变了脸色。
　　青娅决断最快：“不管如何，他既然做出了这种事，就算不杀，也绝不能再留在园区里。”
　　晏林和贺榆没说什么，但显然也是赞同的。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看了肖持一眼。老八一直针对他，这时老八出事，他是最该开心的人，可肖持却始终什么都没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悦，反而显得漠然。
　　裴景看起来却有些焦急，陆栖羽就站在老八身旁，他也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隔空喊了两声：“哥，你醒醒！”
　　这时老八又甩了甩头，目光也逐渐清明，只是还有些恍惚：“这……怎么？”
　　“哥！”
　　老八呆了半晌，才抬头向裴景看去，目光明显闪了闪，又扭头看向四周，最后停在了司酒酒身上：“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司酒酒半真半假地道：“只是让你在一段时间内无法撒谎，乖乖听话的药剂而已。”
　　老八瞳孔微震，显然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经历了什么，明白大势已去，他的语气也弱了下来：“行，我认输。是我一时起了贪念。”
　　“你还真的是……”裴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司酒酒听着都有些佩服他了。
　　平时裴景大多以老八为主，偶尔也会在旁边劝一劝出主意，看起来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没想到还是个会装的。
　　老八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都暴露了，听裴景这么说，居然也就硬着脖子道：“这事是我冲动了。我愿意认罚，但跟其他人无关。”
　　陆栖羽踢了踢旁边还昏迷着的报信人：“这人也无关？”
　　“他是被我收买了，但我只让他帮忙把司小姐引出来，我没想到他后面会帮忙。”老八显然不能打自己的脸，只好给那人也解释了一句。
　　司酒酒挑了挑眉。
　　她其实也知道老八是怎么想的。
　　个人行为，也就是一念之差，说不定受个罚认个错就过去了。可如果是带着人有所图谋，那牵连的人越多，这罪过就越难抹过去。
　　青娅大概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不管跟别人有没有关系，但你肯定不能再留下来。”
　　老八脸上终于多了一点慌乱。
　　“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气不过……”他看向司酒酒，“司小姐，别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不再犯，我给您道歉！你罚我什么都行，不要赶我走。”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看到老八露出了这么低姿态的模样，即使知道是装的，一时有些唏嘘。
　　可贺榆年纪小，之前就有些不忿，这时便忍不住道：“我就说赶他走都是便宜他的，直接杀了得了。”
　　老八猛地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刺人。
　　贺榆也不甘示弱：“看，他心里就是不服气。”
　　陆栖羽剑尖一指，又抵住了老八脖子，老八这才重新低下了头。
　　司酒酒看着陆栖羽，心知这人大概也是想杀了老八的。
　　但她很快又看到了旁边的裴景，在快被察觉时才收回了目光，看向老八：“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继续留在园区，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而且，你不也想走吗？”
　　“不是，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我……”
　　司酒酒打断了他。“我不可能让你继续留下来。”
　　不杀老八，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园区里还有很多人是受过老八恩惠的。甚至有不少人当初会来，也是因为老八来了。
　　他们无法分辨这些人，杀一个老八，只会给园区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但她也不是什么圣人，在老八做了这样的事后，还能毫无芥蒂地把这个人留下来。
　　老八本还想再说，可听到司酒酒的语气，再看她的表情，就渐渐意识到，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终于没有再装下去。“行，你别后悔！”
　　司酒酒没有再理会他的狠话，对陆栖羽说：“送他们出去吧。”
　　陆栖羽点点头，却又看了裴景一眼，而后才把老八提溜起来往外走。贺榆机灵，赶紧上前把地上那个报信人也扛起来，跟了上去。
　　等他们离开，裴景才艰难地叫了一声：“司小姐……”
　　司酒酒对他笑了笑：“不是说跟你无关吗？”
　　裴景微怔，终究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天就飘起了细雪，四周都阴沉沉的，生活区没什么人走动，却透着点说不出的冷清。
　　司酒酒刚走进工作室，早就等在那儿的青娅便迎了上来。
　　一看青娅的脸色她就明白了，问：“走了多少人？”
　　“八百多，之前分到他们手里的物资也都让他们带走了。现在园区里剩下四千一百多人，包括两百多的老人和小孩。”
　　这个结果司酒酒并没有太意外。
　　裴景在意识到自己即使留下也会受到猜疑后，一定会跟着老八走。还会尽可能地把那些当初跟着他们来的，有用的人带走。
　　其实司酒酒还有些高兴。想在如今的形势下生存，不管是另起炉灶还是投靠某一方，人手都会是老八和裴景最大的依仗，所以在他们带走的，应该就是他们能带走的极限。
　　最开始的五千多人里，可能有一半都是因为老八才选择她的，但现在愿意跟着裴景走的，却只有八百多。
　　当然，她也没有天真到认为老八和裴景一个眼线都不留。
　　“青娅姐，有些事你比我强，留下来的人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您放心。”青娅明白她的意思，谨慎地点点头，却又有些惆怅，“不过，他们一下子带走了八百多人，我们就等于少了两组多的人。最近晶兽潮来得越来越频繁，防守方面恐怕人手会有些紧张。”
　　司酒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不禁跟着沉了下去。
　　这人员减少的影响，很快就在下一次晶兽潮出现时体现了出来。
　　因为走了不少人，园区内本就有些人心浮动，陆栖羽和晏林等人把剩下的人重新分了组，重新选了能力声望都不错的三个人带队，又商定了防守策略，却没想到这次晶兽潮规模比以往都要大。
　　刚开始没多久，监控防御装置的值守人员就发现了问题。
　　司酒酒也很快就赶了过去，却发现显示剩余能量的指示条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八十。在换上一级晶石能源后，指示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掉得这么快过。
　　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么了，她一边打开完整的界面，一边拨通了陆栖羽的联络器。
　　虚拟界面上显示装置没有任何异常。就是受到的攻击太强，导致能量不断转换消耗。
　　“陆栖羽，防御装置的能量消耗得很快，你们那边是怎么了？”
　　大概是在战斗中，陆栖羽那边并没有打开视像，司酒酒也无法看到他的情况，只能听到短暂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了青年的声音：“没事。”
　　这一声后，那边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陆栖羽才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们会加快速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98章  变化
　　虽然陆栖羽是这样说的，但司酒酒还是从短暂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下了楼，她没有回工作室，而是往正门跑了过去。
　　刚进入正门所在的办公区，她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晶兽精神爆发引起的异常波动，让人格外难受。
　　外面传来的拼杀声也格外激烈，不时有人相互搀扶着往里走，身上都是斑斑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
　　自从有了防御装置辅助，人员伤亡就减少了很多，没想到这一波晶兽潮才出现没多久，居然就有这么多人受伤。
　　司酒酒越发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这让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靠近大门，防守的人便也多了起来，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
　　大概是听说过老八的事，见她独自一人，不一会便有人跑了过来：“司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防御装置的能量消耗得太快了，我出来看看。陆栖羽呢？”
　　这人是知道战况的，一听就明白是为什么，脸色变得凝重，给她指了指：“前面的人有点撑不住，陆先生带人顶了上去。”
　　司酒酒一怔：“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晶兽潮不一样。”那人身上也带了伤，显然是直面过外面的晶兽，语气里竟有些惧意，“里面混了好多巨型晶兽，太大了，一般人根本应付不了！我们刚才都退到门内了，可它们突然带着其他晶兽冲上来，直接就把能量罩撞破了，还好马上就恢复，缺口也小，它们体型大的进不来，不然……”
　　只听到“巨型晶兽”几个字，司酒酒就变了脸色。
　　她还忘记当初去南五区签到时，路上遇到的那些巨型晶兽。
　　当初就那么几只，有陆栖羽和云渊在，又有足够的药剂，加上训练有素的星盗成员，才勉强解决。现在园区里的大多只是普通人，对付晶兽潮就已经要拼尽全力，再加上巨型晶兽冲击，难怪防御装置的能耗会突然暴涨。
　　怕她还要往前，那人忍不住劝：“司小姐，前面危险，您不要过去。”
　　司酒酒本也没打算继续往前走，远远看去，能看到守在门口的队伍一直在变换。
　　她知道，为了降低晶兽攻击对防御装置的能量耗损，他们常规的防御策略是让一组人直接在能量罩之外清理晶兽，抵抗不住就后退躲避，替补的人会马上顶上。
　　这频繁的变动，只能代表挡在最前头的人一直在换。
　　不知过了多久，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把司酒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是陆栖羽。
　　“你出来了？”
　　司酒酒：“我不放心，出来看看。外面有那些巨型晶兽？”
　　陆栖羽微顿，知道瞒不住了，便承认道：“对，数量不少，不好处理。”
　　“武器涂上燃烧药剂，比直接喷到晶兽身上好用。”
　　因为司酒酒之前的建议，园区众人也陆续做出了简易的药剂喷洒工具，对抗晶兽潮时已经很少会用丢药瓶的方式了。
　　但这时司酒酒却想起，当初白缜在武器上涂抹药剂，对巨型晶兽的杀伤力明显比药剂直接作用在晶兽身上强。
　　“我知道了。”陆栖羽应了，直接在无线频道内下达指令，半晌又不放心地给她补了一句，“你先回去。”
　　司酒酒想了想，也没拒绝，却是把自己储物空间里的燃烧药剂都拿了出来：“我这还有点之前配制的燃烧药剂，里面包括中级药剂，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把东西交代给身旁的人，她也没有再留，快步赶回工作室，让帮忙的人优先处理燃烧药剂的原料。
　　·
　　这一波晶兽潮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晶石能源的消耗巨大，药剂也一样。即使司酒酒迅速调整，但到后来，燃烧药剂的供应已经无法跟上门口的消耗。
　　能起到辅助作用的燃烧药剂减少，众人对巨型晶兽造成的攻击就显得格外微弱，加上忌惮着巨型晶兽本身的防御能力高，石化药剂也无法再使用，两相叠加，这一场打得更是艰难。
　　好不容易消灭掉了所有巨型晶兽，局面终于稳住，等把剩余的晶兽也逐一清理完，众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因为巨型晶兽攻击性强，动作也敏捷，加上体型优势，偶尔还会击穿能量罩，造成短暂的空缺，使体型小的晶兽得以钻进人群里，青娅分发物资清点人员时就发现，这次伤亡比之前要多。
　　这还是司酒酒把防御装置带回来后，第一次出现这么多的伤亡，一时间整个园区都弥漫着沉郁低落的气氛。
　　不仅是因为死去的同伴，也因为巨型晶兽的出现，击碎了很多人的信念。
　　“以后的晶兽潮，每次都会有这种怪物吗？”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包括三名新队长在内的核心成员却聚在了办公用的别墅客厅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贺榆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问题，其实也是其他人想问的问题。
　　“也许，最后来的就全是这种晶兽了。”陆栖羽看起来比其他人平静，“其实之前我们就曾经在南四区和南五区遇到过这种巨型晶兽，当时那边已经看不到别的晶兽出没了。”
　　平时不常发言的肖持也有些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其他晶兽被这些怪物从那边驱赶了？”
　　“也可能是吞食。晶兽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生物，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它们也会猎食弱小的同类。”
　　贺榆：“这些怪物究竟是怎么来的……”
　　晶兽出现已经上百年，大家都已经很了解了，但这么巨大凶悍的晶兽，却很多人都没见过的。
　　“一般都认为晶兽是动物受到某种物质或能源的刺激后变异而成，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在持续的刺激下，它们会变异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
　　贺榆一惊：“陆哥，你的意思不会是它们还会继续变强吧？”
　　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晏林：“这次晶兽潮持续的时间已经比一般的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后面出现的晶兽还会更强的话，那我们……”
　　司酒酒一直在旁边听着，已经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如果晶兽不断变强，在这样一波又一波的晶兽潮侵袭下，他们还能支撑多久？戒备区能支撑多久？甚至，B233上的人类又能支撑多久？
　　“我刚让人出去打探消息了。”陆栖羽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坦言道，“我怀疑，这次晶兽潮的起因，就是因为有部分晶兽再次发生了异变，异变后对能量的需求促使它们不断抢夺地盘和资源。”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晶兽潮不会只攻击我们这里，如果其他地方遭遇到的晶兽潮也出现了这种巨型晶兽，那就证明，它们很可能只是在地盘和资源争夺中失败的一员。”
　　陆栖羽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其他人接受的时间。“那么，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后面只怕会有更强大的晶兽。”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侥幸，陆栖羽的这个猜测，就让他们意识到，侥幸的可能已经非常低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陆栖羽依旧淡定，条理分明地将后续防守任务布置下去，最后道：“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放弃还太早。”
　　贺榆咬咬牙，站了起来：“陆哥说得对，体型再大，不就是只畜生吗？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的人，还对付不了它们。”
　　陆栖羽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淡淡扫过：“但如果你们还是这个状态，园区里的其他人受你们影响，只会更加恐慌，那才是最可怕的。”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了，肖持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
　　·
　　从之前战斗中燃烧药剂的供应情况，陆栖羽就能判断出之前司酒酒一直在做什么。
　　人人都知道制药需要消耗精神力，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并不会比跟晶兽对抗轻松。
　　所以将其他人送走，陆栖羽也没让司酒酒继续回工作室制药，把人带回了公寓，强制要她休息。
　　到了傍晚，陆栖羽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
　　结果正如所料。
　　这一波晶兽潮规模显然比之前的庞大，不仅攻击他们，也攻击了灯塔公园和戒备区。其中灯塔公园防守最薄弱，但因为人数比园区多，在付出不小的代价后，还是抵挡住了攻击。
　　而有了灯塔公园和工业园区两处的吸引，袭击戒备区的晶兽已经不多了，在戒备区外墙的防御系统面前，几乎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听到这个消息后，司酒酒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想回一趟戒备区。”
　　陆栖羽看向她。
　　司酒酒解释道：“今天这一波晶兽潮对防御装置的能量消耗太大了。如果再来几次，晶石能源肯定不够。而且，初级燃烧药剂要用到的药草，有两种已经没剩多少了。”
　　中、高级的燃烧药剂都需要用到药草图鉴上没有的含桃草，这药草除了之前司酒酒在自家院子里栽种的，就只有之前东一区的人为了兑换晶体症特效药找来的少量，根本不足以供应园区的使用，所以她也没怎么配制。
　　初级配方倒是没有特殊药草，但今天大量配制的情况下，原料消耗也是飞快，考虑到后续可能会更大的需求，司酒酒就知道必须得再到戒备区去换。
　　“而且，我还想跟云渊谈一谈。”
　　其实从晏林说出那句话后，司酒酒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普通的晶兽潮，也许他们还能应对。面对今天出现的巨型晶兽，在物资足够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勉强支撑。
　　但如果晶兽还会一直变强，那这就不是他们这区区几千人能解决的问题。

第99章  无解
　　“这才几天？”云渊坐在软椅上，听完司酒酒的要求，笑了笑，摇头，“我们手里的晶石能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次别说是用药剂换，就算你用配方来换，我也很难答应你。”
　　司酒酒对这其实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却又不死心：“二级晶石能源也行，再给我们匀一点？”
　　云渊挑眉：“你们这是藏了个什么宝贝，要这么多晶石能源？”
　　听出了话里的试探，司酒酒没有回答。
　　就像老八想走时，还一心要把防御系统先弄到手，她很清楚这个防御装置的价值。虽然身处戒备区内的云渊未必会心动，但她也不想冒险节外生枝。
　　见她不回答，云渊倒也没追问：“最近戒备区的能耗也增加了，我这是真不能给你换。”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戒备区的外墙，应该也是要靠晶石能源支撑运转的。
　　于是她也没再坚持，话锋一转：“那药草给我换一点？”
　　“你当我这是杂货铺？我怎么感觉你是想凭一己之力养起一园区的人？”云渊对她的锲而不舍也觉得有些好笑了，“换药草可以。但你拿什么来换？”
　　“力量药剂？”
　　云渊：“配方？”
　　这贼心不死的。司酒酒生硬地回了他两个字：“药剂。”
　　云渊一脸犹豫：“这可换不了多少。”
　　“我们要的也不多。就几种药草，你看能给我换多少吧。”
　　出门前，她就把之前备下的大部分力量药剂都带上了。这药剂虽然好用，但在目前形势下，个别人的能量提升，显然远不如燃烧药剂重要。
　　但她相信云渊在用过这药剂后，会感兴趣的。
　　果然，听她都这么说了，云渊终于还是点了头。两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才终于敲定了交易。
　　等把药草拿到手，司酒酒才终于开口：“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这才是你这么晚还跑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吧？”云渊显然也早有预料。
　　“我想跟你们合作。”司酒酒没有绕弯，“或者说，我们园区希望能跟整个戒备区合作，一起对抗这次晶兽潮。”
　　云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
　　司酒酒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知道这个人心里自会权衡。“晶兽潮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我想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晶兽在不断增强。
　　“今天攻击我们的晶兽里，出现了上次我们去南五区时遇到过的那种巨型晶兽，而且我知道，不仅是我们，戒备区也受到了攻击。”
　　“所以？”云渊并没有对她提到巨型晶兽表现惊讶，显然也早就听说了这件事。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陆栖羽的推测说了一遍：“灯塔公园那边出现的巨型晶兽最多，我们园区其次，戒备区遭遇的应该是最少。但从总体数量来看，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之后的晶兽潮，出现的晶兽会越来越强，而且谁都不知道会增强到什么地步。”
　　云渊脸上看不出变化，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似乎在等司酒酒继续。
　　“戒备区的外墙未必就是牢不可破，各自为政其实对谁都没有益处，不如合作对抗晶兽，胜算还能更大些。”
　　云渊沉默了很久，才悠悠开口：“戒备区的防护墙确实未必能一直抵挡晶兽潮的侵袭。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司酒酒慢慢抿住了唇。
　　云渊：“论资源，论人力，一家也许不够，但整个戒备区联合起来，力量已经很充足。倒是跟你们合作，恐怕还要给你们提供支援吧？而且，戒备区跟你那园区，本来就是两个独立的区域，联合防守成本只会更高。”
　　看司酒酒不说话，云渊笑了笑：“再说了，对我而言，晶兽潮能解决当然是最好的，要是这戒备区守不住了，‘云崖’好像也没必要留下来跟晶兽决一生死，不是吗？”
　　司酒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想起，之前晶体症再次爆发时，云渊其实也说过一样的话。
　　对于这些星盗来说，B233只是一个必要时就可以放弃的地方。
　　“你们经营了这么长时间，轻易放弃，不可惜吗？”想了很久，司酒酒才开口：“对，跟我们合作，戒备区可能确实需要提供一些支援。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比如你手里的配方？”云渊笑了笑。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反问：“那确实能起到不小的辅助作用，不是吗？”
　　云渊也没否认：“可这不够。事实上，现在一切都只是你们的推测，但戒备区之前已经成功抵御过两次晶兽潮。你说的这些，不足以说服我，恐怕，也说服不了‘长天’和行政组。”
　　话到这里，司酒酒已经意识到，她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戒备区里各家势力相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云崖”如今终于占据了上风，他们不会在这个关头做出任何有可能损耗他们优势的选择。
　　但只要“云崖”不点头，不管是行政组还是“长天”，都不会轻易冒险。而这两家不动，“云崖”就更不会动。
　　一个关于晶兽的推测，并不足以动摇如今戒备区的局面。
　　这只能是一个无解的议题。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司酒酒没有再继续挣扎，笑了笑，站了起来，“不管怎样，至少谢谢你的药草。”
　　云渊对她这么快就放弃倒是有些意外，半晌才勾了唇：“不客气，欢迎随时再来。”
　　·
　　带着陆栖羽头也不回地走出“云崖”驻地，司酒酒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又听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算了。”
　　陆栖羽眉尖跳了跳。
　　可司酒酒已经径自往戒备区南门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才察觉到他没跟上，还回过头来：“陆栖羽？”
　　陆栖羽跟上一步，目光依旧落在司酒酒的脸上。
　　被注视的人很快就笑了起来，问他：“你是在担心我会失望？”
　　陆栖羽犹豫片刻：“如果是之前，你应该会很难过。”
　　“嗯，确实。”司酒酒也不反对，“其实现在我也挺失望，还有些生气。也会忍不住想，万一晶兽潮再来，真的出现了更厉害的晶兽，园区里的大家要怎么办？”
　　“可是？”
　　“可是我突然就想到云渊一开始问我的话。他问我，戒备区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我就想，如果今天情况倒过来，我是不是就能因为一个推测，带着园区这么多人去跟别人合作？”
　　司酒酒脚上没有停下来，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为了这个园区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现在它慢慢好起来了，还这么多人相信我，我连它以后的蓝图都想好了……如果情况换过来，不到晶兽把能量罩彻底击穿的那天，我可能也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合作的。
　　“如果还有人在旁边觊觎着，那就更不会冒这个险了。”
　　所以她还是会为云渊作壁上观的选择生气，会失望。但，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陆栖羽垂眼走在她身旁，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快到南门时，司酒酒又联系了宁欢，说完要出去的事，她还是没死心地提了一下合作的事。
　　果然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司小姐，你是从‘云崖’那边过来的，我们会怎么回答，你还想不到？”
　　司酒酒也有些无奈：“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宁欢隔着虚拟屏幕生动地给她翻了个白眼：“行了，我让那边给你开门。”
　　然而等司酒酒二人走到南门，却发现守在门口的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之前已经打过几次交道的小队长看到她便主动迎了上来：“司小姐，恐怕要麻烦你们先在这等一等了。”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问：“怎么了？”
　　“晶兽潮又来了！”那小队长忍不住骂了一声，“现在外头围满了晶兽，防护墙已经切换到了攻防模式，我们不可能开这个门。”
　　司酒酒顿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之前都没这么多，防护墙直接被撞得拉警报。”
　　“不能让我们先出去吗？哪怕我们能保证不让晶兽进来？”
　　那小队长被司酒酒这话问得愣了一下：“这……就算给你们开了门，现在出去也太危险了。防护墙切换到攻防模式后，所有的门就会自动上锁，只有有高级权限才能打开，我们是没办法的。”
　　陆栖羽轻拉了她一下：“你先冷静下来。”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才慢慢松开了手，跟着他走到一边。
　　晶兽潮的阵仗她已经见过很多次，其实心里也明白，就像这小队长说的，哪怕真能把门打开，他们也出不去。
　　可只要一想到园区那边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她又忍不住有些心焦。攻击戒备区的晶兽有这么多，那园区遭遇的恐怕只会更多。
　　“园区里的药剂没剩多少了……”
　　出门前，因为要把力量药剂带走，她把储备的药剂都清点了一遍，非常清楚还剩多少。
　　其他药剂倒还有一些，但应对巨型晶兽最有效的燃烧药剂，就只有之前那波晶兽潮快要被清理完时，她配制好又没送去用的那几十瓶了。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他们。”陆栖羽一边安抚她，一边问那小队长，“外面的晶兽是什么情况？有巨型晶兽吗？”
　　小队长也在忙碌地处理着这突发情况，抽空回了一句：“有，还不少。”
　　陆栖羽的目光也沉了沉。
　　“那就麻烦了。”司酒酒也皱起了眉头。
　　白天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战斗，园区里很多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这时再来一波晶兽潮，药剂不足，又有巨型晶兽，那对园区来说，冲击一定很大。
　　陆栖羽自然也明白。
　　但思索了一会，他还是对司酒酒说：“之前我让他们调整了防守，又有防御装置，可以守住的。而且园区里还有肖持在。当初在步行街，他能带着人撑到最后，现在也会有办法。”
　　听到肖持的名字，司酒酒愣了一下，而后才慢慢反应了过来。
　　这个人来到园区后一直很沉默，以至于她都忘了，肖持当初是怎么带着人来投奔他们的。
　　心里安定了些，司酒酒叹了口气：“我应该给青娅或者园区里的谁再配一个联络器的。”
　　个人终端机的无线通讯终究会受到距离的限制，他们不管是回戒备区，还是去签到，基本就等于跟园区彻底断绝了联系。
　　之前不觉得，现在就发现，这样实在不好。
　　“现在去买一个？”大概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陆栖羽非常捧场地建议。
　　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回话，却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
　　外墙像是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墙上灰尘飞扬，连带着附近的地面仿佛也跟着晃了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异常
　　司酒酒一惊，墙上就又被猛撞了一下，地面的晃动也更明显了，即使站得稳，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找依靠。
　　“长天”的人都已经忙碌了起来，有在大门旁边的控制板上不断操作，也有焦急地拿着联络器或个人终端机跟人对话的，虽然不见慌乱，但只看他们脸上的焦灼，就足以让司酒酒意识到，这次晶兽潮来袭只怕很麻烦。
　　果然，两次试探后，外面的撞击就变得密集了起来，被撞击的地方显然离南门很近，不一会，司酒酒就看到南门左侧的墙体上开始出现不时闪烁的光纹，亮度不断增加，仿佛是什么在全力运转着。
　　“不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司酒酒突然听到陆栖羽低声呢喃了一句。
　　紧接着，另一边也传来了守门人员的喊叫：“老大，能量层损耗太大了，再这么下去防护墙可能要撑不住！”
　　“先把参数调到最高！”那小队长看起来也是焦头烂额，“二队的人已经在赶过来，行政组那边好像也派人出去清理晶兽了。”
　　听到他的话，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我们也跟着出去？”
　　陆栖羽摇摇头：“情况不对，先等一等。”
　　这时墙上又被猛撞了几下，那不断闪现的光纹突然就熄灭了一块，接着又是一下撞击，外墙之前更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路的另一边，运输器开路疾驰而至，后面跟着一队人也快速跑近，最先从运输器上跳下来的人在门边的控制板上操作了一下。
　　“开门！”
　　小队长应声，司酒酒二人平日进出的小门随即打开，那队人便迅速而有序地走了出去。
　　通过这扇门，司酒酒也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几乎看不到头的晶兽群，似乎比她第一次在东一区广场上见到的还要多，里面混杂着数不清的巨型晶兽，一眼望去，从门内走出去的人竟显得有些渺小。
　　但“长天”的人显然训练有素，远不是东一区的流浪者能比，装备也胜于普通人，虽然应对巨型晶兽也没有太大优势，但清理那些普通体型的晶兽还是游刃有余。
　　只是晶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几百人的队伍出去后就如同陷入了潮水之中，不断砍杀，晶兽却似乎源源不断，因为不断被阻挠，他们甚至很难持续对付那几只冲撞外墙的巨型晶兽。
　　门内的人也很快就发现，虽然撞击的频率似乎降低了，可始终没有停。墙上刚灭掉的光纹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但随着撞击，没多久便又有另一片熄灭。
　　终于连陆栖羽也皱起了眉头。
　　“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说道，见司酒酒看过来，又解释，“以这些人的能力，处理普通晶兽没问题，但在他们把巨型晶兽解决之前，这墙恐怕会顶不住。”
　　“那怎么办？”
　　陆栖羽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依旧守在门内的人。
　　这时他们能做的也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人就守在小门周围，一边防止晶兽冲入，一边接应外头受伤后撤的同伴，只有那小队长拿着联络器不停地跟另一边沟通，显然是在汇报情况。
　　陆栖羽：“就看‘长天’会怎么做了。”
　　司酒酒怔了怔，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随着外墙受到的撞击越来越重，墙上熄灭的光纹也越来越多，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
　　刚开始司酒酒也没意识到，直到声音越来越近，震得人有些难受，她才发现，这跟晶兽的精神波动不一样，更像是什么机械在运转的声音。
　　紧接着，空中便出现了几个黑点，以惊人的速度自远而近飞掠而过，直指防护墙外。
　　“那是……机甲？”
　　曾经只存在于科幻作品里的东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司酒酒的双眼都瞪大了。
　　陆栖羽却似乎早有所料。
　　“作为曾经的星球驻军，‘长天’手里肯定有机甲。不过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军用机甲恐怕不好维修，所以就看他们舍不舍得用了。”
　　显然，“长天”舍得。
　　司酒酒看着那几台机甲落在墙外，又被高耸的外墙彻底遮挡，心情还有些澎湃。
　　虽然因为遮挡，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但有了机甲的加入，外墙受到的撞击很快就停了下来。
　　渐渐的，大批晶兽聚集引发的精神波动也弱了下来，直到消失。
　　但一切平复时，也已经是半夜了。
　　“长天”的人陆续回到戒备区，那几台机甲早就失去了影踪，司酒酒想大概是被收了起来。
　　直到大部分人都撤回来了，她才又问了陆栖羽一遍：“我们走吧？”
　　这次陆栖羽没有反对。
　　“长天”那个守门的小队长倒是劝了他们一句，说外面其实还有不少晶兽，建议他们等天亮再走。但看二人坚持，也就放他们走了。
　　出了戒备区，司酒酒才发现，确实就如那小队长说的，外面还有不少普通晶兽在徘徊。
　　巨型晶兽倒已经被全部击杀了，庞大的尸体似乎带着巨大的能量，很快就引起了周边残余晶兽的抢夺。
　　大概是因为有了新的食物，加上防护墙启动后的震慑，剩下的晶兽都没有再靠近戒备区。
　　用上驱魔药，陆栖羽带着司酒酒小心地避开聚集的晶兽，一路往工业园区赶。
　　路上的晶兽逐渐减少，直到靠近园区，才又渐渐多了起来，但明显比戒备区的情况要好得多。
　　这让司酒酒松了口气。
　　虽是深夜，园区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园区周边围堵了不少晶兽，与之相对的是守在正门的队伍背靠能量罩，借着药剂的辅助拼命砍杀，地上倒着四五只巨型晶兽，看起来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大概是有负责监测的人发现了他们，防守众人越发奋力，很快就将门外的晶兽清掉一片，陆栖羽迅速护着司酒酒走了进去。
　　这时带人防守的是晏林，贺榆就在后面接应，跟司酒酒二人一碰头，就说：“你们终于回来了！刚晶兽潮来的时候，我们都在担心你们会在路上被困住。”
　　“园区这边还好吗？”司酒酒扫了一眼周围，看到大部分人状态都还可以，虽然有人受伤，但也并不严重。“我们没在路上遇到，刚要出戒备区，就被拦下来了。”
　　贺榆：“这波晶兽潮规模小，把领头的几只巨型晶兽解决掉，其他的也不算麻烦。”
　　陆栖羽问了一句：“这边的晶兽不多？”
　　“跟白天的相比，这次算是好对付的了。”贺榆心中一动，“难道这次晶兽潮都往戒备区去了？”
　　司酒酒点头：“而且有很多巨型晶兽，差点把戒备区的防护墙给撞破了。”
　　贺榆对戒备区的印象显然不太好，听到这话还忍不住笑了笑，可很快就回过味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了。
　　“戒备区的外墙都撑不住，那我们……”他忍不住看向门外。晏林带着人又往外挪了，周边的晶兽已经越来越少了。
　　可贺榆心里那点庆幸已经消失了。
　　·
　　把园区周边的晶兽清理掉，几位核心成员也陆续听说了司酒酒二人在戒备区的遭遇。
　　晏林的反应跟贺榆一开始差不多：“所以这次是我们运气好，晶兽都往戒备区跑了？”
　　但肖持显然很快就意识到关键所在：“这一次运气好，那下一次呢？如果连戒备区的防护墙都挡不住巨型晶兽的猛烈撞击，我们这里又能坚持多久？”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肖持看到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司酒酒察觉到了：“怎么了？”
　　“我这还有个可能不太好的消息。”这次是肖持带人负责战场最后的清扫，“我们清理外面的晶兽时，发现其实附近还有很多晶兽，只是暂时没有往我们这边来。”
　　司酒酒一下子就想起了回来路上，那些四处徘徊的晶兽。
　　那些晶兽显然也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遵循本能地寻找食物和能量，吞食死去晶兽的尸体，甚至相互撕咬，直到死去，看起来就透着不祥。
　　“以前的晶兽潮到了后期，出现间隔也会不断缩短，但在晶兽潮中，失控的晶兽应该是疯狂的，会本能地攻击人类聚居地，以抢夺食物和能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作为穿越者，司酒酒并没有经历过晶兽潮，自然更不会知道晶兽潮发展到最后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只隐约从其他人的谈论中得知，到最后似乎会进入一个“爆发期”，等所有受影响的晶兽被全部消灭或自我消耗死去，晶兽潮就会结束。
　　这时听了肖持的话，她只能下意识地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转向肖持：“你是担心，如果这些晶兽一直在周围徘徊，会对我们造成更大的威胁？”
　　“对。就算我们能守住园区，但如果这些晶兽继续增加，大家恐怕就很难外出了。那么不管是食物还是配制药剂的药草，很快都会出现短缺。而且它们随时有可能攻击园区。不同的规模，不同的晶兽，不同的时间……这也会增加我们防御的难度。”
　　肖持又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下去：“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么灯塔公园那边大概很快就会守不住，到时候……”
　　司酒酒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们会来求助，或者，来抢我们的园区。”
　　求助还好说，但如果老八和裴景带着人离开后，真的去了灯塔公园的话，那么，那边一定会知道他们这里有防御装置。为了生存，一旦意识到晶兽潮会越来越强，说不定就会趁着还有余力，对他们动手。
　　贺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啧了一声：“当初就该按我说的，把老八杀了。”
　　青娅看了他一眼，他才怏怏地又坐了回去。他只是有些急躁，却也不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杀老八。
　　气氛越发有些凝重。
　　“无论如何，先加强防守。”最后开口的还是陆栖羽，大概是因为从攻占园区开始就是他在指挥，众人也逐渐习惯了听他的，下意识便都看了过去。
　　“日常加强巡逻，除了晶兽，也要严防外来人员。现在先去休息，天亮后如果没有新一波的晶兽潮，就按组出去轮流清理周边的晶兽。”陆栖羽也没有谦让，开始一条条地布置。
　　“情况未必会到最坏的程度，但显然晶兽潮已经进入爆发期，大家要要做好准备，这肯定是一场硬战。”

第101章  理由
　　然而之后两天，一切还是无可避免地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即使园区众人努力清理着周边晶兽，但在东一区出没的晶兽还是在不断增加。而且不仅是东一区，以戒备区为中心，四周的区域都陆续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这些区域原有的晶兽在影响之下也渐渐失控暴走，人类面临的也不再是一波又一波的晶兽潮，而更像是已经深陷在潮水之中。
　　很快，园区众人外出觅食和采药就变得艰难，为了应对周围随时会暴起的晶兽群，不得不组织起来，结成规模外出。
　　可即使如此，能找到的食物和药草也依旧大幅减少，受伤的人也增多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晶兽不但会袭击外出的人，还会随时随地结集，冲击园区。
　　有时规模小的，值守的人员就能解决；但多数时候规模都不小，到最后园区众人只能按组轮值，以应对好像源源不断的晶兽攻击。
　　在知道戒备区也同样遭遇晶兽不断袭击后，司酒酒终于再次找到了云渊。
　　“这次又想换什么？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吧？”隔着虚拟屏幕，云渊看起来还是有些懒懒的，但身上明显多了些肃杀之气，没等司酒酒开口，就先把路给堵好，“食物不行，晶石能源也不行。”
　　“那就谈合作。”
　　云渊的眉都快挑到天上去了：“合作？合作什么？”
　　“就像我上次说的，我们想跟戒备区合作，对抗晶兽。”司酒酒认真地看着他，“这两天，攻击戒备区的晶兽也不少吧？戒备区的防护墙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固，如果放任周围的晶兽继续增加，戒备区的防御被击破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云渊唇上弯了弯，啧啧摇头：“你还真不死心啊。”
　　“没到最后一刻，总不能就这么放弃。”
　　司酒酒笑了笑，也不在意他话里的那点讽刺。“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次的晶兽潮明显跟以往不同，就算‘云崖’所在区域离得远暂时没受太大的影响，我想这防护墙被冲破，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就算是现在，为了保证防护墙的运转，你们也是要提供更多的资源的吧？”
　　“那是戒备区内部的事。”
　　“但减少周边聚集的晶兽才能解决根本问题吧？”司酒酒觉得自己面对这人时，脾气好像越来越大了。
　　云渊只看着她不说话。
　　司酒酒却仿佛从他脸上又看到了之前的那句话——凭什么跟你们合作。
　　她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周围的晶兽继续增加，不管是对我们园区还是对戒备区，都会是个越来越大的威胁。可想要清理这些晶兽，只凭我们，甚至是只凭你们随便一家，其实都很难做到。”
　　云渊淡淡地道：“主动出击跟防守反击可不一样。再说了，就算我答应合作，你那园区又能派出多少人？”
　　司酒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跟戒备区相比，园区的战力刚过三千，去掉留在园区防守的部分只会更少，戒备区好像确实没有跟他们合作的必要。
　　“你说得对，主动出击跟防守反击不一样，少了地理优势，面对晶兽时的风险就会变大。但我们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障清理晶兽的队伍安全。”
　　找上云渊之前，司酒酒就曾经跟陆栖羽讨论过。
　　如果以园区为中心逐步清理周围的晶兽，那么在人员和能源都充足的情况下，是可以把防御装置用到外出的队伍上的，再加上药剂辅助，成功率会很高。
　　云渊的反应很快：“这就是你一直找我换晶石能源的原因？”
　　司酒酒没有回答。
　　云渊也察觉到她的防备，没再追问，开始了漫长的思索。
　　司酒酒只能一直等着，可最后云渊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司酒酒不明白。
　　之前还只是推测，她能够理解云渊不愿意冒险。
　　可如今晶兽潮的异常已经非常明显，戒备区也受到了冲击，“长天”甚至连机甲都出动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云渊还是不答应。
　　“我不答应很好理解，因为不划算。你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云渊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问她 “你那园区里的，基本就是之前东一区那片废墟里的人吧？他们有什么值得你花那么多的精力吗？以你的能力，就算晶兽潮无法解决，你也肯定能活下来的，有的是去处。”
　　司酒酒微微一怔，脸上却没有显露。
　　这个问题，她早就问过自己很多遍了。她甚至还记得，当初在桃源村，陆栖羽是怎么跟她许诺的。
　　她也愿意相信，只要她想走，一定随时都能离开B233。
　　“可我不想就这么走了。”司酒酒一字一句地把心里想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我不但想救下园区里的人，我还希望大家能安然度过这次晶兽潮，希望B233以后能越来越好，而不是永远只能是个被废弃星。”
　　“为什么？”
　　“大概因为，这里对你们来说是可以随时放弃的地方，但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其实她也说不清这种归属感和执念从何而生。
　　也许是因为穿越后睁开眼就在这个星球上，也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有越来越多她在乎的人，又或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穿越回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她已经非常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次云渊没有再说什么，眼里似有些惊讶。
　　像是被她这自不量力的抱负震住了。
　　司酒酒却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只是问：“但你们，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了吧？”
　　云渊没有回答，眼里有一丝她说不清的情绪。
　　司酒酒又等了很久，终于在确定不会等到其他回答后，默不吭声地挂断了联络器。
　　·
　　虽然知道机会不大，但她还是又找上了楼敬山和宁欢。
　　只是相比“云崖”，不管是占据戒备区东部的行政组，还是驻地位于戒备区南部的“长天”，都已经开始直面晶兽潮的冲击。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云崖”不点头，他们更不可能随便答应。
　　不过倒是谁都没有把话说死。
　　楼敬山在考虑了很久后，还提出了想用晶石能源跟司酒酒换一批药剂，显然对她跟云渊之间的交易一直心里有数。
　　虽然没有拉到盟军，但有了新的晶石能源，就代表防御装置的运转更有保障，这也让园区逐渐低迷的士气恢复了不少。
　　可这改变不了现实。
　　随着失控的晶兽越来越多，东一区周围出没的巨型晶兽也多了起来。
　　因为数量太多，除了攻击人类聚居地，晶兽之间也不断相互争斗，大量死亡引发的精神爆发比起平时的异常波动更加强大，也是防御装置的能量罩无法阻挡的。
　　虽然解麻药剂能够免疫和缓解精神攻击，但它跟绝大部分的药剂一样，药效会随着连续使用而迅速降低，无法持续免疫，很多时候众人只能依靠自身的抵抗能力支撑，于是没过多久，园区里就有人承受不住，甚至出现了精神坍塌的征兆。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晶兽来袭，我们自己可能就先倒下了。”
　　合作把处理药草时突然晕过去的一位阿姨送回住处，看着司酒酒给她喂下药剂，青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精神坍塌就是因为人长期透支精神力，或是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精神冲击造成的。最开始身体会因为自我保护而出现嗜睡、昏迷的症状，如果持续恶化，就有可能彻底疯掉，甚至是死亡。
　　一连几天，出现初期症状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刚开始还只是年迈或病弱的人，可渐渐的，一些看起来身体还不错的人也出了问题。
　　“你这话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虽然知道青娅只是下意识地感叹，但司酒酒还是笑着提醒了一句。
　　青娅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抱歉，我……”
　　司酒酒摇了摇头，没让她继续往下说，仔细地盯着床上的阿姨观察了一会，确认她没有什么大碍，才示意青娅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生活区的小路上，青娅看着身边的人，她看起来好像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大家都开始觉得不安的时候，这个似乎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姑娘反而显得格外从容。她忍不住小声问：“司小姐，您不怕吗？”
　　“怕。”虽然青娅问得含糊，但司酒酒知道她在问什么。“但当你发现‘怕’这种情绪没有用，就只能一边怕，一边该做什么做什么。”
　　青娅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半晌才垂眼一笑：“说的也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周围的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凝滞，比往常更强烈的精神波动如有实质地横扫而来，司酒酒两人都是一震，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惊乱。
　　司酒酒一边拿出解麻药剂跟青娅各自用了，一边打开了联络器。她知道陆栖羽此时就在东门附近带人清理那些失控撞击外墙的晶兽。
　　“陆栖羽！”联络器一接通，她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边的人知道她在问什么：“别慌。正门那边说是发现有大量巨型晶兽在往园区这边移动，异常波动应该是它们引起的。我现在正带人过去。”
　　因为情况日渐恶化，为了更好地监测周边晶兽动向，园区里的人在正门和东门都搭起了简易的高台，但一般只会预警说有晶兽靠近，这是第一次明确指出是巨型晶兽。
　　司酒酒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关上联络器，她扭头看向青娅，发现青娅也正看着自己。
　　联络器没有设置隐私模式，青娅显然也听到了陆栖羽的话。
　　“我到前面去看看。”
　　“我跟您一块去。”
　　·
　　等两人赶到正门时，肖持已经带着人跟晶兽打起来了。放眼望去，虽然也有巨型晶兽，但更多的是普通的晶兽。
　　司酒酒愣了一下，走到正门西侧的高台，问上面的人：“怎么回事？”
　　上面本有两人，一看是她，便爬下来了一个。那人脸上还带着点慌乱，以为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艰涩地给她解释：“司小姐，东北方有大批的巨型晶兽正在靠近，比以往都要多，现在这异常波动应该也是它们造成的，那些在附近游荡的晶兽大概受到了刺激，突然也开始攻击我们……”
　　司酒酒瞬间明白了过来，现在肖持他们在对付的晶兽，还不是重头戏。
　　“离我们还有多远？有多少？确定是往这边来吗？”
　　“应该还有两三公里路，暂时不能确定最后会往我们这来，还是直接去戒备区。”大概是想起了亲眼所见的可怕景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多，比以往都要多，一大群，全是那种怪物……”
　　“冷静点！”司酒酒提高了声量，她并不是想呵斥对方，但放任恐惧扩大，只会越害怕。
　　那人被这一声拉回了注意力，确实冷静了些，又补充道，“差不多有以前一波晶兽潮的规模。”
　　司酒酒暗自倒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还留在高台上观望的人突然叫了一声，台下三人听见了，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上去。
　　上面的人迟疑了一下，说：“那群晶兽……好、好像在追着什么人！”
　　“什么？”
　　刚下来的人忍不住，又迅速爬了上去，张望了一会，也道：“对，是追着人，在往我们这边来！”
　　司酒酒和青娅都变了脸色。
　　她们几乎同时想起了肖持当初的推测——如果灯塔公园守不住了，他们很有可能会来求救，甚至抢夺园区。
　　东北方本就是灯塔公园所在，会被晶兽追逐着，又明确地往园区这边跑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灯塔公园的人。
　　司酒酒：“被追的有多少人？”
　　高台上的人没有马上回答，大概是在努力辨认，半晌后才道：“不是很多……不，人很少，最多不到二十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啊广东这两天是真的热……
　　我现在是小狗了，汪！

第102章  救援
　　巨型晶兽群是追着人往园区来的事，园区里的其他人也很快就通过无线频道的通报知道了。
　　大部分人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但被追着的是谁，带队的几人心里都已经有数。
　　频道内沉寂片刻，最后是贺榆有些迟疑地问：“救吗？”
　　接着晏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司酒酒这时已经爬上了高台。
　　本就离得不远，迟疑间，远处的晶兽群已经追着人又跑近了不少，让她能清晰地看到，被追着的人确实很少。
　　就在她看过去时，又一个人被巨型晶兽扑倒，瞬间淹没在如潮的晶兽群中。还在拼命往这边逃的人只剩下十一个了。
　　身旁观测的人也看到了，声音都有些颤抖，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回答频道里的问话：“好像有以前在广场见过的……”
　　也就是说，几乎可以肯定是灯塔公园的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司酒酒忍不住插了一句：“他们只有十一个人。”
　　通报简短，之前并没有说清人数，这时听到她的话，贺榆脱口而出：“这么少？”
　　这也是最让司酒酒疑惑的。
　　当初选择跟去灯塔公园的人可比他们要多不少，不管是来求助还是打着别的主意，都不应该这么少。
　　“对，没看到其他人了，只有十一个。”
　　“不管如何，不能放任他们就这么带着晶兽往这跑。”最后开口的是肖持。
　　他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不管是司酒酒还是晏林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园区众人已经在应对周围突然暴走的晶兽，再加上那一群巨型晶兽，压力本就会非常大，而那些人为了逃命一定会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躲，很有可能会打乱防守队伍的节奏。
　　更不要说这些人也许还有别的心思。
　　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趁他们还没靠近，先把人解决了。即使无法改变巨型晶兽冲击园区的事实，至少也能把意外风险降到最低。
　　可被追着的是活生生的人。甚至还是跟园区很多人都相识，曾经一起在广场混迹，一起对抗过晶兽的人。
　　所以包括肖持在内，谁都没有在公开的频道里把这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陆栖羽突然问：“确定只有十一个人？”
　　“确定。已经很近了，不到八百米！”
　　陆栖羽没有再问，直接在无线频道内安排：“贺榆过来补上，我带人去接应。”
　　“……是！”贺榆显然一怔，随即高声应了一句。
　　司酒酒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不能放任那些人带着巨型晶兽乱跑，最便捷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把人解决掉，但还有另一个方法。
　　那就是在晶兽追着他们靠近园区前，先把人救下来。
　　这需要有人去接应，要在拦截追击的巨型晶兽同时把人带回来，不管是风险还是难度都要高得多。
　　她没想到陆栖羽会选择这个方法，又隐约觉得，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她，才会做这样的选择。
　　门外对抗晶兽的人群很快便发生了变化。
　　一队人从园区右侧顶到最前方，而原本在门外东侧与晶兽缠斗的人群很快就汇聚成一个小队，在同伴协助下迅速脱离，往东南方向奔去。
　　带头的正是陆栖羽。
　　远处奔袭而来的巨型晶兽已经越来越近，被追逐着的人也到了强弩之末，就在司酒酒的心快要悬到喉咙之际，陆栖羽赶上了。
　　他带去的人显然携带了喷洒药剂的工具，隔着几十米就开始操作，追在最前方的晶兽被喷了一脸，迅速后退，晶兽群瞬间乱了，那被追逐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顿时奋起，拼命地往接应队伍的方向跑。
　　然而药剂对巨型晶兽远不如对寻常晶兽有效，前头的晶兽虽然被阻，但在后头晶兽的驱赶下，很快就又追了上来。
　　所幸这点空隙已经足够两方汇合，陆栖羽挡在最后，远远只能看到他手执短剑，直接划出一道光焰，追逐的晶兽又是一顿，队伍的其他人已经又拉开了距离，再次向晶兽区喷洒药剂。
　　如此几次，巨型晶兽跟队伍间的距离被逐步拉开，开始有晶兽不耐烦地四处游走，像是要寻找更容易获取的猎物。
　　无线频道内再次响起了陆栖羽有条不紊的指令。
　　园区外防守的人群开始内收，最终追赶而至的晶兽群已显得有些散乱，一路上被不断骚扰阻击生出的焦躁在撞上门外的晶兽时终于爆发，加上驱魔药的影响，不少巨型晶兽扭头就扑向那些弱小的同类，接应的队伍也乘势杀了回来。
　　然而剩下的巨型晶兽对能量罩的冲击依旧是惊人的，门外很快便再次拉开了艰难的攻防。
　　但司酒酒没有再继续留在高台上。
　　因为她看到陆栖羽虽然留在了门外，但被救下的人已经在接应队伍的几个人看护下进了园区。
　　她跟青娅快步迎了上去。
　　能做巨型晶兽嘴里逃生的肯定都是青壮年，但一走近，司酒酒就发现，这十一人伤得都不轻。
　　其中一人甚至连左手就被咬掉了，伤口即使用衣物堵着也止不住汩汩流下的血，脸色更是白得像随时会倒下。
　　人就在眼前，终究没忍心，她还是丢给了那人一瓶药剂，那人接过后迅速用上，一边结结巴巴地道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过最终司酒酒也没让这些人往里走，只是让园区的几人带着他们进了旁边的一个展厅。
　　离正门最近的这片区域本是当初工业园区对外的办公区，办公楼因为设计原因，大多已经损坏坍塌，无法使用。
　　剩下的都是跟这个展厅差不多，内部其实也不剩什么了，只因为结构稳固，还能作为临时的休息场所。
　　其他人的伤势虽然重却不致命，自然不会再分到什么药剂，但进了展厅，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相互看了看，有人站了出来：“谢谢你们救……”
　　“从灯塔公园过来的？”司酒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人大概没想到她会一下子就看穿他们的来历，又是一阵面面相觑，那人才点点头，越发小心谨慎：“是、是的。”
　　“想来干什么？”
　　那人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明显急了：“您别误会，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往这跑……”
　　“其他人呢？”
　　那人往回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头越发低了下去：“都、都死了。”
　　“死了？老陈呢？还有老八呢？他没去你们那？”本只是在旁边听着的青娅都坐不住了。
　　她比司酒酒要更清楚，当初跟着老陈去了灯塔公园的人有多少。
　　那人像是被她这问话勾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死了，都死了！”
　　剩下的那些人里终于有人没忍住，跟着道：“是真的，他们都被那些怪物咬死了！”
　　司酒酒跟青娅对视了一眼，问：“那些巨型晶兽袭击你们了？”
　　那人茫然地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半晌才冷静了些：“老八是来找我们了。他说，你们这有防御装置，地势也更适合防守……我们前几天就已经有些顶不住了，他就……”
　　司酒酒替他说了下去：“他就建议，趁人手还充足，干脆放弃灯塔公园，来抢我们这园区？”
　　那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那人说了下去：“老陈刚开始没同意，可这两天实在是不行了，老八又一直在怂恿，大家就……谁知道路上就遇到了那群怪物……”
　　听着这人断断续续地解释，司酒酒也终于听明白了。
　　灯塔公园的那些人本以为，以他们剩下的人手，想要穿过半个东一区到工业园区这边来，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无法夺取园区，那么多的人手加上带的物资，说不定还是可以跟司酒酒他们谈合作的。
　　没想到走到半路，竟遇到了新一波晶兽潮。
　　既没有掩护，又没有足够的杀伤力，数不清的巨型晶兽加上周围被刺激的晶兽，眨眼间就将人群淹没了。
　　刚开始还有人奋起反击，但后来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就只能拼命地逃，因为记得老八说过的话，就毫不犹豫地往园区来了。
　　“司小姐，我们只是想活着！跟着老陈也是没办法，现在老陈也死了，我们就剩这么几个人，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威胁的，求你别赶我们走！”
　　其他几人也纷纷哀求了起来。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园区几人，又看向青娅，发现大家眼里的迟疑都是一样的。
　　就在她正犹豫着要开口时，四周无形的波动却陡然加强，所有人都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
　　司酒酒忍不住地捂住了耳，等这一阵波动过去，她重新抬头，才发现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太好，顿时就意识到糟糕了。
　　她迅速打开无线频道，果然听到里头陆栖羽快速而略带强硬的一连串指挥，和各领队紧张的回应。
　　另一边，监控防御装置的值守人员也不断地发出警报，显示着能耗在急剧增加。
　　“人先留在这，守好了别让他们乱跑，回头再说。”
　　司酒酒也没有心思再处理眼前的人了，飞快地交代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展厅。
　　·
　　直到再次爬上高台，司酒酒才终于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一阵，围堵在园区之外的巨型晶兽竟比之前更多了。
　　仿佛东一区内所有的巨型晶兽都被吸引了过来，加上到处流窜的普通晶兽，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得人惊心。
　　不仅是他们，就连远处戒备区的外墙下也一样。
　　园区离戒备区东、南两门都不算近，但园区西北角跟戒备区的外墙之间最近处，其实相隔不过两三公里。
　　此时围堵在这之间的晶兽也是最多的，聚集在一起的晶兽群仿佛找到了最佳的捕猎地点，开始不断地冲击着两边围墙。
　　戒备区的外墙下有不少人在清理晶兽，而园区这边也几乎全员出动，可站在高台之上，司酒酒能清晰地看到，周围还有数不清的晶兽在不断地往这边聚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通讯申请
　　情况显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园区这边，虽然因为有防御装置在，外墙暂时避免了晶兽的直接冲撞，但能量罩明显已经难以抵挡住这不间断的猛烈攻击，不时会因为修复速度跟不上而出现空隙。
　　对于依仗能量罩进行攻防的园区众人来说，即使再短暂的空隙也是致命的。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在防御和警戒上，以避免在巨型晶兽把能量罩撞出空隙时，出现大量的伤亡。
　　可这么一来，清理周边围堵晶兽的进度就慢了下来，药剂的消耗却明显增加了。
　　戒备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大量巨型晶兽的撞击下，外墙上的防御系统明显有些难以负荷，东、南门方向陆续有人出来清理晶兽。
　　就连司酒酒上一次见过的机甲也在。机甲的杀伤力自然是巨大的，可晶兽的数量更多，在大量巨型晶兽的围攻下，六台机甲竟也显得有些渺小。
　　更麻烦的是戒备区受到撞击的地方离两边大门都有一定距离，清理晶兽主力队伍几乎没有任何退路，所以即使两边队伍的战力都远高于园区众人，也还是很快就出现了伤亡。
　　到后来，为了避免大量减员，“长天”不得不分出两台机甲为其他战斗人员作掩护，可战力还是无法避免地减弱了。
　　两三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因为不是出入大门，平时几乎不会在这地方扯上什么交集。
　　但如今大大小小的晶兽往这一挤，加上机甲和大批参战人员，这点距离几乎就不存在了，时间一长，彼此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偶尔离得近了，甚至还会默契地相互搭把手。
　　只是周围的晶兽好像始终没有减少。
　　就像是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们消灭的晶兽很多，可往这边聚拢的晶兽也一样多。
　　渐渐的，不仅是身处战斗中的人，就连司酒酒也察觉到了。
　　无线频道里陆栖羽几人的对话更清晰地证明着这一点。
　　周边的晶兽正是被这边战场的血腥和异常波动所影响，才会不断往这边靠拢，如果他们清理的速度始终无法压过晶兽增长的速度，最终只会被铺天盖地的晶兽潮淹没。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员的战斗力只会不断下降，除非有新的战力加入。
　　可园区已经没有更多的人手了。而另一边，除了人员替换，戒备区那边增派的人手也极其有限，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司酒酒已经顾不上去想戒备区内部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下意识地握紧了高台上的扶栏，视线来回梭巡，却很快就意识到，在这样的场面下，不管是什么药剂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能做的已经很少了。
　　直到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守在中间为战斗人员做掩护的两台机甲，她才突然心中一动。
　　“如果加上‘长天’那两台机甲，会好一点吗？”
　　司酒酒没有直接在无线频道内询问，而是拨通了陆栖羽的联络器。
　　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青年的语气依旧平稳：“会。但那两台机甲一撤，戒备区那边可能很快就会出现大量减员。”
　　他显然也早就看出，那两台机甲是为了掩护其他人员，才会停下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司酒酒微微抿住了唇：“陆栖羽，我可能要把能量罩的防御强度下调一点。”
　　陆栖羽什么都没问，仿佛在转念间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
　　园区外的队伍很快就随之出现了变化，司酒酒没有再迟疑，迅速把个人终端机上的无线通讯调到了防御装置值守人员专用的频道。
　　“调整参数，将能量罩覆盖范围向西北方向扩展。”她一边给值守人员描述具体范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能量罩无形无色难以辨认，但司酒酒还是很快就从人员的移动中看出了变化。
　　防御装置覆盖整个工业园区已经差不多到极限，继续扩大范围后，防御强度确实很快就降了下来。但因为有所准备，园区众人迅速调整了攻防策略，清理掉内部的晶兽，便逐步往更外围出击。
　　没多久，戒备区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特别是那两台机甲附近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能量罩的存在，有意识地跟园区众人配合起来。
　　终于，“长天”那两台机甲动了。
　　不再固守原地为其他人做掩护，而是配合着冲杀的人群，开始往巨型晶兽密集的方向攻击。
　　与此同时，戒备区东门方向也传来了惊人的动静。
　　司酒酒心里先是一惊，但马上就意识到来的不是晶兽。
　　抬眼看去，八台运输器模样的大型机械沿着戒备区外墙飞速驶来，一路撞上挡路的晶兽，却是毫发无损。
　　等驶近了，司酒酒才发现这几台机械虽然跟常见的运输器很像，但明显要大不少，贴地而行，看起来厚重坚固，两侧还有像是武器发射装置的金属管，显然是战用机械。
　　直到靠近战斗中心，几台机械才陆续停下，舱门打开，很快就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迅速加入战团。
　　司酒酒终于把屏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是行政组还是哪一家，但显然是戒备区内派出的援军。
　　两台机甲重新加入战斗，再加上这新增的队伍和那八台战用机械，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善。
　　虽然依旧有晶兽不断往这边靠拢，但眼前密密麻麻的晶兽也终于以肉眼可以辨别的速度在一点点地减少。
　　但彻底稳住局面，也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随着巨型晶兽被扑杀过半，不管是戒备区还是工业园区这边，压力都明显减少了，“长天”的机甲更是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撤了回去。
　　只是晶兽依旧如连绵不绝的潮水往人类聚居地涌来，即便已经没多少巨型晶兽了，这庞大的数量也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戒备区那边开始对人员进行轮换，园区这边的无线频道内迅速作了调整，等看到有队伍开始往回撤，司酒酒才终于从高台上下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也许就是漫长的拉锯战。
　　只是没想到，刚落地，联络器就响了。等看清来找的是谁，司酒酒就更意外了。
　　“云老大？”
　　虚拟屏幕上，云渊看起来居然有些狼狈，身上血迹斑斑，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笑容却依旧带着点散漫：“这么意外？该不会是我带人打了半天，公主殿下还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吧？”
　　司酒酒看着他身后那带着金属光泽的墙体，知道这必然不是寻常的室内，很快就反应过来：“后来那几台运输器……是你？”
　　“嗯哼，怎么谢我？”
　　司酒酒确实没想到最后从戒备区东门出来的援军，居然会是“云崖”。可被云渊这么一问，那点意外甚至惊喜，就都被满腔的无语替代了。
　　“谢什么？戒备区外面都打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该置身事外好吗？”
　　“别忘了，我本来可以直接带着人走的。”云渊意有所指，却也没多说，“谈谈吧。”
　　司酒酒目光一凛。
　　云渊直视着她：“这晶兽潮可还没完，不是要合作吗？我让人去接你。你，我们‘云崖’，加上行政组和‘长天’，坐下来谈谈。”
　　跟云渊结束了通话，司酒酒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她想了想，又拨通了陆栖羽的联络器。
　　听完她的复述，陆栖羽沉默了一会。
　　“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司酒酒早就从无线频道里得知众人的安排，也知道陆栖羽正带着人往回撤，所以才会直接跟他说。
　　“好。”
　　·
　　戒备区，行政组办公楼顶层。
　　切断跟楼敬山的通讯，严洛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也收到了云渊的邀请。
　　说是邀请，但其实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跟“长天”还有退路不同，行政组的根基就在B233，他们才是最不希望戒备区出问题的。
　　所以哪怕正面临着“云崖”的打压，在晶兽潮来袭时，他们还是选择分出力量，跟“长天”一起应对晶兽的冲击。
　　可“云崖”不一样，除了维持防护墙运转的资源，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就连严洛都觉得，云渊这次应该是要放弃B233了。
　　没想到最后关头，“云崖”居然出手了，现在甚至还提出要跟他们合作。
　　可真的是合作这么简单？
　　窗外的夜色有些沉，周围都很安静，能让人清晰地听到从戒备区那堵防护墙外传来的动静。
　　一天都没有停歇过，已经让人有些麻木，这让严洛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震动。
　　可他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不是联络器，而是个人终端机特殊频道的通讯申请提示。
　　星盟撤离后，他已经很久没收到过这种通讯申请，按下同意时，指尖都无法控制地颤了颤。
　　“严组长？”可视屏幕没有弹出，但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
　　“苍焰。”
　　透着微凉的回答，一下子就勾起了严洛所有的记忆。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将、将军？”
　　“我早就不是一团的负责人了。”对面的人纠正了他的称呼，却显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云渊要谈合作，你会亲自去吧？”
　　严洛愣了愣，半晌才回过味来。
　　“您在B233？”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说：“现在晶兽潮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只靠‘长天’手里的六台机甲和‘巨鲸’的重型运输器，恐怕很难坚持到最后，谈合作的时候，云渊一定会要求你们把备用机甲拿出来。”
　　严洛脸色顿时一变。
　　他没有再去想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谈晶兽潮的事。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对方说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在B233上，拥有机甲除了“长天”，还有他们行政组。
　　“长天”的机甲是当初作为驻军的配备，一共只有六台。但行政组手里的，是当初作为官方组织掌管的星盟驻军备用资源，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要远胜于“长天”。
　　戒备区初立时，各家相争之所以会处处顾忌着他们，除了因为行政组掌握着大部分官方设施的控制权，更是因为有这一批机甲的存在。
　　可惜行政组当初毕竟只是管理者，内部没几个能驾驶机甲的人，所以不到紧急关头，他们也不会拿出来用。
　　但如果合作真的达成，其他各家确实有可能会要求他们拿出来。特别是“云崖”。
　　然而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对面的人又开口了：“我也想请你拿出来。”
　　“不可能！”
　　这批机甲可以说是行政组在戒备区的立身之本，让他交出来，甚至可能会交到对手手里，他做不到。
　　对面的人却没有因为他的拒绝生气，只是平静地道：“戒备区没了，留下这批机甲又有什么意义？”
　　“可如果行政组没了，保住戒备区又有什么意义？”严洛反问。
　　到底是带着行政组在戒备区站稳了脚的人，即使心里还残存着当初的敬畏，他也没有再退让。
　　“您已经不是一团的负责人，我们行政组也已经不归星盟管了。”
　　对方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我不插手你跟‘云崖’之间的事，但我可以向你承诺，晶兽潮结束后，这批机甲一定会回到行政组手里。”
　　严洛沉着脸，没有回答。
　　“这不是命令，只是我个人的请求。”对面的人语气始终很平静，却有种让人臣服的气势，“如果你答应，也算是我个人欠你的人情。”
　　严洛当然知道这个“人情”的价值，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甚至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管B233上的事。
　　“您在B233上？”他没有回答，而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机甲的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却似是笑了笑。
　　“还有，见到我时，也请当做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节日快乐呀~！
　　万万没想到在某几百字上卡了两天，简直了orz

第104章  谈判
　　看着靠坐在对面长椅上的人，司酒酒是真的没想到，云渊说让人来接自己，来的居然会是“巨鲸”的柏阳。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重型运输器比常规的要大得多，内部更是可以比拟一个小型指挥部，控制和监测功能俱全，能装载的人员也更多。
　　柏阳只是看起来比较像这台重型运输器的负责人而已。
　　这还是那天柏阳上门求救后，司酒酒第一次见到他。
　　惯常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人这时却是一身轻便的战斗服，上面还沾了不少血迹，但显然不是他的，所以他还能细心地拭擦着自己的能量剑。
　　察觉到司酒酒的注视，在把剑拭擦干净收起来后，他才终于抬头：“有这么值得惊讶？”
　　司酒酒：“我没想到云渊说的人，会是你。”
　　即使知道“巨鲸”大概已经被“云崖”吞并得差不多了，看到柏阳作为“云崖”的人出现，还是会让人有些意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柏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更何况，这几台重型运输器本就是我们‘巨鲸’的，我在这不是很正常吗？”
　　司酒酒微微一怔。
　　柏阳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该不会以为，云渊会直接把自家的主力派出来吧？”
　　司酒酒之前确实没有细想。云渊跟她联络时，看起来明显是刚从前线下来，以至于她下意识地觉得，来的就是“云崖”的人。
　　可实际上，把“巨鲸”的人先推出来打前锋当炮灰，显然更符合云渊的性格。
　　虽说彼此都明白，当初的谋划会失败是因为晶兽潮突然来袭，连当时跟“云崖”势均力敌的行政组都被迫临时撤退，其他人更是无可奈何。
　　但一旦想透了“巨鲸”如今的处境，再对上柏阳那带着深意的目光，司酒酒多少还是有些微妙的尴尬。
　　看出了她的变化，柏阳倒是先收回了视线：“也不怪司小姐，谁能想到会遇上晶兽潮呢。”
　　“抱歉。”迟疑片刻，司酒酒回了一句。
　　也不是觉得愧疚，只是觉得至少应该对结果表示礼貌的遗憾。
　　柏阳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再回话。
　　“你那时候……”司酒酒却还记着他说过的话，只是刚问到一半，又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重型运输器上可不止他们几个，以云渊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让柏阳跟“巨鲸”的人单独掌控一台具有攻击性的重型武器。
　　柏阳的目光往某个角落扫了扫，意有所指：“等这晶兽潮过去了再说吧。”
　　司酒酒就明白了，这里确实有“云崖”的人在。
　　她点了点头，心情却有些沉重。
　　这种情况下柏阳依旧受到监控，等晶兽潮结束，她想要在云渊眼皮子底下跟柏阳交流，只怕会更不容易。
　　而柏阳，显然也不会轻易把还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叫出来。
　　·
　　之后一路，双方都没有再说什么。
　　靠近戒备区，晶兽多了起来，幸好这重型运输器对普通晶兽来说也是个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高强度的扫射和撞击，配合东门附近行政组人员的防守，他们还是顺利地进入了戒备区。
　　大概是因为时间有限，又是少见的多家合作，会谈的地点选在了商业街上唯一的咖啡店里。
　　店内早已清场，司酒酒和陆栖羽进去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行政组来的是严洛，身后带了六个人，看起来气势很足。
　　“长天”来了两人，司酒酒都不认识，最后听陆栖羽低声介绍，才知道为首的就是“长天”的负责人常宇之。
　　“云崖”倒是只有云渊一人，极坦然地坐在主位上。柏阳也跟了进来，最后坐到了他下首。
　　司酒酒二人进门时，行政组和“长天”的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感觉到不同的目光在自己和陆栖羽身上来回转，司酒酒也不知道云渊究竟是怎么跟其他两家沟通的。
　　不过等他们落座时，所有人都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
　　一直跟看戏似的云渊终于开口：“这晶兽还堵在外头，时间有限我就不跟几位拐弯抹角了。”
　　其他人下意识地看向他。
　　“各位应该也清楚，这次晶兽潮跟以往不同，最近出现的巨型晶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对付的，咱们戒备区的防护墙也明显抵挡不住它们长时间的撞击。而且……”
　　说到这，云渊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了陆栖羽一眼，才往下继续：“以目前巨型晶兽出现的情况来看，后面恐怕还有更强大的晶兽，这绝不是我们任何一家能独自解决的。所以今天把各位都请过来，就是想谈一谈合作。”
　　对于要合作的事，各家都心里有数，没有人表现出意外，最后是“长天”的常宇之先开口：“你想怎么合作？”
　　云渊笑了：“这晶兽潮不好对付，而且已经明显进入了爆发期，虽然我们暂时稳住了局面，但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晶兽因为受到影响而失控，往戒备区周边聚拢。所以，这话应该是我问各位才是。”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
　　她突然意识到，云渊的态度，与其说是谈合作，不如说是在试探。
　　果然，接着她就听到云渊慢悠悠地说下去：“只要合作达成，‘巨鲸’拥有的十二台重型运输器都会投入战斗，支撑防御墙运转以及机甲、重型运输器消耗的晶石能源，我们至少可以提供八成。应对晶兽潮过程中所需的药剂和药草，我们也会尽力供应。
　　“相应的，希望各位也能竭尽所能。要是觉得做不到，不妨现在就说，我们家趁现在撤离，也还来得及。”
　　说到最后，云渊的目光在各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笑了笑，“毕竟，这戒备区也不是我们一家的。”
　　他这态度强势，可说出口的承诺也很惊人，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话。
　　不过最初提出想合作的就是自己，司酒酒定了定神，还是先开了口：“我们人少，战斗力上肯定不如各位。不过在确保我们园区安全和能量供应的情况下，我们会尽可能地扩大防御装置的覆盖范围。如果能够以园区为核心进行防守的话，必要时我们还能调整覆盖目标。”
　　经过之前的战斗，戒备区各家也知道了工业园区这边肯定是有特殊的防御手段，这时听司酒酒主动提出，“长天”本身又负责戒备区外墙的主要技术支持，常宇之首先就忍不住了。
　　“你们那是……光羽防御装置？”
　　“对。”司酒酒也没再掩饰，“能量屏障形式下，正常覆盖范围只能比我们园区稍大一些，像今天的扩展范围，防御强度大概要下降百分之十。”
　　因为承受的攻击更多，能量的消耗自然也会更大。不过因为在战斗中途，行政组就主动送来了两箱晶石能源，所以直到现在，司酒酒也没有让人把覆盖范围改回去。
　　常宇之没有再问，脸上却出现了一抹沉思。
　　“除了防御装置，在药剂方面我也会尽量提供帮助。”司酒酒想了想，道，“驱魔药的配方，为了公平起见需要你们拿东西来换。但加强对晶兽杀伤力的初级燃烧药剂，我可以直接公开配方。”
　　“只是初级？”云渊挑了挑眉。
　　就知道他对自家配方虎视眈眈，司酒酒忍不住白了云渊一眼：“更高级的配方需要用到特殊材料，配制方法也更繁琐，用不上。”
　　看云渊一脸可惜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至于其他药剂，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把配方公开。”
　　“司小姐的诚意是足够了。”云渊点点头，却意有所指地看向另一边。
　　常宇之抬头：“戒备区外墙的运转维护，加上六台机甲参战，不够？司小姐如果愿意提供配方，我们自然也会全力配合。”
　　云渊笑了笑，又转向严洛：“严组长，你说呢？”
　　“行政组当然也会尽力。”
　　云渊却没有轻易罢休：“比如？”
　　司酒酒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云渊这次会谈的目标，似乎不是她。
　　或者说，至少不仅是她。
　　但她不明白，已经可以说是被“云崖”压得喘不过气的行政组，还有什么值得云渊费心思。
　　她下意识看了陆栖羽一眼。
　　垂眸站在一旁的青年对她的注视似乎格外敏感，很快便抬眼看了回来，却只微微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
　　司酒酒这才重新看向云渊和严洛的对峙。
　　听到云渊的话，严洛也没有被咄咄相逼的气恼，只是平静地问：“云先生希望我们做什么，不妨直言。”
　　“只靠十二台重型运输器和‘长天’的六台机甲，能不能扛过这次晶兽潮，严组长心里没数？”云渊轻笑一声，“B233上，除了‘长天’，不就只有贵组手里还有机甲？”
　　司酒酒微微一怔，猛地看向严洛。而严洛的表情也清晰地告诉她，行政组确实拥有机甲。
　　但她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之前那么艰难，连“长天”都选择派出机甲，行政组却没有任何动作，现在又怎么可能会轻易交出来？
　　也许也正因为如此，云渊才会特意营造出如今这个局面，借题发挥。
　　他所求的，也必然不会只是应对晶兽潮那么简单。
　　可即使意识被利用了，司酒酒也明白，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没有，行政组更没有。
　　随着这一句话，咖啡店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谁都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给严洛留下足够的思考空间。
　　终于，严洛缓缓开口：“可以。”
　　这爽快得让司酒酒有些意外，不仅是她，常宇之显然也没想到。甚至连云渊，也微微地挑起了眉头。
　　但严洛很快又接了下去：“星盟驻军留下的后备机甲三十二台，行政组内能驾驶机甲的人员一共四人。除了这四人会全部参与战斗，我们还可以拿出二十台机甲……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驾驶员。”
　　“有条件？”云渊听出来了。
　　严洛：“有。第一，所有机甲，在晶兽潮结束后，必须全部归还给我们。第二，我要你承诺，晶兽潮结束后，不会再对行政组出手。”
　　云渊长长地“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久，才道：“晶兽潮结束后，各家都需要休养生息，只要你们不挑事，我们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严洛还在盯着他，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他对云渊话里的含糊并不满意。
　　云渊显然也知道，终于啧了一声：“两年。我保证，晶兽潮结束后两年内都不会对你们动手。至于两年后……那就各凭本事了？”
　　严洛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看了常宇之一眼，目光又转向司酒酒二人。
　　“那就请各位帮忙做个见证。”
　　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司酒酒就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出自己的预想。
　　表面上，严洛只是让他们做个见证，可实际上，就是把他们捆绑到了一起。
　　只要她和常宇之点了这个头，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的，都会成为行政组的依仗，云渊想要翻悔，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立场。
　　而对于她来说，只要点头，更是把自己，甚至整个园区，都卷入了戒备区这势力纷争之中。
　　到底还是被算计了。
　　“可以。”常宇之很快便同意了。
　　司酒酒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点头。
　　严洛终于满意了：“剩下就看各位能找到多少机甲驾驶员了。”
　　会驾驶机甲的人也不是烂大街的，“长天”因为出身，除了本身六台机甲的驾驶员，还能派出七八个人。
　　而云渊虽然特意逼迫行政组拿出机甲，可“云崖”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人能驾驶机甲，反倒是“巨鲸”有四个人，包括柏阳。
　　司酒酒听着众人讨论，一时也有些慌了，扭头看向陆栖羽。
　　“没关系，我会。”陆栖羽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回去也能再问问其他人。”
　　能在东一区生存下来的，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本事。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云渊居然又抬眼看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司酒酒才迅速掩去了自己的无措，对陆栖羽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常宇之身后的人走了过来。
　　“司小姐，我们也想跟您谈个合作。”
　　司酒酒愣了愣：“什么合作？”
　　“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拆解光羽防御装置进行研究。”那人说着，怕她反对，马上又补充，“当然，是在保证不损坏装置的情况下。”
　　司酒酒心中一动，没有马上回答，只等对方说下去。
　　“戒备区外墙的防御系统当初就是仿照光羽防御装置制作的，所以我们希望能够通过研究，进一步提升我们这个防御系统的能力。
　　“相对的，这一年来我们也陆续收集了不少外墙备件，我想，你们园区大概能用得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激战
　　就像云渊所说的那样，刚稳住的局面很快就又出现了反复。
　　又一波巨型晶兽随着其他晶兽向人类聚居地靠拢，戒备区周边再一次堵满了密密麻麻的晶兽。
　　没有人再天真地以为眼下的晶兽潮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晶兽潮已经到了尾声，也进入了最漫长又艰难的阶段。
　　来袭的晶兽会越来越强，引发这次晶兽潮的罪魁祸首也即将出现。
　　谁都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因为“长天”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司酒酒再三考虑后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时间紧迫，会谈结束后，“长天”的人直接就带上备件，跟着司酒酒二人回到工业园区，连夜改造园区外墙的同时，也对光羽防御装置开始了紧张的研究。
　　“长天”显然非常清楚，保证戒备区的防护墙正常运转对于他们在B233生存有多大的意义。
　　所以即使戒备区的外墙已经建成，他们也没有放弃对特殊材料备件的收集，而这也让他们如今有足够的资本跟司酒酒交换。
　　司酒酒也在这个过程中深刻地体会到了“长天”的技术人员水平有多高。
　　园区将近两公里的外墙，在园区的人力支援下，“长天”的人只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改造，甚至还把那个简陋的收纳台升级，打造成了真正的控制台。
　　有了应用介质，光羽防御装置的优势才真正体现了出来。
　　能耗大幅度降低，运转时的防御强度却远高于只靠能量转换构建的防御屏障，这使得园区这边能够更自如地扩展防御范围，为对抗晶兽的队伍提供支援。
　　另一方面，戒备区外墙的防御系统也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应对晶兽的冲击从容了不少，使得防守队伍可以腾出更多的人手来清理周边的晶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受到影响的晶兽越来越多，被吸引来的就更多了，即便投入了更多的机甲和资源，人类在这场应对晶兽潮的战役中也渐渐有些捉襟见肘。
　　·
　　“巨型晶兽好像还在增加。”
　　跟陆栖羽并肩站在正门附近的高台上，看着外面的局势，司酒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天都快亮了。
　　一个晚上过去，他们这次始终没能占据上风。放眼望去，巨型晶兽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
　　“云渊应该马上就会带人过来，等他们到了，我也出去。”陆栖羽看起来比她要镇定，但目光中也有些凝重。
　　因为机甲消耗巨大，不可能长期投入战斗，所以在拿到机甲后，陆栖羽便很少再亲自带队出战，而是留在园区，依靠高台观察战局，在指挥战斗的同时，也能确保在需要机甲加入时能及时出击。
　　但现在显然不能再等下去了。
　　“长天”和“巨鲸”一共十台机甲早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出击，但依旧没能控制住局面，如果放任晶兽继续增加，一旦再出现别的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司酒酒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你们都去？”
　　园区这边除了陆栖羽，最终只有两人能够驾驶机甲。其中一人当初还是在私人俱乐部里学着玩的，技术水平不高，只能勉强协助防守。
　　“我一个人去，他们留在园区这边以防万一。”陆栖羽摇摇头，目光落在园区周围，“情况一旦有变，我担心戒备区的人会往回撤。”
　　司酒酒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园区周边的柱体。
　　这些天，晶兽来袭的方向也在逐渐偏移。从以东北方向为主，渐渐挪到了东边，又慢慢地扩散到了东南方向。
　　他们园区正处于戒备区东南，又拥有比戒备区更优胜的光羽防御装置，毫无疑问地成立对抗晶兽的第一道防线。
　　戒备区各家也意识到，这边一旦失守，他们将会面临更大的威胁，所以防守的重心也逐渐往园区周边偏移。
　　为了更好地连接两地，也能给战斗人员提供更多支援，“长天”的人在简单试验后，又用备件在工业园区和戒备区之间，建起了很多一米见方的柱体。
　　有了这些相隔不超过百米的柱体为中介，园区防御装置形成的能量屏障就能扩展得更远，防御强度更高，而能耗更低。
　　“如果他们要走，我们就把能量屏障撤掉。”
　　听到司酒酒略带赌气的话，陆栖羽勾了勾唇，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如今这个局面，戒备区也不会轻易抛弃我们。我是怕……有更强大的晶兽，直接绕过园区攻击他们。”
　　司酒酒也反应过来了。
　　戒备区毕竟是一个更大的目标，现在这晶兽潮看起来越发不对劲，谁都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出现新的变化。
　　如果戒备区遭受更多的袭击，各家肯定是要回撤防守的。
　　而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就不得不独自面对从东南方向来袭的晶兽。
　　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司酒酒忍不住叹了一句：“晶兽真的太多了……”
　　而他们的人太少了。
　　哪怕是增加了那么多的机甲，在越渐庞大的晶兽群面前，也显得那么渺小。
　　“确实，一般的晶兽潮也不会波及到这么多的晶兽。”
　　司酒酒看着远处密集的晶兽，有机甲在前，上百人依仗着能量罩的掩护，也只能勉强与之抗衡。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等所有人筋疲力尽的时候，会撑不住的。
　　想到这，她突然心中一动，叫了一声：“陆栖羽。”
　　陆栖羽看向她。
　　司酒酒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瓶药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要不，试一试？”
　　·
　　云渊很快就跟另一台机甲带着支援的队伍赶了过来，陆栖羽驾驶的机甲也随之掠出园区。
　　不远处行政组和“长天”新增机甲也陆续加入了战斗，司酒酒看着这一切，心里终于难以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多台机甲的增援确实极大地缓解了战场上的压力，就连一直监控着能耗的司酒酒，也能看到防御装置因为承受攻击而产生的消耗减少了。
　　但正如她跟陆栖羽所担心的一样，局面的扭转是短暂的。
　　大量巨型晶兽被机甲砍杀后，四周的异常波动明显增强了，受到影响，本就失控的晶兽逐渐变得越发狂躁，往这边聚拢的晶兽似乎也越发多了起来。
　　高台之上，司酒酒更是清晰地看到，好几处落单的小队被突然暴起的晶兽扑杀，心里顿时又是一沉。
　　战场上拼杀的各家很快也发现了不对，机甲开始向不同方向分散，却依旧无法改变局面。
　　司酒酒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身影，然后在园区西侧看到了陆栖羽驾驶的机甲。
　　作为备用机甲，外形自然是一样的。不过拿到机甲的第一天，她跟陆栖羽随口开了玩笑，说这样放到晶兽堆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第二天，陆栖羽驾驶机甲出击时，司酒酒就发现，那台机甲的左臂上，居然绑了一根红色的丝带。
　　这时，那左臂带着一抹红的机甲正配合着周围的队伍，动作迅猛地绞杀着身旁的巨型晶兽。
　　直到把聚集的一群巨型晶兽清理得差不多时，那机甲才突然跃起，钳制住了一头巨型晶兽，强硬地掰开了它的嘴巴，而后迅速地往里扔了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显然都被这机甲的举动弄迷糊了，只是威胁当前，他们也无法停手，只能继续清理旁边的晶兽，一边盯着那头晶兽看。
　　司酒酒也屏住了呼吸。
　　没一会，那头晶兽的挣扎就慢了下来，而后乖顺地往下一蹲。
　　只是它的个头太大，这一蹲的动静格外地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马上就有攻击往它身上招呼。
　　然而那晶兽居然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反击，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蹲在那机甲跟前。
　　陆栖羽的机甲很快就松开了手，能量剑顺势砍向另一边袭来的晶兽。
　　几乎同时，那蹲下的晶兽突然暴起，目标却居然跟那机甲一样。
　　有效！
　　司酒酒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拳头，看着陆栖羽的方向，心依旧悬着。
　　而那边的机甲已经领着那头晶兽往外突击。
　　跟在机甲周围的队伍都被这一幕震惊了，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陆栖羽显然心里有数，大概是马上下达了指令，队伍的人员也迅速回神，在那头晶兽的掩护下，继续战斗。
　　司酒酒一直留意着时间，没过多久，那头茫然攻击着同类的晶兽便又停了下来。
　　下一秒，始终跟在它附近的机甲毫不留情地出手，直接砍下了它的头，而后再次钳制住另一头巨型晶兽。
　　如此又两次，不管是战场上的人，还是站在高台上紧张注视着一切的司酒酒，都心里有数了。
　　魅惑药剂对这种巨型晶兽依旧有效，但药效最多只能坚持五到八分钟，而且只能一次有效。
　　可就算时效再短，巨型晶兽能提供的战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陆栖羽出发前，司酒酒把自己最近陆陆续续配制的六十多瓶魅惑药剂都给他了，如果能利用好，绝对是个极大的助力。
　　想了想，她也没有继续留在高台上，转身往工作室跑了过去。
　　·
　　云渊操控着机甲又一次清理掉疯狂撞击能量罩的巨型晶兽，就听到机甲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云渊往东，三十二度，三百米。”
　　他微微一怔，那声音已经继续点起其他机甲驾驶员的名字，指挥着他们移动。
　　很快认出来是陆栖羽的声音，云渊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倒没有马上拒绝或是打断陆栖羽的指挥，只是下意识在雷达上寻找对方的位置。
　　陆栖羽在他的西侧，如果他按照指示继续往东移动，两人的距离会拉得更大，而且……
　　静静地听了一会，云渊很快就确定，按照指挥，半数以上的机甲都将远离陆栖羽。
　　哪怕知道对方的水平远高于其他人，云渊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他究竟想做什么了。
　　但雷达上的显示让他更意外。因为已经有人听从指挥开始移动了。
　　云渊终于没忍住，操控机甲转向陆栖羽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他就看到视野之内，那台手臂上绑着红色丝带的机甲正利索地钳制住一头巨型晶兽，似乎往它嘴里塞了什么。
　　而在一旁，还有三头巨型晶兽正诡异地为那台机甲护卫，不断地攻击着周围的同伴。
　　云渊眼中掠过了一抹光：“哦呵。”
　　这次他也没有再迟疑，迅速操控起自己的机甲开始往陆栖羽指定的位置移动，双眼却始终盯着屏幕。
　　不管是谁，都能看出来，那几头巨型晶兽已经被控制了。
　　是药剂？还是……
　　就在他思索之间，手腕上的联络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云渊回过神，看到联络器上的名字，不禁微蹙了眉头。
　　是留在驻地的人。
　　“怎么了？”
　　那人声音有些迟疑：“老大，有、有登录申请！”
　　云渊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那人很快就说了下去：“空港那边，刚刚收到了星舰登录申请，六艘，而且……识别信号好像是星盟军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这段剧情收尾可能稍微有点点点点卡，写得比较慢，发得可能也会有点晚orz

第106章  决战
　　司酒酒也没在工作室里逗留太久。
　　确定跟戒备区的合作后，她就把初级燃烧药剂和驱魔药的配方公开了。除了行政组和“长天”送来交换驱魔药配方的物资，“云崖”也依约送来了不少药草。
　　因为知道园区这边真正能制药的只有司酒酒一人，没两天，各家又陆续派了制药师来帮忙。
　　独家配方对制药师来说意味着什么人人都知道，这紧要关头各家也没存太多偷学占便宜的心思，来的都是下属药店里的驻店制药师，算不上核心成员，水平也低。
　　晴安药店的简师傅就已经是其中能力最高的，还是看在跟司酒酒的交情才主动申请过来帮忙。
　　不过，这些人虽然大多只能配制中低级药剂，可行政组和“云崖”本就从司酒酒这里拿到过初级解麻药剂、特效止血药等配方，这些制药师也都各有掌握，一下子就替司酒酒分担了大部分工作。
　　这时还有不少制药师和协助处理药草的人在忙着，所以司酒酒也没做别的，直接开始配制魅惑药剂。
　　魅惑药剂做起来复杂，即使部分药草已经提前处理过了，配制也依旧十分耗时，加上落星果也不多，她其实也没有打算在这关头大量配制，只是想再做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就在她准备配制第二份材料时，一股强烈的波动便突然袭来，连带着地面都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更是传来了连串的惊叫。
　　工作室里的人都被这波动震得停了手，有对精神攻击抵抗能力差的，甚至忍不住蹲了下来，一脸痛苦地抱住了头。
　　晃动很快便消失，但那直贯脑门的强烈波动却没有停息，耳边是持续的轰鸣，头也渐渐有些胀痛，司酒酒也不得不喝了一瓶中级解麻药剂，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她没有再继续，把配好的十瓶药剂收起来，迅速往正门赶去。
　　一路上能看到在园区内走动的人也同样被这突然增强的波动影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惶和忍耐。
　　而个人终端机上的无线频道里，指令和应答一声接一声，低促的语调落在耳里，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现场的焦灼。
　　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出现了。
　　这让她心跳无法控制地快了起来。
　　因为跑得太急，回到正门时，司酒酒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她还是咬咬牙爬上了高台，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种晕眩的错觉。
　　就在她去制药的这大半个小时里，外面的晶兽就比她离开前增加了将近一倍，密密麻麻地如同翻涌的黑色潮水，看得人心惊。
　　随着周围无形的波动越加强烈，这些晶兽仿佛进入了一场末日的狂欢，相互撕咬着，又不断地冲击着人群。
　　两边的外墙经过改造还能勉强支撑，但两地间作为掩护的能量屏障明显已经濒临崩溃，不时能看到晶兽穿过还未修复的空洞直扑到人身上。
　　因为越来越多的晶兽冲击防护墙，戒备区有不少队伍开始回撤，也让园区周边的战斗显得更加惊险。
　　在这潮水般的晶兽群围攻下，人力显得格外渺小，随着能量屏障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四散的机甲也不得不往两地和能量罩附近靠拢，以减少晶兽对能量屏障的破坏，和掩护逐渐落到下风的人群。
　　但更可怕的，在东北方。
　　那是三头怪物一般的晶兽，跟猩猩相似的外形让它们显得格外敏捷，看起来比巨型晶兽还要大一倍，机甲与之相比竟也显得有些纤细弱小。
　　这时它们正随着晶兽潮往这边缓慢移动着，一路上摧枯拉朽，不管是人还是晶兽都轻易地被扑杀，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再与之硬碰硬，只能慌乱地退让。
　　司酒酒看过去时，一台机甲正跟其中一头对上，那是“长天”的机甲，驾驶员水平不差，可正面碰撞之下，竟完全没占到便宜，机甲自带的能量武器甚至无法给这头怪物造成什么伤害。
　　那机甲没有再轻举妄动，又挡下那晶兽几下攻击，便护着人群后退。
　　无线频道内陆栖羽还在不断地下达指挥，他似乎不仅是在指挥着园区众人，很快，戒备区的队伍也随之响应，开始就近往两边分流，到最后，场上的机甲也动了。
　　除了留在两边外墙附近防守的，将近二十台机甲很快便分成了三组，冲向三头晶兽。
　　原本追赶着猎物的三头晶兽终于被吸引住了，陆续停了下来，其中一头突然仰天咆哮了一声。
　　这一声竟又激起一阵猛烈的波动，司酒酒被震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冲击过去，她睁眼看去，才发现受影响的远不止她一个。
　　眼前的战场显得越发混乱，受到冲击的晶兽群更加失控，攻击已经没了章法，甚至有晶兽也跟着叫了起来，叫着叫着便倒了下去。
　　因为这强烈的波动，终于抵挡不住精神攻击的人也不少，他们只能在同伴的掩护下勉力移动，已经完全没有战斗力了。
　　而远处，三组机甲已经各自跟晶兽撞上了。
　　被激怒的怪物变得狂暴，攻击也越发凌厉了起来，不时发出短促的咆哮，虽然不如最初的那一声，却还是频频激起异常的波动。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机甲的围攻下，那三头晶兽竟没有落到下风。
　　靠近戒备区的一组更是力有不逮，没一会就有两台机甲被那头晶兽击中能量要害，失去了战斗力。
　　另外两组要好很多。
　　其中一组领头的就是陆栖羽，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机甲所持的能量剑对晶兽造成的攻击明显比其他人高，每一剑砍下去都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却也激得那晶兽越发疯狂，其他机甲几乎没什么机会靠近攻击。
　　剩下的那一组也差不多。领头的机甲用的也是行政组提供的备用机，司酒酒无法认出驾驶员是谁，只能看着那机甲在狂怒的晶兽追击下不断闪躲回击，暗自心惊。
　　因为损失了两个战力，靠近戒备区的那一组几乎就被那头晶兽压着打，所幸没多久，另外两组便又各分出了两台机甲，才勉强稳住了。
　　然而，半数以上的机甲都分出来对付这三头怪兽，剩下的人面对其他晶兽的攻击，渐渐就有些顶不住了。
　　围攻那三头晶兽的机甲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似是想回援，却也意识到眼前的敌人更强大，可就这么一点迟疑，也给那晶兽留下了极大的破绽。
　　很快便又有一台机甲被击倒，这次损伤更严重，机甲上身直接被击破，驾驶员刚从驾驶舱弹出，整台机甲就炸开了，爆裂的冲击牵连了周边很多人。
　　司酒酒几乎咬破了下唇，她颤着手给陆栖羽发了个消息：我这还有魅惑药剂。
　　不管是用来对付那三头晶兽也好，控制其他晶兽也好，只要能有用，给谁都可以。
　　远处手臂上绑着一抹红的机甲依旧在飞速地战斗着，但司酒酒的联络器很快就震动了起来，她一接通，陆栖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药剂现在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不要给别人。”
　　司酒酒忍不住握住了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
　　其他机甲对那三头晶兽能起到的作用确实很小，陆栖羽那一组，几乎就是他一个人在牵引着晶兽的攻击。
　　可片刻的沉默后，青年依旧平静的声音又轻声说了一句：“没事，我在，赢下这场就好了。”
　　明明只是虚无的一句话，可听到时，司酒酒竟觉得狂乱的心跳好像被什么安抚住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晶兽潮，似乎随着那三头晶兽的出现，终于到头了。
　　跟其他晶兽的疯狂失控不一样，那三头晶兽更强大，也更理智。
　　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们就是这场晶兽潮的罪魁祸首。
　　在漫长的驱逐猎杀后，它们终于按捺不住，追在失败者后头，觊觎最终的战利品。
　　只要熬过这一战，也许一切就会结束。
　　这让司酒酒的心都悬了起来。
　　而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不断地周旋交锋间，那台机甲带着一抹鲜红突然跃起，嵌在双臂上的能量剑光芒也随即炸开，快如闪电地刺向那头晶兽。
　　隐约间，司酒酒居然觉得那突然炸裂的光芒，跟陆栖羽平日里使用的双剑很像。
　　这一击造成的伤害明显比之前的要强大得多，那晶兽长嚎一声，疯了似的扑向陆栖羽，动作看起来却比之前要笨拙而缓慢得多。
　　其他机甲顿时趁机围了上去。
　　“五分钟后撤掉能量屏障。”联络器里，陆栖羽突然又说了一句，“戒备区外墙被撞破了。”
　　司酒酒猛地一惊，这才从那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回过神来，接着便听到陆栖羽开始在无线频道中指挥众人撤回园区。
　　戒备区的队伍很快也都收到了消息，越来越多的队伍开始往戒备区方向移动。
　　意识到这边马上就会受到更强烈的冲击，司酒酒也没再犹豫，迅速联系防御装置的值守人员。
　　·
　　陆栖羽看着联络器被切断，目光微微晃了晃，控制机甲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戒备区防护墙被攻破的消息让绝大多数的机甲战士都受到了影响，再这么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飞快地挪动了一下视野，轻易地捕捉到另一组机甲中敏捷的身影。
　　最后他打开了机甲内的通讯频道：“把那头晶兽也拉过来，让他们那组回去支援戒备区。”
　　通讯频道里过了一会才传来云渊略有些吊儿郎当的语调：“护卫哥哥，我只是个可怜的小星盗，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陆栖羽压根就没搭理他，继续说：“西二十七度，倒数十秒，我去截击，你负责牵引。”
　　“万一拉不过来呢？”
　　“那就是你偷懒。”陆栖羽淡淡应着，直接开始倒数，“我是不会相信，西维上将的学生连这都做不到。”
　　倒数结束，陆栖羽毫不迟疑地冲了出去。
　　另一边，云渊啧了一声，随即操作机甲跟上，低语道：“可见护卫哥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嘛。”
　　陆栖羽没有回应他，两人不再交流，彼此行动间却默契十足，三头晶兽很快就在两人配合下被围堵到了一起。
　　半数机甲撤了出去，飞快地转向戒备区。
　　但三头晶兽的联合攻击比之前要难对付得多，将它们控制住就已经不容易，想要将它们击杀，就更是困难。
　　“这样下去可有点麻烦啊。”打了一会，云渊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说，“护卫哥哥没有别的方法了？之前那药呢？”
　　陆栖羽：“不是药。”
　　云渊挑了挑眉。
　　他确实不能确定陆栖羽之前控制那些巨型晶兽，用的是不是药剂，但只要想到司酒酒那些层出不穷的配方，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只是没想到护卫哥哥会否认得这么干脆。
　　“不管是什么，现在不用？”
　　“用不了。”
　　陆栖羽其实也清楚，他们就算能拿下这三头晶兽，肯定需要花费不小的时间和力气，但其他人未必能撑得住，特别是戒备区的外墙被攻破，防守的难度绝对会直线上升。
　　能赢，但最终的伤亡……只怕会让那个人很难过。
　　只是魅惑药剂确实对这三头晶兽无效，他也不想让云渊知道这种药剂的存在。
　　目光微黯，陆栖羽操控的机甲动作越发凌厉了起来。
　　·
　　园区众人的回撤也并不顺利。
　　少了戒备区的支援，他们人数上的劣势也显现了出来，所幸还有两台机甲在，虽然无法提供太大的战斗力，但作为掩护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司酒酒也一直跟防御装置的值守人员联系着，不断调整能量罩的覆盖范围。
　　因为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大，防御装置的能量消耗也在急剧上升，听着不断报过来的数据，司酒酒也能想象，为什么戒备区的外墙会抵挡不住。
　　即使用的是正牌的防御装置，她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忍不住又往远处看去，陆栖羽跟另一台机甲配合围堵三头晶兽的景象更看得人心惊。
　　就在这时，持续不断的精神波动中，似乎传来了一阵微小的嗡鸣。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抬头慌乱地往四周寻找，司酒酒也察觉到，心里又是一沉。
　　但周围的晶兽并没有什么变化。
　　很快，那嗡鸣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队伍中有被掩护在中间的人先看到了什么，开始指着戒备区的方向叫了起来，司酒酒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戒备区上空有东西正飞驰而来。
　　“机甲，是机甲！”
　　·
　　那一队机甲靠近时，陆栖羽就已经从雷达上监测到了。
　　云渊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护卫哥哥，你也看到了吧？”
　　陆栖羽没有回应，只是飞快地调整视角，很快便在分屏上看到了那队机甲的模样。
　　二十台机甲，只从外观，就可以看出对方比他们用的机甲要优胜不少。
　　云渊的语气也比之前要严肃了：“哪来的机甲？这时候来凑热闹！”
　　陆栖羽盯着屏幕上那些机甲上的标识，迟迟没有回话。
　　终于，那一队机甲越过戒备区的外墙，落在密密麻麻的晶兽群中，便毫不犹豫地砍杀了起来。
　　“嗯？援军？”
　　陆栖羽终于动了，指尖飞快地在通讯面板上输入，一边跟云渊说：“准备好，等他们过来，我们先把右边那只晶兽解决。”
　　云渊怔了怔，正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过来，就发现那队机甲中竟然真的有五六台开始往这边飞掠而来。
　　“哦呵。”
　　有了新的机甲加入，形势很快就有了转变。
　　这队机甲战斗力卓越，远不是B233的游兵散勇可比，就连原是守军出身的“长天”几人，在对比下竟也有些逊色。
　　戒备区外墙的晶兽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园区这边也有了支援，而三头晶兽也被接下了两头，陆栖羽和云渊压力顿减，迅速合击，转眼就将剩下的一头晶兽击杀。
　　那怪物似的晶兽倒下时还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剩下的两头晶兽受到刺激，越发地狂暴了起来。
　　然而这已经无法改变事实，胜利的天平终于一点点向着人类倾斜，半个小时后，又一头晶兽被击杀，局面便已经稳定了下来。
　　周围的晶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园区众人也开始重新往外出击，司酒酒在跟陆栖羽确认过后，也随之调整了防御屏障的覆盖范围。
　　终于，又半个小时，最后一头怪兽也应声倒下，强烈的波动引发了大片晶兽的暴走，但在一众机甲的压制下，也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
　　局面再次被稳定下来，终于有人没忍住，尖叫着欢呼了起来。
　　这欢呼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开始此起彼伏地在四周响起。
　　大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终于熬过来了。
　　司酒酒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远处的机甲都不约而同地有了新的动作。
　　以“长天”的机甲为首，到那台一直跟陆栖羽配合的机甲，再到其他行政组提供的备用机甲，都举起了武器，警惕地指向了另一伙机甲里，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台。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终于把这章写出来了！！拖了两天对不起QAQ
　　5K的大章就当它是两天的量好不好QAQ
　　卡了三天就怎么写都不满意，大概是我真的很不擅长写这个内容叭_(:з」∠)_

第107章  战后
　　另一队机甲也随即停下了所有动作。
　　这明显的变化很快就被其他人发现了，欢呼声如同被什么扼杀，戛然而止。
　　在战斗中得以暂时歇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周围的机甲看去，即便是无法分神的人，似乎也一下子绷住了神经。
　　如此广阔的战场上，除了兵器碰撞的声响与惨叫，竟再没有更多的声音。
　　始终站在高处注视着一切的司酒酒，也是到这时才意识到，这些突然出现的机甲，甚至没有人能说清他们的来历。
　　而B233只是一个被星盟抛弃的废弃星。
　　如今生活在这里的，除了当初被一同放弃的民众，还有被星盟通缉的独立军，有恶名昭著的星盗组织，和无数来历不明的星际流民。
　　这一队机甲，也许就是他们的敌人。
　　战场上的人显然更清楚一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方数十台机甲谁都没有动，空气仿佛都渐渐凝滞了下来，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终于，那支机甲小队里唯一的白色机甲慢慢地放下了双臂，近身武器能量剑随之消失，紧接着，它的同伴也陆续收起武器，摆出了示弱的姿态。
　　白色机甲双眼的位置闪烁了一下，接着透过广播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便在空旷的上空响了起来。
　　“我们是主域星中央研究所，第六特勤小队。全员二十四人，正在执行专家组外勤护卫任务，于两小时前获准登录B233星十四号空港。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监测到附近区域出现晶兽潮爆发，并判断贵方可能需要支援，才选择参与战斗。
　　“重复，我们没有恶意，更希望能跟贵方进行平等、友好的沟通。”
　　这格外官方的宣示让司酒酒一时间都有些茫然，而远处战场上的人们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在白色机甲放话后，迟迟没有人作出反应。
　　那自称是中央研究所第六特勤小队的机甲小队也没有动。
　　最后，先动的是陆栖羽。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这支机甲小队兵刃相向，这时也只是平静地操纵着机甲转身，往园区飞来，最后停在战况激烈的一处，默默地开始帮忙砍杀晶兽。
　　接着又有四台机甲跟着转身，重新加入了清理晶兽的战斗。
　　云渊盯着屏幕上的景象，双眼微微眯起，最后却是往前挪了一步，机甲臂上的能量剑更明确地指着那台白色机甲。
　　“那还真是多亏了各位。不过抱歉，我们这里的人比较没有安全感，现在恐怕要麻烦各位先把机甲收起来。”
　　那白色机甲的驾驶员也有预料，没有拒绝。
　　但在晶兽群中下机甲显然不现实，最终这支机甲小队只是默默地跟在云渊身后，掠过层层包围，消失在戒备区里。
　　·
　　虽然最强大的三头晶兽已经被消灭，巨型晶兽也所剩无几，但之前聚拢过来的晶兽依旧多得惊人，在彻底清理干净前，不管是对戒备区还是对园区，都是个极大的威胁。
　　但所有人也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园区的队伍里，受之前精神波动影响严重的人很快便撤了回来。看到有的人刚进门就直接倒下，司酒酒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外面的战斗接近尾声，但对于保障后勤的人们来说，战斗才刚刚开始。
　　初级药剂能够解决的问题终究是有限的，司酒酒很快便回到工作室，开始制作更高级的药剂。
　　青娅一直带着人往返调配药剂，也不时会给她汇报外面的情况和变化。
　　这一战又从天亮持续到了天黑。
　　一整天忙碌地配制着各种高级药剂，对精神力的消耗还是巨大的。加上前一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到后面，司酒酒都有些麻木了，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没有意识的制药机器。
　　直到被人从工作室里带走，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屋子里的灯光突然亮起，她才恍惚回神，抬眸对上的就是陆栖羽透着心疼的双眼。
　　那双眼里复杂得难以描说的情绪几乎要把人溺毙，司酒酒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两下，把她最后的一丝迷糊给扫清了。
　　“陆栖羽……”
　　青年很快便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叹了口气：“不要太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司酒酒下意识反驳，顿了顿，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只能小声地说，“这一场打得太久了，很多人都受到了精神攻击的影响。”
　　而且不是简单的初级解麻药剂能够解决的。
　　很多人回来后就直接昏过去了，有严重的甚至出现了抽搐和意识混乱，那已经是精神坍塌的征兆，只有更高级的解麻药剂才能起效。
　　更不要说其他受伤的人。
　　戒备区那边派来帮忙的制药师们，只是配制初级药剂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即使她愿意公开配方，他们也根本做不了。
　　“我应该多备一点药剂的。”
　　药草毕竟有限，跟初级配方相比，高级配方消耗的原料更多，之前她总想着多做点初级药剂，也能供应给更多的人，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陆栖羽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万一今天需要的初级药剂更多呢？你是不是又要后悔自己用了太多的药草？”
　　司酒酒怔住了。
　　“会好起来的。”不知过了多久，陆栖羽慢慢在她跟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晶兽潮结束了，都会好起来的。”
　　平缓的话语似乎被头伤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一同揉进了心里，司酒酒觉得好像到这一刻，自己才终于有了一点晶兽潮真的结束了的真实感。
　　那些几乎能成为她噩梦的疯狂和厮杀都过去了。
　　“真的，结束了？”
　　陆栖羽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手依旧按在她的头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惊人，却让司酒酒觉得格外安心。
　　“结束了，都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司酒酒终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眼里却莫名地酸涩，泪水突然就怎么都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可很快就发现怎么都擦不完，只能无措地看着陆栖羽：“好奇怪，我哭什么啊……”
　　陆栖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笑：“没关系，想哭就哭。”
　　可明明是高兴的。
　　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在为晶兽潮结束高兴，可心底又似有另一个灵魂，为她根本说不清的原因，如释重负地痛哭出声。
　　·
　　这一夜，司酒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双眼还有些肿胀，昭示着她前一夜哭得究竟有多狠。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司酒酒就知道大概是陆栖羽把她抱进来的。
　　一边有些莫名地羞涩，一边又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栖羽，因为根本解释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情绪失控了。
　　所幸等她走出房间时，才发现整个公寓都静悄悄的，陆栖羽并不在。
　　微微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些失望。
　　司酒酒简单梳洗了一下，才出了门。
　　这时的生活区比以往都要热闹，公寓楼间的小道上有不少行人，很多人都还带着伤，也有精神萎靡的，可每个人眼里都透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让人看着就开心。
　　司酒酒的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好了起来。
　　路上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
　　“司小姐，早！”
　　“你也早呀。”这时其实真算不上早了，可对方这么说了，司酒酒也就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这一下又有更多地人看了过来，纷纷跟她打招呼。
　　一个两个还好，人一多，司酒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园区里的人对她确实格外敬重，可今天的态度似乎又有点不同。
　　仿佛在敬重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可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都显得格外真诚，她也不好突然发问，只能一路认真地回应着，加快脚步，直接拐去了办公别墅。
　　青娅果然在。
　　这位姐姐就像是完全不知累的陀螺，只要战斗结束，她就开始转个不停，力求把所有人和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她连衣服都没换，司酒酒甚至怀疑她一晚上都没回去休息。
　　“青娅姐，你休息过了吗？”
　　青娅一看到她就笑了，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解释道：“休息过，因为太累，就直接在这边躺下了。”
　　司酒酒这才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大家都回来了吗？”
　　“外面还有没清理完的晶兽，不过他们到前半夜就开始轮换了，现在贺榆带着人在外头，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司酒酒也明白，那么多的晶兽，想要彻底清理，确实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潮水一般的晶兽群，还有被淹没在其中的无数人，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了，她问：“这次……伤亡如何？”
　　青娅眼底的笑意也淡了：“死了两百多人。还有不少重伤的，也幸好，有您在。”
　　司酒酒的心沉了沉，没有回话。
　　青娅深吸了口气，把园区人员伤亡的明细报了一遍，又道：“虽然我们没有像戒备区那样，被晶兽直接撞破外墙，但园区外墙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特别是西北边正门附近，有一大片防御材料已经报废了，防御装置无法覆盖，恐怕要重新找材料换上去。”
　　司酒酒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这次“长天”应该不会愿意把备件换给她了。
　　“我回头问问看，哪里还能找到这种材料。”
　　青娅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材料的事，您也不用太操心，早上就有队伍出去找了。”
　　司酒酒更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了，只笑了笑：“那挺好的啊。”
　　青娅又沉默了一会，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司小姐。”
　　司酒酒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您……会回戒备区吗？”
　　司酒酒愣住了。
　　青娅看到她的表情，眼里居然掠过一丝慌乱：“这，这其实是大家都想知道的。您本来在戒备区过得好好的，都是因为我们，才跑到这园区来。现在晶兽潮结束了……您会走吗？”
　　顿了顿，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越发无措地补充：“我们不是想赶您走，而是……我们想……您能不能留下来？”
　　司酒酒听到这里，才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过来，路上的人跟她打招呼时，会带着那点小心翼翼。
　　她都快要忘记，自己其实是住在戒备区里的。跟在东一区的废墟里流浪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最初的约定也并没有那么清晰。
　　因为晶兽潮，她倾尽全力，把这个园区支撑了起来。
　　但现在晶兽潮结束了。她即便是要离开，把防御装置带走，甚至是把其他物资都带走，好像也不必对其他人额外交代什么。
　　所以，大家会觉得不安，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说，我都快要忘了我在戒备区里还有个院子，每个月还要给行政组管理费。”
　　听到她的话，青娅双眼便亮了一点，炯炯地盯着司酒酒看。
　　司酒酒也在看她，最后微笑起来：“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寓，好像也没必要再花这个钱？”
　　青娅怔了怔，灿然笑开，用力地点了点头。
　　“五万星币，也能买不少东西呢。”
　　司酒酒随口胡扯，她倒不是真的就马上放弃了戒备区里的院子，只是经过青娅的提醒，也终于意识到，晶兽潮结束了，这个园区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青娅说：“其实今天出去的，除了去找防御材料的队伍，也有人去找食物，还有药草……外墙损坏的地方，大家都在想办法修补。我们会努力，不再成为您的拖累。”
　　“不是拖累。”司酒酒知道，青娅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是她用自己的独家配方和配制的药剂来补贴园区。
　　可其实，也是因为这些人，才有了这个园区，才让她这么一个穿越者，有了一个更有归属感的地方。
　　“不过，只靠这么出去捡漏，或者拿配方找戒备区的人换东西，确实不行。”
　　园区要建设起来，绝不是小打小闹的交易可以支撑的。
　　除了药草和粮食的种植，他们恐怕还要找到更稳定可靠的经济来源。
　　但B233只有这么大，资源也就那么些，除非能像那几家星盗，能对外贸易……
　　就在司酒酒想到云渊时，云渊也找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终于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第108章  引导
　　进了平时用作休息室的房间，掩上门，司酒酒才接下了云渊的通讯请求。
　　倒也不是不信任青娅。
　　只是她进门时，青娅明显在忙，继续留在那儿，以青娅对她的重视，难免要分神顾着她。
　　加上每次跟云渊打交道都免不了你来我往，利益算计，司酒酒也不想让青娅看到了担心。
　　虚拟屏幕很快便弹出来，云渊的脸离得意外地近，几乎塞满了整个画面，让司酒酒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被云渊看在了眼里，笑着打趣：“怎么，我这么吓人？”
　　司酒酒默默地把屏幕调小，也不解释。
　　“找我有事？”
　　“现在大家都焦头烂额，没事我肯定不找你。”云渊这次倒是直接，“公主殿下，谈个生意？”
　　“谈什么？”
　　云渊：“听说你那有更好的解麻药剂？卖我点呗，条件你开。”
　　司酒酒心中微动。
　　因为配制难度高且耗时，之前她没怎么做过高级解麻药剂，更没有对外出售过。直到最近几天，为了救治受精神攻击影响严重的人，她才陆续配制了一点。
　　没想到云渊这就找上门来了。
　　可见派来帮忙的制药师虽然安分，但对她的一举一动还是相当留心。
　　她不动声色地问：“你要多少？”
　　“五百以上，越多越好。原料我们提供。”
　　这数量让司酒酒吃了一惊。
　　不说如今园区里正缺药，她没多少空余时间；就算放到之前，要配制五百瓶高级解麻药剂，恐怕也要四五天。
　　但司酒酒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那边的云渊也再次开口：“这两天下来，受到精神攻击影响的人不少，有的都出现精神坍塌的征兆了，现有的解麻药剂起不了什么效果。你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吧？”
　　司酒酒没有否认。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现在不可能给你那么多的药剂。”
　　云渊微一挑眉，悠悠问道：“你那一园区的人不用养了？物资不缺？能源不缺？药草不缺？”
　　这话直接戳中司酒酒要害。
　　虽然之前合作对抗晶兽潮时，确实从各家那里换到了一些东西，还有“云崖”提供的不少药草，但这些对园区的几千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不然园区里的人也不会在晶兽还没清理干净，也没怎么休息的情况下就急着出去找物资。
　　“你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她笑了笑，“所以我正好也要找你。”
　　“哦？”
　　毕竟只是短暂思考的产物，司酒酒又斟酌了一下，才道：“你也知道我这有几千人要吃饭，加上日常用度，只靠跟你们换东西肯定不行。而且，这么大的物资需求，对你们来说大概也是一个负担吧？”
　　“所以？”云渊被挑起了一丝兴趣。
　　他当然比司酒酒更清楚这一点。
　　戒备区之所以没有扩张，一直维持着这个规模，除了各家相争，其实也是因为，以有限的产出跟附近星系交换日常所需，这个规模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所以你看我们能不能换个合作模式？我们园区自行产出，借助你们的跨星际交通资源，直接跟别的星系进行交易。相应的，收益给你们分成。”
　　云渊笑了：“除了你那点药剂，你们还能产出什么？”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
　　据她所知，因为B233之前就是一颗以机械加工业为主的星球，所以直到现在，即使已经无法进行大型机械的生产，戒备区的主要产业依旧是机械零件加工，这恐怕也是戒备区跟其他星系交易的主要物资。
　　但他们这虽然曾经是工业园区，现在却显然不具备生产机械零件的条件，对外恐怕也很难再有市场。
　　所以，药剂确实是她最先想到的东西。
　　见她不说话，云渊笑着摇摇头：“如果只有你配制的那点药剂，直接卖给我就行了。不过，恐怕是养不活你们园区那么多的人。”
　　“如果是更大批量呢？”
　　“多大的量？”云渊还是摇头，“要养活你这一园区的人，那个量可不是随便哪个药店都能收的，更不是随便哪个药店都敢收，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司酒酒：“除非什么？”
　　“除非自己开一个店。”
　　“能开？”司酒酒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云渊会这么说。
　　她自己就是个黑户，联络器那边的人更是个星盗，在B233上开个药店还行，想要在别的星球上开个药店，感觉就像是天方夜谭。
　　“不太能。”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司酒酒终于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云渊也被翻习惯了，并不在意。“主要是，想要开一个药店，里面弯弯道道不少，就算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也不具备开药店的能力啊。”
　　司酒酒终于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深意，敛了神色：“怎么说？”
　　“首先，还是那个问题，人手不足。在别的星系开药店，可不像在戒备区，每天只有那么点销量，你们园区会制药的就你一个，根本不足以维持一个药店的运转，更别说你还想靠它养活一园区的人。”
　　“假如制药师的问题能解决，也还有别的问题？”人手的问题，司酒酒已经很清楚，但从云渊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恐怕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第二，原料。”云渊对着她竖起两根手指，“通常来说，普通的药店里通用药剂会占到一半销量以上，但通用药剂的利润很低，我们也没有这么大的进货来源。所以药店最终肯定是以制药师配制的药剂为主。可这就导致另一个问题——我们没有稳定、大量、丰富的药草来源。”
　　“这个我们可以自己种。”司酒酒脱口而出，“我们园区人也不少，本来就打算自己种植药草。毕竟有些药草，想买也买不到。”
　　园区里几千的劳动力，只用来外出捡漏是浪费的。
　　所以从一开始，司酒酒就打算把大部分的人手投入到种植药草和粮食中去。甚至想过，等种植铺开，达到一定规模后，他们说不定还能卖药草。
　　云渊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却又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司酒酒：“你说。”
　　“你应该清楚，如今两大制药集团几乎垄断了整个行业，如果，这个药店真的开起来，凭你的那些配方，恐怕很快就会引来大量关注……以及打压。”
　　司酒酒刚冒头的一点兴奋瞬间就被浇灭了。
　　她几乎马上就想起，很久以前陆栖羽就曾经提醒过，说星盟的药剂销售主要由两大制药集团垄断，就连军方的大部分药剂也是由他们供应，所以最好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且不说这药店是不是能开起来，就算能，一旦遇上这两大制药集团打压，恐怕就难以经营下去，甚至还会给B233，给园区带来更多大的麻烦。
　　她慢慢地抿住了唇，没有再作假设。
　　可沉默之后，云渊却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如果是之前，想要在别的星系开店确实不太现实，可现在……倒是有个机会。”
　　司酒酒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突然想起，最初提起开店的人，明明是云渊。如果真的无法实现，这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花那么多力气跟她解释。
　　“什么机会？”
　　云渊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天那些机甲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
　　被提醒，司酒酒也想起了前一天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机甲小队，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们的宣示。
　　“你是说……那个，专家组？”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那架白色机甲说的是中央研究所的专家组。
　　“人现在还在空港里，说是专家组外出交流途中，乘坐的主星舰突发故障，只能就近登录，正好离我们这最近。”云渊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又深了一分。
　　如果说听到这还想不到里头有猫腻，那就是骗人的。
　　司酒酒：“来的是什么专家？”
　　“中央研究所特别研究官，星盟现有的五位超S级制药大师之一，鱼初行。”
　　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云渊说完一长串的话，司酒酒只隐约听明白，来的应该是一位身份能力都很了不起的制药师。
　　云渊对她的反应也有些不满，甚至很意外：“你不认识？”
　　司酒酒：……确实不认识。
　　看到她的表情，云渊更意外了，最后一脸狐疑地给她解释了一下：“那是如今星盟水平最高的制药大师之一，也是中央研究所制药方面地位最高的专家。而且，最重要的是，鱼初行的母亲姓阙，是辰光制药集团当家人的亲姑姑。”
　　这下不用云渊再解释，司酒酒也能马上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必然是所谓的两大制药集团之一。
　　只是她没想到，这制药集团的名称居然也叫“辰光”。
　　这个跟游戏一样的熟悉名字，一下子就拉起了她对这个制药集团的好感。
　　但司酒酒没有忘记云渊还在等着她的反应。“你觉得，他们来这里，不是意外？”
　　云渊语带嘲弄：“这么一位制药大师，在你配制出解麻药剂之后，在晶体症再次爆发后，突然就星舰故障了跑我们这来，你觉得这是巧合？”
　　确实不像。
　　司酒酒心里有数。“云崖”之前把部分药剂贩卖到别的星系的事，她也清楚。
　　“说是星舰修好了就会离开，不过我估计，这两天他们应该就会来打听药剂的事。”云渊说着，抬眼看她，“怎么样，见一见？”
　　司酒酒明白，云渊问她要不要见这位制药大师，其实也是在问她要不要合作。
　　不过哪怕不提开药店的事，听说有这么一位大师在，她也确实很好奇。
　　她想知道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制药师究竟是什么样的。
　　然而没等她下定决心，一个很久没有响起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请假有点多是我没存稿的锅，对不起（滑跪
　　不卡文的话我会争取赶紧存点稿哒！

第109章  新思路
　　【097：签到点刷新，西三区海兰山十四号坑洞。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这突如其来的签到任务刷新让司酒酒一时愣住。
　　最近签到还是从星辰空港取得防御装置核心的那一次，之后那么长时间，097就跟死机了似的，除了偶尔跟她闲聊几句，就没怎么刷过存在感，更别说的刷新签到任务。
　　之前司酒酒也不是没有疑惑过，但晶兽潮一天比一天严重，她要忙的事情也多，到后来就顾不上这小废物了。
　　“公主殿下？”大概是等得有点久了，见她始终不回应，云渊叫了一声。
　　司酒酒这才回过神来。
　　“你让我想想。”
　　云渊耸肩，一脸无所谓地笑笑：“行。不过他们大概也留不久，这一两天若是不找上门，恐怕就要走了。”
　　“我尽快答复你，行吧？”司酒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直到通讯切断，她才缓缓地吐出口气。若不是签到任务突然刷新，她可能就真答应了。
　　被097打断后，司酒酒才突然意识到，云渊这话赶话地，差点就把他们直接绑到了一起。
　　但他根本没有提过“云崖”想从中得到什么。
　　若真的只是提供跨星际交通，就算药店开起来了，“云崖”能得到的也极其有限，需要费的功夫却可能不小。这一点都不符合云渊的“人设”。
　　但不可否认，云渊提出来的这个建议，确实很诱人。
　　与虎谋皮是真的累。
　　司酒酒往椅背上靠了靠，转念问自家系统：“你刚报的签到点在哪来着？”
　　097：……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097：签到点是西三区，海兰山十四号坑洞。】
　　“签到时间就三天？”
　　【097：是的呢亲亲。】
　　司酒酒皱着眉头，把个人终端机里快积灰的地图调了出来。
　　果不其然，由于未知区域广阔，西二区比一般区域要大不少，而且几乎都是未开发的山林，要去西三区，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绕道北四区。
　　而园区却是在东一区南部。从这出发，前往西三区起码就得两天，目的地海兰山在西三区西南部，路程需要的时间肯定更长。
　　更别说晶兽潮才刚结束，路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和危险。
　　“我怎么感觉你这签到任务，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097：签到任务难度是有可能逐步提升哦，以前我不也跟亲亲说过吗？】
　　司酒酒勉强回忆起来，097以前好像确实是提过这么一嘴。
　　但这次的签到任务，已经不是逐步提升，而是强人所难。
　　想要顺利签到，她今天就得出发，不然路上碰上个什么耽搁一下，搞不好就临门一脚失败了。
　　但是，如果去签到，她恐怕就要错过跟那位鱼初行大师见面的机会了。
　　这签到任务刷新真是每次都挑的好时间。
　　踟蹰片刻，司酒酒没有再跟097说什么，反而转身出了房间。
　　青娅是知道她接到通讯请求的，看她特意进房间谈，也意识到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所以这时司酒酒出来，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司酒酒察觉到了青娅的目光，心中一动，坐到青娅对面：“青娅姐，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青娅很意外，却又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正色道：“您说。”
　　司酒酒简单地把云渊的建议跟她说了一遍，连那机甲护卫的星盟专家组里有鱼初行的事也没有隐瞒，最后问：“你怎么看？”
　　“这位云先生，恐怕还有话没说出来吧？”青娅本就是个心细的，又习惯多想，反应比司酒酒还快，“按他的说法，‘云崖’根本占不到多大的便宜，却要冒更多的风险，这不合理。
　　“我认为，买药剂也不过是个借口，可能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是想让您先提出来，好占据更有利的地位而已。”
　　司酒酒终于发现，跟青娅说这个事，还真说对了。
　　“那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青娅斟酌了一会：“他们所求的不外乎利益，我们只要心里有底，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过……”
　　“不过什么？”
　　青娅看起来似有点不好意思，见司酒酒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才道：“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牵扯上制药集团。”
　　“为什么？”
　　司酒酒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不如土生土长的人，对B233以外的世界更是陌生，即使意识到两大制药集团的厉害，也很难在具体的事情上作出判断。
　　所以这时听青娅这么说，她还是挺想知道原因的。
　　“两大制药集团垄断制药市场已经很多年了，根深树大，背后牵连的政治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想要跟他们合作或是交易，都不是容易的事。”
　　青娅说到着，忍不住看了司酒酒一眼：“我就算见识少，也知道您配制的药剂不同寻常。如果那位鱼大师确实是冲着您的药剂来的，那想要得到她的帮助是不难。可一旦未来药剂引来关注，她背后的制药集团想要打压、掠夺，也会变得更容易。”
　　司酒酒一怔，但马上就意识到，青娅说的没错。
　　这其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云渊想要借鱼初行的势，以规避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制药集团打压。但同样的，这些制药集团要是真的对这些药剂产生兴趣，未必就不会为了利益翻脸，药店的依仗也许就会成为最致命弱点。
　　更别说他们这本来就不怎么见得光的来历。
　　“看来开这药店，风险还是太大了。”
　　“倒也不是。”
　　听到青娅的话，司酒酒有些意外。
　　“您就是在制药上太厉害了，反倒被绕进去了。”青娅微微一笑，“我觉得，这药店还是可以开的。”
　　司酒酒：“怎么说？”
　　“虽然两大制药集团确实凭借着垄断特殊配方和通用药剂的生产，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市场，但各星系中私人药店也并不少，在某些偏远星系，私人药店甚至可以形成一定规模。
　　“所以，在附近星系的下级星开个药店不会太难，关键只在于我们卖什么样的药剂。”
　　司酒酒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瞬间明白了青娅的意思。
　　因为一开始想的就是她手里的配方，所以不仅是她，大概连云渊都被绕进去了。
　　药店里卖什么药，自然是全凭他们自己决定。
　　当然，出售那些特殊药剂必然能迅速打响知名度，获取高额收益，但这些药剂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不能卖。或者说，至少不能大张旗鼓地卖。
　　但如果出售的药剂跟别的药店差不多，那么即使药效优胜一点，也不会引来多大的关注。毕竟制药师的水平就是以此体现的。
　　看到司酒酒的表情，青娅就知道她反应过来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您之前构想的那样，咱们园区肯定会优先种植粮食和药草。粮食想要供应上我们自己吃用，只怕就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先不考虑。但药草的话，若是能种植起来，肯定还是要拿一部分换钱或者物资的。”
　　司酒酒没有反对。至少对园区来说，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实际的开端。
　　“但戒备区恐怕没有这么大的需求。”她叹了口气，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找上云渊的原因。
　　B233的市场太小了。
　　“所以，最终我们也是要往别的星系出售药草的。既然如此，配制成药剂，不是更值钱吗？”
　　青娅笑看着司酒酒，“如果是特殊的药剂，也许需要您亲自配制，配方也不适合公开。但如果只是寻常的药剂，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在别的星系雇佣制药师。”
　　“我明白了。”
　　司酒酒也笑了。之前只是模糊的概念，但现在她已经渐渐理清了思路。
　　只是这一切，首先要解决的，是“云崖”。
　　云渊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她也必须得探清楚。
　　这次她没有再躲着青娅，司酒酒很快便跟云渊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会回戒备区跟他面谈，一边又开始联系陆栖羽。
　　然而那边还没接通，097就先在她脑海里叫了起来。
　　【097：亲亲你不打算去签到吗！？】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小废物的花式打滚，司酒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试图继续忽悠它：“我没说不去呀。”
　　【097：这次签到时限紧迫，亲亲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
　　司酒酒当然清楚时间紧迫，确实可能会来不及，可她确实很想见一见鱼初行。
　　就算不借这位大师的势，也未必不能有别的收获。
　　而且，这次签到刷新，让她生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她想再看看。
　　只言片语间，给陆栖羽的联络请求接通了，虚拟屏幕跳了出来。
　　青年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问她：“怎么了？”
　　司酒酒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后大片的废墟和里面残余的晶兽。
　　她愣了愣：“你在哪？”
　　“灯塔公园。之前救下来的那几个人说，这边应该还有物资剩下来。”陆栖羽解释完，又问，“有事？”
　　司酒酒这才想起，那天因为晶兽潮的形势突变，救下来的那几个人自己就没管了，现在看来，大概是其他人审问过了，确定他们没问题，或是问清了灯塔公园的情况，陆栖羽便带着人去找物资。
　　虽然都在东一区，但灯塔公园跟园区的距离并不近，如果等陆栖羽回来，怕是又要浪费不少时间。
　　司酒酒略一迟疑，摇摇头：“早上起来不见你，正好想回戒备区一趟……没事，我找别人。”
　　屏幕上，青年的目光分明地黯了黯：“很急？”
　　“有点。”看到他的表情，司酒酒笑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分，跟哄小孩似的，“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晚一点也许还要出去一趟，你早点回来？”
　　陆栖羽听到这话，双眼就又亮了起来：“好。”
　　·
　　切断通讯后，司酒酒也没耽搁。
　　因为园区和戒备区之间仍有不少残余的晶兽，她无法独自出门，陆栖羽赶不回来，最后是留在园区的贺榆自告奋勇陪她。
　　从东门进去时，能看到戒备区内一片狼藉。
　　之前离得太远了，只能从一众回援的队伍里看出形势的紧急，到现在，司酒酒才知道，戒备区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处于最外围的下三街首当其冲，一街离防护墙被冲破的地方最近，本就破烂的房屋几乎都被撞毁了，到处都是人和晶兽的尸体。
　　除了“长天”修补外墙的人和行政组清理残余晶兽的队伍，路上再见不到什么人。
　　就算一路向西往“云崖”驻地走去，远离了受波及的区域，路上也依旧十分冷清，处处透着萧肃的气氛。
　　直到离“云崖”驻地很近了，周围才稍稍热闹些，可迎面看到的人，神色也大多有些低落，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心情沉重起来。
　　云渊早就等着她了。
　　看到跟在司酒酒身边的贺榆，他还挑了挑眉：“哟，护卫哥哥呢？
　　司酒酒没有回答：“说正事。”
　　“这么快就想好了？”云渊看着她，“如何？”
　　“你先说，如果我真打算开这药店，你又想要什么？”
　　云渊倒也不意外她看出自己还有别的意图。
　　沉吟片刻，他说：“我只是想跟你们合开这个店。”
　　司酒酒愣住了。
　　来的路上，她就设想过各种可能的目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要借助你们的跨星际交通，我们本来就会给你们分成。”
　　“这不够。”云渊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他手腕上的联络器却突然响起了提示。
　　微微皱眉，云渊往上面瞟了一眼，还是跟司酒酒说了句“抱歉”，接通了。
　　因为设置了隐私模式，司酒酒无法听到这个通讯的内容。
　　但她很快就看到云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然后在联络器上点了几下，隐私模式便解除了。
　　云渊还朝她招了招手。
　　司酒酒狐疑地走到他身侧，便发现虚拟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金属感很强的地方，没有人在。
　　就在她正想发问时，那边传来了一个脚步声，接着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微胖女子目光锐利，开口时语气还有些严肃。
　　她举起手中一瓶暗红色药剂：“抱歉，我在空港内意外看到了这瓶药剂，听说是你们这里的药店自行配制的，冒昧请问……你们这是哪来的配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两种药剂
　　司酒酒一眼就认出来，那应该是一瓶中级解毒药剂。
　　旁边的云渊却像是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只试探着问：“鱼大师？”
　　“对，我是鱼初行。”女人说话爽利快速，随口应下了，又重复问了一遍，“请问你们这配方是从哪里来的？”
　　司酒酒心里微微一沉。
　　从鱼初行的追问里，她就能察觉出，对方必然是在这药剂上发现了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重新看向那瓶被捏着的药剂。
　　暗红的色调，通透莹亮，仔细观察之下，会觉得颜色有一点失真。
　　可因为是在通讯中看到，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她也无法确定，这种失真究竟是药剂本身，还是虚拟显示的差异。
　　更难以确定，鱼初行手里拿的究竟是她配制的中级解毒药剂，还是当初“巨鲸”仿制的“中级解毒药剂S”。
　　而另一边云渊已经再次开口了：“鱼大师，这么直接地问配方，不合适吧？”
　　鱼初行脸色似乎沉了沉，语气却没有变化，非常迅速地改口：“那我换个问法，请问这是贵方制药师配制的药剂，抑或是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成品？”
　　云渊：“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这药剂确实是你们的制药师配制，我想见见这个人。”
　　云渊不着痕迹地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微抿了唇。
　　会匆匆赶在去签到前回戒备区，她当然是想见鱼初行的，可如今鱼初行主动找上门的原因，却似乎不是当初云渊猜测的那样。
　　云渊嘴角勾了勾，重新看向鱼初行：“鱼大师，您可能忘了，B233现在已经不归星盟管了。”
　　鱼初行显然是个急性子，听云渊这么推托几次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没忘！这事可大可小，最好能面谈。你就直说，药剂是不是你们配制的，是的话，这制药师能不能见？”
　　云渊又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终于点了点头。
　　但云渊也没确定地地回答鱼初行的话，只笑了笑：“说起来，您大驾光临，我们一直没有上门拜会，也确实有些失礼。”
　　说着，他跟替鱼初行联系他的人交代了几句，便切断了通讯。
　　“你说，她手里那药剂是怎么回事？”
　　司酒酒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巨鲸’仿制的解毒药剂有问题吗？”她迟疑着说出自己猜测，“要么，她拿到的是仿制的药剂，然后跟我一样发现了问题。”
　　云渊：“如果不是呢？”
　　“那就是我的配方有问题。”
　　从鱼初行的表现来看，这个可能性似乎更大。
　　但司酒酒又不太确定。
　　毕竟这是游戏里带出来的标准配方，不管是原料、配比还是配制手法都跟她在游戏里配制时一模一样，之前在戒备区内流通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问题。
　　就算以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分析，她也不觉得配方有什么不对。
　　“单凭通讯里看到的，不好确定她拿到的是哪种药剂。”
　　“也很难判断，她究竟是真的意外拿到，还是说……本就带着来。”云渊说着，对上司酒酒有些错愕的目光，只笑了笑，很快又拨了个通讯，跟那边解释了两句。
　　最后交代，“给我查一查，空港那边是哪个没长脑子的误事。”
　　司酒酒倒是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你觉得，这只是鱼初行想见我们的借口？”
　　“是见你。”
　　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晌又把之前的话题续了下去，“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跟你合作。我手里有跨星际交通渠道，在A6星系也有一点人脉，如果能再拉上鱼初行，我们完全可以在A6星系经营不止一家的药店。”
　　司酒酒听得一惊。
　　开一家药店，听起来就已经千难万难，没想到云渊的野心竟远不止于此。
　　“戒备区这么些年，也该扩建了，你觉得呢？”云渊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你那园区，也不想永远就维持着那么个破样子吧？”
　　司酒酒眉尖一跳。
　　她当然希望园区能够发展壮大。
　　“如何？”云渊又问了她一遍。
　　这次司酒酒没有继续深思，迅速收敛起了自己的惊讶：“我再想想。”
　　“想？现在就要去见鱼初行，恐怕没多少时间留给你想了。”
　　“且不说她现在找上门究竟是因为什么。”司酒酒摇了摇头，“就算合作，我们也不打算借助她的力量。”
　　这时云渊才真的有些意外：“哦？”
　　司酒酒三言两语把青娅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可以尽量跟这位大师保持良好的关系，但谈合作，现在还太早。”
　　云渊也陷入了沉思。
　　“也许按照这个方法，发展会慢一点，但我认为，对我们，或者说是对整个B233来说，这才是更稳妥的方法。”
　　司酒酒说着，笑了笑：“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慢慢谈。”
　　“行吧。”云渊又想了一阵，终于抬眼看向她，“你直接跟我过去？”
　　“不然你以为我亲自来找你是为什么？”司酒酒语气难得调皮，“那可是大师啊。”
　　云渊失笑，一边站起来带着她往外走，看到等在门外的贺榆，问：“他也要跟去？”
　　司酒酒有些迟疑。想到之后跟鱼初行的会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终究选择跟贺榆交代了几句，让他留了下来。
　　云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半晌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件事。”
　　司酒酒等他说下去。
　　“鱼初行的目的是什么，暂时无法确定。不过，如果她真的是冲着你配制的药剂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打听晶体症特效药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暂时保守秘密。”
　　司酒酒一怔。
　　“之前我们把部分药剂拿到A637上出售，也引起了一些关注，后来晶体症再次爆发，有得病的人在进港检查时被发现了，之后因为事多，我们卖掉最后两批药就没再向那边供货了。如果是有心人，也许会往晶体症上面想。”
　　“所以？”
　　司酒酒不明白，B233本来就是因为晶体症才被放弃的，就算再次出现大爆发，应该也很正常。
　　云渊把她带上一台运输器，没好气地回道：“你看现在大家的状况，跟当初晶体症爆发时相比，一样吗？”
　　司酒酒没经历过当初的爆发自然很难判断，但云渊的表情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
　　“不过因为晶兽潮，也没好到哪去。”云渊吐槽完了，又默默补了一句。
　　“可为什么要保密？”司酒酒微微皱眉。
　　其实在晶兽潮期间，也一直有人感染晶体症。
　　因为其他药剂的需求更紧迫，加上无法外出采集药草，她只能尽可能地在空闲时，多配制点中级特效药，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戒备区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能配制高级特效药的制药师本就不足，如果能让鱼初行介入，说不定能极大地缓解特效药短缺的压力。
　　“你还记得B233是因为什么被放弃的吧？”
　　司酒酒：……
　　因为晶体症。
　　云渊哼笑：“你说，如果星盟突然发现，晶体症有特效药了，他们会怎么做？”
　　“收回B233？”
　　不需要云渊再解释，司酒酒已经明白过来了。
　　如果晶体症的问题能解决，星盟很有可能就会收回这个星球，重新开发建设。
　　可如今，B233上已经聚集了太多不能被星盟所接受的人。
　　晶兽潮才刚结束，他们恐怕无法承受再一次打击。
　　“我明白了。”
　　·
　　鱼初行一行登录的，不是司酒酒当初签到的星辰空港，而是位于戒备区西北部的另一座空港。
　　因为是民用空港，这座空港面积规模更大，其中维护完好的几个区域，都控制在戒备区三家星盗手里。
　　“云崖”彻底把“巨鲸”吞并后，“巨鲸”所有的区域和资源自然也都归其所有。鱼初行等人就被安置在原本属于“巨鲸”的那片区域里。
　　云渊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他们刚到等候室，留守空港的人也把鱼初行请了过来。
　　近距离看，司酒酒才发现，这位制药大师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可能已经五六十岁了，举手投足间不经意便流露出一种岁月沉淀的稳重和身处高位的气势。
　　云渊没有马上点出司酒酒的身份，反倒是得体地跟鱼初行打了个招呼。
　　司酒酒心知他有计较，也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装随从，可毕竟他们就两个人，一进门，鱼初行的视线就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甚至直接发问：“这就是配制那瓶药剂的制药师？”
　　云渊惯于以静制动，只当没听见，反问：“鱼大师之前说有事不方便在通讯里讲，现在这里就我们三个，您有什么话，应该可以直说了吧？”
　　鱼初行微皱了眉头。
　　但她虽然性子急，也是经过事的，忍了忍，把之前那瓶药剂拿出来，放到靠椅间的小桌上。
　　云渊很自然地朝司酒酒抬了抬下巴，司酒酒便走过去把药剂拿了起来。
　　等她走到近前，鱼初行突然开口：“是你配的药？”
　　把药拿起来的这点时间，司酒酒已经分辨出来了，摇了摇头：“不是。”
　　鱼初行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收敛了回去。
　　司酒酒很快便回到云渊身旁，趁着把药剂给他的间隙，不着痕迹地打了个眼色。
　　云渊便明白了，这是仿制药剂。
　　于是他看向鱼初行：“您是觉得这药剂有问题？”
　　“药剂没问题，是配方有问题。”鱼初行目光却依旧落在司酒酒身上，她似乎已经看穿了两人的交流，很确定地问道，“这位小姑娘是制药师吧？”
　　再次被指出，司酒酒也不打算否认了，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您好，我叫司酒酒。”
　　“你说，这药剂不是你配制的？”
　　“对，这药剂不是我配制的。”
　　“那这个呢？”鱼初行盯着她的双眼好一会，又拿出了另一瓶药剂。
　　这瓶药剂色泽跟前一瓶很像，但瓶子里的药液很少，更像是被使用后留下了瓶底的一点点。
　　可这一点药液，加上手中的“中级解毒药剂S”对比，足够司酒酒分辨了。
　　那才是她配制的药剂。
　　鱼初行一直留意着她，自然没有错过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等司酒酒的回答，继续问：“你跟月氏是什么关系？”
　　“月氏？”司酒酒下意识反问。
　　鱼初行没有再问下去，沉吟片刻，才重新开口：“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的星舰没问题，我特意绕路到这来的。”
　　果然。司酒酒跟云渊对视了一眼。
　　只听鱼初行继续道：“前段时间，我们意外从A637的一个小药店里买到了包括这瓶药剂在内的几款药剂，因为以前没有见过，所以特意打听了一下。虽然店家说是从别的星系进货的，但我们认为，那几款药剂，应该是从B233流出来。我说得没错吧？”
　　云渊笑了笑：“哦？”
　　鱼初行对这反应也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待在空港这两天，居然又让我看到了另一瓶解毒药剂……这都是解毒药剂吧？”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司酒酒。
　　这位大师既然找到这来，可见其实已经非常笃定，再一味地否认没有意义，于是司酒酒点了点头：“是解毒药剂。”
　　鱼初行的语气，总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出发之前，我们对这药剂进行过成分和药效分析，发现这药剂无论是配方成分还是药效，跟月氏集团独有的特级解毒药剂非常接近，但因为部分数据有差异，当时只觉得是巧合。
　　“没想到现在拿到这另一瓶药剂，分析数据显示，竟然跟我们研究所和月氏集团最近合作研发的新药数据几乎一模一样。”
　　鱼初行看着司酒酒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一种药剂可能是巧合，但连研发中的新药数据也如此接近，我想应该很难用巧合来解释。尤其是，我们这个新药还没有对外发布。
　　“我想，我至少应该弄清楚，这里头究竟有没有什么隐情。”

第111章  巧合
　　这话听起来就不妙。
　　司酒酒跟云渊交换了个眼神。
　　云渊人设不倒，开口语气便有些强硬：“鱼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鱼初行却不怕他。
　　“制药师相互研究仿制很正常，就是制药集团之间也会不断研究对手的产品。能不能成功仿制，配制的成品药效如何，全凭各人本事，独家配方被破解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盗窃配方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于制药集团来说，独家配方属于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盗窃或泄露特殊行业的商业机密有多严重，我想应该不用我解释。更不要说，月氏跟研究所联合开发的新药，属于星盟的战略物资。”
　　司酒酒终于忍不住了：“您怀疑我们盗窃配方？”
　　中级解毒药剂是她在游戏里就熟练掌握的配方，里面更包含了当初她自己根据经验对配方的改良调整，如今突然被怀疑盗窃，换到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这时的鱼初行语气却比之前要平静：“事情没有查明之前，我会保留一切合理的怀疑。比如，也可能是别人盗窃了你的配方。”
　　司酒酒心里猛跳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当初柏阳上门求救时说过的话，还有最后指向的一个名字。
　　——月离。
　　“中级解毒药剂S”的配方从哪来的还不好说，但“巨鲸”配制的问题药剂背后却显然是一个叫月离的人，而且从“巨鲸”的行为来看，也许这个人还一直在研究她的特效药配方。
　　这么巧，也是“月”。
　　虽然心里飞速地掠过无数念头，但司酒酒脸上却没显半分，只是顺着鱼初行的话说下去：“所以，我还需要自证？”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司小姐了。”鱼初行的话很客气，却透着点骨子里自带的强势。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之前被怀疑的愤怒也早就随着闪过的诸多念头渐渐平息，她思索了一会，打开了个人终端机，飞快地在上面输入。
　　鱼初行没有催促她，另一边的云渊也只挑了挑眉。
　　司酒酒最后把内容设为了共享，转向鱼初行：“您说你们研发的新药，跟那瓶药剂的分析数据几乎一样，配方也一样吗？”
　　鱼初行往她共享过来的内容上看了看，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你不是说，那瓶药剂不是你配制的？”
　　司酒酒：“但我知道它的配方。”
　　鱼初行把共享内容来回地看了好几遍，终于承认：“是很像。”
　　说完全一样，倒也不是。
　　就跟分析数据上细微的差别一样，这个配方上，也有一种药草的处理手法和配比，跟他们开发中的新药配方有点不同。
　　但凭她的水平就足以判断，这点不同并不会改变药性，反而有可能提升药效。
　　这提升不仅他们开放中的新药达不到，哪怕是她拿到的那瓶药剂也达不到。
　　听鱼初行解释完，司酒酒试探着问：“那，我这可以算是自证了吗？”
　　鱼初行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虽然你这个配方看起来确实更优秀，但对现有配方进行改良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要缓和了不少。
　　司酒酒倒也不失望。
　　会选择先从这个配方入手，其实更多的是她想要确认，自己当初对药剂配方的推测是不是正确。
　　以及，跟鱼初行所说的“仍在研发中”的新药是不是一致。
　　“您刚才说，我配制的解毒药剂，跟月氏集团独家配方的特级解毒药剂也很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司酒酒想了想，又问鱼初行，“您这有月氏集团的解毒药剂吗？”
　　鱼初行还真没有。
　　她本就是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更多的进展，被学生发现的那三种药剂搅得心痒难耐，才会趁着去A6星系交流的间隙，冒险跑到B233来。
　　因为自己就是制药师，她除了那三瓶没剩多少的药剂，连日常用药都没带，更别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解毒药剂。
　　看她的表情，司酒酒也猜到了，笑着改口：“或者说，两种解毒药剂之间，哪种功效更好？我想……应该是我配制的更好吧？”
　　不然，鱼初行也没必要特意跑来。
　　鱼初行在这上面没有隐瞒：“对，你配制的药效要更好些。我想应该是你们在配制手法上有所不同。”
　　司酒酒就明白了。
　　月氏集团的那款解毒药剂，说不定用的就是跟她一样的配方，只是不知道其中还有会严重影响药效的特殊处理。
　　到这，司酒酒也不禁生出了跟鱼初行一样的想法。
　　一种药剂是巧合，两种、三种还能算巧合吗？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研发新药的研究组里，都有些什么人吗？”
　　鱼初行愣了愣，却很快回应：“研究组信息属于机密，我不能透露。”
　　司酒酒顿时有些失望。
　　如果鱼初行能回答，她说不定就能知道，这新药的研究组里有没有一个叫“月离”的人。
　　不过现在被拒绝了，她也没有再追问，而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你要什么？”云渊一直在旁边没插话，却始终留意着两人，马上就发现了司酒酒的举动。
　　“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做点药。”
　　云渊和鱼初行都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可反应最大的，是097。
　　云渊都没来得及说话，司酒酒脑海里的电子音就已经响得荡气回肠。
　　【097：亲亲你真的不打算去签到了吗？】
　　【097：请宿主不要轻易放弃！累计三次签到未完成，将会有相应惩罚，请宿主加油签到！】
　　【097：签到限时还剩，六十九小时。亲亲要加油哦！】
　　【097：你明明说过会去签到的亲亲！】
　　“救命，你给我闭嘴！”司酒酒还是第一次被097这么密集地轰炸，虽然声音不大，可平直的电子音不断输出，还是让她有种脑袋都要爆炸的感觉。
　　脑海里安静了十秒，电子音低了几个分贝；【你怎么能不去签到呢亲亲……】
　　“我没说不去。”司酒酒也不明白，怎么这小废物突然就暴走了。
　　【097：可是制药好像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这一句听起来显得更可怜了。
　　司酒酒：……
　　虽然无法反驳，但不妨碍她骗自家系统。
　　司酒酒毫无罪恶感地开口：“我就做一份药剂，不会很久的。”
　　另一边，云渊也站了起来，准备张罗。
　　这里毕竟是空港，等候室虽然保留了当初的模样，内部陈设却非常简单，司酒酒的制药过程显然也不适合被旁观，只能另找地方。
　　但鱼初行反应更快：“要是不嫌弃，可以到我的星舰上去。我的工作室可以绝对保密。”
　　云渊看了司酒酒一眼。
　　司酒酒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行。”
　　·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登上星舰。
　　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部，都极其符合她记忆中的星际印象，让司酒酒莫名地有种自己确实是穿了个星际的踏实感。
　　之前云渊要跟鱼初行会谈，负责护卫的特勤队迫于无奈只能等在外头，可这时上了星舰，当值的特勤队队长就只隔着五六步跟在三人后面，一路上还不时会碰到其他队员。
　　工作室很大，到门口时，云渊和特勤队队长便自觉地停了下来，只剩下鱼初行带着司酒酒往里走，把她带到角落的一张小工作台上。
　　“这上面的工具你都可以用，需要什么药草，也可以跟我说。”
　　司酒酒早就看到陈列在一边墙架上的各式制药工具，只是能认出来的不多，有的因为外观相近还能猜出用途，有的看起来过于精密，她反而不敢轻易确定。
　　可她也没有拒绝：“要用到的药草我都有带着，谢谢。”
　　鱼初行没多说，利落地退到了门外。
　　司酒酒回忆了一下，从储物空间里挑出了需要的药草，又把趁手的制药工具拿了出来。
　　然后她就发现，鱼初行给她挑的这个位置还颇有讲究。
　　因为在角落上，她只要注意站位就能隔绝大部分的注视乃至监控，足见鱼初行的细心和坦荡。
　　一直紧绷的心情又放松了些，司酒酒又意思意思地安抚了一下自家系统，才开始制作。
　　097要是再聪明一点，就该意识到司酒酒要制作的药剂必然不简单。
　　可惜它不知道。
　　等它意识到时，已经没办法打滚了，因为会影响到司酒酒。
　　这药剂配制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将药液分装好，司酒酒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向门外：“可以了。”
　　【097：亲亲QAQ】
　　“你看，也没花很长时间呀。”
　　【097：……】
　　【097：签到限时还剩，六十七小时QAQ】
　　司酒酒懒得继续哄它，而鱼初行和云渊也已经走了进来，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刚出炉的药剂上。
　　“这是什么？”鱼初行首先发问。
　　司酒酒微笑：“要不，您先拿去分析一下？”
　　“行。”鱼初行也不废话，直接拿起一瓶，转身往另一边一台看起来贵重又精密的立地仪器走了过去。
　　可就这么一个转身擦肩，司酒酒不经意地觉眼前有什么晃了晃。
　　她愣了一下，便猛地扭头去看。
　　最初她还心存侥幸，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很快，司酒酒就知道并不是。
　　因为在右耳耳根处，又被鱼初行微卷的中长发挡着，要不是心里有预期，都很难发现。
　　可如今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只比成人拇指略大点的一片皮肤上，是如星点般的暗红色晶体，随着鱼初行低头操作仪器的动作，到某个角度时折射出了让人心惊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097：就好气！！！（打滚

第112章  澄清
　　晶体症。
　　这三个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在配制出高级炽焰药剂之后，司酒酒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三个字如此惊心过。
　　她的目光几乎就粘在了鱼初行身上，可很快鱼初行就已经完成了操作，重新站直了身体。那一小片晶体，又被栗褐色的卷发完美地遮挡住了。
　　旁人很难发现，也许连鱼初行自己都还不知道，从大小来看，甚至可能是刚发病的。
　　就在司酒酒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小声地问她：“那究竟是什么药剂？”
　　是云渊。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旁，离得很近，双眼还盯着那被置入仪器的药剂，一句话问得漫不经心的。
　　可司酒酒一下子就从纷乱的思绪中反应了过来，也想起了来之前云渊的叮嘱。
　　随之浮现的，还有早上园区众人带着喜悦的面容，和戒备区内的一片狼藉的景象。
　　“……解毒药剂。”微微有些紧绷的身体又垮了一点，因为内心还在意着那一点晶体，司酒酒的话里都带着点迟疑。
　　云渊侧眼看她，一侧眉尖微挑。
　　司酒酒没说下去。
　　不是骗人，她配制的就是解毒药剂。高级。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鱼初行那边的分析仪器似乎也完成了工作，“滴滴”地响了两声，虚拟显示屏应声弹出，上面迅速地列出了一大串数据。
　　“这是……”鱼初行说到一半便回头看来，脸上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司酒酒也下意识地往虚拟屏看去，发现这仪器显然比她手里的那款要好得多，分析数据也更庞大详细，其中有很多参数她一时间也无法理解，但成分分析还是一眼就能看懂。
　　除了没有具体的分量配比和处理方式，以及其中一行显示为“找不到匹配的药草数据”外，分析基本都是正确，那认不出来的一行后面还补充说明推测为花卉类草本植物。
　　这让司酒酒有些震惊。
　　因为她所见过的鉴定仪器都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刑卿，之前也完全是依靠经验辨认出药剂中的成分，以至于司酒酒没想过居然有仪器能直接分析出来。
　　而另一边鱼初行似乎也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动：“这是更高级的解毒药剂？”
　　“对。”被她的情绪感染，司酒酒又放松了一些，“您手里剩下的那瓶药剂，我一般称它为中级解毒药剂，这一款则是高级解毒药剂。这药剂，足够证明我没有盗窃别人的配方吗？”
　　“当然！”鱼初行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很快就又去看那虚拟显示屏上的分析数据，眼里还有些不敢置信。
　　别说是月氏集团独家售卖的特效解毒药剂，就是跟他们研发中的新药相比，跟司酒酒自己配制的中级药剂相比，如今这药剂在解毒方面的数据明显都要高不少，而且在针对晶兽相关的毒素方面，药效尤其突出。
　　也就是说，应对某几种特定晶兽释放的棘手剧毒，这药剂也一定比现有的解毒药剂都有用。
　　药剂的研发向来都是通过长期的论证试验，一点点把药效提上去，像这样数据比同类药剂大幅度提升的情况，鱼初行活了五十多年，都没见过几次。
　　她几乎可以预见，这药剂一旦公布，必定会引来业界的高度关注。
　　能配制出这样一款药剂的制药师，根本不需要去盗窃月氏集团的解毒药剂配方。
　　可一想到这，鱼初行脸上又渐渐多了些凝重。
　　“之前那两款解毒药剂的配方，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她问着，又想起了司酒酒最初的否认，“我后来拿到的那一瓶，你说不是你配制的，那是……还有别的制药师也知道配方？”
　　“中级解毒药剂的配方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至于另一款……”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终究没有直接说出“巨鲸”的事，“那是中级解毒药剂在戒备区流通后，突然在黑市出现的仿制药，无法确定来源，只是我正好知道这配方，认出来罢了。”
　　鱼初行没有再追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药剂配方本就是每个制药师最隐私的东西。
　　而且以最初司酒酒给她的那份配方来看，她也意识到，司酒酒知道的配方实际上跟他们研发中的新药配方不同。
　　倒是她拿到手的这一瓶药剂更可疑。
　　但如今司酒酒已经用事实证明，她不可能盗窃配方，那么事情恐怕要比寻常的盗窃配方更麻烦。
　　月氏在售的药剂配方究竟是自创的，抑或另有来源，一下子就说不清了。
　　而他们联合开发了近两年，最近才有突破性进展的新药，更是蒙上了重重疑点。
　　B233黑市里的药剂是从哪里来，配方是不是从研究组内泄漏出去了，研发是不是被谁故意引导仿制他人配方……
　　鱼初行只要随便想想，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司酒酒看她神色的变化，也猜到她肯定是联想到了研发中的新药。
　　虽然知道这时应该避嫌，但既然知道了这事，有的话又没办法忍住不说。“鱼大师，我不清楚你们的新药开发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但如果是维持现在的配方，那么恐怕不能使用。”
　　鱼初行一怔：“为什么？”
　　新药的研发其实已经通过了两个阶段的人体试验，结果理想，虽说现在出现了疑点，肯定是要等一切查明后再确定能不能推出，但听司酒酒的语气，却显然不止是这个问题。
　　“因为这配方有问题。”司酒酒说，“这个配方，长期使用会使人体质下降，甚至力量减弱，而且损害应该是不可逆的。”
　　“不可能！”鱼初行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想起司酒酒说她认识这个配方的的话。“可是，所有数据都没有显示出这个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做过两期试验，受试者也没出现你说的情况。”
　　司酒酒把陆栖羽当初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这种减弱很细微，大概需要一定量的积累才会体现出来。当然，您也可以不相信。”
　　鱼初行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抬头：“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配方的吗？”
　　司酒酒摇了摇头：“但我可以保证，不是从你们那里流出来的。而我所说的问题，也是确定的。”
　　“我明白了。”
　　鱼初行沉吟片刻，没有再说下去。
　　像是想转移话题，她又忍不住抬头向虚拟显示屏上的数据：“这是你自创的配方？”
　　虽然是游戏里的配方，但具体配比和制作手法确实是司酒酒自己独有的，所以她应得毫无负担：“是。”
　　“配方卖吗？愿意加入我的研究团队吗？”鱼初行语气有些激动，顿了顿，又飞快地问，“不对，你当初为什么会留下来？制药师应该有优先撤离权啊……”
　　司酒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个黑户。”
　　但鱼初行的话也提醒了她。
　　能配制退烧药，有足够的精神力，加上鱼初行说的“优先撤离权”……哪怕是个黑户，想要跟着撤离应该不难，原主为什么会留下来？
　　与此同时，云渊也用力地咳嗽了一声：“鱼大师，配方不卖。”
　　鱼初行像是这才意识到云渊的存在，大概是联想到了星盗的立场，终于没再追问，却依旧满脸可惜地感叹：“以你的能力，想拿个身份也不会太难……”
　　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笑了笑，没搭话。
　　鱼初行也不气馁，很快又振作起来：“那，这药草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一行“找不到匹配的药草数据”。
　　“是还没被发现的药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都亮了起来，“对了，我们买到的几种药剂里，还有一瓶低级解麻药剂，分析数据里也出现了无法识别的成分。那也是你自创的配方？用的是同一种药草吗？你找到了新的药草和处理方法？”
　　一说到制药上的事，鱼初行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跟个小孩似的，让司酒酒不由自主地想起跟刑卿初次见面的情景。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用了比较少见的药草……”
　　没等说完，云渊便打断了她：“鱼大师，您这么打听不太合适吧？”
　　鱼初行扫了他一眼，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莽撞，语气便软了些，却还不死心：“真的不能说？”
　　司酒酒已经明白，云渊不想她透露太多。
　　这人大概是在为日后的药店做准备，所以对她的配方保密格外操心。
　　可她不是这么想。
　　平日跟老畅的闲聊里，她就隐约地察觉到，有一些没被收入图鉴的特殊药草，似乎是B233独有的，就算不是，也没什么人会大量种植。
　　而且这些药草大多需要进行特别的处理，并不是说随便就能用，更别说是研发出有效的配方了。
　　跨星系的药店能不能开还是未知之数，但这药草她是一定要种的，让鱼初行知道这些药草的存在，明显利大于弊。
　　“告诉您也无妨。”话是对着鱼初行说，但其实也是跟云渊说的，“高级解毒药剂里用的那一味药草，是子夜菊；至于初级解麻药剂，里面用了雷击藤，也就是俗称的电蔓。”
　　这两种药草鱼初行显然都没听过，一时间都愣在了那儿。
　　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药草你们还有吗？卖我一点？”
　　这次云渊没再马上插话，只看了司酒酒一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现在没多少……”
　　司酒酒正想说但很快就会有所收成，鱼初行却已经开始往下问了：“药草长什么样？你是怎么发现它们能用来制药？还有处理手法……”
　　这一问就停不下来了。
　　相比起未被发现的药草，司酒酒很快就发现，鱼初行更在意药草的处理手法，对她是怎么发现新药草的处理方式很是好奇，甚至之前“中级解毒药剂S”里跟他们新药配方不同的配比和处理手法都问得非常仔细。
　　司酒酒挑着几个能说的回答了，鱼初行的兴致就更高了，甚至开始跟她探讨起不同处理手法之艰难的差异。
　　这一下，司酒酒的兴致也被挑起来了。
　　穿越之前，她就爱琢磨游戏里各种药草的处理方法和不同药草之间的配比规律，而鱼初行对药剂的改良和研发，也更倾向于替换不同的药草和改变处理手法。
　　于是哪怕沟通上还有一定差异，两人还是迅速聊出了一种志同道合的火热。
　　097：……
　　云渊：……
　　“鱼大师。”云渊强硬地打断了两人越扯越远的学术交流，“你不是说想买药草吗？我们谈谈？”
　　司酒酒这才回过神来，看云渊略显无语地望着自己，脸上顿时一热，默默地闭了嘴。
　　鱼初行也反应过来了。
　　“能卖我？”她转向云渊，神色迅速恢复了慎重，“还有，你们的配方不愿意出售，那么药剂卖吗？”
　　鱼初行显然是把司酒酒和云渊视为一体了。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司酒酒很清楚，这种时候，她并不适合开口。
　　而且脑海里097也已经开始哭天抢地地打滚了，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分心顾及。
　　另一边，云渊微微蹙了眉头，却没有马上回答。
　　大概猜到了他在顾虑什么，鱼初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可以用私人名义采购，并且以个人身份独立研究。价格随你们开。”
　　而这时，司酒酒的联络器也突然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3章  挣扎
　　这一下，鱼初行和云渊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司酒酒身上。
　　司酒酒瞄了一眼联络器上的名字，有些抱歉地笑道：“我到外面去，你们先聊。”
　　说着，便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因为那特勤队队长还守在门边，司酒酒设置了隐私模式才按下了通讯。
　　“陆栖羽？”
　　虚拟显示屏却没有弹出来，陆栖羽的声音隔着联络器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似乎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小心：“你还在戒备区里吗？”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这空港的入口其实位于戒备区边缘，发射台更是往外延伸，停靠在船坞的星舰已经算不上在戒备区内了。
　　但她还是“嗯”了一声：“还在，怎么了？”
　　“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司酒酒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出门前，为了安抚陆栖羽，还曾经跟他说过，晚一点还要出去，让他早点回园区。
　　只是没想过回戒备区这一趟居然会撞上鱼初行意外拿到了“中级解毒药剂S”，结果一连串事情下来，耗费的时间已经远超出预计，现在大概天都要黑了，等她回园区只会更晚。
　　【097：亲亲你会去签到的吧？】
　　随着陆栖羽这句话，系统的声音也扭扭捏捏地响了起来，再不是之前撒泼似的哭闹，反而透着无尽的委屈。
　　这俩居然还巧合地隔空一唱一和了起来。
　　“……去。”
　　097瞬间欢呼了起来，陆栖羽那边迟了一拍，却道：“我现在就在戒备区里。”
　　司酒酒：“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是来找云渊？”
　　司酒酒也没想隐瞒，但顾忌着旁边还有人，不愿意细说，只说了自己现在在空港内：“已经谈得差不多，你既然过来了，我们可以直接出发。”
　　“你要去哪？”
　　司酒酒：“西三区。”
　　陆栖羽向来不细究她的目的，这次也一样：“那我在西门等你。”
　　切断通讯，司酒酒才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097，我们这对话，是不是有点像查岗？”还是老夫老妻的那种。
　　【097：查岗？是指抽查值岗人员有没有按规定值守吗？】
　　司酒酒：“……算了。”
　　等她重新走进工作室，里面交谈的两人正好停了下来。
　　“怎么了？”
　　云渊没有马上回答，只瞟了一眼她的联络器：“有事？”
　　“没什么，晚点还要出去一趟。继续？”
　　云渊长长地“唔”了一声，倒也没再问她要去哪，笑了笑：“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鱼大师决定先用星币和晶石能源买点药草药剂，其他的日后再说。”
　　他大概说了个数量，最后问：“你看如何？”
　　鱼初行要的不多，雷击藤和子夜菊各十，药剂更是只要每种三瓶，确实一听就是个人研究用的，司酒酒储物空间里就足够供应，但换来的星币和晶石能源却相当可观。
　　这些东西云渊也能拿出来，特意问她，显然是打算把这第一笔交易让给园区，也算得上是一种示好了。
　　虽然，司酒酒也知道他们之间只怕还有别的约定。
　　“没问题。”
　　不知道云渊都说了些什么，鱼初行似乎还有点担心她拒绝，这时才微微松了口气，又笑着问：“我看那解麻药剂上写着‘低级’，也就是说，还有更好的药剂？”
　　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点点头：“对。”
　　“也能卖我一点吗？”鱼初行双眼又是一亮，“三瓶就行，钱可以加。”
　　这个司酒酒却是有点犹豫。
　　三瓶倒是不多，但这两天，中级解麻药剂正是需求量最大的时候。
　　“抱歉，因为晶兽潮的缘故，我们最近药剂供应有点紧缺，特别是这个药，所以……”
　　“一瓶也行，价格就按三瓶的给。”鱼初行直接看向云渊。
　　司酒酒也不知道云渊之前是怎么跟鱼初行定价的，只见他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表明，鱼初行果然很大方。
　　星币即时到账，晶石能源也清点好了由“云崖”的人送往园区，司酒酒跟在云渊身后，被鱼初行陪着下了星舰。
　　一前一后，司酒酒忍不住又想起了鱼初行耳后根的那一小块晶体，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头发遮挡，那晶体格外不显眼，她定眼看了很久，才勉强捕捉到那一点暗红色，而下一刻鱼初行就已经扭过头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空港门口，但云渊显然并不打算让鱼初行他们离开空港进入戒备区。
　　看到鱼初行往回走到自己跟前，司酒酒难得心虚地别开眼，却听到对方语带惋惜地说：“可惜你还有事，我们这一两天就该走了，不然真想再跟你聊一聊。”
　　司酒酒忍不住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种友善和亲近，总会让她心软。而且，她其实也很想跟鱼初行再聊聊。
　　虽然一开始被怀疑确实有点失望和生气，可后来鱼初行也认错得非常爽快，没有为着面子不肯罢休。
　　谈到制药的事，这位大师更是认真又狂热，处处透露着顶尖学者的强大和执着。
　　司酒酒已经不是刚穿来时那样，除了游戏里的东西什么都不懂。
　　跟着刑卿学了这么久，又跟卓冠时有交流，加上与游戏里的规律融会贯通，她对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不说顶尖，水平也绝不算低。
　　但就跟鱼初行那短短的交流间，依旧会不时被她的想法震撼，甚至由此顿悟一些从前不理解的问题。
　　如果能继续交流，司酒酒想自己大概也能收获更多。
　　鱼初行倒是更快想开了，大概是看她神色不太对，反而倒过来安慰她：“算了，以后总有机会。”
　　这话却让司酒酒更是纠结。
　　本已经倾向B233的天平似乎又往另一边晃了晃。
　　“鱼大师，你……”
　　大概是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旁边的云渊很自然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身上，又把司酒酒快要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我也很希望能有机会跟您再交流。”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被拎到了轨道旁，“电车难题”摆到了眼前，却不知道该把开关扳向哪一边，最后只能无力地安慰自己，这位毕竟是星盟顶尖的制药大师，就算自己不说，说不定也有办法解决。
　　“司小姐？”
　　听到一声低唤，司酒酒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鱼初行愣了神。
　　鱼初行却没有多问，反而微笑起来，看着比初见时要温和得多。
　　司酒酒只看到她拿出两瓶淡蓝色的药剂，递了过来。
　　“这是？”
　　“我看你状态似乎不太好，虽然你可能有更好的药，不过这个你说不定能用得上。” 鱼初行顿了顿，对上司酒酒有些疑惑的目光，又是一笑，“是我自己配制的精神类药剂，跟供应军方的不同，只适用于配制药剂时，精神力过度消耗引起的疲惫。”
　　司酒酒怔怔地接住塞到手里的药剂，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轰地炸开，所有的拉锯都成了虚无。
　　“我突然想起个问题，可以再跟您请教一下吗？”
　　鱼初行有些意外，却点点头：“当然。”
　　司酒酒让自己尽可能自然地扭过头看云渊：“我想单独跟鱼大师谈谈，是……跟问题药剂有关的。”
　　云渊也不知信还是没信，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半晌，才道：“有何不可？”
　　·
　　最后鱼初行又带着司酒酒回到了星舰上。
　　直到进了工作室，关上门，她才迟疑着问司酒酒：“你找我，不是要请教什么问题吧？”
　　这一段路上，司酒酒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
　　可这几个小时的相处，鱼初行给她的印象太好了，以至于她觉得，赌一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也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看向鱼初行右耳，随即天真地笑了起来，伸手便摸了过去：“其实是觉得您这耳钉太好看了，想问一问，这是什么做的。”
　　见她动手，鱼初行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躲了躲，直到听到司酒酒的话才愣住，而司酒酒已经非常自然地捏住了她的右耳垂，还轻轻地顺着耳钉摸了摸。
　　这让她一时有些摸不准眼前的女孩究竟想做什么。
　　司酒酒却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确实是晶体化。
　　跟她曾经在苑苑，在陆栖羽身上摸到过的一模一样。
　　这次她没有再迟疑，很快便拿出了一瓶药剂，递给鱼初行：“请您现在就喝下去，可以吗？”
　　鱼初行看向那药剂上，目光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摸自己的右耳，司酒酒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把药剂塞进了她手里。
　　“我很敬重您，也希望您能信任我。这药剂不会对您产生任何伤害。”
　　鱼初行从药剂看到了司酒酒的脸，最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药剂，喝了下去。
　　很快，司酒酒就看到鱼初行蹙起了眉头，握住的手也有些不自觉的紧绷，她知道那是高级炽焰药剂治愈晶体症时产生的痛苦造成的，这让她有点担心鱼初行会突然挣扎，抓住鱼初行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但鱼初行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这位长者显得格外沉稳，即使对抗着痛苦，也没有一丝慌乱。
　　没多久，司酒酒便感觉到鱼初行又渐渐放松了身体，知道应该是药剂彻底起效了。
　　她这才慢慢地放开了抓住鱼初行的手。
　　可下一刻，她就听到鱼初行问：“那是晶体症的特效药吗？”
　　司酒酒心脏无法控制地一紧。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瞒过鱼初行，可她也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在感染晶体症和治愈过程的痛苦里，鱼初行居然还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对。”
　　“你……这是把那个配方做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感冒了写得好慢

第114章  限时
　　这话让司酒酒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当初自己研制特效药时，陆续拿到过的两瓶药剂。其中“长天”送来的那一瓶，就说过是当初星盟专家组研发的，只是因为无效被放弃了。
　　她甚至还记得那个配方。
　　但开口时，她也只是略带疑惑地问：“您说的配方是指？”
　　鱼初行眼里掠过一抹疑惑，抿了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半晌释然一笑：“是我认错了，只是配方有点像，但原料有不同。”
　　看她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司酒酒终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说的，也是晶体症的特效药吗？”
　　“算不上特效药。”鱼初行的脸色因为刚刚的痛苦而有些苍白，但她还是笑了笑，“只能算是个失败的半成品。”
　　见司酒酒一直看着自己，她终于说了下去。
　　“你也知道，当时晶体症突然爆发，整个B233都乱了，我们组建了专家组，最后却连病因都无法确定，特效药的研发也很不顺利。
　　“后来确实研究出了一款药剂，理论论证阶段和实验室试验阶段都很顺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药剂至少能延缓晶体症的恶化，甚至彻底治愈晶体症。”
　　司酒酒却已经知道结果了：“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鱼初行叹了口气：“在进行了动物实验确保安全后，我们就开始了第一阶段的人体实验。但药效比想象的差。”
　　司酒酒听出了不对。
　　当年是怎么对外宣称的她也无从知晓，鱼初行现在说的是“药效差”，但“长天”让晏林送来时，说的却是没什么效果。
　　“不是没效果？”
　　鱼初行似乎还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并没察觉她的试探。
　　“当时第一批找了十名受试者，只有两人服用药剂后，身上的晶体化症状出现了轻微好转。”
　　“五分之一，那也算是有效吧？”
　　鱼初行摇了摇头：“但在两个小时后，这十名受试者的晶体症都陆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化，而且速度明显高于正常。”
　　司酒酒心里一沉。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后来出现的那些问题药剂。
　　“所以那款药剂的开发就终止了？那研究出配方的人……”
　　“其实后续研究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可很快就发现，哪怕再细微的变动，配方也无法配制成功，我们只能叫停研究。”
　　鱼初行说到这，看了司酒酒一眼，笑道，“说起来，这个配方的核心研究员跟你倒是年纪相仿，也是个天赋很高的孩子。当时实验失败后，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司酒酒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跟我差不多大吗？那两三年前，岂不是才刚成年？”
　　“嗯，是刚成年。不过她是月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从小就有天才之名，当时被选入专家组，也没受到什么阻拦。”
　　月氏。
　　司酒酒几乎可以确定，鱼初行说的这个人，大概就是柏阳口中说的那位“月离”。
　　只是没想到，是如此显赫的身份。
　　她没有再问，鱼初行也就没再说下去，反而试探着问：“如果我没有认错，你刚才给我的药剂，配方里应该也有一种新的药草，对吗？”
　　司酒酒抬眼，却没有马上回答。
　　鱼初行心里有数了。
　　其实决定要登录B233前，她也曾犹豫过。毕竟她跟自家学生一样，都觉得B233这段时间很有可能出现晶体症的再次爆发。
　　但同时，那些突然批量出售药剂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后续调查发现那家药店确实采购了不少药草，就更让她怀疑是不是有人找到了应对晶体症的特效药。
　　之后因为迟迟没有新消息，她才决定赌一把。
　　登录后，她发现这空港内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感染晶体症，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会意外发现那瓶解毒药剂，其实也是因为她一直在打听特效药的事。
　　可她之前没想过，B233的人愿不愿意让她知道特效药的存在。
　　“这特效药不好配制？”
　　司酒酒本也很迟疑该如何应对，这时一听，马上就意识到，这是鱼初行的表态。
　　她用力地点点头，顺着台阶下：“很难。无法稳定，配制成功的没多少，很多得了晶体症的人都拿不到药。”
　　她说的也不算假话，虽然药剂不够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配制难度。
　　“可惜……我还以为B233的晶体症终于能解决了。”鱼初行很自然地叹了一句，仿佛真的信了她的话，顿了顿，又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不知道在选择把药剂递给自己之前，这女孩经过了多少挣扎，但只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就知道司酒酒这个行为必然是瞒着云渊的。
　　司酒酒也安心了些，微笑道：“如果想报答我，就请您尽快用刚买到的药草，研究出新的药剂。”
　　鱼初行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也跟着笑了，豪迈得不得了：“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买更多的药草。我有钱。”
　　司酒酒只摇了摇，没有回答。
　　·
　　两人重新走到空港门口时，云渊还等在那里，看到司酒酒便懒洋洋地抱怨了一句：“你这问题请教得还真有点久啊……”
　　“嗯，是有点久。”司酒酒只当没察觉云渊眼里的那点探究，一边跟鱼初行道别，一边往外走。
　　云渊倒也没说什么，留意着空港大门关上，才重新走到司酒酒身旁。
　　司酒酒还在回想着鱼初行刚说过的话，感觉到他走近，下意识便道：“云老大，我想见见柏阳……还有连滟。”
　　云渊习只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没答话。
　　【097：签到限时还剩，六十五小时二十三分QAQ】
　　司酒酒其实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冲动，她可没忘记陆栖羽还在西门等着。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云渊：“你这是要去哪？”
　　“去一趟西三区。你们家的运输器能不能送我一程？”
　　“最多只能送你到西门。现在外头还一堆晶兽没清理完，普通运输器可受不了，重型运输器的话，消耗有点高……”
　　“算了。”司酒酒直接打断他，生怕云渊下一刻又说出什么条件来。
　　最后云渊还是把她送到了西门，远远的，司酒酒就已经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陆栖羽。
　　“我说想见柏阳和连滟的话是认真的，这几天你考虑一下吧。”
　　说完，没等云渊回应，司酒酒便直接跳下了运输器。
　　看着她小跑着往陆栖羽身边去，最后对着那人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云渊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陆栖羽身上，微微地沉了沉。
　　·
　　司酒酒二人很快便从西门出了戒备区。
　　这边跟东门外相比要好很多，成群的晶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仍有零星的晶兽徘徊，需要小心地躲避。
　　大概是见司酒酒有些沉默，陆栖羽终于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司酒酒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次她没有隐瞒，从云渊来找自己说起，把鱼初行怀疑配方泄露，到被自己发现晶体症，再到最后决定救人的事说了一遍。
　　“就是现在冷静下来了，又会忍不住去想，这样做对不对。”司酒酒叹了口气，“其实从云渊最初打的主意来看，如果告诉他鱼初行感染了晶体症，他说不定也会同意救人。”
　　毕竟云渊想要的，是长期的合作。如果鱼初行真的因为晶体症死了，那就什么打算都只能落空。
　　可云渊心思太复杂，她不敢冒这个险。
　　而另一边，虽然鱼初行的态度让她安心不少，可因为关系到整个B233，司酒酒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有没有可能那只是鱼初行演给她看的呢。
　　“鱼初行的性格演不来这些。”
　　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到最后，陆栖羽温和地打断了司酒酒的话。
　　司酒酒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出身制药师世家，母亲又是阙家人，学生时期就会为了坚持自己的想法跟大师级别的教授硬杠，长到这个岁数就没怕过谁，要是她真想要做什么，没必要演。”
　　司酒酒：“你确定？”
　　陆栖羽微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司酒酒也发现自己问得太傻了，又改口：“你认识她？”
　　“她在星盟很有名。除了因为是超S级的制药大师，也因为她的性格。”
　　司酒酒听到这，才觉得又多了一分安心感。
　　“不过，云渊说的也没错。晶体症特效药的事，短期内最好不要让星盟知道。”
　　“我明白。”司酒酒应得很爽快。
　　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B233的处境问题了。
　　那些解毒药剂的配方，当年专家组里研究配制的特效药，还有出现在B233的那些问题药剂……似乎都在昭示着同一件事。
　　似乎有谁一直在看着她。
　　有人一直在研制着那些，跟她在游戏里学会的配方非常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药剂。
　　甚至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就开始。
　　只要想到这，司酒酒就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她所知道的线索，只有柏阳那天夜里说的“月离”二字。
　　如果这时因为晶体症特效药引起星盟的注意，她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不过，就算真的被星盟发现了也没关系。”
　　都已经不知道走出多远了，司酒酒才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又说了一句。
　　她勉强从自己混乱的思绪里回神：“嗯？”
　　“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大概是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似乎跟之前的对话都有些格格不入，司酒酒愣了愣神，就“噗”地笑了出来。
　　青年的神情有些茫然，最后像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似的，垂了眼，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司酒酒甚至觉得，如果他有尾巴，那尾巴大概也已经耷拉下来了。
　　她下意识捂了嘴，却又忍不住笑弯了眼：“好。”
　　已经走到前头的青年什么都没再说，脚步却分明地慢了下来。
　　·
　　跟戒备区周边，尤其是东一区相比，从西一区转入北二区后，周围的晶兽就明显减少了。
　　之后将近两天的路程，两人都没遇到晶兽群袭击，相比之前签到，路上要平静不少。
　　然而好不容易走到西三区海兰山附近，司酒酒才发现，自己以为这次任务只是时间紧一点，还是把这签到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虽然名为海兰山，但其实是一条山脉。这里在星盟统治时期就以矿产资源丰富出名，各种金属矿和晶石矿遍布山脉各处，矿洞更数以千计。
　　这些矿洞，有的直到星盟撤离前还在挖掘开采，标识还算清晰；但更多的早已荒废，大部分连里面曾经有什么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标识了。
　　行政地图上也不会标注得这么细致。
　　于是两人在山林间来回穿梭，好不容易顺着方向从十一号洞找到十二号洞，签到限时就已经只剩下六个小时不到了。
　　一直又找到早上八点，彻夜未睡的两人走到那掉落在地，已经糊得快要认不清的“十四号坑洞”木牌前，097也刚报完了“还剩三小时”。
　　看着眼前的景象，司酒酒面无表情，脑海里却疯狂怼着自家系统：“这是能完成的任务？你确定你们那主系统没毛病？这签到任务，谁爱做谁做吧，我不干了！”

第115章  山坑
　　097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要不，亲亲再努力一下？】
　　“要不你努力一个给我看看？”司酒酒没好气地继续怼。
　　与此同时，陆栖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确定要进去？”
　　司酒酒顿时顾不上097了：“……对。”
　　“有点麻烦。”
　　陆栖羽眉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司酒酒也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洞口。
　　只见原本应该是矿道入口的地方，已经被山上滑落的巨石彻底堵了起来，甚至连这入口有多大都看不出了。
　　超过半人高的巨石层层叠叠地垒成了一座小山，至少七八米高，凭人力想要挪开几乎不可能。
　　“机甲要是没有还给行政组，还好解决。现在……”那边陆栖羽已经走到了巨石堆边上，亮出短剑，往上面戳了戳。
　　对付晶兽都毫无压力的短剑，居然也只能在这石头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剑痕。
　　这徒手挖掘显然也是不可能。
　　司酒酒很快又想到了之前曾经做过的石化解除药剂。
　　因为初级配方的原料一直没有找全，她只能用苦橙花和白崖草制作成高级配方。可因为这药剂用处实在不大，除了那次被“巨鲸”绑架后逃跑，也就是攻下园区时，为了解决石化药剂的效果用过一次。
　　加上配制药剂需要的白崖草不好栽种，虽然在戒备区的院子里种了一点，收成也不多，所以司酒酒身上就没带多少。
　　结果就是，不说效果如何，就看这山一样的巨石堆，把白崖草全配制成药剂，再加上之前剩下的那几瓶，都未必能打出个洞来。
　　看来三个小时内想从这进入，恐怕不太可能。
　　就只能这么放弃了吗？
　　司酒酒无意识地掐住了自己掌心。都已经到这了，让她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大概是看到了她的小动作，陆栖羽开口：“要不往周围找找？这边山体庞大，山腹应该会有矿场，也许还有别的矿道。”
　　“你的意思是，从别的洞口进去，然后看能不能绕回来？”
　　陆栖羽点点头。
　　“好像也行……”司酒酒沉吟片刻，似乎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等一下，这是什么声音？”
　　陆栖羽目光顿时一凛，整个人警惕了起来，侧耳半晌，却没听到什么异动。
　　“你听到了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陆栖羽愣了一下，指了指山体的方向：“之前在十一号坑往这个方向看，有看到过瀑布，从半山上落下，会听到水声不奇怪。”
　　司酒酒问：“就落在这山上？不会影响矿洞的安全？”
　　“落点跟这应该还有点距离。也有可能这里头有露天坑洞，瀑布正好就落在附近。”
　　“那，从瀑布那边下去的话，是不是更容易找到十四号坑的另一个入口？”
　　陆栖羽失笑：“这里地形复杂，没有地图谁都说不准。”
　　司酒酒也知道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目光重新落在那巨石堆上，她想了好一会，终究叹了口气：“还是先往四周再找找吧。”
　　毕竟这山爬起来，也许就不是三个小时的事了。
　　然而海兰山的坑洞编号也没有太多的规律，两人尽量沿着山壁寻找，却迟迟找不到十五号坑，甚至找不到别的坑洞。
　　【097：签到限时还剩，两小时三十分钟。请宿主加油签到！】
　　“你这限时大可不报。”
　　司酒酒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已经有些放弃了。
　　他们是从十三号找过来的，很清楚十三号之前的几个坑洞跟十四号坑洞就不在一片山体，相连的可能性非常低。
　　可现在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下一个坑洞，就代表十五号以后的坑洞，很有可能跟十四号也不在一块。
　　陆栖羽显然也想到了：“看来只能到山上看看了。”
　　司酒酒忍不住抬头看去。
　　这可不是当初签到的粽子山，甚至连西二区的那片山脉都比不上，没多少人工开凿的痕迹，上山完全就是极限攀岩运动。
　　大概是她眼里的绝望太明显了，陆栖羽微微勾唇：“别怕，这山不算陡峭，我带着你，能上去。”
　　司酒酒看了他一眼，终于咬牙点了点头。
　　陆栖羽这时终于又体现出了他超出常人水平的野外生存和活动能力，居然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绳扣和简易攀岩装备，熟练地给司酒酒绑上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便开始往上爬。
　　这一路还算顺利，却并不容易。
　　大概是西三区这一带最近下过几场雨，山体上的泥土植物都带着重重水汽，导致踩在上面也相当湿滑。
　　饶是司酒酒体能不错，身手也算得上敏捷，可要不是有陆栖羽在，有好几次她可能就摔下去了。
　　爬到一半时，097的报时也到了最后一小时。
　　又一次差点滑脚，司酒酒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了，很想跟陆栖羽说要不就别爬了，可抬头看前方的人稳稳地伸手来拉自己，又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去。
　　终于，快爬到这片山顶平台时，那瀑布的水声变得更明显了，似乎他们真的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这让司酒酒又重新找回了一点信心。
　　然而等两人终于攀上峰顶，系统也“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097：限时结束，签到任务失败，累计失败次数为：一次。累计失败三次将会有相应惩罚，请宿主加油签到！】
　　司酒酒的手都还在抓着陆栖羽的手借力，听到097的播报，没控制住，手上一用力，抓得陆栖羽疑惑地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司酒酒努力地保持冷静。
　　但还是觉得好气。
　　“你们这签到任务就是有问题，我要投诉！”
　　097可怜巴巴地回答：【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您的问题将会及时向主系统反馈。】
　　“跟它反馈有什么用，又不会惩罚它！”
　　【097：主系统会在接到反馈后及时改进任务的难度评估机制哦亲亲。】
　　“但我这次失败，你们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吧？”
　　【097：可是如果亲亲在任务刷新后就出发，说不定就签到成功了呢……】
　　司酒酒：……
　　没有回应097，她终于站稳松开了陆栖羽的手，一边往四周看去。
　　很快，她就被眼前的景色彻底吸引住了。
　　只见这山顶就像是个不规则的圆环，中央是个巨大无比的山坑，层层往下，隐约还保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却已经布满了藤蔓青苔，山壁上大大小小的矿洞都被遮挡得格外隐蔽。
　　山坑底部是个巨大的广场，除了几处小型的深坑被铁栅围了起来，小型轨道如同画面上的线条相互交织，四五辆锈迹斑驳的矿车还散落其中。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对面跟另一座山峰相连的地方。
　　瀑布自更高的山峰上飞溅而下，直落到广场尽头更深的大型坑洞下，荡出巨大的回响，壮观无比。
　　即便从这么高的地方往去，也无法看到那坑洞的深度。
　　“好美……”
　　颓废而荒凉，却又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孤高，是一种能震撼人心的美。
　　“下去看看？”陆栖羽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问。
　　司酒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从山顶往下也并不容易，虽然山壁上那些矿洞都有小路与下方广场相连，但也只到半山，再往上就是光秃秃的，甚至因为是人工开挖的，山壁比外面要陡峭得多。
　　两人花了不少功夫，才落到了一处平台，这里的矿洞早已废弃，里面都被堵上了。
　　顺着已经快要找不出来的小路往下绕，好不容易下到广场，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边，就是十四号坑的方向。”陆栖羽给司酒酒指了指。
　　司酒酒其实也辨认出来了。
　　只是这一路下来，她也已经看清楚，那一片山壁上的植物格外繁茂，想要找出那里是不是有坑道入口，只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但陆栖羽并不知道她的签到任务已经失败，很自然便往那边走了过去。
　　司酒酒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
　　山壁上的藤蔓已经很厚了，两人在附近找了好久，才在离地面四五米高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洞口，上去的路已经彻底塌掉了，想上去，只能顺着藤蔓往上爬。
　　就在司酒酒正苦恼要怎么让陆栖羽放弃研究上去的方法时，天上却突然下起了雨。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被瞬间浇透的司酒酒却开心得不得了：“算了，不去了，先找个地方躲雨！”
　　陆栖羽也随即放弃，飞快地脱下外套给她挡到头上，两人开始往最近的洞口跑去。
　　可矿道间距离极大，等两人终于躲进另一条废弃矿道，身上都已经能挤出水了。
　　陆栖羽飞快地把司酒酒往里推了推，一边退回入口：“先把衣服换掉，别感冒了。”
　　这时冬末春初，气温还低得很，被雨淋湿后确实冷得人瑟瑟发抖，司酒酒也没多纠结，往里走了十来步，到了外头光线照不到的阴暗处，便迅速地把湿衣服脱掉。
　　但还不忘叮嘱陆栖羽：“你别出去！不要回头就行。”
　　陆栖羽几乎贴着入口边上站着，没有回头，也没说话。
　　司酒酒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他的体贴。
　　即便知道陆栖羽是君子，但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只有昏暗是唯一的掩护，她再坦然，也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可陆栖羽的沉默，又更进一步地降低了他的存在感，也让司酒酒能更放松些。
　　这让她有些感激。
　　没有再多想，司酒酒迅速擦掉身上雨水换上干衣服，便快步走回陆栖羽身旁，轻轻戳了戳他。
　　指尖传来的冰凉和湿气让她心尖莫名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陆栖羽也转过了头来，司酒酒掩饰似的迅速开口：“你也快去把衣服换掉。”
　　“嗯。”陆栖羽低声应了，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进矿道深处。
　　司酒酒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背过身，学着他站到入口边上。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几乎把所有景色都模糊掉，听着瀑布声和雨声交织成一曲莫名和谐的乐章，她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一点点地回忆。
　　“097，你真的不觉得这次签到任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097：我不觉得呢亲亲[认真.jpg]

第116章  怀疑
　　隔了两秒，097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097：这次签到任务的难度好像是有点高，不过亲亲的投诉已经提交主系统了哦！】
　　只是有点高吗？
　　“任务失败的话，主系统什么时候会再刷新任务？会刷新同一个任务吗？”
　　【097：抱歉呢我不知道。】
　　“任务刷新前，你什么都不知道？”
　　【097：是的呢亲亲。】
　　司酒酒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小废物人设不倒，一如既往地一问三不知，她便没有再问下去。
　　她其实很久以前就疑惑过，自家系统什么都不知道，日常工作除了播报任务刷新、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就是撒娇卖萌喊亲亲。不说正常小说里系统该有的金手指，它甚至连特殊一点的植物信息都不知道，根本达不到正常系统应有的水平。
　　刚开始因为生存都成问题，签到奖励虽然垃圾，好歹也能提供几天口粮，加上签到时不时会有意外收获，她也就用现实总比小说残酷来安慰自己，不去计较097的没用。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并不是。
　　如果说上一次无意中跟097说起落星果，发现它不知道，只是让她有些怀疑，那么这次签到任务从刷新开始，就让司酒酒越发觉得，自家这系统不对劲。
　　明明在晶兽潮期间一直都没刷新签到任务，在云渊跟她提到鱼初行时，却突然就刷新了。距离远，时间紧，这让司酒酒联想到了更早之前的另一次签到——北一区三街雅乐咖啡。
　　那是仅有的一次，限时只有一天的签到任务。
　　签到地点没什么特别，路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唯一特别的，就是因为连续签到，额外奖励了她一盆快枯掉的蝶红草。
　　当时只是很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这时再回想，司酒酒就觉得，那时候签到的刷新时机也很微妙。
　　那时候她恰巧找到了原主曾经工作的地方，正准备要去追寻新的线索。
　　然后突然刷新的限时任务就跟这次一样，仿佛想把她从什么事情上引开。
　　当时也许是想阻止她马上前往有宁图书馆，那这次，最有可能的，就是想要阻止她跟鱼初行见面。
　　因为借口星舰故障，在交流途中临时登录B233的鱼初行，显然不可能逗留太久。签到来回耗时五六天，如果她选择签到，必然无法跟鱼初行见面。
　　这也是司酒酒不顾097撒泼打滚，都要先回戒备区一趟的原因。
　　她想知道，自己跟鱼初行见面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虽然遇上了被鱼初行质疑配方来源的事，之后又是自证又是发现鱼初行感染了晶体症，甚至还意外知道了月氏集团的一些信息，可柏阳早就跟她提起过“月离”这个人了，这些事情和信息，远远够不上需要特意引开她。
　　所以司酒酒也一度茫然，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司酒酒回头，才发现陆栖羽已经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青年极其自然地把手里另一件干衣服盖到她头上，用力地揉了揉：“头发也要擦干。”
　　“没想什么……这雨好大。”
　　“怕是还要下好一阵，只能先在这歇一歇。正好，你也快两天没睡了。”
　　为了赶上签到限时，他们在路上确实没有休息太久，也就第一天晚上睡了四五个小时。
　　司酒酒心中微动，指着外面问：“陆栖羽，你说，假如我们直接从园区出发，一直找到这，再爬到那上面的十四号坑洞，最短要花多长时间？”
　　陆栖羽眨了眨眼，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问题，思索了半天，才道：“大概，三四天吧？”
　　“精确点，要多少小时？”
　　陆栖羽目光柔软了些，拉了拉她，回答却认真又谨慎：“这要看中间休息多久。”
　　司酒酒顺着陆栖羽的动作，坐到他身旁，点点头没再追问，接过那衣服开始擦头发，思绪却又转动了起来。
　　从任务失败，到他们落到这山坑最下面，再到找到疑似十四号坑洞另一个出口，就已经又花了两三个小时。那四五米的高度，要爬上去，肯定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加上从园区到戒备区西门也至少要三四个小时，这么算来，哪怕她没有去见鱼初行，在签到任务刷新后马上出发，最后也未必能赶在限时内完成签到。
　　可出发前，097一直撒泼打滚地催促她，显然是觉得，这任务是可以完成的。
　　似乎是直到她走到十四号坑洞的正式入口，发现那里被巨石堵上了，097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就像是那时候它才突然意识到，这任务好像确实完成不了。
　　之前097虽然没有过多透露，但也一直表现出它对签到目的地是了解的，甚至对签到用时也是有数的。这次异常，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签到任务，原本的目的地确实就是他们一开始找到的那个入口。
　　只是因为洞口被意外堵上，他们不得不继续寻找别的办法，才导致最后任务失败。
　　而且司酒酒其实当时就留意到，那堵在入口的巨石之间并没有被青苔和其他植物覆盖，也就说，这洞口很有可能是最近才被堵上。
　　这是097预想不到的意外。甚至，可能是发布签到任务的“主系统”也预料不及的意外。
　　这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之前关于任务刷新时机的怀疑，司酒酒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绑定的这个系统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
　　最近几天遇到的事似乎比之前的都多，其中隐藏的疑点更是多不胜数，可想要探究却好像又无处下手。
　　司酒酒望着矿道外那滂沱大雨，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栖羽其实一直留意着她，这时听她叹气，才终于开口：“你要实在想去，等雨停了，我们再去看看。那个高度，要上去也不会太难。”
　　司酒酒这才转眼看他，最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被拒绝了陆栖羽也不在意，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突然想来这？”
　　这似乎是陆栖羽第一次明确地问她目的，司酒酒怔了怔，脑海里那繁复的思绪还没理清，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什么借口来。
　　陆栖羽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便微垂了眼：“不能说？”
　　“不是。”司酒酒发现自己似乎见不得他这失落的样子，脱口否认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确实是不能说。
　　哪怕这已经是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她也无法说出自己穿越的事实，无法说出系统的存在。而签到任务就更难以解释了。
　　可陆栖羽已经因为她那一句话重新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让人觉得，他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是，听说，这里可能会有不太好找的药草。”最终司酒酒只能含糊地编了一个借口。
　　陆栖羽却像是信了：“那等雨停了，再去看看。要是这里找不到，我们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找。”
　　看他认真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司酒酒觉得自己的良心都痛了，只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
　　只是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没再停过。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所幸这矿道内环境干燥，加上有便携灯供暖，躲在里头也不算太难熬。
　　之前一路奔波，没怎么休息，这时坐着无事，两人闲聊着，时间长了，也有了困意，司酒酒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雨的还没停，天依旧黑着，矿洞内只有便携灯昏黄的亮光和两人轻细的呼吸声，跟外面汹涌的雨声相比，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司酒酒其实还有些困倦，但意识已经清醒了，感觉脖子有点僵，便动了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动作一顿，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她好像靠在了陆栖羽的身上。
　　不是肩膀，而是比肩膀要往下一点，正正压在了手臂上。也不知是她睡着时潜意识寻找更柔软的地方，还是陆栖羽怕肩膀硌着她调的。
　　这样被压着，醒来时手臂肯定会麻，可青年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给她盖了一件外套。
　　一时间，司酒酒居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
　　“小废物，你说我要是坐起来，他会醒吗？”
　　虽然已经对097生出无数怀疑，可这时能求教的，好像也只有这破系统了。
　　【097：你要是想起来的话，直接起来就好了亲亲。】
　　“我这不是担心会把他弄醒吗？”
　　虽然一直不说，但司酒酒也没忘记，陆栖羽可是给自己告白过的。这睡着了靠到他身上，还把他惊醒了，这得多尴尬！
　　【097：他本来就知道你靠着他睡呀。】
　　司酒酒：……好像也是。
　　甚至还给自己盖上了衣服。
　　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近，或是这衣服太大，她轻易地就能闻到属于陆栖羽的味道。
　　清冽，干净，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司酒酒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许只是不舍得坐起来而已。
　　可097已经再次哔哔。
　　【亲亲其实不用担心，人在熟睡状态下，一般察觉不到轻微的动静，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惊醒哦。】
　　司酒酒：……
　　心情虽然有些复杂，但只一会，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往矿道墙壁上靠了靠。
　　果然就如097所说的，陆栖羽始终闭着眼，没有被惊动。
　　她慢慢放松下来，却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微光中，青年的侧脸上落下了浅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的线条似乎都比清醒时要更柔和，甚至还透着点与平日的稳重完全不同的少年气。
　　那长年挥之不去的淡漠和强势消失后，这个人的好看才重新有了存在感。深邃的五官仿佛是被神明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在光影中展现出了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美感。
　　司酒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荒凉的野外，这人跟自己说“我喜欢你”的模样。
　　心底有一丝说不清的喜悦涌动，可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们还很陌生，她对这个人格外防备，却在另一个雨天里，听他说起过去。
　　——那时，我喜欢的人也一声不吭就走了。
　　——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那么累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能没有我，大家都会更幸福吧。
　　司酒酒突然就很想把眼前的人叫起来。
　　问他，你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
　　·
　　后来又是怎么再次睡过去的，司酒酒也记不清了。
　　再醒来时是被陆栖羽摇醒的。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雨已经停了，阳光自外面照进来，是清晨温柔的气息。
　　没有了雨声，远处瀑布的声音又变得分明了起来。
　　“雨停了，你不是要找药草吗？去看看？”
　　前一天夜里的失落好像还没有彻底散去，司酒酒慢了一拍才点点头，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陆栖羽看着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又道：“要是太困，也可以再睡一会，也不急着赶路。”
　　司酒酒摇头：“醒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又吃了营养液，两人便出了矿道，重新回到那疑似十四号坑道入口的下方。
　　但结果司酒酒其实也早有预料。
　　果然，快中午时，两人终于沿着山坑一边的入口走到另一头，路上什么都没发现。只感觉空气逐渐稀薄，到尽头时，果然是被堵上了。
　　无功折返，司酒酒倒也不算失望，陆栖羽提议周围再看看时，她也没有拒绝。
　　本能的，她首先就往那瀑布走了过去。
　　这瀑布和巨型深坑大概从一开始就在，当初矿场也给那深坑周围围上了扶栏，上面还有残破的警示标志。
　　司酒酒走到扶栏边上往下看，才发现这坑并不算深。
　　坑口大概篮球场那么大，离下面大约二三十米深，那似乎是一个囊状洞穴，往下要更宽广些，瀑布最终落入一个半月形的水潭。
　　水潭四周怪石嶙峋，大概是因为阳光能照到，所以植物也长得格外茂盛，颜色更是绚烂多彩，比起人造花园都不遑多让。
　　刚开始司酒酒还只是感叹这景观之美，直到她逐一看清下面的植物，才终于慢慢睁大了双眼。

第117章  新药草
　　陆栖羽对药草的了解几乎都源自司酒酒，这种时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留心周围有没有自己认识的药草，更多时候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酒酒身后。
　　所以司酒酒因为太震惊，下意识地往外探身想要看得更清楚点的举动，陆栖羽很快就发现了。
　　“找到了？”他走过去。
　　司酒酒指着瀑布下的深坑，半晌说不出话来，眼里的满满的震惊。
　　她这反应让陆栖羽都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禁往下看了一眼：“哪一棵？我帮你摘。”
　　司酒酒却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下面，好多！”
　　陆栖羽愣了愣，又往下看了看。这次他终于发现了一丛长得极其繁茂的含桃草，正要再问，便又看到离得不远处的几棵甘草兰。
　　他好像明白到司酒酒说的“好多”是什么意思了。
　　“这下面，好像有不少药草？”
　　司酒酒这时终于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里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何止是不少，这下面的药草好多，种类也好多！”
　　她甚至觉得自己打开了游戏里交易市场的药草板块。
　　这深坑之下，植物种类多得让人咋舌，相互交杂又层次分明，随便一数就超过三十种。有些司酒酒也不认识的，大概是真的杂草，但更多的是药草。
　　月蔻、醉鱼枝等几种图鉴上早有记载的药草不说，还有像陆栖羽看到的含桃草和甘草兰这样，因为司酒酒的配方才逐渐被B233上的人重视起来的特殊药草。
　　甚至还有很多之前一直没找到的，司酒酒都曾经想过，是不是只存在游戏里，而这个世界没有的药草。
　　“你给我指，我下去给你摘。”
　　看陆栖羽已经开始观察四周准备下去，司酒酒只犹豫了一秒，就开口问：“能不能把我也带下去？”
　　如此丰富的药草资源，她真怕自己眼神不好，看走眼了哪一种都是极大的损失。
　　这要求让陆栖羽又怔了怔。
　　当初矿场虽然给这深坑围了护栏，但这护栏更多是用于警示和识别，要说承重能力，经过多年风吹雨打，现在几乎为零。
　　所以他们想要下去，只能从瀑布边上的山壁往下。
　　但那山壁本就陡峭，加上瀑布水花喷溅，常年潮湿，也绝不是什么容易攀爬的地方。
　　“……可以吗？”司酒酒心里也有数，扭扭捏捏地又补上一句。
　　护卫哥哥没有不可以的。
　　“当然。”
　　·
　　虽然陆栖羽答应得干脆，但两人还是花了不小的功夫，才顺利落到了深坑下。
　　这里长年无人踏足，只有植物无声繁盛，司酒酒脚踩在地上的第一感觉，就是植被软厚得如同一层海绵，让人有种如在云端的错觉。
　　但她还是很快就站稳，并且飞快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抬头看向更深处的山壁。
　　这深坑越往下越宽敞，之前在上面看不见，现在才发现，离瀑布最远，藏在阴暗处的山壁上，也长满了苔藓似的植物。
　　叶片只有米粒大，暗红色打底，边缘淡化为白后又转为深绿，四五片一圈组成花状，密密麻麻地一大片有些惊人，近看却是小巧可爱。
　　“那是什么？”陆栖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边问。
　　“萝花藓，有不少高级药剂配方都会用到——比如高级燃烧药剂。”
　　陆栖羽问清楚了这药草特性，便主动走到山壁前，亮出短剑，连根带土地把一块萝花藓挖了下来。
　　等他把东西收进储物空间，回头才发现司酒酒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植物吸引过去了。
　　两人很快便忙碌了起来。
　　陆栖羽主要负责先采集一部分自己知道的药草，之后司酒酒又给他逐一介绍新发现的药草，偶尔有像雷击藤那样不能徒手触碰的，陆栖羽也会迅速想出办法解决。
　　但没多久，陆栖羽就发现，司酒酒采摘的植物，好像跟指给自己的有点不一样。
　　大多是花卉，或是叶片色泽鲜艳的草本植物，林林总总超过二十种，而司酒酒每一种采摘的都不多。
　　“你在采集的，有什么特别吗？”
　　“嗯……是有点不同。”司酒酒也没打算瞒他，只是没想到陆栖羽会留意到，一时间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只道，“这些严格意义上算不上药草，因为一般的药剂配方用不上。”
　　要不是在这见到，她甚至都不会想起这些药草。
　　即使现在见到了，司酒酒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些药草，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怎么被定义的。
　　陆栖羽对她的解释显然也有些好奇：“这么多种，都一样？”
　　“对，虽然特性和具体用法不同，但都是同类型的药材。”司酒酒想了想，选择了个比较含糊的解释，“一般会用它们配制一些，日常用的，比较特殊的药剂。”
　　这些药草，在游戏里还有专门的类别名称——香草。
　　无法用于正常的药剂配方，却可以配制出《辰光》独有的另一类药剂，休闲药剂。
　　只看名字就知道，这类药剂，主要就是用于休闲玩法，作用类似于现实世界的香薰。
　　玩家在游戏中的房子里，通过特定道具使用休闲药剂，就可以使房子在一定时间内弥漫对应的香味，身处其中还能获得药剂对应的情绪状态。
　　可以说，对游戏过程毫无作用，完全就是跟时装一样，只能买个高兴的东西。
　　不过倒是有不少在现实生活中压力过大的玩家，会选择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在游戏里得到适度的放松。也有一些要求比较特别的群体，比如作家编剧或是演员，会借此寻求像心动、忧伤等的特殊体验。
　　但因为香草类药草稀有度高，获取难度大，价格高昂，加上配方大多复杂，所以虽然成品的售价也非常美好，要靠制药吃饭的司酒酒平日还是很少配制这类药剂。
　　穿越之后，她就更不会想起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会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种香草。比对司酒酒所知，这些香草就足够配出其中大部分的配方。
　　陆栖羽对游戏一无所知，自然不可能知道休闲药剂是什么东西，听她这么解释，随口又问：“日常用药？”
　　说到日常用的，也就只有退烧药、感冒药一类的日常用药了。
　　司酒酒连这些香草在这个世界能不能配制成功，成功后会有什么效果都无法确定，只能摇了摇头：“也不算。等我试一试再说。”
　　陆栖羽听出了她的迟疑，没再问下去，只笑了笑：“那回去也先种起来吧。”
　　“嗯。”司酒酒也是这么打算。不过重点肯定还是在正常的药草上，这些香草倒是不急，加上实用性未知，所以她也没有采摘太多。
　　不过这深坑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宝地。
　　哪怕不算这些香草，新发现的，图鉴上没有的特殊药草也有五六种，一下子解决了不少配方缺原料的问题。
　　这收获，比之前任何一次签到都要大。
　　司酒酒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也许签到任务就是碰巧那个时候刷新而已。她家系统虽然看着废物，可确实每次签到都会给她带来意外惊喜，如果算上这些惊喜，那这系统还是及格的。
　　“097，你们这签到刷新，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有什么惊喜吗？万一我因为失败不开心，当场扭头就走呢？”
　　【097：亲亲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QAQ】
　　“我说，这深坑才是真正的签到奖励吧？”
　　不然千辛万苦完成任务，最后奖励就几瓶营养液和三棵草，换一个宿主，谁会愿意来签到啊。
　　【097：可是这次签到任务已经失败了，怎么会有奖励呢亲亲？】
　　司酒酒把采摘的最后一棵香草放进储物空间，站了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的能力不说，装傻的本领她家系统倒是顶级的。
　　·
　　这一行可谓收获丰厚，回去路上司酒酒的心情也格外地好，想到日后也许还能跟鱼初行推销更多的药草，她就更加兴奋了，恨不得马上回到园区，迅速把所有药草种起来。
　　不过，等两人真正回到工业园区，也已经又过了三天。
　　路上云渊还给司酒酒发过消息，说鱼初行带着人离开B233了。听他的话意，似乎并没有发现鱼初行曾经感染晶体症，司酒酒也暗自松了口气。
　　经过这几天的清理，东一区里失控的晶兽也终于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园区内显然也被修整了一番，看起来比司酒酒出门前要像样不少。
　　“可惜外墙的材料没能找到多少。我让人打听过，戒备区那边修补外墙的材料也不太够，所以我们恐怕还得想别的办法。”
　　好好地休息了一天，司酒酒才出现在办公点，青娅迅速就把园区这几天的情况给她报了一遍。
　　听到最后，司酒酒突然灵机一动，扭头问陪着过来的陆栖羽：“如果撤掉防御装置，外墙是不是一定会被破坏？”
　　青娅听得一惊：“司小姐？”
　　陆栖羽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园区的外墙，轻易就同步了她的想法：“一般来说是的，但星辰空港的外墙本身设计就相当坚固，加上防御系统还有其他部分仍在运转，就算会遭到晶兽破坏，大概也会留下部分能用的。”
　　“还是栖羽哥哥了解我。”司酒酒粲然一笑，这才跟青娅解释了星辰空港的情况，“如果别的地方找不到修补材料，也许可以到那里看看。”
　　青娅：“我明白了。”
　　“还有药草种植，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有大量的订单，现在也已经是春天了，最好是能尽快种起来。”司酒酒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把跟鱼初行交易的事说了一遍，又顺便告诉青娅，自己又找回来了新的药草。
　　青娅听得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如果能形成稳定的药草销售，那肯定是好事。这几天其实大家也在努力开荒，带回来了不少种植用的泥土，几位有种植经验的也都在研究。”
　　司酒酒很少管园区里的琐事，这时青娅说起，她才知道园区这几千人里，就有曾经从事过药草种植或了解相关知识的人。
　　正好她带回来了新药草，青娅干脆把那几人叫上，一起到划为种植区域的休闲区走走。
　　然而见了面，司酒酒却有些失望。
　　跟当初老畅一眼就认出雷击藤和甘草兰不同，她新带回来的药草，这几个人都认不出来，更不要说是种植了。
　　就连现有的药草，他们更擅长的也是那些图鉴上有的常规药草，其他的基本都是按照司酒酒和陆栖羽之前交代的方式栽种。
　　这让司酒酒越发觉得，如果可以，还是得把老畅请过来。
　　正好也要再去找云渊谈谈，看能不能单独见一见柏阳和连滟，司酒酒算着也没别的事，便带着陆栖羽往戒备区去了。
　　·
　　晶兽潮之后，戒备区的气氛一直有些紧张，大概是担心女儿，老畅也没怎么出门，司酒酒二人找去时，他正好在教苑苑写字。
　　一看到她，小女孩便鸟儿似的飞扑过来，开心地叫：“姐姐！”
　　“苑苑乖。”司酒酒揉了揉大腿上挂着的小孩，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消失的虚拟屏幕，忍不住问，“戒备区里没有学校？”
　　老畅苦笑：“饭都要吃不饱了，哪还有人顾得上那么多。”
　　司酒酒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明白，这种环境下，小孩存活更不容易，能活着就很好了，学校这种地方，对B233来说也许真的太奢侈了。
　　“有事？”最近的事老畅也是知道的，猜到司酒酒不可能只是来看望自己。
　　司酒酒点点头：“畅叔，我想请您到我们园区来当顾问。”
　　虽然现在不如戒备区完善，但园区如今上下一心，也有了未来发展的方向，将来未必会比戒备区差。
　　老畅听完了她的介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答应几乎就等于放弃戒备区的居住权和现有的工作，司酒酒明白他顾虑，便也没有催促他。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尽可能为您留下这个房子。”
　　但五万星币一个月的管理费，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园区来说，都已经是极限了。
　　大概也听懂了一些，苑苑很快便安静了下来，看看司酒酒，又看看父亲，最后还是走回了父亲身边。
　　感觉到女儿靠到身上，老畅才低头看向她，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起来。
　　“可以。”他终于看向司酒酒，“你不是说你们园区还能给我提供公寓吗？那这房子，也没必要留着了。”
　　“谢谢畅叔！”司酒酒惊喜地高声道谢，知道他这话其实是体谅园区的艰难，虽然知道不该画大饼，却还是忍不住说，“虽然现在我们可能比较穷，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老畅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你不是说你又找到了几种新药草吗？先拿出来我看看？万一我也不认识，那你这公寓我怕是住不了了。”
　　“不不，就算这几样您不认识，我们园区还是很需要您的！”司酒酒连忙否认，一边让陆栖羽把在矿场深坑找到的几种药草拿出来。
　　老畅水平显然比那几人高，几种药草他都认出来了，虽然有的还需要翻查资料，但司酒酒的心已经定了几分。
　　“这是……”然而在陆栖羽拿出最后一种药草时，老畅的脸色却变了变，“你确定，这是药草？”

第118章  烟雪荷
　　老畅的语气实在有些严肃，二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他指着的那药草。
　　那是游戏里名叫烟雪荷的药草，单棵只比巴掌略长些，形状看着跟碗莲叶片有点像，根茎细长青绿，上面顶着鹅蛋形的叶片，叶片深绿，叶尖处却渐呈淡紫色，上面缀着细雪般的白点，非常好认。
　　而且这药草一般用于恢复类药剂的中高级配方，比如止血药最好的配方——高级恢复药剂就会用到，所以司酒酒对它也非常熟悉，自信绝对不会认错。
　　于是没有迟疑地，她回答老畅：“对，我确定。”
　　老畅也在看那烟雪荷，听到司酒酒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好一会才又问：“那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毕竟不是图鉴上已有的药草，之前又有雷击藤、蝶红草的先例，司酒酒还真不敢确定这烟雪荷到了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叫这个名字。
　　她飞快地回忆着游戏里烟雪荷的物品描述，很快便意识到，老畅在意的，很有可能是它的药性。
　　“我一般称它为烟雪荷。虽然我不知道畅叔您为什么这么问，但我知道，这药草本身含有毒性，服用会令人陷入癫狂状态。”
　　老畅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
　　他目光始终没有从桌子上那几棵根茎相连的烟雪荷上挪开，又过了好一会，才自语般开口：“所以，不是你认错了，是它……确实是药草啊。”
　　这话司酒酒越发听不懂了，忍不住看了陆栖羽一眼，却只看到相似的疑惑。
　　“畅叔？”
　　老畅这次很快便回神，对她笑了笑：“抱歉，我只是有点感叹。”
　　“感叹？”
　　“我没想到，这烟雪荷居然真的是药草。”
　　司酒酒终于听出了一点苗头：“有人跟您说过它是药草？”
　　“是，也不是。”老畅苦笑，“有人跟我说过，这烟雪荷不能做成药剂。”
　　说到这，他突然抬起头，不放心似的又问了司酒酒一遍：“你确定，它真的能用来制药吗？”
　　司酒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复确认，只是看着老畅眼底的一抹难过，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畅叔，您等我一下。”
　　说着，也没等老畅回答，司酒酒很快便走到了桌子旁，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需要的制药工具和药草，开始处理了起来。
　　老畅只愣了一下，便意识到司酒酒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跟过去，只抱着苑苑坐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司酒酒动作熟练地处理好了一棵烟雪荷。
　　高级配方的制作大多繁琐，还需要药草间多次反应，但司酒酒的动作非常熟练，让人一看就会觉得，这药剂她必定已经制作过无数遍。
　　终于，所有药草最终反应完成，配制成了略显粘稠的浅褐色药液，司酒酒把它分装成六瓶，整齐地放到一起，又拿出鉴定仪器，把剩下的一点药液放进去。
　　鉴定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畅叔，您看。”
　　老畅居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才走了过去。
　　这鉴定仪器的结果不难理解。至少老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药剂具备止血效果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且品质非常高。
　　司酒酒：“这也是一种止血药剂，而且药效应该会比市面上能找到的都要好。”
　　毕竟在游戏里，高级恢复药剂可是能瞬间恢复玩家百分之八十以上血量的药剂，根据制药师的手法和配比不同，恢复比例甚至能达到百分百，堪称BOSS战中救命的圣药，换到这个世界，药效肯定也不会太差。
　　老畅越听，神色便越显激动，他两次想伸手去摸那几瓶药剂，却又始终不敢。
　　最后还是司酒酒把其中一瓶药剂塞到了他手里：“畅叔，那个跟你说的人，有说过这药草为什么不能制作成药剂吗？”
　　老畅没有回答，握住了那瓶药剂，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咬牙道：“小酒，畅叔想求你一件事。”
　　司酒酒又是一惊，本能地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走到她身旁，替她回答：“说求太严重了，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说。”
　　“我想求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
　　最后，老畅把司酒酒二人带到了商业街上，一家破旧的店铺前。
　　说是店，似乎也不准确。
　　这店铺在商业街东边的巷子里，位置不算偏僻，可光天白日的店门就关得死紧，门上甚至都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可见这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门上也没挂招牌，看着更像是个早被闲置的空屋。
　　司酒酒自问在商业街来来往往这么多回，也曾经很多次路过这里，却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店。
　　老畅倒也没有带着他们从店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店铺后方，敲响了那扇小小的后门。
　　里面没有回应。
　　老畅也不急，等了一会，又敲了一遍。
　　直到敲第四遍，门里才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半晌门终于被拉开一线，昏暗的屋里有人探出头来。
　　即使有心理准备，司酒酒还是被这人吓了一跳。
　　等老畅强硬地把门推开，她才看清楚，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
　　只见他头发灰白，长而杂乱，把脸都挡去了一半，只勉强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苍老黝黑的脸。这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半闭不闭的眼睛有些浑浊，里面布满了血丝，向人看来时还有种难以形容的木讷感。
　　他先是看向站在老畅身后的司酒酒二人，半晌目光才缓缓地落到老畅身上，最后“呵”地笑了一声，也不理会三人，扭头又往黑暗里走去。
　　“颂允！”老畅叫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司酒酒二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眼睛适应了昏暗后，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店铺，而且看起来应该是一家药店，一边立着分类放置药草的排柜，另一边则是陈列药剂的架子和柜台。
　　只是这里显然很久没有营业了，店内早已脏乱不堪，地面散落着各种破损的器皿和空瓶，架子上却只有厚厚的灰尘。
　　而且，空气中居然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酒在B233是奢侈品，能让味道这么浓烈，要么是直接打翻了一瓶酒，要么，就得是有人在这里头长时间大量饮酒。
　　这让司酒酒不由自主地重新看向那开门的人。
　　那男人开了门就像是完成了任务，摇摇晃晃地回到店铺角落的沙发前，一屁股坐倒了下去。
　　“颂允！”老畅恨铁不成钢地又叫了一声，看起来跟平日谨小慎微的模样不太一样，直接走到那人身旁，硬把他扯了起来。
　　那叫颂允的人被扯得差点摔倒在地，终于挣扎了起来，努力摆脱了老畅，又坐回沙发上，语带抱怨：“你怎么又来了，你来干嘛？”
　　“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
　　颂允带着微醺的双眼看向司酒酒二人，半晌又笑了笑：“不认识，你带走。”
　　老畅似乎有些生气，又上前拽了他一下，强迫他看向司酒酒：“你看清楚了，这小孩是个制药师，她会用烟雪荷！”
　　颂允身体分明地僵了一下，却很快又扯起嘴角哼笑：“你在胡说什么，烟雪荷可不能用来制药……会死人的！”
　　“可以，她做出来了！我亲眼看着她用烟雪荷配制出药剂了！”老畅坚定地说，“你不是放不下吗？我现在给你找人来证明了，烟雪荷是能用来制药。不信你问她！”
　　司酒酒一直没有说话，但站在一旁听着，也勉强听出了一些门道。
　　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叫“颂允”的人，应该就是跟老畅说“烟雪荷不能制药”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得出那样的结论。又是因为放不下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了老畅的话，颂允终于重新抬起头，看向司酒酒。这次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吓人，司酒酒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的猎物。
　　可最后，颂允只是哼笑一声：“这丫头才多大？二十？二十五？她能懂什么！你又找人来骗我……”
　　司酒酒这时已经明白老畅带她来见这人的目的了。
　　她上前一步：“我懂什么不好说，起码在烟雪荷的应用上，我肯定比你懂。”
　　颂允的目光晃了晃，只是哼笑，并不说话。
　　“你也是制药师吧？”
　　听她这么问，颂允眼里掠过一丝自嘲：“我看起来不像？”
　　那确实是不像。
　　司酒酒以往见过的，哪怕只是在寻常药店里驻店的低级制药师，身上都会带着一种自恃自信的气度。
　　但她也没说出来，只是拿出一瓶之前在老畅家配制的高级恢复药剂，递到对方面前：“我不知道你有多厉害，这是用烟雪荷配制的止血药剂，你要是实在辨认不出来，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再做一次。”
　　颂允定定地看着那瓶浅褐色的药剂，迟迟没有作出反应。
　　老畅没忍住，又说了一句：“我看着她配制的，用了烟雪荷。”
　　终于，颂允慢慢地伸手触碰药剂，指节落在上头，却又像是迟疑着不敢拿。
　　司酒酒干脆给他打开了药剂瓶盖，把瓶子怼到了他面前。
　　颂允这才抓住了瓶子，缓慢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嗅了嗅，最后又放到唇边抿了抿。
　　“烟雪荷、紫血草、星藤……还有一样，是什么？”他一样一样地数出来，司酒酒很快就发现，除了甘草兰，颂允全都认出来了。
　　“是甘草兰。”
　　颂允目光一凛：“甘草兰也能制药？”
　　“甘草兰可以，烟雪荷也可以。”
　　“怎么可能……”颂允低声道，语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茫然，“就算做出来了，烟雪荷的毒性也根本去不掉。”
　　司酒酒还没回答，老畅就先开口了：“鉴定结果我看过，对人体无害。”
　　颂允突然激动：“鉴定仪器根本鉴定不出来！”
　　“但你刚才试了药，不也没事吗？”
　　听到司酒酒的话，颂允才又愣了愣，他看了看手里的药剂，又看了看司酒酒，过了一会，就像是疯了一样，把手里的整瓶药剂喝了下去。
　　司酒酒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好一会了，才问：“如何？”
　　“怎么会！”
　　“所以，你究竟是希望烟雪荷能用来制药，还是不希望？”
　　这次颂允没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剩下的空药瓶，好久，才笑了起来，脸上看着却跟哭泣一般。
　　“你为什么能配制出来？烟雪荷根本就不能用来制药……”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也曾经做过一种药剂，我以为我成功了，但……”
　　司酒酒想，她可能已经猜到了结果。
　　“烟雪荷需要进行特殊的处理，而且在配方上，也有特殊的讲究。”她看着颂允，“你说药剂，配方能给我看看吗？”
　　颂允抬眼看她，过了很久，扒拉起脏兮兮的衣袖，在个人终端机上按了一会，给司酒酒共享了屏幕。
　　司酒酒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错误的配方，却在看清屏幕显示后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哟~

第119章  旧事
　　这配方写得很详细。
　　用了什么药草，具体的用量配比，药草的处理方式，配制步骤都记得一清二楚，后面甚至还附着详细的配比论证过程。
　　司酒酒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精神强化药剂的配方。
　　而且不管是原料还是配比，几乎都跟游戏里传播最广的标准配方一样，里面除了烟雪荷，甚至还图鉴上没有记载，她穿越以来也没见过的另一种药草。
　　“这百目花……是不是一种白色花瓣上长着黑色圆点的花？”
　　听到司酒酒的问话，颂允终于忍不住了：“你还知道百目花？”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确实是自己知道的那一种。
　　她没有回答颂允的问题，而是重新回到配方上：“你这个配方，应该是提升精神力一类的药剂吧？”
　　这次颂允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再不是之前的不信和嘲讽，浑浊的双眼里亮起了一丝光芒：“你真的能看出来？所以……配方是正确的？那问题在哪？是我的处理方式不对？配比不对？”
　　问到最后，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前倾，用力抓住了司酒酒的手腕。
　　司酒酒被抓得生痛，本能地往后躲了躲，陆栖羽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钳制住了颂允的手，迫使他松开。
　　看颂允痛得申吟起来，却还死死地盯着自己，司酒酒连忙开口阻止陆栖羽。
　　与此同时，老畅也走了过来，按住颂允：“你先冷静下来。”
　　男人急促地喘着大气，好久才渐渐放松了身体，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司酒酒身上挪开。
　　共享的虚拟屏幕已经在这过程中取消了，但司酒酒记得上面记录的一切。
　　“配方没有问题，那是个正确的配方。”
　　“不可能！”听到这话，颂允又激动了起来，“如果配方没问题，她怎么会死！”
　　果然。
　　司酒酒其实之前就有了隐约的猜测。
　　颂允当初研制新配方，甚至认为自己成功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败，他肯定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毕竟研制新配方失败，对任何一位制药师来说，应该都是家常便饭。
　　除非这配方惹出了弥天大祸，或是有人因此死去。
　　直到颂允再次被老畅摁住，她才开口：“你的配方确实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完美。”
　　虽然还有改进的空间，但在没有前人经验的情况下，能加入两种新药草，研制出跟游戏里常用配方一致的药剂，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毕竟这种配方，在游戏里也是经过无数玩家的试验调整，才确定下来的。
　　“配方里的药草、用量配比，甚至是你对药草的处理方式，后续的配制步骤，都是正确的。”司酒酒犹豫到这一刻，还是选择说出了事实，“药剂最后会出问题，只是因为在配制过程中，你遗漏了一个小细节。”
　　颂允目光晃了晃：“……是什么？”
　　“在加入星藤这一步，不能一次把星藤加进去。因为这个量的星藤，会重新激活烟雪荷的毒性。”
　　听到这里，颂允已经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只是维持着看向司酒酒的动作，却仿佛已经丢弃了灵魂。
　　司酒酒抿了抿唇。
　　“第一次，温度三十至四十度之间，加入十二点星藤。反应三分钟后，再把剩余的星藤加进去。第二次反应时温度越接近临界值三十度，药效会越好。”
　　星藤只有跟烟雪荷一起使用，才需要进行两次反应，这个处理细节，甚至在游戏里都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才被发现的，颂允做不到太正常了。
　　可一个配方，只因为一个细节，却酿成了终生遗憾，对这个人来说，又太残酷了。而他也许追寻了很多年，都找不到自己错在哪里。
　　颂允迟迟没有反应，直到司酒酒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了，才看到他动了。
　　他开始慌乱地在身边翻找，然后又往店里柜台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最后翻了半天，才找出来了一个研磨器和两棵已经干枯的药草，他终于失控地把一个空罐子摔到了地上。
　　老畅连忙跟过去拉住他，求助似的看向司酒酒二人。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便也走了过去，然后才发现，那干枯的药草里，居然就有一株百目花。
　　“你想配制一次吗？”
　　颂允死死地看着她，像是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司酒酒把那百目花拿起来看了一会，确定能用，才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其他药草和工具：“我做给你看。”
　　然后她就那样缓慢地，按照颂允的配方配制了起来。
　　颂允没有再动，老畅和陆栖羽也都安静了下来。
　　处理烟雪荷时，颂允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些，却很快就被陆栖羽拦住了。司酒酒没有掩饰，越发放慢动作，让他看清楚。
　　“如果你是按照给我看的方式处理的话，那就是正确的。”
　　颂允看到最后，才哑声道：“我没有你切割得细致……”
　　“只要把关键点切断，其他只会影响药效的强弱。”
　　颂允又沉默了下来。
　　司酒酒就这么一直做到最后，在加入星藤时，她还特意把每次加入的分量拿给颂允看。
　　最后配制成的是一种淡青色的药液，里面混着细碎的白色颗粒。
　　司酒酒习惯地把药液分装好，递给了颂允一瓶，又把鉴定仪器拿了出来。
　　“里面加入了两种图鉴上没有的药草，一般的鉴定仪器恐怕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但我想这些数据，应该能让你心里有数。”
　　颂允抓着那瓶药剂，看着最后出来的鉴定结果，久久没有吭声。
　　老畅等了好一会，终于没忍住：“颂允，你该放下了。”
　　颂允还是没有动，又过了很久，他才低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又慢慢化作哭泣，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痛苦压抑的低吼，让人听得难受。
　　司酒酒默默地把鉴定仪器关掉，将所有东西都收起来，退到了陆栖羽身旁。
　　也许是被颂允的痛苦感染，她觉得鼻子也有些酸涩，本能地会想要寻找一些无形的支撑。
　　颂允哭了很久，到最后声音都哑，跌坐在地上，老畅想去扶他，他也没有理会。仿佛要借着一哭，把多年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到最后见他渐渐停下，老畅才低声又叫了他一句：“颂允……”
　　“你让我静一静。”
　　老畅一愣，还没说什么，垂头坐在地上的人已经又补上：“你走，别理我。”
　　“你……”
　　“你走！”这一声比之前要响亮得多，甚至带着点决然。
　　老畅大概完全没想到，明明是解开了困扰多年的难题，这个人却反而要赶他走。
　　但司酒酒明白，那种痛苦，不仅仅是找到答案就能一下子洗去的。
　　“畅叔，要不我们先走吧？”
　　老畅蹙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人，有些迟疑。
　　颂允这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恶劣，苦笑一声：“老畅，你先回去吧。”
　　“那我……明天再来。”老畅终于叹了口气，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颂允却又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三人都是一怔，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我叫司酒酒。”
　　“哪个司，哪个酒？”
　　虽然有些疑惑，但司酒酒还是老实地回答：“司令的司，喝酒的酒。”
　　“司酒酒啊……”颂允把她的名字重复了几遍，却没再说什么。
　　·
　　走出昏暗的药店，司酒酒才感觉到那种压在人身上的沉郁似乎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便听到老畅说：“谢谢你。”
　　“畅叔，您太客气了。”司酒酒自问，就算没有老畅，如果她遇上颂允，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他是我一起长大的好友。”
　　老畅大概也是憋得难受，三人走出一段路，他便又开口。
　　“他姓江，家里就是开药店的，从小梦想就是做一个厉害的制药师。八岁那年为了跟同为制药师的外公学习，才转学到B233来。
　　“很多人都说他天分高，又喜欢创新钻研，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开创新流派的制药大师。说实话，我之所以会研究那些野生植物，也是因为他。”
　　司酒酒听到这才明白了过来。
　　有了园区的人做对比，她就发现老畅对于植物的认知好像远比一般人厉害，可她对这方面实在了解有限，也无法判断这种“更厉害”究竟是不是在正常范围内。
　　可如果有一个热衷于研究新药草的挚友，那老畅了解这些知识，似乎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那……后来呢？”司酒酒知道老畅想跟自己说的，应该是后面发生的事。
　　“后来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吧，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说到这，老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了几架都没分出个胜负，可他家里出事，他必须得回去了，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个女孩表白。结果那时候才知道，人家早就喜欢上他了，知道他要走，也愿意等他。
　　“这一等就等了六七年。后来渐渐也联系不上了，只能从星网上知道，他似乎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受关注，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劝那女孩不要再等了，可她不愿意放弃。”
　　司酒酒：“那个女孩，后来生病了？”
　　“她是个美术老师，有次带着学生外出采风，意外撞上了晶兽失控冲进风景区，她为了保护学生，被那晶兽拖走了。”老畅声音有些低沉，“第二天找回来时已经昏迷，醒来后就疯了，被认定为精神坍塌。”
　　司酒酒愣了愣。
　　老畅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很快说了下去。
　　“第二年颂允回来了。当时他很激动，一直说要救她。之后便一直留在B233，一边照顾那女孩，一边研究治疗精神坍塌的药。
　　“花了大概三年吧，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成功了。别说他，我也以为他成功了。”
　　老畅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神色有些黯然。
　　“一开始喝下去，她真的清醒了。可就只有那么一点时间。我从收到消息，到赶过去，也就半个小时不到，可我刚进门，她才说了两句话，就突然倒了下去。”
　　老畅说到着，明显地顿了顿。“精神过度受损导致死亡。”
　　司酒酒替他说出了结局：“然后，那位……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颂允一直放不下，刚开始是不断地研究配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后来又想要找到正确的配方。再后来，失败太多，他就崩溃了。”
　　说到这，老畅笑了笑，“所以真的谢谢你。不管如何，也算是解开了他的一个心结。”
　　司酒酒也跟着弯了弯唇角，脸上却没有太多的高兴。
　　即使知道错在哪了，知道正确的配方是什么，对于江颂允来说，其实也远远算不上解开心结。
　　但说完这些，老畅也像是放下了什么，看起来要轻松了些。
　　司酒酒跟他约好了第二天会带人来帮他们搬家，便告别了老畅，带着陆栖羽准备去找云渊。
　　只是没想到，提前联系云渊，才知道他在自己去签到后没两天，也带着人出戒备区了。
　　司酒酒自然不会打听他出去干什么，只能站在商业街上无奈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渊半带调侃的声音透过联络器响起：“这么着急想见我？”
　　身边气压似乎莫名地下降了。
　　司酒酒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想见的是谁。”
　　“啧，我还在考虑呢。”说笑归说笑，云渊倒也没说废话，“再过两三天，回来我找你。”
　　“行。”
　　干脆地切断了通讯，司酒酒无奈地跟陆栖羽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在往东门的路上，陆栖羽终于问：“刚才老畅说的话，有什么让你不开心吗？”
　　司酒酒微怔：“你发现了？”
　　“所以，是什么？”
　　“也不算不开心。”司酒酒做了个深呼吸，“其实我还有些庆幸。你知道吗，我当时差点就当着那个人的面，把他那个配方的具体药效说出来了。”
　　陆栖羽瞬间反应过来：“那配方不能治疗精神坍塌？”
　　“恐怕不能。”司酒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是精神强化药剂，只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对精神攻击的承受能力。”
　　在游戏里，精神强化药剂的作用是短时间内提高玩家魔力值上限，物品描述里也完全没有提及能恢复精神力。
　　也就是说，就算江颂允当初成功配制出了正确的药剂，恐怕也无法拯救那个女孩。
　　“如果我当时说出来了，他一定会更难过吧？”
　　·
　　直到二人回到园区，司酒酒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问老畅关于百目花的事了。
　　江颂允当年会用百目花制药，至少应该是知道这药草的特性，并且能持续获取。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老畅给他提供植物资料，甚至帮他种植。
　　不过想着第二天就要把人接到园区来，司酒酒也没有急着找老畅。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正要带人出门，老畅就先联系她了。
　　“小酒，今天我恐怕没办法去你们那了。”
　　司酒酒听出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连忙问：“为什么？畅叔您怎么了？”
　　老畅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颂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继承
　　虽然老畅说了，等过两天处理好江颂允的事，就会搬到园区来，但司酒酒不放心，最后还是跟陆栖羽去了戒备区。
　　老畅什么都没说，司酒酒也不知道江颂允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前一天见面时，那个人也不过是显得颓废，并不像是将死之人，这突然去世，让司酒酒难免生出了些不太好的猜测，也更担心老畅突然面对好友离世，会承受不住。
　　等两人赶到之前去的店铺，便发现后门半开着，老畅就蹲在门边，一动不动。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店内依旧昏暗，酒味甚至比前一天更浓，尽头的沙发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身上一件长外套将头面都遮去了。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司酒酒走了两步就又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江颂允的遗体，最近微微福了福身，才扭头去看老畅。
　　老畅就像是一尊雕像，低着头，让人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畅叔。”
　　这一声等了好一会，才等来老畅的回应。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他就倒在那，人已经不行了，吐了一身的血，满屋子都是酒味……这些年，他的酒喝太多了。”
　　知道不是自杀，司酒酒微松了口气，却也高兴不起来。那也不过是另一种自我灭亡。
　　大概是司酒酒二人的到来终于让老畅无法再沉溺，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似是想笑一笑，声音里却带着哽咽：“大概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他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终于还是迈出了脚步。
　　司酒酒下意识跟了过去。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司酒酒跟着老畅走到离沙发还有三四步时，沙发上突然传来“滴滴”两声提示音。
　　三个人都是一愣，接着司酒酒的个人终端机居然也“滴滴”地响了两声。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上面有个陌生的提示，看起来像是个验证申请。
　　“选接受。”没等司酒酒疑惑完，陆栖羽已经开口了。
　　司酒酒依言照做，接着便听到一个女性电子音响起：“个人身份验证无效，已使用个人账户验证，完成确认。确认绑定人：司酒酒。请在一小时内完成二次确认。”
　　司酒酒听得有些心惊：“这是……什么？”
　　陆栖羽却看了老畅一眼。老畅似乎也已经明白了过来，低头看向江颂允的遗体，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盖在上面的外套重新掀起。
　　司酒酒这才看到江颂允如今的模样。
　　大概是老畅已经给他清理过了，男人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色，比司酒酒之前看到的要年轻，长相甚至算得上清俊，只是眼角眉间上已经刻满了岁月和痛苦的痕迹。
　　他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机在无声地闪烁着，显然跟刚发生的一切有关。
　　老畅蹲下去，在那手环上按了几下，很快便弹出来一个虚拟显示屏，同时响起了江颂允的声音：“小姑娘，没别的可以谢你，送你个礼物。”
　　跟之前见面时相比，这声音也显得更洒脱些，可内容却让司酒酒明白，这些洒脱，更像是一种放弃。
　　她又走近两步，跟老畅并肩站在沙发前，终于看请那虚拟显示屏上的内容。
　　那是个密码验证的界面，除了知道是四位数字，再没有任何提示。
　　可司酒酒看到的第一眼，就浮现出了一串数字。
　　“能想到密码吗？”老畅问她。
　　司酒酒点点头，在老畅的注视下，在虚拟屏幕上操作了起来。
　　她把两次加入星藤的用量输了进去。
　　很快，女性电子音再次响起：“指纹验证已通过，密码验证已通过，二次确认完成，绑定成功。”
　　另一边，司酒酒的个人终端机上又“滴滴”地响了两声。
　　她低头看去，竟看到了一条让她震惊的提示。
　　【您已完成遗产继承确认，详细信息请查阅资产清单。由于未能匹配身份信息，无法完成资产所有人变更步骤，请您亲自前往资产属地行政组办理。】
　　“这是怎么回事？”
　　陆栖羽走到她身旁：“应该是他去世前，将你设定为遗产继承人了。”
　　司酒酒不至于连这点都理解不了，她只是不明白，江颂允为什么会把自己设为继承人。且不说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亲人在，哪怕没有，他的东西留给老畅，也远比给她要合理。
　　但老畅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提醒她：“你先看看，他留给你的是什么。”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太熟练地调出资产清单，才发现江颂允给她的东西并不多。
　　那是两家药店。
　　其中一家标注地址为B233，显然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店铺。B233早已脱离星盟，这家店铺如今还是不是归行政组管理都不好说，更谈不上变更手续了。
　　但另一家，却显示是在A615星球。
　　“是……药店。”
　　老畅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
　　“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家就是开药店的，具体在A6星系哪里我也不确定，但他家里就他一个独子，当年会离开，也是因为父母意外去世，他不得不回去支撑药店。
　　“但他没有孩子，你替他解开了多年的困惑，把药店给你也不算奇怪。”
　　“可这也太贵重了。”司酒酒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也许江颂允还能继续活下去。哪怕是活在痛苦里，至少会一直活着。
　　她有些焦急地在个人终端机上查找，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拒绝的方式，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陆栖羽：“我不去办理那个什么所有人更改，是不是就可以不要了？”
　　“已经确认继承，药店实际上就已经是你的了。只是在星盟的系统里变更手续的最后一步没有完成而已。就算你不去办理，别人也无法继承。”
　　司酒酒彻底愣住了。
　　好久，她才扭头问老畅：“他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应该是没有了。”
　　“那A615的这家药店，现在是谁在经营着？”
　　老畅苦笑：“这我还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没回去，说不定也早就荒废了。”
　　陆栖羽知道她在想什么：“既然留给你，肯定是有他的考量。正好，你不也在考虑到别的星系开药店吗？”
　　听到这，老畅也跟着劝了一句：“比起让别人继承，我想颂允大概也是希望药店能交到懂制药的人手上吧。”
　　司酒酒沉默了下来。
　　陆栖羽说的，她当然也想到了。有这一家药店，也许真的能给她省不少的事。
　　但那毕竟是一家药店，而不是普通的东西。
　　“哪怕你不愿接受，至少也应该先去看看，它是不是还能找到另一个更好的主人。”
　　陆栖羽的话终于让司酒酒心里一动。
　　“你说得对。”
　　·
　　之后两天，司酒酒一直帮着老畅办理江颂允的后事。
　　对于如今的B233来说，一个人死亡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手续要办，甚至没有人会去在意；而星盟的系统上，在个人终端机监测到持有人死亡的瞬间，记录就已经更改了。
　　司酒酒只是和陆栖羽一起，帮着老畅找到了当年那个女孩下葬的墓地，将江颂允葬在了心上人身边。
　　简单的告别仪式后，过去种种便真的烟消云散了，再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老畅终于在第三天，带着女儿搬到了园区，大概也是为了抛却悲伤，他很快便投入了指导园区种植的工作中。
　　云渊也在这时回到了戒备区，当天晚上就给司酒酒发了消息。
　　·
　　一见面，云渊就先问：“听说你们的药草种起来了？”
　　园区几千人，又没有特意隐瞒，司酒酒也不意外他会知道，大方承认道：“对。土豆和萝卜种得更早些，不出意外的话，过两个月就能吃上。到时候给你送一点？”
　　“我们家不缺营养液，算了吧。”云渊一脸无语。
　　司酒酒没忍住在心里跟097吐槽：“这人真可怜，什么好吃的都没尝过。”
　　【097：可是，营养液也有土豆味和萝卜味的，都不怎么受欢迎呢亲亲。】
　　司酒酒：……你不懂。
　　毕竟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能懂什么呢？
　　当然，云渊提起这个也不是为了跟她探讨粮食，很快便把之前跟鱼初行交易的详情给司酒酒讲了一遍。
　　司酒酒这才知道，原来鱼初行当时买的确实不止那么一点药草和药剂，还有后续的订单。
　　“除了当时那些药草，日后只要我们这边提供的新药草，经过她的验证，确定能用于制药，她都会按约定的数量大批采购。”
　　云渊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最后笑道：“但你应该也知道，以她个人名字采购的量，肯定不足以养起你们整个园区。除非她能制作出新配方，并且加以推广。”
　　但谁都知道，制药师的配方，未必会随意散布。
　　司酒酒也明白云渊的意思，就是又想跟她提合作开店的事。
　　正好，来之前她也跟陆栖羽商量过了。
　　“我现在有一家A615的药店。”
　　云渊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司酒酒隐瞒了江颂允的事，只告诉了他自己意外继承了一家药店，最后坦言：“我不清楚这家药店现在的情况，而且，如果它还有更合适的继承人，我就会把药店交出去。”
　　云渊看着她。
　　司酒酒也不怕他，最后笑着道：“但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那么这家药店就是我的。我需要你们的跨星际交通能力，你大概也需要一家名正言顺的药店吧？我们可以以此为基础，来谈合作。”
　　她拥有一家药店，跟依靠“云崖”的力量开一家药店，在合作里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势。
　　云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更明白一家已经合规经营的药店，对他们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我明白了。不管怎样，药店真正要做起来，药草和配方都需要时间准备。这几个月里，我可以先帮你调查一下这家药店的情况。”
　　这也正是司酒酒选择直接说出来的目的。
　　“那就麻烦你了。”她笑道，“之后，只怕还要请你带我去一趟A615。”
　　云渊挑了挑眉：“行吧。”
　　“那我们来谈另一件事。我要见柏阳，可以的话，最好能见连滟。”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们，但连滟恐怕不会跟你说什么。”
　　云渊也不意外她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显然也早有准备。
　　“柏阳你可以见，但我要在场。”

第121章  离小姐
　　虽然知道云渊必然还忌惮着柏阳，但司酒酒没想到，云渊会这么直接，甚至连谈条件的余地都不给。
　　她不死心地问：“我只是想打听一点私事。不能让我们单独见一面吗？”
　　云渊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是私事，我就更好奇了。”
　　司酒酒：……
　　见她一脸无语，云渊才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你也许是真的只想打听私事，但柏阳想谈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司酒酒一怔。
　　那天在重型运输器上，柏阳的态度给了她一种错觉，他要说的话，也许并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但实际上不管是问题药剂的真相，还是“巨鲸”背后还藏着什么人，告诉司酒酒，跟告诉云渊，并没什么差别。
　　柏阳当时不愿意说，更有可能是想用来交换点什么。
　　云渊在场，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司酒酒也很清楚，不止柏阳有想法，自己也有顾虑。
　　“你可以在场，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云渊示意她说下去。
　　“到时候要是有什么话，柏阳一定要单独跟我说，我希望你能行个方便。”
　　·
　　跟着云渊到了上北二街，司酒酒才知道，“巨鲸”落败后，虽然“云崖”并没有占领上北二街，但上北二街跟其他街区相接的几处入口都已经被彻底封锁了起来。
　　“巨鲸”的别墅大院看起来也格外荒凉，要不是门口也有人守着，司酒酒都要以为里面已经没有人住了。
　　进院门前，云渊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陆栖羽。
　　司酒酒莫名：“怎么？”
　　“不是说要打听点私事，想单独跟柏阳见一面？他也跟着进去？”
　　司酒酒一怔，没好气地回怼：“你都跟着去了，他为什么不能？”
　　云渊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就随口一问，耸了耸肩，便大步跨进大门。
　　司酒酒略一迟疑便跟了上去，若无其事地掩去自己的一点心虚。
　　因为她确实想过让陆栖羽回避。
　　虽然那天柏阳上门求助时陆栖羽也在，可只要想到这次见面也许会触及的话题，司酒酒就会觉得很不安。
　　陆栖羽跟云渊不一样。
　　他们朝夕相处，对彼此早已熟悉，司酒酒根本不确定，如果柏阳跟她说起“过去”，她会不会不小心暴露出什么，让陆栖羽察觉到不对劲。
　　可云渊来了，她没有借口让陆栖羽留在外面。
　　三人很快便进了别墅，柏阳早已等着，发现云渊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明白了过来，往椅背靠了靠：“还想着我这点信息能卖个好价钱呢。”
　　这就是要谈条件的意思了。
　　司酒酒也不意外，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云渊却先开口：“你想要什么？”
　　司酒酒愣了愣，柏阳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云渊大马金刀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她手里除了配方，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你想要的，无非是想通过她来跟我谈条件，何不直说？”
　　司酒酒是真没想到云渊会主动开口，这时听了他的话，才明白过来。
　　云渊是想借这机会敲打柏阳。
　　这事对她有益无害，司酒酒自然不会插手，便很自然地保持了沉默。
　　柏阳的目光在她和云渊身上转了转，终于回答：“我想让你把上北二街的人撤掉。”
　　云渊微微眯了眼。
　　“你大可放心。我是个识时务的，你已经彻底掌控了‘巨鲸’，我不会做什么困兽之斗。”柏阳说得坦然，“何况，你现在就算放我走，我也未必敢轻易离开B233。”
　　云渊不置可否：“哦？”
　　柏阳笑了笑，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心中一动：“因为‘巨鲸’背后的人？”
　　云渊其实不太清楚司酒酒为什么一定要见柏阳，这时听到她的话，眉毛挑了挑。
　　“对。”柏阳倒是承认得很爽快，“你们大概也知道，‘巨鲸’跟‘云崖’不同，在星盟撤离前，我们在B233上就已经有一定的根基。”
　　司酒酒虽然之前不知道，但看云渊和陆栖羽的反应，就明白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便也不动声色地等柏阳说下去。
　　“实际上我们只是隶属另一个星盗组织的分支，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采集B233上特有的植物和低价收购非法开采的晶石矿。”
　　司酒酒马上听出了关键：“植物？”
　　柏阳笑了笑：“司小姐想的没错，就是某些特殊的药草。当然，我们需要采集的种类没有你们现在收集的那么多，大概只有其中五六种吧。”
　　“采集后给谁？”
　　“这就说不准了。我们只需要送到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接收，之后会送往哪里，也不知道我们该知道的。”
　　柏阳说到这，又停了下来，看向云渊：“你看，这么长时间没有跟外面联系，尤其是连滟还被你关起来了，如果换作你，你还会相信我们吗？”
　　云渊沉默片刻：“不会。”
　　他已经从柏阳和司酒酒简短的对话里听出了一点苗头。
　　特意在B233这么一个下级星安置星盗，费心经营，只为了低廉的晶石矿肯定说不过去。更不要说这两三年也没见“巨鲸”有什么大动作，对西二区的探索甚至还不如他们“云崖”积极。
　　只能是背后还有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是他，派出去的人经营出了这么大的势力，突然长时间失联，在他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背叛，要么被抓。结果都一样。
　　柏阳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夸张地做了个脱帽礼的动作：“不知阁下可愿接受我们的投靠？”
　　这自然是一句戏言，但不管是云渊，还是一旁的司酒酒二人，都明白这就是柏阳的示弱。
　　终于，云渊开口：“门外的人可以撤走，路口的留着，你外出跟他们报备。”
　　柏阳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他比谁都懂审时度势，自然也明白很多事只能一步步来。
　　于是他没有再说什么，主动问司酒酒：“司小姐有什么想问的吗？”
　　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除了收购晶石矿和采集药草，你们就没有别的任务了？”
　　“比如？”
　　“比如，试药。”
　　听到司酒酒的话，云渊目光晃了晃，柏阳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司酒酒：“之前晶体症再次爆发，我们听东一区的人说过，曾经有穿着连帽外套还带了面具的人，在东一区广场附近高价找人试药，那应该就是你们的人吧？”
　　“对。”柏阳没有否认。“这里没人管了，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即使早有预料，听到这个答案，司酒酒还是心里沉了沉：“那些参加试药的人呢？”
　　柏阳笑了：“何必多此一问？”
　　那就是死了。
　　司酒酒垂下眼，半晌又问：“替谁试的药？”
　　柏阳盯着她：“月离。司小姐应该认识吧？”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
　　上一次柏阳也是这样，抛出一个名字来试探的反应。
　　由此可见，柏阳应该也不知道月离跟她之间有什么关系，却又非常笃定，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见她迟迟不说话，云渊问：“那是什么人？”
　　司酒酒迎上柏阳的目光：“你说出来的，不是应该由你来介绍？”
　　柏阳半晌才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的小女儿，十八岁便通过了A级制药师认证，是如今年轻一代制药师里的领军人物，甚至有人认为她将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制药大师。”
　　即使之前已经听鱼初行介绍过，再从柏阳嘴里听到关于月离的信息，司酒酒还是会觉得困惑。
　　拥有这样出身和能力的人，不管怎么看，跟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跟B233这个地方都显得格格不入。
　　云渊显然也有一样的想法。
　　“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通过星盗来采集药草，甚至试药？”
　　“贵族小姐们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测的？至于试药……”柏阳没说下去，反而意味深长地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几乎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因为试药的配方有问题？”
　　云渊：“什么意思？”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之前晶体症爆发时出现的问题药剂，‘巨鲸’仿制的解毒药剂，还有更早之前在黑市流通的高价特效药……应该都是出自她的手吧？”
　　听到这，云渊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看向柏阳求证。
　　“对，除此以外，还有些没有流通的配方。”这次柏阳没有再绕圈，“总有些药剂是进不了正规实验室的，我们这也不算个例。”
　　就在司酒酒和云渊都沉默下来时，陆栖羽却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肯定，跟你们对接的这个人身份是真的？”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
　　“这么说来，我确实无法肯定。”柏阳最先反应过来。
　　“其实在星盟撤离前，我们一直只跟组织内部对接，也几乎不会做什么试药的事。是一直到星盟撤离后，这位‘离小姐’才联系上了我们——或者说，联系上了连滟。”
　　司酒酒扭头看了陆栖羽一眼：“所以，是连滟告诉你，联系人是月离？”
　　“对。只跟连滟联系，包括配方，也只会交给连滟，再由连滟给到‘巨鲸’的制药师。”
　　陆栖羽想了想，又问了柏阳一遍：“所以，你其实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让你们采集药草和试药的人，是月氏集团的人？”
　　柏阳不得不承认：“对，没有证据。”
　　陆栖羽没有再问，见司酒酒看着自己，才解释道：“既然在B233做了这么多的事，现在联系不上‘巨鲸’的人，背后的人一定会有后手。如果真的月氏集团，他们必然忌惮星盟的追责，如果有证据，也能作为我们的一种自保手段。”
　　司酒酒明白了：“可惜现在没有证据，除非连滟那里有新的线索。”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云渊。
　　云渊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栖羽，半晌才指着柏阳道：“只怕很难。不说话，不配合，可比这位忠心多了。”
　　柏阳也是知道连滟的，只笑笑，不说话。
　　“除非你们还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云渊意有所指。
　　司酒酒也想到了魅惑药剂。
　　但她并不想向云渊暴露这种药剂的存在。而且，对于其他人来说，柏阳这话也许是口说无凭，但对她来说不是。
　　当年专家组实验失败的晶体症特效药，加上月氏跟中央研究所合作开发的新药剂，无一不在告诉她，柏阳所说的人，就是月离。
　　可她没有说出来，只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问柏阳：“先不管这位‘离小姐’是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识她？”
　　“不认识吗？”
　　司酒酒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柏阳也觉得有些无趣了：“你跟‘云渊’和行政组合作推出那些药剂后，我们尝试过向她求助，给她送去了其中三种药剂。”
　　云渊：“然后她就给了你们一个仿制的解毒药剂配方？”
　　柏阳笑了，摇摇头：“然后，她要求我们收集司小姐制作的所有药剂。当然，也没指名道姓，只说是配制那些药剂的制药师。”
　　司酒酒微微蹙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这样，似乎并不足以证明月离关注的是她。
　　“不过，在司小姐研制出低级特效药后，她就开始让要我们收集特效药，甚至提前要求我们盯着后续发展。我们后来会选择用有问题的药剂换你们的特效药，也是因为她催得急。”
　　柏阳顿了顿，目光又重新落到司酒酒身上：“她自己明明一直在研究相关的配方，却显然更相信司小姐，不是吗？”
　　司酒酒心里微微一沉。
　　当初拿到那两款没什么效果的特效药时，她就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就好像研制药剂的人，认定了配方会有效。
　　可如果说月离是盯着她的配方，其实说不过去。
　　因为她明明是最近才穿越过来的。哪怕现在月离盯着的人是她，那在这之前，盯着的，又是谁？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云渊的声音打断了司酒酒的思绪。“星盟都已经放弃B233了，这位‘离小姐’为什么还要研制晶体症的药？”
　　其他三人都是一怔，这个问题显然连柏阳都没有想过。
　　“这可真有意思。”云渊笑了，问司酒酒，“你认识她？”
　　司酒酒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我会认识这样的人吗？”
　　云渊笑容更深了，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而柏阳在一旁听着，眼里露出了一抹深思。
　　“说起来，我曾经听说过，以前被派到B233的好像不止我们一伙。只是晶体症爆发后应该都随星盟撤走了，才剩下我们。”
　　司酒酒：“其他人也是采药？”
　　“有这必要吗？”柏阳反问，最后却又一摊手，“我也只是偶尔听别人闲聊说起过，是不是真的还不确定呢。”
　　他没再丢出什么新的线索，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但司酒酒也意识到，在柏阳这里大概已经问不出来什么了。
　　“那就先这样吧。”她站起来，“如果柏先生还想到些什么，希望能再联系我。”
　　“一定。”
　　·
　　司酒酒二人跟着云渊出了别墅大院，直到快走出上北二街，云渊才问她：“怎么看？”
　　司酒酒摇了摇头：“没有头绪。”
　　云渊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勾了勾唇：“我会找人打听，看看这位‘离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酒酒顿时眼中一亮：“如果有消息……”
　　话到嘴边，想到云渊的性格，她又把话吞了回去。
　　说话间三人也出了上北二街，司酒酒二人要回园区，跟云渊便不同路了。
　　分别时，云渊终于道：“有消息了跟你说。”
　　司酒酒有些意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谢谢。
　　云渊很快便转身离开，倒是司酒酒站在原地，心里浮起了一个念头。
　　见她不动，陆栖羽问：“怎么了？”
　　司酒酒迟疑片刻：“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她也没等陆栖羽回答，便快步追上了云渊。
　　云渊向来警惕，司酒酒还没跑近他就察觉到了，停下来回头一看，不禁扬眉：“公主殿下还有事？”
　　司酒酒直跑到他跟前才停下，缓了缓气息，认真地道：“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一起打听。”
　　云渊：“哦？”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当初在有宁图书馆或者有宁高中工作过，又没有跟着星盟撤离的人？”

第122章  江上药店
　　“人是不是变少了？”
　　跟青娅并肩站在由休闲区改造而成的种植区边上，司酒酒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是园区里除了仓库区以外最大的一片区域，又跟旁边的山体相连，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原有的建筑早被清理干净，修整出大小不一的数十片种植带，甚至连山体缓坡上也开垦出了梯田，石子新铺的小路贯穿其间，带着跟当初的废墟完全不同的勃勃生机。
　　这时还没到正午，春日阳光也温和，正是适合劳作的时候，种植区内也有不少人在干活，可司酒酒却觉得，这好像比她之前来看时要少了不少人。
　　“老畅说有些药草需要种在水边，我打算把仓库区靠近水道那一片也清理出来，所以调了一部分人过去。”
　　青娅说着，也顺着司酒酒的目光往远处看，声音低了些：“不过人确实是少了。”
　　听出她话里有话，司酒酒收回了视线，询问地看向青娅。
　　那天云渊虽然说了会去打听消息，包括她最后的请求，但之后将近半个月都没有任何音信。
　　不过司酒酒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便把心思重新放回了园区里。
　　只是种植区这边自从老畅来了，很快便走上正轨，她在确定了种植方案后就没再多管，这些天更多的还是在工作室里配制药剂，顺便钻研常用配方的改良。
　　没想到这么几天，居然又生出了事来。
　　青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道：“不是走了，园区的人数没什么变化，前两天还来了一批之前在北一区活动的流浪者，肖持考察过没什么问题，就留下来了。”
　　来新人的事司酒酒也知道，便没多问，回到青娅之前的话上：“那你说的，人少了是指？”
　　青娅轻叹了口气：“我们找不到农用机械，现在大部分种植的活都要靠人力去做，药草种植的要求又比种粮食的精细，这跟之前在附近捡漏相比，要辛苦得多。虽然大家心里是向着园区的，可不是人人都能吃苦，有的熬不住，就宁愿跟着外出的队伍出去了。”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
　　B233本就不是农业星球，自然不会有什么自动化种植的机器留下来，加上晶兽横行，连动物都不常见，所以他们这不仅是退步到农耕时代，简直就是退化到了远古时代，连工具都得自己琢磨制作。
　　而因为农作物还没有收成，食物资源都紧缺，园区里还分出了一部分人，每天外出搜寻各种物资，以确保园区的正常运转。
　　都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可有了对比，居然就有不少人抢着去干。
　　“但……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她虽然不怎么插手园区里的日常琐事，但因为青娅总会不厌其烦地跟她说，所以很多事她都是清楚的。
　　“现在大部分资源都只能按最低需求分配，这么下去，长期干重活的人，很容易会心里不平衡。”
　　青娅苦笑：“我也是这么想。而且，外出的人有时收获不错，自己留下来一些，其实很难发现。我们也无法过分苛求他们。”
　　“你已经有办法了？”司酒酒一听，就知道青娅肯定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有点想法。”青娅迟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还是得建立一套奖惩标准。”
　　司酒酒自己能想到的也是差不多，正要问详细，联络器就先响起来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近半个月没消息的云渊。
　　想到自己找云渊帮忙打听的事，司酒酒心里一跳，抱歉地跟青娅笑了笑，快步走到边上的小石墩旁坐下，按下了接受。
　　虚拟屏幕弹出，云渊的脸出现在上面：“哟，公主殿下早啊。”
　　司酒酒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称呼，只能无奈地回了一句：“你打听到了？”
　　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心急，就知道她问的究竟是什么，云渊笑了：“别急，人不好找，主域星的事更没那么容易打听。”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你查到了药店的事？”
　　云渊：“我托人打听过，你给的那地址确实有一家私人药店，叫江上药店，现在还在经营着。”
　　这跟司酒酒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毕竟江颂允在B233这么多年，这边的药店早就荒废了，他却能一直留在戒备区，甚至还能买酒，最有可能的，就是A615的这家药店一直在维持他的生计。
　　同样的，也代表这药店必然还有人在经营。
　　“详细情况呢？”
　　“太详细的也打听不到。只听说这药店也是个老牌药店了，开了好几代人，口碑不错。但近十几年不太行，虽然也有签约的制药师，但主营的似乎是各种通用药剂。”
　　司酒酒抿了抿唇，半晌又问：“那是什么人在管着？”
　　云渊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说是江家的老管家，已经六十多岁了。”
　　“确定？”
　　“唔。”云渊把声音拖得长长地，等吊足了司酒酒胃口，才说，“我们明天有艘星舰要去A637送货，可以往A615那边绕一绕。”
　　司酒酒心中一动，便听到云渊接着问她：“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
　　第二天清晨，司酒酒带着陆栖羽进了戒备区，上了“云崖”的星舰。
　　直到准备跃迁，她才发现，云渊居然也在。
　　司酒酒：“你们家送货，还要劳烦你亲自出门？”
　　云渊懒懒地窝在座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没说要跟他们去A637。”
　　“你要跟着我们？”
　　“不然呢？”云渊又打了个哈欠，踢了踢旁边坐着的白缜，“来给我们司小姐解释一下。”
　　白缜态度比云渊好得多，客客气气地笑了笑：“司小姐没离开过B233吧？像我们这样没有星盟身份的，不能从正规的空港登录，只能走特殊渠道。A615是A6星系的一级行政星，查得更严，所以得老大亲自出马。”
　　云渊看着司酒酒：“听到了？”
　　司酒酒也明白过来了。实在是在B233上生活久了，她都差点要忘记原主还是个黑户。
　　“麻烦你了。”
　　“不麻烦，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听他吊儿郎当的语调，司酒酒也懒得跟云渊分辩，在药店这个事上，他们其实还没有确定要合作。
　　倒是想到原主，白缜的话正好提醒了她一件事。
　　之前就听老畅说过，星盟撤走后，曾经有一个男人来找原主，然后原主就跟着他离开了，甚至让老畅一度觉得她不会再回来。
　　因为B233只剩下戒备区这一人类聚居地，所以司酒酒一直以为，原主是跟着那个人离开了B233，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又回去了。
　　可白缜现在说起来，她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以原主的身份，如果无法正常进入其他星球的空港，那这个带她走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会是什么人？后来原主又是因为什么，通过什么途径回的B233？
　　如果没有离开B233，那中间这么长的时间，她都去哪了？
　　“097，你说，原主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呀？”
　　【097：可是您的个人终端机上并没有任何特殊记录呢亲亲。】
　　司酒酒叹了口气。
　　个人终端机上能查到的信息，她何必要问它？
　　“别担心。”
　　陆栖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司酒酒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听到自己叹气了。
　　只听陆栖羽还在小声地安慰她：“虽然是有点麻烦，但过程没什么危险。”
　　“你去过别的星系？”司酒酒下意识问，问完了才想起陆栖羽说过，他以前曾经做过佣兵，在星际间穿梭自然是很平常的事。
　　果然，陆栖羽点点头：“去过。”
　　“其他星系跟B233像吗？”
　　“大多相差不大，毕竟标准星系都是根据祖星模型建设的。”
　　司酒酒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祖星，也许就是地球。这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在B233上也会看到太阳月亮，有同样的昼夜更替。
　　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居然要进入太空了。
　　好巧不巧的，星舰也在这时开始了第一次跃迁。周围灯光都暗了下来，两侧墙体似乎变得透明，外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在无限远处隐约闪烁。
　　强烈的眩晕感让司酒酒闭上了眼，模糊间似乎有谁扶了她的肩膀一下，掌心的温度高得有点灼人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漂浮感才渐渐消失，她睁开眼，还没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就先看到了星舰之外浩瀚的宇宙，和仿佛童话般的繁星。
　　这壮阔的画面一下子便吸引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身旁也有人，以同样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
　　在星舰上难以区分日夜，直到跟着云渊绕过重重封锁，进入A615北半球一座叫“雨安”的城市，司酒酒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六天了。
　　眼前以银灰色为主调的建筑群比B233的戒备区要壮观得多，半数悬浮在空中，上下交错，有种诡异又独特的美感。
　　建筑间有数不清的，比运输器精致得多的飞行器在往来穿梭，让司酒酒走在路上都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可云渊和陆栖羽对此显然非常习惯，她也只能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惊讶。
　　“从这边去药店不太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司酒酒勉强把目光从上空收回来，才发现地面上看起来，其实跟普通的街区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云渊显然对A615很熟悉，只查了一下地图，便主动走到前面带路，一边走，还一边在个人终端机上按。
　　这一路确实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云渊便停了下来，对比了一下地图：“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没说完，司酒酒就已经找到了药店的招牌。
　　只是眼前的情况让三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A615标准时间，下午五点。
　　开在热闹街区里的江上药店店门紧闭，并没有营业。

第123章  父子
　　这状况连云渊都有些意外了。
　　“云崖”在A6星系也经营很久了，虽然肯定不像在B233那样横行无忌，但人脉可靠，情报网也向来及时准确，很少出错。
　　看到司酒酒一脸怀疑，他清了清嗓子，解释：“我得到的消息，确实是说这药店还在营业着，只是生意可能不大好。”
　　司酒酒：“正常营业的药店，不可能下午五点就关门吧？”
　　云渊自然也清楚，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意外。
　　最后倒是陆栖羽给他解了围：“也许是撞上了什么特别的日子，店里休假。”
　　也不是没可能。
　　司酒酒想了想，自然地看向药店隔壁。
　　那应该是一家宠物店，跟她穿越前常见的很像，店门两侧都做成了橱窗，从外面就能看到里头玩得正欢的小奶猫。
　　“我去问问看。”说着，她便往宠物店跑了过去。
　　云渊和陆栖羽也没阻止，两人甚至还默契地留在了原地，没有跟上。司酒酒长相乖巧无害，在A615这种气氛平和的星球，办起事来可比他们要容易得多。
　　果然，她很快就跟店里的人聊了起来，没一会，便又跑了回来。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云渊：“什么情况？”
　　“说是平时也就营业到晚上六七点。不过最近已经有三四天没开门了，他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司酒酒啃了啃下唇，又把刚记下的信息共享给二人，“宠物店老板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药店老板家，她之前往那边送过东西，说可以去看看。”
　　话虽如此，但在场三人其实都清楚，如今经营着药店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老板。
　　就是不知道这地址究竟是江颂允的家，还是那位代管药店的“江家管家”的住处了。
　　“明天要是还不开门，就去看看吧。”最后，云渊先开了口。
　　见司酒酒疑惑地看过来，他又懒懒地解释了一句：“星舰回程要到五六天后，这几天我们只能在这等着，所以这事不急。现在也不早了，贸然找上门不礼貌吧？”
　　司酒酒反应了过来，也就没再说什么。
　　云渊显然早有准备，预约好的公共飞行器很快就到了，载着三人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一片老旧建筑群前。
　　这边的建筑风格要更接近B233，没有那种悬浮的建筑，只有画风各异的旧式楼房挤在一起，让司酒酒这种外来者都能轻易分辨出，这应该是个贫民区。
　　联想到三人都没有星盟身份，司酒酒倒也不觉得意外。
　　云渊熟练地带着两人穿行在窄小的巷道间，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一家破旧的小旅馆，旅馆的前台显然见惯了，没问三人的来历，接过云渊给的一张金属卡片，在终端机上刷了刷，就给他们开了三个房间。
　　等陆栖羽检查过房间的情况离开，锁好房门，司酒酒坐到床上，又做了个深呼吸，才终于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上一个之前从来没用过的功能。
　　——接入星网。
　　虽然操作上有一定差异，但作为一项基础功能，司酒酒还是很容易就摸清了操作方式，发现这跟她穿越前上网没什么大不同。
　　之前在B233，因为跨星际的通讯网络早已瘫痪，这个功能一直无法使用，也是到了A615后看到云渊频繁操作个人终端机，她才想起来。
　　然而接入星网后，她就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上，不管是通讯录还是通讯记录，依旧是空白一片，就连星网的浏览记录也没有任何内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预感被证实后，司酒酒的心还是无法控制地沉了沉。
　　之前行政组的人上门找她追收管理费时，她其实就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原主的账户里没有任何转账记录。但因为当时实在太穷了，又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她也没有细想，只以为是有别的缴费途径。
　　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097，这个人终端机是原主的，还是我穿越过来后你们给我换的？”
　　【097：由于个人终端机的特殊性，系统暂未开发更换功能哦亲亲！】
　　那就是说，这是原主的个人终端机。
　　可这个人终端机太干净了。
　　明明是生活在这个世界必须的个人配件，可在她穿过来之前，上面居然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甚至像她现在常用的记事功能、资料存档，在这之前也是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系统特意给她换的，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谁把过去的一切，刻意抹去了。
　　这一夜，司酒酒就像刚穿越过来时那样，把个人终端机里的所有功能都反反复复地查看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更多的线索。
　　小旅馆的功能并不完善，隔音层也出了问题，大半夜的依旧能不时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加上心里想着事，司酒酒一晚上都没能睡踏实。
　　恍惚间还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只感觉手脚像是被人绑了起来，手腕上植入个人终端机的位置传来刺骨的钝痛，难受得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断地想挣扎，却又怎么都挣脱不了。
　　这个梦让司酒酒第二天起来后，还有种手腕在痛的错觉。
　　·
　　次日上午，三人又去了一趟江上药店，时近中午，药店却依旧没有开门营业。
　　没办法，他们只能按着宠物店老板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最后找到了离药店不太远的一座悬浮公寓楼里。
　　开门的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一头金发，五官端正，虽然穿着一身居家服，却处处透露着职场精英的气息，跟云渊之前提供的信息差得实在有点远。
　　司酒酒有些迟疑了：“您好……”
　　云渊在旁边直接开口：“我们找莫卡老先生。”
　　男人闻言却是把三人又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云渊身上，显得有些警惕：“你们找他干什么？”
　　司酒酒其实也是这时才知道那老管家的名字，但看男子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没有找错，连忙上前一步。
　　“您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关于江上药店的事，希望能跟老先生面谈。”
　　本以为男人还会问是什么事，没想到他听到这便脸色一沉：“江颂允让你们来的？”
　　司酒酒跟云渊交换了个眼神，含糊地应：“算是吧。”
　　男人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这是还舍不得回来？”
　　这下，司酒酒也终于肯定，这人认识江颂允。
　　只是不知道这人跟那位叫莫卡的管家是什么关系，跟江颂允又是什么关系。
　　“请问您是……”
　　然而没等司酒酒把话问完，屋里便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谁……来了？”
　　男人一怔，脸上的戒备和嘲讽便迅速消失，也不管三人了，匆忙转身往屋里走：“爸，你怎么下床了？”
　　司酒酒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便见那他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一位颤巍巍的白发老人。
　　角度问题，她也看不清那老人的模样，却能看到他在被男人扶住后，还挣扎了一下，似乎想推开男人，往门口走来。
　　“爸，你干什么？”
　　刚面对三人依旧不输一点气势的男人这时只剩下无奈，也不敢使劲阻拦，只能半拉半就地陪着那老人又走到了门口。
　　老人颤着手拉开门，急切地往外张望，看到门外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又很快地往他们身后看去，好半晌，才慢慢放下搁在门上的手，露出了一丝失望。
　　因为门开了，司酒酒也终于看清楚了老人的样子。
　　其实也就六十来岁，因为是西方人面孔，眉发颜色都很淡，加上一脸病气，才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那男人看他安静下来，才又走近一步，叫了一声：“爸。”
　　老人没理他，只跟小孩似的咕哝：“我明明听到少爷的名字了……”
　　男人像被刺激到，声音高了一分：“他没回来，他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老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江家的祖业还在这呢，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怕他太激动，男人的气势又迅速弱了下来，却不肯放弃：“我没胡说，这么多年了，他要真想回来，星盟撤出B233的时候他就该回来了。”
　　说到这，他突然指着司酒酒三人，“你看，这三个人就是他找来的，他要是愿意回来，何必找别人？”
　　老人呆愣了很久，才扭头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也已经从这对话里猜出了老人的身份，见他看过来，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请问，您是莫卡老先生吗？”
　　“我是，我是。”老人连忙点头，“真的是少爷让你们来的？”
　　司酒酒：“您说的少爷，是江颂允吗？”
　　“对，少爷他……”老人又是一通点头，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抓司酒酒的手。
　　可他的身体太弱了，这一急，没站稳，差点就往前栽了下去，吓得司酒酒连忙伸手去扶，可他的儿子反应更快。
　　男人迅速把父亲扶住，之前那点激动已经收好了，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便往里让了让，劝老人：“爸，让客人进门了再说吧。”
　　老人喘了口气，没再拒绝，任儿子扶着往里走，却还不时回头，像是怕司酒酒他们没有跟上。
　　几人到客厅坐下，听男人介绍，司酒酒才知道，这老人确实就是江家的管家莫卡，也是江颂允离开后，江上药店的经营者。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地维持着药店的经营，直到五天前突然病倒，药店才会关门至今。
　　男人自称是莫卡的独子，叫夏尔洛，说到最后，便指着父亲对司酒酒说：“你们也看到了，我爸年纪不小了，身体也不好，麻烦你们转告江颂允，赶紧回来，那破药店我爸不可能再给他管下去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老人一听又激动得直拍大腿，“少爷有他要做的事，我们就得把药店管好。”
　　夏尔洛脸都黑了：“你都病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店？”
　　“我病了，不是还有你吗？”莫卡说着，忍不住咳了两声，半晌才缓过来，“你怎么在这，谁在看店？”
　　“没人在看，没开门。”夏尔洛没好气地说，“我连你都顾不过来了，哪顾得上店？”
　　“你胡闹！”
　　眼看老人更激动了，司酒酒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陆栖羽和云渊。
　　这情况实在是之前他们都没想到的。
　　可以肯定，莫卡对江颂允，或者说是江家非常忠心，但他儿子显然不是。但以这位老人如今的状态，司酒酒也不觉得他能够继续经营药店。
　　“抱歉，打断一下。”见那父子俩似乎都要吵起来了，司酒酒终于开口。
　　莫卡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来：“哦对，是少爷让你们来的……是有什么是吗？”
　　另一边，夏尔洛也迅速换上了戒备，默不作声地看向她。
　　看到莫卡急切又关心的模样，司酒酒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把江颂允的死讯告诉这位老人。
　　夏尔洛的视线如刀子般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冷声提醒：“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跟我爸面谈吗？究竟是什么事？”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其实我们对这边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想先问一个问题。江颂允先生，还有亲人在吗？”
　　“他家要是还有别人在，这药店还会让我爸管这么久？”夏尔洛哼笑一声，目光却微微沉了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司酒酒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看向一旁的莫卡。
　　老人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少爷是先生和夫人的独子，先生他们去世后，江家就只剩下少爷一个人了。”
　　“别的旁支呢？”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夏尔洛反问，“江颂允不会是死了吧？”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他爸的死穴：“你闭嘴！”
　　夏尔洛却没有反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酒酒。
　　司酒酒有些迟疑，可终究没有否认。
　　莫卡的双眼慢慢地睁大，原本要骂儿子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夏尔洛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却又哼笑一声：“那可太好了，所以这药店终于可以关掉了？”
　　“怎么可能关掉！”莫卡似乎到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低吼一声，又看向司酒酒，用力地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你一定是搞错了。”
　　司酒酒看着他的表情便有些不忍心，最后只能别开眼，转向夏尔洛：“是真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知道，江家是不是还有别人可以继承药店。”
　　“没有别人了。”夏尔洛说，“就算有，一家亏损的药店，有什么好继承的？”
　　“亏损？可是，之前……”司酒酒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些年来，一直是药店的营收维持着江颂允在B233的生活。
　　夏尔洛轻易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前几年倒还有点盈利，可最近几年都在亏损，要不是我爸坚持，我早把它关了。”
　　说到这，他眼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司酒酒：“该不会是，这药店原本打算让你来继承？”
　　“要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别抱什么幻想，直接把它关了吧。”

第124章  说服
　　司酒酒都不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完全藏不住事。
　　从江颂允的死，到药店的继承，眼前这叫夏尔洛的男人简直敏锐得有些吓人。
　　而她就这么一瞬间的怔然，也已经让夏尔洛得到了确认，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等着司酒酒的反应。
　　司酒酒慢慢抿住了唇。
　　她下意识看向莫卡，却发现老人也怔怔地看着她。
　　“……少爷、怎么会死呢？”他的声音很小，语气里是满满的疑惑，仿佛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只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消息。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还要带着少夫人回来呢……他说过，他会研究新的配方，重振药店名声……他怎么可能死了……”
　　说着不可能，但老人略显浑浊的双眼渐渐便湿润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最后无法控制地呛咳起来。
　　“爸！”夏尔洛连忙给他顺气，一边劝，“你别激动！”
　　莫卡咳得厉害，却始终不肯把目光从司酒酒身上挪开，好像这样，就能从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身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这目光犹如针芒，刺得人如鲠在喉，司酒酒垂眸，不忍再看。
　　咳嗽声还是断断续续地，可到后来，渐渐就混入了低低的呜咽声。
　　“爸……”夏尔洛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他什么都没说，只叫了这一句，像是安慰，又像是宽劝。
　　直到莫卡缓过气，夏尔洛才重新看向司酒酒：“既然现在药店由你继承，那之后的我们家就不管了。这两天等我爸身体情况稳定一点，我可以跟你们去做个交接，你想继续经营，还是关掉转让……”
　　“不行。”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莫卡突然又推了儿子一下，声音很轻，却格外固执。“不能关掉，这是江家几代人的心血。”
　　夏尔洛更无奈了：“爸，现在已经没有江家了。”
　　“我还在呢！”
　　夏尔洛显然对父亲的执念非常了解，没有再反驳，只是迅速把这烫手芋头丢到司酒酒身上：“关不关也轮不到我说，江颂允把药店给她了。”
　　莫卡也反应过来了。
　　他似乎并不想接受江颂允已经死了的现实，可多年的执念又让他无法放任药店前途未卜。
　　“小姑娘，这药店不能关，它能赚钱的！我、我也可以继续替你看店，不要钱……”
　　夏尔洛都像是要翻白眼了，只努力控制着自己，对司酒酒说：“你不要听他的。这药店现在每个月都在亏损，店员都请不起了，全靠把一半店面租出去，才勉强维持住几个签约制药师的底薪。”
　　“你不要胡说，这店不能关。”莫卡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抓着儿子的手臂，反复念叨。
　　司酒酒看着眼前的情景，也有些迟疑了。
　　来之前她也不是没想过，江家也许已经没有别人可以继承药店了，所以江颂允才会选择把药店给她。
　　她也早有准备，如果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她就会想办法去完成继承流程的手续。
　　只是现实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虽然江家没有其他继承人，可眼前这病殃殃的老人不管是对江家还是对药店都有很深的感情和执念，跟她相比，这位老管家似乎才是更合适的继承人选。
　　可从莫卡那些话里，也让司酒酒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江颂允最后变成了什么样，振兴药店是他曾经的心愿。
　　莫卡也许会非常珍惜这家药店，可他的身体恐怕已经无法再支撑药店的经营了，而他的儿子夏尔洛对药店的看法，却显然跟他完全相反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莫卡已经有些急了，扭过头来又想去拉她：“小姑娘，药店真的不能关，求你了……”
　　“如果，这药店由您来继承，您能保证它一直经营下去吗？”
　　莫卡猛地瞪大双眼，接着便连连点头：“我可以！”
　　“不可以。”夏尔洛却同时开口，见父亲回头瞪自己，也不害怕，“我是不会帮你经营下去的。而且，药店现在根本就不赚钱，就算你现在能补贴制药师的底薪，等他们的合约期结束，你要怎么经营下去？只卖通用药剂吗？”
　　“还有你啊……”
　　夏尔洛：“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制药，也不想一辈子都耗在一家破药店上！”
　　“如果是能赚钱的大型药店呢？”一直旁观的云渊突然开口。
　　莫卡父子的争执被打断，就连司酒酒都愣了一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云渊。
　　云渊只盯着夏尔洛：“你说你不喜欢制药，也不想经营一家亏本的药店。那如果是能赚钱的药店呢？如果这家药店能打响自己的名声，越做越大呢？你愿意经营吗？”
　　夏尔洛嘴唇翕张，却没说出话来。
　　司酒酒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定论。
　　她想，她已经知道，江颂允到最后为什么会选择把药店给她。
　　是礼物，大概，也是期许。
　　所以她很快便接上了云渊的话，也是坦白：“其实来之前我考虑过，如果有更合适的继承人，我愿意把药店的继承权让出去。”
　　莫卡父子的目光又自然地从云渊转到了她身上。
　　“但既然现在江家已经没有别人在，莫卡老先生也无法保证能让它继续经营下去，那么我会直接继承这家药店。”
　　说到这，司酒酒露出了一个微笑，往莫卡身旁坐近了些：“我可以保留药店的名字，也会尽力让药店发展起来，但我想，我还是需要你们的帮忙。”
　　莫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可以帮忙！我儿子也可以，他是B级制药师，对店里的账目也很了解，他……”
　　“爸！”夏尔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一脸不满地看着司酒酒，“他都这样了，你还想拖着他？说什么让药店发展起来，你知道经营一家药店有多难吗？”
　　没等司酒酒回答，云渊就笑着说：“所以才问‘你’愿不愿意。”
　　夏尔洛蹙眉，半晌才道：“你想让我帮你们经营药店？”
　　问了这一句，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是从B233来的吧？星际流民？星盗？还是黑户？”
　　司酒酒听到这也不禁感叹，这人反应真的太快了。
　　不怪云渊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以他们的身份，肯定不可能一直留在A615经营药店，虽然重新找代理也不是不行，但不管是谁，肯定不如一直经营着药店的这对父子合适。
　　更不要说以药剂在这个世界的特殊性，能安然地经营好一家药店，他们肯定有不少私人的资源和门路。
　　“对，我是黑户。所以药店的继承流程也还没有走完。”司酒酒也很清楚，相比起云渊，自己的身份会比较容易让人放低警觉，“也因此，我没办法长期留在A615经营药店。”
　　夏尔洛笑了，笑容里却是讽刺：“就这样，你凭什么说你能发展药店？”
　　云渊：“你只需要回答，如果药店真的能发展起来，你做不做？”
　　司酒酒第一次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跟云渊联手，似乎还真不错。大概是为日后合作留余地，一些不适合她来说的话，云渊自然就会帮她说出来。
　　所以她很配合地保持了沉默。
　　夏尔洛也没说话。
　　倒是莫卡等不住：“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夏尔洛却是看了云渊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你们能把药店做起来，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莫卡一听又急了，话都说不利索，忍不住就想动手。
　　夏尔洛本能地躲开，可莫卡身体本就病着，这时情绪大起大落，更是虚弱，夏尔洛躲开了，他的动作却收不住，整个人便往前扑倒了下去。
　　虽然夏尔洛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接住了他，可莫卡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又开始拼命地咳嗽了起来。
　　眼看他越咳越厉害，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夏尔洛也有些慌了，让父亲靠到沙发上，快步走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一瓶药剂。
　　司酒酒离得近，眼尖地看到那药剂的药签上写着“止咳药”。
　　心中微动，她按住了夏尔洛正要喂药的手，从储物空间里也取出了一瓶止咳药。
　　这药剂还是之前配制晴安药店的订单时剩下的。
　　夏尔洛一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那药剂瓶子上并没有任何药签，这让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云渊又适时开口：“试试，说不定比你那有效呢？我们还指望着你能帮忙，总不会害了你爸。”
　　司酒酒其实对自己的药剂是不是更好还有点不确定，但她很清楚云渊之前一直有把这种药剂往A6星系贩卖，所以才会决定拿出来试。
　　这时云渊开口，她的信心就更足了，把药又往夏尔洛眼前送了送。
　　莫卡咳得厉害，夏尔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司酒酒的药，给父亲喂了下去。
　　这止咳药起效很快，没一会，莫卡的咳嗽便慢慢缓和了下来，只是这剧烈的发作让他越发虚弱，只能微喘着气靠在那儿。
　　夏尔洛一直紧张地观察着，等确定父亲好转，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莫卡却不死心，艰难地咕哝了一句：“比你的好……”
　　夏尔洛目光微烁，最后扶着他：“你先回去躺着吧，我来跟他们聊。”
　　“不，我就在这看着。”莫卡不肯，断断续续地还坚持着要说，“药店是江家几代人的心血，少爷之前一直念着要把它重新发展起来呢……”
　　“所以我来跟他们谈，你回去休息。要是你倒了，我肯定就不管那破药店了。”
　　司酒酒和云渊对视了一眼，都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变化。
　　可莫卡还没反应过来，夏尔洛干脆强硬地把他半抱起来，送回房间去。一路上，老人还不断地念叨着。
　　三人就这样被丢在客厅，等了将近十分钟，夏尔洛才从房间里退了回来，重新坐下。
　　云渊本是跟陆栖羽一样随意地在旁边站着，这时却也大大咧咧地走到夏尔洛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说你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5章  新任务
　　老人不在，夏尔洛的态度就更冷漠了，听到云渊的话，他也没马上回答。
　　“还是先说说你们的打算吧。经营药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刚搁在桌子上的空药瓶：“这药剂也会放到药店里卖？”
　　司酒酒：“会。”
　　夏尔洛点点头，却道：“但只有这个可不够。”
　　像是怕司酒酒不懂，他又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雨安市现有药店大概有一百五十多家，其中有超过一百家，是两大制药集团旗下的连锁药店。其余的，还有二十二家，分属三家A6星系的知名制药企业。最后剩下的才是私人药店。
　　“每一家私人药店，都有自己立足的资本。”
　　夏尔洛说到这，才停了下来。
　　司酒酒清楚地从他的注视里读懂了他的问话。
　　——你又有什么？
　　但在制药上，司酒酒从来不怯。
　　“当然不止这一种药剂。”
　　她其实也知道夏尔洛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要的，无非是想确认药店未来的发展，是不是值得他投入精力，甚至是冒风险。
　　“常见的日常用药和战斗用药，我都有不少配方，支撑一家药店经营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到她略带含糊的数量词，夏尔洛有些意外：“你的制药水平是什么等级？”
　　司酒酒笑了，还没开口，夏尔洛已经了然地自己回答：“哦对，你是黑户，就是没参加评级。为什么不参加？”
　　司酒酒咳嗽一声，忽略掉最后的问题，径自说下去：“另一方面，我们已经开始种植药草，最快两个月后就会有第一批收成，未来应该可以满足药店大部分的药草需求，降低制药成本。当然，我们也需要药店成为这些药草的一个出口。”
　　“所以，你们需要的肯定不止一家药店。”夏尔洛马上反应过来。
　　云渊这时才开口：“就看你愿不愿意经营这样的药店了。你们父子经营多年，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们也不是不能找别的代理。”
　　夏尔洛沉默了一会：“这么大量的药草和药剂，能送过来？”
　　云渊笑了：“我们现在怎么进的A615，药草和药剂就能怎么进，这个你不用担心。”
　　“最后一个问题。”
　　夏尔洛的表情格外严肃，“这位司小姐刚才说，她在见到我们之前并没有决定要继承药店，但你们这些计划，包括药草种植显然都不是临时决定的，也就是说——至少你们从一开始就有在这里，或者说是在A6星系开设药店的打算，我说得没错吧？”
　　云渊眉尖跳了跳，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你们需要钱。你们为什么需要钱？或者说，你们能不能向我保证，B233不会与星盟为敌？”
　　司酒酒暗自吸了口气。
　　夏尔洛的这点顾虑甚至是她都没想到的。但细想下来，这对于隶属星盟统治的A615民众来说，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B233已经不归星盟管辖了，而且还是一个在困境面前，被星盟放弃的地方。
　　“可以。”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回答，云渊已经开口，“只要星盟不对我们动手，我们不会与星盟为敌。”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所以你大可放心，要真出问题，你最多也就是一个药店违规经营的罪名。”
　　被看穿顾忌，夏尔洛也并不在意，他没有再发问，反而思索了起来。
　　“你们也看到，我爸对江家和江上药店的感情。”
　　过了很久，他再次开口，却说起了自己父亲。
　　“他出生在战区，四五岁时母亲也去世了，最后快饿死的时候，被送药的江家人救了回去，跟江颂允的父亲养在一起。江家人对他确实很好，几乎跟自家儿子一样对待，所以他长大后选择留在了江家替他们做事。
　　“后来江家出事，江颂允从B233回来，要重开药店，我爸也毫无保留地帮他。我妈很早就不在了，那时候他根本就不怎么管我，有两三年，学校的同学都以为我是孤儿。”
　　夏尔洛说到这，哼笑一声：“后面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吧？江颂允又去了B233，说要回来，却一直没回来，就为了个女人。星盟撤离都没回来，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也只有我爸，还相信他会回来，兢兢业业地守着个破药店，甚至逼着我去学制药，说将来可以帮到江颂允。”
　　短短的几句话，司酒酒就已经明白，为什么刚见面时，这个人会是这样的态度。
　　她甚至觉得，夏尔洛不答应才是正常的。
　　“我不喜欢制药，也不想一辈子都耗在一家没有前途的药店里，因为我不是我爸，我没有受过江家的恩惠。但如果你们真的能把它经营起来……”
　　夏尔洛顿了顿，最后竖起一根指头：“一年。我可以帮你们一年，但如果一年后还无法开第二家药店，我不会再浪费时间。”
　　司酒酒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看向云渊。
　　云渊跟她交换了个眼神，笑了：“一言为定。”
　　司酒酒也对夏尔洛补上一句：“就算失败，这一年里也不会让你白忙，按比例给你分成。”
　　“难道你还打算让我免费打工？”夏尔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起来，你的继承流程没走完是吧？卡在身份验证上？”
　　“对。”司酒酒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说下去，却先听到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提示。
　　【097：签到点刷新，雨安市，同柳酒店燕语园。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司酒酒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一时愣住。
　　夏尔洛：“怎么？”
　　“没什么。”司酒酒迅速掩饰好自己的惊讶，“就是在想这个继承流程怎么办。”
　　“你有星币账户吧？”夏尔洛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却也没多问。“有的话，跟我做个代理认证，剩下的我来办。”
　　心知他肯定有自己的门路，加上日后肯定会有金钱往来，司酒酒也没拒绝，很快便在夏尔洛的指引下进行认证。
　　一边操作着，她还一边在脑海里问097：“在这里签到？A615也能刷新签到任务吗？”
　　【097：签到任务是随机刷新的，在哪里都很正常呀亲亲。】
　　“这……以后不会出现我人在B233，任务刷新在A615的情况吧？”
　　【097：主系统会综合宿主的情况评估后再进行任务发布，亲亲不用担心哦。】
　　想起之前的猜测，司酒酒倒也有点相信097的话。一般情况下，签到任务应该都是她能够完成的。就像这次刷新的签到点就在A615，甚至就在雨安市。
　　可问题来了，这个同柳酒店的燕语园是什么鬼地方？她要怎么去签到？又要怎么跟陆栖羽和云渊解释？
　　认证很快就完成，夏尔洛又开始在问：“那么，你们第一批药草和药剂什么时候送来？这期间药店怎么办？”
　　司酒酒迅速把心思拉了回来。
　　这些问题，她其实刚才就开始在想。
　　“我刚才听你说，药店还有自己的签约制药师？”
　　“对，一共四人，都跟江上药店合作了很多年了，甚至有人的老师，曾经也是江上药店的制药师。他们合约期最短的还有三年，最长的还有七年。
　　“本都是驻店制药师，但因为这两年药店亏损，只能支付底薪，所以现在他们大部分时间会另找兼职，只要不影响药店这边的工作，我爸也没管他们。”
　　听了夏尔洛的解释，司酒酒也隐约明白，这制药师的合作应该跟普通的雇佣不一样，大概更像自己那个世界里，各种竞技俱乐部跟选手签约的模式。
　　这倒是更能实现青娅当初的提议。
　　“药草种植需要时间，短期内大部分的药草还是需要正常采购，包括通用药剂这部分，就劳你费心了。”
　　夏尔洛点点头，并不意外。
　　司酒酒想了想，又道：“倒是这几位制药师，我希望他们能够延长合约，同时，补充一份保密协议。”
　　夏尔洛目光一凛：“配方保密？”
　　“我们人手有限，所以大部分的药剂，我想交给驻店的制药师配制。”司酒酒对上他的眼，“但至少要保证配方不外泄。”
　　凭制药师的特殊地位和两大制药集团的垄断，她相信，这个世界一定有非常完善的配方保密方式。在B233也许无法施行，但在A615就不一样了。
　　果然，夏尔洛沉吟片刻，便道：“保密协议需要经过制药师协会认证，手续繁琐，违约惩罚也严苛，只有大型制药集团和中央研究所，才会要求任职的制药师签订。私人药店的话，很多制药师未必愿意签这种协议……不过我可以试试。”
　　司酒酒也没太强求。
　　“既然这几天药店没开门，最近倒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为重开做准备。你来决定就好。我们第一批药草收成大概要两三个月，配方和药剂也需要时间准备，具体时间和细节，到时候再跟你确认吧？”
　　说着，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
　　云渊这时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可以，我这能联系上。”
　　司酒酒满意了。
　　在B233无法连接星网，使用的通讯网络还是几家星盗组织搭建的，但既然“巨鲸”能跟上级联系，“云崖”肯定也有跟星网相连的渠道。
　　等云渊跟夏尔洛交换了联系方式，司酒酒也随之站了起来，陆栖羽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旁。
　　司酒酒却又迟疑了一下。
　　陆栖羽疑惑地看向她。
　　司酒酒抿了抿唇，问夏尔洛：“你知道同柳酒店的燕语园吗？”
　　刚刚她已经抽空用个人终端机接入星网搜索了一下这个地方，很轻易就找到了同柳酒店的介绍，知道是一家S级酒店，猜测大概就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
　　只是这家酒店对外开放的区域里，并没有燕语园这个地方。
　　星网上关于燕语园的信息，更多来源于私人日记分享，她简单扫了一下，就意识到这似乎是个需要特别邀请才能进入的地方。
　　想了解这种地方的信息，问当地人才是最快捷的。
　　夏尔洛听到她的话有些诧异：“知道，是同柳酒店贵宾区的特色宴会场地，只有重点客户才能使用，一般人没有邀请可不好进去。你要去？”
　　云渊听着，也忍不住问：“你去这地方干什么？”
　　只有陆栖羽默不作声，却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系统误我。
　　司酒酒暗自叹了口气，表面却很平静：“有点事要办。”
　　云渊不信：“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司酒酒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为什么要告诉你？”
　　云渊：“万一我有门路能让你进去呢？”
　　司酒酒挑眉：“你有？”
　　云渊一时语塞。
　　陆栖羽这才插口，语气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我帮你想办法。”
　　几乎同时，夏尔洛也开口了：“也许我有办法。”

第126章  宴会
　　作为本地人，夏尔洛确实比云渊和陆栖羽都有办法。
　　他很快就打听到隔天在燕语园有一场私人宴会，甚至还弄到了邀请函。
　　只是有个小小的不足。
　　引路的小型终端在前方不时闪烁着，司酒酒慢一步跟在陆栖羽身后，走在同柳酒店的廊道上，总忍不住去看前面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陆栖羽穿正装的模样。
　　青年如同洗去了尘埃的宝石，璀璨剔透又棱角分明，天然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让人不敢直视，又不肯挪眼。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栖羽突然回眸，没说话，眼里却带着询问。
　　又一如之前的平和沉稳。
　　司酒酒下意识别开了眼，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捉住的局促。
　　陆栖羽脚步顿了顿，自然地落后到跟她并肩而行，语气难得跳脱：“夫人有事？”
　　这话逗得司酒酒瞬间忘了那点局促，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警告似的瞪他。
　　青年却是一脸无辜。
　　引路的小型终端这时停在了几步以外的雕花石拱门前，滴滴地响起两声提示音。
　　陆栖羽这才收敛了眼底浅淡的笑意，主动走了过去。
　　石拱门旁的侍应得体地上前拦了拦：“请贵客出示邀请函。”
　　司酒酒跟上去，把夏尔洛给的邀请函拿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纸质手书的邀请函，简直比精神类药剂还罕见，足以体现出这私人宴会的等级和主人的重视。
　　侍应很快便确认好，把邀请函还给司酒酒，微笑着往门内让了让：“欢迎苏先生和苏夫人，祝二位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陆栖羽坦然颔首，司酒酒也不着痕迹地整了整身上长裙，跟着他走了进去。
　　于此同时，叮的一声响起。
　　【097：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雨安市，同柳酒店燕语园。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我现在就想走。”
　　司酒酒又理了理裙子，在脑海里跟097抱怨。
　　谁能想到夏尔洛弄来的邀请函，邀请的，居然是一对夫妻。
　　——这宴会是雨安市现任行政组组长的父亲为小儿子办的成年礼，因为想为小儿子铺路，请了不少名人，所以也有不少人想借这机会攀关系，普通的邀请函发了不少。
　　——这苏隆家里有世袭的名誉爵位，不过到他这已经是最后一代了。他也没别的出息，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所以他想找关系让儿子沿袭爵位也很正常。这种身份，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你们。
　　想到夏尔洛满不在乎的交代，司酒酒叹了口气。
　　所以她跟陆栖羽就这样来了，不仅陆栖羽换上了正装，她也穿上了复古的长裙。
　　别说穿越之后，就是穿越前，作为一个宅，司酒酒也没有这么正式打扮过。收腰的长裙穿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想走，可眼下这状况，也确实不是签到完成就能马上离开。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陆栖羽走到她身旁，低声安抚道：“忍耐一下，宴会开始后半小时应该就会有人离场，到时候我们跟着走也不显眼。你有什么事要办，可以现在去办。”
　　司酒酒点点头。
　　陆栖羽向来体贴，没有问她要来干什么，司酒酒也就没有特意解释。这时听对方提起，她想了一下，随意指了个方向：“那我去一下。”
　　陆栖羽的迟疑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小心点。”
　　司酒酒没多说，往自己指的地方走去，却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陆栖羽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
　　路上遇到别的客人，倒也有人会好奇地看她一眼，但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后便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司酒酒没走几步便拐进了一条灌木隔出来的小道，正好周围没什么客人，便多了几分安静。
　　这是个布置精致的西式庭院，中景开阔，四周却是由灌木和爬藤植物妆点分割，迂回间有点迷宫的样子，却没有完全的隔档，只提供适当的遮蔽，既保证了宴会的热闹，又保留了秘静的空间。
　　确实很适合这种目的性强的宴会举办。
　　她停了下来，打开了储物空间的界面，看到了这次的签到奖励。
　　六瓶中级营养液，三朵蔫不拉几的宵雨花。
　　宵雨花在游戏里的稀有度也就比紫血草好点，放B233的药店里都卖不了多少钱。可见上次签到失败后，这奖励似乎也跟着降级了。
　　“签到失败后，次数和奖励会重置？”
　　【097：签到失败后，只有累计次数会重置哦亲亲。这次签到奖励是根据任务难度正常发放的呢。】
　　行叭。
　　司酒酒也不执着，说起来这次签到确实不算太难。
　　只是签到奖励如此垃圾，加上四周植物丰盛，让她又忍不住想，真正的奖励会不会其实是藏在这燕语园里。
　　这地方用作妆点的植物种类也确实很多，大部分都具有很好的观赏性，然而司酒酒沿着小道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司酒酒有些疑惑了。
　　实在是之前每一次签到总有些意外，这次签到如此正常，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等她重新回到庭院中部，正想再找别的线索，却看到陆栖羽正好就在不远处，他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年约二十，穿着一袭月色纱裙，面容姣好，明眸善睐，艳丽的眉目间自带着一抹骄矜，正笑眯眯地说着话。
　　离得有点远，也无法听清那女子说了什么，司酒酒只能看到陆栖羽垂眸静立，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因为签到奖励生出的疑惑瞬间被压了下去，她心里微一咯噔，停住脚步。
　　可不知是不是她看得太专注，陆栖羽很快便警觉地看了过来。
　　司酒酒也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只觉得视线对撞，陆栖羽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连带着她心里似乎也有什么跟着亮了。
　　她下意识地走近了些。
　　“……找你的女伴？说不定她也遇上了什么好事呢，你不如跟我去喝一杯，慢慢等？”
　　终于听清女子的话，司酒酒不禁失笑。
　　这敢情是个搭讪的。
　　心里定了，她却没有马上过去，反倒有些好奇陆栖羽会怎么处理。
　　青年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那女子伸手想要拉他，他才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收回了目光：“请自重。”
　　女子一抓没成功，终于往司酒酒的方向看了过来，如同打量商品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收回去：“你的女伴？也不怎么样嘛。”
　　司酒酒越听越好笑。
　　她对自己的外貌倒没有什么执念，但女生难免爱美，听到奚落还是会不高兴，可接下来陆栖羽条件反射似的又退了一步的举动，很轻易就抚平了她的不高兴。
　　女子却不死心，美目烁烁地盯着陆栖羽：“你到这来，不也是想拉关系吗？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陆栖羽终于开口：“抱歉，那是我的夫人。”
　　明知道是假的，可“夫人”二字落在耳里，司酒酒的脸还是一下子烧了起来。
　　而陆栖羽已经再次看了过来，眼里多了点求救的意味。如同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在使劲地摇尾巴。
　　迟疑了一下，司酒酒终于心软地走了过去，亲昵地挽住了陆栖羽的手臂，仿佛没听到女子刚才的话：“亲爱的，这位是？”
　　抱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她甚至学上了女子的语调。
　　那女子脸色顿时变了，红了又白，继而又转黑，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狠狠地刮了两人一眼，甩头走开。
　　这反应实在有些做作，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顺口调侃：“栖羽哥哥很受欢迎嘛。”
　　“嗯，所以你要保护好我。”陆栖羽声音淡淡的，里头却夹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司酒酒心尖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松手却又怕那女子回头，挣扎了一秒，干脆拽着陆栖羽又往小道拐了进去。
　　陆栖羽顺从地任她拉了过去。
　　周围迅速安静了下来，司酒酒像被烫着似的缩了手：“不好意思，我刚刚是为了……”
　　“没关系。”陆栖羽打断了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很高兴。”
　　司酒酒便闭上了嘴，只默默地拉开两步距离。
　　陆栖羽平静地走在她身旁，半晌才又开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没有任何提示，可司酒酒还是轻易地想起在东五区的野外，陆栖羽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等了一会，便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记得。”
　　可司酒酒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像他刚刚被人纠缠时向自己求助一样，莫名地总有点弃犬的味道。
　　她视线往陆栖羽的方向飘了飘，发现青年正垂着眼，似乎有些沮丧。
　　如果有尾巴，大概也耷拉下去了。
　　这模样让司酒酒没忍住，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手臂。
　　陆栖羽没反应，她又戳了戳。
　　陆栖羽突然手腕一翻，捏住了她的指尖。
　　青年掌心的温度就这么透过指尖传了过来，烫得人心跳加速，以至于一时忘记了挣扎。
　　可下一刻，小道边上的灌木丛里就像有什么飞窜而过，司酒酒心里一惊，本能地抽回了手，接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哼。
　　再多的旖旎都被打散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便不约而同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绕过了隔档的灌木丛，看清了另一边的情况。
　　只见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倒在了地上，一脸痛苦，手死死地按住左边腰腹处，血却依旧汩汩流出，已经把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也是一条小道，离庭院的一处酒水台很近，酒水台附近还有人在交谈着，可竟谁都没发现这边出了事。
　　那男子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呼吸低促，瞳孔微扩，可大概是看到了两人，又挣扎着扑腾了一下，想要求救。
　　两人再没犹豫，陆栖羽率先走了过去，飞快地检查了一下，低声对司酒酒说：“伤药，快，拿最好的。”
　　司酒酒也早就拿出了高级恢复药剂，闻言便递给了陆栖羽，却又听他补了一句：“还有解麻药剂。”
　　司酒酒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那男人，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目光涣散，确实跟某些出现精神崩塌征兆的人反应有点像，便又依言拿出了一瓶高级解麻药剂。
　　陆栖羽把药给男人灌下去，刚开始那人还挣扎着似想抗拒，但没多久便放弃了。
　　等他把两瓶药都喝下，陆栖羽便站了起来，却又把空药瓶收了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这边的情况，我们不宜久留。”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现在离场可能会引人注意，但他们本就是顶了别人的名进来的，如果再卷入这种事里，只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要走时，那男人居然艰难地拽住了陆栖羽的裤脚。
　　陆栖羽动作微顿。
　　司酒酒回头，就看到那人很努力地张口。
　　“你……是谁……”
　　司酒酒心里一跳。
　　“我姓苏。”
　　陆栖羽说完，便挣脱了那人的手，轻推了推司酒酒：“走！”

第127章  收成
　　二人顺利地在事情闹大前离开了燕语园。
　　出同柳酒店大门时，就已经能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的骚动，酒店其他工作人员虽然依旧镇定，但能看到其中有不少人开始往燕语园方向移动。
　　贵宾区出现伤人事件，对任何酒店来说自然不是小事，如果这受伤的还是重要的客人，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这样的事自然不能瞒着夏尔洛和云渊。
　　当天晚上，司酒酒就从星网上看到了后续的消息。
　　同柳酒店燕语园的伤人事件果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伤者身份并没有公开，只说是从主域星来的旅居者，目前伤势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因为现场没抓到行凶者，行政组治安队很快封锁了周边区域。然而进展似乎并不顺利，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收获。
　　只是这伤者显然身份不凡，抓捕行动越加紧密，封锁搜索范围也在不断扩大，作为宴会主办方亲属，雨安市行政组组长更是私人拿出了一笔钱公开悬赏。
　　司酒酒三人所在的旅店周边也被列为了重点搜查区域，几番搜查下来，为了安全，三人中间还换了一家旅店。
　　四天后，回程的星舰折返A615时也遇上了严密的戒备，三人费了不少功夫，又花了两天时间，才终于通过重重拦截，踏上归途。
　　这一耽搁，等回到B233，已经是八天后的事了。
　　一去一回耗时大半个月，刚走进园区，司酒酒就明显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在晶兽潮期间损毁的墙体已经全部修补好，大部分在用建筑也都被修整了一番，之前只是修平了的道路两旁也被种上了植物，一路走去，满眼绿意，真正有了“园区”的味道。
　　看到司酒酒二人，园区里的人都很高兴，收到消息赶出来迎接的青娅和晏林更是满面喜色。
　　青娅直接就拉住了司酒酒的手，跟老母亲似的念叨：“之前明明说是半个月左右就能回来，结果一直没消息……怎么看起来瘦了？”
　　司酒酒听得想笑，却又心里一暖：“A615那边出了点事，我们被耽搁了几天。”
　　“还好吧？”
　　“跟我们没太大关系。”司酒酒随口应道。
　　出发前因为担心给青娅太大的希望，她也没细说药店继承的事，只说是跟云渊去谈一谈药草销售渠道，所以这时青娅也体贴地没追问结果，一副只要人安全回来就好了的样子。
　　司酒酒看她这样，又笑着补了一句：“有好消息。”
　　青娅双眼顿时一亮，却依旧没追问，反倒推了推她：“星际跃迁不轻松吧？你们出去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先休息，其他事回头再说。”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司酒酒没再多说，听话地带着陆栖羽回公寓。
　　·
　　真正放松下来，司酒酒才体会到青娅所说的累。之前没感觉，完全是因为潜意识里一直紧绷着。
　　隔天养足了精神，司酒酒才又把青娅和老畅都找了过来，把药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上药店有自己的存货和进货渠道，所以一开始我们这边的药草供应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第一批药草主要是为了给店里的人定定心。”
　　青娅心细，马上就明白司酒酒的意思：“这样的话，我觉得量可以少一点，但品类最好能丰富一些。”
　　司酒酒也是这个打算，所以才把老畅也请了过来。
　　有老畅在，三个人很快便定好了第一批供应药草的清单，除了两个月内可以收成的药草，也包括了一些年内能有产出，如今在野外又比较好采集的药草。
　　商量结束，老畅还有事要忙便先离开了，留着办公点的司酒酒却又调出了自己记在个人终端机上的另一份清单，共享给青娅。
　　“青娅姐，这另外一份清单，是接下来两个月我需要用到的，主要会用于配制供应给药店的药剂。”
　　见青娅有些疑惑，司酒酒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之前从来没有给青娅列过清单，都是大家找到什么药草就用什么药草，更不会去计算用了多少，这时突然拿出一份清单，也难怪青娅紧张。
　　“你别想太多。”司酒酒安慰道，“之前制药主要是给园区里用的，药草消耗可以不那么较真，但现在这些药草和之后配制的药剂，都是供应到A615的，为的是赚钱。”
　　她在回程路上就想得很清楚。
　　虽然园区发展跟药店的经营必然会绑定，日后跟“云崖”的合作也会更深入，但名义上，江上药店现在可以说是她的私产。
　　园区的产出也好，“云崖”的投入也好，账目分明，才能更好地长久发展。
　　“所以最近麻烦你辛苦点，定一个标准。最好也估算一下园区日常需要的物资，这样后面操作起来也好处理。”
　　青娅听她说完就心里有数了，爽快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两人都是一愣。
　　外面的声音却越发热闹，人声纷杂，不像吵架，倒像是有谁在笑闹。
　　司酒酒：“外面这是怎么了？”
　　青娅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可能是有谁得了好收获。”
　　司酒酒眨了眨眼。
　　青娅看着她笑得越发温和：“你们出去这些日子，我把种植区划分了一下，负责种植的人，收成后除了上交一定的量，剩余都归他们自己支配，大家种植的积极性高了不少。
　　“之前种下的白萝卜和土豆最近陆续可以收成，这大概是有谁得了丰收，正乐呢。”
　　司酒酒一听，顿时也来劲了：“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
　　两人出了办公点，就遇上了嬉闹的人群，正因为丰收乐得不行。甚至有人乐极忘形，看到她们就抱着俩还沾着泥土的大萝卜跑过来显摆。
　　青娅很无奈，好不容易把人劝开了，才拉着司酒酒往种植区走。
　　种植区也比司酒酒之前看到的热闹。
　　因为大部分地方都种上了药草，农作物主要集中在山脚一带，所以这时人也主要聚集在这里。
　　司酒酒刚走近，就看到站在两块萝卜地之间的陆栖羽。
　　陆栖羽似乎对她的目光总是很敏感，司酒酒才看了他两眼，青年便已扭头看了过来。
　　司酒酒：“你怎么在这？”
　　早上起来没见到人，她还以为陆栖羽又带着人出去找物资了。
　　“听说这几天地里收成，没见过，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这种事从来都跟陆栖羽绝缘，这时听他自己说出来，司酒酒都觉得有趣，便笑吟吟地走到他身旁，顺着他之前看的方向望去。
　　那边有几个人正在采收地里的萝卜，已经装了满满两大筐，边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也在哼哧哼哧地跟着挖。
　　四周还围了好些人，似乎都是在看热闹的，每当拔出来的萝卜比一般的大，都会有人欢呼，让司酒酒莫名地想起穿越前见过的，一群小朋友去农业基地的画面。
　　有一位采收萝卜的大姐先发现了司酒酒，很快便把那小男孩叫住，小声地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那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转身就从筐里抱起四五个大萝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妈妈说送给司小姐！”
　　司酒酒笑了起来，也没拒绝，弯腰去接，旁边的陆栖羽很自然地便替她拿了一半。
　　司酒酒拿着剩下的俩大萝卜朝那大姐挥了挥手：“谢谢！”
　　正采收的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很快便跟着笑了。
　　司酒酒跟他们打过了招呼才去看那萝卜，觉得跟自己穿越前见过的白萝卜没什么区别，反而更肥大粗壮，大概是在营养液彻底替代食物之前，人类也曾努力改良着这些食物的品质。
　　陆栖羽在旁边看了半晌，问她：“这怎么吃？跟野果一样？”
　　青娅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见了便主动介绍了起来：“洗干净就能吃，很甜，也可以用火烤一下，会软一点。但也不能吃太多，容易腹胀。”
　　陆栖羽点点头，端详着自己手里的萝卜，似乎很想当场试一试。
　　司酒酒从青娅开口时就已经藏不住笑意，这时又听另一边传来欢呼声，看过去才发现，是另一块地里挖出了大土豆。
　　留意到她的目光，陆栖羽也看了过去：“那也能吃？”
　　“唔，这不能生吃，要煮熟。”司酒酒解释着，没一会就有人抱着几颗土豆过来要送给她。
　　司酒酒也客客气气地收下了，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越发掩不住笑容。
　　陆栖羽手里的萝卜也已换成了土豆，把玩了一会，便把目光转向了她：“你看起来很开心。”
　　司酒酒用力地点了点头。
　　斟酌了一下，她说：“我以前曾经看过一些远古时代的记载，说那时种植不易，收成都要看天，所以每当丰收，大家都会举办庆典，感谢天地。”
　　陆栖羽静静地看着她微笑的眼。
　　“那一定很热闹吧？”
　　“嗯，一定会很热闹吧。”司酒酒说着，却莫名有些鼻酸。
　　她从小长在都市，其实对农业了解并不多，更没经历过那种丰收之后的庆典。
　　可如今，那些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画面，似乎都成了她过去的一部分，是她的来处与怀念。
　　周围明明依旧热闹，司酒酒却觉得自己身旁好像冷清了下来。
　　只有身旁的人，目光始终炙热又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让她很快就从莫名的伤感中抽离。
　　司酒酒又迅速笑了起来，对上陆栖羽的眼，问他：“园区旁边那水道里，能抓到鱼吗？”

第128章  权威
　　水道里倒是还能找到鱼。
　　只是大概受到各种因素影响，数量很少，陆栖羽泡水里努力了半天，才勉强抓上来四五尾小鱼，最大的一条都比巴掌小，让司酒酒瞬间明白，为什么食物最紧缺时，园区的人宁愿吃晶兽的肉，都不往水里找。
　　实在是扑腾半天，还不够塞牙缝，性价比太低。
　　但如果只是为了尝鲜，这几条小鱼足够了。
　　动手前，司酒酒还特意问了陆栖羽，确定这些小鱼无毒，才开始翻找工具。
　　可真的做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知这个世界在历史长河中经历过什么，如今营养液已经彻底取代了寻常食物，成为人类维持生命体征的主要途径，除了酒水咖啡一类的饮品被保留了下来，其他食物几乎都成了无用又小众的奢侈品，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
　　倒是园区这些人，因为之前都在东一区附近流浪，无法稳定获取营养液，只能找各种野果和捕猎动物晶兽为食，还算是“见过世面”了。
　　可他们最多也就是把果子洗一洗，把肉烤一烤。烹饪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似乎已经非常遥远。
　　更不要说烹饪中用到的各种调味料。
　　于是等司酒酒在自家公寓院子里起了火架了锅，水烧开了把处理好的鱼和萝卜土豆往里一扔，才发现自己连盐都找不到。
　　这时她也有些庆幸，自己没什么烹饪天赋，只想着熬点鱼汤给萝卜土豆提味，不然更复杂的她可能都做不起来。
　　一直帮忙的陆栖羽和青娅对这更是一窍不通，都是她指哪打哪，这时见她不说话，也没发问，陆栖羽还兢兢业业地看着火堆，不时给里面添柴。
　　“什么都没有，这熬出来能好喝吗？”司酒酒表面维持着镇定，坐到一旁盯着那临时用来做锅的大罐子，默默地在心里问097。
　　【097：还需要什么东西吗亲亲？】
　　司酒酒这才想起来。
　　呵，这小废物也是个不懂美食的。
　　“需要的东西可多了。最好有香葱，要放盐，放油，有味精料酒也可以，香菜我不爱吃，或者放点胡椒也不错……”
　　脑子里过了一遍，司酒酒觉得自己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097：香菜跟香草是一样的东西吗？】
　　司酒酒：并不一样。
　　但097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司酒酒打开了储物空间的界面，开始盘点自己身上带着的各种药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试验，她现在对这些药草的味道口感也已经非常了解。
　　正常的调味料没有，药草也不是不能用。老祖宗还有药膳这一大杀器呢，即使不是一样的药草，但道理是相通的。
　　何况，在游戏里，香草类别的药草，本来就有部分可以给厨师职业用于烹饪食物，司酒酒猜测换到这个世界，应该差不多。
　　思路打开，她很快就找到了几种合适的药草。就是陆栖羽和青娅看着她把药草往里丢时，表情有点控制不住地变了变。
　　但没过多久，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地冒出独特的香气，而且越来越浓郁，二人就意识到司酒酒可能不是乱来的。
　　青娅之前已经见识过水煮萝卜土豆，可这么香还是第一次，忍不住道：“为什么会这么香？”
　　“搭配合适，食物的味道就会更好。”司酒酒一脸深不可测。
　　其实她也很意外。这汤比她记忆里的还要香，引人垂涎，也不知道是哪样食材出了奇效。
　　熬了快一个小时，鱼汤的香气越来越香，引得路过的人都凑到门外围观，司酒酒才终于揭开了盖。
　　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汤汁已经转为奶白，还在翻滚着冒泡，让人看得胃口大开。
　　给陆栖羽和青娅各盛了一碗，司酒酒也自己尝了尝。
　　没有盐，味道还是略有逊色，可鱼肉的鲜美、萝卜土豆的甜，加上药草特有的清香，喝起来又别有一番风味。
　　萝卜和土豆都已经煮烂，汤汁被完全吸收，味道远不是生吃或水煮火烤时能比。
　　青娅吃第一口，双眼就亮了；就连一贯冷静的陆栖羽，虽然表面没太大反应，可手上不停的动作也足见他对这鱼汤的喜爱。
　　司酒酒在旁边看得格外有成就感。
　　“司小姐，能不能让我们也尝一口？”
　　问话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司酒酒抬眼，就看到门外有几个人，正眼巴巴地往着那锅汤。
　　这公寓院子的围墙本就不高，门也是栅栏式的，之前因为香气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在那探头探脑打听，现在这几个人显然是被青娅和陆栖羽的反应馋到了，忍不住开口。
　　“行啊。”
　　司酒酒也不吝啬，忍着笑过去给他们开了门。
　　因为容器不大，汤其实也不多，几个人一分，很快就没了。
　　把最后一点倒给最后一个人，司酒酒觉得，陆栖羽盯着那人的目光都有些刺人。
　　这是她之前从未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过的反应。
　　生动，又有些说不出的好玩。
　　这让她下意识地凑近些，小声地跟陆栖羽说：“回头再给你做别的。”
　　陆栖羽脖子无端地泛起薄红，没说什么，却把幽幽的目光收了回来。
　　“可惜没有盐，不然味道一定更好。”
　　那围观的几个人也已经尝到了美味，正好听到，马上就有人问：“放盐更好吗？我们可以去找啊。”
　　“对，盐是不是可以自己做啊？我好像听说过。”
　　“这里都放了什么？还可以加别的东西吗？能加什么？”
　　“萝卜真好吃啊，早知道当初我也去种萝卜……”
　　“……”
　　司酒酒用刚收货的萝卜和土豆熬了一锅神奇的鱼汤的事，没到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园区。
　　尝了鲜的几人极力夸赞这锅汤的美味，让很多人都生出了好奇，赶上最近收成，园区里萝卜土豆都不少，大家便纷纷打听是怎么做的。
　　司酒酒本来就是想让大家能吃得更好，最后干脆打开无线频道，把做法重复讲了几遍，又延展地说了提了点别的吃法。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看着忠厚老实，皮肤有点黝黑，是长期在户外活动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激动，一看到司酒酒，双眼就红了，忌惮着旁边的陆栖羽，也没有上前，只气冲冲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当时我就想去种萝卜，可青娅非说我适合种子夜菊，我想着都一样，就听她安排了。现在萝卜收成了，子夜菊再过些天也能收成，我跟她说我还是想去种萝卜，但她怎么都不同意。可别人找她换，她都同意了！”
　　男子越说越气：“司小姐，你来评评理！”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望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男子虽然自称一开始就想种萝卜，但以她对青娅的了解，如果这人坚持，青娅不可能勉强他去种子夜菊。
　　再加上前一天她刚用萝卜土豆熬鱼汤，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并不难猜。
　　只是司酒酒也没有太武断，一边安抚着那男子，一边道：“你找过青娅姐了？要不我跟你再去问问看？说不定是什么误会呢？”
　　“没有误会，我就刚从她那过来的。昨天晚上好几个人去找她，她都同意了，那些人还送了不少东西去谢她呢！结果我早上去找她，她非说不行。”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
　　这人的意思，显然是暗示青娅处事不公，还收受贿赂。
　　这可新奇了。除了当初老八故意找事，从给东一区的人换特效药，到现在园区管理，她还真没听过几个人不服青娅的。
　　“我知道了。”司酒酒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依旧笑着，“你先跟我去找她，我听听她怎么说。”
　　那男子似乎一时无法确定她的偏向，显得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
　　青娅向来勤快，接管园区内务后更是一日不休，司酒酒带着那男子走进办公点，果然就看到她已经在忙了。
　　“司小姐，您怎么来了？”她很快发现了司酒酒，正要迎上来，就又看到了跟在司酒酒身后的男子。
　　司酒酒没说话，只留意着青娅表情，见她目光晃了晃，看向自己时多了点小心翼翼，就知道她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子却并不聪明，没等青娅说话，就抢先开口：“青娅，你说我不能换，现在司小姐也在，我们让她评评理吧！”
　　司酒酒看向青娅，不着痕迹地对她笑了笑。
　　青娅的语气便越发沉稳：“当初种植区域分配，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因为每个区域种什么都有计划和讲究，不能随意更改，让大家谨慎选择。种植子夜菊的区域只有两块，你想要换去种萝卜，除非找到愿意跟你交换的人，否则那片区域绝不能改种别的。”
　　“可我一开始就是想去种萝卜的！”
　　“当时多人选择同一区域的，都是经过抽签决定，你当时没抽中，之后选择去种植子夜菊，没有竞争，直接就分配给你了。你现在才说有意见，是不是太晚了？”
　　那男子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昨天晚上来找你说改种其他的人也不少吧？你怎么就答应了？”
　　青娅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色道：“我答应，是因为那边的地都是种吃的，而且他们都找好了交换的人，不影响总体产量，所以我才让他们直接在原来的地上改种。”
　　那男子却不服气，又把最近萝卜和子夜菊都要收成的事拿出来说，回头想找司酒酒撑腰，“明明地都空了，我改种萝卜，空出来的地里挑一块种子夜菊不也一样？司小姐你说是不是？”
　　司酒酒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没有理，无非是潜意识里觉得她才是这园区的主人，想借她来压青娅一头罢了。
　　于是她笑了笑：“园区的内务都是青娅姐在管，我听她的。”
　　那男子愣了一下，还不死心：“司小姐，再这样下去，她在园区就只手遮天了！”
　　“园区的内务一直都是青娅姐在管，你现在才知道吗？”司酒酒说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她管得很好，我听她的。”
　　她知道，当初这个园区的人是因为她才聚到一起，所以很多人都会跟这个男子一样，下意识觉得她才是园区的主人。
　　当然，面对这样巨大的力量，她不可能没有一点私心。而以她跟戒备区各家势力的关系，加上未来江上药店的发展，她也可以确定，自己在这个园区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强。
　　但司酒酒更清楚，像领导和管理园区这种事，自己并不擅长。
　　她可以去谋划园区的发展，去跟各方交涉。可在更细致的地方，她宁愿相信青娅和其他人的能力，所以她从不会强硬地插手去管园区里的事。
　　可现在这个男子的行为，让司酒酒意识到，她自己清楚不够，还应该让这个园区的人都清楚。
　　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不会反对青娅所做的任何决定。
　　男子在听到司酒酒两次重复同一句话后，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气势弱了下来。
　　最后还是青娅开的口。
　　“如果你能找到愿意跟你交换的人，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但如果没有，还是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当然，如果你不想继续种植，等这一批子夜菊收成后，也可以来找我申请去别的位置。”
　　男子沉默了很久。
　　司酒酒看他神色，终于叹了口气：“其实子夜菊也不比萝卜差。”
　　男子嘴唇翕张，最后什么都没说，扭头出了办公点。
　　留下司酒酒和青娅，无奈地相视一笑。
　　“谢谢司小姐。”
　　“其实是你辛苦了。”
　　·
　　之后一周，园区里的依旧因为粮食的收成热热闹闹的，虽然这些萝卜和土豆并不能彻底解决食物的问题，却能给所有人带来希望和信心。
　　而司酒酒也没再过多去管园区的事，全身心投入到配方的改良和第一批供应药剂的配制中。
　　这天完成了一种药剂的配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帮忙处理药草的人也早就离开了，司酒酒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便看到陆栖羽站在房间门外。
　　“怎么过来了？”
　　陆栖羽目光柔软：“来接你。”
　　“接我？”司酒酒走到他身边，却觉得这说法有些新奇。
　　陆栖羽只是勾了勾唇，也不解释。
　　司酒酒不怕被拐，跟着他出了工作室的院子，才发现陆栖羽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公寓，而是往园区正门去。
　　“去哪？”她终于没忍住。
　　“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来这关子要卖到底了。
　　司酒酒只好一边暗自猜度，一边跟着走，穿过种植区时才发现，这边居然也没几个人。
　　心里越发好奇，可陆栖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显然是要往办公区走去。
　　这园区原本的办公区不大，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俨然成了园区众人休闲活动的地方，这时两人离得近了，司酒酒便听到了从那边传来鼎沸人声，似乎格外热闹。

第129章  庆典
　　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司酒酒又有点不相信。
　　可等陆栖羽带着她绕过几栋办公楼，热闹的人群和中央巨大的篝火便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篝火的明亮几乎把暗淡的天边都映红了，数不清的人围绕在周围，衣着可能还是灰扑扑的，脸上却带着生动又热切的笑容。
　　喧闹里充斥着嬉笑声，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歌声，算不上好听，却又动人心弦。
　　空气中还传来阵阵香气，是一种久违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司酒酒眨了眨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消失。
　　甚至很快就有人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大概是他们来得已经很晚了，所以轻易就被周围的人发现，没一会二人就被已经玩疯了的人团团围住。
　　司酒酒这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这似乎真的是个庆典。
　　她下意识扭头去找陆栖羽，就发现陆栖羽也正看着她，表情依旧很淡，眼底却带着点笑意，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没等她开口就先回答了。
　　“园区第一批粮食已经全部收成，大家都觉得应该庆祝一下丰收。”
　　——每当丰收，大家都会举办庆典，感谢天地。
　　司酒酒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谁故意为之，可火光映衬下，青年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就多了无数含义。
　　“不知道跟你……想象的是不是一样。”她听到他说，中间微小的停顿却让人想不出该填上什么。
　　“去看看吧。”
　　陆栖羽的话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他们也没管两人是不是在打哑谜，只是非常热情地想要把司酒酒拉到人群中去。
　　“里面还有人斗歌呢！唱得可难听了哈哈哈！”
　　“我们把土豆跟晶兽肉放一起煮，味道也还行，司小姐要不要去试试？放了盐的！”
　　“……”
　　热情又奇葩的邀请让人心情都跟着雀跃起来，司酒酒又看了陆栖羽一眼，才半推半就地走进了人群。
　　耳边的笑闹声就更明显了，一路往篝火方向走，还不时会看到几个人围着小火堆，也不知道在煮什么。
　　没过多久，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异动，青娅和晏林很快就找了过来。
　　青娅一看到她就笑：“主角可终于来了。”
　　“青娅姐，这……”
　　“最近食物有了不小的改善，大家挺感激您的，可也不知道能做什么。那天陆先生说起，我们都觉得是个好主意。”青娅随口说着，往周围张望了一下，感叹，“像这么热闹的场面，大家也好久没遇到过了。”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司酒酒心跳又漏了一拍，却没去看陆栖羽，只是笑着回应青娅：“我也没做什么，这不都是大家的努力吗？”
　　旁边本就围着不少凑热闹的人，有多事的马上就接话：“那不是！要不是司小姐提议，我们哪能想到种这些东西？”
　　“对啊，就算种出来了，也想不到还有那么多的吃法！”
　　“而且当初要不是司小姐愿意管我们，别说晶兽潮，晶体症爆发那会我可能就死了。”
　　最后这话又瞬间引起了不少共鸣，司酒酒被夸得脸上发热，无措地向身旁几人求救。
　　青娅却笑着说：“要不你给大家回应两句？”
　　“不，我……”司酒酒本能地想找陆栖羽，却见对方只浅笑着看自己。
　　而四周很快就在人们的相互提醒中安静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到司酒酒身上。
　　她感觉到陆栖羽走近，又停在了自己身旁。
　　慌乱一点点褪去，她终于深吸了口气：“我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做太多的事，就跟打游戏一样，跑跑腿，找找NPC，对园区的发展微不足道。
　　反倒是自己，因为这园区，渐渐有了归属感和努力的方向。
　　其实应该是她说感谢才是，如今却受到了真切的感激。
　　“……还有一件应该算好消息的事。”说到最后，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期待，司酒酒把药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等园区第一批药草收成后，会开始供给A615的药店，未来药店发展，需要的药草也会更多。至于其他特殊药草，目前已经找到了目标买家，不出意外，未来订单也会逐步增加。
　　说到这，司酒酒顿了顿，又看了青娅一眼。
　　青娅本能地直起了背。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急，听青娅姐的安排，以后都会好的。”
　　听到这话，就有心大的马上就答应：“那肯定啊！”
　　也有人从司酒酒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但青娅在园区里的声望本就不低，所以很快又有人接茬附和。
　　这时庆典气氛还在，没两句就变成了插科打诨，一群人笑成了一团，四周便又迅速热闹了起来。
　　司酒酒微微松了口气，便见青娅走到身旁，低声道：“司小姐，其实大可不必……”
　　“管理园区，我不如你，让大家清楚这些事该听谁的，对我，对你，对整个园区，都好。”
　　青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抿了唇，一时没再说话。
　　司酒酒的联络器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会找她的人不多，司酒酒不用看就已经猜到会是谁，跟青娅示意了一下，便退到了边上人少的地方。
　　屏幕上显示的果然是云渊的名字。
　　“有事？”
　　云渊似乎从她的背景里看出了蛛丝马迹，眼梢微微吊起：“你们那，看着挺热闹？”
　　“对呀，我们在庆祝丰收。”司酒酒大大方方地回。
　　云渊：“药草有收成了？”
　　“最近都是吃的，药草还要一两周。”司酒酒反应也快，“怎么，鱼大师那边有新消息？”
　　“聪明。”云渊笑，“电蔓很多星系都有，她那边没什么需求，但子夜菊她想再买一批。”
　　司酒酒不意外：“那正好，子夜菊马上就有收成了。”
　　“你那边要是还有想推销的药草，也可以给她一点样本。”
　　司酒酒回忆了一下那天跟青娅和老畅沟通时，提到过最近可以收成的药草，便报了几种给云渊：“一会把药草的信息也给你一份，你让她看看，对哪一种感兴趣。”
　　“行。”云渊应得爽快，最后话锋一转，又问，“药店用的配方和药草你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夏尔洛问了我一次，正好下个月我这还有点别的货要送……我琢磨着这几件事可以放一起，到时候你还能在A615多留几天。”
　　因为之前的约定，现在江上药店的盈利“云崖”占不了多少，要等第二家店开起来，他们加大投入，才会有更多收益，所以司酒酒也理解云渊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过确实该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我没问题。”
　　·
　　之后半个月，园区又迎来了药草的收成，司酒酒也按计划改良了不少配方，并完成了供应江上药店的第一批药剂的配制。
　　个人随身的储物空间大小有限，大量的货物运输还是得靠的原始的装载，出发当天，青娅带着人亲自把司酒酒二人连供应江上药店的药草药剂一起送到了“云崖”的空港。
　　“既然药店之前一直是亏本经营，这次的账目可以缓一缓，最终的价格也可以让代理店长过目后再确定，您不要有太多的顾忌……”
　　“我明白。”司酒酒听出她念叨里藏着的担心，心里软成了一片，“这次可能会去得比较久，园区的事辛苦你们了。”
　　这时，星舰上有人提醒该出发了。司酒酒没多逗留，顶着云渊戏谑的目光，带着陆栖羽快步上了星舰。
　　直到坐下，司酒酒才忍不住在脑海里跟097感叹：“我觉得青娅姐这是渐渐把我当女儿看了。”
　　【097：可她并不是你的母亲呀亲亲。】
　　“……我知道。”司酒酒被自家系统的回应堵得一脸无语，又忍不住想起当初在A615的签到。
　　因为突发的伤人事件，到最后她也来不及探索其他地方，于是那次签到的收获，就真的只有六瓶营养液和三棵寻常的药草，让她有些耿耿于怀。
　　“说起来，你是不是又很久没有刷新签到任务了？”
　　从A615回来后至今也两个月了，一次签到任务都没刷新，这跟刚穿越时一周不到就刷新相比，简直不合理。
　　097似乎被问愣住了，两秒后才回答：【签到任务由主系统随机刷新，我也不知道哦亲亲。】
　　司酒酒啧啧感叹：“别人穿越，系统都厉害得不行，你这签到，任务不合理，奖励也垃圾，现在任务发布周期还越来越长，要换个别的宿主，靠你可能早就饿死了。所以你究竟有什么用？”
　　【097：……我可以陪你聊天呀亲亲。】
　　司酒酒差点忍不住笑：“我身边这些不都是活人吗？”
　　【097：我还可以给你卖萌呢！】
　　“那你现在卖一个。”
　　【097：呜啾？】
　　司酒酒：……
　　·
　　靠着继续研究配方，加上偶尔跟陆栖羽或097闲聊，星际航行的几天倒也不漫长。
　　再次踏上A615时，之前同柳酒店的伤人事件风头似乎终于过去了，虽然各空港进出管理依旧严密，但城市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次云渊还有别的事，安排了货物接应，又把司酒酒二人送进雨安市，便跟着离开了。
　　因为提前约好，司酒酒直接带着陆栖羽去了江上药店。
　　之前她已经从云渊那里听说了，因为生意惨淡，开门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这两个月夏尔洛还是选择了闭门歇业。
　　在莫卡病情稳定之后，他就开始对药店内部进行翻修和商品账目清点，还跟租下药店一半店面的商家沟通好，把那一半也收了回来，为药店重开做好准备。
　　所以到达时，司酒酒就发现江上药店的门面扩大了，招牌也做了翻新，店门前还有虚拟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重开广告。
　　这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天色有些晦暗，药店的门半开着，夏尔洛已经等在那里。
　　听到动静，他抬头便先往司酒酒二人身后看了看。
　　司酒酒也知道他在找什么，笑道：“药草和药剂都交接好了，明天早上就能送来，这是具体的清单。”
　　夏尔洛收敛了一下表情，接收了她的共享。
　　B233短期内能供应哪些药草，为了方便他安排药店的进货，其实已经提前说过，但具体的数量和药剂种类，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他看得很仔细。
　　刚开始还很镇定，但看到后面的药剂名称，夏尔洛的目光就渐渐认真了起来。
　　“这些药剂……用的都是你的独家配方？”
　　“对，都是改良过的配方。十二种日常用药，三种战斗用药，我不敢保证每一种都比别家好，但总体质量应该不会输。”
　　司酒酒对这还是很有信心的，当初在游戏里，她就能靠着自己的琢磨，配制出比别的玩家数据更好的药剂，而如今这个世界，常见的配制手法甚至还没有游戏里丰富，理论也不够完善。
　　夏尔洛：“都要交给店里的制药师配制？”
　　“战斗用药会由我们这边供应，但日常用药我希望能在这边直接配制。”
　　A615到底不像B233，日常用药的销量肯定远高于战斗用药，一旦药店经营起来，那么大的量，不管是配制还是运输，都会很麻烦。
　　倒是战斗用药，最终她跟身边人商量过后，还是选定了特效止血药、中级解毒药剂和疗愈药剂。
　　因为这几种药剂之前就曾经在A637的药店里出售过，再次出现可能会引起一定的关注，却未必会有太大的风险。
　　可夏尔洛确听完她的话却沉默了下来。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都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司酒酒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
　　“店里签约的制药师不愿意签保密协议？”
　　夏尔洛点点头：“其他方面我基本都解决了，包括药店继承的确认。但制药师的合约方面……别说保密协议，就是延长合约的事，他们也拒绝了。”

第130章  疑虑
　　之前夏尔洛就说过保密协议的问题，所以现在得知店里的制药师不愿意签订，司酒酒也不觉得意外，却没想到延长合约的事也被拒绝了。
　　毕竟据夏尔洛介绍，四名驻店制药师里，虽然有A级制药师，可另外两人却只有C级认证。
　　这种水平，就算能换一家药店签约，待遇也未必能有多好。现在江上药店明显是要扩大经营的，对他们来说，延长合约期应该不算坏事。
　　夏尔洛猜出了司酒酒的疑惑。
　　“刚开始有两个人是犹豫想签的，但后来被秦师傅劝住了。”
　　司酒酒听他说过这位秦师傅，就是江上药店里水平最高的A级制药师。
　　“这两年店里生意不好，他们经常只能拿到底薪，秦师傅其实早就想解约了。是我爸一直挽留，又默许他们在外面兼职，加上多年合作的情分，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想起这几年的事，夏尔洛哂笑：“我跟他们说过药店未来发展和你的事，但秦师傅不太看好。他的合约期还有四年，他认为这足够了，药店真能发展起来，到时候再签也不迟。”
　　司酒酒听完也明白了：“延长合约倒也不急。”
　　合约签订后要再解除，总是麻烦的。在无法确定前景的情况下，这些制药师不愿意贸然延长合约期，也能理解。
　　“但保密协议……”司酒酒抿了抿唇。
　　不是她敝帚自珍，但想将药店做大，优质的独家药剂必不可少，制药师的稳定和忠诚就显得尤为重要。
　　稳定方面她不担心，等看到好的前景，制药师们自然会有自己的选择。可忠诚方面，还是条款清晰加上行业协会背书的保密协议更让人安心。
　　“知道你们这两天到达，我已经约了几位制药师后天早上过来。毕竟药店要重开，他们也该专注药店里的事了。”
　　夏尔洛顿了顿，他也知道司酒酒对保密的事很在意，便又补了一句：“药店跟制药师签订的合约宽松，如果双方能协商一致，也不是不能解约。”
　　但这里头的利益算计可就太多了。
　　司酒酒不用细问都能想到。而且老莫卡既然一直留着这几名制药师，想来合作多年，情分和信任都是有的，这些人甚至有可能是江颂允在时就已经签约，可以的话，她也想把人留下来。
　　“先谈一谈吧。”
　　她沉吟片刻，又问：“你说过，药店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亏损，原因是什么？”
　　既然制药师没有换，那药店售卖的药剂应该也不会变才是。
　　“这几年各星系晶兽潮频发，药草种植受影响，价格上涨了不少。”夏尔洛说，“另一方面，两大制药集团和其他大型药企不断研制新配方，我们的药剂优势减弱，只能降低售价。”
　　司酒酒：“四位制药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配方吧？”
　　“有，头两年秦师傅也一直在研究配方改良，不过成效不太明显。”夏尔洛看了她一眼，“除非有很独特配方，不然一般的私人药店，也很难跟制药集团的专业研究所竞争。”
　　司酒酒能领会他那一眼的含义，可也不打算现在费劲去证明什么，只道：“他们配制的药剂还有吗？我想看看。”
　　“有。”
　　虽说四名制药师之前都忙于兼职，但毕竟有合约在，店里的药剂供应还是充足的，夏尔洛很快就把几人擅长的药剂拿给了司酒酒。
　　司酒酒收起来后也没再说什么，跟他约好后天见面的时间，就跟陆栖羽回云渊安排好的旅店去了。
　　·
　　一天时间眨眼过去，第三天早上，司酒酒二人提前半小时抵了达江上药店。
　　意外的是，除了夏尔洛，四名签约制药师也都来了。
　　二人一进去，坐在接待区几人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来，眼里都带着打量的意味。
　　司酒酒也同样观察着几人。
　　四人都不算太年轻，大多三四十岁，中间那男人更是头发花白，看着已是年过五旬，气势沉着，目光里带着点自矜的傲气，应该就是那位秦师傅。
　　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朝一旁的夏尔洛偏了偏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丫头？”
　　听到这算太客气的称呼，夏尔洛连目光都没晃一下，只推了推眼镜：“几位师傅，这是我们药店的新东家，司酒酒司小姐。”
　　说着，他又淡定地给司酒酒二人介绍：“这位是秦妙雀，秦师傅。”
　　双方介绍完，司酒酒才笑着打了个招呼，跟陆栖羽坐到了秦妙雀对面。
　　“听说，司小姐还是坚持想让我们签保密协议？”秦妙雀的态度不算恶劣，但也没有太客气，“司小姐不是A615的人，可能对这边不太了解。这边的私人药店都有自己的独家配方，但从来没有要求签约制药师签订保密协议的。
　　“而且大家都懂规矩，就算日后合约到期或是解约，店里的配方我们也不会带到别家去。你大可放心。之前店里也有制药师合约到期离开，可也没见别的药店出现江家的配方，不信你可以问夏尔洛。我们跟江家合作多年，更不会做那种事。”
　　被点到名，夏尔洛也就应了一句：“确实没有。”
　　“既然不会做，多签一份协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是吗？”
　　司酒酒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客客气气，却有透着点强硬：“别的药店没要求，不代表不能要求。我是相信各位师傅的能力和人品的，不然也不会请夏尔洛跟各位谈延长合约的事。但毕竟涉及的配方不少，将来也许还会有更多，一份正式的协议对药店是保障，对各位而言其实也没有坏处。”
　　秦妙雀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听出了司酒酒话里的暗示。
　　他之前的保证，都是在说自己不会主动把配方透露给别人。但司酒酒的意思却是，配方如果优秀，引来别人打听收买，这份保密协议就可以是他们拒绝的最好借口。
　　“司小姐对自己的配方可真有信心。”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让人一时很难分辨其中意味。
　　司酒酒笑了笑，没接茬，继续往下说：“而且将来如果能开分店，新店的制药师必然也是要签保密协议的。为了将来药店发展更顺利，也希望各位师傅帮忙，先立下一个好规矩。”
　　如果说前面的话是敲打，那后面的就是软话了，秦妙雀四人听到这，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脸色也缓和了些。
　　但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秦妙雀先开口：“我刚看你们这次带来的药剂。”
　　“请秦师傅指教。”司酒酒知道他这所谓的看，说不定药剂已经上过一轮鉴定仪器了。
　　“有些参差。”秦妙雀想起了那些鉴定结果，忍不住蹙了眉头，“有的确实不错，但有几种日常用药……恐怕不适合对外销售。”
　　另一位制药师心直口快地，小声地补了一句：“那鉴定数据还比不上通用药剂，谁会买啊！”
　　司酒酒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几种。她这次做的日常用药里，确实有几种直接用的游戏里的配方，它们在游戏里的药效完全是另一回事，所以在鉴定仪器上的表现确实不太好。
　　就像当初晴安药店老板第一次拿到退烧药等药剂时，也差点因为鉴定结果拒绝了。
　　所以面对质疑，她也不慌：“鉴定仪器是以现有药剂体系为衡量标准，各位有没有想过，如果出现理论体系外的配方，鉴定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秦妙雀几人都是一怔，就连一直旁听的夏尔洛也目光晃了晃。
　　“我觉得一种药剂是好是坏，还是要看实际的药效如何，而不是只看鉴定结果，各位觉得呢？”司酒酒说，“药剂的安全性是可以保证的，鉴定结果也显示及格，何不先卖卖看？”
　　秦妙雀想了很久：“江上药店多年来名声不差，你打算就这样拿去赌？”
　　“我们的目标可不止这一家店，秦师傅觉得我会轻易冒险？”司酒酒对他的发问其实有些意外，却也由此可见，这位秦师傅，对江上药店确实是有感情的。
　　这让司酒酒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秦妙雀听到她的回答后没有再马上说话，倒是刚才那心直口快的制药师一脸怀疑：“这药店对你来说几乎是白得的，别说开不了分店，就算毁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吧……”
　　说到后面，陆栖羽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那制药师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声音便小了下去。
　　秦妙雀几人好像此刻才察觉到陆栖羽的存在。
　　司酒酒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的气势在这时压人确实非常好使，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我给药店提供药剂和配方，未来还会供应大部分药草，投入这么多，只为毁了这家药店？”她不知道夏尔洛跟这几人说了多少，所以也没暴露太多自己和B233的信息。
　　那人闭了嘴，却显然还有怀疑。终于，他旁边的另一名制药师也开口了，这一位的态度倒是好很多，只是话里的意思不怎么客气。
　　“恕我直言，你没有制药师评级，如果没有其他佐证，我们确实很难信任你。”他迟疑了一下，“毕竟，最终销售的药剂上，是要署我们的名字吧？”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夏尔洛应该是跟几人提过自己是黑户的事了。
　　在大部分星系，正规药店出售的药剂，只要是制药师配制的，除了要写上药剂名称和主要功效，还必须备注出品的药店及制药师。
　　司酒酒既没有星盟身份，又没有制药师评级，药剂要出售，确实只能由其他驻店制药师署名。更别说她本来就打算把大部分的药剂交由这些人配制。
　　她看向其他人，发现包括秦妙雀在内，甚至是夏尔洛，其实都是认同那位制药师的话的。只是像秦妙雀这样，水平不低，性格也够稳重的，表面上会更收敛些。
　　“各位把保密协议签了，我把配方拿出来，各位自然就能自己判断。”司酒酒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这当然只能是一句戏言。
　　她很清楚，在解开所有疑虑之前，这几位都不可能签保密协议。
　　不过她对此也早有准备。
　　开过玩笑，司酒酒顺势站了起来，看向药店左手边的制药室：“到里面去说？”
　　秦妙雀几人马上就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
　　几人很快就进了制药室。
　　因为店面翻新，夏尔洛把这制药室也重新整理了，这时七个人进去，虽然不算宽敞，但也不拥挤。
　　四名制药师显然是以秦妙雀为首，所以进去后，他便主动问司酒酒：“你要配制什么？”
　　“止痛药吧。”司酒酒随意地应着，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需要的工具和药草，“就配秦师傅你擅长的那个方子。”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追连载的小天使，大概也会发现我最近一个月不时请假。我坦白最近确实身体和写作的状态都不太好，加上这种类型的文第一次尝试，写起来磕磕绊绊的，经常三次里有事就没办法保证更新了。
　　所以虽然知道现在已经没几个人在追文，但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这周先隔日更，缓一缓，调整状态，也顺便理一下后面的思路和存点稿，这样后面应该会好一点。
　　也就是说，这周会隔日更，然后18号开始恢复日更。
　　不管怎样，我保证这个文不会坑，感谢支持和包容，比心！

第131章  止痛药
　　听到她的话，除了陆栖羽，其他人都是一愣。
　　因为这次送到江上药店的药剂里，也包括两百瓶止痛药，所以说到止痛药，他们都以为司酒酒要现场配制这种药剂给他们看。
　　可在秦妙雀几人看来，虽然具体配方未知，但这止痛药使用的药草乱七八糟的，鉴定仪器给出的鉴定结果也很差，正像之前那人说的，根本不适合对外销售。
　　谁都没想到，司酒酒要配制的，会是秦妙雀擅长的止痛药配方。
　　“你知道我的配方？”
　　司酒酒勾了勾唇：“前天刚来，找夏尔洛要了点各位配制的药剂。听说秦师傅最擅长的就是止痛药，正好我也有个止痛药配方，就多研究了一下。”
　　秦妙雀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又把视线转向工作台。
　　上面已经放好了司酒酒要用的东西。叮铃草、星藤、宵雨花、金独角、水香草……一样不差，正好就是他最擅长的配方，要用到的全部药草。
　　但通过药剂判断原料，很多制药师都能做到，一些高端的药剂研究机构里甚至还有直接分析出成分的鉴定仪器，司酒酒能辨认出来也代表不了什么。
　　“秦师傅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改良这个方子？”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秦妙雀没有否认：“进展不大。”
　　“我觉得可以加一点紫血草，不用多，三到五点就可以了。”说着，司酒酒又拿出一株紫血草。
　　秦妙雀终于有些不高兴了。
　　如今江上药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经过他多次改良的止痛药。
　　他制药多年，止痛药一直是他最擅长，也是研究得最多的，在配方改良上非常有经验。像紫血草这么普通的药草，他早就试验过无数遍了。
　　甚至连司酒酒提议的分量，他也做过不少试验。
　　这时司酒酒轻飘飘地一句建议，虽然没有任何恶意，却还是让他有种多年努力被嘲笑了的感觉。
　　看到他脸色沉了沉，司酒酒手上一顿，又把紫血草往边上挪开：“不加，也行。”
　　司酒酒一脸小心，秦妙雀却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不，我很好奇，司小姐加入紫血草后，能做出什么来。”
　　司酒酒本就做好了要靠制药说服这几位的准备。虽然秦妙雀给她的印象不错，所以她也愿意顾忌对方的感受，但既然秦妙雀都这样说了，她也就没再客气，开始飞快地处理桌面上的药草。
　　在座除了陆栖羽，都是行家，一看司酒酒的手法，就知道她的能力确实不弱。
　　秦妙雀也迅速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酒酒看。
　　大部分药草的处理都跟他的差不多，但细看就能发现，司酒酒的处理要更细致，甚至可以说，有些处理已经显得繁琐多余了。
　　秦妙雀没有马上指出来，反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处理好的半成品。
　　直到处理金独角，才出现了明显的不同。
　　这药草比较特别，外形近似犀牛角，材质似木，非常坚硬，大多数配方用它，都会用研磨器直接磨成粉末。
　　但秦妙雀发现，在研磨前，司酒酒先用烘烤机把它烘烤了十分钟，在研磨后，居然又把粉末拿去烘烤，接着进行第二次研磨。
　　之后她甚至还手动又磨了一遍。
　　这处理方法让几个人都坐不住了。最后秦妙雀走近，捏起一小撮捻了捻，发现质感跟平时自己处理的已经不太一样。
　　处理完这药草，司酒酒才对陆栖羽勾了勾指头。
　　陆栖羽眉眼一弯，没等她说，便亮出了暗红的短剑：“要什么温度？”
　　两人早有默契，在陆续得到不少制药工具后，司酒酒还需要陆栖羽帮忙的，就只有控温切割了。
　　司酒酒笑着给他讲解，陆栖羽很快就将那株紫血草切好，司酒酒这才接手继续处理。
　　到这时，秦妙雀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确实做过很多改良试验，也用过紫血草，却从来没有像司酒酒这样处理过药草。
　　别的不说，在大部分制药师的概念里，用研磨器最高档处理的，最细的粉末，已经可以满足所有配方的需求。
　　而药草的加热有很多方法，切割时控温更是毫无必要。
　　但眼前这女孩却在认真地做着这些别人看来多余的事。
　　开始配制后，司酒酒就没再注意其他人的反应，这时所有药草处理好，便开始了最后的配制反应。
　　众人这才发现，她准备的药草，是用来配制两种药剂的。
　　一种是没有加入紫血草的配方，另一种是加入了紫血草的配方。
　　前者色泽朱红，透明澄亮；后者却明显多了点紫血草的光泽，最终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
　　秦妙雀几人看着分装在两个罐子里的药液，半晌终于有人转身抛开，又抱回来了一台鉴定仪器。
　　司酒酒没阻拦，任凭他们琢磨。
　　第一种药剂的鉴定结果出来后，几名制药师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不约而同地望向秦妙雀。
　　秦妙雀脸色凝重，沉默了很久，又伸手去拿另外一种药剂，小心翼翼地送进鉴定仪器。
　　司酒酒其实也不确定这药剂在鉴定仪器上会出什么结果，但加入紫血草对配方体系的更改并不明显，所以结果应该会不错。
　　几人的表情也很快就证实了这一点。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心直口快地制药师忍不住，问：“司小姐，切割紫血草的时候，那温度有什么讲究吗？”
　　这时他的语气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即使他自己没察觉，其他也能听出里头的一丝小心。
　　司酒酒挑了挑眉，多少明白了这人的性子，也不为难他，笑着说：“很多药草在不同温度下，药性会有所差异。切割的瞬间，断口是最新鲜的，不同温度造成的影响也最明显。”
　　听她回答得认真，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了变化，很快又有另一名制药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司酒酒也回答了。
　　等热烈的问询渐渐平息，几人才想起，秦妙雀一直没有说话。
　　司酒酒顺着其他三人的目光向他看去，就发现秦妙雀已经把两种止痛药都分装好了，这时正拿着一瓶紫红色的在看，脸上带着沉思。
　　“秦师傅研究止痛药的配方多年，肯定有很多比我更好的想法，只是可能在药草处理上不够完善。”见秦妙雀抬头看来，目光严肃，司酒酒也不怵，反而笑了起来，“以后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多交流。”
　　秦妙雀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之前A637有个药店卖的药剂在星网上引起不少讨论，跟你们有关系吗？”
　　司酒酒微怔，又很快恢复常色。
　　云渊之前通过A637的药店出售的药剂，除了没有解麻药剂，其他都出现在第一批供应的药剂里，秦妙雀有所联想，也不奇怪。
　　她想了想，没有否认：“是我的配方。”
　　“这次一共十五种药剂，你打算……以后都让我们来配制？”
　　“十二种日常用药，只要你们签好保密协议，我就会把配方告诉你们。”
　　这事夏尔洛之前并没有细说，秦妙雀几人之前猜测也只以为司酒酒会让他们做其中不太重要的几种，这时听到她都回答，都有些震惊了。
　　“司小姐，你说真的？”
　　“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否则何必一定要你们签保密协议？”司酒酒无奈一笑，“我们人手不足，运输也不方便，加上还需要你们署名，由你们配制更合适。”
　　几人听到这，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犹豫。
　　司酒酒的配方是不是都很好，他们不能确定。但A637那药店出售的药剂，他们作为业内人士都听说过，对司酒酒的评价马上就有了变化。
　　而且刚才司酒酒露的一手，几乎代表了一种全新的药草处理方式，任谁都会想，其他配方里会不会有更多新的东西。
　　甚至会想，自己学会了以后，说不定也能改良出更好的配方。
　　特别是两位C级制药师，他们一直在这个等级升不上去，更渴望掌握新的知识。
　　“我、我想签。”终于，其中一人小声地开口，“我愿意签保密协议。”
　　秦妙雀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司酒酒，居然是第二个开口的：“我也可以签。还有夏尔洛之前说的延长合约期的事……只要分店开起来，可以商量。”
　　司酒酒跟夏尔洛对视了一眼，笑开了：“谢谢秦师傅。”
　　·
　　顺利跟四名制药师签好保密协议，司酒酒也非常干脆地留下来，把十二种日常用药的配方教给他们。
　　因为除了其中五种是直接用游戏里的配方，其他药剂大多是对现有配方进行改良，确实有不少需要对药草特殊处理，所以司酒酒教得很细，四人学得也很上心。
　　十二种药剂不算少，四人学了三天，才陆续掌握全部配方，开始进行药店存货的配制。
　　司酒酒倒也提议保留几人擅长的药剂，但几人商量后，由秦妙雀来跟她讨论，都表示除非是跟这十二种药剂不同的种类，否则没有太大保留的意义。
　　“倒是江家原有的两个配方，可以留下来。”
　　江上药店能在这立足多年，独家配方有其特殊之处，加上传承的意义，司酒酒当然不会反对。
　　这次出发前，云渊就已经跟司酒酒说过，因为星际航行加上各种事务，耗时较长，为了等待星舰返回，她跟陆栖羽二人要在A615上逗留将近一个月。
　　司酒酒本就不急，一边辅导四名驻店制药师，确保他们对药剂的掌握没有误差；一边也不时跟秦妙雀讨论学习，顺便跟夏尔洛了解药店的事务。
　　就这么半个月过去，也迎来了江上药店重开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重开
　　大清早，莫卡就穿戴整齐跟着儿子来了，脸上虽然还有病色，精神却很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任谁都能看出他非常高兴。
　　一见到司酒酒，老人更是热切，抓住她的手就开始念叨。
　　瞥到旁边夏尔洛脸上满满的无奈，司酒酒倒是觉得很有趣。开店前她也没别的事，便耐心地陪莫卡坐着聊天。
　　早上九点，街道上的商铺陆续开门，夏尔洛亲自把门推开，将店门旁的虚拟屏幕换上了庆祝重开的内容。
　　因为早有备药，四名制药师也不忙，这时都凑热闹似的聚在接待区，等着看药店重开第一天的情况。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店里都没有进来过一个客人。
　　几名制药师聊天的声音都渐渐小了，目光不时往司酒酒的方向飘，最后又默默看向秦妙雀。
　　秦妙雀也有些不自在，半晌看向夏尔洛父子，终于问：“星网也没有订单？”
　　莫卡脸上已是可见的焦急，这时听他一问，也跟着戳了戳自家儿子。
　　司酒酒也跟着看了过去。
　　如今科技发达，星网除了信息网络，也包含物流网络。现在的人更习惯星网上的虚拟街区，消费后东西可以通过星网及时配送，非常方便。
　　店里没来客人，说不定是因为大家都在星网上买？
　　然而夏尔洛的回答让人失望：“没有。”
　　像是想安慰众人，他又补上了一句，“之前药店的生意，跟现在也差不多，不要急。”
　　莫卡一直管着店，自然比他更清楚，可听到儿子的话，还是瞪了眼：“你没在星网上做广告？”
　　“能做广告的地方，都做过了。”夏尔洛扶了扶眼镜，“请正视我们经费有限的事实。”
　　这下司酒酒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跟陆栖羽对视一眼。
　　倒是秦妙雀迟疑了一下：“我还有点积蓄，要不先借你们打个广告？”
　　夏尔洛：“虚拟街区门面广告最低一千万。”
　　司酒酒本来也想说自己还能贴点钱，听完就把话吞回去了。
　　她只是一个废弃星上弱小、贫穷又无助的小黑户。
　　“要不到门外去……拉一下客人？或者做点优惠活动？”
　　司酒酒本想说发传单的，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连纸张都不多见，传单就更别说了，只能半路改口。
　　夏尔洛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门外有虚拟屏幕，需要买药的客人愿意的自然就会进来。而且除了通用药剂，其他都是药店自行定价，别人怎么判断优不优惠？”
　　而且药店搞优惠或是降价促销，只会让人觉得这家药店的制药师水平不够。
　　最重要的一句他没有说，但司酒酒也领悟到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不够了解。因为她始终无法把药店和制药师配制的药剂，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去。
　　陆栖羽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这时见她有些消沉，终于低声说：“不要急，药店做的都是长久的生意，口碑也不是一天能养成的。只要有人买了药，发现比其他药店好，自然就会帮忙宣传。”
　　“就是有些可惜，我们只能再留四五天，这样可能没办法听到什么客人反馈了。”
　　司酒酒这时也明白是急不来，笑了笑，把这几天积攒的对开店的期待压了下去。
　　秦妙雀四人对此自然比她更清楚。也是因为这大半个月都在接触新配方，才难免有些兴奋，这时见店里生意冷淡，也就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回制药室去了。
　　大概是之前已经形成了药店药剂效果一般的印象，加上歇业将近三个月，原有的客人也差不多都去别的店了，所以一上午，除了星网上购买通用药剂的两个订单，江上药店再没有别的生意。
　　司酒酒闲着无事，干脆跟陆栖羽躲到接待区角落里。开始逛起了星网。
　　虚拟街区让人如亲临其境，各色广告也让人眼花缭乱。
　　她看到了夏尔洛说的最低一千万的广告，小到占据虚拟街区道路两旁的小立牌，大到街区各路口的大型灯牌，确实非常显眼；也找到了夏尔洛说的，他们能做的广告——就在江上药店的虚拟店门上，不往这来都不会看到。
　　就这么一直到傍晚，店门突然接连响起了两声来客人的提示音。
　　因为今天进店的客人都是来买通用药剂的，司酒酒也没太在意，还懒懒地窝在角落里用个人终端机翻看星网上的社交平台。
　　没办法，B233无法连上星网，现在A615能连上，哪怕是看别人发个一二三，对她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很快就有人走进了接待区，夏尔洛招呼客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司酒酒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他正走到接待区中间的桌椅旁，得体地拉开了一张椅子。
　　跟他一起过来的是两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穿着一样的服饰，一人警惕地扫视周围，最后直直地向她看来；另一人则动作迅速地把那桌椅检查了一遍，才又拉开了另一张椅子，看向后方。
　　司酒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名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在另一名穿着同样服饰的人搀扶下走进了接待区，最后坐到了椅子上。
　　这一看就不是来买通用药剂的客人。
　　司酒酒收起了个人终端机，微微坐直，还偷偷地戳了戳旁边的陆栖羽。
　　陆栖羽倒是一直坐得端正，被她戳了也不生气，反而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那精瘦男子坐下后便直接往司酒酒二人的方向看过来，半晌客气地问夏尔洛：“那边的也是贵店的客人吗？”
　　夏尔洛不着痕迹地给司酒酒打了个眼色，垂首回答：“温先生，那是我们店的东家。”
　　“方便请过来聊一聊吗？”
　　司酒酒这时也听出来了，这位被夏尔洛称为“温先生”的精瘦男子，恐怕打一开始就另有意图。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来意不善。
　　正当她忐忑时，却突然感觉陆栖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司酒酒微愣，扭头去看，陆栖羽却已经轻推了推她：“过去吧。”
　　就这么一对视，她能清晰地接收到陆栖羽眼里的安抚。陆栖羽似乎已经确定这人没有恶意。
　　心里有些奇怪，但司酒酒相信陆栖羽，便大方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陆栖羽会那么笃定了。
　　刚一碰面没认出来，但如今细看，这精瘦男子分明就是之前在燕语园遇袭被他们救了的人。
　　心里有底，司酒酒更是坦然，坐到了之前夏尔洛拉开的椅子上。
　　“温先生，您好。”
　　夏尔洛轻咳一声，给她介绍：“这位是温代容温先生。”
　　说着又给那精瘦男子介绍，陆栖羽趁机凑到司酒酒耳边轻道：“温先生是一位很有名的机甲制造师，温家还有不少人在星盟担任要职。”
　　司酒酒心中一动，想起了当初救人的情景。
　　当时她只以为是这人伤得太重，陆栖羽才让她拿出最好的药，现在看来，除了因为伤势，也有可能是因为陆栖羽当时就认出了这个人。
　　“二位认识我？”那温代容对司酒酒表情的变化非常敏锐，等夏尔洛介绍完便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虽然多少能猜到对方的来意，但当时陆栖羽并没有报上真名，所以司酒酒也没有马上承认，只是笑着回答：“温先生是有名的机甲制造师，我们认识您不也很正常吗？”
　　温代容点点头，表情却有些意味不明。
　　“不知温先生特意到我们这小药店来，想找什么药？”
　　听到司酒酒的问话，温代容很自然地对上了她的眼，那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目光让司酒酒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我想找两种药。一种是止血药，要能迅速控制严重的出血伤口；另一种，是精神稳定药剂，如果药效能比辰光集团出品的精神稳定剂更好。”
　　听到这，本就疑惑温代容为什么会来的夏尔洛也听出了不对。
　　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试探：“温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里确实有特效止血药，效果还不错。但精神稳定药剂……我们这种私人药店连向辰光集团采购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吗？”温代容反问，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司酒酒脸上。
　　司酒酒笑了笑：“确实没有。”
　　“可惜。”温代容小声说了一句，沉默半晌，便回头吩咐跟着自己来的三人，“你们出去等我。”
　　守在他身后的男子顿时急了：“先生……”
　　温代容却没让他说下去：“出去。”
　　语气里的强硬，谁都能听出来。三名男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守在他身后的那人低了头，带着同伴走出药店。
　　温代容这才重新转向司酒酒三人。
　　“冒昧问一句，司小姐身边这位小哥贵姓？”
　　陆栖羽自己回答：“陆栖羽。”
　　温代容目光沉了沉，似有些失望，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轻叹了口气。
　　“虽然新闻上没有通报，但我想应该很多人都听说了。几个月前我在参加朋友儿子的成年礼时意外受了重伤，最近一直在休养。
　　“大家都说我运气好，因为发现及时，所以捡回来一条命。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因为在被发现之前，有人救了我。”
　　说到这，温代容停了下来，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司酒酒和陆栖羽有准备，脸上的意外都恰到好处；夏尔洛虽然不知情，反应却很快，一时间倒是谁都没露出不对。
　　“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天参加宴会的，只有两位客人姓苏。一位已经年过七旬，而另一位，叫苏隆，是跟他夫人一起去的。”
　　见司酒酒二人始终没有开口，温代容笑容里多了点无奈：“那天的行凶者也已经抓到了，动机、同伙也都查出来了。其他跟我无关的事，我没什么兴趣追究……今天来，只是想道个谢。”
　　夏尔洛终于没忍住看了司酒酒一眼。
　　温代容马上就看向了他。
　　“那天我确实没看清恩人的模样，但夏尔洛先生买邀请函的事，也算不上密不透风。”
　　司酒酒也心里有数。
　　温代容在来之前，恐怕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甚至对他们冒名顶替进入宴会的事也很了解。如今把随从支走才坦言，大概也是怕他们有所顾忌。
　　她没有再沉默，笑了一下：“正好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算不上什么大事，温先生不必在意。”
　　听她承认，温代容的笑容就更深了：“对二位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而言确实是救命的大恩，不来就是我的不对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竟端端正正地向司酒酒二人鞠了个躬。
　　司酒酒反应不能算慢，但实在是没想到，等要去拦的时候，温代容都已经弯下腰去了。
　　她只能侧身躲开，无奈地说：“温先生真是太客气了，要想谢我们，日后多关照我们药店的生意就好。”
　　温代容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要找两种药，确实是打算下订单的。”
　　司酒酒这才想起他一开始说的话。她一直以为，温代容只是想要找到那天自己救他时用的两种药。
　　她看了夏尔洛一眼，夏尔洛也在看她。
　　半晌，夏尔洛开口：“可是，我们药店确实没有精神稳定药剂出售。”
　　温代容语气又带上了之前的那点可惜：“既然如此，那我买一点别的吧。”
　　看他似乎确实是要下个大订单的样子，心知阻拦的话这一位可能也不会接受，司酒酒便也没再多说，把位置让给了夏尔洛。
　　最后温代容还真的买了不少药。
　　夏尔洛跟他确认好了清单，刚走回柜台处理，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陆栖羽第一个留意到。
　　夏尔洛看着柜台上的操作屏，半晌又在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上点了几下，才怔怔地道：“星网上突然多了很多订单……我们药店还上了虚拟街区的重磅推广。”
　　是谁做的根本不用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温代容。
　　而这时温代容已经站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要离开了。
　　夏尔洛的话他也听见了，感觉到三人的目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小小心意。好的药店就该让大家知道，不是吗？”
　　温代容甚至没有给司酒酒拒绝的机会，接着又道：“说起来，我来之前就打听过，江上药店虽是私人药店，可也是经营几十年的老店了。这样的店里，有点比别家，甚至是比大型制药集团更好的配方，不也很正常？你说呢，司小姐？”
　　司酒酒本来确实是想推拒那价值过高的推广，可听到温代容后面的话就怔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拒绝机会，温代容早就施施然地出了店门，在随从的簇拥下上了飞行器。
　　夏尔洛倒是跟着送到了门口，直到温代容的飞行器消失，他才回头看司酒酒：“我觉得他说得没错。之前A637那边卖的，听说还有一种精神类药剂？”

第133章  地区讨论版
　　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向来热闹，但地区讨论版因为消息的地域限制性，却通常没什么人关注。
　　谁都没料到，A615地区讨论版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讨论串，经过几天发酵，居然渐渐爬上了热门讨论。
　　【标题：大家听说那个江上药店了吗？】
　　刚开始，是题主声称自己因为第一次在虚拟街区的重磅推广上看到药店广告，所以好奇之下去买了点药。
　　结果第二天就因为没休息好，头痛发作，痛得就差在床上打滚了，想起之前买的药里有止痛的，便拿出来吃了。
　　没想到广告居然一点假都没掺，药剂刚喝下去，头痛就开始缓解，不到十分钟他就跟换了个头似的，所以迅速来开个分享。
　　刚开始的回复大多是笑他夸张，或是直接把他当做打广告的吐槽，题主争辩了两句就没再回应了。
　　本来这讨论串应该就此沉下去，可没两天，又有人因为这讨论串去买了药，然后兴匆匆地回来表示之前是自己错了。
　　之后的回复就开始在“药店自卖自夸”和“江上药店的药真厉害”之间来回拉锯，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卓明已经不知道这是三天里第几次看到这个讨论串被顶到讨论版最上面了。
　　他平时也很少会打开A615的地区讨论版，因为觉得这里大多是些日常的芝麻小事。
　　但作为星盟第一军团七队的副队长，最近他时隔三年好不容易才又申请到了长假回到A615的家，因为想了解A615的近况，所以还是打开了地区讨论版。
　　发现这讨论串的热度似乎越来越高，卓明终于点了进去。
　　刚开始的内容不算太吸引人，看起来像是个劣质的广告，直到后面越来越多不同城市的人出来保证，才让卓明多了一点兴趣。
　　可也就是一个私人药店而已。
　　哪怕经营的时间比别家久一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屏幕上正好显示的一条留言抓住了他的目光。
　　【有人了解他们家在卖的精神药剂吗？听说是独家配方，要消费到一定金额才能购买，我买不到但很好奇，有买到的人能说说吗？】
　　要说精神类药剂，肯定没几个人能比他们这些军团的人更了解了。
　　跟低级机甲不同，高级机甲的驾驶对精神力的要求不低，如果是驾驶机甲去对抗失控的晶兽，对驾驶员的精神力更是一种极大的考验，所以军团里的人，特别是机甲驾驶员，服役时间长了，精神域受损，甚至精神坍塌的都不少。
　　可因为各种原因，中央研究所配给各军团的精神稳定药剂有非常严格的限额要求，所以他们这些队长副队长，休息时最常做的，就是坐下来骂中央研究所的供应部门。
　　前段时间他也听说过二团和四团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额外买到了一些精神药剂，可因为很快就没了下文，他不确定真假，也没放在心上。
　　可这时突然看到说一个私人药店里居然有精神药剂出售，他顿时就认真了起来。
　　然而讨论串后面又没什么人再说起这个事了。
　　虽然有那么一两个说自己买到了，可更偏向于炫耀自己在药店的特权，都没细说药剂的情况。
　　卓明有些失望，无意识地来回翻看讨论串，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跨越半个A615，亲自去一趟这个江上药店。
　　就在这时，他手上突然一顿。
　　停在屏幕上的是一条很普通的回复，发布人只说自己去了实体店。
　　唯一特别的，是它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店，招牌上写着“江上”二字，让人能轻易确认拍摄人的所在。
　　拍摄时药店应该正在营业，门里门外都有人，但拍摄的人很讲究，并没有把这些人的样子拍进来，却又能显示出药店的热闹。
　　可就这样一张照片，还是让卓明慢慢地睁大了双眼，猛地站了起来。
　　·
　　星舰经过第一次跃迁后，司酒酒就已经无法再打开星网了，这让她有些遗憾。
　　他们离开A615时，江上药店已经在星网上引起了一定的讨论，很多人都表示不愧是经营多年的老店，这让司酒酒觉得非常安心。
　　因为温代容的暗示，加上夏尔洛怂恿，她最终选择把初级解麻药剂也加入了药店的销售清单。
　　但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她身上的雷击藤也不多，所以几天下来只配制了不到一百瓶，夏尔洛当场就拍板，给设了个购买门槛。
　　“药店生意好像不错？”第一次跃迁已经结束，云渊慢悠悠地从另一个舱走过来。
　　他一直跟着星舰，之前接应上司酒酒二人也没来得及多说，但显然一直留意着星网的消息。
　　“是不错。”司酒酒也没细说温代容的事，只说是意外结识一位贵客，帮忙打了广告，也在他的建议下，决定把初级解麻药剂也放到药店销售。
　　云渊不置可否：“药剂的事你决定就好。早赚钱，早开分店。”
　　司酒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数量太少，只能限制购买。回头肯定得给店里再补点药。”
　　“那要等下次，至少一个月后。”云渊知道她的意思，但星际航行耗费不低，只为了一点药剂，不值得。
　　司酒酒其实也提前跟夏尔洛打过预防针，这时倒没什么意见。
　　云渊捏捏自己的指头，半晌岔开话题：“你们园区那地够种吗？种得过来吗？”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
　　“你想说什么？”
　　云渊摸了摸鼻子，看着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这让司酒酒更好奇了。
　　“你还不知道吧？”云渊无奈，“你们园区那什么土豆、白萝卜，最近在戒备区可引起了不少关注。就我们家老商，天天给我说什么萝卜煮鱼，说也想种一点。”
　　司酒酒恍然。
　　这怕不是园区里的人因为自己做的那锅鱼汤，迅速觉醒了美食天赋，还把戒备区的人都给勾得馋了。
　　“我琢磨着……这些东西以前据说还是当主食的吧？戒备区这边种上一些，以后万一营养液供应不过来，也能有条后路。”
　　云渊说得随意，到最后才露出了狐狸尾巴：“合作不？我这趟还弄到了不少种子。”
　　司酒酒听得好笑，总觉得最近云渊天天都在追着她求合作。
　　“你想种，自己找人种就是了，有什么好合作的。”
　　虽然如今水土气候变化，这些粮食种起来确实有不少特殊讲究，但老畅没到园区来之前，园区的人都能自己种起来，司酒酒不信以“云崖”如今的地位，在戒备区还找不到一个能种地的。
　　“戒备区没这么多空余的人手。”云渊终于说出根本原因，“适合种地的地方也不多。正好你们园区里人手不少，扩展的空间也大，我想着可以把东一区的地圈起来，你们多种一点，回头跟我们换别的，不正合适？”
　　司酒酒心中微动：“你是想……把园区跟戒备区连通？”
　　云渊挑眉。他确实是这么想过，但因为有所顾虑，刚才也没有直接说出来，没想到反而被司酒酒先点出来。
　　他笑了：“反应挺快啊。我是有这么想过，但现在虽然没有晶兽潮了，可周边还有晶兽出没，要连通的话，防护墙必然要延展扩建。这不管是对戒备区，还是对你们来说，恐怕都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吧？”
　　被他提醒，司酒酒也反应过来了。
　　她知道园区外墙的修补费了不少功夫。而戒备区的防护墙在晶兽潮时直接被撞破，听说至今也还没有彻底修好。如果要连通两区，就算只建一条通道，两三公里的防护墙少不了，确实是他们现在都无法负担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你们的地都种到山上了。”云渊也不在意暴露自己对园区的关注，“你看，要不就绕着那山，先往戒备区这边扩展一点。一来可以缩短两边的距离，将来要连通也能省点事，二来这样需要增补的防护墙不会太多，材料我可以想想办法。”
　　司酒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似乎可行。
　　园区的地确实有限，就算云渊不提，以后药店能发展起来，药草需求上来了，早晚还是要扩大种植的。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
　　云渊啧了一声：“那不是你的地方吗？还商量什么？”
　　司酒酒笑了笑，只当没听见。
　　·
　　等星舰登录B233时，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之前还有些荒凉萧肃的野外，如今早就满眼苍绿，在高空俯瞰，能领略到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原始气息。
　　园区里就更热闹了。
　　大概是陆续的收成终于让所有人都定下了心，司酒酒跟陆栖羽从正门一路往里走，遇到的都是忙碌往来的人们，一切井然有序。
　　青娅早早在门口迎接，这时陪着他们往里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骄傲。
　　“这一个多月又有几种药草陆续收成，还收了不少黄瓜，最近大家都在研究怎么吃呢。我做主……拿了一部分跟戒备区换营养液和日用品，那边现在有不少人对我们的食物感兴趣。”
　　听出她说到最后话里还带着点小心，司酒酒笑了：“青娅姐，这些你做主就很好。园区要运转起来不容易，你不要有太多顾忌。”
　　青娅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大方地说下去：“听老畅说，春夏季节更适合播种，现在园区里还有空闲的人手，戒备区那边又有需求，以后药店可能也会需要更多的药草……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扩大种植区域，或者说，扩大园区？”
　　这倒是跟云渊想到一块去了。
　　司酒酒正好把云渊的意思跟青娅说了：“他还带回来了不少种子，回头跟畅叔讨论一下，再做规划。”
　　“好。”
　　·
　　虽然在A615也不会觉得累，可回到园区，司酒酒才觉得自己能彻底放松下来。
　　第二天果然又起晚了。
　　休息了一晚上，人越发懒散，司酒酒也没直接去找青娅，出了公寓，便在园区里信步而行。
　　这时正是劳作的时间，生活区里没几个人，走到几座公寓楼之间的小广场，才看到六七位老人，带着几个小孩在新移植的大树下玩耍。
　　如今生活稳定了些，但园区里大多数人衣着还是素旧，可那几个小孩身上明显已经换上了新衣服。
　　未必都很好看，但干净清爽，色泽鲜艳，把几个小孩都衬出了勃勃朝气，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司酒酒不禁停住了脚步。
　　老人们看起来都很悠闲，只不时小声地聊两句，也不大干涉孩子们活动。
　　孩子们玩得正高兴，却没有大声喧闹，很是懂事。
　　司酒酒看了一会，才发现了安静坐在边上的小女孩。
　　她正认真地看着个人终端机上的内容，没有跟别人一样疯跑，可其他小孩也没把她落下，不时会绕过去逗她两句，她便笑眯眯地应答。
　　司酒酒看得有趣，蹑手蹑脚地绕到她身后，发现那虚拟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一篇小说。
　　“苑苑已经能自己看故事了？”
　　小女孩看得正入迷，被吓了一跳，仰头一看，双眼就亮了：“小酒姐姐！”
　　“乖。”司酒酒揉了揉苑苑的头，坐到她身旁，“怎么不跟小朋友一起玩？”
　　苑苑：“爸爸说我要多学习，以后才能帮大家的忙。可是我现在认识的字不多，所以爸爸让我每天看五篇故事。”
　　司酒酒心里软成一片：“这是第几篇了？”
　　“已经看完了。”苑苑乖乖回答，又露出了小大人似的苦恼，“爸爸太忙了，昨天晚上忘记给我共享新的故事，这是昨天的。”
　　“畅叔很忙？”司酒酒怔了怔。
　　“嗯，爸爸最近都忙到很晚，我不想麻烦他。”
　　小女孩太可爱了，司酒酒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园区粮食和药草的种植，在老畅过来后很快就定好了方案，就算种植过程中偶然有什么意外，应该也不至于让老畅每天都很忙。
　　“苑苑，爸爸这样忙多久了？”
　　苑苑认真地掰了一会指头：“一个月零五天了。”
　　那差不多就是他们去了A615后就开始。
　　司酒酒眉头微蹙，半晌站直：“我知道了，姐姐这就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谢姐姐！”
　　司酒酒又跟其他人聊了一会才离开，一路走到种植区，果然轻易就找到了老畅。他正在其中一块地里，弯着腰跟另外两个人说着什么。
　　等走近，司酒酒才看清，这块地种的是盼风草。
　　这是一种图鉴上还没有的药草，是之前签到时，她和陆栖羽从矿场的瀑布下带回来的。
　　只是这地里的盼风草长得远没有当初在瀑布下看到的茁壮。
　　三四个月已经足够让植物发芽生长，可如今这地里大部分的盼风草还是幼苗模样，而且看起来都蔫蔫的，嫩黄的叶片也开始呈现出了深褐色，显然长得不太好。
　　跟老畅说话的两人都是一脸愁容，司酒酒猜测，他们应该就是负责这块地的人。
　　老畅很快就发现了他：“小酒？”
　　“畅叔。”司酒酒跟另外两人也打了个招呼，“我听苑苑说您最近很忙，所以过来看看。”
　　“那丫头跟你抱怨了？”老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走向司酒酒，一边跟那两人交代，“先按我说的试试。”
　　司酒酒陪着他走到种植区的主道上，才听老畅叹了口气：“最近好些药草都出了问题，确实是有点忙。”
　　“是……种植的方法不对？”司酒酒是经历过种药草失败的，首先就想到了这一点。
　　可老畅摇了摇头：“我掌握的资料里都有相关的记载，方法应该是对的，不对的话，之前也种不起来。只是现在长到一定程度，就不行了。我最近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处理，如果都不行，那这些药草可能就是不适合种在B233了。”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就跟苦橙花和之前的长英草一样，虽然B233上也能偶然找到，但它们的主要产地却是在别的星球，因为它们需要那里的特殊生长环境。
　　“都有哪些药草？”
　　老畅回忆了一下，给她数了数。
　　司酒酒听着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老畅说的，几乎都是她从矿场带回来的药草。

第134章  徒弟
　　看她脸色不对，老畅顿了顿，迟疑着又说：“倒也不全是像盼风草这样的。也有的只是生长比理论周期慢很多，或是成活率低，导致产量受到影响……如果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又必须种植的话，那只能靠扩大面积来增加产量了。”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老畅想岔了。
　　因为出问题的药草里，正好有一种因为种植周期短，她之前已经通过云渊推荐给了鱼初行，老畅大概是以为她担心产量的问题。
　　但实际上鱼初行还没有追加相关的订单。
　　“我不是在担心产量的问题，虽然确实是有打算扩大园区的种植面积。”司酒酒笑着安慰眼前的人，“我是觉得这情况不对。畅叔您刚提到的药草，都是我跟陆栖羽从西三区带回来的，这些药草在那里都长得很好，也很茂盛，不然我们也不会一次性带那么多回来。”
　　老畅听着也露出了一丝惊讶。
　　“既然没有人照料，它们都能长得那么好，那按理来说，这些药草应该能在B233正常生长才是。”
　　老畅没有反对司酒酒的话，却很快就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你们当时采集这些药草的地方，有什么特别吗？”
　　司酒酒回想了一下：“那是一个矿场旁的瀑布下。光照什么的应该都很正常，要说特别……大概就是在瀑布旁，湿度比较高？”
　　老畅又沉默了。
　　司酒酒对此懂得不多，也没贸然打扰他。
　　老畅想了很久，才开口：“小酒……我能不能到那矿场去看看？”
　　司酒酒怔了怔：“当然没问题。不过路程有点远，而且那边路都堵上了，进去可能不太容易。您看需要什么，能不能让别人帮您带回来？”
　　“我怀疑那里的环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许是土壤，也许是你说的那个瀑布，也可能是别的因素。所以还是我直接去看看最合适，不然可能会让大家白跑。”
　　司酒酒明白了，点点头，想了一下：“我问问陆栖羽。”
　　晶兽潮结束后，只要是在园区里，陆栖羽也不怎么跟着她，常常会积极地给园区其他人帮忙，今天也一样，她起来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不过联络器很快就接通了。
　　陆栖羽听完她的解释，便直接道：“我陪他去一趟就行，这几天你就留在园区里，好好休息。”
　　听他说得强硬，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好”字都拖得长长的。
　　·
　　第二天，陆栖羽便带着老畅出发了。怕老畅担心苑苑，司酒酒提前就把小女孩接到自己的公寓里，打算每天同吃同住。
　　因为“云崖”的星舰一到两个月才会外出一次，所以除了配制最需要补充的初级解麻药剂，司酒酒也得开始准备下次供应江上药店的其他药剂。
　　园区走上正轨后，之前在工作室里帮她处理药草的人大多都去种地或是做别的事了，只剩下三名年纪略大的阿姨，和平日里帮青娅和晏林跑腿的少年丁黎。
　　苑苑这几天跟在司酒酒身旁，有时也会好奇地在旁边学着帮忙，但到底是年纪还小，能做的不多。
　　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几人相处和谐，工作时笑笑闹闹的，时间也过得飞快。
　　一眨眼，陆栖羽带着老畅出门已经九天了。不过每天都有联系，知道似乎是老畅有什么发现，司酒酒也不担心。
　　这天盘算着两人差不多该回来了，又顺利完成一个常用药配方的改良，司酒酒心情正好，便收到了云渊的消息。
　　“公主殿下，供应药店的药剂准备得怎么样了？”
　　司酒酒有些意外：“倒是准备了不少。但你不是说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出去吗？”
　　隔着屏幕，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来是，但你的药剂引起的关注有点出乎意料，夏尔洛那边处理不了，找到我这来了。”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你不是给他留了几十瓶初级解麻药剂吗？”云渊悠悠道，“不知道是被哪里的贵客看上，最近一周里好几个人来问，出价一个比一个高，要的也多，夏尔洛怎么解释都没用，连带着特效止血药和疗愈药剂都被抢光了，现在店里的战斗用药只好靠几个制药师自己原有的配方顶着。”
　　司酒酒皱了皱眉：“客人的身份打听不到？”
　　“夏尔洛只是个管药店的，跟我可不一样。”云渊笑了，“说是有几个像是军团的人，我估计可能是之前在A637买过药的。”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司酒酒又想了想，问他：“夏尔洛现在怎么说，需要多少药剂？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目前的订单他没接，但肯定是希望供应的药剂越多越好。你能不能做得过来？不行的话，我这边也能供应一部分。”
　　司酒酒却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些，特别是已经引起了军团的人注意。限量出售还好，但最好还是不要跟制药集团什么的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吧？”
　　“倒也是。”云渊没有反对，只是露出了点可惜。
　　司酒酒也知道他其实挺想从药剂销售上分一杯羹，但为了长远发展，现在大量售卖解麻药剂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跟云渊这人合作，总让他吃亏也不行。
　　“这样吧，你们再配制一批初级解麻药剂，我这边就不多做了，看能不能另外再想个新配方，吸引点注意。夏尔洛那边，还是让他继续限量销售，就说我们实在做不了那么多。”
　　云渊挑眉：“你还有新配方？”
　　他很清楚司酒酒之前供应江上药店的药剂有哪些，本以为司酒酒掌握的配方够多了，没想到她还能随随便便说一句“我再想个新配方”。
　　这药剂配方到她这就不值钱似的。
　　“还要想想。”司酒酒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云渊识趣，也不追问，把预定好的出发日期说了，又提醒司酒酒：“其他几种战斗用药也多备点，夏尔洛说最近销量涨得很快。”
　　司酒酒问到了具体的数据，才把联络挂断了。
　　“姐姐，你不开心吗？”苑苑就跟着司酒酒待在在她专用的工作间里自己学习，云渊的联络来时，小姑娘就已经有些分心，这时见司酒酒关了联络器后一直不动，终于好奇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司酒酒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不开心。苑苑爸爸今晚应该就回来了，你想爸爸了吧？”
　　“想！”小女孩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没再去想司酒酒开不开心的问题了。
　　倒是苑苑的声音清脆，她的话被客厅里处理药草的四人听到了，都偷偷地往房间里张望。
　　司酒酒也注意到了。
　　但她还是又发了个消息，将星舰会提前出发的事告诉青娅，让她能及时安排药草的收成，才走到门边，笑着安抚几人：“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接下来可能大家要受累几天了。A615那边的需求增加了不少。”
　　“没关系，我们都可以！”马上就有一位阿姨应，“倒是司小姐您辛苦了。我们只能帮忙处理药草，很多事都做不了。”
　　“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司酒酒连忙否认。
　　这几人确实分担了她不少工作，只是很多药草上的处理和最终的配制，还是得制药师自己来。
　　“到底还是缺制药师。”想到这，司酒酒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句，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要再分一点配方给那几位驻店制药师来负责。
　　但他们承担了所有日常用药的配制，工作量其实已经趋于饱和，等药店名声再大些，还有可能都要忙不过来了。
　　而且战斗用药比日常用药敏感，她暂时也不希望这些配方流出B233。
　　又长叹一声，司酒酒靠在门边，看着客厅里又重新忙碌起来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丁黎身上。
　　少年不爱说话，但做事稳妥，之前老八的事还是因为他跟陆栖羽提起，陆栖羽才能及时出现，可以算是帮了她很大的忙，手也稳……
　　大概是她盯着看太久了，丁黎终于察觉，动作微顿，抬头看来，眼里还有些茫然。
　　这模样倒是比平时更可爱。
　　司酒酒忍不住逗他：“哎，这一家店的药我就已经配不过来了，以后要是开分店可怎么办呀？小黎要不你赶紧学一学，帮帮姐姐吧？”
　　“可以吗？”少年双眼一下就瞪大了，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下意识地往司酒酒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局促地停了下来，只紧张地又问，“司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跟着您学制药吗？”
　　司酒酒原本只是因为刚得知订单增加，压力大了随口打趣，没想到丁黎会这么激动，看着那双眼里的认真，她顿时心虚，也说不出否认的话了。
　　而且丁黎这么一问，她也突然发现，收个徒弟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对一些基础理论也不够精通，但同时她也掌握着比这个世界其他制药师更优胜的制药方法和规律。
　　指导高级制药师肯定不够，但要教一个入门者还是足够有余的。
　　更何况，她还可以跟刑卿、卓冠和秦妙雀那样的高级制药师继续学习，甚至有机会跟鱼初行那样的大师交流，总会不断进步的。
　　做她徒弟不亏。
　　而丁黎在处理药草上本就学的快，出身人品都不错，又恰好是个不错的人选。
　　见少年始终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司酒酒终于说：“但要先看看你的精神力如何。”
　　虽然她自己对精神力的运用从一开始就是顺手拈来，但也没忘记刑卿说过，只有精神力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成为制药师。
　　她是愿意收丁黎做徒弟，可万一答应之后才发现小孩的精神力水平不够，最后让人家空欢喜一场，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丁黎对此也有了解，不但不失望，反而更激动，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司小姐！”
　　旁边的阿姨们看着都笑了：“现在还叫司小姐，回头说不定就要叫老师了。”
　　丁黎双眼更亮，瞬也不瞬地盯着司酒酒，脸上一会激动，一会害羞，一会忐忑，跟跑马灯似的变个不停。
　　司酒酒看着也好笑，最后干脆给刑卿发了个消息，问他一般制药师入门前，精神力要怎么测。
　　刑卿显然早就习惯她的不同，很快便有了回复，问都没有多问，只说以前是有正规的精神力测评仪器，但现在要在B233找到能用的不容易，告诉她如果真的想测定，可以直接教对方最简单的精神力运用，然后去处理叮铃草。
　　——叮铃草只有在特定配方里使用才需要用精神力处理，也是需要精神力处理的药草里最简单的一种。只要能连续处理十棵以上，一般我们就会认为这个人可以成为制药师。
　　叮铃草在野外就有生长，是很常见的一种药草，司酒酒也不怕浪费，当场就把丁黎叫进房间。
　　让她有些惊喜的是，即使她的表达不那么规范，丁黎还是很快就领悟，试了两次就能成功处理叮铃草。
　　少年因为太在意，也不敢停，默默地处理了快二十棵，才被看他脸色不对的司酒酒拦了下来。
　　因为第一次使用精神力而有点消耗过度的少年摇摇晃晃的，满眼忐忑，声音都像是要哭出来了：“这样可以吗？”
　　司酒酒无奈地扶着他出了房间，把他按到了沙发上。
　　丁黎更忐忑了：“司小姐……”
　　还是旁边一位阿姨看得明白，取笑他：“还叫司小姐？叫老师。”
　　丁黎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发现司酒酒没有反对，又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无措的站了半晌，开始对着司酒酒不断鞠躬：“老师！”
　　陆栖羽刚带着老畅回到园区，一进工作室的门，看到的就是个头已经比司酒酒略高些的少年，跟小狗似的粘在那人身后，满眼都是星星。

第135章  缤纷世界
　　“爸爸！”
　　苑苑是最早发现进来的两人，小女孩平时乖巧安静，可将近十天没见父亲，这时也终于按捺不住，连跑带叫地扑进老畅怀里。
　　老畅也想女儿，跟司酒酒几人打了个招呼，便把女儿抱起来开始举高高。
　　陆栖羽这才走到司酒酒跟前：“我回来了。”
　　“辛苦了！”司酒酒刚收了个似乎天赋很不错的徒弟，也挺激动的，这时见陆栖羽二人回来，更是高兴，笑眯眯地，连声音都比平日响亮些。
　　陆栖羽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双眼发亮的小狗，又很快把目光放回司酒酒身上：“这次去，有不少发现。”
　　司酒酒隐约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见他没再往下说，只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神色敛了一分，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进去说？”
　　陆栖羽自然不会拒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回身关门时，又淡淡地看了被留在原地的丁黎一眼。
　　在休息用的软椅上坐下，司酒酒问：“是发现了矿场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陆栖羽靠到苑苑之前用的小桌子上：“这次老畅检查了矿场周围的情况，但大多没什么特别，初步估计，影响药草生长的应该就是土壤。”
　　“也就是说，那边的土壤才能种植那些药草？”
　　“还不能确定，我们带了一点土壤回来，可以先试一试。”陆栖羽给司酒酒解释，“老畅的意思是，如果不行，那这些药草大概就只能在矿场那边种植。”
　　如果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司酒酒想着，也不禁思索起来，万一是最坏的结果要怎么办。然后好半天才意识到，陆栖羽居然没再说什么。
　　她忍不住跟陆栖羽示意，让他继续。
　　“没别的了。”青年的语气坦然得不得了，“我怕最近药草的问题无法解决，所以又给你采了点回来。”
　　虽然这么说，但陆栖羽似乎也没有要把药草拿出来的意思。
　　司酒酒更莫名了。
　　最后还是陆栖羽略带迟疑地开口：“丁黎……是怎么了？”
　　司酒酒听出他话里的不自在，愣了愣便反应了过来，脸上微热，却又觉得好笑。
　　“你觉得他是怎么了？”
　　陆栖羽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他烦着你？”
　　这话就问得很有灵性了。护卫哥哥似乎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里都能听出酸意。
　　司酒酒忍不住笑了，心跳却又无法控制地乱了几分。
　　“他没烦着我，但以后估计得经常来烦我。”见陆栖羽目光沉了沉，司酒酒才终于说出真相，“以后要配制的药剂会越来越多，我一个人恐怕做不过来，看他人品不错，刚做了测定，天赋也好，所以打算收他做徒弟。”
　　陆栖羽听到最后愣住了，察觉到司酒酒眼里的戏谑，半晌没撑住垂了眼，却不说话。
　　“没别的话要问了？”这反应让司酒酒忍不住想逗他。
　　“没有了。”陆栖羽严肃又小声地回答。
　　青年垂眸的模样格外吸引人，司酒酒身体微微前倾：“真的没有？”
　　陆栖羽沉默片刻，败下阵来。
　　“是我错了。”
　　这是陆栖羽平日里极少出现的模样，司酒酒更不想罢休。
　　笑问：“怎么突然就错了？”
　　陆栖羽又沉默了。
　　与此同时，司酒酒脑海里却“叮”的一声，响起了097的提示。
　　【097：签到点刷新，南二区明乐缤纷世界。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这突然的签到任务刷新，把那点微小的暧昧气氛都冲淡了。见陆栖羽始终不说话，司酒酒也没再追问，只无声地啧了一下，重新往后靠，顺手打开了地图。
　　“你这任务刷新能不能挑个好时间！”
　　【097：任务刷新由主系统决定，我也没办法呢亲亲。】
　　【097：而且，现在不是个好时间吗亲亲？】
　　……也不能说不好。
　　目光往陆栖羽的方向飘了飘，发现他已经抬眼看向自己，司酒酒又迅速低头看地图。
　　这次签到点倒是不远，只是戒备区以南地势相对复杂，平时出没的晶兽本就比其他地方多些。加上戒备区南部是“长天”的驻地，晶兽潮后他们也分不出多少人手来打扫，所以完全可以预料，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静。
　　三天的签到时间，不急，但也算不上宽裕。
　　见她突然打开个人终端机，却只是看着不说话，陆栖羽终于问：“有事？”
　　司酒酒把目光从地图转到了他脸上，最后灿然一笑：“栖羽哥哥，要不要跟我去约个会呀？”
　　·
　　清晨从园区出发，穿过东一区南部的水道进入南一区，能感觉到周围越渐萧肃的气氛。
　　之前没经细想的调侃，隔了一晚上才让司酒酒生出了点不好意思。
　　所幸走了这么久，陆栖羽也没再提起。
　　目的地明乐缤纷世界就在南二区中部，路程确实不远，两人出发也早，接近正午时就到了。
　　之前看名字就有猜测，这时到了门口，司酒酒就发现，这果然是个主题公园式的游乐场。
　　设计成童话城堡模样的入口已经有些破败，墙体上甚至覆上了藤蔓和苔藓，但高耸的建筑和上面精心雕琢的大字，依旧能找到它昔日辉煌热闹的痕迹。
　　越过入口城堡往里看，更有数不清的特色建筑和设备交错林立，让人恍惚间会生出一种错觉，穿过这个城堡，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约会地点。”
　　陆栖羽带着笑意的声音终于把司酒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微小的不自在，率先往里走去。
　　一边还在脑海里跟097抱怨：“看你们挑的都什么地方。”
　　097很无辜。
　　【097：签到点是主系统随机刷新的，这任务也不难啊，亲亲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签到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跑到游乐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约会的。”
　　【097：请允许我提醒您，约会这个说法，是您主动提出的呢亲亲。】
　　司酒酒：……
　　穿过近十米的城堡通道，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内部，097开始正经地履行职责：【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南二区，明乐缤纷世界。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于此同时，司酒酒也终于看清了园内的景象。
　　四周都是童话风格的建筑，就连道路两旁的标识和配套设施也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让人如置身童话世界。
　　只是荒废几年，这童话世界已经染上了苍凉和颓废的气息。
　　是个跟她记忆里的大型主题公园很相似的地方，但也有跟印象里不一样的地方。
　　曾经是游乐场标配的机动项目在这里都找不到了，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外形奇特的大型设备，能猜到应该是这个世界流行的游乐设备，可只凭外观，又难以想象究竟有什么用。
　　“要往哪走？”这时，陆栖羽走了过来。
　　他从不打听司酒酒的目的，却也知道她到这来，肯定不是为了开玩笑说的“约会”。刚才那一句调侃似乎就是他最大的逾矩，这时又恢复了认真沉稳的模样。
　　但司酒酒的签到已经完成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已经发放的签到奖励，毫不意外的，中级营养液加水香草，要不是单独放到角落里，她可能都不会察觉到自己储物空间里多了什么。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明乐缤纷世界里再找出点东西。
　　司酒酒往四周扫了一眼，指着山林更茂密的一边：“往那边走。”
　　走过去，她才发现这个方向去的是公园的住宿区，一路上游乐设施逐渐减少，主道两旁也被草坪和高大的树木取代，带着童话故事里森林的意趣。
　　可这地方当初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一草一木都有挑选，几年下来虽然也长出了杂草，却明显比野外少得多。
　　两人走了几个小时，把住宿区连同附近的游玩区域都逛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别说新的发现，就连常见的药草都没找到一棵。
　　这么长时间，陆栖羽自然也看出她在找东西，可司酒酒没开口，他也只是默默地跟着，直到这时，看她似乎有些失望，才终于问：“你想找什么？”
　　“不一定能找到。”
　　坐在长椅上休息，司酒酒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现在甚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找到什么。
　　大概是因为之前每次签到总会有些意外惊喜，她也就渐渐生出了期待。可回头细想，那些意外惊喜又更像是一种偶然。
　　就像当初去西二区的中心站，去东五区的星辰空港，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药草，只是正好在签到点获得了别的东西。
　　又比如上一次在A615的同柳酒店，燕语园那地方的植物比这里更讲究，她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药草，甚至连别的收获也没有。
　　非要说，救下温代容也可以算是意外收获。但司酒酒不觉得自家系统连这种突发的袭击都能提前预计。
　　可来都来了。
　　她想了想又笑着指向另一边：“一会再往那边走走，要是还找不到，就当做是出来散散心吧。”
　　陆栖羽点点头，沉默片刻，又像是不甘心地问：“不是出来约会？”
　　再次被提起，司酒酒耳朵都有些发烫，只能投降：“是我错了，不该乱说话。”
　　陆栖羽半垂眸子，没再说什么。可司酒酒看莫名地觉得，这人身上，似乎透着满满的委屈。
　　心里更虚，她忍不住问自家系统：“097，我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097：唔，亲亲这个事，好像有点过分呢！】
　　司酒酒眨了眨眼。
　　“会吗？当时气氛正好，我就是没忍住调戏了他一下。”
　　【097：可是，你还记得他表白过吗亲亲？】
　　司酒酒一时愣住。
　　097又补刀：【而且不止一次。】
　　司酒酒也想起了那些情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就是……希望你能记得。
　　这个人一边说着让自己不要有负担，一边又暗戳戳地提醒着想让她记住，昨天甚至因为丁黎打翻了醋坛子。
　　可自己居然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随意调侃，甚至说出“约会”这种话。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过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说不定，陆栖羽也会有那么一点期待，这是个真正的“约会”。
　　司酒酒甚至想起，那时脱口而出，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想要哄这个人高兴的心思。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097：……我只是一个正经的签到系统，亲亲。】
　　但也没见你能签出什么花样来啊。
　　司酒酒默默吐槽着，又有些无措。身旁隐约浮动的低气压，就像是在指责她的缺心眼。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想让陆栖羽开心起来的。
　　可越是为难，反而越说不出口。
　　在这样的沉默里，097居然又开口了。
　　【097：不能把这当作真的约会吗亲亲？】
　　司酒酒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变化显然一直在陆栖羽的关注里，青年抬眼向她看来：“怎么了？”
　　“走，休息够了。”司酒酒对上他的眼，最后站了起来，状似自然地抓过陆栖羽的手腕，“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第136章  攀云青
　　虽然司酒酒什么都没多说，可被她拉着走了一阵，陆栖羽似乎便回味了过来，眼底多了一分笑意，既不多问，也不挣扎。
　　刚开始司酒酒还有些不自在，但这样的顺从给了她很大的适应空间，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她也没松手，就这么拽着陆栖羽往前走，遇到感兴趣又猜不出来是什么的游乐设施，就大大方方地问，陆栖羽也总是耐心地回答，语气里带着浅淡的纵容。
　　这地方确实就跟大多数游乐场一样，即便荒废已久，还充斥着各种无法启动又不知道用处的设备，可依旧能让人轻易地找到快乐。
　　到后来司酒酒就没再刻意地寻找药草了，只对公园里的各种事务充满好奇，每经过一座特别的建筑，都要拉陆栖羽进去转一圈，有时看到有趣的景观，还会拉着人拍照。
　　这一玩，居然又过去了两个小时，天色逐渐昏黄，霞光的色彩却意外地明媚。
　　“097，我觉得……”玩乐对精力的消耗更甚，实在有点累了，司酒酒在休息区里坐下，才在脑海里跟097说，“当作真的约会，好像也不错。”
　　【097：嗯，亲亲看起来很开心呢。】
　　司酒酒微微挑眉：“你一个住在我脑子里的系统，还能看到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097：……
　　【097：只是一种表述方式。】
　　司酒酒失笑，半晌又问它：“那你说，陆栖羽开心吗？”
　　【097：他看起来也很开心呢！】
　　虽然听起来像是毫无根据的胡扯，司酒酒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栖羽。
　　表情淡淡，但好像确实是挺高兴的。
　　“怎么？”这人对她的关注似乎永远在线。
　　司酒酒眼神飘了飘，抓住视线里的一个远景就说：“那是摩天轮吧？”
　　陆栖羽眼底掠过笑意，还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摩天轮。”
　　“你说，还能动吗？”
　　一开始确实只是随意找个东西分散陆栖羽的注意，可等看清那摩天轮后，司酒酒还是有些心动。
　　毕竟这个世界，连玩乐的东西都已经不是她熟悉的了。
　　看出她是真的感兴趣，陆栖羽认真地道：“几年没有维护，恐怕不太安全。而且这边应该已经没有供电供能了。”
　　司酒酒有些失望，却还是道：“过去看看。”
　　陆栖羽自然不会反对。
　　摩天轮不算小，但因为藏在景区的半山上，被层层草木遮掩，只露出了小半个圆，要不是他们走近，这地势又比其他地方高，也不太好发现。
　　看着虽然不远，但两人走到摩天轮下也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天色又暗了些，傍晚的景色却越发绚丽，摩天轮在夕照笼罩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司酒酒先去了摩天轮下的控制室，发现里面的设备果然已经无法启动，操作台上覆着厚厚的灰尘。
　　她失望地退了出去，仰头看着巨大的摩天轮：“真可惜……”
　　【097：可惜什么？】
　　这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把司酒酒吓了一跳，半晌没好气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以前那个世界，大家约会都喜欢坐摩天轮呢。”
　　097没再说话，倒是跟在她后面进了控制室的陆栖羽这时才退出来，走到她身旁。
　　“很想上去？”
　　“也没有很想……”司酒酒言不由衷地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陆栖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看的似乎是摩天轮停在最顶上的包厢。
　　因为废弃已久，那包厢外表已经有些斑驳，半开的窗上露出一点绿意，竟是长出了杂草。
　　但陆栖羽很清楚，能让司酒酒注意的，恐怕不是一般的杂草。
　　“是药草？”
　　“看着像，但太远了，也不好确定。”司酒酒目光还盯在那一抹绿色上。
　　她的视力一向很好，虽然跟陆栖羽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已经基本确认，那十有八玖，就是攀云青。
　　一种图鉴上没有的药草，在游戏里也不怎么常见，稀有度是最高的橙色，物品描述上说这种药草通常经由飞鸟播种，长在极高处，很难采摘，也很少会成片生长，所以稀有。
　　却没想到她会在一个摩天轮上发现。
　　“能上去吗？”司酒酒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可看到稀有药草，对制药师来说，想拥有的冲动实在很难压抑。
　　陆栖羽的回答让人意外：“上去不容易，但可以让它下来。”
　　见司酒酒瞪大了双眼，他才笑了笑：“我检查过，里面的设备都是完好的，只是没有能量无法启动。不过它支持晶石能源，像这种游乐设施，二级以下的就可以驱动。”
　　司酒酒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亮出腕上的手环：“这么点也可以？”
　　陆栖羽点点头。
　　司酒酒双眼顿时亮了，马上就想把手环里的晶石能源拿出来。
　　“不过。”陆栖羽却按住了她，“我要先上去检查一下硬件情况。”
　　虽然爬到最高处确实不容易，但摩天轮本身有检修通路，陆栖羽很轻易就爬了上去。
　　等检查完了下来，他才跟司酒酒伸手。
　　手环设计方便，打开能量槽并不需要摘下，见他伸手，司酒酒便自然地把手腕搁到了那掌心上。
　　陆栖羽目光晃了晃，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工具从能量槽内取出了一部分晶石能源。
　　尘封已久的摩天轮终于重新转动了起来。缓慢如落后时光的钟，带着因为老旧磨损的轻微声响，却很稳定。
　　半圈的转动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等那包厢落到能轻易爬上去的高度，陆栖羽就把摩天轮停住了。
　　司酒酒在他的帮助下爬上去，发现长在窗框上的果然是攀云青。
　　大概是飞鸟叼着种子路过，正好落在了那窗框细窄的轨道上，加上之前积攒的泥尘和天然的雨露，居然就让它无声地长了起来。
　　这一丛长得不多，也没有太大的生长空间，所以司酒酒直接把窗框上的攀云青连根挖起收好，还有些可惜地还跟陆栖羽念叨：“这药草可不好找，也不知道能不能人工种植，回去只能麻烦畅叔想想办法。”
　　以攀云青的稀少和特殊生长环境，她怀疑老畅也未必了解这种药草。
　　“如果种不了，以后我再帮你找。”陆栖羽习惯地安慰她，又有些好奇，“这药草能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司酒酒也下意识地开始回忆需要用到攀云青的配方，顿时就笑起来了：“这可就值钱了。别的不说，精神药剂里就有好几个配方要用到它。”
　　而且都是高级配方。
　　攀云青跟蝶红草不一样，蝶红草是精神恢复药剂的主要原料，但攀云青能够极大地提升精神类药剂的效果。
　　甚至……能有更惊人的效果。
　　但因为还不确定，司酒酒也没给陆栖羽细说。
　　只是她所说的已经让陆栖羽的表情有些凝重：“这样的话，这药草最好暂时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司酒酒怔了怔，也猜到他在担心什么，便笑了笑：“还不知道能不能种起来呢。而且有不少配方也还缺原料，只有攀云青也没用。”
　　陆栖羽点点头，便没再多说。
　　半晌却又问：“你……还想坐摩天轮吗？”
　　司酒酒之前的心思都被攀云青吸引住了，这时被提醒才想起这事。
　　“能坐？”
　　“可以。”陆栖羽说着，又像怕她害怕似的补充，“出问题也没关系，我在，不会有危险的。”
　　听他保证，司酒酒终于笑了：“可那样就煞风景了。”
　　话虽如此，但摩天轮已经转动起来，很难不心动。
　　陆栖羽看穿了她的心思，没等她回答，便直接去了控制室重启摩天轮，半晌转回来，又挑了个包厢借力翻上去，利索地把里头的灰拍了拍。
　　等他处理好，包厢也正好转到了最低处。
　　他对着司酒酒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笑了起来：“请？”
　　司酒酒被这一笑惹得心跳都乱了，慢半拍才想起来往包厢上跳，可这时已经过了最佳位置，她没控制好，脚上顿时一个踉跄。
　　陆栖羽本就在看她，这时毫不犹疑地抓住她的手往里一拉。司酒酒勉强躲过了撞门的一劫，却因为包厢的摇晃站立不稳，直接扑向陆栖羽。
　　她吓得低叫一声，挣扎着落到了陆栖羽旁边的空位上，却还是肩贴着肩地把陆栖羽撞了个狠。
　　“对不起！”
　　这撞得实在有些痛，司酒酒本能地就想站起来，可陆栖羽动作更快，把她又摁回了位置上。
　　“别乱动，这门关不上，乱动就要摔下去了。”
　　司酒酒被他一吓，才重新坐了下来。可包厢空间有限，并排坐在一起，两人的距离便无法控制地拉得很近。
　　近得好像过快的心跳都要暴露了。
　　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却已经转过了一段距离。包厢外的风景变得开阔，司酒酒逃避似的往外看去，很快就被彻底吸引住了。
　　这时天色已转为紫红，只有橙色的云絮飘在其中，发出如火焰的明亮，放眼望去，能看到整个园区的全景，还有更远处，同样美丽却又荒凉的世界。
　　“……这星球，放弃了多可惜啊。”
　　听到她的低叹，陆栖羽温声说：“晶体症有了特效药，所有人的生活都开始重归正轨，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这么听着，司酒酒也有些高兴。
　　她第一次觉得无比的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把晶体症的特效药做出来了。
　　窗外的风景过于壮丽，之前的那点羞涩和不自在也就被惊艳盖过了。
　　摩天轮快转到顶端时，夜幕也终于彻底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却未消褪，给包厢里的昏暗留下了一道弱光。
　　远处的景色逐渐看不清，司酒酒才意识到她跟陆栖羽都很久没说话了，可这种沉默居然没给人带来任何的不自在。
　　到这时，她才察觉到了那道安静的注视。
　　温柔，稳定，又不带一点攻击性。
　　她本能地循着感觉回头，就直直地对上了陆栖羽的眼。
　　青年出众的面容在夜色里依旧让人赞叹，窗外霞光成就了他的惊艳，那双眼仿佛被缀上了星光，带着如宇宙浩瀚的深邃和说不出的温柔，叫人沉溺。
　　司酒酒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响。
　　·
　　摩天轮转了很久，在离地面还有三四米高时终于耗尽了那点晶石能源，停了下来。
　　两人只能顺着应急通道往下爬，下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两人就在明乐缤纷世界的住宿区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出发回园区。
　　这半空中的经历谁都没说起，就好像跟之前的签到没有任何不同，只是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新的药草，回去的路上相处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司酒酒又微妙地觉得，她跟陆栖羽之间，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回到园区时才刚过正午，司酒酒也不急着休息，便找到了老畅，把攀云青拿给他看。
　　老畅果然不认识这药草，但听司酒酒介绍之后，他观察了一会，还是拿走了其中两棵，准备先试种一下。
　　司酒酒这才想起陆栖羽的提议，又额外叮嘱了两句。
　　等她跟老畅商量好怎么处理，正要回生活区，便在路上收到了云渊的消息。
　　上面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给你找了一个人，但不知道合不合要求。

第137章  休闲药剂
　　刚看到这句话，司酒酒都没反应过来，差点就想给云渊回过去一个问号。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云渊说的是什么事了。
　　他帮她找到了当初在有宁图书馆或者有宁高中工作过，又没有跟着星盟撤离的人。
　　从她请云渊帮忙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
　　一直忙于园区和药店的事，又在B233和A615两地来回跑，还要加上签到任务，云渊却始终没有下文，导致司酒酒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时反应过来，她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没有马上回复，司酒酒一路走回生活区，周围的人少了，她才打开了联络器联系云渊。
　　云渊自然很清楚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人找到了，打算什么时候来见一见？”
　　司酒酒略一迟疑，问：“找到的是谁？”
　　“一女的，好像叫丹敏吧，听说之前一直在那图书馆里工作，认识？”
　　司酒酒没有回答。
　　她肯定是不认识，但原主曾经在那里工作，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就不好说了。
　　所幸云渊也没追问：“就是这么个人，现在是在‘巨鲸’所属的工场里做仓库管理，随时都能叫过来，你看怎么安排吧。”
　　“我……过两天去找你？”司酒酒说着，又有些迟疑。
　　也不是不信任陆栖羽，但因为事关原主，说不定哪句话就会暴露自己的不同，所以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让陆栖羽知道。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让云渊回避，却又觉得同样的要求会让陆栖羽难过。
　　但想要瞒过陆栖羽，她就只能独自前往戒备区。虽然现在东一区已经没多少晶兽出没，寻常的一两只她也应付得过来，可怎么说也是有风险。
　　不知是透过屏幕看穿了她的心思和犹豫，还是正好有别的想法，云渊居然摇了摇头：“干脆我把人带过去找你吧。正好，看看你们那园区长什么样。”
　　司酒酒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瞬间亮了起来：“可以。但最近有点忙，等过两天？”
　　她不急，云渊自然更不急：“行，你方便的时候再联系我吧。”
　　挂断通讯，司酒酒又陷入了沉思。
　　园区跟“云崖”的合作会越来越多，她也不介意云渊带着人过来，正好陆栖羽平时会给其他人帮忙，她也不需要特意支开他。
　　但还有一个问题。
　　云渊找到的这位叫丹敏的人，大概率就是原主的前同事，也就是说，她们很有可能是认识的。
　　要向认识的人打听“自己”的过去，还不引起对方的怀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当初，要不是老畅先提起，她也很难试探出那些信息。
　　而且，作为如今真正掌控着戒备区的人，回头云渊要是向这位问起什么，对方肯定不会替她保密。
　　所以她可能需要一个更保险的方法。
　　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却又很迟疑，直到走回公寓，司酒酒都没能下定决心。
　　“怎么了，老畅说不能种？”
　　陆栖羽早一步回公寓，但也知道她去找老畅的事，这时见她脸色有些凝重，也只以为是关于攀云青种植的事不太顺利。
　　想了想，他又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堆药草，放到桌子上：“之前去矿场采的，一直忘记给你了。种不了也没关系，你想要，我可以再去给你找。”
　　看着桌子上花花绿绿将近二十种的药草，司酒酒终于笑了起来：“没说不能种，但畅叔说要先研究研究。”
　　“那就再等等。”陆栖羽指尖微动，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司酒酒点点头，直到陆栖羽回房间去了，她才好笑地回头看那一桌子的药草，开始收拾。
　　看陆栖羽这薅羊毛似的劲，也不知道瀑布下还能剩多少。
　　可收着收着，她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株橘黄色的药草上。
　　点秋兰，游戏里被归为香草类的一种药草，是配制几种追求宁神功效的休闲药剂的主要材料。
　　之前司酒酒一直很犹豫。
　　如果那位丹敏确实认识原主，她想要避开各种后顾之忧，从对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使用魅惑药剂。
　　可这药剂虽然没有副作用，用了魅惑药剂的人对被控制的过程也没什么记忆，但那种失控的感觉还是会让人在清醒后不太好受。
　　但这点秋兰提醒了她。
　　如果先用休闲药剂，让对方身心放松后再配合使用魅惑药剂，应该会好很多。只要之后的问题不涉及对方抵触的内容，那这个人甚至可能会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
　　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司酒酒还是决定先做准备。
　　休闲药剂的配制不算复杂，不过在配制休闲药剂前，她首先要解决的是怎样使用这种药剂。
　　在游戏里是有专门的道具，只要把药剂放进去就好，可到了现实世界则复杂些。
　　所幸司酒酒一直觉得游戏里这休闲药剂跟香薰有点像，使用道具释放也跟使用香薰机差不多，她决定先试一试。
　　香薰这种东西，对于如今的B233来说已经是奢侈品了，香薰机更是罕见。可正因为不是生活必需品，遗落在各处也不会被人捡走，所以陆栖羽在外面找了几天，就给司酒酒带回来了一台老旧的香薰扩大器。
　　按着司酒酒的要求改装好，陆栖羽将比巴掌略大些的球形仪器放在手里把玩着，问她：“药剂倒进去，还能有效吗？”
　　“试试就知道。”司酒酒笑着直接从他手里抢过仪器，打量了一下，就把提前配制好的秋谧药剂倒了进去。
　　仪器启动，片刻后，客厅里渐渐弥漫开一抹浅淡的气息。
　　不似花香，却自有存在感，如夜雨稍歇后，那种带着点微凉的秋意，能让人下意识放松下来。
　　陆栖羽也很快感觉到了。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这……味道还不错？”
　　司酒酒也已经能感受到了休闲药剂带来的效果，心里有了数，却还是接着问他：“心情如何？”
　　被她提醒，陆栖羽才微挑了挑眉。
　　“似乎没什么变化，又好像要比之前更平和些……大概像是一天到头终于忙完了，也不急着去休息，可以坐到窗边吹吹风放空一下的轻松。”
　　说到最后，他眉毛也挑得更高了：“这是药剂的效果？”
　　“对。”司酒酒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这类药剂对人体无害，不会成瘾，而且连续使用的话，会跟其他药剂一样，药效迅速递减。你觉得……如何？”
　　陆栖羽一直以为司酒酒是在研究供应给药店的新配方，这时听她问起，也没多想，又感受了一会，才道：“这种程度大概比特制的香薰更好些，倒也还好，不过你这配方用的都是新发现药草？”
　　“鉴定仪器的测定结果是安全的。”司酒酒想了想，“理论上也没问题。”
　　她知道陆栖羽会这么问，可能是想到了当初“巨鲸”仿制的解毒药剂。虽然鉴定结果安全，实际上却对人有害。
　　但当初那配方对应到游戏里就是有负面效果，而这些休闲药剂除了轻微的情绪体验，就没有别的功效了，所以司酒酒还是有把握的。
　　听她这么说，陆栖羽便没再追问，却还是道：“不过这类药剂，星盟方面可能会管得比较严，似乎还有特定的审查流程。”
　　司酒酒本也不是真的要推广这药，只是想让陆栖羽帮忙评定一下这药剂的药效，便爽快地放弃了：“那就算了，我们先留着自己用吧。”
　　陆栖羽注视着她，半晌迟疑道：“如果你真的想推广……也许可以找找鱼初行。”
　　但这样牵扯就更多了，司酒酒笑了笑，摇头：“还是先放着吧。”
　　陆栖羽没有再多说。
　　·
　　做好准备，司酒酒才跟云渊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云渊带着人来的那天，陆栖羽正好跟园区外出搜寻物资的队伍出门，司酒酒也没让青娅跟着，只是早早守在门口，亲自迎接他们。
　　云渊大概是真看出了她的顾忌，直接就带了五六个人来，包括两名女子，让那位“丹敏”一点都不显眼。
　　只是也让司酒酒一时间很难分辨，这两人里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要找的。
　　不过很快她就确定了。
　　因为其中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从进门开始就不时往她的方向瞟，像是想打招呼又不敢的样子，显然是认识她。
　　司酒酒对着她笑了笑，便把云渊几人带进了园区。
　　云渊凑到她身旁，低声笑问：“果然认识？”
　　司酒酒点了点头。
　　“也是，听说你以前也在那图书馆工作过，之前没留联系方式？”
　　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司酒酒避重就轻：“这不是之前太穷，买不起联络器吗？”
　　“这图书馆，就是上次我正好碰见你的那个地方吧？”
　　司酒酒似笑非笑：“你不都知道了？”
　　云渊笑笑，没再继续，只若无其事地重新拉开距离。
　　一行人正好路过种植区，都被大片的青绿和忙碌的人们给瞬间吸引住了，云渊率先停了下来：“公主殿下，让我们自己在这逛逛？”
　　司酒酒知道他是要给自己留出空间，也没反对：“行，但这些地都是大家辛苦种起来的，只好请各位多留心。”
　　“当然。”云渊应得爽快，又随意地向身旁那名女子说，“丹敏之前不是说跟司小姐认识吗？要不跟司小姐去叙叙旧？”
　　那女子显然也清楚自己被带来的真正用意，马上便对着司酒酒笑了笑：“可以的话就最好了。”
　　司酒酒拿捏不准原主跟丹敏之间的关系，也没多说，只是跟着笑了起来：“到我现在住的地方去吧。”
　　双方很快就分别行动了。
　　远离了种植区，丹敏明显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对司酒酒说：“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轻松地跟他说话。”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两人之前的关系肯定不错，顿时对想要打听的消息多了点期待，连带着看丹敏也好像更亲近了。
　　她笑了笑：“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怕的。”
　　丹敏一边走，一边看她，半晌感叹：“你看起来变化好大，刚进门我都不敢认。之前听别人说研究出晶体症特效药的司小姐就叫司酒酒，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但司酒酒只是笑，试探着问她：“我变化很大吗？哪方面？”
　　这问题却让丹敏想了很久：“细看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总感觉气质上更……自信。”
　　憋了半天，她才吐出一个词。
　　“我以前很不自信？”
　　“也没有不自信，可你那时候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也不怎么说话，低调得不行。”
　　丹敏显然是个性子活泼的，说着就开始数以前的事，司酒酒也就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应一声。
　　渐渐地，她就发现，在丹敏的回忆里，原主确实个低调的人，但性格倒是跟自己很相近。
　　直到两人走到公寓门前，丹敏才猛然惊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我话太多了。”
　　“没有啊，我就喜欢你这样。”司酒酒觉得，就算自己不是原主，也会很喜欢这样性格的朋友。
　　得到她的肯定，丹敏又迅速开心起来，跟在司酒酒身后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你们这园区，看起来好像比戒备区还好呢。”
　　司酒酒勾唇：“那要不来投靠我？”
　　丹敏却摇摇头：“我哥最近都跟着云老大干活，说老大对他也挺好，我们现在过得也还不错，再重头熬起太辛苦了。”
　　司酒酒也不勉强她，只带着她进了客厅。
　　秋谧药剂带来的浅淡气息弥漫在四周，丹敏很自然便放松了下来，嘴里还忍不住问：“你这是还放了香薰？感觉挺好的。”
　　“嗯，这样也能让人放松一些。”
　　“我感觉用香薰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丹敏做了个深呼吸，才笑着问她：“云老大说你要找以前在有宁工作过的人，所以他才找上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看看还有没有以前的同事在，有的话，正好可以多来往。”司酒酒脸上一点不露，说得格外随意，“我离职后图书馆里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丹敏也没什么疑心，听她这么问，还偏头想了一会：“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图书馆嘛，每天都一样。”
　　“说起来，晶体症爆发后，你为什么没跟着走？”
　　丹敏微垂了眼，苦笑：“校董会当时倒是给了我一个名额，可我哥不能跟着走。你也知道，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我总不能丢下他。”
　　“那也是。”司酒酒应着，心里也有些无力。
　　丹敏果然还是跟老畅不一样。
　　也许是年纪大的人更喜欢回忆，当时她引导一下，老畅就说会说起原主的事，但丹敏不会。
　　而且丹敏跟原主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更亲近些，像“图书馆的日常”，像“丹敏的哥哥”，很多事都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细讲。
　　她终于没再犹豫。
　　话题中断，司酒酒便随意地站了起来，很快端过来茶水：“刚回来都忘记给你倒杯水了。”
　　“没关系！以我们的交情，用不着这么客气。”丹敏说着，接过后却还是很快便喝了下去，显然确实是有些喝了。
　　听出她话里的亲昵和信任，司酒酒又有些愧疚了。
　　但她更想知道原主的过去。
　　茶水里添加的魅惑药剂很快就生效了，丹敏本就在休闲药剂的作用下放松了下来，这时看起来昏昏欲睡，却没显出任何不适。
　　司酒酒观察了一会，才小声地叫她：“丹敏？”
　　女子缓慢地抬头，眼里已经有些失神。

第138章  丹敏
　　知道对方已经被药剂影响，司酒酒没再浪费时间，又接着问：“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问。”丹敏的回答很顺从，并没有当初老八身上出现的抵触。
　　司酒酒又放心了些：“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离职的吗？”
　　丹敏似乎在回忆，好一会才说了个时间：“应该是……你走了没几天，就是我哥的生日。”
　　果然是比老畅说的时间更早。
　　司酒酒飞快地算了一下，就发现从原主离职，到回到下三街的家里，中间至少相隔了八到十个月。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离职吗？”
　　丹敏微微偏头：“不是说……要离开B233吗？”
　　司酒酒怔了怔。
　　即使之前在A615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可亲耳听到丹敏这么说，她心里还有咯噔了一下。
　　如果原主当初真的是离开了B233，那会是去哪了？更重要的是，一个黑户，是跟着谁离开B233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我跟你说过，要去哪吗？”
　　丹敏：“没有……”
　　“知道是跟谁去？”
　　丹敏似乎有些迟疑：“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司酒酒又是一惊：“心上人？”
　　“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个……小哥哥？”
　　司酒酒的目光逐渐认真了起来。
　　听丹敏的意思，当初原主身边显然还有一个人。原主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不好说，但原主应该也是跟着这个人离开的，而且丹敏很有可能是见过这个人。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什么小哥哥？叫什么？”
　　这个问题又让丹敏想了好一会：“那……你从西平镇郊区救回来的，个子高高，长得很好看……不知道叫什么。”
　　“西平镇”明显是星盟撤离前的地方名，没有地图对比，司酒酒一时间拿不准是在哪，只记了下来，又问：“是我当时亲口跟你说的要跟他离开B233？”
　　“我猜的。”丹敏的回答让司酒酒有些哭笑不得，意识混沌的人脸上带着点笑意，“因为你跟我说你要走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你见过他吧？”
　　丹敏摇摇头，可顿了顿，又点点头：“从很远的地方偷偷看过一眼，长得很好看，我不怪你把他藏起来。”
　　司酒酒听着越发无奈，心里的疑惑却更大了。
　　但就这么一会，魅惑药剂的效果已经开始消褪，听到丹敏含糊地低哼一声，司酒酒没敢再问，只哄小孩似的哄她：“要是困了，就靠着眯一会。”
　　丹敏顺从地往后靠了靠，慢慢闭上了眼。
　　司酒酒看着她，又把刚才的对话细细想了一遍，最后翻出了地图，很快就找到了西平镇。
　　星盟统治期间的西平镇，其实就是在西一区跟西二区交接，如果说郊区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签到时他们经过的，靠近中心站的那片山林。
　　但西二区那一片几乎都是被封锁的危险区域，司酒酒想不明白，原主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救回来一个男人，甚至在之后跟着这个人离开了B233。
　　哦，如果丹敏说的是真的，原主可能还爱上了这男人，然后在跟着这人离开B233八个月后，又自己回来了。
　　“这都什么狗血桥段……”
　　越想越不对，司酒酒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大概是本就没睡沉，她的声音惊动了丹敏，丹敏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半晌清醒过来，脸上还有些茫然：“我怎么睡着了？”
　　“我这用的香薰有宁神的功效，能让人放松，你可能是太累了，打了个盹。”
　　丹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最近工作有点忙。”
　　司酒酒连忙摇头：“我用这香薰本来也是为了让人放松的，这很正常。你也就眯了一会，没几分钟。”
　　她想了想，又拿出三瓶体力恢复药剂，简单介绍了一下用法：“你留着用，平时也别太勉强自己。”
　　丹敏显然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这时听说了三瓶药剂的药效，下意识就站了起来连连推拒：“不用，这太珍贵……”
　　司酒酒笑着安慰她：“我自己配制的，没什么珍不珍贵，你拿着。”
　　也算是她的补偿。
　　如果不是怕丹敏多想，她甚至想再给几瓶。
　　丹敏这才小心地把药剂收起来，又忍不住笑：“那时候你总是在看制药的书，其他人还笑你，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脸上肯定很痛。”
　　司酒酒心中一动，却只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也没有很厉害，只是运气好。”
　　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云渊便来了联络，说要准备回去了。
　　在丹敏这似乎也打听不出更多的事情了，司酒酒便带着她出了门，跟云渊在种植区汇合。
　　“聊得开心吧。”一见面，云渊便调侃道。
　　“挺开心的。”司酒酒已经习惯了他的调调，应答得格外自如，还特意回头给丹敏说，“有机会多来找我玩。要是在戒备区过不下去，跟你哥一起到我们这来也行。”
　　“喂。”云渊挑眉。
　　大概是司酒酒对云渊的态度让丹敏放松了不少，这时也笑了起来：“我们在戒备区挺好的。”
　　云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吩咐身边的人先往外走：“我跟司小姐再聊两句。”
　　其他人连同丹敏都识趣地走开，司酒酒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看你这园区搞得确实挺好的。之前说的种地的事，怎么说？”
　　这些天司酒酒跟青娅几人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便直接应了下来，剩下的事就需要园区里的人跟接“云崖”对接了。
　　等约定好，司酒酒才问云渊：“确定是下周去A615？”
　　“对，我们这边的药剂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呢？”
　　虽然又是忙签到，又是准备见丹敏的事，但这几天司酒酒也没落下多少工作。
　　“还行，就是……这次我也想跟着去，可以吗？”
　　因为只是补充供货，司酒酒原本是不打算跟着去的，可从丹敏那打听完原主的事后，她却又有些意动。
　　把货送进A615，跟把人送进A615不是一回事，云渊也嫌麻烦：“干什么？你当这是星际旅行？”
　　“有点事要办。”
　　云渊意有所指地往丹敏几人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跟这有关？”
　　司酒酒只盯着他，也不回答。
　　云渊识趣，最后只啧了一声：“行吧，这次报酬多给我点。”
　　跨星际运输的抽成是早就约定好的，知道他是说笑，可司酒酒还是有些无语：“多给你三千，够吗？”
　　云渊用力地啧了一下。
　　因为有了方向，之后一周，司酒酒也没再去想原主的事，只全身心投入到配制药剂和教导丁黎的事情上。
　　丁黎学得快，也用心，而且总担心司酒酒会突然反悔，对她非常尊敬，即便不是在学习和处理药草，他也会跑前跑后，帮司酒酒做事。
　　这么一来，陆栖羽也不愿意去给园区其他人帮忙了。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每天跟着司酒酒去工作室，专门帮她处理药草，偶尔从丁黎身旁经过，还会淡淡地指出他处理药草不够细致的地方。
　　司酒酒对此觉得好笑，又因为难得看到陆栖羽这个样子，心情有点微妙的愉悦，到最后都没阻止。
　　得到这种默许的纵容，陆栖羽更越发嚣张了起来。
　　所幸丁黎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对这位之前指挥大家对抗晶兽潮的大哥哥本就很敬重，被挑剔了也不在意，反而更加努力。
　　·
　　一周后，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再次跟着云渊登录了A615。
　　雨安市的天气也比之前要炎热了不少，即便傍晚已经凉快下来，路上的行人还是比之前要少一些。
　　但江上药店里倒是意外的热闹。
　　开店时空无一人的接待区，这时正坐着好些客人，两名穿着药店制服的店员来回接待，夏尔洛介绍后，司酒酒才知道那是他为了应对越来越好的生意，特意采购的仿真机器人。
　　“星网上的订单更多，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忙死忙活吧？直接招聘虽然便宜不少，但长远来说，肯定是机器人更划算。”
　　见他一边抱怨，一边又兢兢业业地谋算着，司酒酒听得好笑：“你是店长，这点事当然是你说了算。”
　　夏尔洛给她回了个“难道你还要反对！？”的眼神，把三人带进休息室，才接受司酒酒共享的货物清单。
　　这次补充药剂主要以战斗用药为主，总体数量其实没有上一次多，倒是药草要更多些。
　　夏尔洛一路看下来，到某一行时终于顿了顿。
　　“这药剂……”
　　司酒酒不用问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种。
　　“云渊应该也跟你说过，初级解麻药剂暂时还不适合大量销售，所以我另外准备了一种药。你看这能不能分担一点解麻药剂的引起的注意。”
　　夏尔洛正色道：“如果这药剂的药效能像这上面备注说的一样，甚至有可能引来更多的关注。”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
　　这次清单上新增的是初级迅敏药剂。
　　在游戏里，这药剂的作用就是短时间内提高玩家速度，使玩家在对战时反应更快，出招更快。
　　而换到现实里，经过陆栖羽帮忙测试，已经确定这药剂能在二十分钟内提高使用者的身体反应速度。但因为只是初级药剂，又是以使用者身体素质为基础提升，药效并不算太出众。
　　所以司酒酒有些疑惑：“这药剂性价比应该不算很高。”
　　“但这种药效非常少见。”夏尔洛说得很保守，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补充，“或者说，几乎没有。”
　　司酒酒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其实是有的。”之前她也跟陆栖羽打听过，“我听说以前辰光集团和几家小一点的制药企业都曾研发过类似的药剂，只是因为提升空间不大，用途有限，后来都没有继续开发。”
　　云渊这时倒是插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过。以前有段时间，辰光集团给军团供应的药剂清单里就有这个药，不过大概是没什么用，军团那边需求不高，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供应了。”
　　夏尔洛听到这也冷静了下来，思索了片刻，问：“这药剂会比辰光集团研发的好吗？”
　　这司酒酒还真说不上来。
　　“大概……能好一点？”
　　她说得不确定，可夏尔洛明显心里有数了，点点头没再追问。
　　等把后续清单看完，又将相应货款转给司酒酒，他才笑了笑：“这迅敏药剂定价可以稍微高一点。如果销量不错，我看第二家药店也差不多可以开起来了。”
　　司酒酒一怔：“这么快？”
　　要开一家店需要的资金绝对不少，江上药店重开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即使知道这个世界药剂的销售非常暴利，她也不敢想几个月就能赚到开店的资金。
　　“要看后续的盈利，资金暂时还差不少。不过，只要保持目前的增幅，开始准备新店的事也差不多了。”
　　夏尔洛说到这，推了推眼镜，斜了司酒酒一眼：“不是说你的目标不止是一家药店吗？我爸可是天天跟我念叨，让我要好好重振药店的。而且，这也快半年了吧？”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司酒酒哭笑不得：“我没说不开，约定我也记得，只是有些意外。”
　　夏尔洛这才满意了。
　　云渊这时也跟着说：“确实可以准备起来了。两三个月后开起来差不多，资金方面不担心，我们这边也会有投入。”
　　这话在夏尔洛听来，是指司酒酒他们会额外投入资金，他的预期本就是在年底前开新店，所以也没什么意见。
　　倒是司酒酒清楚，云渊说的，是“云崖”会投入资金。
　　虽说早有约定，可短时间内开新店，资金缺口必然不小，这时听云渊说得这么有把握然，还是让她忍不住看了云渊一眼。
　　云渊似笑非笑地回了她一个挑眉，正要想说什么，夏尔洛的个人终端机就先响了起来。
　　司酒酒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夏尔洛看了一眼提示，站了起来：“外面似乎来了特殊客人，我去看看。”

第139章  客人
　　夏尔洛很快就出了休息室，却体贴地没有把门关紧。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便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休息室在接待区角落上，从夏尔洛留下的门缝望去，能看到大半个接待区。
　　就这么一会，夏尔洛已经陪着客人从柜台走了回来，就坐在离休息室不远的地方。
　　司酒酒的方向只能看到客人的侧脸。那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栗色的板寸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虽然穿着休闲服，可莫名就透着种专家学者的清冷气质。
　　可他的态度倒是温和，跟夏尔洛打过招呼后，还客气地说：“抱歉把您请过来了，实在是对贵店的药剂非常感兴趣。”
　　因为夏尔洛挑了个合适的距离，声音虽然不大，但司酒酒也能把他们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一听，司酒酒就明白为什么夏尔洛会说这是一位特殊的客人了。
　　这人的来意，显然不只是买药这么简单。
　　“不知叶先生想了解什么？”
　　客套间，夏尔洛也打听了对方的身份，可这男子只自称姓叶，再多的就没透露了。
　　“最近江上药店在星网上名声不小，听说你们的药剂药效比两大制药集团的还要好？”
　　夏尔洛：“敝店药剂效果确实不错，但跟两大集团的出品相比肯定有所不如。大概是因为价格便宜，又正好解决了各位客人的困难，大家高兴才这么夸。”
　　那叶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又问：“药剂都是驻店制药师配制的？”
　　“是的。敝店的驻店制药师都是签约多年的老师傅，水平稳定经验老到，其中一位还是A级制药师，您可以放心购买。”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叶先生似乎觉得夏尔洛的话很有趣，“只是好奇这些药剂是只能在你们这买，还是说，在别的地方也能买。”
　　司酒酒听到这，心里微微打了个突。
　　如果说在别的地方买到过他们的药，那只能是之前“云崖”通过A637的小药店出售的那几批。
　　可晶体症再次爆发后，“云崖”就中断了几种特殊药剂的供应，在她决定接手江上药店的经营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更不会再供应了。
　　一般人也许之前听说过A637的药剂，对比江上药店的出品会觉得药效相近，但最多也就是觉得相似而已。
　　像这位这样，直接找上门来打探的，更像是有了确切的怀疑。
　　夏尔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比司酒酒更清楚，如果药剂来历遭受质疑，会给药店带来多大的影响。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那叶先生要失望了，这是敝店的独家配方，其他地方恐怕买不到。”
　　“这样啊……”那叶先生指尖不经意地捻了捻，“那款，据说是要限量的精神缓解药剂也是？”
　　因为要避嫌，当初夏尔洛就把初级解麻药剂的名称改了，所以江上药店出售的药剂名称是“精神缓解药剂”。
　　“是的。”
　　叶先生：“这药剂只能限量出售？”
　　夏尔洛最近应付这问题多了，回答都不带犹豫的：“非常抱歉，由于药剂配制难度大，产量有限，敝店只能向三个月内消费超过二十万的贵客限量供应，每位客人可以购买不超过五瓶。”
　　“如果我直接消费二百万，可以买五十瓶吗？”
　　“二十万只是一个购买门槛，请叶先生谅解。”
　　那叶先生又沉默了一会：“我按药剂定价的十倍给你算，也不能多买？或者，二十倍？三十倍？要是配制难度确实大，交货时间可以由你们来定。”
　　司酒酒听到这都有些心惊了，难怪夏尔洛当时会忍不住联系云渊。即使知道药剂大量出售会带来什么麻烦，可听到这些惊人的报价，确实很难不心动。
　　但夏尔洛现在已经能很淡然地面对这些报价了：“真的非常抱歉，实在是配制难度太大，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叶先生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可夏尔洛依旧不为所动，他终于没有再坚持，只是过了一会，又说：“这样，就按你们这二十万的消费门槛我下个订单，能让我见一见研制出这药剂配方的制药师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夏尔洛也愣住了。但他反应很快，马上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并没有往休息室的方向看，只露出了更抱歉的神色：“这……”
　　“不行？”那叶先生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或者你开个价，我就想见一见这位大师。”
　　“不是钱的问题。”夏尔洛暗吸了口气，笑着说，“您误会了。实不相瞒，这药剂配方是江家传承几代的独家配方……”
　　那叶先生突然打断了他：“传承几代？我没弄错的话，你们这药剂是最近才开始出售的吧？江家我知道，这一代就剩一个江颂允，十几年前就离开A615了，也没听说他最近回来。而且，你们药店不是换东家了吗？”
　　不管是夏尔洛，还是休息室里偷听的司酒酒三人都没想到，这人对江家和江上药店竟然如此了解。
　　司酒酒心里沉了沉，脑海里已经飞快地闪过了几种应对的借口。
　　所幸外面的夏尔洛反应也是极快，一点都没有被揭穿的慌张：“看来，叶先生跟江家还是旧识？您说的都没错，但这配方确实是江家传承下来的，只是之前一直尘封。正是因为换了东家，最近才被翻了出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叶先生似乎也不想闹事，迟疑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声：“行吧。你给我下个二十万的订单，然后卖我五瓶这个药，总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夏尔洛保持着微笑。
　　他调来了机器人店员，迅速给这叶先生下好了订单配好货，最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才重新回到了休息室。
　　看到一贯冷静的人进门后松了口气，司酒酒虽然担心，也忍不住笑了：“你辛苦了。”
　　“暂时也只能这么糊弄过去。”
　　夏尔洛瞥了她一眼，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才继续：“这其实也不是第一个来试探的。最近星网上的讨论，也有人提到我们家的药剂跟之前A637那七号药店卖的很像，怀疑我们卖的是黑市药剂。”
　　司酒酒微微皱了眉头：“但药店出售的药剂种类明显比之前A637的要多吧？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秦师傅他们亲手配制的。”
　　“对，所以这种说法传播还不算太广。”夏尔洛说，“这里头肯定是有其他私人药店介入，毕竟我们的生意突然好起来，对他们是有影响的。我也从这方面入手，对流言做了些处理，所以暂时问题还不大。”
　　司酒酒已经听懂了他未尽的话意：“不过长此以往，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可能会引来越多的质疑？”
　　“对。”夏尔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扩大经营，还是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我明白了。”
　　听司酒酒应了，夏尔洛也没有再多说。
　　·
　　司酒酒三人也没在店里多留。
　　他们选的落脚点还是之前住的旅店，走在狭窄的小路上，云渊问司酒酒：“怎么看？”
　　“我再……想想。”
　　回答夏尔洛的那句“我明白了”不是敷衍，她是真的明白夏尔洛想要说什么。
　　药店经营规模越大，引来的关注也会越多。
　　现在店里的四位制药师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师傅，可以信任，但将来要是开了分店，总是要聘请制药师的。
　　哪怕有保密协议限制，也可以告诉他们某些特殊药剂由总店统一配制，但时间长了，肯定还是会引人疑心。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当然是让驻店制药师学会所有的配方。
　　可独家配方的重要性人人皆知，夏尔洛不会提，司酒酒也还有些犹豫。
　　云渊显然也不太希望她这么做：“江上药店经营多年，积攒的名声其实不错，有几种效果好的药剂很正常。星网上的流言也只是个别，就像夏尔洛说的，暂时问题不大。一会到旅店了，你可以自己看看。新店开起来还要一段时间，不用急着下决定。”
　　司酒酒点点头，没再多说，听他说到新店，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刚才说，开新店你们会投入资金？”
　　“这不是本来就说好的？”
　　“我刚看了一眼店里盈利，如果要两三个月后就把新店开起来，得投入不少资金吧？”
　　除了B233供应药草药剂的货款会转给司酒酒，药店目前的其他盈利都是留在店里方便经营周转的，但相应账目夏尔洛也都共享了给司酒酒。虽然她没来得及细看，但对于药店有多少可用资金还是有点概念的。
　　“是不少。”云渊也没否认。
　　司酒酒不禁笑了起来：“你们这么有钱？”
　　她很疑惑，云渊一直追着她合作，要卖药，要开药店，不就是因为穷？
　　云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我们家穷，不代表每家都穷。”
　　司酒酒微怔，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长天’和行政组？”
　　云渊颔首：“行政组手里有不少产业，‘巨鲸’原本底子也不差，‘长天’虽然比我们家还穷，但凑点小钱还是可以的，这各家凑一点，开个药店不算什么难事。”
　　司酒酒这才明白，戒备区各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达成了合作。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云崖”已经是戒备区毫无争议的老大，可因为之前的约定，他们暂时又无法对行政组动手，“长天”掌握着防护墙的技术更不能动，既然不能相争，自然只能合作。
　　“戒备区也该往外扩一扩了。”云渊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解释，只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说话间三人抵达了旅店。
　　三个房间在同一层，云渊自觉地挑了离得稍远的那间进去，留下司酒酒和陆栖羽站在对门的两个房间前。
　　“有事？”见司酒酒似乎想说什么，陆栖羽主动问。
　　司酒酒犹豫了一下：“我想……再去一次燕语园。”

第140章  承诺
　　同柳酒店的燕语园，才是司酒酒这次跟着来A615的真正目的。
　　最初对这个地方念念不忘，只是因为签到时意外被温代容遇袭的事情打断，来不及过多探索，以至于那次签到几乎一无所获。
　　但在见过丹敏后，司酒酒又有了新的想法。
　　虽然丹敏无法告诉她原主离开B233后去了哪里，或者说，她甚至不能确定原主最后是不是真的离开了B233。
　　但如果问她，原主离开B233后最有可能去了哪里，司酒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A615。
　　特别是在发现“西平镇郊区”可能就是西二区中心站附近的那片山林之后。
　　B233不算小，就这么随机刷新的签到任务点，居然就包括当初原主救下那名神秘男子的地方，也未免有些巧合。
　　这让她又想起了当初那个雅乐咖啡的签到任务。
　　因为那次跟鱼初行见面的事，司酒酒对雅乐咖啡的签到任务本就有些怀疑，总觉得当初任务刷新也是为了阻止她马上前往有宁图书馆。
　　可那次签到过程很寻常，唯一的收获，就是累计签到奖励的那盆蝶红草，所以怀疑本也就到此为止。
　　但现在司酒酒会再多想些。
　　因为明明没有被记录在药草图鉴上的蝶红草，原主曾经种植过。
　　她甚至会想，自己获得的这盆奖励，会不会就是原主当初种的，老畅见过的那一盆。
　　虽然都是猜测，可只要生出一点疑心，之后的所有疑点，都会勾出更多的怀疑。
　　司酒酒甚至隐约觉得，系统刷新的签到任务，可能并不仅仅是为了给她奖励，或是让她遇到那些意外收获这么简单。
　　所以，她还是想再去一次燕语园。再去看一看这唯一一次毫无收获的签到，会不会还藏着什么。
　　但陆栖羽听到司酒酒说要去燕语园时，明显地愣了一下：“现在？”
　　“倒也不急，我只是想再去一次。”
　　司酒酒其实也知道再去一次燕语园不容易。
　　因为温代容遇袭，那里到现在都还没重新开放使用，所以很难像上次一样，找个宴会混进去。
　　但这里是A615，以他们本就是偷渡者的身份来说，不管是硬闯，还是半夜翻墙，更不是个好的选择。
　　陆栖羽看她低头就心软了，也不觉得为难：“我想想办法。”
　　司酒酒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栖羽哥哥威武！”
　　听到了这个称呼，陆栖羽眼神又是一暖，直接给她推开了房门：“先回去休息。”
　　·
　　陆栖羽的效率比司酒酒想象的还要快。
　　晚上十二点，陆栖羽就把司酒酒叫出了门。
　　出了旅店，司酒酒才忍不住问：“你找到进去的方法了？”
　　“找了个老朋友帮忙，一会到同柳酒店，会有人带我们进去。”
　　司酒酒这才想起，陆栖羽是说过，他之前曾经来过A615。
　　只是不知道这找的老朋友又是什么身份地位，居然神通广大到能让人直接把他们带进燕语园。
　　但陆栖羽没说，司酒酒也没有问。
　　等两人到了同柳酒店侧门边上，果然已经有人等着了，身上还穿着同柳酒店工作人员的服饰。
　　这人一看到两人便迎了上来，对陆栖羽很客气，只确认了一下身份，便把他们带了进去。
　　有人引路，司酒酒二人轻松地躲过了其他人的视线，抵达燕语园。
　　那引路的人就停在门口，客气得体，仿佛自己带的就是酒店的贵客：“二位请随意，两个小时后我再来带你们离开。”
　　等那人走远了，二人才走进园内，陆栖羽问司酒酒：“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司酒酒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自然更没办法让陆栖羽帮忙。
　　可听她这么说，陆栖羽似乎有些失望。
　　没办法，功臣得好好哄着。
　　司酒酒无奈一笑，说：“我先看看，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叫你。”
　　“好。”
　　把人安抚好，司酒酒才开始在园内游走起来。
　　不像上次来时正举办着宴会，这时偌大的园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司酒酒也没了顾忌，仔细地沿着园子里的小路找了起来。
　　园中草木就跟上次一样，即便园子被封锁，也没疏于打理，依旧精致繁茂。这次再看，司酒酒也没有新的发现。
　　于是她又去看四周的布景。
　　只是这园子本就是为了举办宴会活动而造，为了方便放下不同摆设，自有的布景并不多，又以山石雕柱为主，只有园子对角的两个小亭子，算得上园中比较显眼的建筑。
　　司酒酒心里有预期，找得也细致，但把所有怀疑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什么线索。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毫无收获让司酒酒不得不正视，也许自己就是多想了。
　　“难道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是对097说的，系统那无机质的电子音也随即响了起来。
　　【097：亲亲觉得这里会有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097：那你为什么要来？】
　　司酒酒：“……那当初签到任务为什么要刷新在这？”
　　【097：我不知道呀。不过签到任务随机刷新，可以是这里，也可以是别的地方呢亲亲。】
　　司酒酒不说话了，097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她觉得煞有其事跑来的自己像个傻瓜。
　　只是理智上她知道应该接受097的说法，可感情上，司酒酒还是有种自己遗漏了什么的不安。
　　大概是她停在原地太久，陆栖羽察觉到了不对，走了过来。
　　“怎么了？”
　　本就有些失望，听到这过于温柔的询问，不知道怎么的，司酒酒顿时觉得更委屈了。
　　陆栖羽轻易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语气越发温和：“找不到？”
　　“嗯。”
　　“你想要找到什么？”陆栖羽顿了顿，又换了个问法，小心翼翼地，“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问题让司酒酒有些恍惚。
　　黑夜之中，只有头顶的月光格外明亮，远处漂浮在半空的建筑与地上的高楼相互交错，勾画出一个她从前未曾见过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想来，可她就是很想找到关于原主的痕迹。
　　大概是因为那一点点冒头的疑点，让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多。
　　这种不安就像是丢了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让她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取代原主的身份，在这个新世界踏实生活。
　　她很清楚，这些事无法告诉任何人。
　　可在陆栖羽安静又包容的注视里，司酒酒心里的天平又一点点倾斜。
　　“其实……因为一些原因，我忘了一些事。我本以为，这里会有那些事的线索。”
　　说出口时，司酒酒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陆栖羽追问的准备。
　　可青年既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忘，也没有问她是什么事，只是沉默了很久，低声问她：“很重要？是一定要想起来的事吗？”
　　很重要吗？司酒酒也忍不住问自己。
　　“我想……应该是非常重要。”
　　陆栖羽：“如果最后发现是会让你难过的事，也要想起来吗？”
　　这个问题，却是司酒酒从来没想过的。
　　毕竟对她来说，自己要追寻的只是原主的过去，想要的，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没有负担地往前走。
　　可陆栖羽大概是在她含糊的话里误会了什么，这问题问得格外地小心和迟疑。
　　司酒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也许想起来后会很难过，可再难过，那也是我人生里的一部分。”她肯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想丢掉它。再难过，也不想。”
　　“那我陪你找。”陆栖羽说，青年的话如同起誓，虔诚又坚定，“不管去哪里，结果如何，都陪你找。”
　　这承诺太过慎重，让司酒酒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快了起来，脱口而出：“万一要找一辈子呢？”
　　陆栖羽看着她，目光灼灼。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司酒酒眨了眨眼，再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陆栖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如同过去很多个瞬间。而两人的距离却又意外地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近得司酒酒觉得，也许下一秒，陆栖羽就会低下头来吻她。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可能。
　　只是时间突然变得格外的慢，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她才看到眼前的人低头。
　　可最后却只是牵起了她的手，如骑士亲吻公主般，在上面印下了极轻的一吻，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该走了。”
　　园子外，细碎的脚步声正好传来。
　　·
　　回去路上谁都没说话，司酒酒也一直控制着自己，没再去看陆栖羽。
　　陆栖羽还牵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挣脱，只是两人靠得近，这过于亲密的动作又像是被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被人知。
　　就如彼此心里的想法。
　　只是这天晚上，司酒酒在床上辗转很久，始终没能睡沉，迷糊间好像做了个并不愉快的梦，醒来时却又什么都记不清。
　　等再彻底清醒，已经快中午了。
　　门外有人在砰砰敲门，司酒酒不用细想就知道，必然不是陆栖羽。
　　果然，等她开门时，云渊就站在门外。
　　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殿下，这太阳都要准备要下山了，才舍得起来？昨晚背着我做什么去了？”
　　“你管我？”司酒酒刚呛回去，抬眼便看到对门房间里刚出来的陆栖羽。
　　气氛微妙一变，她下意识舔了舔唇。
　　云渊顺着她的目光往陆栖羽的方向看，也不说话，眉角却挑得更高。
　　倒是陆栖羽平静得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看向两人：“有事？”
　　“没有。”司酒酒下意识回了一句，接着她的个人终端机就响了。
　　是通讯请求。
　　因为个人终端机的通讯功能只有在A615时才能用，知道她联系方式的人极其有限，司酒酒本以为是夏尔洛有事来找，低头看却发现请求通讯的是个陌生人。
　　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陆栖羽走近一步，自然地问：“谁？”
　　熟悉的气息靠近，司酒酒的神经下意识绷紧：“不知道，是个陌生人。”
　　云渊目光早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那通讯请求的提示还在响着，他忍不住了：“先接受。”
　　司酒酒习惯地白了他一眼，退回房间里才同意了通讯，弹出来的虚拟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温先生？”

第141章  枯败
　　温代容对司酒酒的惊讶并不在意，反而微笑起来：“冒昧打扰，请司小姐别介意。”
　　司酒酒是真没想到找她的会是温代容，不过对方当初都能找到江上药店来，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好像也并不奇怪。
　　倒是云渊听到“温先生”三个字，目光晃了晃。
　　大概是察觉到司酒酒身旁有人，温代容问了一句：“司小姐现在方便说话吗？”
　　“您请说。”
　　“我听说，江上药店最近在挑选新的店址，这是准备要开分店？”
　　因为是陌生请求，司酒酒撤掉了通讯隐私，跟着进房间的陆栖羽和云渊都能听到温代容的话。
　　这时她跟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回答：“温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碰巧听朋友提了一句。店面似乎还没选定？”
　　何止是没选定。
　　司酒酒听得好笑。新店的事，他们昨天才刚提起，就算夏尔洛之前就做过相关的了解，能这么快就找过来，温代容这“碰巧听说”的借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可司酒酒知道这是给彼此留的体面，也不戳穿：“确实还没选定，新店的事才刚开始筹划，能不能开起来还是个未知之数。”
　　“那，不知司小姐有没有意向，把分店开到长悦市来？”
　　司酒酒愣了一下。
　　没等她回答，温代容就先笑了起来：“司小姐不用急着回答。这其实算是我一点私心，因为平日不爱在星网上买东西，就盼着江上药店的分店能离我的住处近些。正好，我在这边也有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
　　司酒酒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她也没有马上应下来：“温先生太客气了。只是新店的事才刚开始筹划，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急。”温代容又重复了一遍，“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司小姐别跟我客气就好。”
　　“一定。”
　　等她挂断了通讯，云渊便先开口：“你上次说的，重开时帮忙的贵客，是温代容？”
　　见他猜出来了，又明显知道温代容的身份，司酒酒也没继续隐瞒：“之前在燕语园时，帮了他一个忙。”
　　“哟，这还真是巧了，运气不错啊。”云渊一听就明白她说的帮忙是指什么，顺手把房间门掩上，“长悦市是A615的行政中心，想在那开药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温代容要是真愿意帮忙，那就是我们占便宜了。“
　　“所以，你觉得新店可以选在长悦市？”
　　“为什么不？”
　　司酒酒没有回答，沉吟片刻，又看了陆栖羽一眼。
　　陆栖羽：“我觉得，可以先问一问夏尔洛的意见。”
　　他们毕竟是外来者，对A615肯定不如本地人了解，对行业内幕和利害关系知道得更少，陆栖羽这个建议一下子就提醒了司酒酒跟云渊。
　　·
　　果然，听司酒酒说完温代容的事，夏尔洛就先蹙了眉头。
　　“长悦市……”
　　司酒酒心里微动：“不合适？”
　　“主要是，我之前的计划里并没有考虑这个地方。”
　　夏尔洛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往下说。
　　“就像云先生说的，那是A615的行政中心，又是守军驻地，药店之间的竞争比这边要大得多，私人药店几乎没什么立足之地。江家留下来的那点人脉，也没法把手伸得那么远。
　　“以长远发展的角度考虑，第二家店就开到那去有点冒险，很可能会血本无归。所以我之前考虑的，还是以周边比雨安市略大一些的城市为主。”
　　司酒酒琢磨出来了一点意思。夏尔洛只说了“冒险”，却没说不可以。
　　“所以，你是觉得可以在长悦市开分店，但最好缓一缓？”
　　夏尔洛推了推眼镜：“倒也不是。”
　　司酒酒：？
　　“温代容都发话要帮忙了，这就算不上冒险。只是我得重新做规划了，最好是能尽量少欠人情。”
　　司酒酒一愣，随即失笑。
　　她居然到现在才看清夏尔洛眼里的那团火。
　　这位代理店长总拿她之前的许诺和父亲的唠叨说事，可如今看来，野心最大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不过，如果真的打算在长悦市开分店，这规模不能太小，资金上你们能投入多少？”夏尔洛也不管司酒酒心里怎么想，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还有药草供应的问题。虽然江上药店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但体量不大，我们再多两三家分店可能就供应不过来了。还有最重要的……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们减少或者暂停对我们的供货，你们能解决吗？”
　　不需要夏尔洛解释，司酒酒三人都能明白他说的“意外”是什么。
　　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云渊点了点头，她才回答：“资金方面不用太担心，能解决。至于药草方面，主要是初次收获需要一定周期，等时间长了，除了部分需要向特定星系采购的药草，其他的应该可以自给自足，而且，我们最近也在研究扩大种植。”
　　夏尔洛听到这就安心了下来，最后又忍不住笑：“倒也是，你们那可是一整个星球，供应几家药店应该不在话下。”
　　司酒酒三人都没多说，只是彼此清楚，B233上的药草种植远没有夏尔洛想的那么简单。
　　·
　　这次“云崖”的星舰航程不长，五天后便返回把他们接上了。
　　直到下了星舰，云渊才装模作样地跟上司酒酒二人：“我有点担心药草供应，跟你们回去看看……上次去，好像看到有的药草种得不太行？”
　　陆栖羽微微侧目。
　　云渊曾经带人去园区的事，他后来也听说了，但云渊具体做了些什么，他并不清楚。
　　司酒酒有些心虚，连忙小声给他解释：“他不是一直想跟我们合作种植吗？那天特意在种植区走了一圈，应该是看到了那几片出问题的地。”
　　陆栖羽这才收回目光，默默跟在司酒酒身边走，过了一会，又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
　　司酒酒心里一跳，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在心里给097吐槽：“他怎么跟小狗撒娇似的。”
　　【097：这样不好吗亲亲？】
　　司酒酒想了想：“也不是，挺可爱的。”
　　就是跟陆栖羽的形象不太搭。
　　本以为就这么一下，没想到过了一会，陆栖羽居然又碰了碰她。
　　司酒酒忍不住拍了他一下，青年这才若无其事地收敛起来。
　　然而等三人到了园区，刚进门，司酒酒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这时刚过正午，大家应该还在休息，可三人越往里走，就发现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往种植区去，像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司酒酒跟陆栖羽对视一眼，都收起了那点细小旖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云渊紧跟其后，也没多言。
　　进了种植区，很容易就看到人群聚集在种植区的东北角。司酒酒记得，那边种的好像是几种香草类药草。
　　刚靠近，就听见人群里传出来的隐约哭声，陆栖羽快步走在前，轻推了一下，围观的人扭头发现是他们，便陆续让出了道。
　　被围在里面的人露了出来。
　　蹲着地上嚎哭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旁边还站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眼眶也红红的，只是强忍着在劝她。
　　在这两人跟前站着的就是青娅和老畅，晏林和丁黎也在边上，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而他们脚下的地里已经看不到完好的药草了。大片枯败，剩下也蔫蔫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察觉到人群骚动，青娅下意识抬头。
　　“司小姐，您回来了？”
　　一听到这称呼，其他几人都跟着看向司酒酒，就连那嚎哭着的女人也转了过来，泪汪汪地看着司酒酒。
　　司酒酒跟陆栖羽走了过去，司酒酒小声问青娅：“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的却是老畅，他叹息着摇了摇头：“这雪贝花的问题从上周开始就越来越严重了，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改善，今早他们夫妻俩一过来，就发现大半都枯死了。”
　　司酒酒知道青娅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工作，制定了不少相关的奖惩，心知这么一来，负责种植这块地的夫妻两人很可能等于白忙活了几个月，难怪那女人哭得这么伤心。
　　但眼下这情况又不太一样。
　　“大姐，您先别伤心，这是新药草，之前大家都没种过，出问题也正常，只要你花了力气，就算没种成，园区也不会不管你的。”
　　那女人显然还是更信任司酒酒，虽然没彻底停下，可哭声明显小了。
　　“是啊，李家嫂子。”青娅连忙上前一步，“这药草的事老畅一直在看着，大家都知道不是你们的错，我上午就跟您说了，这是不可抗力，园区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忙活这一场。”
　　“可这地……”那女人大概是真的耗了不少心血，即便知道能有报酬，可回头看到一地枯死的药草，又不禁红了眼眶。
　　司酒酒看着这一地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望向青娅和老畅。
　　老畅迟疑了一下，说：“先放几天，等下月初再把地重新翻一翻，先种别的……甘草兰，或是水香草都可以。”
　　那夫妻二人还是一脸失落，但这时围观的人也开始帮忙宽慰，到底是把他们劝住了。
　　等所有人各归其位，司酒酒几人才回到了办公点。
　　路上老畅看起来就有些愧疚，进门也不坐下，就先开口：“小酒，是畅叔对不起你。”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重了，司酒酒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畅叔说什么呢，要没有你，咱们种植区恐怕都不会有现在这成果。”
　　接收到司酒酒求救的眼神，青娅无奈一笑：“这半个月我也这么劝，可他不听。都是新药草，种植过程出现各种没遇到过的问题，不都很正常吗？”
　　司酒酒听到这，心里一沉。
　　去A615之前，出问题的几种药草一直没有起色，现在看来，这半个月里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老畅也很快证实了她的猜测：“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出问题的这几种药草，恐怕都长不下去了，就是寻常的药草，产量也提不上来。”
　　云渊一直旁听着，这时终于插话：“所以，是B233不适合种药草？”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老畅，老畅却像是在迟疑着什么。
　　陆栖羽之前陪他去过矿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听出他话里的鼓励之意，老畅也终于下了决心。
　　“我觉得，有的药草可能要在特定环境里，才能正常生长。”
　　云渊不知情，听得皱眉：“比如？”
　　“比如之前我跟着陆小哥去的那个矿场，那边的药草确实长得很好。其实不仅是药草，那边的植物也比常见的茂盛。”老畅吸了口气，“当时我对那里的环境因素都做了测定，可除了土壤，也没发现其他异常。但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光有土壤不够。”
　　司酒酒：“您的意思是，这些药草需要在矿场附近，才能长好？”
　　“我认为，这可能性很大。”
　　云渊眉头皱得更紧了，问司酒酒：“什么矿场？”
　　司酒酒只好给他解释了一下那些新药草的来历和现在出现的问题。
　　云渊听完也有些头疼。
　　但他早已习惯统领“云崖”这样的组织，决断也比司酒酒等人快得多：“既然这样，再去西三区探一探吧。”

第142章  山洞
　　云渊再探西三区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支持。
　　如今这些药草的种植已经陷入了瓶颈，不管结果如何，西三区的矿场里显然都藏着解决问题的关键，这一趟势在必行。
　　最后去的人还不少。
　　园区里除了司酒酒二人和老畅，还有晏林带了平日负责外出探索的一队人来帮忙。
　　“云崖”一方也来了好几个人。
　　本来园区种植上出问题跟“云崖”没有直接关系，但如今双方合作紧密，又事关新药草，云渊并不打算袖手旁观，还把“云崖”里精通种植的两名能手也给带上了。
　　这两人对特殊药草的了解虽然不如老畅，但在其他方面都称得上专家，出发前跟老畅碰头，讨论下来也觉得老畅的推测有道理。
　　一行十八人，大部分身手不错，走的又是之前司酒酒他们走过的路，没碰上什么意外，出发第四天中午，便抵达了海兰山矿场附近。
　　之前因为是带着老畅来，老畅不可能像司酒酒那样跟着他翻山越岭，所以当时陆栖羽特意找到了另一条通往矿场的矿道。
　　这次他们就直接从这矿道进入。
　　等看到瀑布下深坑里的植物，“云崖”的两名种植能手也震惊了。
　　特殊药草他们认不全，但普通药草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苦橙花在B233也能长得这么好！”
　　“那是醉鱼枝吧？这小玩意霸道，能这么跟别的植物长一起的还真少见……”
　　云渊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正事要紧：“两位，怎么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别的不说，这地方肯定是有异常，不然这些植物不可能长在一处，还都这么茂盛。”
　　云渊又问陆栖羽：“你们之前在下面有什么发现？”
　　“老畅当时带了测定工具，除了土壤蕴含的营养比正常高一些，也没别其他特别。”
　　老畅跟着补充了一些数据，“云崖”的两人听完，也对云渊点了点头。
　　“地挖开看过了吗？”
　　陆栖羽指着深坑一角：“我们从那边挖了不少土壤带回去，最深的挖了有一两米。”
　　离得近的几人顺着他所指看去，都愣了愣。
　　因为陆栖羽所指的地方，如今已经被繁茂的植物覆盖。
　　老畅自然也看到，更是惊讶：“这……长得太快了！”
　　他们当时把那上面的药草都连根挖出来了，土也带走了不少，如今前后不到一个月，那里不但重新被植被覆盖，新长的那丛甘草兰甚至已经接近成熟，叶尖都开始转为焦黄了。
　　植物的生长自有规律，哪怕再适合生长的环境，加上人工干预，都不可能长得这么快。
　　当初他跟着陆栖羽来时，也就像“云崖”的那两人一样，只觉得这里的植物长得格外好，可现在有了对比，就能看出更多的问题。
　　听了他的解说，其他人更觉得不对，云渊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下面还真不简单……挖开看看？”
　　司酒酒下意识皱了眉，正要阻止，“云崖”的那两人就先开口了。
　　“老大，要不先看看附近情况？”
　　“对，这好多药草在别的地方不好找，万一挖没了……”
　　云渊瞥了司酒酒一眼，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了起来：“行，先四处找找。我倒也想看看这地方藏着什么玄机。”
　　陆栖羽之前带着老畅来，主要还是对瀑布深坑周围的环境条件进行检测，并没有对附近过多探索，这时也不反对。
　　他跟晏林交换了意见，才开口：“这附近还有不少晶兽出没，队伍不要太分散了。像老畅和你们那边的两位就别去了，留在矿场这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吧。”
　　“行。”云渊目光在陆栖羽和司酒酒身上转了转，又看向晏林，“我跟这位小哥带其他人去，你留下来守着他们几个。”
　　陆栖羽跟晏林本也是这样打算，便没有多说，只把自己的联络器给了晏林，方便随时联系。
　　云渊和晏林很快带着人分头行事，留下来的几人也没闲着。
　　老畅三人把带来的仪器都拿了出来，围在瀑布周围重新开始测定，司酒酒跟陆栖羽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帮不上什么忙，便决定去探一探山壁上的那些坑洞。
　　这矿场被山脉环绕，除了他们来时的矿道，四周山壁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山洞，大多都是曾经的矿道矿洞，虽然大多已经废弃封闭，无法从外面进来，但从矿场这边能进去的还有不少，有的甚至还保留着与地面相连的小路。
　　因为想着瀑布这边三人的安危，司酒酒二人也没去太远，只就近查看了几个靠近地面的矿洞。
　　然而这些矿洞离地面近，废弃后都被用来做了临时的休息点，里头往往被堵上，只留下小小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又从一个山洞里失望而回，远远就能听到瀑布那边的人喊：“司小姐！”
　　司酒酒抬眼，就看到“云崖”的一人正朝她招手。
　　等二人走回去，那人便兴匆匆地说：“司小姐，我们有个新想法！”
　　司酒酒疑惑地看向老畅。
　　老畅给她解释：“这检测结果估计跟我上次来做的差不多。刚我们就在想，这次来肯定是要多留几天的，我们要不在附近再找个地方，种点药草？正好看看会不会跟园区里不一样。”
　　司酒酒马上反应过来，这确实比只盯着深坑查要直接得多。
　　“我觉得可以。”
　　陆栖羽环视一眼四周，便指了一处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山洞：“那边还有路能上去，洞口也够宽敞，把边上那些藤蔓清理掉挖点山土，应该不会太费事。”
　　老畅他们也不是真的要种药草，做实验那点地方足够了，长着植物的山土也比矿场的沙石地适合，几个人说干就干，两三个小时就已经在那里围起了一个简陋的小园圃。
　　老畅三人还在讨论着要在里面种什么，司酒酒跟陆栖羽已经插不上手了，刚在边上坐下休息，联络器就响了。
　　“晏林？”
　　“司小姐，陆哥也在吧？”
　　陆栖羽走近一点：“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常。我们找到个废弃坑洞，这里好像发生过爆炸，但现场有点奇怪……有好多晶兽尸体！”
　　晏林说着话，声音都带着点回响，显然是在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陆栖羽听得蹙了眉头：“能让我看看吗？”
　　晏林就是因为这才打来联络，马上就把联络器举了起来。司酒酒二人很快就从虚拟屏幕上看到了他所在的环境。
　　洞内昏暗，很难看清究竟有多大，但离得近的洞壁上，借着晏林等人的照明，能看到明显的爆破痕迹，确实像是爆炸留下的破坏。
　　联络器很快便又对准了地面，司酒酒忍不住抽了口气。
　　刚听晏林说有很多晶兽尸体，她也没多想，这时才发现，这何止是多，简直是要堆成山了。而且应该不止是晶兽，还有普通的动物。
　　跟人类明显不同的骸骨散落一地，夹杂着干瘪焦黑的晶兽尸体，但大多不完整，还有的皮肉都没了，只有一块半硬不软的晶体块搭拉在骨头上，看起来惨烈又恐怖。
　　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生物正常死亡留下的，更像是有人把大量的晶兽和动物赶到一块，大批杀灭。
　　“你们在哪？”陆栖羽比司酒酒冷静，很快就问。
　　“十二号坑洞附近。”
　　陆栖羽想了想，说：“先回来，晚上大家商量过再做决定。可以的话把现场情况记录一下，但要注意安全。”
　　晏林应了，陆栖羽又交代了两句，才切断了联络。
　　这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昏，老畅三人也终于在那小小的园圃里种下了试验品，几个人没再继续折腾，只另外找了两个相邻的废弃坑洞，简单打扫了一下，准备作为晚上休息的地方。
　　晏林先带着人回来，没多久，云渊等人也回来了。
　　刚从矿道出来，远远地看到在矿场空地上围坐着休息的人们，云渊便扬声说：“你们猜，我们都发现了什么！”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发现彼此的想法好像是一样的。
　　等云渊走近，她便说：“该不会你们也找到了一山洞的晶兽尸体吧？”
　　云渊变了变脸色，迅速看向晏林：“你们也遇到了？”
　　晏林点头，调出用个人终端机录下的视频进行共享：“这是我们在十二号坑洞附近发现的，附近没找标识，应该是个私矿。”
　　云渊把那记录视频看了一遍，脸色凝重了起来，却又问了一句：“你们在这附近有没有别的发现？”
　　晏林愣了一下：“我们把现场情况记录下来后，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回来了。”
　　“我怕他们有危险，没让他们继续。”陆栖羽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云渊习惯地挑了挑眉，又在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上点了几下：“我们在十八号坑洞附近也发现了类似的山洞，而且还在那山洞附近还找到了这个。”
　　果然，云渊他们发现的山洞跟晏林的那个很像，里面也有爆炸遗留的痕迹，动物和晶兽的残骸比晏林他们遇到的还要多，角落上甚至还有两副人骨。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在山洞附近的发现。
　　那应该是山脉间的低谷处，林木参天，杂草遍野，靠近山根的地方长得更盛，最高的都快要到人膝盖处了，里面还夹杂了些不太一样的矮小植物，细看就能发现，都是药草。
　　比不上瀑布下的繁茂，但也长得很好，一大丛一大丛的，主要是叮铃草，还有几种别的常见药草。
　　“叮铃草倒也常见，但这……这是长英草吧？”
　　司酒酒也已经认出来了，那确实是B233上很少见的长英草。
　　这么看来，瀑布下的深坑可能真的不是唯一。这矿场附近，甚至西三区这一带，都不对劲。
　　有这想法的人显然不只她一个，很快就有人忍不住开口：“可是，这西三区，之前星盟统治的时候，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常啊。”
　　云渊哼笑：“这一带都是矿山，深山老林里要藏点东西还不容易？”
　　那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司酒酒抬眼：“你是怀疑这里藏着人？”
　　“人估计是都走了。但当初，见不到光的事恐怕也不少。”
　　听了这句话，众人的注意力又不约而同地拉回到那两个山洞上。
　　司酒酒也在看晏林带回来的记录，不时跟云渊共享的信息比对，最后问陆栖羽：“这是把晶兽赶到山洞里，再制造爆炸？”
　　“要去现场看才能确定，但从这些痕迹来看，应该是的。”
　　云渊在旁边听到了，懒懒地回一句：“不用看，就是被炸的。”
　　司酒酒越听越觉得莫名：“这是什么讲究？祭祀仪式？”
　　云渊没好气地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以前，也没听说还有拿晶兽祭祀的。”
　　“而且，我们发现的那矿洞挺大的。真要做什么，直接在一处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分开两个地方？”晏林也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惑。
　　司酒酒还在重复看那记录视频，心里渐渐生出一种隐约的预感：“也许，还不止两个地方。”
　　陆栖羽偏头：“你觉得还有别的？”
　　“你看，这两边的情况真的非常相似，这么一对比，有点像……”司酒酒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词。
　　云渊突然开口：“像做实验。”
　　原本在小声讨论的众人都是一静。
　　司酒酒却微微睁大了双眼。
　　不得不说，这些记录给她的感觉确实如此。相似的地方，相似的行为，就像是在一次次重复试验着什么。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又转向云渊：“究竟是不是只有这两处，再去找就知道了。”

第143章  推测
　　之后两天，一行人继续以矿场为中心往外探索。
　　陆栖羽也没再留在矿场，人员重新分为了三组行动，只以防万一地留了“云崖”的一人，跟司酒酒一起给老畅三人打下手。
　　结果这一找，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正如司酒酒猜测，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海兰山矿区竟有大大小小将近二十处矿洞都是类似的情况。
　　而另一边，矿场里试验着种下的药草也有了新变化。
　　第三天晚上，再次围坐在矿场中央，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司酒酒先开口：“大家也看到了，那上面几株药草幼苗，都是刚来那天才种下的，除了每天定时从瀑布接水浇灌，我们也没做别的。”
　　但三天时间，就连从种子开始发芽的甘草兰都已经长成三四厘米高的幼苗了，这显然不是正常的速度。
　　“也就是说，不是独这瀑布下的深坑有问题。而是整个西三区，或者说是这海兰山矿区，可能大部分地方都能让植物快速生长。”
　　云渊说着，舌尖顶了顶上颚，像是在想着什么。
　　这对于他们来说本是一件好事，可一旦跟这几天发现的山洞联系起来，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
　　最后云渊问：“矿洞，晶兽，动物，爆炸……会是让植物快速生长的原因吗？”
　　一时间，没有人敢回答。
　　“没有证据，但很难让人不把这联想到一起。”
　　陆栖羽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有园区的人大着胆子说：“而且，看过那些山洞里的动物晶兽的尸体，就算在这里种土豆能大丰收，我可能也不敢吃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云渊问司酒酒：“这深坑下的药草，用来制药没问题吧？”
　　“没有，测定过了。”
　　这问题司酒酒也想到了。
　　刚开始，即使药剂放到鉴定仪器上测定是安全的，她也还有些担心；最后倒是在097的提醒下，翻出了被丢在储物空间里很久的一个金属盒子。
　　那是当初在西二区中心站签到时，陆栖羽看到随手给她的，是个太阳能驱动，用于测定植物变异情况的仪器。
　　因为除非是在西二区那种大型超一级晶石矿附近，这仪器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司酒酒都差点把它忘了。这次用来测定瀑布下采集的药草倒是正好。
　　“药草的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没有异常。”
　　众人对司酒酒已经很信服，听她这么说，才又安心了下来，刚开口的那人忍不住又开玩笑，说要不咱们回去带点萝卜土豆来种。
　　但他没说两句，边上的另外几人却突然小声骚动起来。
　　司酒酒一看，就发现那边的人大多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正围着另一个人看，被围在中间的是“云崖”的人，看起来有些慌乱，手一个劲往后脖子上摸。
　　“怎么了？”发现被围着的是自家人，云渊高声发问。
　　围在那人身边的人有“云崖”的，也有园区的，听到问话同时抬头，居然都有些慌张。
　　最后还是园区的人回神更快些，下意识就指着中间那人对司酒酒喊：“司小姐，他好像感染了晶体症！”
　　即使已经有了特效药，但晶体症给B233所有人留下的恐惧不是一时半刻能磨灭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司酒酒也连忙走了过去。
　　那坐着的人后颈上果然已经出现了晶体化。只有一小块，但暗红色的细碎晶体密密麻麻的，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依旧让人心惊。
　　“还有别的地方有吗？”
　　那人显然也是刚发现，本已慌乱得不行，但看到司酒酒，又安心了不少：“司、司小姐，你一定要救我！”
　　“有药，别怕。”
　　在司酒酒催促下，那人也不顾忌了，很快就让同伴帮忙检查，最后确定只有脖子上这一小块。
　　司酒酒给了那人一瓶中级炽焰药剂，没一会，他身上的晶体化就消失了。
　　可这边才刚好，另一边又乱了。
　　感染晶体症的人竟然不止这一个。之前没意识，这时看到别人身上出现晶体化，每个人都忍不住观察自己，很快便又有四人发现感染了晶体症。
　　所幸司酒酒身上还带着之前备的药剂，这些人发现得也早，中级炽焰药剂就足以解决。
　　只是这么一折腾，人心更是惶然，刚用了药恢复的人状态也差，云渊知道这肯定是没法再讨论了，便把人都赶回坑洞休息。
　　扭头却见司酒酒和陆栖羽都没有走。
　　云渊等所有人都陆续进了那两个坑洞，才问：“不去休息？”
　　司酒酒：“我有个想法。”
　　·
　　司酒酒的话里带着迟疑和阴晦，云渊没有马上追问，三人很快在矿场另一边找了个窄小的坑洞。
　　坐下来云渊才问：“什么想法？”
　　“你们还记得，当初去找柏阳时，他说过的话吗？”
　　“当然。”
　　云渊现在还在追查着柏阳说的那位“离小姐”，自然不会忘记。
　　这时听司酒酒这么一问，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柏阳说的，以前被派到B233的不止‘巨鲸’一伙的话，是真的？”
　　司酒酒点了点头：“对，我怀疑那些山洞就是他们所为……而且，可能还跟晶体症的出现有关。”
　　陆栖羽脸色也变了变：“为什么这么说？”
　　司酒酒没有马上解释，反问云渊：“B233是因为晶体症才被星盟放弃的，你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云渊愣了一下。
　　“云崖”是星盟撤离快半年后才来的B233，当时晶体症造成的大量死亡已经结束，B233上剩下的人不多，感染晶体症的更少，人类社会的秩序也随之逐渐恢复，所以他们才会下定决心留下来。
　　“这就是了。”听云渊说完，司酒酒才道，“你之前不也很疑惑吗？前两年感染晶体症的人越来越少，星盟也已经放弃B233，以那位离小姐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研究晶体症的特效药？最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B233会一直有晶体症？怎么保证她研制出来的特效药还有价值？除非，晶体症就是她搞出来的。”
　　陆栖羽和云渊目光同时一凛。
　　半晌，云渊啧了一声：“你这想法可有点吓人。”
　　他虽然没经历过晶体症第一次爆发，可在B233这么久，自然清楚这个病有多可怕。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怀疑。”司酒酒也没有继续分析。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推测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更多的是长期的困惑和怀疑带来的直觉。
　　“但你们看，我们这一行十八个人，去掉我们留在矿场的五人，这两天出去探索的就只有十三个人。可这十三个人里突然就有五人同时感染晶体症，这比例，就算是之前晶体症在戒备区再次爆发也很少见吧？”
　　云渊和陆栖羽都意识到司酒酒要说什么了。
　　“这周围，可能有引发晶体症的东西。”陆栖羽开口，话里已经带着肯定。
　　“而这里头最可疑的，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些山洞。哪怕这跟那位‘离小姐’没关系，恐怕也跟晶体症脱不了关系。”司酒酒看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看你们最好也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晶体化，有的话赶紧找我拿药。”
　　云渊被她这么一说，都忍不住摸了摸后颈。
　　倒是陆栖羽面沉如水，好半晌才开口：“我去过的那几个山洞，应该都是晶石坑。”
　　云渊微怔，目光就变了。
　　陆栖羽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突兀，可细想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对司酒酒之前那些猜测的一种认同。
　　因为众所周知，对于晶兽最初出现的成因，比较公认的说法，就是动物长期在晶石矿的影响下发生基因异变，进化出新的物种。
　　“我们发现的那几个山洞……”这让云渊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回忆起来，“有的无法确定，但我有印象的，好像也是……”
　　越想，云渊就越心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渐渐也接受了司酒酒的说法。
　　渐渐也觉得，那些诡异的山洞，可能真的跟晶体症有关。
　　“但晶体矿爆炸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到最后，就像是为了避免自己被说服，云渊说了一句，“也没听说别的地方出现晶体症啊。而且，不是早就确定晶石矿的辐射对人体没有影响吗？”
　　司酒酒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些山洞里也不只是矿洞被炸的痕迹。”
　　她其实也不希望自己的推断正确。
　　导致那么多人的死亡，一个星球被放弃，原因居然是人为的，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一个人的私欲，这太可怕了。
　　但从意识到那么多人同时感染晶体症不对劲，再联想到那些山洞就像是有人在反复做实验，之前留在心里的疑点就轻易地被串联了起来。
　　她没办法不往深处想。
　　更何况，相比起恐惧真相，她更希望能彻底解决晶体症。
　　司酒酒的话让云渊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开口：“你们说，要是我们也找个晶石矿洞，抓一群晶兽……像那样，也炸一炸，会怎么样？”
　　司酒酒和陆栖羽同时抬头看向他。
　　他们知道云渊想做什么。
　　就像那个洞口前试种的小园圃，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验证方式了。
　　“这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做的事。”终于，陆栖羽回答了云渊，“再找人来，还有，找严洛。”
　　说起严洛，司酒酒就想到了行政组的副组长楼敬山。
　　她下意识说：“行政组和‘长天’之前一直推测晶体症的源头在南四区……”
　　当初晶体症再次爆发，楼敬山曾经告诉她，星盟撤离后，行政组和“长天”一直没有放弃对晶体症的研究，甚至因此封锁了南四区大部分区域，也确实降低了晶体症发病率。
　　云渊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封锁南四区的事他听说过，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可如今，他们所在的海兰山矿区，正好就在西三区西南部，矿区最南端甚至出了西三区，延向南四区腹地。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说清。
　　“这还真是……”
　　后面的话，云渊没有再说下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却也明白，之后的事不是他们几个人能轻易解决的。
　　别的不说，要是真的跟晶体症有关，贸然做验证，说不定又会带来新的灾难。戒备区还没彻底从晶兽潮的破坏里缓过气，如今实在经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心照不宣的三人都没再继续讨论，甚至第二天起来，也默契地没再提起。

第144章  分店
　　因为队伍里多人感染晶体症，即便用了药，身体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众人都觉得不适合再继续探索。
　　回去后，司酒酒二人跟着云渊进了戒备区，直接找到了行政组组长严洛，和“长天”的负责人常宇之。
　　两人听完他们的话后，神色都变得异常凝重，却谁都没露出要退却的意思。
　　甚至比起上一次联合对抗晶兽潮，各方目标更一致，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便敲定了合作。
　　之后的试验，陆栖羽没让司酒酒继续参与，只跟晏林一起，在园区里另外拉起了一队人。
　　司酒酒也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一边带着被放养了快两个月的小徒弟配制联合队伍需要的药剂，一边也继续准备给江上药店的新药。
　　到六月底，联合队伍便有了比较明确的成果。
　　虽然仍旧没能摸清晶体症传播的途径，但基本已经肯定，海兰山矿区那些诡异的矿洞，就是一切的源头。
　　“现在能确定的是，在晶石矿内使用特定材料制造爆炸，达到某种条件，身在其中的晶兽就有可能为了活下来而发生二次变异。一旦出现这种变异，周围人群感染晶体症的概率就有可能直线上升。
　　“可这种概率上升又不是必然的，增加的范围也时大时小，还是没能找到具体规律。不过行政组那边想先歇一歇了。
　　“现在大家都怕，再继续下去，影响会扩散到戒备区，所以估计再有两三天，这边也该结束了。”
　　司酒酒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爱答不理地听云渊隔着联络器讲西三区的情况，直到看见屏幕一角闪过的身影，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陆栖羽了。
　　倒也保持着每天的通讯，陆栖羽会定时定点主动找她。
　　可对司酒酒来说，穿越三天她就把陆栖羽捡回来，两人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说一点都不想念，那是骗人的，每天关掉联络器后，也会觉得身边缺了什么。
　　习惯有时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公主殿下，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云渊都看出了她的走神，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听着呢。”
　　司酒酒也没在意，云渊说的，其实大部分陆栖羽已经给她说过了。
　　她甚至知道，现在联合队伍的人不仅都倾向于暂停试验，还有意联手把戒备区连园区周边的晶兽彻底清理干净，在人类聚居地外延再建起一道防线。
　　毕竟比起追究成因，大家都更希望晶体症能尽快消失。
　　“我是在问你，分店开张，你要不要去，要不要上点新药剂？”云渊一听她的回应就知道她上心，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司酒酒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夏尔洛的办事效率极高，有了明确的目标，又有资金支持，加上温代容帮忙，长悦市的分店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去肯定是要去的，虽然是温代容主动提出帮忙，但她也得去当面谢谢人家。
　　至于新药，第一家分店开张，确实是要有点噱头才好。
　　“我最近改良了两种配方，回头准备让驻店制药师学一学。”
　　云渊对司酒酒时不时拿出新配方的事已经很习惯，啧啧两声，却又迟疑着说：“你那……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用到子夜菊的配方？”
　　司酒酒愣了愣。
　　云渊说：“你还不知道吧？半个月前，中央研究所发表了一项最新研究，证实子夜菊可以用于配制药剂。辰光集团也同步发布了一款安眠药剂，配制原料就包含子夜菊。”
　　“鱼大师研究出子夜菊的新用法了？”
　　“对，现在很多制药师都在跟着研究。”云渊说着就笑了，“不过买不到药草。听说这玩意大部分星系都没找着，只有少数几个星球上有，长得也不怎么好。你们园区那几块地，现在可值钱了。”
　　司酒酒顿时双眼一亮。
　　子夜菊的种植周期不长，而且跟其他药草不同，似乎格外适应B233的环境气候，在老畅调理下产量还不错。
　　只是司酒酒本以为除了卖给鱼初行，剩下的只能用来配制中级特效药，却没想到鱼初行这么快就有了研究成果，而且竟然真的对外推广了。
　　这种研究跟针对特定药剂的研究不同。
　　对新药草的探索和应用本就是中央研究所的一项重要工作，加上辰光集团发布的新药剂也跟司酒酒配制的药剂毫不相干，任谁都不会由此联想到之前A637那个小药店出售的药剂，更不会深究其背后跟B233的关系。
　　而且恰好相反，有了中央研究所的研究结果在前，又有辰光集团的新药推广，之后他们药店再出售用子夜菊配制的药剂，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官方的推广，子夜菊的需求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可即便其他星球能种植，也需要一定时间，这就代表他们园区的子夜菊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垄断大部分市场。
　　“子夜菊的配方啊……让我想想。”司酒酒说着，又问，“药草能找到销售渠道吗？”
　　“这不急，见了夏尔洛你再问问他。因为药草种植的特殊性，星盟有域外药草的采购流程，允许符合条件的药草从管辖外星系进口，子夜菊最近到处都缺，办起来应该不难。鱼初行那边应该也会有不小的需求。”
　　·
　　正如云渊所说，西三区的试验终于暂告一段落。没两天，陆栖羽就带着人回来了。
　　之后各家都会派人彻底清理周边的晶兽，但这已经不需要司酒酒二人亲力亲为，园区里自有人负责。
　　不知不觉间，东一区那些曾经自由往来的流浪者们也有了自己认同的归属，并愿意为之努力和奋斗。
　　因为新店定在了七月下旬开张，陆栖羽回来没几天，“云崖”的星舰就要再次出发。司酒酒提前把园区的事和丁黎的功课都安排妥当，便和陆栖羽跟着一起去了A615。
　　虽说长悦市和雨安市相隔了小半个星球，但如今空间运输已经发达，往返其实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从雨安市到长悦市走了一趟，司酒酒越发确定，温代容当初的话纯属胡扯。
　　作为A615的行政中心，长悦市看起来比雨安市要繁华得多，江上药店的分店，也远比总店气派。
　　分店签下的驻店制药师有六人，已经提前跟着秦妙雀几人学会了大部分独家配方，司酒酒来只需要把新配方教给他们就好。
　　这六人里水平最高的也只是B级制药师，大概是早听说了她的事迹，又见识过了那些配方，所以见到司酒酒这么年轻虽然有些惊讶，倒也没再发生看不起司酒酒的事，一切都有序进行着。
　　分店开张当天，比当初总店重开要热闹得多。
　　在这个大家已经习惯在星网虚拟街区购物的世界，偌大的店面里站满了客人，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观。
　　这甚至还在星网上引发了讨论。
　　跟着儿子来的老管家莫卡看到这场面，更是激动得差点哭起来了。
　　哪怕药店东家不再姓江，可只要招牌上写的还是“江上药店”，在他心里就依旧是那个江家的药店。
　　温代容来得有点晚，直接就被堵在店门外了。他身旁依旧跟着那四名随从，因为周围人多，都显得有些紧张。
　　倒是温代容自己心大得很：“没关系，谁都不知道我今天要来呢。这是好日子，怎么能不进去凑个热闹？”
　　随从们拗不过他，只好两两合作，努力分开人群。
　　这架势往里挤，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温代容在这边的知名度显然更高，没一会就有人认出他来。
　　“那是温先生吧？他怎么也来了？”
　　司酒酒几人本是在接待区边上看着，听到骚动才知道温代容来了，一看店里情形，司酒酒连忙把他迎进了休息室。
　　“温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你们家开张，我肯定要来道贺。”温代容笑得很平和，跟初次见面时的故作严肃一点都不像。
　　“谢谢温先生。”司酒酒也跟着笑了。
　　因为夏尔洛父子都说要留在外面看着，所以只有云渊跟着司酒酒二人一起进来。
　　温代容坐下便开始打量他：“这位……有点眼熟。”
　　云渊难得地收敛了平日的张狂，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小时候跟先生见过一面，但您应该不记得了。”
　　温代容有些意外：“你是？”
　　“我叫云渊。”
　　温代容露出了明显的疑惑，显然是真的不记得。
　　司酒酒在旁边看着，也有些好奇。
　　她本以为云渊知道温代容，只是因为温代容很有名，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见过。可若说真的见过，温代容却显然并不认识云渊。
　　只是云渊好像早就料到温代容的反应，只是笑笑，显然没有要叙旧的意思。
　　眼看气氛就要尴尬起来，司酒酒只好再次开口：“说起来，开店的事，还要谢谢温先生的帮忙。”
　　温代容也就放弃了：“司小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贵店的代理人能力卓绝，我都没能帮上多少忙。”
　　司酒酒也记得夏尔洛之前说的“尽量不欠人情”的话，只是不知道这是温代容的客气话，还是夏尔洛真的把目标贯彻到底。
　　倒是温代容客气了两句，又把话题引开：“听说，这次新店开张，还上了几种新药？”
　　“是上了三种新药。”
　　“说起来让司小姐见笑，我身体不好，一天天吃的药比营养液还多，可也不是都有效，特别是精神稳定药剂。倒是你们家的药剂，我用起来都挺好，所以听说上了新药，就有些好奇。”
　　司酒酒听他问起的时候确实也觉得奇怪，毕竟这上的是新药，又不是新衣服。这时听了温代容的解释，才有些明白过来。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次上的新药里，没有精神类药剂。”说着，司酒酒便给他介绍了一下。
　　这次新增的药剂里，改良的两款都是日常用药，只有后来增加的中级疗愈药剂，是战斗用药，配方里用了子夜菊。
　　“司小姐果然年轻有为。”听她介绍完，温代容忍不住地感叹了一句，却又有些惋惜，“为什么不参加等级评定呢？”
　　司酒酒微怔，不着痕迹地看了陆栖羽一眼，青年却只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温代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人疑惑，又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以你的水平，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享受跟你能力相配的地位和待遇。而不是研制出了新药剂，都只能冠别人的名字。”
　　心里像是有什么被触动，可司酒酒又说不出那一瞬间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很在意制药师的评级和所谓的礼遇，更不觉得自己会介意研发的新药剂冠别人的名字。
　　疑惑的念头也只有一瞬，司酒酒很快就笑着回答：“温先生高看我了，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店里的新药剂也有各位师傅的心血在。”
　　“是我多事了，司小姐别介意。”温代容是个识趣的，说话点到为止，也没再继续。
　　虽然温代容没在店面逗留太久就被请到了休息室，之后也是从药店的侧门离开的，可他在江上药店分店开张当天出现的事，还是很快就传到了星网上，给江上药店分店的讨论度又加了一把火。

第145章  邀请
　　江上药店半年不到就开分店，开张当天还因为实体店太火爆在星网上引起讨论，本来就让不少人红了眼。
　　这时因为温代容再次引起关注，有人就坐不住了。
　　【温代容去了有什么好奇怪，他是超S级机甲大师，又不是超S级制药大师，去买点药还能把药店吹上天？】
　　【众所周知，温先生因为年轻时精神力耗损过度，身体一直不好，听说常用药都是由两大制药集团所属的S级制药师专供，现在特意在江上药店开张当天去买药，还不够新鲜？】
　　【还有更新鲜的。他们分店开张，两家店都上了三种新药，其中那款特效疗愈药剂，现在业内都在说，配方里应该是用了子夜菊。】
　　【这么厉害？子夜菊的研究才公布多久，他们就研制出新药剂了？这是除了辰光集团外，第一家用上子夜菊的吧？如果是真的，这药店我服了。】
　　中央研究所的研究公布没多久，业内外都在关注着子夜菊的应用，这言论一出，讨论串马上又引来了更多的瞩目。
　　A615的地区讨论版第一次如此热闹，不但有A615的人关注，还引来了不少其他星系的目光。
　　但很快，质疑声就大了起来。
　　【这么快就用上子夜菊，药剂安全能保证吗？】
　　【人家开门做生意，新药剂肯定会送协会检测啊，不安全它敢卖吗？】
　　【这可不好说，之前不都在说他们家还卖黑市药剂吗？】
　　【江上药店最近挺火的，这是有人眼红了吧？】
　　【一个私人药店也敢说自己招人眼红，多大的脸。按我说，这不会是药店自己炒作吧？】
　　本就是时有争议的讨论，因为越发恶意的引导，火药味越发明显，挑事的一方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江上药店的制药师。
　　【是不是卖黑市药剂我不评价，可江上药店的驻店制药师，水平最高的就是秦妙雀了吧？他什么水平我心里可太有数了。】
　　【赞成，秦妙雀实操能力确实高于A级水平，可配方创新就不行了，看他这么多年，也没把止痛药改良出什么新花样。现在突然跟我说他半年不到就改良加研制出十几种配方，还眨眼就用子夜菊弄了个新药剂。说的人自己看看，可不可笑？】
　　……
　　坐在休息室，司酒酒浏览着星网上的讨论，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秦师傅知道吗？”
　　夏尔洛知道她都看到了些什么，这本也是他提醒司酒酒看的。
　　“这种说法其实之前就有人提过，现在只是因为温先生来店的事引起了新的关注，加上新药有不少人眼红，才又把这拿出来说事。”
　　他顿了顿，也没等司酒酒问：“秦师傅自己知道，他不在意。”
　　“可这……总是不太好吧？”
　　哪怕表面上说不介意，可被那么多人评说奚落，司酒酒不认为秦妙雀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昨天还跟我说，人家夸他操作能力高于A级水平呢。”夏尔洛明白司酒酒想什么，笑了笑，却也有些无奈。
　　他当然也清楚，秦妙雀不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在意，只是老师傅心态够稳，不易受外界影响罢了。
　　“但长此下去确实不行。”夏尔洛说，“秦师傅制药多年，从C级一路升到A级，他是什么水平，很多人都心里有数。日后药店壮大，药剂继续增加的话，只靠他的名头说服不了人。”
　　在座的除了司酒酒，就是陆栖羽和云渊。
　　夏尔洛也很习惯陆栖羽不说话了，下意识便看了云渊一眼。
　　云渊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们也没有对外承认过，这药剂是秦师傅研制的吧？”
　　“确实。但我们也不能说不是。毕竟店里其他几位师傅的情况跟秦师傅差不多，水平还不如他。”夏尔洛看了司酒酒一眼，“可司小姐没有评级，没有身份，如果我们公开澄清，说药剂的配方是你的，也只会引来更多攻击。”
　　司酒酒心中一动，想起那天温代容也提到了她的身份。
　　她本想着，有江上药店多年的名声，有秦妙雀这样的A级制药师在，自己躲在幕后就好了。
　　可现在才发现，好像也没这么简单。
　　云渊跟着看向司酒酒：“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公主殿下去考个B级制药师，弄个星盟身份，对吧？”
　　司酒酒又是一怔。
　　云渊不提，她都差点忘了，制药师等级评定对能力的认证还是其次，关键是，B级以上的制药师，是可以获得星盟身份的。
　　可没等她回答，夏尔洛就因为她那瞬间的沉默先开了口：“也不是非要司小姐去做评定……我再想想办法。”
　　云渊似笑非笑地说：“能想办法的，你还会找我们？”
　　夏尔洛轻咳一声：“主要是你们不是还想卖药草吗？江上药店确实可以作为中介申请引进域外药草再销售，但这么一来，我们家卖黑市药剂这种事恐怕就更解释不清了。”
　　完了他又迅速补充：“当然，这事也不是只有一种解决的办法。”
　　司酒酒听得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让夏尔洛根深蒂固地误会她不去评级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但她其实并不抗拒参加制药师评级。
　　第一次从邢卿那里听说时，她甚至还想过靠这个评级获得星盟身份，从而离开B233。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适应了B233的生活，甚至产生了归属感，之后也再没想过身份的事了。
　　现在越渐明白自己掌握的制药知识对这个世界而言有多超前，她又下意识地有点胆怯。
　　原主的身份未明，躲在暗处注视着她的人意图未知，司酒酒不知道自己如果去参加评级，走到更多人的视野里，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想……”司酒酒正想着该怎么解释，云渊的个人终端机却响了。
　　其他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云渊看了一眼，就挑起了眉头，给司酒酒示意了一下。
　　司酒酒本就坐在他边上，凑过去一看，发现联系人居然是鱼初行。
　　这位大师才刚帮他们家的药草开辟了一条新销路，司酒酒这时看着名字都觉得格外亲切：“快接受，看她想要什么。”
　　云渊没理她，倒是看了夏尔洛一眼。
　　“需要我回避？”
　　“倒也不用。”云渊声音拉得长长的，随手接受了鱼初行的通讯，“鱼大师，有事？”
　　夏尔洛听到他这称呼，脸色果然变了变。但这人向来沉着，发现司酒酒和陆栖羽都不怎么好奇，就明白他们应该都是知情的，迅速便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设置了隐私模式，司酒酒也听不到那边的回答，只是过了一会，云渊就把隐私模式撤掉了，往她身边靠了靠。
　　陆栖羽本能地往前了一步。
　　云渊马上就笑了起来。
　　司酒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凑过去，便看到虚拟屏幕上那个微胖的女人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司小姐。”
　　“鱼大师，您找我？”
　　鱼初行性子急，也不绕弯：“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在研究你们给的那三种新药草，进度不太理想，正好半个月后这边还有个药草应用创新相关的公开研讨会，我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主域星来玩玩？”
　　这邀请听起来随意却亲近，甚至还带着点要求助的意味，夏尔洛再冷静，视线都忍不住粘到了司酒酒身上。
　　虽然不清楚主域星在哪，但光听这名字，加上鱼初行的身份，司酒酒就能猜到那肯定不是她这样的黑户能轻易进出的地方。
　　何况，她刚还因为制药师评级的事在纠结。
　　她看了看陆栖羽，又看了看云渊，最后有些为难地开口：“谢谢您的邀请，只是……我们的身份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办临时通行。”鱼初行也大概能猜到她顾虑什么，“你们作为域外药草供应商，受邀来参加研讨会也正常。我给你们发邀请，到时候你们的星舰停靠在A615附近，我找人出去接你们，之后拿着邀请直接上官方的星舰，也不会有人追究你们从哪里来。”
　　司酒酒听到这终于有些意动了：“其实，我们现在就在A615。”
　　鱼初行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那更好，我这就去申请，你们是两个人都……”
　　“我就不去了。”云渊打断了她的话，挑起眼皮看了陆栖羽一眼，“倒是要给护卫哥哥也办一个。”
　　鱼初行的目的主要还是司酒酒，云渊直接说不去，她也不强求：“是司小姐的护卫？也可以，回头把名字和照片给我就好。”
　　因为她过于热情，司酒酒也没机会再说拒绝的话。
　　鱼初行所在的中央研究所，和她所说的公开研讨会，无疑都是这个世界制药领域的顶尖所在，作为一个玩游戏都会选择制药师职业的人，说不期待是骗人的。
　　而且，说到主域星的中央研究所，司酒酒就想到了那位名叫月离的“离小姐”。
　　对方一直在关注着原主，甚至说是关注着她，可司酒酒却至今都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去，说不定能遇上。
　　因为鱼初行的邀约，夏尔洛也没再跟司酒酒多提星网上的那些流言，显然有了新的想法。
　　司酒酒也把心思转到了这次邀请上。
　　从A615到主域星，即便有官方的跨星际交通，耗时也不短，来回就要近半个月，加上鱼初行说的研究和公开研讨会，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云渊显然不打算在A615逗留那么久。
　　所以从主域星回来后，司酒酒二人还要在A615等“云崖”的星舰再次经过，才能跟着回B233。
　　这一来一回，保守估计也得两三个月。
　　“我看，你们在这买个房子得了。”
　　这行程讨论到最后，云渊忍不住开玩笑说，司酒酒却只是有点挂心园区。
　　最后还是通过云渊跟B233联系上，又辗转找到青娅，把自己在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遍，才安心了一些。
　　就这样忙碌了两天，鱼初行的邀请便发来了。
　　·
　　登录主域星那天，中央研究所所在的长平一区还飘着细雨。
　　主域星跟A615相比，又是另一番光景。如果非让司酒酒说的话，A615像是她想象里的未来都市，而主域星则更像是科幻作品里的世界。
　　整体淡淡的银蓝色主调让这个星球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冰凉，可来往穿梭的人们又让这个仿佛被机械和金属妆点的城市充满灵动和生机。
　　鱼初行有事，来接他们的是她的助理。
　　跟司酒酒略大一点的助理妹子性子活泼，从空港登录口接到他们就开始介绍，堪比导游，把司酒酒刚生出的一点怯意都给打消掉了。
　　“再往前就是中央研究所的属地了，进门时需要对你们的身份和邀请再进行一次检查。”助理妹子说着，看向司酒酒身后的人，有些迟疑地开口，“到时候这位陆先生需要把口罩摘一下。”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陆栖羽。
　　从抵达某个星系中转开始，陆栖羽就戴上了黑色口罩，司酒酒问他为什么，他也没细说，只说是怕遇到以前有过节的人。
　　听起来就像是很严重的过节，这让司酒酒一度后悔，答应鱼初行之前没有先征求陆栖羽的意见。
　　所幸越接近主域星，人们的装扮也越发自由，陆栖羽这样的混在人堆里，甚至还没他原本的那张脸引人注目。
　　而且陆栖羽似乎也没有特别在意，这时那助理妹子问了，便温和地点点头：“没问题。”
　　“你真的没关系吗？”司酒酒忍不住小声地又问了一句。
　　陆栖羽眉眼弯弯：“没关系。”
　　说话间，三人便到了中央研究所的正门。
　　门禁系统对司酒酒二人的身份核查非常仔细，花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才通过核查。
　　进门后，助理妹子显然早就得到了吩咐，直接把二人带到了一个会客室。
　　“麻烦二位再等一会，老板半小时后就能回来。我在对面房间工作，二位要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来找我。”
　　“辛苦了。”
　　司酒酒说着，下意识往对面看去，那边大概是个实验室，门牌上写着“工作一室”的字样。
　　这时正好有人从里面开门往外走，抬头发现外面站着的三人就愣住了。
　　助理妹子听到动静回头看，连忙笑着打招呼：“潭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白色工作服，看到她本也笑了起来，可看到司酒酒二人，笑容又淡了一分。
　　“这就是从A6星系来的两位？”

第146章  指教
　　这人语气算不上差，可客气里又透着点让人不怎么舒服的轻慢。
　　但那助理妹子机灵，跟听不出来似的，笑容越发灿烂：“对，这两位就是我刚接回来的客人。”
　　扭头又给司酒酒二人介绍：“这是我们研究组的研究员潭跃，非常擅长药草的创新处理，回头跟司小姐肯定有不少话题可聊。”
　　虽是在介绍，可她压根就不给双方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便又满脸抱歉把司酒酒二人往会议室里请：“不过，二位客人经过长时间跃迁肯定也累了吧？”
　　司酒酒看她的举动和介绍，就能大概猜到这位叫潭跃的研究员是个什么情况了，也知道助理妹子是好意，便顺从地带着陆栖羽走进了会客室。
　　这边门掩上，那边助理妹子也业务熟练地把那位潭跃研究员处理好了。
　　看到潭跃离开前还不以为然地向着会客室方向挑眉，司酒酒越发觉得好笑，跟陆栖羽说：“看来没身份，确实去哪都容易被人看轻。”
　　“也是制药师评级制度出现后，这种身份意识才越来越明显。制度建立的初衷本是为了规范制药师的行为及其配制的药剂，可几百年下来，随着制药师世家和制药集团的壮大，现在倒成了一种特权的标志。”
　　司酒酒听出陆栖羽话里的感叹，可也清楚这其中的无奈。
　　这里跟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不同。药剂的特殊性注定了制药师的地位会与众不同，只要那些能救命的药依旧需要由制药师配制，制药师的特权就不会消失。
　　陆栖羽见司酒酒突然沉默，就知道是自己的话触动了她。
　　迟疑片刻，他终于开口：“你既然选择了继承江上药店，也打算将它经营壮大，参加等级评定，接受某个星系的官方招揽，其实不是一件坏事。”
　　司酒酒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关于身份和等级评定的事，陆栖羽从来没有跟她谈过。就像以前她做的那些决定一样，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选择，这个人都会支持。
　　在她做出抉择前就如此明确地表达意见倾向，还是第一次。
　　但司酒酒也知道，陆栖羽并不是在要求自己。
　　于是她只笑眯眯地回答：“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
　　鱼初行果然很快就回来了。
　　之前在B233，“云崖”的人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加上司酒酒偷偷塞药的行为，鱼初行也明白其中利害，表现得很克制。
　　但主域星是她的地盘，鱼初行一点都不介意表露出自己对司酒酒的感谢和兴趣。
　　被这位性格直爽地近乎任性的大师闹了半天，司酒酒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鱼大师，您让人把我们直接带到这来，不只是为了见见我吧？”
　　鱼初行这才“啊”了一声：“我记得你们的航程……昨天应该是在A12星歇了一天，今天早上就直接到主域星来，没有很累吧？”
　　“不累。”
　　“那就好，跟我去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组？”
　　司酒酒：“方便吗？”
　　“我带着就方便。”鱼初行笑了，“敏感的研究内容不会让你们接触到的。何况，你可能也不在乎。”
　　“我可没这么厉害。”司酒酒也笑了，回头看了陆栖羽一眼。
　　鱼初行像是这时才留意到司酒酒身旁还跟着一个人，笑容却温和明亮：“这位小哥跟着也没关系。”
　　出了会客室，鱼初行就把他们带到了对门。
　　进去后，司酒酒才发现，里面空间出乎意料的大。
　　应该是把几个房间连通了，由各种摆设隐约分成了几个区域，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其中忙碌着。
　　这些人的工作服大多是深红色，只有七八个人跟之前那名叫潭跃的研究员一样，穿着白色的工作服。
　　他们通常都被其他人包围着，显然是工作的中心人物。
　　这些人的分工似乎也非常明确，有的在处理药草，有的在反复调配药剂，还有不少人应该是在对药草和药剂进行分析，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虚拟屏幕。
　　“这是我带的三个研究小组，其中有两个都是以研究药草的创新应用为主。”鱼初行等司酒酒观察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介绍，又指着最左边的区域，“那边一组最近就在研究电蔓和百目花。”
　　因为习惯问题，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更常把雷击藤称为电蔓，司酒酒也不在意。
　　下意识顺着鱼初行所指看去，她很快就在左边区域看到了之前见过的潭跃，他手里就拿着一根雷击藤，身边还围着五六个身穿深红色工作服的人。
　　几个人不知在讨论什么，气氛似乎有些激烈，潭跃坐在中间目光沉沉，半晌似有所觉，突然扭头往司酒酒的方向看了过来。
　　鱼初行正好也在问司酒酒：“过去看看？”
　　司酒酒没有拒绝。
　　发现鱼初行带着人走来，潭跃身旁的人也停了下来，尊敬地跟鱼初行打招呼。
　　鱼初行显然不爱这种客套，摆摆手：“这两天有什么新进展吗？”
　　那几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潭跃。
　　潭跃也已经站了起来，倒也不见挫败，只是客观地汇报：“找到了几种消除电蔓特性的方法，但都会大幅削弱它的药性，虽然能跟其他药草反应配制出药剂了，但综合测评下来，电蔓在配方中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鱼初行似乎对他们做的事也心里有数，很快就跟潭跃讨论了起来，司酒酒也不介意，只跟陆栖羽退到一旁，静静地听着。
　　这和她在B233跟刑卿或卓冠讨论配方，又有点不一样。
　　不管是鱼初行还是潭跃几人，对制药理论自然也是烂熟于胸，但他们显然更熟悉研究工作，研究思路更是清晰，该做什么，怎么做，都有一套完善的方案。
　　不像他们，总是遇到了问题，就只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鱼初行那边讨论了好一会才稍稍停下，潭跃又忍不住看了司酒酒一眼。
　　突然他便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对鱼初行说：“老板，不是说几种新药草的供应方来了吗？他们肯定有处理药草的办法吧？让她教教我们呀。”
　　鱼初行像是被提醒了才想起自己冷落了司酒酒二人，连忙回身：“抱歉，我这年纪大了，一讨论起来就忘事。”
　　“没关系。”司酒酒笑着上前，走到她身旁，“听你们讨论，我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鱼初行对这回答有些嫌弃：“还能学到什么？这药草上，你才是专家。”
　　她本只是抱怨里随口说的，可最后一句却让潭跃眼里的笑意淡了不少。
　　但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不知司小姐愿不愿意指教？”
　　“指教不敢当。”司酒酒也见多了这种情况，回答得不卑不亢，“只是碰巧找到了处理的方法罢了。但我记得，之前也给您讲过？”
　　最后一句，问的是鱼初行。
　　当初告诉鱼初行配方中包含子夜菊和雷击藤时，鱼初行就曾经问过她药草处理的方法，虽然没有细说，但关键点司酒酒并没有隐瞒。
　　而且从刚才潭跃和鱼初行的讨论来看，他们显然也清楚处理雷击藤的关键在哪里，所以司酒酒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一直失败。
　　“你是说用电蔓的叶片粉末进行处理吗？”潭跃直接问，“我们早就做过很多次实验了，但效果不稳定，成功率也很低，甚至不如其他处理方法。”
　　鱼初行也看出了潭跃对司酒酒的那点微妙的敌意，却没有反对他的话：“确实，最开始我们就是以这个为重点研究的，但不管如何调整配比还是切割方式，效果都不理想。目前试验效果最好的是小潭提出的，用铜线根的粉末处理。”
　　司酒酒看向潭跃，男子虽然没有表露出骄傲，眼底却带着分明的自信。
　　而且，鱼初行说的铜线根，确实也可以在处理雷击藤的过程中发挥特殊的作用。
　　这让司酒酒也意识到，这人也许是对自己有偏见，但能力确实不差。能够在没有参考提示的情况下，找到新的处理方法，甚至如那助理妹子说的，称得上擅长药草处理的创新。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处理过程吗？”
　　鱼初行直接看向潭跃。
　　“当然。”潭跃应下，旁边的工作人员便迅速把旁边的工作台清空，将需要用到的仪器和药草摆到了中间。
　　潭跃熟练地处理起来，但司酒酒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说效果不稳定了。
　　她没有开口，潭跃也就一直处理到最后。只是结果不太理想，雷击藤并没有被处理好，刚开始跟紫血草反应时就失败了。
　　“司小姐也看到结果了，请问是我处理过程中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吗？”
　　虽然是这么问，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自信。司酒酒甚至觉得，潭跃就差没直接说她骗人了。
　　这态度针对性太强，鱼初行有些不高兴了，警告地叫了一声：“潭跃。”
　　潭跃这才略低了头，却依旧不肯罢休：“请司小姐指教。”
　　“指教说不上。”司酒酒依旧不卑不亢地回了同一句话，“你的处理手法也没什么问题。”
　　听她这么说，潭跃的态度越发咄咄逼人：“所以，问题是？”
　　司酒酒暗叹了口气。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总做这种打脸的事。
　　但她更清楚，鱼初行邀请她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解决药草处理的问题。只有解决了，后续的药性研究乃至配方研发，才有可能进行。
　　而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不指出问题所在，他们可能再花数倍的精力，也未必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非要说有问题的话，那也许是……各位太习惯现有的理论和制作工具了。”
　　司酒酒没有再看潭跃，直接走到工作台旁，一旁的工作人员反射性地给她递了一副新手套。
　　司酒酒戴上后才拿出自己的折叠小刀，重新切开了一根雷击藤。
　　她的动作并不比潭跃的慢，甚至处理得更细致，围观的人都是专业的，看了一会表情就认真了起来，就连潭跃原本尖锐的目光都收敛了几分。
　　司酒酒却不在乎，把切口展示给鱼初行：“细看就可以发现，它枝节部位的特殊物质其实是一些非常细小的粉末，因为具有粘性，很难清除。”
　　鱼初行没说话，这些他们在初期研究时，就已经非常清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能跟它们反应的物质中和。但因为这些粉末非常细，而且具有惰性，不会主动与其他物质相融，所以想要彻底处理，使用的叶片粉末必须更细。”
　　潭跃的目光微烁。
　　他并不笨，主攻研究方向又是药草的处理方式，这点提示已经让他想到了关键之处。
　　可这又跳脱出了他一直信奉的基础理论。
　　对于制药过程中使用的药草粉末粗细需要达到什么程度，学术界很早之前就有了定论。如今研磨器的处理等级也是以此为标准的，他们平时研究用的研磨器精度，甚至还要更细一些，用了这么久也没有体现出什么特别。
　　但司酒酒的说法，又让潭跃想不出反对的理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酒酒把叶片放进研磨器进行一次处理后，又开始了第二次处理。
　　司酒酒自己也有有研磨器，用得也多，一看成品就知道中央研究所的工具比自己的好。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潭跃他们还能偶尔处理成功——如果是用普通的研磨器，只处理一次的叶片粉末根本就不能用。
　　“一般研磨器处理两次后，精细度也够用了。但想要更好的效果，最好是进行三到四次，或者直接手工再处理。”
　　司酒酒想了想，干脆把其他处理上的细节也都说了，最后发现包括鱼初行在内的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个野路子，很多理论我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手头的制药工具也不多，有条件就什么都想试一试。这也是碰巧发现的。”
　　鱼初行知道她是给自家研究组的人递梯子，对司酒酒也越发有好感：“不拘泥于权威理论，敢于尝试，也是一种优点。这不就让你找到了别人不会用的药草吗？”
　　有机灵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潭跃却还站在那儿不动。
　　司酒酒把雷击藤处理好后就放到了一边，也没跟其他药草放一起反应测试，似乎对结果非常笃定。
　　但潭跃不太甘心。迟疑半晌，他还是走了过去。
　　雷击藤很快就跟紫血草起了反应，两种药草的特性都没有消失。
　　他抬起头，便看到那传闻里虽然是从A6星系来，但其实只是个黑户的小女生正偷偷摸摸地往自己的方向看。
　　就像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愧是供应方，司小姐果然对这药草很了解。”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却更像是在说，她是因为要推广这种药草，才会这么了解。
　　司酒酒本已经不管他了，也是感觉有人走动，才往工作台边看，结果又听潭跃说了这么一句，顿时蹙了眉头。
　　像潭跃这样，因为身份评级看不起她的人，她遇到过不少。但像潭跃这样表面客气，言行却不依不饶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看在鱼初行的面子上，司酒酒也不想计较，笑了笑，没答话。
　　只是这反应似乎更让潭跃生气。
　　他看起来倒越发地客气，甚至微笑起来，却转向了司酒酒身后的陆栖羽：“司小姐的本事我们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陆先生能不能也给我们指点一二？”

第147章  对话
　　这明显是要找茬了。
　　司酒酒当初跟鱼初行提起时，只说陆栖羽是她的随行人员，加上云渊当时的戏言，她一直觉得，鱼初行可能真的会把陆栖羽当成自己的护卫。
　　可实际上并不是，她也不想这样向别人介绍陆栖羽。
　　“抱歉，我不懂。”没等司酒酒开口，陆栖羽已经先回答了。
　　“陆先生不要谦虚……”
　　“潭跃！”一旁的鱼初行终于看不下去了，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潭跃这才停了下来，冷静了几分，表情却依旧有些阴郁。
　　鱼初行走上一步：“陆先生是陪司小姐来做客的，你太失礼了。”
　　“对不起。”在鱼初行的无形压力下，潭跃终于低头，“我不知道这位只是司小姐的随从。”
　　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既然潭研究员这么想要指点，我来就好了，不用劳烦我们家陆先生。”
　　司酒酒本已经退回陆栖羽身旁，这时又上前走到了工作台旁，随手抓起一株紫血草。
　　折叠小刀重新翻了出来，她不用细看便开始对那紫血草进行处理。
　　“我们家也种紫血草，再教你一样。”因为莫名生气，司酒酒的语气也比之前强势，话说出口却清晰又笃定，“紫血草的凝血功效主要来源于表皮分泌，进行切割处理时，在切口半干时对愈合面二次切割，可以提升用紫血草配制的伤药的功效。”
　　说话间，司酒酒已经把紫血草处理完了。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有的药草，又拿过几样，同样迅速地处理好，才对紫血草做了二次处理，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始配制。
　　这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止血药配方。
　　没有加入甘草兰，没有叮铃草的特殊配比，可最终配制出来的药剂，只看成色，就明显比常见的止血药澄亮。
　　潭跃团队的几个工作人员因为矛盾激化早就退到了一旁，这时盯着那止血药更是不吭声。附近其他小团队也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围了过来，发现在制药的居然是个外人，水平好像还不低，都有些愣住了。
　　最后打破沉寂的是鱼初行。
　　她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一边呵斥围观的人：“都闲着干嘛？实验做完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作鸟兽散，里面有胆子大的，还偷偷往回看，问：“老板，那药能不能带走研究啊？”
　　“滚。”鱼初行没好气地笑骂，那些人才终于散尽。
　　留下来的团队几人面面相觑，只不时瞟一眼潭跃，又偷偷去看司酒酒。
　　司酒酒到这时也恢复了冷静，只是脸上还有些绷着，陆栖羽走到她身旁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才从工作台前退了开来，有些抱歉地看向鱼初行。
　　鱼初行也不管僵立在一旁的潭跃，好奇地把她配制的止血药拿起来观察了一会，笑着说：“好像确实要比普通的止血药要好一些。这就送我了？”
　　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反而让司酒酒松了口气。
　　“本来用的也是你们的东西。”
　　鱼初行：“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去看看那边研究的甘草兰？”
　　“好。”
　　另一个研究小组的情况要好很多，已经找到了几种常规的处理方法，开始进行后续研究和更多的创新。
　　因为跟之前一组相邻，组里有不少人刚都去围观了，也大概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对司酒酒二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司酒酒除了必要的解释，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其实还有些吃惊，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之前那一瞬间会这么生气。可潭跃对陆栖羽的挑衅和轻慢，还是让她觉得比自己被人瞧不起更难受。
　　陆栖羽倒像是挺高兴的。之后还是一脸认真地跟着参观，却又跟得了好处的大狗似的，总时不时偷偷地往人身上粘。
　　也不知道算是安抚，还是撒娇。
　　这么几次，司酒酒也渐渐把那点生气抛开了。
　　参观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鱼初行亲自把两人送到安排好的住处，却没有马上离开。
　　司酒酒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的事，是我管理不严，抱歉。”
　　之前鱼初行一直没有再提潭跃的事，司酒酒也以为她是想息事宁人，只当没发生。却没想到这位大师还会这样认认真真地给自己道歉。
　　“这不是您的问题。”司酒酒说，“而且，后来我也太冲动了。”
　　“年轻人冲动点没什么不好。”鱼初行笑了，“也该让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看看，什么是天外有天，别总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顶尖了。”
　　毕竟是鱼初行的人，司酒酒笑了笑，没接话。
　　“你放心，回去我还要批评他。别的惩罚不好说，手抄个基础理论三百遍还是可以的。”
　　说到着，鱼初行都有些眉飞色舞了。
　　司酒酒看她跟小孩子似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鱼初行似乎这时才放松下来，看了她半晌，又开口：“你就没想过去参加制药师评级？”
　　司酒酒一愣，最近好像大家都在跟她说这个事。
　　见她不说话，鱼初行便径自说了下去：“再过一个月，C到B级的评定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想参加，可以留下来，也可以回A615去，那边也有考场。以你的水平，直接通过B级认证不是问题。”
　　司酒酒：“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
　　“那是在犹豫什么呢？”鱼初行听出了她的迟疑，“制药师评级不是一种负担，相反，它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帮助。像今天的事，如果你是一名B级制药师，那么就算潭跃依旧看不起你，也不会这么放肆，更不敢贸然攻击你身边的人。如果你是一名A级制药师，他甚至不会让你看出他有任何轻慢。
　　“因为等级认证，不但代表你的能力，还代表你能以此换取资源和势力的支持。”
　　司酒酒彻底怔住了。
　　这些话，是之前所有跟她提起制药师等级评定的人都不曾坦言的。可也更让她明白，制药师在这个世界究竟代表着什么。
　　鱼初行只看她的眼神变化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便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而且，你的身份问题不需要解决吗？如果你能通过B级认证，我可以推荐让你通过A1星系或者主域星这边的接纳，获得星盟身份。”
　　像是怕司酒酒会拒绝，鱼初行很快就补上：“没有星盟身份，我想见你不容易，你自己做事也不方便。就像你在A6星系的那两家药店，如果还要继续扩大，你不能一直是个黑户。”
　　司酒酒没想到鱼初行在这么短时间内，连江上药店的事都知道了。
　　因为她没有星盟身份，江上药店的继承是夏尔洛找关系通过账户认证给她办的。在药店信息里，公开的管理者其实是代理店长夏尔洛，而她只作为实际所有者，在上面拥有一个加密的代号。
　　可鱼初行知道了。
　　年长的制药大师看着她，笑容里是善意的规劝：“我能查到，总会有别人也能查到。”
　　“我明白了。”长久的沉默后，司酒酒终于开口，“谢谢。”
　　她没有明确回答，鱼初行也并不是想让她马上决定，而且从司酒酒的话里已经可以听出一点动摇，所以鱼初行也就没再多说。
　　作为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公开的研讨会在三天后举行，为期两日。
　　知道司酒酒不想引人注意，鱼初行给他们办的也只是普通的观众席。
　　没有压力，也不需要出什么风头，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开开心心地旁听了两天，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唯一遗憾的是，之后鱼初行再带她到中央研究所，都会直接把她带到专用的研究室，司酒酒再没能遇到其他人。而研讨会上虽然有相关的研究员参加，但作为主要参与者，也基本跟司酒酒没什么交集。
　　所以到研讨会结束，她都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离小姐”，也没机会跟旁人打听这个人。
　　傍晚时分，研讨会结束，参加者陆续离开，因为被突发故障的清洁机器人撞到，衣服被弄脏，司酒酒整理好从洗手间出来时，会场已经变得冷清了。
　　高阔的会场前厅里只剩下零星的几人，走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都带着回音。
　　司酒酒往约定的方向走，却没找到应该等在附近的陆栖羽。
　　她有些疑惑，又往前找了找，一边打开了个人终端机，想着是不是直接联系比较好。
　　就在这时，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巨大的立柱后隐约传来，司酒酒指尖下意识一顿。
　　很快，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更低沉些，司酒酒却一下子就能认出，那是陆栖羽的声音。
　　她收起个人终端机，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
　　之前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因为离得近了，听得更清晰些，司酒酒也终于从微妙的熟悉感里认了出来。
　　跟陆栖羽说话的人，是鱼初行。
　　心跳落了一拍，司酒酒放轻脚步，往会场礼堂的墙壁边靠了靠。
　　直线距离又近了一点，从这个角度，她还能看到站在立柱后方，鱼初行的背影。
　　陆栖羽似乎刚又说了些什么，鱼初行微微耸肩，再开口时话里带着放弃的意味：“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但……有机会去看看小姑娘吧，她很想你。”
　　到这里，司酒酒已经能彻底听清他们的对话了。
　　陆栖羽的回答很简短，却让她的心一直沉了下去。
　　“再说吧。”
　　青年显然无意继续话题，很快又道：“就到此为止，您应该也很忙，我先告辞了。”
　　司酒酒听着又是一惊，本能地连退几步，发现身后礼堂的入口还没关上，便毫不犹豫地躲了进去。
　　礼堂里已空无一人，只有两台清洁机器人在运作，嗡嗡的机器轻响反而让礼堂显得更加安静，仿佛连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在这样的寂静中，司酒酒才恍惚着回过神。
　　脑海里却依旧是一片混乱，不管怎么整理，到最后都只剩下零碎的念头。
　　陆栖羽跟鱼初行显然早就认识，而且鱼初行似乎对陆栖羽非常了解，他们甚至还有共同认识的人。
　　可在她面前，这两个人却相互装作不认识。

第148章  借阅凭证
　　司酒酒在礼堂待了很久，直到觉得自己彻底平静下来，才穿过礼堂的阶梯，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又慢悠悠地顺着会场前厅走到约定的位置。
　　陆栖羽已经等在那里了。
　　夕照落在青年如被细心雕琢的脸上，笼出微弱的光，让他看起来更加吸引人。
　　司酒酒刚走近，他就转过了头来，微凉的目光多了点笑意，就好像一直等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那些快要冲出口的质问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司酒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若无其事地跟陆栖羽离开的。
　　直到第二天登上返程的星舰，想问的话都没能问出口。
　　这次离开，是鱼初行亲自来送。这位性格爽朗的大师依旧笑眯眯地，司酒酒走进登入口后往回看，她还在那用力地挥手。
　　可司酒酒又忍不住想起昨天她跟陆栖羽说的那句话。
　　——有机会就去看看小姑娘吧，她很想你。
　　“司酒酒？”
　　大概是她在入口停得有点久，陆栖羽喊了一声。
　　司酒酒这才猛地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陆栖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星舰缓慢驶离空港，司酒酒也渐渐平复了心绪。
　　就在这时，097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刚开始司酒酒还以为是签到刷新了，可097居然只是迟疑着问了她一句：【亲亲，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你是能检测到我的心情？还是能看到我脸上写着不高兴？”
　　【097：……你是在生气吗？】
　　司酒酒目光晃了晃，看着窗外云层，半晌才应它：“没有。”
　　【097：你肯定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吧亲亲！】
　　司酒酒眉尖跳了跳：“关你什么事？”
　　【097：他这么可疑，你为什么不质问他？】
　　司酒酒没有回答。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问陆栖羽，可总是在最后一刻，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总是会想起之前来主域星的途中，陆栖羽突然戴上口罩，自己问他为什么时，陆栖羽有些含糊的回答。
　　现在想来，陆栖羽要躲避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有过节的人，他只是不想在她身旁被熟人认出来罢了。
　　明明早就知道这个人有所隐瞒，明明知道他绝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可她居然就在这一天天的相处里放下了所有警觉，甚至……现在还有点难过。
　　见她不回答，过了一会，097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是不高兴，可以跟我说呀。】
　　司酒酒不禁好笑：“跟你说有什么用？”
　　【097：找人倾诉一下也是好的，说不定我能给你不一样的建议呢？】
　　“你能给什么建议？你只是一个系统。”
　　【097：那，要不你骂我？】
　　“为什么要骂？又不是你惹我生气。”
　　【097：……发泄一下，说不定就开心了呢？】
　　“行了，你闭嘴我就开心了。”
　　【097：所以，你果然是不开心呢亲亲。】
　　司酒酒：……
　　“闭嘴！”
　　097很听话，被凶了后就没再吭声。
　　星舰两侧的窗户陆续落下挡板，广播里提醒着即将进入星际航道，星舰内的灯光也陆续熄灭了。
　　黑暗总让人更容易沉溺，司酒酒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
　　因为遇上跃迁点附近出现异常波动，从主域星回到A615，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后的事了。
　　等抵达雨安市的小旅馆时，司酒酒跟陆栖羽相处时，已经能完美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她觉得，陆栖羽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什么都没说，相处间却像了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我打算在这留到九月，参加完制药师评级再回去，你方便吗？”
　　思绪总会时不时飘离，司酒酒往床头靠了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好不容易联系上的云渊讨论之后的行程。
　　“哟，决定了？是要先考C级，还是直接考B级？”
　　制药师B级以下的评定没有限制，司酒酒也不想浪费时间：“应该会直接考B级，但还要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秦师傅已经说了，他可以给我做担保。”
　　星盟的制药师评级自然不会直接说欢迎黑户来考，但确实允许非星盟身份的域外人员参加，只是报名的时候要有两名B级制药师或一名A级以上制药师做担保。
　　江上药店不缺制药师，秦妙雀听说她打算参加评级考试，就主动说要给她做担保。
　　“行吧。本来下周有货要送，正好可以把你们捎带回来，但评级也不是坏事，你就在A615留着吧，出入注意安全。九月底‘长天’那边好像要去一趟A6，到时候我们家要是不去，你就跟着他们回来吧。”
　　“你都能现在支使‘长天’了？”司酒酒笑着问，晶兽潮结束后，戒备区各家的关系倒是意外地变得平稳。
　　云渊啧啧道：“合作的事，怎么能叫支使呢？别忘了，药店投资也有他们的份。”
　　云渊不提，司酒酒还真记不起来。
　　毕竟开分店的资金是直接由云渊转给夏尔洛的，出资方也是以戒备区为整体做记录。
　　“而且，你们家种植区扩建的工程也收尾了，外扩区域的防护墙还是他们家修的。”
　　“这么快？”
　　种植区扩建的事从上次云渊去园区后就提上了议程，虽然后来因为药草的问题，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西三区，但青娅还是以一己之力撑起来扩建工作的组织。
　　之后西三区的试验暂停，司酒酒又跟云渊说起，有了“云崖”的加入，等他们出发时，扩建的事已经开展得如火如荼。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月，居然已经要完成了。
　　而且听起来，戒备区里似乎还有别人加入。
　　果然，云渊听到她的问话就笑：“行政组和‘长天’都来凑热闹，能不快吗？扩建面积挺大的，不过主要还是绕着你们边上那座山，但新区域离戒备区最近的地方，相距已经不到八百米了。”
　　司酒酒听得有些激动，差点就想放弃制药师评级的考试，赶紧回去看看。
　　“地都种上了？”
　　“应该种了点吃的吧？你们园区那位大管家管得可严，用得上我们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现在事一完，园区里什么都不让碰。”
　　司酒酒笑了。
　　她当然也相信青娅的能力，加上有晏林、肖持在，如今的园区，也不是戒备区那些人能轻易插手的。
　　挂断通讯，司酒酒的激动都还没能平复，脑子转了一圈，又迅速登录了星网。
　　之前在B233限制多，可她现在就在A615，完全可以自己给园区多买点其他种子。
　　而且司酒酒很快就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
　　那就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在忙园区和考试的事，直接登入星网虚拟空间，而不需要频繁地面对陆栖羽。
　　可惜这种逃避的快乐，也没能持续两天。
　　第二天早上，刚在星网上泡了半小时，司酒酒就被097的提示音拉了回来。
　　【097：叮！签到点刷新，雨安市市立图书馆三号楼。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忍不住皱了眉头，司酒酒抱怨：“你怎么总挑我讨厌的时间刷新任务。”
　　【097：任务刷新时间也是随机的呢亲亲QAQ】
　　行叭。
　　因为目的地看起来直接明了，司酒酒飞快地查了一下，发现市立图书馆就在离江上药店不远的地方。
　　看着地图上的路线提示，司酒酒咬了咬指关节。
　　之前去签到都习惯了找陆栖羽，可这次任务，除了旅馆附近情况有点复杂，途径的都是雨安市的繁华路段，治安很有保障，她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
　　司酒酒迅速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小心地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对面，确定没有动静才走了出去，又轻轻地把自己的房门关上。
　　直到离开小旅馆都很顺利。
　　在上午的阳光照耀下，小旅馆周边的窄道也显得不那么阴深，虽然几次感觉有人跟在身后，可司酒酒摸了摸手腕上的武器，也就大胆地往前走了。
　　等能看见远处漂浮在半空的建筑，也基本出了地形复杂的贫民区，预约好的公共飞行器早已等在了路边。
　　可司酒酒又一次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
　　她加快脚步往飞行器方向走，但那跟着她的人似乎已经不想隐藏，也快速地靠了过来。
　　司酒酒屏着呼吸，直走到飞行器旁，才猛地回身，手同时按上手环，却又在指尖触及手环前的瞬间被扣住了手。
　　“是我。”
　　心跳还没落下，陆栖羽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司酒酒喘了口气，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
　　青年却很快便松开了她的手，退开一步，显得有些无措：“吓到你了吗？”
　　司酒酒慢了半拍才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又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顿了顿，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是你一直跟着我？”
　　陆栖羽微垂了眼：“我听到你出门的声音，有点担心。”
　　司酒酒莫名地有些心虚。
　　“我就是突然想去药店看看。这里是A615，又不是B233，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是这个。”陆栖羽沉默了一下，“我担心……你会走。”
　　司酒酒心中一悸。
　　就好像之前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那点一直压在心底的愤怒和不安又被翻了出来。
　　“我能走去哪？”可明明是生气，司酒酒反而想笑，语气难得尖锐，“就算真的要走，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不可以。”陆栖羽猛地抬眼，下意识地逼近一步。
　　过于强大的压迫感让司酒酒的瞳孔微缩。
　　但很快，陆栖羽就像是意识到这样不对，又慢吞吞地退了回去。那强大的压迫感随之消失，只剩下青年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可怜。
　　“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你跟我说，不行吗？”
　　但这个人好像又并没有做错什么。
　　司酒酒有些茫然。
　　就像她也一样隐瞒着自己的来历，陆栖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看起来更沮丧了。
　　好好的高大青年，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低着头垂着手，司酒酒甚至觉得，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大概也耷拉下去了。
　　“你没错做什么。”终于，司酒酒叹了口气。
　　“但你在生气。”
　　司酒酒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那个因为害怕拒绝和失去，什么都不敢问的自己。
　　陆栖羽紧跟着问：“为什么？”
　　司酒酒摇了摇头。
　　陆栖羽便越发消沉，看起来弱小无助，让人心软：“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走。”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呢？”
　　想问的话很多，可最后问出口的居然只有这一句。
　　但就这一句，司酒酒能明显地看到，陆栖羽脸上掠过了一丝难过。
　　这让她觉得心里好像又被什么戳了一下。
　　青年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跟前，声音里带着如同叹息的无奈，甚至还有些委屈：“我以为你知道。”
　　气息一下子拉近，让人很容易就想起那天夜里，在燕语园的情景。
　　陆栖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
　　不是还有个很想你的小姑娘吗？
　　司酒酒差点就脱口而出，又被更强烈的羞耻感迅速压了下去。
　　明明什么都没问到，可那些愤怒也好，不安也好，似乎都被这一句话抚平了。
　　“097，我觉得，我可能只是想让他哄哄我。”
　　·
　　司酒酒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陆栖羽跟着上了公共飞行器。
　　青年显得格外乖顺，跟跑丢后好不容易找回主人的大狗，低眉顺眼的可怜得不得了，粘着人不放的态度却格外强硬。
　　到最后，司酒酒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被陆栖羽坦率的表白取悦后，她就发现，好像也可以再等一等。
　　等陆栖羽愿意跟她说出那些他想要隐瞒的事。就像她也许有一天也会告诉陆栖羽，自己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上了飞行器，陆栖羽自然就知道她要去的不是药店，而是图书馆。
　　司酒酒越发自嘲地想，她不也连去图书馆干什么也没告诉人家吗？
　　但要糊弄也很简单。
　　即便星网上资讯非常发达，但依然有很多重要的资料，只存在于特殊的信息库内。像制药理论和相关知识就是如此。
　　所幸基础理论还没被彻底垄断，有不少能在各大官方图书馆查阅。
　　“但听说很多资料，查阅也有资格限制……”
　　司酒酒话还没说完，两人就被图书馆的智能机器人拦了下来。
　　小巧的机器人开始重复：“请检验借阅凭证后再进入，谢谢！”
　　“借阅凭证？”
　　“本馆实现全自动借阅，入馆需进行借阅身份确认。”机器人很快就做出了说明，“如未办理借阅凭证，可持个人终端机在正门左侧接待处进行办理哦！”
　　司酒酒扭头看了陆栖羽一眼。
　　虽然不清楚办理这个借阅凭证需要提供什么资料，但反正都是她这个黑户提供不了的。
　　陆栖羽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也有部分图书馆接受使用个人账户验证的，可以先去看看。”
　　果然如陆栖羽所说，两人找到了接待处，就看到了两种验证模式。一种是星盟身份验证，另一种就是个人账户认证。
　　只要拥有星盟联网的个人账户，并且余额达到一定数值，就可以作为有效的身份证明。
　　“有钱真好。”司酒酒开着玩笑，走到那个人账户认证的机器前。
　　但那机器亮起后就先弹出了提示。
　　“个人账户认证可能导致部分重要资料无法借阅，包括一号楼二层晶兽相关、二号楼机甲相关、三号楼制药……”
　　司酒酒沉默了。
　　果然，花钱买的还是跟光明正大的认证不一样。
　　这提示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可以说，如果只靠个人账户认证，这图书馆除了一号楼部分区域和六号楼的信息库，其他资料都无法查阅。
　　就是不知道，这限制只是不能借阅信息库内的资料，还是连这些地方都不让进。
　　“不管怎样，先进去看看吧。”
　　反正她现在也不可能变出来一个星盟身份。
　　叹了口气，司酒酒还是按照提示，把个人终端机按在了认证办理区域。
　　机器却很快就响起了错误提示——
　　“您已持有借阅凭证，可直接验证进馆，请勿重复办理。”

第149章  B级认证
　　看到提示，司酒酒的心跳快了起来。
　　之前两次在燕语园都找不到的东西，好像一下子被送到了面前。
　　她本来已经要放弃了。
　　可事实又告诉她，原主确实到过A615。
　　虽然没有更多的证据，可在星盟管理时期，一个黑户要离开B233，到A615来，绝不是简单的事。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丹敏说的那一次，原主跟着某个人离开了B233，然后来到了A615。
　　心跳加速的体验甚至带来了莫名的慌乱感，司酒酒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猛地想起陆栖羽还在旁边看着。
　　“我……可能以前认证过……都忘了……”
　　解释实在有些无力，司酒酒说不下去了。
　　可陆栖羽很平静，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过来安慰她：“忘了也没关系。”
　　司酒酒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在燕语园。曾经含糊地跟这人说过，自己忘了一些事。
　　也许是因为这带来的误会，陆栖羽没有追问，很自然地上前，跟着做了认证。
　　有了借阅凭证，两人顺利地通过图书馆正门。
　　进门后就是一号楼，里面主要是通识类资料，司酒酒也不感兴趣，穿过一号楼后便直接往三号楼去。
　　跟一号楼不同，三号楼入口处就有验证关卡，旁边还明确显示着各层的借阅权限要求。
　　就像接待处的提示的一样，想进入三号楼，需要有星盟身份认证的借阅凭证。从二层开始，更是只有通过评级的制药师才能借阅。
　　而且越往上，要求越高。
　　看到这，司酒酒也越发明白，鱼初行当初说的制药师评级“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帮助”，指的都是什么。
　　不通过评级，普通人甚至无法接触到制药领域更高层次的知识。
　　虽然知道按照自己的身份应该不能进入三号楼，但因为之前的意外，司酒酒还是试探着把个人终端机放到了验证区域上。
　　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上竟真的显示出“通过验证”的字样，闸口也随即打开。
　　司酒酒慢慢地抿住了唇。
　　通过闸口时也没有任何异常，直到站在门内，司酒酒才想起来回头看陆栖羽。
　　陆栖羽便了然地把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也放上去验证。
　　“看来我是进不去了。”等到上面跳出的错误提示，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去吧，我在中庭等你。”
　　司酒酒手指微屈，又慢慢舒展开。
　　“我不知道会看多久，你先回去也行。”
　　陆栖羽坚定地摇头：“我等你。”
　　司酒酒就没有再劝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很容易就会被陆栖羽的这些话打动，不知不觉地心软下来。
　　签到在她通过闸口时就已经完成，走进大堂，司酒酒才随意地翻了翻储物空间。
　　六瓶中级营养液，三棵蔫得已经认不出来是什么的药草。
　　司酒酒沉默片刻，问097：“我的额外奖励呢？”
　　【097：什么额外奖励？】
　　“连续签到三次，不是应该有额外奖励吗？”司酒酒眉毛都挑起来了，“海兰山那次失败了，然后是燕语园和明乐缤纷世界，加上这次，正好连续签到三次。”
　　一秒后，097仿佛带着点欢快的电子音才响了起来。
　　【097：签到失败后，作为惩罚，首次连续签到奖励会取消哦！您需要继续签到三次才能获取额外奖励呢亲亲！】
　　司酒酒：……
　　“你们这规则，能不能好好地、完完整整地、一次性给我说清楚？”
　　【097：抱歉呢亲亲，系统暂未开发该项功能。】
　　司酒酒觉得自己搞不好会成为第一个被系统气死的宿主。
　　但签到失败后有惩罚，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看着储物空间里的那点奖励，司酒酒花了五分钟才认出来那三棵是苦橙花，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次把目光转到大堂左侧的自助终端上，她的表情又正了正。
　　算了。
　　反正她早该明白，自己绑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签到系统。这签到目的地里藏着的东西，才是她的真正奖励。
　　大堂的自助终端不能用于书籍资料的查询和借阅，只能办理个人业务，但这正好就是司酒酒需要的。
　　把个人终端机接入，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才开始进行操作。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什么记录都没有。
　　但让她意外的，从办理借阅凭证的时间，到来访次数，到借阅记录，图书馆里的记录比她能想象的还要完整。
　　只看那办理借阅凭证的时间，司酒酒就得到了自己最想确认的信息。
　　原主当初从学校辞职，离开B233后，确实就是来了A615。并且离职一个多月后，就办理了这个图书馆的借阅凭证。
　　之后两个月，原主每隔一天就会到图书馆来，非常规律。
　　简直像是学生放假还不忘到图书馆学习。
　　司酒酒模糊地想着，又打开了借阅记录，指尖就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原主在这里查阅了非常多的资料，而且绝大部分来源于三层以上的信息库。
　　也就是说，她至少具备查阅三层资料所需的B级制药师认证。
　　这是真让司酒酒慌了。
　　穿越以来，她早就把个人终端机里的信息翻了无数遍，之前第一次到A615来，接入星网后她还在星网上查了很久。
　　所以她本是非常确定，原主的身份是一个黑户，没有任何的职业认证，甚至没有学历记录。
　　僵立在原地很久，司酒酒才又打开了自助终端上的个人信息。
　　等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又缓缓地松了口气。
　　正如猜想，她的这个借阅凭证，拥有在三号楼各层借阅资料的权限。不仅是借阅记录上的三、四层，甚至包括S级制药师才能查阅的，六层的权限。
　　如果只是三、四层的权限，那还有可能说是原主已经通过了B级制药师认证，但现在这样，反倒证明了另一种可能。
　　原主的这个借阅凭证，应该是通过某个人或特殊渠道办理的。这才让她不仅能进入三号楼，还能畅通无阻地借阅所有的资料。
　　能为原主办理这种凭证的人，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定就是那个把原主从B233带出来的人。
　　可惜自助终端上再查不到更多的信息，司酒酒想了想，把原主当初的借阅记录复制下来后，就直接上了三层。
　　因为有限制，加上制药师本身的特殊性，三号楼里的人并不多，三层就更少了。
　　为了避免资料泄露，图书馆内的资料只能通过专用的终端借阅，那些终端跟司酒酒当初在有宁图书馆看到的很相似，所以她在入口处观察了一下，便挑了一台靠窗的终端，坐了下来。
　　个人终端机的使用在这里也受到了限制，但笔记功能还能用，司酒酒这才开始翻看原主当初的借阅记录。
　　虽然杂乱，但细看就能发现，其中大多是制药理论和制药的发展历史，恰巧就跟秦妙雀告诉她的，B级制药师评定时需要考核的基础知识点重合。
　　加上之前丹敏说原主经常看制药的书，司酒酒不得不怀疑，原主可能跟现在的自己一样，曾经想过要参加制药师评级。
　　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但没有获得评级，还独自回了B233。
　　又翻了很久，司酒酒终于确定，能在这图书馆里能找到的信息大概就只有这么多了。
　　暂时没有线索，她也不急，干脆就按照原主的记录，开始借阅相关资料。
　　·
　　之后大半个月，司酒酒便泡在了市里图书馆的三号楼里，为等级评定考试做准备。
　　越是按照原主的记录借阅资料，她就越肯定，原主当初也是在为同样的考试而努力。
　　到八月底，制药师C至B级的评定正式开启，有秦妙雀担保，司酒酒很顺利地报上了名。
　　考试在九月中旬的一天。
　　B级制药师评定分为理论考试和实操，分上下午进行，司酒酒到了现场才发现，虽然A615是整个A6星系唯一的考场，但来参加评定的人并不多。
　　C级考场还能看出点要考试的样子，B级考场这边就只有一个房间，稀稀落落地坐了二十来个人。
　　考试刚开始没多久，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司酒酒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是考场的巡考官。
　　虽然没参加过这个世界的考试，但她来之前也查过，知道这考试除了监控和智能系统监考，为了避免突发意外和保证双向监督，也设有人工巡考。
　　所以有人进来也不奇怪。
　　只是这位巡考官在门口站了站，就径直地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干脆就停在了司酒酒身后。
　　感觉到注视，司酒酒差点没忍住想往后看。
　　幸好她还记得考试规则，更清楚自己跟巡考官不能交流，才勉强忍住了。
　　那巡考官的目光并不友善，就这样在司酒酒身后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轻哼一声，慢悠悠地离开。
　　司酒酒本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到这时也隐约有些明白了。
　　也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的身份大概就是原罪。
　　上午的理论考试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已经没什么难度，下午的实操就更不用说了，只有最后的配制环节还有点挑战。
　　但按照秦妙雀的介绍，就是给考生提供某个常见配方的原料，而且是已经处理好的，里面可能会出现配比出错或原料处理方式出错等情况，以此检验考生的应变能力和创新性。
　　这种考验，司酒酒更不怕了。
　　所以下午出门，她干脆就没让陆栖羽送，硬是把人丢到了药店里，最后在青年的注视下，才松口答应了考试结束后会等他来接。
　　实操考试跟上午的理论考试不同，参加者会被分到独立的操作间，在里面完成相关考题。
　　司酒酒分到的操作间在走廊靠里的位置，因为走廊是弧形的，前方视野不大，她又一路走一路看着左侧的房号，等发现前方堵着一个人时，都差点要撞上去了。
　　“抱歉……”
　　还是个熟人。
　　司酒酒定眼看去，才发现板着脸站在跟前的，就是早上那位盯着她看了很久的巡考官。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考生尽快进入操作间。”
　　“是。”毕竟是巡考官，司酒酒只能客气地应了一声。
　　正要离开，那人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居然又说了一句：“这么巧，你下午实操的房间也归我监管。你最好老实点。”
　　司酒酒深吸口气，微笑：“我一定遵守考场规则，希望老师也一样。”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回答，径直往前走，找到自己的房间就推门进去。
　　留在原地的巡考官愣了半晌，终于哼了一声，也快步走到了监控室。
　　他确实不喜欢这些域外考生。
　　监考多年，辗转多个星系考场，他见多了那种为了获取星盟身份，不择手段想要通过B级制药师认证的黑户。
　　就连智能系统都无法识别的作弊行为，他也抓过不少。
　　这次A615的考生里，这个叫司酒酒的，年纪轻轻就直接跳过C级报考B级，担保人还是个私人药店的驻店制药师，看起来就格外可疑。
　　不过上午看她的理论考试倒像是有模有样……
　　巡考官想着，在沙发上坐定，B级制药师的实操考试也正式开始。
　　他下意识就去找司酒酒所在房间的画面。
　　年轻的女生正抬头看墙上投放的考题，脸正对着镜头，眼里透着认真和专注。
　　这让巡考官心里的反感少了一点。
　　但画面里的人读题似乎很快，之后也没多加思索，随手拿起一种药草就开始处理。
　　巡考官又忍不住皱了眉头。
　　实操考试中，药草处理能力的评分占比很高，毕竟只是B级制药师评定，最后那道所谓的创新题反倒只是个参考。
　　可司酒酒处理药草的速度非常快。
　　巡考官只看了一会就挪不开眼了。
　　那双白皙的手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小巧的折叠小刀明显跟她非常契合，整个处理过程称得上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巡考官甚至觉得，自己见过的更高级的制药师里，也没几个人的处理动作比这人更流畅。
　　这让他心里的天平开始一点点地往另一边倾斜。
　　实操考试限时一个小时，即便谨记着自己的职责不停查看各操作间情况，巡考官还是总忍不住去看那个房间的画面。
　　直到最后的配制题。
　　他发现司酒酒在翻看过所有原料后甚至没有一点迟疑。这人仿佛对这些已经烂熟于胸，不管怎么变化，出了什么意外，她都能处理好。
　　直到看着司酒酒把药剂配制完成，巡考官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已经好一会没有去看其他画面了。
　　而监控室的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她很厉害吧？”
　　轻柔的女声响起，巡考官连忙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随便看看。”
　　站在门口处的少女微笑着回答，双眼却始终落在监考的屏幕上。
　　因为背着光，巡考官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又觉得那双映着微光的眼里，有着让人退避的凌厉。

第150章  初见
　　司酒酒并不知道监控室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把所有实操要求完成，又检查了一遍，就坐到一边等着结束。
　　因为要防止考生随意走动和作弊，考试开始后，操作间的门就会上锁，她也无法提前离开。
　　然而直到考试结束提示响起，所有实操成果被收走，操作间的门还是没打开。
　　司酒酒又等了好一会，终于坐不住了。
　　但这时，操作间里的广播也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非常抱歉地跟她说，系统出了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门打不开了，正在紧急处理，让她再等一等。
　　司酒酒无奈，想起陆栖羽说过要来接自己，只好给他发消息，让他也再等一等。
　　这一修就是一个多小时。
　　司酒酒都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一声轻响。
　　“不好意思耽搁您这么久，门禁问题已经解决，您可以离开了。”
　　“谢谢。”司酒酒应了一声，随手拉开了门便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门外正有人经过，大概是因为考试已经结束很久，那人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走动时没留意，离操作间这边更近，就跟出门的司酒酒撞成了一团。
　　“啊！”
　　这撞得有点狠，司酒酒退了一步，抬眼才发现对方也被撞开了一步，正揉着肩膀同样往自己看来，嘴里已经在道歉了：“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里有人。”
　　那是个年纪比她还略小点的女生，一头半长直顺的黑发，穿着白色提花高腰纱裙，脚上还踩着精巧的高跟鞋，看起来娇小甜美，非常招人。
　　人家这么客气，司酒酒也不好意思了：“没关系，也怪我出门没留神。”
　　那女生却没有再回答，反倒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开口：“司酒酒？”
　　司酒酒一惊，脑海里已经掠过无数念头。
　　对方能叫出她的名字，她却从未见过这人，那这女生认识的只可能是原主。但这么短暂的接触，她根本无法揣度出对方跟原主的关系。
　　“你不认识我吧？”
　　幸好，在司酒酒紧张得心都要蹦出来时，那女生又开口了：“我刚好在监控室看到了你配制的过程，很不错，巡考官似乎也很欣赏你。”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这女生不是来参加考试的人。但好像也不是这次评级的考官，更像是跟考官认识的关系者。
　　只要不是原主认识的人就好。
　　司酒酒暗暗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你好，我是司酒酒。”
　　女生依旧笑眯眯的：“你真厉害，配制时好像都不用想的，这B级考试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吧？”
　　“也不是，我准备了很久。”司酒酒客套地回答，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怪异感。
　　但那女生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可惜我还有事，没法跟你再聊了。真希望哪天能跟你好好交流一下。”
　　那种怪异感越发明显，可司酒酒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人家客客气气的，她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微笑。
　　“抱歉，我要先告辞了。”女生说完，也没管她有没有回答，侧身便继续往前走去。
　　那种怪异感在彼此擦身而过的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司酒酒愣了一会，鬼使神差地跟在女生后头，也往那边走了几步。
　　这时女生已经消失在视野外了。
　　司酒酒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又看到了那一抹白色裙摆。
　　脚上微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嘲地摇摇头，司酒酒没有再跟下去，转身正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边传来另一个脚步声，接着便有人跟那女生说了句什么。
　　司酒酒什么都没听清，却听到了最初的一声称呼——
　　“离小姐”。
　　她猛地回头，可说话的人和那女生都已经离开了。
　　司酒酒怔怔地看着视野尽头，终于明白，刚才那些怪异感是什么。
　　她们根本就不是意外撞上。
　　也许从她被关在操作室开始，就是这个人的安排。
　　因为那是月离。
　　那位拥有制药集团继承权，自小有天才之名，却不知道为什么执着于研究晶体症特效药，甚至时刻关注着她的人。
　　就算见面时如何维持着客气的模样，也掩饰不住那双眼里的敌意。
　　回去后很久，司酒酒都还在想当时跟月离见面的情景。
　　以月离的身份，出现在A615绝不是偶然。她不知道这个人特意从主域星跑到A615，是为了什么。
　　可那天之后，月离就再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那天的相遇真的是个意外，只是司酒酒想多了。
　　制药师评级的结果，在九月底就出来了。
　　司酒酒都还没查成绩，雨安市的行政组就先给她发来了邀请——邀请她成为雨安市的一份子。
　　接着就是温代容的祝贺。
　　加上陆栖羽提醒，司酒酒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其中也许有温代容的推波助澜，但这更是雨安市的行政组组长为了感谢他们在自己弟弟的成人宴上救了温代容，特意传达的善意。
　　考虑到江上药店总店就在雨安市，也不想再欠鱼初行的人情，司酒酒接受了这份邀请。
　　没多久，江上药店也对外发表了公告。
　　星网上，A615的地区讨论版为此又是热闹了一番。
　　【那些说人家卖黑市药剂的人呢？人家公布配方是谁改良和研发的了。老板负责改良，驻点制药师负责配制，还有什么问题吗？】
　　【呵，又没有证据，还不是它说什么就什么。】
　　【只有我在意这位新东家刚刚才通过B级制药师认证吗？】
　　【二十出头就已经是B级制药师，你还有什么不满吗？人也想直接考A级呀，你问问协会同不同意？】
　　【之前不公布，就是因为没通过认证，怕被质疑吧？毕竟这是个看评级的世界。】
　　【才通过B级认证，真能改良和研发出那些药剂？我不太信。】
　　【可我听说这位好像是真厉害，那场考试的巡考官对她印象很深呢。只是听说，不保真啊！】
　　……
　　“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转到你身上了，连带着最近药店的营业额又涨了不少。”
　　听到夏尔洛的话，司酒酒把目光从虚拟显示屏上收回，苦笑：“这里头夸我的人，不会是你找的吧？”
　　“我还没那么闲。”夏尔洛无语地坐到她对面，一边把最近一周的账目共享给司酒酒，一边说，“我倒是有发现，星网上的购买评价里，有不少人表示，是在星网上看到说你很厉害，才来买药的……所以我查了一下。”
　　司酒酒蹙眉：“查到什么？”
　　发现陆栖羽也跟着看向自己，夏尔洛推了推眼镜：“我查到，当时监考A615考场的巡考官，似乎确实在朋友聚会上夸过你。有好几位参加聚会的制药师都出来做证了。”
　　司酒酒愣住。
　　她可没忘记当时那位巡考官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生怕自己会作弊的模样。
　　夏尔洛看到她的反应，终于笑了起来：“可见，是你的表现征服了巡考官。”
　　“好吧。”司酒酒应着，却依旧有些不安。
　　那天遇到月离的事始终让她有些耿耿于怀，所以提起评级考试，她总难免多生疑心。
　　夏尔洛把所有内容都共享完了，才又开口：“按照这个势头，我觉得到过年前后，差不多就可以开新店了。”
　　“这么快？”
　　“最近两家药店的盈利都不错，新推出的药剂都很受欢迎，特别是迅敏药剂和加入了子夜菊的特效疗愈药剂……就看你能不能供应过来了。”
　　这也是司酒酒烦恼的。
　　丁黎毕竟是初学者，天赋虽好，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很高的水平，之前更多的是帮她分担一些需要用到精神力的步骤，以及配制低级的如止血药之类的药剂。
　　两家药店，她还能供应得过来，但再多，她可能就没多少闲暇时间了。
　　听到她的话，夏尔洛也不意外：“但，你是准备只开两家药店吗？”
　　司酒酒微怔。
　　不管是当初云渊的计划，还是她的预期，想要为园区带来稳定收入，甚至供给B233资金，肯定不能只靠两家药店。
　　只是在司酒酒的预想中，进展不会这么快，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教自己信任的人，甚至，她还偷偷想过，自己也许能找到某种更好的，解决人手不足的方法。
　　可江上药店发展得太快了，她甚至培养一个制药师都来不及。
　　“能不能，再等一等？”
　　“当然，你是老板，想什么时候扩张你说了算。”
　　夏尔洛没表露出任何不高兴。他当初对司酒酒他们的期待，也不过是在一年内开第二家店而已。
　　“只不过……这么好的势头，慢下来会有点可惜。”
　　他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会引来大型企业和制药集团的针对，但如果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就算多开几家店，也还远远达不到会被他们重视的地步。
　　“而且，明年年底A6星系驻军的药剂供应就会重新招标，如果我们能在那之前达到要求的规模，拿下其中一两种药剂的供应资格，之后的发展也能更有保障。”
　　司酒酒也有些心动了。
　　军方的供应商，这对江上药店就是最好的保护衣，有了这个名头，它就不再是一家普通的私人药店。
　　但他们的情况到底还是跟寻常的药店不同。迟疑了一下，她只说：“你可以先准备，我再想想……迅敏药剂的配方倒是可以教给驻店制药师。”
　　“好。”夏尔洛对这个答案已经满意了，没再纠缠，又换了一个话题，“还有药草的事。我想知道你们究竟能供应多少药草，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说？”
　　“因为特效疗愈药剂，几乎不需要推广，就有不少企业来找我打听子夜菊的购买渠道，有的人还问了其他药草的情况。我还没回复，想先问一下，你们做不做这个生意。”
　　司酒酒下意识跟陆栖羽对视了一眼。
　　“做，当然做。”
　　·
　　主域星，中央研究所，联合研发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很多人都下意识地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坐在离主位最远的月离却始终微昂着头，向来甜美温和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抹凌厉。
　　“新药已经正常通过了三期试验，为什么还不能对外发布？”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话，坐在主席上的鱼初行也没有生气：“小离，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在这新药上花了很多精力，但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虽然数据上没有显示异常，但跟踪发现新药似乎会引发额外的副作用，所以我认为应该再谨慎一些。”
　　“还要怎么谨慎？”月离哼笑一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维持着惯有的客气说下去，“私人药店研发一种新配方，甚至只要通过协会的安全性评估就行了，我们按照最严格的流程，通过三期试验，您却说还要再谨慎？”
　　鱼初行目光微烁，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的人。
　　唐叶黎接收到老师的示意，很快就调整了虚拟屏幕上的展示：“根据最近几个月的回访结果，我们发现，三期参与试药的人里，有超过一成的人提到了体力下降、容易疲劳等关键词，所以我们怀疑，新药有可能会引起不可逆的体能减弱。”
　　此话一出，在座一片哗然。
　　月离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等众人议论稍停，才说：“但他们在试验过程中和结束后的身体评估结果都是正常的。间隔这么久以后的回访，根本无法证明他们提到的这些症状是由新药引起，特别是人数占比这么少。”
　　她的话很快就得到了支持。
　　鱼初行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只是建议将发布时间延后，再进行一期试验。”
　　“我不赞成。”月离身旁的一名老者也终于开口了。“这款药剂的开发周期已经超出预期，还有传言市面上已经有药效相近的解毒药剂，目前我们集团内部已经出现了质疑的声音，新药所有评估都通过了，再进行试验毫无意义。”
　　唐叶黎笑了笑：“新药最终会直接供应各大军团，现在疑似出现这样的副作用，我认为谨慎一点不为过。”
　　“真的只是谨慎？”月离再次开口，她看着鱼初行，“本来有些话不应该在这会议上提出，但我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抱歉。”
　　明明是在说着咄咄逼人的话，她的声音却依旧柔和，脸上甚至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们月氏既然选择配合中央研究所进行研究，也不会计较多一点成本和付出，鱼老师若还是坚持要再做试验，我也不反对。
　　“不过我听说，辰光集团直属的研究组最近似乎也在进行新的解毒药剂研发？就是不知道我们这试验一期一期地做下去，最后这新药做出来还有没有意义。”

第151章  审问
　　因为时间安排不同，为了更早回到B233，司酒酒最后还是选择了跟“长天”的星舰回程。
　　“长天”来历比“云崖”敏感，途径A615时也更谨慎，司酒酒二人直到通过接应登上星舰，才发现这一趟的负责人就是他们认识的“长天”三队队长，宁欢。
　　“辛苦了。”宁欢也知道自己家的情况跟“云崖”不同，见面就笑。
　　因为是熟人，司酒酒的态度也随意得多，坐下后就发现，宁欢似乎还有什么想说。
　　“宁队长有事？”
　　宁欢本已犹豫着要开口，见她主动，更没有迟疑了：“确实，有事想求司小姐帮忙。”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请说。”
　　“我们想跟你买一批药。”
　　这还真让司酒酒有些意外。
　　虽然当初晶体症再次爆发，“长天”确实通过晏林跟她买了不少特效药，但随着爆发初期那些重症患者痊愈或死去，后来发病的人只要用药早，中级特效药基本就能解决，“长天”已经很久没找她买药了。
　　更别说之前各家联合在西三区做试验时，她还特意给每家都提供了一批高级药剂。
　　除非，B233又出了什么新状况。
　　心里微沉，司酒酒没有马上发问。
　　宁欢很快就说了下去：“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的制药师水平不高，无法配制高级特效药，所以我们想向你买一批。”
　　果然。
　　司酒酒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欢苦笑说：“你还没听说？是出了点问题。最近戒备区的晶体症发病人数直线上升，恶化得也快，药剂供应本就不太够，有的人病情严重，中级特效药已经处理不了。
　　“而且，之前晶兽潮时受影响出现了精神崩塌先兆的人，情况也有反复，我们听说你那边有更好的精神稳定药剂……
　　“所以，除了特效药，我们也希望能购买这种精神稳定药剂。”
　　·
　　宁欢很快就把情况给司酒酒说了。
　　但登录B233后，司酒酒才真切地感受到情况有多严重。戒备区内，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晶体症再次爆发的光景，气氛低郁。
　　甚至跟之前相比更严重。
　　因为晶体症的成因逐步确定，大家都害怕不知道在哪就被不知名的无形物质影响，所以根本不敢出门，整个戒备区路上都空荡荡的，不见几个人影，店铺也大门紧闭，只有药店门前还排着长长的队。
　　司酒酒也没回园区，直接跟陆栖羽就找到了云渊。
　　“情况其实已经控制住了，所以才没跟你多说。”看到司酒酒的脸色，云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们园区离得远，受的影响没我们大，听说比这边要稳定不少。别紧张，你们家的那几位也不是吃素的。”
　　司酒酒倒也信任青娅几人，加上之前她陆续给园区备了不少药剂，自信也能顶个一时半会。
　　但想到之前联系云渊都没有提起，还是有些生气。
　　陆栖羽在司酒酒肩膀上微按了按，问云渊：“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渊似乎想起这事就觉得晦气，啧了一声：“新店开张前，大家不是计划着先把周边的晶兽清理掉吗？这花了一个多月就差不多解决了，感染晶体症的人也确实在减少。”
　　“这不是好事？我记得好像还有人提议说再建一个外墙？”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不管是资源还是人力都不够，防护墙肯定不是马上建起来。加上有了这次清理结果就知道，晶体症肯定是跟晶兽有关，所以行政组就想着继续试验，看能不能直接把成因确定。”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问：“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云渊的回答让司酒酒二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后面我们的试验就以那些变异晶兽为主，最终发现晶兽二次变异后释放的一种物质应该就是主要成因。这种物质本身对人类和普通晶兽应该是无害的，但如果碰巧在释放初期附着到普通晶兽身上，就会发生质变，之后慢慢失去附着性，随着晶兽行动逐步扩散到周围。
　　“这种变化后的物质，就会引发晶体症。”
　　司酒酒把他的话来回咀嚼了一遍，才有些疑惑地问：“既然已经确定了成因，周边的晶兽也清理掉了，为什么还会弄成现在这样？”
　　云渊一听，又露出了那一脸晦气的表情：“我们刚弄明白，正要处理试验弄出来的变异晶兽，看管的人里就有俩大意的，让一只刚变异的晶兽给跑了！”
　　他也是难得动气：“跑了还不敢跟我们说，还是你们家肖持机警发现得早，那变异晶兽都快跑到西一区了，路上也不知道从哪撵了一窝小晶兽，兔子那么大的一窝几百只，等我们把变异晶兽解决掉，这窝小晶兽已经跑得戒备区周围都是了。”
　　司酒酒把话给他接了下去：“该变化扩散的物质，也扩散了。”
　　“对。”云渊也很无语，“‘巨鲸’那俩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巨鲸”二字，司酒酒心里一跳，又随即冷静了下来。是不是故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戒备区因此又爆发了一轮晶体症。
　　陆栖羽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问：“那群小晶兽现在解决了？”
　　“算是清理得差不多。最近几天新发病的人好像在减少了，就是之前发病的，恶化得比较快……毕竟那晶兽刚变异就跑了，那些物质也没处霍霍，全散这周围了，想彻底消除影响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
　　云渊顿了顿，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晶体症有特效药，倒也没什么。比较麻烦的反而是精神坍塌。当时那群小晶兽很多已经失控了，不知道那物质是不是也有加成作用，它们造成的精神冲击也厉害，之前出现过精神坍塌征兆的人，很多都受到了影响。”
　　司酒酒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等我回园区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忙得过来，我会多配点药。”
　　“那就最好了。”
　　司酒酒：“所以，想要防范晶体症，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晶石矿发生特殊爆炸，导致晶兽二次变异；其次是避免二次变异后的晶兽跟普通晶兽接触。实在不行，就只能尽可能消灭那些也许携带了致病物质的晶兽？”
　　“差不多。”云渊懒懒地应，“但我们也没再深入研究，说不定还有别的传播途径。最好还是从根源避免。”
　　看司酒酒还皱着眉头在想，他才又补充：“其实晶兽只有在二次变异后的几天释放这种物质，而且时间长了这些物质也会逐渐消散。所以只要不再出现特殊爆炸，理论上再过一段时间，晶体症也会在B233消失。
　　“之前就是这样。后来会突然再次爆发，我们猜测可能是之前企图制造晶体症的人，在海兰山矿区里遗留了一些没来得及操作的矿洞，这些矿洞因为某些意外突然炸了，而且威力比较大，引发了周边晶兽接连变异——也因此导致了后来的晶兽潮。”
　　司酒酒听到后面，也已经想到了晶兽潮时出现的那些变异晶兽。
　　“反正晶兽潮我们熬过来了，现在晶体症的成因也差不多确定了，回头把海兰山矿区附近的矿洞再排查一遍，这玩意总会消失的。”
　　司酒酒知道云渊说得没错，但她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问题解决了，但制造这一切的凶手，我们还没有确定。”
　　云渊挑了挑眉。
　　司酒酒想起了在A615见到的月离，心里总有些压不住的不安。
　　“我还是想……审一审连滟。”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云渊终于让了步，同意让司酒酒单独跟连滟先见一面。
　　就这样，司酒酒带着陆栖羽走进“云崖”的地牢，终于见到靠在角落里的女人。
　　连滟早已不是当初那狠厉冷艳的模样，披头散发，消瘦憔悴，只有听到声响抬头看见司酒酒的瞬间，眼中才露出了熟悉的防备。
　　司酒酒也不跟她多说，让陆栖羽把人按住，直接给她灌下了魅惑药剂。
　　连滟的抵触比老八和丹敏都要明显，司酒酒迟疑着又给她灌下第二瓶，她才彻底失去了意识。
　　司酒酒给陆栖羽使了个眼神，陆栖羽便转身出去喊云渊了。
　　趁着这空隙，司酒酒低声问连滟：“你认识月离吗？”
　　连滟即便失控，也依旧有些本能的抗拒，慢了半晌才道：“认识。”
　　“你听她说起过我吗？”
　　“听……过。”
　　“都说了些什么？”
　　连滟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说……你还藏了很多配方，有，很多秘密。”
　　司酒酒微蹙了眉头，正想再问，云渊已经跟着陆栖羽进来了。
　　发现连滟居然被控制，他眉梢都要挑到天上去了。
　　司酒酒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往边上让开一步：“最多十五分钟。”
　　云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话问清楚了。
　　正如司酒酒猜测，连滟很快就坦白，最初被派到B233来的确实还有另外两伙人。
　　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连滟知道他们分别藏匿在海兰山矿区和西二区的危险区域内，像是在做什么实验。有时她还会按照月离的吩咐，避开“巨鲸”其他人，给这两伙人传递信息和物资。
　　让司酒酒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根据连滟的说法，星盟撤离时，只有藏在西二区的一伙人跟着离开了。而海兰山矿区的人竟是到晶体症再次爆发前，才在她的协助下，跟着“巨鲸”的星舰离开。
　　也就是说，海兰山矿区里的实验在星盟撤离后都一直没有停止。是后来意识到造成了严重后果，他们才终于放弃离开。
　　想到那一场再次爆发的晶体症和之后格外凶险的晶兽潮，不管是司酒酒二人还是云渊，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云渊沉声问：“你知道她做的这些实验，会引发晶体症吗？”
　　连滟：“我不知道……但，猜到了……他们走的时候……让我躲着点晶兽。”
　　云渊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后来通过“巨鲸”的星舰离开B233的人。
　　“你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实验吗？”
　　连滟依旧木然摇头：“我不知道。”
　　云渊眉头皱得死紧，半晌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她跟云渊不同，早在海兰山矿区时，她心里就已经有种预感，这一切都跟那位“离小姐”有关。
　　所以她更想知道的，是月离为什么会这么关注她，或者说，为什么会这么关注原主。
　　之前连滟回答的那句话已经足够让她心惊了。
　　——有很多秘密。
　　是指她，还是指原主？
　　“你见过她吗？”两人沉默，陆栖羽却突然开口。
　　“见过。”
　　“长什么样的。”
　　连滟迟疑得有点久，大概是药效逐渐消失，她脸上逐渐出现一丝挣扎。陆栖羽又问了一遍，她终于还是磕磕巴巴地回答了。
　　司酒酒在旁边听着，毫不意外地发现，连滟的形容，就是自己那天见到的人的模样。
　　倒是云渊听得有些好笑，侧头问陆栖羽：“认识？”
　　陆栖羽淡淡地道：“要确认身份，至少应该先问清楚，她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说话间，魅惑药剂的药效也终于消失了，连滟双眼逐渐澄明，又慢慢浮起惊恐，最后猛地往后躲了躲。
　　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把那位月离小姐做过的好事都供出来了，躲还有什么用？”
　　连滟又是一怔，眼里的慌乱逐渐消退，半晌滑坐下去，眼里竟有些绝望。
　　司酒酒心中微动，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可连滟没再回答，就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走出地牢，司酒酒才问云渊：“你会告诉其他人吗？”
　　“为什么不？”云渊反问，“因为晶体症被星盟抛弃，对于B233的很多人来说，都是心里的一根刺吧？他们有权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没想到会从这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司酒酒乐了。
　　云渊被她一笑，反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迅速转移了话题：“这还没完呢。就是这人在主域星，身份又不一般，确实不是那么好打听……”
　　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啧了一声。接着又突然转回来，盯着司酒酒看。
　　司酒酒：“干嘛？”
　　“还有个事忘了问你。”云渊声音拖得长长的。
　　司酒酒：？
　　“有兴趣开发西三区吗？”

第152章  新计划
　　云渊的话让司酒酒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往下说了：“不是指海兰山矿区。那边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晶体症高发区域，就算要开发，也不是现在。”
　　“那是？”
　　“主要是西三区靠近西二区、南三区的地方。”云渊很快就调出了地图，指给司酒酒看。
　　司酒酒之前为了去海兰山签到，也曾经查过相关路线，云渊一指出，她也差不多想起来那里具体的情况。
　　南三区因为当初也是城郊，跟西二区又有接壤，西南部确实有很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但正因为离西二区近，受到影响，出没的晶兽也比其他区域要更多些，所以现在大家去西三区，一般都会从北边绕道。
　　但她不明白云渊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事。
　　云渊看到了她眼里的疑惑，笑道：“你不是还有些药草种不起来？”
　　司酒酒当然没忘记当初他们是为什么会去西三区的。
　　虽然园区里大部分药草的种植情况还算正常，但确实有不少产量都不如理想，她问过老畅，知道是由于气候环境和土壤的综合影响，B233本来就算不上适合种植药草，不然当初也不会是个以机械加工为主业的星球。
　　而且这两个多月里她一直通过云渊跟青娅保持联系，所以彼此都知道，有两种之前就出问题的新药草，也彻底种植失败了。
　　“可是，在这就能种成功？”司酒酒不太确定，这地方离海兰山矿区已经有点远了。
　　“我研究过，应该可以。”
　　这话就更让司酒酒意外了。都专门研究过了，云渊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很快，她就听到云渊继续解释。
　　“这段时间我让人以海兰山矿区为中心向四周查探，海兰山矿区的情况就不说了，西三区到南三区这一片，土壤似乎也很适合药草生长——至少在这里找到的药草种类和数量，都比其他区域要更多。”
　　司酒酒听到这，眼神终于变了：“你的意思是，药草的异常生长，不是因为那些实验？”
　　“或者说，不全是。”云渊勾唇，在地图上指给她看，“从西三区，到西二区，再到旁边的南三区，这里的药草植物都长得比别处好，只是没到海兰山矿区那种异常的程度。”
　　司酒酒没有亲自去勘察过，自然无法确认，但听云渊提起，她就想起了当初去西二区签到时，路上的植被确实非常茂盛，西二区核心地带甚至还有变异植物。
　　云渊：“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这里受到了晶石矿周边的特殊能量场影响，环境发生变化，本身就已经适合药草生长。而海兰山矿区一带，只是因为之前的试验爆炸，激发了晶石矿的特殊能量，才让这种适合变成了异常。”
　　司酒酒看着他指出的那片区域。
　　虽然按照现在划分，横跨了西二区、西三区和南三区，但实际上，这就是在海兰山矿区和西二区核心地带之间的一片开阔平原。
　　如果云渊的推测正确，那么这片区域，说不定真能成为一片盛产药草的宝地。
　　“但现在开发这里，对我们来说有点勉强吧？”
　　“也不一定。”没等云渊回答，陆栖羽突然开口。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他。
　　陆栖羽却是扫了云渊一眼，才给司酒酒解释：“如果是别的地方确实不容易，但这里的话……前面就是海兰山矿区，我们完全可以就地取材，要建起简单的防护不算难事。”
　　被这一提醒，司酒酒也反应过来了。
　　云渊也插了一句：“而且如果从西二区南侧走的话，从戒备区过去耗时不长，步行最多两天，我们要是能把路清理出来，运输器过去，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如何？”
　　司酒酒想了很久：“按你的说话要在那边建一个小型的种植基地应该是可行的，但之后呢？我们园区恐怕分不出太多人来。先不说种植的人手，以这周边情况，护卫力量也不能没有。”
　　“我们可以出人。”
　　云渊的话引来了司酒酒的侧目。
　　云渊没好气地说：“我说了这么多，你该不会还以为我是替你想的吧？”
　　“不敢。”司酒酒也笑了。
　　云渊花那么多心思，肯定不会是为了她。
　　认真地盘算了一下，司酒酒实话实说：“园区的具体情况我还要回去跟青娅姐商量一下才能确定，但按之前划定的扩建区域看的话，我们能调出来的人手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人。”
　　“够了。我们这边再凑个一百人，护卫、种植加上人员轮换，也差不多了。”云渊笑，“这地也不能只靠人力来种，这么点就忙不过来了，以后怎么办？”
　　司酒酒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你是想……”
　　“药店的收益不错，我们暂时也不急这点钱用，不如继续投资，贵的买不起，买点耕种机械还是可以的，靠人力种地那都是几千上万年前的事了。”
　　说到最后，发现司酒酒又在看着自己笑，云渊轻咳一声，还是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都留下来了，总不能一直窝在那么个小地方吧。”
　　司酒酒是真的开心，就连之前因为意外的晶体症爆发和连滟坦白的信息带来的沉重，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即便云渊没有细说，司酒酒也已经从他的计划里看出来了。
　　云渊，或者说是“云崖”，是真的打算把B233当成自己的家园来发展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盯着戒备区里的那点利益和势力纷争，而是认真地思考着未来。
　　看她笑个不停，云渊终于恼羞成怒：“也就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空余人手，这药草的发掘和推广也要靠你，不然还有你什么事！”
　　“是，是我们占便宜了。”司酒酒连忙回应。
　　“我有个建议。”陆栖羽一直在旁边不吭声，这时终于开口打断了两人。
　　司酒酒这才连忙看了过去。
　　陆栖羽：“如果确定要开发这片区域，有个地方也许能直接用起来。”
　　云渊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陆栖羽也不看他，走到司酒酒身旁，在还没收起的地图上指了一个方向：“南三区靠近西二区的这里，有个当初星盟军方废弃的小型基地。”
　　云渊一听，目光也认真了起来：“确定？”
　　当初的行政地图上并没有标识出来。
　　“确定，我去过。”陆栖羽淡淡地说，“因为属于二级保密基地，一般的行政地图上不会进行明确标识。如果没有受到太严重的破坏，那里自有的设施和防护强度，作为新区域的驻地足够了。”
　　“听起来不错。”司酒酒点点头，却又想起当初去星辰空港签到的情况，“但既然是军方的设施，应该没那么简单能接手吧？”
　　陆栖羽：“对，那边后来被直接封锁了，现场可能会有仍在运作的自动警戒系统，以及……可能还有大量未排除的特殊易爆物。”
　　“特殊易爆物？”云渊也有些错愕了，“军方的基地，为什么里面会有易爆物？”
　　“这就是那里被废弃和封锁的原因。”陆栖羽脸色平静，“因为那里发生了一起恶性叛变事件，叛变人员在基地各处埋下了包含有毒物质的易爆物，造成了多人死亡。
　　“所以，想要用这个地方，除了要破坏军方的警戒系统，还要把这些东西清理掉。”
　　云渊长长地“唔”了一声：“护卫哥哥知道得不少啊。”
　　话虽如此，但陆栖羽说的情况让他有些犹豫了。
　　只是对他们来说，军方的二级保密基地，如果没有遭到严重破坏，确实是个难得的现成驻地，所以一番挣扎后，云渊还是觉得应该去试一试。
　　但既然要去，自然也不能白去。加上晶体症的事也还未平息，最后三人也只商定了大概的计划。
　　到这时，司酒酒才确定，云渊的计划里不仅有“云崖”，就如之前投资药店一样，行政组和“长天”显然都掺了一脚，也不知道他们私下是怎么约定的。
　　可这跟司酒酒已经没关系了。
　　·
　　离开“云崖”驻地，天色已经微暗，怕提前收到消息的青娅会担心，两人匆匆赶回了园区。
　　工业园区里的气氛比之前要多了一分肃杀，但确实如云渊所说，这次晶体症的爆发对他们的影响远不如戒备区大，虽然感染晶体症的人也增加了，但有司酒酒之前留下备用的药剂，暂时也没出现太严重的后果。
　　这时知道司酒酒二人回来，众人似乎更觉安心，欢呼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竟从门口一路连绵到了生活区。
　　被这种热烈感染，司酒酒也终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即便拿到星盟身份，名义上已经是A615的居民，可果然B233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归属。
　　第二天，司酒酒跟着青娅去看了园区里扩建的种植区域。
　　扩建区域规划时她也参与了，这时一看就知道基本上都按照计划来，只有部分地方因为地势等各种原因做了小幅度的修改。
　　新增区域比原有的种植区大了将近一倍，地形规整，这时已经开垦改造为种植用地，但只有半数种上了粮食。
　　“现在这个规模，如果正常收成，到过年前后，差不多也能满足园区的食物供应了，不过里面有部分戒备区已经预订。”
　　青娅在旁边给司酒酒解释：“老畅说秋冬都是适合土豆萝卜种植的季节，我就想着也不急于一时，剩下这部分地，还是等您回来后再做计划比较好。看是都种上粮食呢，还是再种点别的药草？”
　　司酒酒把跟云渊的约定给她说了，又献宝似的把自己在星网上收集到的种子介绍了一遍：“这边种药草性价比不高，不如都种上吃的。不过空着正好，我们可以种点别的。”
　　听说有新的种子，青娅双眼也亮了：“最近大家也在讨论能不能再弄的别的来种呢。”
　　司酒酒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从出生就没怎么接触过天然食物，野外的果子为了适应环境变化，能在这个时代还蓬勃生长的，通常都不怎么好吃，所以刚开始接触土豆萝卜黄瓜一类会觉得很新鲜。
　　可吃是人的天性，时间长了，难免会想要更多。
　　果然，听说有新种子，跃跃欲试的人非常多。
　　倒是听说要开发西三区后，因为已经知道那是晶体症的起源，难免顾忌，响应的人反倒不多。
　　司酒酒也不愿意勉强他们。新区域开拓需要时间，加上未知太多，必然会有危险，更需要参与的人有心理准备。
　　所以最终来找她的，大多都是外出探索队伍里的成员。也不是想去种地的，就是想给园区再开拓点地图。
　　其中还包括听说他们要去南三区勘察，想跟着帮忙的肖持。
　　肖持当初从步行街带过来的人，除了身手不行选择去做种植工作的，剩下都成了他队伍里的中坚力量，陆栖羽跟司酒酒商量了一下，也没挑别人，直接让肖持选十个人，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出发。

第153章  小型基地
　　之后大半个月，戒备区和园区两头都是一片忙碌。
　　园区这边的种植自有青娅主持开展，而随着司酒酒归来，晶体症的高级特效药和应对精神坍塌征兆的高级解麻药剂都有所增加，由变异晶兽逃脱造成的影响也逐渐平息。
　　只是这次影响确实严重，即便有药，可到后期，依然有人无法承受精神冲击的伤害，因为精神坍塌而崩溃或死去。
　　园区里也有因此疯癫和长久昏迷的人。看到他们的样子和亲友的难过，司酒酒就想起了当初江颂允想要研制的治疗精神坍塌的药剂。
　　在这个精神力已被深入研究和应用的世界，由于精神领域受创导致的伤病也成了人们最头疼的事。但针对精神领域能起效的药剂很少，配制也困难，仅有的几种也大多是稳定功效，作为精神领域最严重的不可逆损伤，精神坍塌至今没有解决的办法。
　　江颂允后来研究出的配方能短时间内提高精神领域上限，间接算是提高个体对精神冲击的承受能力，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创新了，可依旧不能解决这个情况。
　　但因为有这个配方在前，司酒酒就想到了另一个配方。
　　只是精神类药剂需要的药草大多特殊，即使是她一直留意，到现在也只找到了蝶红草和攀云青，至少还缺了三四样原料，实在难以靠别的药草替代配制。
　　更别说蝶红草至今还只能以盆栽形式培养，而攀云青的种植方式老畅也仍在研究中。
　　所以司酒酒也只能在忙碌之余，不时对着配方和有限的资料反复研究，却无法解决残酷的现实。
　　·
　　十月中旬，天气彻底转凉，两边情况逐渐稳定，开拓新区域的事也终于提上日程。
　　这次外出，除了争取将陆栖羽说的废弃基地纳为己用，最主要的还是把两地之间的道路先清理出来。
　　这样后续不管是直接使用那个基地，抑或新建驻地，都能更方便。
　　各方合作早在之前培养出了默契，很快便划分出两支队伍。
　　以各家主要战力为主的先行队伍会重点清理路上的晶兽巢穴和其他危险点，后续再由第二梯队查漏补缺，直接就地取才，做相应的防护和隔离。
　　这么长的路程，沿途建立防护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在司酒酒的提议下，大家也赞同，简易的栅栏加上定期巡查放置驱魔药，足够保证这条路的基本畅通了。
　　作为唯一有自保能力的随行制药师，加上陆栖羽的战力和对目的地的了解，司酒酒自然也跟着主力队伍走。
　　因为路上需要解决的事不少，队伍推进得也慢，等沿着西南方向走到南三区和西二区交界附近，已经是十一月中了。
　　这天晚上，众人找了个废弃的能源供应站休息。
　　坐在灰扑扑的休息室里，喝了口热水，司酒酒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第几次跟097抱怨：“你说，你们这个时候怎么就不刷新任务了？不然这一路上，我都能拿几次额外奖励了。”
　　他们这一路，为了提高日后的安全系数，几乎是沿着首选路线往四周扩散清理，晶兽都不知端了多少窝，去的地方更是比司酒酒去过的签到点加起来还要多。
　　可偏偏，这样的队伍和战力，这样的行程安排，废物系统一次任务都没给她刷新。
　　这时听到抱怨，097的回答也千篇一律。
　　【097：抱歉呢亲亲，签到任务由主系统随机分配，我也无法控制。】
　　司酒酒恨不能当面给它“啧”一声。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边的云渊随意地问：“护卫哥哥，这里离你说的那基地还有多远？”
　　司酒酒的注意力也随之收了回来。
　　既然是保密基地，自然不会建在显眼的位置，众人也只在出发前听陆栖羽介绍过，知道这时已经非常接近了，却依旧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但这附近的危险点已经排除得差不多，大家都清楚，明天就该去这最终的目的地了。
　　陆栖羽也心里有数：“从这里出去后，往西南方向再走大概两三公里，有个山坳，那边有不少零散的私人度假山庄，就在其中之一。”
　　“这也算是大隐隐于市吗？”有人一听就忍不住笑，这么些天大家相处熟悉了，也不拘谨，“说起来，你居然去过，也不简单啊。”
　　陆栖羽笑了笑，没应。队伍里的人大多识趣，也没追问。
　　可司酒酒还是被这无心的话触动了一下。
　　她也记得当初去西二区中心站签到时，陆栖羽说过，他曾经跟军方合作开发西二区。二级不算最高级别的保密，陆栖羽会知道这个基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可若再联系到在主域星时，鱼初行跟陆栖羽说话时那熟稔的态度，那陆栖羽会知道这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尤其是他甚至对基地为什么被封锁，似乎也很了解。
　　“其实那基地我也只去过一次。”
　　不知是不是司酒酒沉思的表情引起了陆栖羽的注意，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之前跟军方有过特殊合作，当时遇上突发情况，才不得不退到那里去。”陆栖羽顿了顿，才说下去，“后来又撞上基地出的大事，所以知道得比较多。”
　　众人都是一脸恍然。
　　陆栖羽说的这些明显已经是极限，再深入必然会涉及军方机密，在座的虽然都算不上善男信女，却都默契地没再深究。
　　察觉到陆栖羽看过来的眼神，司酒酒也默默地把心里的怀疑摁了回去。
　　·
　　第二天上午，在陆栖羽的指引下，队伍找到了目的地。
　　这基地看起来倒是保存得不错。
　　依山而建，看起来跟附近的其他私人别院没什么不同，内里参天林木看似自然分布，却巧妙地遮挡住外界的目光，这时外墙和大门上已经爬满藤蔓，就显得越发荒凉。若不是门前的警示还能看出点端倪，谁都猜不到这曾经是个军用基地。
　　门前警示也很含蓄，经过风吹日晒，只能看到残缺的文字，大意是内有攻击性防盗系统，非经同意请勿擅闯。
　　“长天”带队的是司酒酒的老熟人宁欢，他本就是B7星系驻军出身，之后又从独立军到星盗，一路刀山火海里闯过来，对星盟军方的情绪更是复杂，看到这警示，下意识就哼笑一声。
　　“不好意思了，我们还真就要擅闯。”
　　“小心点。”看众人都是跃跃欲试，陆栖羽提醒了一句，“外围的警戒系统不难解决，但要注意那些未排除的易爆物，里面含有毒性，一旦引爆会很麻烦。”
　　云渊听得“啧”了一声：“这叛变的人也够狠。”
　　他环视了周围一眼：“我们分成三批吧，一批处理警戒系统，一批排查易爆物，剩下的人留在外面随时接应。”
　　陆栖羽没有拒绝。
　　司酒酒毫不意外地被留在了外头接应。
　　这队伍里集中的几乎是B233最强的战力，进门确实不难。
　　因为出发前陆栖羽就提醒过，行政组也带上了压箱底的探测工具和排爆机器人，这时正好派上用场，一路小心地往里推进。
　　然而再往里走，基地原有的防御系统逐一启动，推进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当初的叛变者显然对基地的防御系统非常了解，易爆物的布置竟跟这系统相互配合，有时根本无法探测，或是探测出来也难以排除，可一旦触发防御，就会随机引爆。
　　这么一来，众人也终于明白，这个地方当初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清理易爆物，而是选择直接封锁，因此前进得也越发小心。
　　可即便如此，还是几次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司酒酒没能跟进去，在外面听着不时响起的爆鸣声，更是暗自心惊，也不禁感叹，当年叛变的人只怕是下了决心要将这基地内的人一网打尽。
　　然而情况似乎比她能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刚开始还好，无线通讯频道里也能听到里面的人没遭受太大的冲击，可一个多小时后，里面突然跑回来两个人，他们身上还背着另外两人。
　　还没跑近，司酒酒就已经能看到从伤者身上滴下的血。
　　“司小姐，您快看看能不能解决？他们被突然引爆的东西炸伤后就这样了，伤药和解毒药剂喝下去都没用，血止不住，伤口也不愈合。”
　　司酒酒猛地一惊。
　　因为提前听说过这里的情况，出发前她配制了不少高级的伤药和解毒药剂，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些易爆物里包含的有毒物质，竟然连高级解毒药剂都无法解决。
　　她快步迎上去，很快就看到那两人后背上有大片的烧伤，而且仿佛还有什么在继续灼烧，伤口还在扩大，两人也像是承受了极大的折磨，无法控制地申吟着。
　　说不清为什么，在看到的第一眼，司酒酒就已经想到了该用什么药。
　　她飞快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从储物空间里挑出需要的药草和工具，迅速开始了配制。
　　直到按分量把药剂喂给受伤的两人，司酒酒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其他人也一样在紧张围观。
　　所幸，没一会，那两人背上的伤口就停止了扩散，血还在冒着，可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他们承受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司酒酒松了口气，又有些茫然。
　　她刚临时配制的是游戏里的冰息药剂，一种专门针对火毒状态的解毒药剂。这药剂在游戏里用的也不多，除非有买家找上门，不然她都不会想起来做。
　　而且，游戏里的火毒状态绝不可能做得如现实那样血腥。所以司酒酒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一瞬，会马上想到，并且笃定用这药剂能解决。
　　“司小姐？”大概是见她不说话，有人不放心地喊了一句。
　　大概只能说是本能吧。
　　听到探问，司酒酒没再想下去，只跟其他人交代：“再过一会给他们喂止血药就好。”
　　说着，确定那两人伤势不再反复，她便把剩下的药剂分装好，又额外做了两份。
　　“你们看谁更方便，把这药带进去，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伤势，就用这药剂。”
　　也不需要其他人接手，把伤者背出来的两人就抢着接过去了，他们知道队伍推进的路线，确实也是最合适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里面的人似乎也终于找到了窍门，爆鸣声渐渐就少了，等在外面的人也都跟着放松了，中间有受伤比较严重的，喂了药剂后被送回来，马上就会有人顶替过去。
　　因为冰息药剂这一茬，司酒酒整个上午都有些坐立不安，这时看里面的情况好转，她也没继续待在原地，慢悠悠地在附近绕起了圈。
　　这基地几乎深入山林腹地，往外走一两百米才会回到大路上，因为视野开阔，喊一声也能听见，司酒酒也没太顾忌，绕着绕着就走到了外头。
　　外面的大路其实也只有一条，也是山间路，一边是他们来的方向，另一边也不知是去往哪里，往前看就是更茂密的山林。
　　司酒酒在岔口站了一会，被山风吹得眼睛生痛，却反倒轻松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她正要往回走，却突然瞥见那不知去往哪里的大路尽处，有一抹眼熟的紫色。
　　心中微动，可她也没忘记自己的责任，犹豫了一会，还是往回走去，跟守在门外的人说：“我在那前头好像看到了一种特殊药草，想去确认一下。不太远，如果有事，你们到岔口喊一声，或者直接在无线频道里喊我，我马上就回来。”
　　眼见里面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不少，也很久没往外送伤者了，加上她去的也不远，众人也不反对，另一名园区的人还积极地说：“我陪您去。”
　　司酒酒也不拒绝，带着那人又折了回去。
　　她之前看到的地方确实不远，也就离岔口一两百米处。走近细看，司酒酒就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想象中的药草。
　　这药草还长了不止一处，只是都在半山上，大多被周围的杂草覆盖，离得远了很难发现。
　　最后是园区那人主动请缨，爬上去帮司酒酒挖了几棵下来。
　　看她把药草小心收起，那人好奇地问：“司小姐，这也是药草？”
　　“对，叫紫意兰，一般不好找。”
　　至少在游戏里，它的稀有度就跟它的名字一样，紫色，仅次于最罕见的橙色。
　　“那用这药草配制的药剂，肯定也很厉害吧。”
　　司酒酒笑了：“厉害算不上，但……挺有用的。”
　　好巧不巧，这紫意兰，就是那也许能治疗精神坍塌的药剂里缺失的原料之一。
　　不能不说，她的运气还不错。
　　扭头又看了一眼没挖走的那些紫意兰，司酒酒突然心中一动，指着前路问：“你知道这再往前是去哪吗？”
　　“我没来过这边。这里离西二区近，平时我们队出来，也不怎么往这边走。”那人被问懵了，可像是担心司酒酒会失望，犹豫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看这方向，再走应该就到西二区了吧？”

第154章  鸣谢
　　那人毫无把握的一句猜测，又让司酒酒心里一跳。
　　回到基地门前，她才打开了地图。
　　当初的行政地图上，对这一带确实没有细致标识，但外面的路还是能找到。
　　对比如今的区域划分，果然就如那人猜测，因为这基地本就在南三区和西二区交界，那大路再往前不到一公里，确实就进入西二区了。
　　司酒酒把如今区域划分的信息关闭，看着已经过时的行政地图，心跳无法控制地快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在地图上沿着刚才那条路走下去，不仅是进入了如今定义的西二区，更是一路去往星盟统治时期的西平镇。
　　如果再往前，甚至可以沿着西平镇郊区，向北一直走到当初她签到的中心站。
　　这甚至是这个军事基地到中心站之间唯一的路。
　　没有任何的证据，可在看清这条路的去向时，司酒酒就本能地想起了丹敏当初说的，原主曾经在西平镇郊区救过一个人的事。
　　她曾经非常疑惑，西二区那一片几乎都是被封锁的危险区域，原主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
　　可如果原主也知道紫意兰的用途，又知道这里能找到，那特意到这来采集药草，完全说得过去。
　　毕竟原主连蝶红草都养起来了，知道紫意兰又有什么奇怪呢？
　　司酒酒甚至想到了原主救人的事。
　　那是星盟统治时期，又不是现在这个B233，正常情况下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不应该是往自己家里带。
　　除非这个人的身份有问题。
　　比如，就是从这个基地逃出去的受害者，或是背叛者。
　　人一旦有了猜疑，就会本能地寻找能证明自己想法的证据。司酒酒甚至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原主后来能离开B233去了A615，还能拥有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办到的市立图书馆借阅凭证。
　　到傍晚时分，进入基地的队伍终于撤了回来。
　　这一天下来，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但受伤严重的已经提前送出来，剩下的人倒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谁都明白，想要彻底攻下这基地，显然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
　　当天晚上，众人没有留在基地外围，而是又回到了前夜休息的能源供应站。
　　“这基地要能拿下来，确实比我们从头建一个合适。就是想要把里面彻底清干净，估计得半个月。还好我们带的物资不少，后面的队伍再过几天也能追上我们，到时候人手多了，应该能轻松点。”云渊席地而坐，啧啧摇头，“这军方的人，狠起来可比我们绝多了。”
　　这话一出，今天进基地的人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宁欢问司酒酒：“司小姐，你后来送进来的药剂，也是解毒药剂吗？”
　　一说到新药剂，大部分人都看了过来。
　　司酒酒知道宁欢问的是冰息药剂：“我看他们的伤口一直扩散像火烧，所以用了专门针对火毒的药剂。”
　　“火毒？”马上有人接口，“说起来，我以前在C6星系的一个荒星上曾经见过一种会喷火的巨型毒蝎子，它们会释放一种有毒粉末，造成的伤确实跟今天这个差不多。当时的人要是不幸碰上，只能直接把受伤的位置一整块切掉。”
　　众人听得倒抽了口凉气。
　　“多大仇啊。”
　　“我说他们从哪弄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有毒物质？今天不还有一次，被炸伤的地方痒得不行，还好司小姐的解毒药剂有效。”
　　“这当初叛变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司酒酒也能从里面听出当时基地内的惨烈，下意识往陆栖羽的方向看。
　　青年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表情平静，只默默地听着众人说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司酒酒刚看过去没一会，他就察觉了，目光随即转了过来，淡漠的眼里便多了分笑意：“怎么了？”
　　司酒酒有些迟疑：“基地里很危险？”
　　“还好。”陆栖羽的语气确实让人听不出一丝为难，“毕竟曾经是二级保密的军用基地，虽然小，但该有的攻防设施都不差。加上当初叛变事件留下的东西，处理起来会有点麻烦。”
　　听他提起叛变事件，司酒酒自然就问出了本来想说的话：“你说的那个叛变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陆栖羽眉梢微挑，似乎有点意外她会这么问，却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给她说了个时间。
　　“这事因为性质恶劣，影响也大，所以军方在内部就严密封锁了消息。”
　　司酒酒听他说完时间，心就沉了沉。
　　叛变事件就发生在原主辞职前半年，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如果说原主救了叛变事件中的某个人，之后辞职并随之离开B233，完全解释得通。
　　慢了半拍，司酒酒才意识到陆栖羽后面还说了什么。
　　“你……当时也在？”
　　不然不可能知道得到这么清楚。
　　陆栖羽没否认：“当时正在西二区协助中心站的人开辟新入口，遇到了突发事件，就跟着往这边来了，没想到正好撞上这边出现叛变。”
　　司酒酒听着旁边众人还没停歇的讨论：“当时肯定更混乱吧？”
　　陆栖羽却摇了摇头：“我没在这里留多久，也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司酒酒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那样最好，不然看你们今天这情况，当时一定更惨烈。”
　　“是啊。”
　　·
　　联合队伍花了半个多月，才终于彻底攻破这个小型基地。
　　虽说小型，但实际面积也不小，半个基地深入山腹，是个隐秘又适合防守的地方。
　　“长天”的技术人员在第五天就跟着后续队伍赶了过来，在这之后便开始对基地的防御系统进行重建。而其他人休整之余，也分工合作对各处进行二次排查，确保万无一失。
　　到这时，众人已经不需要他们再来回奔波，晚上直接就可以留在基地内休息。
　　司酒酒也借此机会，把整个基地来回逛了几遍。
　　可惜这里被封锁后，相关信息系统也被关闭。而作为一个保密基地，当年的驻守人员更展露出了完美的职业操守，即便是人员宿舍区，也很难找到什么个性化的痕迹。
　　天气渐冷，加上计划本也是以此为目的，众人都没打算继续往前。
　　等把基地收拾妥当，回到东一区，已是十二月底了。
　　这往往是一年最忙碌的时候。
　　所以中央研究所在星网上发布新消息时，刚开始甚至没几个人发现。
　　但很快，发现的人开始疯了一样地把消息传出去，所以不到一个小时，星网流量最大的社交平台上，关于中央研究所新研究的话题就登上了热门总榜。
　　【今年已经是中研第二次公布新药草了吧？这才几个月？】
　　【还直接公布了两种！新药草这么不值钱？】
　　【我也想问，这些药草以前没人发现能用？特别是那个雷击藤，说是俗称电蔓，那不就是野外那种会麻痹人的爬藤吗？每个星系都有，以前没人想过用来制药？】
　　【这题我会。肯定有人尝试过，但电蔓……呸！雷击藤，这玩意不管怎么处理，都会影响其他药草作用，所以才会没人用。】
　　【那还是鱼大师厉害，能找到处理方法。药草药性适用以舒缓为目的的药剂配制，我艹，这是说，精神舒缓也可以吗？这是要有新的精神类药剂出现了？】
　　随着对公布信息的深入讨论，大家的发现也越来越多，特别是在中央研究所官方回应询问确认雷击藤可用于精神类药剂研制后，讨论热度就更高了。
　　【虽然但是，有没有人发现，最后的鸣谢名单有点奇怪？】
　　【有！你是说那个排在第一行，什么头衔都没有的人吧？我也想问，这个司酒酒是什么来头？】
　　【A6星系的表示，没想到还能在热门里看到这位的名字啊。谁能想到我上一次看到这名字时，她才刚通过B级认证呢。】
　　【B级制药师！？在中研的鸣谢名单第一行？】
　　这消息一下子就引起了大量的关注，司酒酒的信息也随之被扒了出来。
　　所幸这世界对个人信息的保密程度高，司酒酒之前又是黑户，最终被查到的信息也就只有公开的那么一点。
　　刚通过B级制药师认证，是一家私人药店的新东家，据药店宣称，自家卖的药剂配方大多经过她的改良。
　　【该说不说，她家药店最出名的，就是限量限购的精神稳定药剂。听说之前有别的药店买回去研究过，连配方用了什么药草都弄不明白，现在看来，说不定里面放的就是这雷击藤吧。】
　　【所以，最早发现雷击藤能用的是她？甚至还已经研究出配方了？】
　　……
　　B233。
　　云渊跟司酒酒说起星网上的事时，已经是新研究公布了好几天后。
　　“夏尔洛说前两天两家店里备的战斗用药几乎都被买光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补货。还说有不少制药企业都在找他打听新药草的事，包括辰光集团在A6星系的分部采购负责人，所以他都在想，要不要亲自过来看一眼药草的情况。”
　　司酒酒听着反而有些担心：“这种关注度，不太好吧？”
　　云渊笑了：“讨论热度维持不了几天。而且听说因为一开始提起你的人就说了你是B级制药师的事，大家的关注点大部分集中在你的水平上。甚至都没几个人能说清楚药店的名字，夏尔洛说他爸还因为大家不重视药店，发了顿脾气。”
　　司酒酒想起莫卡对江上药店的感情，也忍不住笑了。
　　“新一批的药剂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正好过几天我们还要去A6星系一趟。”
　　“嗯，都在青娅那边，你直接找她要吧。”
　　云渊点点头，跟司酒酒说这事只是顺带的，很快又拉回正题：“这次带回来的十台小型耕种机器，据说有不少以种植业为主的星球都在用，先放你园区里用着，回头西三区那边弄好了，再跟后续采购的一起送过去吧。”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司酒酒也明白，戒备区出资采购的机器肯定会优先用于西三区，能在园区先用一段时间就挺不错。
　　她关注的重点也不在这。
　　感受到司酒酒目光里的期待，云渊笑得越发肆意：“行了，你要的也给你买回来了，会跟那些耕种机器一起送过来，回头给我转账。”
　　“谢谢！”司酒酒这一句喊得特别响亮。
　　云渊嘁了一声，也不废话，挥挥手便去找青娅。
　　等他走远，陆栖羽才问：“你找他买什么了？”
　　“买了点制药工具，还有……我让他帮我找了两台废旧的制药机器。”
　　陆栖羽想了想，双眼才微微一瞠：“通用药剂的那种机器？”
　　司酒酒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快，点了点头：“我想看看，这些机器还有没有可能改造。”
　　“你是想……”
　　“就算丁黎成长起来，只靠我们两个人，甚至加上戒备区里的制药师，能配制的药剂还是很有限。药草种植铺开了，药店肯定也要继续发展，只靠我们不行。”
　　她看向陆栖羽，第一次把自己连想都不敢细想的野心说了出来。
　　“但我们跟星盟的那些制药集团和大型企业不一样，哪怕跟驻点制药师签订协议，也还是会有不可控的地方。”
　　陆栖羽明白她说的不可控是什么。
　　哪怕司酒酒已经获取了星盟身份，她身后的B233依旧是个废弃星，合作的各方身份更是复杂，一旦他们短暂失去对药店的控制，那些签约的制药师就有可能随之失控。
　　司酒酒不可能把所有的配方都教给他们。
　　“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使用机器制药的可能。不是做那些药效很差的通用药剂，而是生产出跟制药师配制的一样，相同配方、相同药效的东西。”
　　还有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也不仅是为了药店的发展。还有很久以前，云渊跟她说起退烧药的价值时，就隐约埋下了种子。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明明是救命的东西，却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卖出天大的价钱。所以她也会忍不住想，穿越一场，是不是也能改变点什么。
　　不需要太多，即便是只能制造出低级的药剂，也很好。
　　陆栖羽对上她的眼，目光中却有司酒酒看不懂的情愫：“你要想好，一旦成功，这等于跟全世界的制药师为敌。”
　　司酒酒心里一跳。
　　她知道，这个人不仅听懂了她说出来的话，也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想法。
　　这让司酒酒有些高兴，又有点害怕。她怕陆栖羽会反对。
　　“也没那么夸张。”她说，“先不说是不是能找到改良机器制药的方法，就算能，我可能也会因为私心，把技术保留在自己手上。”
　　“只要你决定了，我帮你。”
　　司酒酒笑了。
　　比起甜言蜜语，这样的话好像更动人。
　　与此同时，远处也传来了一阵欢笑声，司酒酒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就发现是几个年轻人正围在生活区中央的大树下，吱吱喳喳地说着什么。
　　司酒酒忍不住走过去，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司小姐，马上要过年啦，我们在研究怎么把园区装饰起来！”

第155章  过年
　　听到这话，司酒酒一阵恍惚。
　　这时其实已经是一月了。前几天，园区里人就曾一起庆祝跨年。
　　那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安稳地跨越到新的一年。当天大家也很开心，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可远没有她记忆里过年时的那种气氛。
　　司酒酒本以为那就是这个世界过年的样子，这时听这些人说起，才隐约明白，不知是什么引起的变化，在她记忆中的农历新年，成了这个世界共通的节日。
　　相比起跨年，农历新年被更多人重视。
　　去年因为晶体症和晶兽潮，大家都疲于奔命，自然无暇顾及什么节日。
　　可今年不一样。经过一年的经营，园区发展逐渐稳定，粮食又丰收，加上出售药草、药剂的收入补贴，大家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秩序。
　　未必能比得上当年星盟统治时期，却至少跟戒备区稳定时差不多了，所以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享受各种节日。
　　随着过年一天天临近，这种喜庆的气氛也日渐浓郁。
　　除了秋冬种下的粮食和部分药草还需要料理，连外出探索的队伍都逐渐减少了活动。
　　如此一来，每天还带着丁黎和陆栖羽在工作室哼哧哼哧工作的司酒酒，就有种跟大家格格不入的忙碌。
　　制药机器在云渊来后第二天就送到了。
　　这机器因为糅合了多个工序，又是老旧版本，体积不小，将近半人高，当初送来时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但听说是通用药剂的制作工具后，也就失去了兴趣，只以为司酒酒是在为了日后准备。
　　司酒酒也没跟其他人说自己的打算，只把两台机器搬进自己的专用工作间，每天除了指导丁黎和配制需要的药剂，就跟陆栖羽躲在里头研究。
　　可惜两人在机器制作方面懂得不多，虽然也配合着搜集回来的资料弄明白了两台机器的构造和工作原理，能做一些简单的改动，但离把它改良成司酒酒理想中的机器，还有很远的距离。
　　“有机会还是得找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请教一下。”又一次试验失败，司酒酒一边配合着陆栖羽把机器还原，一边感叹。
　　这机器的运作原理并不复杂，毕竟药剂配制过程的大部分动作都可以模拟复制。最麻烦的，还是在这个过程中融入相应的精神力进行操作。
　　陆栖羽习惯地安抚她：“不要急。”
　　折腾了一上午，司酒酒也有些累了，被这一劝，仗着陆栖羽会收拾残局，干脆地摆烂，站起来拉开了门。
　　因为过年临近，大家工作也悠闲，这时在客厅里负责处理药草的三位阿姨已经停了下来，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只有丁黎还兢兢业业，在角落那给他专门新增的工作台前，反复配制着初级疗愈药剂。
　　可少年的表情也比平时放松，不时跟其他人搭话，见司酒酒突然出来，才老实地喊了一句：“老师。”
　　看他露出心虚的样子，司酒酒就笑了：“放松点，快过年了，咱们这药剂也不急着送出去。”
　　旁边聊得兴起的几位也不怯，还顺着司酒酒的话也跟着劝起来。
　　丁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想再练习一下。”
　　司酒酒就靠在门边看他。
　　因为药店需要，加上本身能配制的药剂不多，初级疗愈药剂是丁黎做得最多的一个配方，这时手法已经非常熟练，在司酒酒看来也完全没有多练习的必要。
　　那三位阿姨说着又聊到了过年的准备上，司酒酒听她们感叹现在条件有限，气氛到底不够热闹，突然心中一动。
　　“小黎，别练这个，我教你个新配方。”
　　丁黎的精神力基础不差，但控制能力还很弱，能配制的大多是初级配方，基本上司酒酒都教给他了，所以丁黎也知道，在自己进步到一定水平前，恐怕很难再学到什么新配方。
　　所以这时一听，双眼顿时就亮了：“真的？”
　　“这种药剂需要用到精神力处理的地方不多，以你的能力做起来应该不难，配制也不复杂，就是处理药草的过程有点繁琐。”
　　司酒酒说着，走到丁黎的位置上，也没用旁边备着的药草，而是从储物空间另外取出来几种新药草。
　　“这是？”
　　司酒酒打算教丁黎的是休闲药剂。
　　把休闲药剂的用途和香草类药草介绍了一遍，她才开始操作示范。
　　那三位阿姨在旁边也听到了她的解释，对这种功效完全不同的药剂都格外好奇，只是她们都有分寸，司酒酒开始教丁黎配制时，她们也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了。
　　司酒酒教的不是之前用在丹敏身上的秋谧药剂，而是另一款庆悦药剂。
　　看名字就知道，这药剂的作用，就是能给人提供一种身处节庆里的轻快感。
　　丁黎学得很认真，其中两种药草的细节处理对他来说还有点难，他就反复在自己准备的软垫子上试了几遍，等司酒酒点头，才在药草上实操。
　　可休闲药剂跟其他药剂的差异还是很明显，丁黎也不像一般制药师有经验，所以等他成功配制出庆悦药剂，已经是傍晚了。
　　司酒酒把之前陆栖羽帮忙改造的香薰扩大器拿了出来，在几个人的围观下，把丁黎配制的药剂倒了进去。
　　不一会，浅淡的香气便开始扩散，若有似无，像夏日里的鸡蛋花清香，清雅不俗，又不似梅兰的高冷幽芳，让人心生亲近。
　　“成功了？”丁黎一直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有些激动地问司酒酒。
　　“对。”司酒酒笑着点头。
　　“这味道不错！”旁边的阿姨也跟着夸。
　　只有默默站到一旁的陆栖羽不吭声，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香薰扩大器。
　　司酒酒留意到了，问他：“怎么样？”
　　陆栖羽眉目微弯，却不回答。司酒酒知道他是不乐意夸丁黎，不禁笑了起来。
　　可随着香气漫开，那三位阿姨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
　　“这个药剂，就这样？”
　　“味道是挺好的，闻着心情舒畅，可不是说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吗？”
　　三位都是性子爽朗的人，话一对上，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丁黎听得也有些不确定了：“老师，是我做得不对吗？”
　　“你觉得这药剂怎么样？”
　　丁黎双眼亮亮的，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只是因为三位阿姨的话，又生出了不确定：“我觉得，现在好像挺开心的，但说不出来为什么，是不是我太自信了……”
　　司酒酒笑了：“就这样，只是活跃气氛的小玩意罢了。”
　　如果由她来配制的话，效果会更明显些，但她不打算告诉丁黎。这些药剂的用途，说到底就跟香薰差不多，只是为了让大家能放松下来，更轻易地投入一种情绪体验，丁黎配制的效果，也足够了。
　　丁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香薰扩大器看。
　　其他人被提醒，也想起了司酒酒最初的解释，不再执着于药效。
　　这么一来，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反而更能接受药剂的感染，几个人到离开时都是乐呵呵的。
　　之后几天，丁黎就对这休闲药剂着了迷。不但练习着配制，还私下找贺榆帮忙，让他出去探索时留意还有没有类似的香薰扩大器。
　　看他这样，司酒酒又回忆了几个合适的休闲药剂配方教给他。
　　陆栖羽在旁边看着，也在跟司酒酒研究制药机器的同时，默默地帮丁黎把新找回来的香薰扩大器进行了改装。
　　这样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从早上起，园区里便格外热闹，司酒酒刚逛进办公点，就发现青娅在忙碌着。
　　“青娅姐，这都要过年了，你就歇一歇吧。”
　　青娅笑眯眯地说：“最近也没什么事，我不累。而且晚上还有活动呢。”
　　司酒酒也已经非常了解她了，知道她确实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也没多劝，只有些好奇晚上会有什么活动。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家各有想法，我让人把仓库区剩下的地方都腾空，随大家闹去。”
　　司酒酒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地方，仓库区除了水道沿岸开辟来种植相应的药草，剩下的地方一直空着，前段时间确实听青娅说要把几个废弃的仓库推平，却没想到是为了过年庆祝。
　　“那边好，那边可比办公区大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青娅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司小姐，今晚我想把戒备区的人也邀请来。”
　　·
　　青娅的主意，司酒酒向来不会拒绝，如今双方合作多了，不如从前那样事事猜忌算计，加上又是大家都重视的节日，想了想，她便答应了邀请的事。
　　说是邀请，倒也不是说指定把哪些人请来，只是园区会开放各处入口，戒备区有想来凑热闹的，在门口值守的人那里登记好，就可以进来。
　　司酒酒本以为，会来的大概也就是各家跟自己有往来的几位，没想到最后来的倒大部分都是在戒备区生活的普通人。
　　大家对工业园区这边早就好奇不已，难得有机会，听说居然还要搞活动，都忍不住来看。
　　天色刚黑得彻底，园区里已经到处都是人，特别是办公区和仓库区，作为活动的主要区域，更是热闹得不得了。
　　司酒酒跟陆栖羽并肩走在人群里，看着园区各处挂起的灯笼，越发有种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她小时候的新年就是这样的。到处都热热闹闹，入目都是张灯结彩，不像长大后，人情气氛变得淡薄，更不像穿越之后，似乎哪里都不是归处。
　　“你心情很好？”陆栖羽在旁边问。
　　“唔嗯！”
　　司酒酒轻飘飘地应着，意外在某个角落处看到了一台经过改良的香薰扩大器。
　　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在游戏里，休闲药剂只能在室内使用，即便到了现实，过大的空间也会对药效有很大的减弱，可一路留心，司酒酒就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这样一台机器。
　　虽然药效肯定不如在室内，可这么布置的话，走在路上的人，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
　　“你究竟给小黎改造了多少机器？”
　　“不太多。”陆栖羽笑笑，没具体回答。
　　司酒酒挑眉：“你这次倒是难得纵容他？”
　　“没纵容。”陆栖羽说，“这药剂能让人开心，不是吗？”
　　司酒酒微怔，莫名地想起他刚才问自己的那一句“你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她突然听到陆栖羽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心情更好吗？”
　　“嗯？”
　　陆栖羽没马上解释，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路往前。
　　办公区本就不大，沿着新铺的主道往左，是去往仓库区，人群也大多这么流向，可陆栖羽却带着她一直往种植区走。
　　这时的种植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尽职的巡逻队还在，看到两人时还有点意外。
　　司酒酒跟他们问了个好，才跟着陆栖羽走到种植区西侧，发现他竟是要带着自己爬到山上去的样子。
　　心里越发好奇，司酒酒也不问了。
　　园区西南紧邻的这山山脚被开垦做田，也建了相应的台阶，所以到了半山，才需要攀爬。所幸山坡不算陡峭，有陆栖羽在前，司酒酒也就轻松地跟了上去。
　　可即便这样，爬到山顶也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里比在山下要安静不少，只有风吹来时，依旧能听到不远处的喧哗。
　　司酒酒回头望去，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远处仍是昏暗荒野，可眼下却是灯光灿灿，仿佛一个安然落在末世的乐园。
　　“……真好。”
　　想了很久，她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么两个字。
　　陆栖羽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浅笑，指着天上：“还有呢。”
　　司酒酒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只看到深蓝的天幕，和细碎的星光。
　　可下一刻，有光从园区某处惊跃而起，直冲天际，在炸出极绚烂的花后，又悄然如雨落下。
　　接着，便有无数的光随之跃起，编织成一首单调又华丽的乐章。
　　司酒酒看着那无数光点如雨落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耳边有人低声说：“虽然一般庆典上的烟火都是虚拟特效，但我想，你应该会更喜欢这个。”
　　又是一发烟火射向天幕，发出震撼人心的巨响，山下园区里的人们仿佛被这响声刺激，也随之发出阵阵带着喜悦的尖叫。
　　吵闹，又真实。
　　火焰如星光落下，浅淡的烟雾在空中晕染出烟火的气息，司酒酒用力地点点头：“嗯，我更喜欢这样。”
　　“那就好。”
　　听到陆栖羽的话，司酒酒忍不住回头去找，却轻易地对上了青年的双眼。
　　那里面无言流动的情愫，却又藏着点她看不透的患得患失，和更深的更难以解读的情绪。
　　怦然的心跳里又无法控制地冒出一丝疑虑，司酒酒想到了之前的很多怀疑和不安。
　　可这些都在陆栖羽开口后被抚平了。
　　“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讨你欢心……但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司酒酒慢慢敛去了脸上的兴奋，半晌又笑了起来。
　　“你这哪里是不会说话？可太会说了。”
　　听不出她是夸是嘲，陆栖羽似乎有些紧张，越发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
　　那种因为在意而紧张的姿态是怎么都装不来的。
　　在这样的注视下，司酒酒觉得，吻上去是一种身体的本能。
　　唇与唇相触的感觉格外微妙，仿佛多年前就该如此亲近，可又到此刻，才终于得到满足。
　　看到陆栖羽瞬间睁大双眼，司酒酒的心情就更好了。
　　也许还有很多怀疑和不安，但她知道，每一次被这个人纵容和注视着时，自己依旧无法控制住心跳。
　　既然如此，不如尽兴。

第156章  来访
　　除夕夜的活动一直闹得很晚。
　　复古的烟花显然让大家都格外惊艳，直到第二天起来时，司酒酒还能听到讨论。
　　园区对戒备区的开放一直持续了三天，除了偶尔帮着也配制一点休闲药剂，司酒酒也没多管，每天拉着陆栖羽钻到人堆里凑热闹。
　　过年的气氛直到新一轮种植开始后才渐渐消散，可依旧能不时听大家说起，好像人人都在期待着下一个节日。
　　“我觉得，说不定我们可以适当地对外开放一部分区域。”
　　一天忙完，其他人都离开了，大概是等不到司酒酒回去，青娅直接找到工作室来。
　　司酒酒停下摆弄制药机器的手：“开放？”
　　“或者说是，对外营业？”青娅笑着说，“您可能不知道，园区里的大家可会做生意了。过年前几天刚发了物资，大多人手里都有富余，戒备区的人看到就想要，据我所知，私下成交了不少。”
　　司酒酒听得好笑：“也没说不让卖，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所得，还要私下偷偷摸摸吗？”
　　“毕竟之前没有过，大家心里没底。”青娅解释了一句，“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式。除了食物，戒备区的人对我们的药草、药剂甚至是大家做的吃食都很感兴趣，还有人问起休闲药剂，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都说在我们这感觉很放松。”
　　休闲药剂的事，园区里知道的人也不多，司酒酒无意声张，青娅也明白利害，很多帮忙找香薰扩大器的人都以为那就是寻常的香薰。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地把仓库区划出一部分对外开放，做成……就像戒备区的商业街一样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有新的收入。”
　　“这个想法不错。”司酒酒也听懂了，“但忙得过来吗？要从仓库区划出区域的话，还要单独建分隔带吧？”
　　“这个我可以想办法。”
　　听她说得自信，司酒酒就明白青娅心里应该已经有一套方案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就说。如果后面要用到休闲药剂，也可以让小黎负责试试，他对这个感兴趣。”
　　丁黎是真的对休闲药剂感兴趣。
　　大概因为这类药剂对精神力的要求不高，只要提升药草处理的精度和修正配制手法，就能提高药效，正好适合他这个阶段配制。
　　所以即便节日过去了，他也还是会在协助司酒酒配制药剂之余，自己继续研制，前几天甚至还自己拿几种香草捣鼓出了一种新品。
　　可惜那新品有香味却没有特殊药效，司酒酒几番研究下来，只能告诉他，那最多只能算是香薰。
　　丁黎也不失望，每天依旧兴致勃勃地研究配制，现在配制出来的休闲药剂，药效跟司酒酒配制的已经相差无几了。
　　青娅掌握着园区药草的分配，自然也清楚丁黎在做什么，就现在这工作室里香薰扩大器还开着，里面放的就是丁黎配制的休闲药剂。
　　所以这时听司酒酒这么说，便笑着应了下来。
　　说话间，司酒酒的联络器响了。
　　是云渊。
　　“公主殿下，我们就在门口，让我们进去呗？”
　　司酒酒愕然，不明白云渊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跑来，却还是让青娅通知门口的人放行。
　　门口的人收到消息，直接引着云渊到了工作室。
　　让司酒酒意外的是，云渊身后还跟着个人。
　　“司小姐。”夏尔洛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眼镜后的双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最后目光落到了丁黎的工作台那边。
　　司酒酒是万万没想到会在B233看到夏尔洛：“你怎么来了？”
　　云渊：“我之前不就说了，他想来看看药草情况。”
　　“最近找我打听药草购买渠道的人越来越多，我要了解具体情况，才知道怎样回复更合适。”终于收回打量的目光，夏尔洛推了推眼镜，“只听你们转述不够。”
　　司酒酒这时也想起了云渊之前说过的话：“那你要怎么看？”
　　没等夏尔洛回答，青娅就上前一步，微笑道：“要不，这位先生跟我去种植区走一趟吧？”
　　司酒酒双眼一亮。
　　要说对园区的了解，谁都比不上青娅，更别说一直以来园区跟药店之间的交易明细，也是由青娅负责的。
　　虽然没经过介绍，但青娅显然已经猜出了夏尔洛的身份，所以才会出面自荐。
　　而夏尔洛从之前的沟通里也隐约知道，这边肯定还有一位打理具体事务的人，所以也没拒绝，客气道谢后就跟着青娅出去了。
　　云渊懒懒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过了片刻才说：“听说你们园区搞出来了一种特殊的香薰？现在用着？”
　　工作室里正用着的休闲药剂透着腊梅的微香，司酒酒自然不会否认，却也没细说：“对，在用着。”
　　云渊眼珠子转了转，也没多说。
　　青娅和夏尔洛没多久就转回来了，从夏尔洛的表情看，司酒酒就知道青娅提供的信息肯定很让他满意。
　　重新坐到客厅里，夏尔洛似乎也察觉到了休闲药剂的存在，疑惑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
　　“那是？”大概是制药师出身的敏感，他轻易就找到了香薰扩大器，问，“能看看吗？”
　　司酒酒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夏尔洛走了过去。从外观上自然看不出这机器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但他站了一会后，就问司酒酒：“这是……药剂？”
　　云渊目光一烁，看向司酒酒。
　　虽然知道夏尔洛有可能会认出来，但他反应如此快还是让司酒酒有些吃惊。
　　但细想下来，夏尔洛也是年纪不大就通过了B级制药师认证，还是在满心不情愿的状态下，可见这人的天赋绝对不差，只是志不在此而已。
　　既然被猜出来，她也没再否认：“对。”
　　“这样的药剂，我还是第一次见。”
　　司酒酒干脆就不隐瞒了，给他解释了休闲药剂是什么。
　　听到后面，不管是夏尔洛还是云渊，神色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夏尔洛：“如果能对外销售，凭这种药剂，说不定能开创一个新的市场。”
　　“不合适吧？”司酒酒被他的豪言壮志吓了一跳，“我听说，这类药效的药剂，星盟管得很严。”
　　“对，不仅要送制药师协会进行安全性测定，还需要提交三期试验报告和进行药效评级。如果评级高于一般标准，之后不管是配制还是销售，都要报送具体的数量和责任制药师。”
　　司酒酒听地头皮发麻：“算了吧。我们暂时不适合招惹那么大的关注。”
　　夏尔洛脸上露出了可惜：“以我感觉来看，这种程度不会高于标准，只要前面的审核通过，后面就能按正常情况配制销售了。”
　　司酒酒还是摇了摇头：“这类药剂用到的药草比较特殊，有部分现在还无法大量种植，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手进行配制。”
　　“我明白了。”夏尔洛也没再纠缠，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我可以找人把这前期的试验先做了，万一日后你改变主意，马上就能提交审核。”
　　司酒酒无奈，但她也能理解夏尔洛的野心，迟疑了一会，还是选了药效平和的几种给了他。
　　发现这药剂还不止一种，夏尔洛脸上的惋惜就更明显了。
　　云渊在旁边笑司酒酒：“你看，这么多人里，就你的事业心最小，怎么就让你拉扯起了这么个园区呢。”
　　司酒酒笑道：“因为我有青娅姐呀。”
　　·
　　送走云渊两人，司酒酒独自回到公寓，还忍不住想起夏尔洛的话。
　　夏尔洛说的，她何尝没有想过。
　　跟其他药剂相比，休闲药剂面向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使用者，也就是说，不管是跟其他私人药店，还是更强大的制药集团都没有竞争性。
　　这种优势，可以极大地减少其他势力的针对，确实是非常适合用来迅速扩张。
　　而且，药草的问题等西三区那边的种植基地建成，就能彻底解决。
　　唯一不能解决的，大概就是配制的人手了。
　　“在想什么？”
　　陆栖羽刚进门，就看到司酒酒窝在椅子上发呆。
　　司酒酒把夏尔洛来的事告诉了他：“如果能大量配制销售的话，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也能短时间内得到大笔资金，可以把园区建得更漂亮。”
　　听她开始还说得好好的，可到最后就剩下小女孩的心思，双眼都亮了起来，陆栖羽不禁失笑：“话虽如此，但药草的事可能很快就会让人留意到B233，如果短期内再引发其他关注，对B233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说的也是。”司酒酒啧了一声，“但反正我们也配制不了那么多，要是……”
　　她突然停了下来。
　　陆栖羽看着她：“你想用机器配制？”
　　司酒酒就知道他了解自己：“这类药剂在配制过程中需要用到精神力的地方不多，倒是药草处理上比较繁琐，既然机器能制造成通用药剂，说不定想想办法，也能配制这个呢？”
　　陆栖羽看着她，像是终于没忍住，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那就试试。”
　　司酒酒是真的觉得这也许可行。
　　通用药剂之所以能用机器制造，就是因为所用配方不需要使用精神力处理，但也因此药效很差。
　　可休闲药剂跟其他药剂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体系，需要用到精神力的地方不多，对精神力操作的要求也不高，司酒酒由此想到，说不定她可以先退一步。
　　先不考虑完全使用机器制造，而是尝试把机器改造成输入适量的精神力就能完成配制。
　　这样的话，只要精神力具备一定强度的人都可以操作，也不需要学习制药。
　　可惜想法是好的，真正做起来却无法实现。
　　“真奇怪，我们用简单的工具，都可以引导精神力来处理药草，为什么放到机器上就不行呢？”
　　陆栖羽对制药不了解，能帮她的也只有改造机器。
　　青娅甚至还帮忙在园区里找到了一位以前从事机器设计的人，可最终改造出来的机器却无法像预想那样运作。
　　“没关系，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司酒酒点点头。
　　“果然，制药师的特权能维持至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虽然有些失望，她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必然能做出非常大的变革。
　　会想做尝试，也不过是觉得在制药师的特权体系下，机器制药说不定会有一点被故意压制的提升空间罢了。
　　可事情确实不如她想的那么简单。
　　云渊找来的两台机器，其中一台已经被他们改造得面目全非，这时也没有还原的必要，司酒酒长长地呼出口气，站起来后下意识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
　　097的提示音几乎同步响起，就跟被她踩中了什么开关似的。
　　【097：签到点刷新，西一区大壮工场。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第157章  工场
　　这距离上一次签到任务刷新，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
　　刚开始司酒酒还会不时问097，特别是之前去南三区的小型基地时，她就特别希望097能给她刷新点签到任务。
　　可废物系统偏不。
　　就这么沉寂了几个月，司酒酒都怀疑它不会再刷新任务了，它却又冷不丁地报出了一个新任务。
　　离得也不远。
　　在确认晶体症的成因后，与戒备区相邻的四个区域首先就被列为了重点清理区域，如今还有人在维护，基本上已经没有晶兽出没。
　　可以说，这签到任务毫无难度。
　　但现在司酒酒已经不会随便地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签到任务了。
　　尤其是这次的目的地，居然是个工场。
　　虽然从这一言难尽的名字上很难判断这是个什么工场，但只要联想到B233以前就是以机械加工业为主，自己现在又在研究制药机器，司酒酒很难不多想。
　　察觉到她的异样，陆栖羽停下手，抬起了头。
　　“等等。”司酒酒反应过来，调出了个人终端机上的地图。
　　星盟管理时期，西一区那边也算不上繁华，确实分布着不少机械加工工场，但司酒酒在范围内找了很久，却没能找到所谓的“大壮工场”。
　　而且这名字，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规的地方。
　　“我这两天想去一趟西一区。”
　　“我陪你去？”
　　司酒酒笑了：“不然呢？但具体地点可能得找一找。”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某处。
　　那是在几个大型工场后面的一片区域，从比例上看可能还没有他们这生活区大，但密密麻麻地挤着很多建筑，也不像是民宅，司酒酒觉得，那可能就是些名不经传的小工场。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可能就在这里。
　　两人在第二天早上出发。
　　虽说西一区紧邻戒备区，但因为他们搬到了工业园区，加上司酒酒找到的区域又正好在西一区北部，一东一西，两地间的距离便成倍地增长，过去就花了三四个小时。
　　这片区域明显跟一般商业和居民区不同，整个色调都灰蒙蒙的，到处散落着废弃的机械零件和金属。
　　完好有用的东西自然早被捡走了，剩下的都已经锈迹斑斑，就连那些工场的大门招牌也是残破不堪，有不少连名字都无法分辨了。
　　陆栖羽已经知道司酒酒要找的地方叫什么，他也同意司酒酒的猜测，觉得这大壮工场很有可能是私人工场，甚至是非法工场，应该会藏在比较隐蔽的地方。
　　所以两人沿着地图指示，绕过了那些大型工场，直接往后面更拥挤的区域找去。
　　后面的区域就更破落了。
　　不说招牌不好分辨，大部分工场根本就没有招牌，看起来大多像是废弃仓库，落着厚重的大门，建筑之间的阴暗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晶兽的痕迹。
　　两人不得不花更长的时间，去逐一确认这些建筑究竟是不是目的地。
　　可直到天色昏黄，都没能找到。
　　“说不定就不在这里。”司酒酒恹恹得坐到路边，发现自己最初觉得这任务没有难度，实在是太天真了。
　　“但西一区再往前就以山林为主了，而南边则更靠近城镇中心，都不像是有工场的地方。”陆栖羽分析，“也有可能只是我们漏掉了对应的标识。”
　　司酒酒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那再找找，要是没找到，就先在这边过一夜，明天再看。”
　　两人继续找了起来，司酒酒也对照着地图逐一标记，把明确排除的地方记下，尽可能地缩小范围。
　　终于，在第三次经过某个店面时，司酒酒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
　　这店面很小，就跟商业街上的小店差不多，但外面看起来有些细长，似乎跟后面另一个略大些的建筑相连。
　　这店面倒是有招牌，上面没写名字，更像是个广告，不知用什么画上去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能看出这家店的经营范围还挺广的。
　　从收购废旧零件机器，到出售二手产品，再到代找代售代工，一应俱全。
　　也因为这样，两人之前经过都没太在意。
　　可这次司酒酒留意到了门上的“歇业公告”。应该是在当初晶体症爆发初期，这店就关门了，老板随意地拿东西在门上涂，“无限期停业”五个字就错了俩，最后落款更是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陆栖羽，你说，这像不像‘大壮’两个字？”
　　陆栖羽挑了挑眉，走过去辨认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司酒酒的想象力还挺厉害的。
　　“非要说的话，也有点像。”
　　“进去看看？”司酒酒自己也觉得好笑，可找不到别的地方，不如试试。
　　店面大门是重金属打造的闸门，边上还装着控制器，显然需要验证启动。但这时能源供应早就切断了，那控制器也毫无反应。
　　司酒酒查看了一下就放弃了：“我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不急。”陆栖羽拦下她，走过去对着那控制器检查了起来。
　　没一会，他又拿出一把匕首，挑开了控制器旁边的一个金属盖子，露出了里面精密的电路板。
　　司酒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栖羽往那里头塞了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又迅速挑断了几根线，那控制器居然就亮了。
　　接着“滴”的一声，那扇厚重的闸门便缓慢地往左侧滑开。
　　门缝间的泥尘抖落一地，里面黑漆漆的店铺也露了出来。
　　“栖羽哥哥这么厉害？”
　　“寻常的民用门禁系统，安全系数不会太高。”
　　司酒酒心里微动，看了陆栖羽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门后是个不大的店铺，一旁放着货架，一旁是工作台，看起来有些拥挤。
　　司酒酒刚走进去，就听到097播报：【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西一区，大壮工场。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还真是这里……”
　　司酒酒小声说着，开始打量着店铺四周，只见货架上已经空无一物，那工作台上倒还有些零散的工具，再往里走，才发现最边上还有个小门。
　　陆栖羽本就在旁边关注着她，这时也顺势看了过去：“要进去看看吗？”
　　“嗯。”
　　这应该是店内的通道，门并没有上锁，司酒酒小心地推开了门，就看到了后面黑洞洞的，是远比想象要大得多的空间。
　　陆栖羽：“应该是跟后面的建筑相连，这工场做的生意恐怕不太干净。”
　　司酒酒赞成。
　　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星盟也早就撤离，不管这工场曾经做过什么经营，都没有追究的意义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次签到任务，究竟会给她什么意外惊喜。
　　这个地方没几扇窗，这时天色早暗下来了，里面越发晦暗不明，因为没有通电，就算找到照明开关也没用。
　　陆栖羽带着的便携灯倒是足够明亮，但对于这个地方来说照明范围还是有点小，司酒酒转了转，还是决定等天亮再说。
　　·
　　等光线足够，已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了。
　　司酒酒二人也终于看清了工场内部的全貌。
　　这个地方有点像当初工业园区的仓库，高且空旷，墙上布了不少线路，少数的几台机器散落在各个角落，靠里的位置上还有一张很长的金属工作台。
　　那些机器体积都不小，看不出具体用途，应该都是机械加工用的设备，其中一台旁边还有个很高很大的金属架，似乎能随意组装攀爬，可因为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司酒酒也想象不出来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倒是陆栖羽留意到她一直在看，便给她解释：“那是固定机甲和方便移动的架子，这工场应该还做机甲维修改装。”
　　司酒酒这才反应过来，那架子的高度，确实跟之前见过的机甲差不多。
　　“星盟对民用机甲改装有限制，但也有人会私下违规改装。这地方可能就是专做这个的。”
　　司酒酒点点头，走到那金属架旁的机器前。
　　这机器也比其他机器更大些，估计也是针对机甲的设备，边上还有个置物架，杂乱地放着不少东西。
　　挂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小白板吸引了司酒酒的注意。
　　这个时代因为个人终端机普及，想要记事备忘可以随时随地打开终端，已经很少人会使用其他方式记录。
　　可她一眼就能看到，那小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内容。
　　好奇心驱使，司酒酒把小白板取了下来，发现上面好像是某种清单。
　　名字、日期、地址，后面还跟着看不懂的名词和数字，记得非常简略，司酒酒也是看了好几条，才反应过来记的是什么。
　　这些条目大部分已经划上了横杠，应该是代表已完成，也有那么一两条留着，后面又添上了各种标记。
　　看起来像是一份工作清单，或者说是订单汇总。
　　“这老板字都没写对，还非要用手写，真有意思。”没看出新鲜，笑着跟陆栖羽说着，司酒酒随手就想放回去，却又突然停住。
　　她看着指尖压着的条目。因为已经被划掉，所以之前她也没仔细看，可这时手指正好压在上头，目光自然就聚焦了过去。
　　源于某种敏感，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那一行最开头，写的是“司99”。
　　从其他条目可以知道，这记的应该是名字。
　　这白板上有很多类似的指代符号，意味不明的数字更多，可司酒酒在看清后，还是一下子就笃定，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是原主的名字。
　　心跳快了起来，她又把白板拿了回来，认真地辨认起后面的内容。
　　日期和后面大部分内容都模糊了，偶尔能认出的只言片语也看不懂是什么，但应该是地址的地方，还能看清楚上面“静北路”、“33”、“A5-211”的字样。
　　司酒酒飞快地调出地图，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静北路三十三号，那是个小型住宅区，离这里不算太远，就在西一区和北一区交界。
　　“怎么了？”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我还有个地方想去。”

第158章  图纸
　　静北路三十三号不难找，当初的住宅区这时已是一片荒凉，有部分楼房甚至因为被风雨和植物侵蚀，加上晶兽的破坏，已经塌了。
　　司酒酒在入口指示处找到了疑似对应的A5号楼，等确定楼还在时，才暗自松了口气。
　　“要进去吗？”陆栖羽问。
　　司酒酒没有给他解释来意，他也不问，一路跟来，这时看到大楼正门紧闭着，才问了司酒酒一句。
　　司酒酒点点头，走近大门。
　　大概用的是循环能源，这大门的感应器还亮着，司酒酒迟疑了一下，对上了验证识别器。
　　毫不意外地，验证通过了。
　　大门滑开，陆栖羽忍不住问：“你来过？”
　　“算是吧。”司酒酒回答得模棱两可。
　　但她想，她可能找到了原主的另一个家。
　　当初翻找戒备区那个铁皮屋的时候，她就有种感觉，原主并没有在那里留下太多东西。
　　只是后来知道她长期在有宁图书馆工作，又曾经离开B233，便也一直没有多想。
　　可今天看到大壮工场的那个记录，她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主曾在西二区救下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如果把这个人带回戒备区或是有宁图书馆提供的宿舍，肯定都会被人发现。
　　但就连丹敏这样看起来跟原主关系很不错的人，也只远远见过那人一面，可见原主应该是把人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说不定就是那个地方。
　　进了大门，司酒酒很容易就从两旁的门牌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小白板上记录的地址就在二楼。
　　停在标着211的房门前，司酒酒深深地吸了口气，才伸手开门。
　　门锁上的验证也得以通过并不让人意外，意外的，大概是门内的光景。
　　这是个很小的公寓，两室一厅，布置温馨，即便现在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也能看出当初主人花了多少心思来打理。
　　看起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家庭。
　　只是看起来又有些熟悉。
　　直到眼睛微微发酸，司酒酒才回过神来，走了进去，却还是会忍不住往窗户边看。
　　素白和淡红相间的窗帘，窗台上不知种着什么的，兔子造型的花盆，竟跟她穿越前的房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可这种相似又似是而非，让人很难说清是刻意还是巧合。所以司酒酒很快就镇定了心神，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这屋子的房间都不大，一间是卧室，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放着单人床；另一间却被布置成工作室的模样。
　　仿佛这公寓只有一人独居。
　　司酒酒越发迷惑了。
　　陆栖羽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没有出声打扰，在客厅转了转就停下了，安静地等在那儿。
　　司酒酒把卧室看了一遍，虽然也能从个人物品上看出这房间的主人是个女生，却无法确定是不是原主。
　　退出来后又去了工作室。
　　这边留下的东西更少，就像是主人在离开前曾认真地打扫过。
　　司酒酒转了两圈，才发现柜子靠墙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够了好久都没能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却已经能确定那应该是张纸，或是白色的卡片。
　　“陆栖羽，来帮帮我。”实在没办法，司酒酒开始召唤。
　　陆栖羽很快便走了过来，看到她要弄出来的东西后，把那柄银白色的剑亮了出来。
　　剑光嵌入缝隙时把里面都给照亮了，司酒酒越发看清，那应该是一幅画。
　　终于，陆栖羽把东西弄了出来。
　　司酒酒看着纸上的内容，眼里是掩不住的震惊。
　　这确实是一幅画，或者说，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从造型上看就跟他们最近在研究的制药机器很像，但应该要小一些，靠近底部的地方，被人反反复复地修改，已经有些模糊了，却还能看出来，应该是一个镶嵌式的部件。
　　镶嵌进去的东西就画得更难分辨了，只有上面的纹路还相对清晰。
　　“这是……”司酒酒刚开口，又停了下来。
　　她只是本能地想找人求证，可心里已经明白，这图纸必然跟原主有关系。
　　“097，这次任务，你究竟想让我找到什么？”
　　【097：你在说什么呀亲亲？】
　　司酒酒又沉默了下去。
　　她早该知道，097是不会给她答案的。
　　但眼下的种种又让她心里有些乱。
　　似曾相识的布置，巧合的研究着相同的东西，要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都要怀疑这个公寓的主人就是自己。
　　“司酒酒？”陆栖羽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我有点怕。”
　　“怕什么？”
　　司酒酒又摇了摇头，她把手里的图纸递给陆栖羽：“你看，这像不像是我们在研究的制药机器？”
　　陆栖羽接过去看了很久：“是有点像。”
　　司酒酒怔怔地看着他：“你说，那上面镶嵌式的部件，会不会就是能解决精神力问题的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
　　陆栖羽又沉默了很久。
　　“这个，有点像机甲的操作核心。”
　　司酒酒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陆栖羽把图纸还给她，解释道：“不确定，但从纹路上看，有点像常见的A级机甲核心刻纹，只是这个东西看起来比机甲用的应该会小很多。
　　“你可能不知道，机甲驾驶也需要相应的精神力，尤其是A级以上的机甲，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很高，机甲的操作核心组件也会跟低级的明显不同。”
　　司酒酒飞快地思考着：“也就是说，机甲驾驶员操作机甲时，会通过某种媒介，用精神力控制机甲，甚至是，通过机甲作用到其他地方？”
　　“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制药机器上也有这样的媒介，我是不是也能使精神力间接作用在药草上？”
　　陆栖羽无奈：“这太专业了，我没办法回答你。”
　　司酒酒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
　　“温代容！”她看向陆栖羽，“温代容是不是就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
　　虽然有了新的思路，但司酒酒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公寓里已经找不到更多的东西，她也隐约明白，这张手稿可能就是这次签到的真正奖励。
　　两人回到园区后，司酒酒也没有马上去找温代容，而是跟陆栖羽比对着制药机器，开始研究手稿上的思路。
　　不管是不是可以找温代容帮忙，她都要先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手稿上画的机器跟云渊帮她找来的本就不太一样，里面对于制药机器的改造已经超出了一般改造的标准，把这种改造应用到她手里的机器上并不容易，加上还要腾出新的位置，镶嵌那个疑似机甲操作核心组件的东西，对于只靠零碎资料掌握机器维修基础的人来说，实在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更别说把配制药剂时，精神力的操作路径在上面重现。
　　所以之后两个多月，司酒酒除了确定思路，几乎都把精力花在了机器的硬件改造上，其他就再无任何进展。
　　随着对制药机器的了解，她也逐渐意识到，就算这机器最终能改造成功，以制药时精神力运转的千差万别，这机器恐怕也只能针对单一的药剂，而无法通用。
　　“实在不行，下个星期我们就跟着‘云崖’的星舰去A615，找一找温代容吧？”
　　“你不打算去看看新的分店？”
　　被陆栖羽问到，司酒酒愣了一下。
　　因为夏尔洛的坚持，司酒酒跟云渊商量后，确定刑卿能配制部分他掌握了配方的药剂，还是答应了开新店的事。
　　但新店没有开在A615，而是选择了A6星系的另一个星球A629。“云崖”下周出发的星舰，主要也是为了给新店送药草和药剂。
　　“云渊去就好了，反正也没新药剂上架。”虽然有点愧疚，但司酒酒很快就做了决定。
　　随着西三区种植基地的建设，云渊对药店的发展也越发上心，这次新店开张还亲自带着货物过去，司酒酒很放心。
　　没想到才刚提起云渊，云渊的联络就打过来了。
　　“哟，公主殿下，忙着呢？”
　　“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司酒酒很无奈。
　　云渊不置可否，也不多废话：“鱼大师找你。”
　　司酒酒一怔，云渊那边的画面已经切换掉了。
　　跨系统通讯再加上转接，画面和声音都不太清晰，但依旧能看到鱼初行的状态不错，笑眯眯的非常精神的样子。
　　但一看到她，司酒酒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天她跟陆栖羽的对话。
　　鱼初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司小姐，你不打算参加A级制药师认证吗？”
　　“A级？”
　　“四年一次的认证马上就要截止报名了，我听说你那一直没有动静，你真的不打算继续提升认证等级？”
　　司酒酒倒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会去考B级，也是因为药店的负面舆论太多，大家提起了，加上时间正好，她也就去了。
　　之后A级如何，更高的等级认证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也没再关心。
　　但这时鱼初行提起，她才有些迟疑。
　　“我也可以报名吗？”
　　“只要是B级制药师都可以报名，但需要到现场确认并进行能力初测。离你最近的报名点就是A615，可我问了几遍，他们都说你没去报名。”鱼初行似乎是真的在替她着急，“既然你都通过了B级认证，为什么不继续往上走呢？以你的能力，不可惜吗？”
　　司酒酒失笑：“可我拿到认证也没什么用……”
　　“你这是根本不知道A级制药师代表着什么！”
　　司酒酒心中微动，鱼初行上次也是这样劝她。
　　——等级认证，不但代表你的能力，还代表你能以此换取资源和势力的支持。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制药机器图纸上，不禁有些失神。
　　如果她拿到A级认证，甚至是更高的评定，是不是就能更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报名截止时间是？”
　　“到四月底，还有不到半个月，你现在去还来得及。”鱼初行一听她的问题就笑了，“这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四年，你甘心吗？”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
　　鱼初行似乎还想再说，可看司酒酒的表情，又控制住了自己，换了个话题：“最近，在忙？你们药店也好久没上新药了。”
　　司酒酒笑了，她终于确定，这位大师是真的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嗯，是有点忙，最近又开发了新的种植基地，种了不少新药草。”现在鱼初行几乎就他们的药草推广大使，新区域的事自然没什么不能说。
　　可看着屏幕上那微胖女人眼里的关心和善意，司酒酒又突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说些不那么适合说的话。
　　“鱼大师，机器制药……是不是没办法再提升了？”
　　鱼初行脸色微变，笑容敛了一分：“你想用机器制药？”
　　司酒酒也随即心里一咯噔：“也不是。只是最近有点忙不过来，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就不能用机器制药呢？”
　　鱼初行迟疑片刻，才微笑道：“那也没办法，以前不是没有人研究过机器制药，但不管是处理药草，还是配制时激发药草之间的反应，都需要精神力进行操作，机器做不到的。”
　　“可惜了。”
　　“也不算可惜，机器制药能到现在这个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通用药剂虽然药效差一点，但寻常的病症也是可以解决的。”
　　“倒也是。”司酒酒也笑了，没有再说下去。
　　鱼初行看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道：“以前也有过想要推动机器制药发展的人，但他们的力量太单薄了，往往还没开始，就会被扑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司酒酒也终于正了脸色。
　　鱼初行愿意说这话，可见对她不仅是关注，也是关心。
　　“我明白。”
　　鱼初行没再说下去，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要是决定参加A级认证，就要到主域星来，身边有人要跟着来吗？需要我发出邀请吗？”
　　司酒酒一听就知道她指的是陆栖羽。
　　不着痕迹地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她了笑：“要的，麻烦您了。”

第159章  核心组件
　　本就有意去找温代容，加上A级认证的报名，司酒酒毫无负担地把新店开张的事交给云渊，跟陆栖羽去了A615。
　　A级认证的时间是一个月后，但司酒酒抵达A615时，离报名截止已经只剩下三天了。
　　鱼初行说的能力初测不复杂，就是在报名的同时，现场进行指定药剂的配制，以确保参加认证的制药师技术和精神力都达到相应要求。
　　这对司酒酒来说毫无压力。
　　顺利完成了报名，司酒酒又以要找资料为由，独自去了雨安市的市立图书馆。
　　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虽然早已认定那天在公寓里找到的手稿就是原主留下的，可原主居然还懂机器改造乃至机甲核心的相关知识，实在让司酒酒有些意外。
　　然后她就想起了当初在雨安市市立图书馆查看原主的借阅记录时，好像还有其他楼的记录，只是当时她的关注点全在借阅权限上，也没多看。
　　顺利通过门禁，司酒酒也没往里走，直接就在一号楼的自助终端上查询。
　　借阅记录很快就再次列了出来。
　　因为是在一号楼，默认显示的就是原主在一号楼的借阅记录，不多，但从日常通识，到晶兽研究，再到风土人情，内容丰富得惊人。
　　司酒酒把记录看了一遍，没发现再多异常，就切换到了二号楼。
　　果然，除了三号楼的制药资料，原主在存储着机甲相关资料的二号楼也有不少借阅记录。
　　从这记录上能看出来，原主也许能对普通机器进行简单改造，但对机甲并不了解，借阅的都是入门基础和原理解析，大部分跟操作核心组件有关。
　　至此，司酒酒再没有犹豫。
　　就算还不知道原主当初为什么会研究机器制药，但她们的想法显然是一致的。
　　那就是尝试把高级机甲转换精神力的技术应用到制药机器上。
　　两天后，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去了温代容休养的地方。
　　“温先生最近身体还好吗？”
　　温代容看起来心情不错，但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听到司酒酒的问话，他就笑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年纪越大，精神力就越不稳定。上个月做新机甲一时任性，导致病了几天。”
　　司酒酒也在星网上看到过，知道温代容似乎天生精神力就很强大，在机甲制造上也有天赋，所以年轻时创造了不少机甲制造的新纪录。
　　可因为身体素质跟不上，精神力长年累月透支，就变得不太稳定，最严重时已经出现了精神坍塌的征兆，还是多方共同努力才稳住了情况，之后还是一直在用药。
　　想起他之前对药店出售的精神稳定药剂的关注，司酒酒想了想，拿出了几瓶高级解麻药剂。
　　“我也没别的东西，一点心意，希望温先生别嫌弃。”
　　温代容一看那药剂的色泽，就知道跟江上药店限购的不同。
　　他死里逃生后也曾经求证过，知道自己重伤时司酒酒不只给他用了伤药，应该还用了一种精神稳定类药剂。只是后来不管怎么试探打听，都没再见司酒酒或江上药店拿出来过。
　　这时突然看到不一样的药剂，他双眼顿时一亮。
　　“司小姐有事需要我帮忙？”
　　“我想向温先生请教几个问题。”
　　“哦？”温代容有些意外，“请说。”
　　见到温代容要说什么，司酒酒已经斟酌了很久。
　　她相信在无关利益底线的前提下，温代容不会做危害自己的事，但也不敢贸然暴露真正的意图，因为她还无法确定温代容对于机器制药的态度。
　　“我想知道，机甲的操作核心组件能用到别的机器上吗？”
　　听到这个问题，温代容更意外了。
　　他本以为司酒酒特意找来，必然是有什么棘手的事要他帮忙解决，可没想到居然只是要问问题，而且问的竟然是机甲相关。
　　“司小姐最近也要研究机甲？”他开了个玩笑，很快便正经回答，“理论上是可以的，机甲也是从一般机器演化而来，只要材质能达到机甲的标准，不管是什么机器都可以用……或者说，到这个程度，不过是形态不同的机甲罢了。”
　　他说得浅显，司酒酒也听得明白。
　　“那，温先生有想过把这用到别的地方吗？或者，有人请您做过别的机器吗？”
　　温代容看了她一会，突然道：“你想改造制药机器？”
　　司酒酒没想到温代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但她没有马上承认：“温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温代容笑了。
　　“机甲的操作核心组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所有机甲制造师都是从这开始学的。如果你只是想了解，星网上就有相关的基础资料。”
　　“需要特意来找我请教的，只有A级以上机甲使用的操作核心组件。因为它从制作到使用，都有更高的要求。
　　“但你显然不需要一台A级机甲。”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鱼初行听到机器制药时的凝重，甚至没有陆栖羽听到时流露的那点担忧，好像只是在陈述普通的事实。
　　司酒酒谨慎地承认：“我确实不需要机甲。”
　　“你是一名制药师，还是一家药店的主人，所以我想，如果说有什么机器是你需要的，那只能是制药机器。”
　　“江上药店在A6星系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大，可至今只有两家分店，甚至有少数药剂需要长期限购，也就是说，你们人手不足……至少，对于某些配方来说，能配制的人不多。
　　温代容说到这，微笑着看她：“签约的驻点制药师都无法解决问题，不就只能靠机器吗？”
　　司酒酒轻叹：“温先生真是太了不起了。”
　　“据我所知，现有的制药机器无法配制出跟制药师制作同等水平的药剂，最大的原因是无法模拟出制药师的精神力操作。”温代容就像是个遇到了有趣谜题的小孩，兴致勃勃地探索着答案，“所以，你是想把制药机器当成机甲，加入操作核心组件，以达到精神力转换的目的？”
　　听到这里，司酒酒已经知道温代容的态度，未必赞成，但至少并不反感。
　　所以她没有再隐瞒：“可行吗？”
　　温代容思索了一会：“理论上可行，但结果恐怕不会如你所想。”
　　司酒酒：“您的意思是？”
　　温代容也看出来她对此了解不深，笑了笑，看向司酒酒身后的人：“陆先生没有跟你说过吗？”
　　司酒酒心里一跳。
　　她不知道温代容这样问，是因为当初陆栖羽能直接说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倒是陆栖羽很平静：“我对机甲制造了解不多，不确定的事，不适合乱说。”
　　温代容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给司酒酒解释：“机甲是个很复杂的整体，操作核心组件虽然关键，也是最需要精神力操控的部位，但不是唯一。而且它更大的作用在于提升驾驶员神经网络跟机甲的共感，所以越是精密，对精神力的消耗越大。”
　　司酒酒已经隐约听出了问题的关键，却还是耐心地等温代容说完。
　　“因此，如果把操作核心组件单独应用到普通的机器上，虽然确实可以把输入的精神力转化到其他部件的运作上，但过程中的损耗也是巨大的，驱动组件转化后，再输出的精神力可能不到原始的百分之三十。
　　“想要达到比较好的效果，只能按照机甲的标准来做。但这样的话，操作机器的人就要至少达到能驾驶B级以上，甚至是A级机甲的水平。这样的话，何不直接找一位制药师来配制呢？”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
　　使用机器制药，是为了降低对制药师的依赖，更是为了降低配制过程的难度。如果最终制造出来的机器，需要高级机甲驾驶员才能操作，那这个改良就毫无意义。
　　“如果药剂配制过程中，对精神力的需求很低呢？也不行？”
　　这个问题让温代容想的有点久。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用制造机甲的方式来改造制药机器，但最后都放弃了。我不懂制药，所以无法确定你所说的需求很低，是有多低。但据我所知，常见的初级药剂如止血药、解毒药剂等，要想通过机器制造，这机器就需要至少超过B级机甲的标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制药机器只能生产通用药剂。”
　　听他这么说，司酒酒反而心中一动。
　　她看着温代容：“假如这个需求只有您说的那些药剂的一半，甚至更少呢？而且配制过程中需要用到精神力的环节也只有两到三个。”
　　这次温代容思考得更久，到后来他甚至忍不住盯着司酒酒看。
　　司酒酒没有催促。
　　温代容越是如此，反而表示自己的想法越有可能实现。
　　果然，好一阵沉默后，温代容终于开口：“如果是我来做，大概能使机器控制在C级机甲的标准以下。”
　　司酒酒无措地看了一眼陆栖羽。
　　青年不用问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这是战斗型机甲的最低等级，只要是精神力达到可检测水平的人，百分之七十都能操作。”
　　司酒酒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就想起温代容说的前提。
　　——他来做的话。
　　她来找温代容，是真的只想问几个问题，好确认这个研究方向可不可行。
　　这位毕竟是星盟有名的机甲制造大师，而她本意只是要改良制药机器，再怎么敢想，也没想过找温代容来亲自制作。
　　但谁能想到这思路，到最后居然已经是要制作跟机甲相当的机器？而且这对制作水平的要求明显不低。
　　来请教是一回事，可要请这么一位大师帮忙制作一个连机甲都算不上的制药机器，司酒酒实在有点开不了口。
　　倒是温代容笑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说话，主动问：“司小姐不打算请我制作吗？”
　　“我没好意思。”司酒酒低头坦白。
　　“说起来，要做出这样的机器，也算是一个有趣的挑战。”
　　司酒酒猛地睁大了双眼。
　　“但我有一个要求。”温代容说。
　　司酒酒一怔，随即看向自己刚放到桌子上的高级解麻药剂，突然醒悟。
　　“我可以长期给您提供这种药剂。”她顿了顿，又下了决心，“甚至更好的。”
　　温代容笑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之后大半个月，司酒酒每天都会到温代容的住处，跟他一起研究。
　　这么一来，司酒酒也越发明白，制药机器的改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今没有更好的制药机器，除了因为制药集团的压制，更多的确实是因为技术上难以突破，性价比太低。
　　如果不是因为她掌握着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制药知识，知道还有像休闲药剂这样，配制时对精神力要求不高的药剂，也能通过各种手段改良药草处理方式以降低某些初级配方对精神力的需求，可能也会选择放弃。
　　可即便如此，温代容依旧需要一次次地调整设计方案，并根据她描述的精神力运转路径，反复修改核心刻纹，历时半个月，才勉强找到了理论上合适的核心刻纹方案。
　　到这个时候，司酒酒已经不得不动身前往主域星，参加即将开始的A级制药师认证。

第160章  A级认证
　　主域星，制药师协会总部。
　　潭跃端坐在会议室里，看似认真地听着会议主持说话，在个人终端机上查阅资料的动作却有些漫不经心。
　　那是新一轮A级制药师认证的考生名单。
　　虽然已经是S级制药师，可他的资历既没有高到足以在这个考题审核会上拥有主导权，也没能让他的名字从备选顾问考官库里剔除，只能认命地把时间耗在这里。
　　从抽定考官，到A级制药师认证结束，为了保证公平性和保密性，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得待在这里。
　　认证考试的考题库其实早就确定了，但像今天这样的复议还要进行好几次。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要排除考生的超优势题——就是所谓的，以考生发现或发表的理论、配方及其他知识点为核心制定的题目。
　　像这样的题目，因为考生才是首发者，了解更深入，很容易出现连考官都无法评定的结果，要排除无可厚非。
　　但潭跃觉得，这不过是A级认证，每次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就这些实际上可能只有B级水平的制药师，会在某个领域水平超越考官的，极其罕见。
　　考生拿到超优势题，还让考官无法评定的情况更是少见。A级认证举办这么多年，潭跃知道的也就只有四次。
　　最近一次的主角，大概就是月氏那位十八岁就通过A级认证的小天才了。
　　思绪越渐发散，直到在考生名单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潭跃才猛地回过神来。
　　——司酒酒。
　　之前受过的屈辱一下子涌上心头，潭跃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名字看了半晌，才打开了相关的资料。
　　半年前才通过B级认证，来自A615，年仅二十三岁，这些资料合起来，大概也只能是他知道的那个人。
　　之前相见，甚至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黑户。
　　“潭师傅有什么发现吗？”大概是看到他的神色不对，坐在对面的另一名顾问考官问了一句。
　　其他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确实有个发现。”
　　潭跃心跳不可控地快了起来。
　　“我建议……删除考题库内，跟最近三种新药草相关的内容。”他说，“因为这可能是某个考生的超优势题。”
　　·
　　因为有鱼初行的邀请，司酒酒很顺利地带着陆栖羽到了主域星。
　　这次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
　　“你安心参加认证，我到四处走走，等你考完，我这边应该就差不多了，成绩公布后我们正好可以直接讨论新店的事。”
　　夏尔洛习惯地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地给司酒酒安排好行程。
　　他这次会跟来，是因为制药机器改造有进展，司酒酒在跟他聊天时一时兴起，说到过段时间也许能再开分店。
　　结果夏尔洛便直接拍板，要跟着来看看主域星的情况，研究是不是能在这边开一家分店。
　　对这个大胆的想法，司酒酒表示有被震惊到。
　　但夏尔洛显然有他的打算，而司酒酒细想后也觉得，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也就放手让夏尔洛做了。
　　于是到了主域星后，夏尔洛也不管司酒酒考试的事，看起来格外忙碌，每天早出晚归。
　　A级制药师认证跟B级又有所不同。
　　除了对理论水平的考核，参加者还需要参加五天共三次的实操考核，分别是药草处理，药剂配制和配方创新。
　　前两者都有具体的评价标准，对司酒酒来说，难度甚至还没有理论水平考核高。
　　她的知识体系毕竟是在游戏里建立起来的，虽然穿越后一直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理论，可到了A级这个程度，要考察的内容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到最后，有部分题目司酒酒也只能凭个人经验作答，所幸成绩还是过了及格线。
　　而认证考试的最后一天，考的是配方创新。
　　因为前面的考试都是当场公布成绩，直接淘汰不及格考生，所以到这时还留下来的已经不到五十人。
　　实操考核跟B级认证时一样，考生会被分到独立的操作间。
　　不同的是，最后这一场配方创新的考核，他们在操作间内的情况除了各考官能在监考室看到，还会同步在制药师协会总部的开放大厅里进行直播。只要进行登记，谁都可以进入大厅观看。
　　当然，为了保证考生的配方私密，操作间内有相应的遮蔽设计，考官和观众都只能看到随机分配给各考生的药草清单，和考生在过程中的状态表现。
　　可即便如此，每次A级认证的最后一天，都会有很多人到协会进行围观，其中也包括很多制药企业的研发部门。
　　这些人会通过观察评估，在考试结束后购买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配方，或是邀请他们看好的考生任职。为此也有一些B级制药师，在没有把握通过认证的情况下，仍然会报名参加。
　　司酒酒到达考场时，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留意到她往考生通道走还多看了两眼，但因为她看起来实在过于年轻，大多数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潭跃也在监控室里看着司酒酒。
　　年轻的女生停在操作台前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又止不住地生出了一丝紧张。
　　考官住处对所有通讯网络都进行了屏蔽，潭跃是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人能联系上自己。
　　所以前两天突然收到陌生联络时，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可等知道对方的目的和身份时，他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了，只是有些好奇。
　　潭跃看着镜头里的女生，目光微微沉了沉，又露出了一丝嘲讽。
　　能把月氏集团的人都给得罪了，那就活该被针对。
　　·
　　司酒酒在看到自己抽取的药草清单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从第一场实操考试开始，她就感觉到了隐约的针对。
　　只是这认证背后大概有不少维护公平的措施，所以就算是针对，也无法做得太过分。
　　不太明显，也就是需要处理的药草处理起来比较繁琐，或是需要配制的药剂在配制过程中对细节要求更高之类。因为考题本就是现场随机抽取，这种程度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这最后一场，好像有谁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抽取系统出问题了？还是候选题目有纰漏？”
　　在协会大厅围观的人在各操作间的药草清单公布后，也很快发现了异常。
　　“水香草跟月蔻药性相斥，赤锦跟冰南花作用也会影响其他药草反应，这份清单是怎么回事？”
　　“冰南花跟雪芯草药性相近，又不好反应，也不太适合一起用吧？就这清单上的药草……很难配制出合格的药剂吧？
　　……
　　而操作间里，司酒酒也没有马上动手，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考题复议的申请。
　　这个环节的考核，是由考生从题库中随机抽取药草清单，然后在限定时间内，用这清单上的十种药草，配制出公开配方目录中没有的药剂。
　　当然，因为考核的是配方创新能力，并不要求考生必须使用全部十种药草。
　　但多药草间反应的处理非常考验制药师能力，所以在最终评定时，使用的种类数量也会有相应的分值体现。使用的种类越多，得分越高，而低于五种的话，这部分分值就就会为零。
　　这种情况下，除非配方创新性和药效实用性评分都接近满分，不然不可能及格。
　　可只要懂一点制药基础的人都知道，想要配制出药效全新且实用的药剂，在如今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了。
　　而司酒酒抽到的这份清单，好几种药剂都存在难以共用的情况，特别是水香草和月蔻众所周知的药性相斥，还有其他药草之间的反应限制，就代表她必须在其中作取舍，药草使用的评分无法达到上限，这明显是有问题的。
　　所以看到她提出复议申请，围观的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认证评委会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没问题？那些药草共用的问题已经有处理办法了吗？没听说啊……”
　　“但既然说没问题，肯定是能解决的吧？其实其他考题也会有部分药草难以共用的情况，只是没这个复杂。”
　　“那这考生可真倒霉啊。”
　　司酒酒不觉得自己这是倒霉。
　　围观的人都能知道的常识，她当然也知道。而且很清楚，这些药草共用时出现的问题，应该大部分都还没有解决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复议申请。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是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先做出符合常理的举动。
　　但既然对方不放弃，她都走到这最后一步了，更没理由放弃。
　　“啊，她开始做了！”
　　“这肯定是要舍弃掉一部分药草吧？大概是想在创新和药效上下功夫了。”
　　围观的人大多是这样的想法，甚至开始如何取舍才能做出在其他方面拿到高分的药剂。
　　潭跃的想法也跟这些人差不多。
　　他知道司酒酒能力不差，但他不认为司酒酒还有机会通过认证。
　　那份清单上的药草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在掌握所有特殊处理方法的前提下，极限可以使用八种药草，这已经超过这个考核的历史平均数量。就算事后司酒酒再提出质疑，他们也不理亏。
　　可固定的八种药草，加上处理方法的限制，就注定了司酒酒不可能配制出高创新性的药剂。
　　更别说她可能连八种药草都用不了。
　　然而屏幕上，司酒酒的动作又让他有种微妙的不安。
　　“她的动作好快！感觉都没在犹豫。”
　　“这姑娘是真冷静。要是我在最后一场考核上抽到这清单，可能直接就崩溃了……”
　　“能看出她选了哪几种药草吗？”
　　“看不出来，但好像挺多，看动作她一直在做不同的处理，肯定超过五种。”
　　这份药草清单，对司酒酒来说其实没有太大难度。
　　其他药草的问题，在游戏里就有相应的处理方式，她甚至还有自己研究出来的独特技巧。比较陌生的，就是冰南花和雪芯草的共用。
　　可好巧不巧，当初为了研制晶体症的特效药，她也在卓冠的帮助下找到了处理方法，这个搭配甚至还能提高她想要配制的药剂的药效。
　　只是想起当初陆栖羽知道燃烧药剂时，劝她不要轻易暴露的话，司酒酒有些无奈。
　　这份药草清单，就算能处理药草之间反应的问题，也无法配制出常规的日常用药或战斗用的恢复药剂，倒是应该可以配制出效果不错的攻击类药剂。

第161章  评定
　　长达三小时的考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聚集在公开大厅的众人，好奇心却都被某个考生吊了起来。
　　司酒酒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配制，之后便安静地坐在操作间里等着。可即便如此，围观众人在观察其他操作间时，总会不时往她的方向瞟一眼。
　　这个考核并没有限制提交药剂的数量，考生如果没有把握，是可以配制不止一种药剂，最终取得分最高的一种作为考核成绩。
　　然而众人很快就发现，这一位好像并不打算做第二种药剂了。
　　“……不过这种药草清单，能配制出一种药剂就不错了。使用药草低于五种的也没有做的意义。”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成。
　　终于，考核时间结束，现场响起了提示音，各操作间内的人都停下了手。
　　公开大厅的屏幕也进行了切换，显示各考生情况的虚拟屏幕被缩小移到了边上，中间换上了一个会议室的镜头。
　　熟悉认证流程的人就知道，这是要对考生配制的药剂进行评定了。
　　这才是这场考核的重头戏。
　　在评定过程中，这些S级及以上的制药师考官们会对药剂进行逐一点评，甚至会跟依旧留在操作间的考生对话，以确认他们的配制思路，给出相应的评分。
　　这个考核最初选择对外公开直播，就是为了保证这个过程的公平公正。
　　但随着发展，也渐渐成了制药企业购买新配方和低级制药师展示自身实力的重要途径。
　　评定开始，公开大厅里的人陆续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次A级制药师认证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一连两个小时过去，只有三人勉强通过。他们配制的药剂也没有太高的创新性，更多的是药效改良，以及灵活处理多种药草的优势。
　　但所有人都在等。
　　“来了！”
　　终于在评定过半后，司酒酒所在的操作间镜头被放大了，她配制分装的六瓶药剂也通过传送装置送到了各考官面前。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是一款冰蓝色的药剂。
　　药剂色泽通透，随着被人拿起，那冰蓝色竟在各个角度呈现出了微妙的变化。
　　“这药剂看起来有点意思。”
　　主考官是一位超S级的制药大师，名气不如鱼初行，可也是中央研究所的特邀专家，非常擅长恢复类战斗用药的研发。
　　看到这药剂，年老的大师眼里露出了一丝顽童般的兴趣。
　　按照基本流程，药剂被放进了鉴定仪器，却在比之前多种药剂更长的鉴定时间后，结果才显示了出来。
　　屏幕两端，都是一片哗然。
　　“十种？她把所有药草都用上了？怎么做到的？”
　　就连会议室里的考官们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潭跃，脸色有些难看。
　　他确实没想到司酒酒会把清单上的药草都用上，还配制成功了。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鉴定结果下方，关于安全性的评定。
　　“这位考生能把十种药草都用上，还成功配制出了药剂，确实不容易。”潭跃马上就坐直了身体，语带谨慎地开口，“但这配制出来的药剂安全值已经低于零，可见这药剂不但无效，还对人体有害，我想后面的评审已经没必要继续了。”
　　主考官也在皱着眉头：“这份药草清单的配制难度其实有点高于其他，能把十种药草都用上确实不简单。但如果配制出来的药剂无用，还不如使用更少一点的药草。”
　　公共大厅内的众人都有些失望。
　　“对啊，做出来的药剂没用，还不如稳妥一点。只要用八种，甚至是七种，也能拿到不错的评分了。”
　　“现在这样，就算药草使用的分值拿满也没意义吧。”
　　会议室内，主考官等在座其他人讨论过一段落后，才看向屏幕上的司酒酒：“你有什么要说吗？”
　　这个结果司酒酒早有预料。在听到潭跃开口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抢在连线切断前解释的准备。这时主考官愿意主动询问她，倒是让她有些庆幸。
　　于是回答时态度也越发尊重：“这确实不是常规的药剂。它不仅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相同的效果也能对动植物乃至晶兽产生影响。”
　　听到这话的人都是一怔，结果还是主考官反应最快。
　　老人的表情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这药剂的药效是……攻击？”
　　“对。这药剂会对目标体内的液体造成冷凝影响，降低目标生命活力，无法致命，但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其力量及速度。
　　“按照理论逆推，这款药剂能对标准狮虎形体以下的晶兽完全起效，标准以上会随体型增加，药效减弱。
　　“所以，我将这种药剂称为弱化药剂。”
　　司酒酒的回答清晰而简明，陈述相关理论时逻辑严谨，原本有些吵闹的公开大厅都随着她平稳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评委会所在的会议室内更是鸦雀无声。
　　潭跃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他甚至往椅子里窝了窝，本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没有任何人对他提起质疑，他还是分明地感觉到，来自屏幕里的那个女生的注视和嘲讽。
　　不知过了多久，主考官终于动了，他对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很快便把另一名同事叫来，取走其中两瓶药剂，并迅速打开了个人终端机，开始进行记录。
　　“作为本次认证的主考官，我认为现场条件已不足以对三七五号考生提交的应答药剂进行适当评定。现在提议启动一号应急方案，并邀请中央研究所数据分析组及第二军团联合协助评定。”
　　其他考官似乎对此心里有数，很快也各自打开了个人终端机。
　　司酒酒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不一会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制药师评级中的一种特殊流程。由主考官提出处理方案，再由其他顾问考官投票决议。
　　具体的投票比例没有公布，但从结果可以看出，主考官的提议被通过，那两名工作人员就这样保持着记录状态，带着两瓶药剂离开了。
　　紧接着，各方所见的屏幕上都跳出了新的视像。
　　公开大厅里再次响起了更热烈的讨论。
　　“怎么回事？这药剂需要官方两个部门协助评定？”
　　“攻击药剂，她这算是……创造了一种新的药剂类型吗？”
　　“不可能吧！”
　　“可是她刚才的解释，听起来非常自信啊，甚至都给药剂命名了！”
　　迅速了解目前情况后，司酒酒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在决定配制中级弱化药剂时，她就知道肯定会引起关注。只是没想到这制药师认证考核还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仅找到中央研究所，甚至还能使唤军团方。
　　事已至此，只能当是提前打广告了。毕竟夏尔洛心心念念要在主域星开分店，作为老板，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工作人员的记录画面上，能看到药剂分送到中央研究所和第二军团后的情况，但不管是数据分析还是实用测试都需要时间，会议室里的考官们也难得地闲了下来。
　　没多久，就有年纪轻一点的忍不住向司酒酒发问。
　　当初在恶补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时，司酒酒就曾经研究过，像攻击辅助类药剂和休闲药剂这样，游戏里有，现实却不曾得到关注的药剂，要怎么跟这些理论契合。
　　加上众人虽然好奇，却非常有分寸，不会涉及核心关键，所以虽然问题千奇百怪，她回答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到后来，连主考官都忍不住问了几个问题。
　　这让所有人都明白，即便协助方的结果还没出来，但大部分的考官其实已经有了倾向。
　　终于，一个小时后，中央研究所先发回了分析报告，确认药剂可对动植物产生的影响及强度。
　　没多久，第二军团也发来了特殊通讯请求。
　　“药剂以喷洒形式命中目标，命中剂量约为百分之八十。确认药剂可对晶兽生效，生效时间超过十五分钟。
　　“针对实验晶兽，可观测到力量强度降低百分之二十，移动速度降低达百分之三十五。由于样品太少，无法进一步观测。以上，汇报完毕。”
　　负责协助试验的是二团的四队队长，汇报时兢兢业业，却谁都能看到他的双眼在发亮。
　　主考官确认接受汇报后，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地又道：“其次，我仅代表第二军团，向制药师协会申请，追加试验样本。”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还没什么反应，公开大厅里的人就先发出了惊呼。
　　在制药师评级考核中，需要其他部门协助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找到军团协助后，军团直接提出想要药剂的，这绝对是第一次。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屏幕中那女生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所幸会议室内，主考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中央研究所和第二军团的反馈结果已经非常清晰，司酒酒通过认证毫无疑问，但她依旧要等到整个评定结束，才能离开操作间。
　　只是因为这弱化药剂的出现，之后的评定都显得索然无味，不仅是等在公开大厅里的围观者，就连考官们，都有几个性子急的，脸上多了点不耐烦。
　　直到下午五点，整个评定才终于结束，这次A级制药师认证的结果也随之公布。
　　全星盟报名人数超过五百，可最终通过认证的只有十九人。
　　备受关注的创新考核环节里也没出现多少让人惊喜的应答，来自A615星的三七五号考生和她配制的弱化药剂，无疑是其中最亮眼的存在。
　　司酒酒还没走出操作间，就有人先从外面走了进来。
　　操作间的门居然又关上了，司酒酒一惊，定眼才发现，进来的正是刚刚组织评定的主考官。
　　“您好。”她谨慎地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了。
　　倒是那主考官态度和蔼，笑眯眯地问她：“小姑娘，你那弱化药剂的配方，打算出售吗？”
　　司酒酒愣了一下。
　　这要是换成云渊来问，她还不会惊讶。可眼前站的，应该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和地位的制药大师。
　　“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老人又笑了。
　　“你应该听说过，有不少年轻制药师把A级认证的这场考核，当做一个踏板。刚才二团的回复和申请你应该也听到。现在盯着你手里配方的人肯定不少，你只要踏出这个门，就会有很多制药企业的人来找你。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把配方卖给他们的打算吗？或者，你愿意把配方直接卖给中央研究所吗？”
　　司酒酒听明白了，却有些迟疑。
　　“我想再考虑一下。”
　　能跟官方扯上关系自然不错，但直接出售配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像鱼初行的研究组她就见识过，哪怕是潭跃这样的人，能力也绝对不差。所以一旦有了攻击药剂的概念，以中央研究所的实力，其实很快就能研制出新的药剂。
　　到时候，她除了能拿到出售配方的钱，恐怕并不会有太多的收获，甚至还可能因此受到各种限制。
　　“不愿意也没关系。”主考官显然能理解她的迟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再等一等，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再从员工通道离开。我会交代他们给你放行。”
　　他又笑了笑：“不然你这小身板，可能会直接被他们给淹没了。”
　　老人说得有趣，司酒酒也跟着笑了起来：“谢谢您。”
　　他似乎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争取到配方也不失望，反倒对司酒酒十分感兴趣，又跟她聊了好一会，直到门外有人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而司酒酒也没拒绝老人的好意，问清楚了员工通道所在，又在操作间里多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准备离开。
　　通讯屏蔽撤掉后，司酒酒就已经通知了陆栖羽自己的决定，但她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员工通道所在的东侧门厅，会先看到月离。
　　穿着白色纱裙的女生脸上带着跟之前相见完全不同的激动，正向陆栖羽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第162章  私人药店
　　心跳漏了一拍。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受鱼初行邀请参加研讨会的时候，司酒酒说不清自己这一瞬间的心情。
　　似乎应该震惊，却居然又很平静。她甚至能迅速反应过来，躲到了门厅入口边上。
　　大概是反应太快，门厅内的两人好像也没发现她。
　　但之前一直沉默不动的陆栖羽突然开口：“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就待在那破烂星球上？”月离的情绪有些异常激动，“你在那里能……”
　　“够了。”陆栖羽的声音提高一分，打断了她。
　　司酒酒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这一声打断猛跳了一下。
　　而陆栖羽已经重新平静下来，说：“不要再说了，你回去。”
　　“陆哥哥！我……”
　　“如果你不愿意走的话，我走也可以。”陆栖羽仿佛没听出月离话里的哽咽和哀求。
　　月离沉默了下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不甘，只掩饰似的看向其他地方，努力地压抑着快要满出来的情绪。
　　在她目光似乎要转向门厅入口时，司酒酒就已经躲了回去，不敢再探头。可静立在那儿，她依旧有种被什么注视着的悚然。
　　门厅内彻底地安静了下来，直到司酒酒都觉得自己要被这种安静压得喘不过气时，才听到脚步声响起。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却缓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好一会，这脚步声才终于快了起来，然后逐渐远离消失。
　　而司酒酒依旧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之前撞见鱼初行来找陆栖羽，现在又碰上了月离纠缠他。
　　她不知道陆栖羽所谓的“回去”，是指回去什么地方。却没有比这一刻更明白，陆栖羽的身份不简单。
　　认识鱼初行还能说是因为之前的工作，但如今月离对他的态度和两人之间的对话，都明白地昭示着，陆栖羽不可能是一个黑户。
　　这人却偏偏要装作黑户，跟着她，窝在B233这样的废弃星上。
　　司酒酒甚至想起审问柏阳和连滟时，陆栖羽说过的那些话。
　　他似乎一直想确认，柏阳和连滟说的人究竟是不是月离。又也许，他是想要确认，他们说的人不是月离。
　　毕竟这位月氏的继承人看起来甜美可人，天真无邪，而且似乎对他情根深种。
　　谁能想到那是个差点毁了一个星球的罪魁祸首？
　　司酒酒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门厅。
　　几乎在听到脚步声的同时，陆栖羽就扭头看了过来，眼里似乎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司酒酒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笑着迎了上去：“等很久了吧？你之前有在外面看我考试吗？”
　　陆栖羽微怔，接着目光就软了下来：“看了，你很了不起。”
　　“可惜遇上这药草清单，只能这样配制。你让我不要轻易暴露攻击药剂的事，就没办法了。”
　　陆栖羽大概没想到她还会记着那么久以前的话，愣了一下才道：“你现在有江上药店，之前又通过了B级认证，拥有星盟身份，加上还在中央研究所新研究的鸣谢名单里出现过……多这一种药剂，问题应该也不大。”
　　“我想也是。”司酒酒说着，看到已经等在前方的公共飞行器，便快步走了过去。
　　【097：亲亲，你这次还是打算什么都不问吗？】
　　097死板的电子音里透着一丝迟疑，突然在脑海响起，还是让司酒酒的目光晃了晃。
　　“如果我说是，你要给我刷新签到任务吗？”
　　【097：签到任务由主系统随机分配，我无法控制刷新呢亲亲。】
　　“呵。”司酒酒无声地笑了笑，没再理会097。
　　而097也好像死机了一样，在这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司酒酒也没太意外。
　　在今天之前，她始终以为月离关注的人是原主，只是自己碰巧穿越来了，才会成为被关注的目标。
　　她也因为原主留下的种种痕迹，觉得这人藏着无数秘密，于是一步步地追查，想要了解原主的过去。
　　她还会不停地怀疑自己绑定的系统不对劲，觉得那些签到任务里还藏着不一样的奖励。
　　可她居然从来没有把这所有联系到一起。
　　直到今天，看到月离对陆栖羽的态度，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司酒酒就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应该重新审视这一切。
　　比如陆栖羽跟在自己身边的真正目的，比如月离关注的究竟是谁，比如系统这一次次刷新的任务究竟想要引导自己做什么。
　　还有原主那些跟她高度重合的能力和想法。
　　她肯定是要找陆栖羽问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临时住处，夏尔洛也早就等着了。
　　“你还真是能藏啊……”
　　他虽然没有去协会观看直播，可办完事往回走的时候，星网上关于这次A级制药师认证最终考核的事，早就传开了。
　　从司酒酒抽到的药草清单，到配制过程，到评定时考官们的反应，再到后来第二军团的回复都被描述得一清二楚。
　　到司酒酒回来这会儿，她的身份都已经被查出来了。
　　在协会公开大厅里观看的人只能从屏幕标示上知道她是三七五号考生，可A级制药师认证的通过名单一经公示，大家把十九个人的资料一查，自然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没藏。”听到夏尔洛的抱怨，司酒酒有些无奈。“只是之前也没想起来要做。”
　　“药剂会放到药店里出售吗？”
　　“当然。”司酒酒顺着他的提示打开了星网，看着上面热烈的讨论，笑了起来，“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夏尔洛很满意：“我也这么想。过几天主域星新店开张，正好可以靠它打响名号。”
　　司酒酒震惊：“过几天？”
　　夏尔洛这效率高得让她有些害怕。
　　“具体时间未定，要看备药情况，以及你们供应的药草药剂什么时候能到。”
　　司酒酒听出了不对：“店面找好了？驻店制药师呢？不是还要办手续吗？在主域星这边开店的话，应该更复杂吧？”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夏尔洛扶了扶眼镜，“方便的话，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尔洛说的地方，在主域星长平三区。
　　跟中央研究所、制药师协会等官方机构所在的长平一区不同，这是一个相对平民化的区域。
　　这里也比长平一区还要更繁华热闹些，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和气派，让人身处其中会放松很多。
　　司酒酒和陆栖羽跟在夏尔洛身后，在半旧的商业街区转了好一阵，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店铺前。
　　店铺没有营业，落着厚重的闸门，门外也没有任何招牌标识，说是店铺，其实更像是个闲置已久的空房子。
　　但夏尔洛在个人终端机上按了几下，没一会，门就开了。
　　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夏尔洛先生？”她很快就看到了夏尔洛身后的人，目光落在司酒酒身上，“这位是，司小姐？”
　　司酒酒点点头，也同样打量着女人。
　　来之前，夏尔洛已经给她简单解释过了。
　　刚到主域星的时候，夏尔洛确实只打算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研究是不是有开店的可能，好回去做详细的计划。
　　可没想到几经周折，他打听到了一家已经倒闭，正打算转让店面的私人药店。
　　这女人就是药店的老板，叫乐溪。
　　跟着乐溪进门，司酒酒也看清了店铺内的情景。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大些，就是很常见的药店布局，货架桌椅一应俱全，制药室的布置也很合理，只是该有的药剂药草都已经清空，连制药工具都没有了。
　　乐溪等她观察得差不多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口：“夏尔洛先生可能跟您说过了？我本来是打算直接把店铺转让的，所以药店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没想到还有人会想接着继续做药店。”
　　司酒酒点点头：“我听说，你店里之前签约的制药师，也都解约了？”
　　“早解约了。就是还有一位老师傅，他也不打算再去别的药店，合约期就剩一年多，解约我还得另外花钱，他就让我别管了。”乐溪说，“如果你们介意，我可以跟他商量处理好的。”
　　司酒酒看向夏尔洛，夏尔洛便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像之前跟你说的，比起直接买下这个店铺，我们更希望是你能以加盟的形式成为我们的分店。
　　“虽然店铺需要改成我们的招牌，货源和配方也由我们提供，但日常经营还是由你来负责。至于驻店制药师，只要能按照我们的要求签订保密协议，你能找到自己信任的人更好。”
　　“这……真的可以吗？”乐溪显然已经听过夏尔洛这套说法了，却还是不确定地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您经营了药店这么久，肯定能明白，像我们这样从其他星系来的人，要在这里开店不容易。如果您接受，我们可以省去前期很多的麻烦，投入也没那么大，这其实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话这么说，从夏尔洛那里听说了他的计划后，司酒酒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略一迟疑，她又说：“只要您接受，我们投入的资金，之后的分成比例和保证都是可以谈的，您也不用担心药店亏损就没有收入。当然，要是您急用钱，我们也可以按您一开始打算的那样，买下这个店面。但如果可以，还是想请您协助我们办理其他相关手续。”
　　“我倒不是急用钱，就是没办法再补贴这药店了，才会选择把它关掉。”
　　乐溪看起来依旧格外迟疑。
　　“夏尔洛先生来找我之后，我其实也在星网上了解过你们的情况；司小姐昨天在A级认证上的事，我都看到了。但是……”
　　她看了司酒酒一眼，“说出来你们别生气。主域星跟A6星系不一样，两大制药集团的总部都在这，还有其他能跟中央研究所合作的大型制药企业，私人药店想要经营下去真的太难了。要是能坚持，我也不会把它关掉。”
　　司酒酒也从夏尔洛那里听说过这家药店关门的原因。
　　“冒昧问一句。”她看着乐溪，“我听夏尔洛说，你们这药店也在这经营了快二十年了，是一直都经营不起来吗？”
　　司酒酒已经问得很小心，可这问题似乎还是刺激到了乐溪，女人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愤怒，可很快又被绝望压过去。
　　“这药店是我跟丈夫一手开起来的，我丈夫生前是一名A级制药师，药店靠着他改良的配方，生意其实还行。”乐溪深吸了口气，“两年前他意外去世，店里的药剂就只能靠驻店制药师配制。所幸我丈夫留下的配方他们也都知道，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可后来，有一家制药企业看上了那些配方。”
　　司酒酒心下一凛：“制药师出卖了配方？”
　　当初秦妙雀他们不愿意签保密协议的事，让她非常清楚，私人药店对驻店制药师的限制有多脆弱，所以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个。
　　但乐溪摇了摇头：“几位师傅都是有职业操守的，就算被重金收买也没有透露配方。只是那家企业被拒绝后，转头就针对我们家的配方研究出了新药，售价比我们低，还大肆推广……我们毕竟只是个小药店，我丈夫也不在了……”
　　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司酒酒已经听懂了。
　　大型制药企业想要针对这种私人药店，确实易如反掌。
　　没办法花钱买到配方，那就找人来研发新的。做出来比你更好，还卖得比你便宜，又是大企业出品，顾客会怎么选择根本不需要想。
　　何况这药店最核心的制药师已经不在了，只靠吃老本，本就坚持不长久。
　　夏尔洛在旁边看着，这时终于低声对司酒酒说：“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常见，只是在主域星这边，私人药店会更难些。”
　　司酒酒心里沉甸甸的，莫名地又想起了当初鱼初行劝她参加认证时说的话。
　　最后她垂眼一笑，认真地对乐溪说：“乐姐，您要相信我的能力。我们药店绝不会重蹈覆辙。因为比药剂研发，他们肯定比不过我。”
　　乐溪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自信的目光却又比谁都耀眼。
　　“如果这药店能继续经营下去，当然最好……”她忍不住看向四周。即便大部分东西都卖掉了，这里依然保留着她跟丈夫一点点经营起来的模样。
　　“我们合作后，这里还是会交由您来经营，店里的摆设，制药师的招聘，经营策略都可以由您来决定。虽然店铺招牌需要更换成我们药店的名字，但我觉得，这分店名号，也不是非要用数字来记……”
　　司酒酒说着，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那里刻着个小小的标识。
　　“比如，也可以叫庭乐分店？”
　　乐溪目光一晃，也看到了当初自己设计的店铺招牌，半晌笑了起来：“好。”

第163章  遇袭
　　A级制药师认证上出现了全新种类药剂的事，在星网上被轰轰烈烈地讨论了好些天。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等着看这配方最终花落谁家。甚至有好事者发起竞猜投票。
　　【都两个多星期了，怎么还没消息？这热度都要下去了。】
　　【应该是中央研究所买下了吧。不是说二团现场就申请追加试验样品吗？协会肯定直接就买下，后续估计就是由中研评估测试后，直接供给军团，所以才会没消息。】
　　【有道理。这司酒酒之前是不是还上了中研的鸣谢名单？我也觉得她应该会卖给中研。】
　　然而，就在大家都觉得这个推测合理，应该再等不到后续时，一家私人药店却在主域星悄然开张。
　　【我跟你们说个可怕的事。长平三区前两天开了家私人药店，他们家在卖弱化药剂。】
　　这消息一出，关注着配方动向的人都傻眼了。
　　【私人药店？这是什么操作？】
　　【话说回来，司酒酒好像自己就有家药店吧？叫什么来着？】
　　【江上药店。不用找了，长平三区新开的就是他们的分店。】
　　【配方不卖，自己留着店里上架的意思？她是不是傻？一私人药店，能卖多少啊？而且，拿着一配方就敢在主域星开店，想什么呢？】
　　【不止一个哦，他们家在卖的弱化药剂就分了两种，除此以外，好像还有不少独家配方。】
　　……
　　“公主殿下果然不简单，一个多月不见，你们就直接在主域星开了家分店。”云渊从司酒酒和陆栖羽上了星舰后，就一直盯着司酒酒感叹。“而且，两种弱化药剂？”
　　“中级药剂做起来有点繁琐，需要的药草也多，初级弱化药剂做起来更简单，可以给顾客更多的选择。”司酒酒悠悠道。
　　其实她是想着，中级都做出来了，初级弱化药剂的配方就没那么值钱了，不如趁其他人还没有研制出新的攻击药剂时，先赚一波。
　　这广告热度不蹭白不蹭。
　　云渊看着眼前人笑眯眯地算计着什么似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司酒酒敏锐地察觉到了：“看我干嘛？”
　　云渊似笑非笑地说：“这星舰空间就这么大，你就坐我对面，抬眼不就只能往你那看了？不让看？”
　　司酒酒听出了话里的调侃，决定不理他。
　　可云渊没消停，话锋一转又问：“主域星和雨安市总店里的那批新药怎么来的？”
　　司酒酒下意识看了旁边的陆栖羽一眼。
　　即便心里藏着疑虑，陆栖羽依旧是她在遇事时，第一个会想到的人。
　　但很快她又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回答云渊：“你猜。”
　　云渊眉梢都要挑上天了：“那个量，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短时间内能配制出来的。你找到制药机器的改良方法了？”
　　司酒酒不意外他能猜出来。
　　她之前一直用来研究的制药机器就是云渊找来的，就算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意图，以云渊的聪明，肯定也能猜出来。
　　何况这事，也不可能完全瞒过这个人。
　　“算是吧。”
　　其实在司酒酒出发前往主域星参加A级认证时，改造机器的设计图就已经基本完成。在她参加认证连带开店的一个月多月里，温代容也没有闲下来。
　　所以司酒酒刚回到A615，就收到了温代容的好消息——试制的机器做出来了。
　　只是最终制作出来的机器，已经跟司酒酒最初设想的千差万别。虽然确实能做出某些需要使用精神力才能配制的药剂，却终究无法让她随心所欲地选择配方。
　　得到她的肯定，云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真的？”
　　“暂时只能做特效止血药和初级力量药剂，其他的还要再测试。而且药效还是会比制药师配制的差一点，操作机器的人也需要有一定的精神力。”
　　司酒酒没给云渊详细解释。
　　为了把对精神力的需求降到机器能运转的标准，她对止血药的配方做了不少改良，虽然借着甘草兰的作用，成品依旧比市面上不少止血药效果好，但终究无法达到制药师配制的水平。
　　初级力量药剂也一样。
　　不过改良后由机器制作的初级力量药剂，倒是更适合放在药店里出售。药效不算出众，可又恰好足够引起关注，所以趁着药草库存足够，她就备了不少，给总店和主域星的分店都上架了。
　　大概是出身不同，云渊的反应也不像其他人，把她的话琢磨了一下便笑了：“还真让你做成了。要是能再做几种药剂，是不是就能多开几家分店了？”
　　“要再看看。”司酒酒谨慎地应了一句。
　　不知是温代容对这确实感兴趣，还是司酒酒用作报酬的药剂起了关键作用，直到“云崖”的星舰来接他们时，温代容一共给了司酒酒六台机器，甚至还按照机甲的规格做了相应的空间钮，非常方便携带。
　　只是这六台机器是不是还能制作别的药剂，却还需要司酒酒针对相应的配方继续研究。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并不想把自己的底细都说出来。
　　云渊也听出了她的保留，只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
　　几次往返，司酒酒也渐渐适应了星际航行。
　　她甚至已经很清楚，A615跟B233之间的航程最快只需要五天。但由于宇宙环境复杂，加上离B233最近的跃迁点在星盟撤离后，维护频率迅速降低，远不如高级星系的稳定，所以有时要花上更长的时间。
　　只是这次花的时间似乎更长了。
　　最后一次跃迁后，星舰没多久便进入了B233的星域范围，可直到平时应该已经能看清B233上的山脉水系的时间点，司酒酒却发现他们离B233依旧还有很远。
　　她迟疑了一会，出了小型休息舱，走到主客舱时就发现陆栖羽也在。
　　青年应该也是刚出来，正从已经恢复透明的舷窗往外看，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航线不对。”陆栖羽回答，“外面的情况也不太对。”
　　就在司酒酒要问有什么不对时，周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紧接着，星舰就像是被什么撞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晃动后还有持续的微震，将近一分钟才彻底稳定下来，可那警报声并没有停，里头还隐约夹杂着外头廊道上，不同人急速跑动的声音。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陆栖羽，就发现陆栖羽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
　　可没等她发问，又一次撞击让星舰再次晃动，警报声越发急促尖锐，接着广播里就传来了通报声。
　　【全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非应急舱门将在六十秒后锁定，请全员立刻到达相应位置。重复……】
　　通报开始循环播放，主客舱内的灯光也随之转暗，陆栖羽又看了一眼窗外，没等司酒酒反应过来，就把她按到旁边的椅子上，迅速启动了座位上的安全装置。
　　被固定在了位置上，司酒酒心跳快了几拍：“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但进入战斗状态的星舰稳定性会降低，你先坐好。”
　　这时，司酒酒的个人终端机也响了起来。
　　是云渊通过无线频道在找她。
　　“公主殿下，在哪呢？”
　　“在主客舱，发生什么事了？”
　　云渊没有回答：“那你好好待着，安全装置开好。护卫哥哥在吗？”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他在。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不长眼的多了，突袭玩到老子头上来了。”
　　这话让司酒酒二人都是一惊。
　　司酒酒：“突袭？怎么可能！”
　　“别紧张。我们家的星舰都是战斗级的，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司酒酒还要再问，可云渊那边显然很忙，旁边有人叫了一声，他便扭过头去说话，半晌转回来，丢下一句“回头再说”，便切断了通讯。
　　于此同时，循环播报的倒数结束，客舱门上传来一声轻响，显然是锁定了。
　　“陆栖羽……”
　　司酒酒有些茫然地看着舷窗外，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她能看到的无尽的漆黑。
　　就算了解得再少，她也知道这里已经是B233的星域范围。
　　因为晶体症被星盟舍弃后，除了刚开始两年还有像“云崖”和“长天”这样的少数势力想要争夺这个废弃星球，等到戒备区成型后已经没什么人来了。
　　正常的星舰就算必须经由最近的跃迁点过境，也大多会选择绕道B172星方向，这也是为什么上次鱼初行等人登录时，云渊能一下子就猜出他们另有所图。
　　她实在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
　　“别担心，云渊既然说了不是大事，那应该问题不大。”陆栖羽的神色并不轻松，但语气里带着安抚。
　　他没有继续留在原地，而是分辨了一下后，走到了左侧舷窗前。
　　警报声在倒计时结束后也消失了，主客舱重新恢复安静，甚至连外面的动静都被隔绝了，只有偶尔出现的猛烈摇晃，让司酒酒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犹豫了一下，解除了座位上的安全装置，跟了过去。
　　站在舷窗，能看到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除了外面漆黑的无尽空间，还有星舰左前方不时炸开的光芒。司酒酒一下子就能猜出来那是什么。
　　星舰的前进速度已经变得非常慢，像是被什么拦住了去路。
　　又是一下猛烈地撞击，司酒酒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陆栖羽一手扶着。
　　“真的没问题吗？”
　　陆栖羽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暂时问题不大。就像云渊说的，这艘星舰是战斗级的，从这种程度的摇晃来看，轰击应该造成不了什么损伤。就怕对方不只这些。”
　　仿佛是要响应陆栖羽的话，下一秒星舰就像被什么重重撞上，比之前更猛烈的撞击使得摇晃也变得厉害，主客舱内的重力调节似乎也因为受到影响而下降，两人站立变得困难，不得不抓着舷窗边上的扶栏，才稳住了身体。
　　但紧接着，星舰的晃动也变得明显了起来。
　　司酒酒很快就发现，这晃动不是因为袭击，而是因为星舰在急速转向。
　　之前明灭的光影迅速扩大，随着转向，他们很快就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远处悬停着两艘星舰，看起来比他们所在的要大些，星舰侧面的炮口已经全部打开，正指向他们，在双方之间，还有三台机甲。
　　其中一台看起来格外眼熟，分明就是之前对抗晶兽潮时，行政组拿出来的备用机甲。
　　只见这机甲灵巧地闪躲着另外两台机甲的攻击纠缠，不时还击，硬是以一己之力把两台机甲留在了那里。
　　然而这样它也难以再分-身，远处两艘星舰的炮火毫无顾忌地再次向这边星舰轰来。
　　火光几乎直扑而来，司酒酒心里一紧。
　　但这边的星舰仍未停下转向，在即将被击中的同时也发动了炮击。
　　炮火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却借着反冲力把星舰推得更远，险险避开了攻击。
　　纠缠的三台机甲战斗节奏也随之快了起来。
　　备用机甲的驾驶员水平明显比另外两台机甲的高，可另外两人很快就看出了他带动节奏的意图，配合间调整策略，反攻为守，备用机甲压力稍减，却难以迅速解决对手。
　　而远处的星舰炮口已经再次亮起了微光。

第164章  未雨绸缪
　　星舰转向躲避带起的晃动让人难受，陆栖羽自然地伸手虚抵着司酒酒的后背，看向窗外的目光却越发沉沉。
　　“真的没问题吗？”
　　司酒酒能猜到外面那台备用机甲是谁在驾驶，也能看出云渊占了上风，可那两台机甲似乎也困住了他，如果没有其他手段控制对面两艘星舰，时间一长，她不觉得这艘星舰能撑住。
　　陆栖羽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对面的星舰应该是由运输舰非法改装的，火力不算太强，战斗级星舰的防御能撑住。只要云渊能在快速解决那两台机甲，问题不大。”
　　也就是说，如果不行，就麻烦了。
　　司酒酒有些忐忑地看着窗外。
　　远处的云渊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动作更快了。可另外两台机甲已经完全改变了策略，不顾损耗一心要拖着他，时战时退，加上对面星舰的炮火的不时掩护，使得云渊想要迅速解决这两台机甲变得困难。
　　这么一会间，对面星舰的轰击已经两次命中这边，其中一道火光甚至就在舷窗外炸开，星舰又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陆栖羽眉头蹙得更紧，半晌后突然转身：“我去看看。”
　　司酒酒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我跟你去……”
　　“不，你留在这。”
　　青年说完，看了看旁边的椅子，似乎想让司酒酒坐回去，可略一挣扎便放弃了，快步走到了舱门旁。
　　已经锁定的舱门自然无法开启，但陆栖羽熟练地找到了门边的紧急通讯器。
　　“云崖”留在主控室的人显然也认得他，听说了陆栖羽的意图，没有犹豫就把舱门打开了。
　　直到陆栖羽离开，舱门再次关上，司酒酒才紧了紧抓住扶栏的手。
　　主客舱内更安静了。
　　外面机甲间的战斗变得激烈，云渊已经逐渐将两台机甲压制住，可那两台机甲相互掩护，加上对方其中一艘星舰已经把主要攻击目标转为云渊，他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气闪避，情况一时间又僵持了下来。
　　这边的星舰随着转向躲避已经把跟对方的距离再次拉开，期间虽然想要还击，可对方两艘星舰距离相当讲究，炮火无论如何都只能命中其中一艘，反而因为停滞更容易被对方命中，这么几次，主控室的人也变得越发谨慎。
　　但很快，司酒酒就感觉到星舰的移动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转向，星舰骤然加速前行，对面显然被这操作迷惑了，攻击稍停，下一刻云渊便突然放弃跟那两台机甲继续纠缠，转身就向着对面的星舰掠去。
　　那两台机甲也被这变化杀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反应也快，只慢了一秒就错身而过，一人追向云渊，另一人毫不犹豫地冲向这边的星舰，离着好一段距离，就已经架起了重炮。
　　司酒酒就站在舷窗旁，甚至觉得那炮口就正对着自己。
　　可比那机甲更快的，移动的星舰突然停下，随着轻微的震动，数道火光同时炸开，那机甲迅速退避，但很快就发现，攻击并没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更远处的星舰。
　　那人一怔之后根本没再犹豫，推进器的火光大盛，机甲灵活地穿越炮火，再次向星舰逼近。
　　而远处，急掠而去的星火转瞬便追上云渊的身影，先是击中追击他的机甲，擦着云渊身旁过去，落在对方其中一艘星舰上。
　　那炮火跟云渊的距离实在太近了，看得司酒酒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冲向这边的机甲已经离星舰很近了，炮火刚歇，他也已经完成了蓄力，毫不迟疑地对准其中一个炮口便扣下了扳机。
　　星舰又猛地晃动了一下，机甲射向的地方炸开一串火星，可这距离实在太近了，星舰体积庞大，移动速度根本不可能跟上灵动的机甲，那机甲一击得手，马上又开始第二次蓄力。
　　司酒酒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她很清楚，云渊不会无缘无故放弃拦截，星舰的攻击方向也不可能出错。
　　果然，下一刻，一道亮光自右侧毫无预兆地急掠而至，那机甲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避不及了，蓄力被迫打断，他勉强后撤，可对方更快，迅速变换攻击方向，几个来回，机甲终究躲避不及，被命中了左肩。
　　司酒酒下意识地往舷窗上靠了靠，便看到了另一台机甲。
　　同样是备用机甲的模样，以极高的速度追向企图后撤的机甲，左手银白色的能量剑在漆黑的宇宙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是司酒酒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陆栖羽驾驶机甲战斗。
　　比起在星球陆地上的笨重，宇宙里失去重力拘束的机甲显得灵活百倍。
　　而有了之前的对比，她也能更清晰地分辨出双方的能力差距。
　　原本靠着配合和星舰的策应才勉强拖住云渊的机甲，在陆栖羽面前更是不堪一击，他甚至难以跟上陆栖羽的速度，闪避着想往回撤，却根本躲不开，只能不停地挨打。
　　极速的交锋在转眼间已经过去数十个回合，银白色的能量剑乍亮，那机甲再无处可逃，胸前驾驶舱的位置硬生生被刺了个对穿。
　　陆栖羽并没有马上收剑，而是带着那机甲迅速往星舰外侧飞出很远，才骤然撤手，回身疾冲。
　　下一秒，机甲被刺中的地方闪过一抹火光，接着便轰然炸开了。
　　司酒酒怔怔地看着乍亮乍灭的光团，几乎忘了呼吸。
　　而那光团之外，悬浮在宇宙中的机甲看起来无悲无喜，在火光散尽，便毫无留恋地转身返回。
　　而另一边，云渊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把那追击的机甲彻底解决，甚至还接连轰掉了对方两艘星舰上的不少炮口。
　　那两艘星舰开始撤离，但这边的炮火没有留情，配合着云渊明显针对要害的点射，一路追击，最终还是在两艘星舰靠近跃迁点前将之击毁。
　　·
　　直到登录B233，司酒酒才彻底从这场战斗中回过神来。
　　开始登录时陆栖羽就已经回到了主客舱，但不知是司酒酒的脸色太难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在司酒酒身旁坐下。
　　星舰登录后，司酒酒才终于见到云渊。
　　高大的青年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边挂着笑容，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游戏。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才对着司酒酒抬了抬下巴：“先到我那坐坐？”
　　司酒酒自然不会拒绝。
　　她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崖”的驻地内依旧一派祥和。
　　司酒酒刚坐下就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之前夏尔洛说过，很多制药企业打听药草采购渠道吧？”云渊没有马上回答，反问。
　　司酒酒心中一动。
　　虽然西三区的种植基地已经开始运转，但目前药草的产出主要还是在他们园区，加上夏尔洛又是江上药店的人，关于药草的销售情况都会跟她汇报。
　　加上云渊定期联系时也会提及，所以司酒酒很清楚，因为几种新药草的带动，加上其他药草的要价偏低，现在附近几个星系的大型制药企业都已经开始通过夏尔洛向他们采购。
　　“我知道。”她说，“跟这有关？”
　　“对。”云渊肯定了她的猜测，“因为你们园区能供应的量有限，所以目前的订单都不大。但有部分企业已经有意向跟我们谈后续的合作了。”
　　司酒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如果他们决定跟我们采购大批药草，原来的药草供应商必定不乐意。”
　　“聪明。”云渊夸了一句，“所以他们想要阻止合作，就要先摸清楚我们的底细。”
　　司酒酒心里微沉：“他们查到什么了吗？”
　　药草引进是一回事，可星盟对于药店出售的药剂有非常严格的管理标准，如果被发现江上药店的药剂有从域外星球偷运进去，问题可就严重了。
　　封店不说，甚至会牵连各店的管理和署名的制药师。
　　她一直担心药店发展得太快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没想到竟是药草这边先出问题。
　　“放心，药剂的事我们做得隐蔽，他们没那么容易发现。”
　　云渊知道她担心什么。
　　“但域外药草的引进又必须在公域进行对接，再经由指定途径进入星盟管辖星域。他们真要查，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虽然经过多次私密跃迁很难确定具体路径，但A6星系周边有可能星球也只有那么几个，要锁定B233不难。所以最近企图登录B233查探消息的人不少。”
　　这时，陆栖羽开口：“有成功登录的吗？”
　　司酒酒一怔，随即看向云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云渊勾唇。“有，而且还有顺利离开的。”
　　司酒酒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一开始听到云渊的话，她最担心的是药剂供应的事会暴露，影响到江上药店的人。现在听到陆栖羽的问题，她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也许更严重的问题。
　　云渊还在笑，眼里却已经没有一点笑意：“也是因为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了打探消息，直接使用侦察机甲强行登录。我们的监测设备精度没这么高，只能识别小型运输舰以上的装置，要不是行政组在戒备区内发现了可疑人物，我们的反应可能更慢。
　　“保守估计，在这之前至少已经有两批人顺利完成探查后离开。”
　　对上云渊看来的双眼，司酒酒替他说了下去：“也就是说，之前的人应该已经确认了药草的来历，甚至可能有更多的发现——比如B233的晶体症情况缓解了。无论是哪一样，他们都会想要知道更多。”
　　“对。”云渊舌尖顶了一下上颚，“而且因为我们开始防范，最近半个月已经陆续有星舰尝试强行突破拦截登录。但像今天这两艘星舰那么猖狂，带着战斗型机甲，从跃迁点开始跟踪甚至企图击沉我们的，还是第一次。”
　　司酒酒想起了之前的激战。
　　今天陆栖羽要是不在，以云渊的能力，也许也能处理掉两台机甲并驱逐星舰，但肯定不如现在轻松。
　　如果来的星舰和机甲更多的话……
　　“我们能防得住吗？”
　　云渊看了陆栖羽一眼。
　　陆栖羽自然地开口：“星盟对星舰和机甲都有相关规定，像今天遇到的这种经过非法改装的星舰和战斗型机甲，一般都属于星盗、域外佣兵团等非法组织，他们规模有限，以我们目前的装备情况，不难解决。”
　　云渊点头：“我们已经陆续把B233上其他可用空港都拆毁了，‘长天’也调整了监测设备的精度，目前来说，想要顺利登录B233，除非经过我们同意。”
　　“可之前跑掉的人呢？”司酒酒并没有因为这些回答放下心来，眉头反而皱得更厉害，“他们肯定已经对我们有所了解，如果还发现了特效药的事，那对我们来说应该很不利吧？”
　　“目前针对我们的，主要是大型制药集团的药草供应商，他们更在意的是药草种植情况。而接受他们委托，用这些手段来打探消息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短期内他们的关注点未必会落在晶体症上。”
　　云渊显然已经考虑过很多，“但只要有人察觉到特效药的存在，或者说，只要有人疑心晶体症已经被解决，星盟官方早晚会收到消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司酒酒听出了不对：“你想怎么做？”
　　听到她的问题，云渊又勾起了嘴角：“其实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一旦发现晶体症已经解决，加上这里的种植基地，星盟很有可能会考虑收回B233。在这里，行政组是弃子，我们、‘巨鲸’和‘长天’都是星盗，‘长天’甚至至今还在星盟的叛军通缉名单上……只有你不一样。”
　　司酒酒愣住。
　　她明白云渊的意思。就算没有拿到星盟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个黑户，没有什么非要跟星盟作对的理由。
　　更别说她现在已经拿到星盟的身份，还是不管到哪都能得到礼遇的A级制药师，加上园区经营到如今的规模，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跟星盟谈条件。
　　云渊看着她，更进一步地问：“你想B233重新并入星盟吗？”
　　司酒酒却发现自己竟然很快就有了答案。
　　“我不想。”
　　然后她发现云渊意外地挑了挑眉，旁边的陆栖羽也看了过来。
　　她笑了。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任人在没价值的时候随意丢弃，等有价值了又理所当然地捡回去的。”
　　云渊跟着笑了起来：“说得好。”
　　司酒酒看着他：“而且，戒备区怎样我不管，园区里的人，我总要对他们负责。”
　　会被留下来的，除了当初重灾区的居民，更多的是身份敏感、不被星盟接纳的人。如果B233真的要重新并入星盟，她也许能过得很好，可那些生活才刚刚重归正轨的人们却未必。
　　她知道园区能有今天是因为什么，更清楚自己一路以来获得的支持都从哪里来。
　　“可是，你有把握吗？”
　　虽然是这么想，但司酒酒更要考虑成功率。
　　星盟几乎管辖着人类已知星系的百分之七十，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域外星系可与之相比，更别说B233所在的B2星系本身就归属星盟。
　　跟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并不是明智之举。
　　云渊：“就像你说的，B233是星盟主动舍弃的。在灾难平复且已经形成新势力的情况下，还想无条件收回，那他们就不占理。
　　“还有那么多域外星系看着呢，不到必要关头，星盟不会采取强攻的。”
　　司酒酒略定了定神，却又听云渊说：“倒是有可能会采取封锁政策，切断我们从A6星系乃至其他星盟区域获取资源的可能。到时候药店可能会比较麻烦。”
　　司酒酒心里微沉：“哪怕他们查不到药店违规？”
　　“这要看他们敢不敢动手了。”云渊笑道，“毕竟是夏尔洛主导的域外药草引进，寻常的私人药店，封了也就封了。就算顾及舆论，放过药店，可只要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这边的药草、药剂无法供应，药店还是会受到影响。”
　　但后者明显比前者要好得多。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保持独立，但能跟星盟建立合作，对吗？”
　　“对。”云渊说，“不过在这之前，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司酒酒明白了：“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她很清楚，云渊说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只是“云崖”的想法。事关存亡，这应该是戒备区各家沟通之后的结果。
　　“当然，我们也不想跟星盟正面对抗，就怕他们不肯轻易罢休。所以，我们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云渊说着，目光却转到了站在司酒酒身后的陆栖羽身上。
　　“护卫哥哥，西二区你了解吧？”
　　司酒酒目光微晃，而后偏头，跟着看了过去。
　　陆栖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也察觉到了司酒酒的注视，习惯地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回答云渊。
　　“了解。”

第165章  疑点
　　听到陆栖羽的回答，云渊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才往下说。
　　“军备物资很难从其他星系获取，所以我们打算把B233残留的资源都利用起来，建立新的防御系统。根据‘长天’和行政组的估算，这其中大部分物资都可以通过搜集和改造满足，只有两样不行——防御系统的核心武器，以及长期支撑大型防御系统运转的晶石能源。”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比之前要放松了些。
　　“B233大部分矿石资源都在海兰矿区，可里面已经没有一级及以上标准的晶石矿了。
　　“但西二区有。”
　　司酒酒闻言，也想起了很久以前，因为签到了解过的情况。
　　西二区有大片未开发区域，当初被星盟划定为危险区域，核心地带更是一级警戒级别。
　　而陆栖羽也曾经说过，那里被探测出高浓度的能量源，很有可能存在超一级的晶石矿。只是因为情况复杂，核心区晶兽和植物的变异程度高，加上各种顾虑，所以星盟一直没能开发。
　　“你想动西二区？可那里连星盟都没能开发，我们能做到？”
　　云渊没有马上回答司酒酒，只是盯着陆栖羽：“这次我们可以调动‘长天’和行政组持有的全部机甲，以及二十一台重型运输器。目标是西二区北侧二级警戒区域内的一级晶石矿，还有当初星盟为开发这片区域，部署的三台重型武器。”
　　陆栖羽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可行。”
　　云渊仿佛早有预料，笑了：“那就麻烦护卫哥哥引个路了。”
　　看陆栖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司酒酒也定了定心神，准备进一步讨论：“那……”
　　云渊却打断了她：“这次公主殿下就别去了，你们园区有护卫哥哥带队引路就行了。”
　　司酒酒一怔。
　　陆栖羽也点点头，赞成：“那里确实太危险了。”
　　看司酒酒似乎还想说什么，云渊又开口：“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
　　“夏尔洛跟你说过吧？十月底A6星系驻军的药剂供应就要重新招投，你不是想保住药店？”
　　司酒酒目光一凝，随即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
　　·
　　离开“云崖”驻地回去的路上，司酒酒二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园区，从正门往生活区走，依旧会经过种植区。
　　这时种植区的新区域都已经全部种上了作物，蓬勃生长的植物和忙碌又热烈的身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直到回到公寓，关上门，司酒酒才停住了脚步。
　　长时间的星际航行，跃迁，加上之前的意外和之后在“云崖”驻地的商谈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可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陆栖羽进门后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过头来，低唤了声：“司酒酒？”
　　司酒酒深吸了口气，放开抓住门把的手转过身。
　　“我有事想问你。”
　　陆栖羽一怔，半晌微垂了眼，往客厅沙发走去：“好。”
　　司酒酒也跟着走了过去，犹豫了一瞬，便挨着陆栖羽坐下。
　　格外亲近的距离让彼此的气息都变得分明，可这样并排坐着，又能让人轻易地躲开眼神的交流。
　　“你很了解西二区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从这问起，陆栖羽慢了一拍才回答。
　　青年的声音平和：“算不上很了解，那里毕竟是未开发区域。但当年出任务，还是接触了不少信息。”
　　司酒酒记得陆栖羽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因为跟中心站合作过，还协助开发区域入口，所以对中心站及周边都很了解。
　　“你当初的团队一定很厉害吧？”
　　“……嗯。”
　　没有等到更进一步的解释，司酒酒有些失望。
　　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又道：“我那天……研讨会那天，出来时看到你跟鱼大师在说话。”
　　身旁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可司酒酒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紧绷了起来。
　　这让她有些生气，又莫名地觉得好笑。
　　“你们之前就认识吧？”
　　陆栖羽一直没有动，过了好一会，才偏过头来，执着地想要看她。
　　“为什么到现在才问我？这就是那时候你不开心的原因？”
　　司酒酒用力地戳了他一下：“是我在问你呢。”
　　陆栖羽又垂了头，看起来多了点委屈的味道：“你应该当时就直接问我。”
　　“所以？”
　　“我有长辈跟她关系不错。之前她要配制一种特殊的药剂，里面要用到一种异兽的血液，最后托关系找到了我帮忙。”
　　这说法倒是让司酒酒有些意外。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使用生物血液配制的药剂。可陆栖羽既然敢讲，那至少证明，鱼初行应该是真的有那么一个配方。
　　但这个解释还不够。
　　“你们认识的事，不能让我知道吗？”
　　陆栖羽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半晌又垂下，看起来有些恹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嘲：“我知道之前硬是要跟着你，你一直不太信任我。”
　　“我没有……”司酒酒下意识反驳，然后就反应过来，自己又落到了对方的圈套里。
　　别开了眼，她没再看陆栖羽，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而陆栖羽依旧低眉顺眼地往下说：“我过去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你肯定更嫌弃，所以……对不起。”
　　司酒酒抿了抿唇，没有马上追问。
　　倒是097似乎看不过眼了。
　　【097：亲亲，你不继续问吗？考试那天的事呢？】
　　司酒酒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我们这马上还要靠栖羽哥哥带着去开发西二区呢，万一闹翻脸了怎么办？”
　　【097：……万一他有别的解释？】
　　“如果他愿意让我知道，不能自己告诉我？”
　　【097：……】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问了才能说？从柏阳提起月离开始，是没机会让他坦白吗？”
　　【097：……】
　　弱小又无助的系统仿佛被司酒酒堵得无话可说，又默默地沉寂了下来。
　　司酒酒却觉得，现在问到这里，确实已经足够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陆栖羽的选择。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个人的过去，依旧有很多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再问，说不定也只能得到含糊又敷衍的解释。
　　只是她一直不说话，旁边的人好像就一点点地更紧张了。这让司酒酒本有些郁结的心情好了不少。
　　“其他的，我现在可以先不问。”她微微弯起嘴角。“但有一个问题。”
　　陆栖羽微微直起了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曾经说过，你养父母出事的时候，你喜欢的人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对吧？
　　“那现在呢？你喜欢的人在哪里？”
　　司酒酒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在意的。她甚至要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问出后面那一句“你现在喜不喜欢她”。
　　陆栖羽的目光细微地晃了晃，却始终没从她身上挪开。
　　他唇瓣翕张，可最后又微微抿起，像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司酒酒突然就不想问了。
　　身体的冲动比思绪更快，她往前微倾，几乎就贴在陆栖羽身上，毫不犹豫地堵住了那似乎又要张开的唇。
　　陆栖羽仿佛已经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吓住，茫然地睁着双眼，瞳孔里有分明的震动。
　　“你喜欢的人不是在这吗？”
　　过了片刻，司酒酒听到了回应。
　　“……是的。她在这里。”
　　·
　　这天晚上，司酒酒沉沉入梦，还有种挥不去的疲惫和憋屈感。
　　白天被压下去的惊惶和不甘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让人格外难受。
　　她甚至又梦到了在星舰上的情景。
　　只是舷窗外的种种似乎比她记忆里的还要凶险。
　　炮火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宇宙照亮，入目是数不清的陨石群。比记忆里更多的机甲就在这陨石群间激烈交战，驾驶舱被刺穿后炸开的光团刺得人睁不开眼。
　　星舰好像一直在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如同摇摇欲坠的末日孤岛。
　　耳边像是有无数哭喊声，可又始终难以分辨。
　　似乎有人跑开了，可她却不知被什么定在了原地，不管怎么尖叫挣扎，都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直到最后一切归于漆黑。
　　这个梦让司酒酒之后好些天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但不管是园区还是戒备区，气氛都肉眼可见地多了些紧张，开发西二区晶石矿的事很快就在各方促成下提上了日程。
　　园区这边除了陆栖羽，就是肖持带着的外出队伍，人数比之前去南三区的小型基地时要更多些。
　　司酒酒因为不随行，提前就一直在准备队伍能用上的药剂。
　　到出发那天，她亲自把队伍送出门，直到都看不见身影了，还是一动不动。
　　跟来的丁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欺师灭祖地打趣了一句：“老师别担心，陆哥这么厉害，为了您，他也要平安回来呀。”
　　司酒酒挑起眉头看他，抬手用力地在小孩头上揉：“现在都学会乱说话了？”
　　丁黎被揉得笑着直躲，却又特别有分寸地没有真的躲开。
　　司酒酒揉了一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手，脸上笑意敛了些。
　　“老师？”
　　“小黎，你还记得当初老八设计想要绑架我的事吗？”
　　丁黎一怔：“当然记得。当时我就该跟您一块去，幸好陆哥反应快，不然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司酒酒看着他：“那时候我被叫走，不是你跟陆栖羽说的吗？”
　　丁黎又是一愣：“他们当时都在外面对抗晶兽潮，我怎么敢随便联系……后来我跟晏林哥聊天时都觉得，肯定是陆哥提前发现了什么不对，才能正好赶上。”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笑了笑：“也是。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跟他说了。”
　　丁黎老实摇头，司酒酒的目光微沉了沉。
　　她没忘记，当初陆栖羽亲口说，是丁黎通知的他。
　　可丁黎的回答，她居然也没有觉得太意外。
　　只是她想不明白，如果没人通知，陆栖羽又是怎么知道自己遇险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忘记定时了

第166章  消息
　　西二区的开发远比当初占领废弃的小型基地复杂，他们需要一级晶石能源，就不能只是进去，而需要把进出的路都打通。
　　因此，除了留守的个别人员和机甲，联合队伍把现有的最强装备都带上了，去的也都是各家精锐。
　　考虑到方便和及时，他们选择了离西二区更近的新种植基地作为补给点，显然在解决问题前都不会返回戒备区。
　　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知道陆栖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司酒酒每天收到他的联络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快就把心思放回到了正事上。
　　云渊那天的意思很明白，司酒酒也知道自己留下来该做什么。
　　不管是之前的经历，还是主域星分店前身的遭遇，都能看出来，私人药店确实是非常弱小。
　　万一B233真的跟星盟对上，不说特殊药剂的事，只凭代理店长夏尔洛从B233引进药草的关系，药店就有可能被针对，甚至关停。
　　而私人药店跟大型企业的差别，其实在于背后的势力和支持。
　　夏尔洛之所以急着想要多开分店，特别是想要在主域星开分店，为的就是十月底，A6星系驻军的药剂供应重新招投。
　　这事，他很早就在提，从主域星返程时更是详细给司酒酒解释过。
　　各大军团的药剂供应，是由星盟官方主导的。以中央研究所为首，加上两大制药集团，基本就包揽了所有药剂供应。除了个别独家配方，其他制药企业都很难插手，更别说是私人药店。
　　但各星系驻军的药剂供应不同。
　　虽然结果要交星盟审核，但驻军的药剂采购自由度更高，星系官方也更有主动权。特别是相对偏远的星系，两大制药集团没那么重视，地方企业和私人药店的操作余地也会随之增大。
　　而一旦成为驻军的药剂供应商，药店地位也会随之上升，不管是后续发展，还是面对各种麻烦，都能更有底气。
　　只是要参加这个招投的基本前提是，至少拥有十家门店并达到相应规模，且必须有五家以上在A6星系。
　　江上药店虽然发展得快，可至今加上主域星的分店，也只有四家门店，离达标的十家还差了大半。
　　因为主域星的合作方式，倒是省下了不少资金，加上各店盈利和戒备区各家的投资，要在A6星系加开新店还勉强能做到。
　　但之前最大的限制，在于部分特殊药剂需要由司酒酒这边供应，可他们做不了那么多。
　　所幸现在有温代容帮忙，改良的制药机器已经基本成型。
　　剩下要解决的，就是司酒酒当时没跟云渊说的部分。她需要挑选合适的配方，并且根据对应的精神力运转路径，设计机器运转的核心刻纹。
　　于是在联合队伍如火如荼地开发西二区时，司酒酒也努力地带着人进行研究。
　　帮忙的两名机甲制造师都是在园区里找到的，其实只是算是机甲制造学徒，无法独立制作机甲，只能做一些中低级的机甲零件。
　　但制药机器最重要的部分温代容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需要按照司酒酒的描述制作相应的核心刻纹，倒是大部分机甲学徒都能做到。
　　可就这样，司酒酒也花了两个多月，才陆续确定了一些适合使用机器制药的配方，并对应调整了供应药店的药剂清单。
　　虽然中高级药剂依旧需要由制药师配制，但至少有好几种低级药剂，都已经可以通过更换核心刻纹，实现机器量产了。
　　九月底，经过三个月的努力，通往西二区北侧晶石矿的路终于被联合队伍初步打通。
　　江上药店也赶在A6星系驻军药剂供应招投的报名结束前，达到了报名的最低标准。
　　·
　　“时隔三年的全药剂供应招投，这次参加的制药企业比想象的多，私人药店也有不少。反正我们的目标也不用定得太高，能拿下两种药剂的供应资格就行了。”
　　不知第几次听夏尔洛重复，司酒酒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得见你这么紧张。挑出来的药剂资料不都给你了吗？你要是觉得把握不大，现在还能换。”
　　夏尔洛终于停住念叨，迟疑了一下：“倒也不必。”
　　针对这次招投，司酒酒挑了三种药剂。
　　其中初级力量药剂是最早实现机器量产的，当时她就把其中一台制药机器交给夏尔洛留在总店进行配制；而为了避免药剂供应来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两种选的是迅敏药剂和初级弱化药剂，都是可以由签约制药师配制的。
　　这三种药剂虽然药效不算出众，但胜在有特色，售价偏低，完美地避开了大型制药企业必争的种类，在夏尔洛看来，也觉得应该能中选。
　　总忍不住念叨，还是因为他确实非常重视这次招投。深吸了口气，夏尔洛把话题拉回到正题上。
　　他正要带司酒酒去见一位制药企业的老板。
　　“一会去见的金老板，是长盛制药的老板。他们家有自己的通用药剂生产工场，在A6星系还有超过一百三十家的连锁药店，之前就一直是驻军的药剂供应商，可以说是本土比较有名的制药企业。
　　“金老板对招投的事很有心得，这是难得可以跟他请教的机会。”
　　这时，公共飞行器终于达到目的地，缓慢地停了下来，司酒酒随之正了正神色。
　　就算对自己的药剂有信心，可也知道驻军药剂供应这种事，绝不仅仅是看药剂质量。相比同行，他们最大的弱势，其实是信息上的差距。
　　“这位金老板，可靠吗？”
　　夏尔洛明白她的意思：“长盛制药的竞投方向是日常用药，跟我们没有竞争关系。而且我们药店在通用药剂方面一直跟他们有合作，加上江家跟金老板家素有往来……也是因为过去的交情在，这次才愿意出来跟我们见面。”
　　司酒酒点了点头，眼底却还有些迟疑。
　　在她身旁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口：“其实只要他愿意透露消息，我们都能分析出一点信息。”
　　司酒酒挑眉，偏了偏头。
　　这次陆栖羽也来了。
　　因为西二区的通路已经初步打通，加上司酒酒要离开B233，所以他没有继续留在联合队伍里，而是把园区人员的指挥权交给了肖持，回到了司酒酒身边。
　　听到陆栖羽的说法，夏尔洛很赞成：“确实。”
　　司酒酒的想法也差不多，并不反对，只微微勾了勾唇。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约定的会馆包厢。
　　让司酒酒意外的，那位金老板居然到得比他们还早。
　　双方坐下后，司酒酒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但没有恶意。
　　司酒酒相信自己的感觉，姿态也更放松些，迎上对方的双眼，笑问：“金老板对我很好奇？”
　　金老板显然知道自己这么盯着人打量不合适，跟着笑了起来：“抱歉，实在是之前听说了不少司小姐的事，这好不容易见到本人。”
　　“那您肯定很失望，大家都爱往夸张的说。”
　　金老板摇头：“我倒觉得闻名不如见面。能在A级制药师的认证考核上直接配制出全新种类的药剂，司小姐果然不简单。”
　　“金老板过奖了。”司酒酒小心地应对着。
　　但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夏尔洛会重视这次见面。
　　大概过去的交情是真的，他们在这次招投中没有直接竞争也是真的。金老板几乎没给他们讲什么具体消息，却实在地说了不少细节上该注意的地方，可以看出来是真的愿意带一带他们。
　　“虽然我跟江颂允少年时交情不深，后来又十几年没联系，但我家跟江家算得上累世之交，我小时候学制药，可以说就是江叔带我入门。所以说实话，刚听说江上药店换老板时，我很失落。”
　　到最后，像是能看穿司酒酒心底的想法，金老板笑着感叹。
　　“可没想到就这两年不到的时间，江上药店居然都能参加驻军的药剂供应招投了。挺好。”
　　夏尔洛在旁边搭腔：“也多亏了金老板这些年一直照应我们药店。”
　　司酒酒跟陆栖羽交换了个眼神。
　　她知道，金老板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起这些话。
　　果然，感叹之后，金老板又把目光转向了她：“小姑娘能力很好，但有时做事，还是要多顾忌着点为好。”
　　司酒酒微怔。
　　“金老板的意思是？”
　　“别误会，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金老板又连忙笑了笑。“只是我听说，月氏集团这次参加竞投的清单上，应该会增加几种药剂，而且基本都是强化类的战斗用药，还包括两种攻击类药剂……这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强？”
　　司酒酒瞬间明白过来。
　　强化类战斗用药，指的就是像迅敏药剂、力量药剂这样，能为使用者提供战斗时的能力强化的药剂。
　　就像当初她拿出迅敏药剂时，夏尔洛说的那样，这类药剂在市场上很少。因为药效不明显，改良提升难度大，愿意投入大量精力资源研制的企业不多。
　　这也是司酒酒为什么会选择这两种药剂的原因之一，他们几乎没什么竞争对手。
　　而且据夏尔洛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因为A6星系处于星盟偏远区域，两大制药集团对驻军药剂供应的事也不大上心，向来只会任务式地包揽精神类药剂和几种高级药剂的供应。
　　可现在月氏集团突然在招投清单上增加药剂，还包括攻击类药剂，那针对性确实非常明显。
　　不怪金老板会以为是司酒酒行事张扬，得罪了人。
　　想明白这点，她更明白金老板话里委婉的劝诫，司酒酒笑了起来，真诚地说：“谢谢金老板，我知道了。”
　　金老板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很有分寸，随口提点一句就是情分，之后再没有提。司酒酒三人表面看起来也很平静，没露出半分忐忑。
　　但等离开会馆往回走，夏尔洛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回事，月氏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我也想知道。”司酒酒应着，微垂了眼，在捕捉到身旁的人的脚步后，又很快挪开了目光。
　　听到她的话，夏尔洛眉头蹙得更紧，最后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司酒酒，说：“也不知道金老板是从哪里听说的……我再找人打听打听。”
　　司酒酒没有反对，心里却已经盘算了起来。
　　离招投评定会还有三天，虽然战斗用药的类别在报名时就定好了不能更改，具体的药剂清单倒是还能换。
　　然而没等她想出备选方案，个人终端机就响起了通讯请求。
　　发现是温代容时，司酒酒心里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温先生？”
　　温代容也没废话，接通后直奔主题：“听说你家药店准备参加A6驻军这次药剂供应招投？打算选哪几种药剂？如果是强化类和攻击类，你们最好多做一手准备。”
　　江上药店的特色药剂种类分明，就像金老板能猜到他们的打算一样，司酒酒也不意外温代容会这么猜测。
　　“您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温代容：“我刚听说，月氏似乎打算把他们新研发的几种药剂都拿去参加竞投，主要就是强化类和攻击类……你什么时候把月氏给得罪了？”
　　“我没有。”司酒酒无奈一笑，至少主动的没有。
　　“月氏行事向来霸道，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实在不行，放弃这次招投也没什么。”
　　温代容这话，就差把“我能给你们撑腰”写脸上。
　　司酒酒心里感激，嘴上却只道：“我明白了，谢谢。”
　　挂断通讯，司酒酒发现夏尔洛和陆栖羽都已经看了过来。
　　“坏消息？”夏尔洛问。
　　“跟金老板的说法一致。”
　　“那看来是真的要针对我们了。”夏尔洛看了司酒酒一眼，欲言又止。
　　司酒酒：“行了，让我想想，大不了换几种药。”
　　她确实也不太担心参加竞投的药剂，只是有点在意，月氏突然如此明确地针对江上药店，究竟想干什么。
　　或者说，月离究竟想干什么。
　　司酒酒本以为，这个问题至少要等到招投评定会当天才会揭晓。
　　却没想到，三人回到江上药店总店，她竟然就在接待区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如之前见面时那样，女生穿着银白色长裙，踩着高跟鞋，仪态端庄，看起来甜美又温顺。
　　三人进门时，她正微仰着头，笑语晏晏地跟仿生机器人聊着天。

第167章  打招呼
　　司酒酒停住脚步，夏尔洛才察觉到异常。
　　他回头看向停在门口的人，又顺着司酒酒的目光看向接待区，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司酒酒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没什么。”
　　她继续往里走，心里却有点乱。
　　她不信这是巧合，可她也摸不清月离来江上药店究竟干什么。
　　还有……
　　司酒酒的余光掠过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栖羽。青年的脚步平稳，看起来倒是比自己还要镇定。
　　是因为不怕被揭穿，还是说，笃定了月离不会暴露他们认识的事？
　　司酒酒找不到答案，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走向了接待区。
　　因为是工作日下午，接待区里就只有月离一人。
　　听到脚步声靠近，跟仿生机器人聊得正欢的女生便转过了头来，在看到司酒酒的瞬间双眼微亮，灿然笑开：“你回来了？”
　　果然不是巧合。
　　司酒酒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上次B级制药师认证，我们见过。”
　　司酒酒：“我记得。”
　　月离似乎更开心了，兴致勃勃地往下说：“你真厉害！我听说，你后来又参加了A级认证，还当场配出了新类别的药剂，鱼大师和涂大师现在都很看好你。”
　　司酒酒不清楚月离说的涂大师是谁，但听意思，她只能想到那天的主考官。
　　可她也没打算跟月离闲扯些有的没的。
　　“你现在这是……是要买药？”
　　“我就是来看看。”月离明明笑得亲近温和，却让司酒酒莫名地心里一怵。“你配制出了弱化药剂，大家都在夸你，我很好奇……这是你的店对吧？”
　　“对，我是这药店的老板。”
　　“这药剂种类好像有点少？”
　　司酒酒：“只会这么多，所以只卖这些。”
　　月离看起来似乎很疑惑：“攻击类药剂也只有两种弱化药剂，你做不出别的了？”
　　司酒酒没再回答，跟过来的夏尔洛也只停在一旁，在她跟月离之间来回看，没有插话。
　　到这时，谁都看得出来，这人来意不善。
　　可月离依旧维持着温和可亲的模样，那句话里刚透露出半分挑衅，没等到司酒酒回应，她便又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说起来，我以前也研究过攻击类的药剂，可惜一直没做出合适的。”
　　司酒酒心里微怔。
　　“你也研究过？”
　　“很奇怪吗？”月离笑眯眯地看着她。
　　司酒酒：“没有。”
　　月离的目光过了一会才重新转开：“就是后来试验的时候发现，使用时会对人体造成更严重的损害，只好放弃。”
　　听着这漫不经心的话，司酒酒突然问：“试验？像在B233做实验那样吗？”
　　月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目光还一直在药店周围打转，片刻才疑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司酒酒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们没有更多的证据。就算有柏阳和连滟的口供，也无法指证这个人在B233上所做的恶行。
　　所以这个人会毫无压力地否认，也在司酒酒的预料之中。
　　“没什么。”
　　月离也像是根本不在意。
　　“虽然之前没做成，可最近参考了你的弱化药剂，倒是一下子做出来了几种。”她笑着又看向司酒酒，“过几天你就能看到。”
　　司酒酒马上就反应过来，月离说的，显然就是月氏准备用来参加招投的新药。
　　在没有其他经验参考的情况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研制出不止一种新药剂，这人的能力天赋确实高得惊人。
　　而且特意找上门，更像是宣战，可见她研制出来的药剂，药效必定不差。
　　月离依旧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又慢悠悠地补充：“而且不只有弱化药剂哦。”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就更浓了。
　　司酒酒微笑：“我会期待的。”
　　像是终于达成了目的，月离看了一眼时间：“啊，我该走了，下次再聊？”
　　“慢走。”
　　仿佛从司酒酒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恼怒，月离唇边的笑意更深，转身时，脚上的高跟鞋发出了清脆而明亮的声响，如同胜利的号角。
　　司酒酒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走出接待区，月离都没有看陆栖羽一眼，就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
　　可就在司酒酒以为月离会就这样离开时，女生却又停了下来。
　　司酒酒的心提了起来。
　　月离看向站在接待区入口处的夏尔洛，问司酒酒：“这位是店长吗？”
　　夏尔洛主动应答：“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月离笑了笑，没理他，视线终于转向司酒酒身旁的陆栖羽：“那这位呢？这是老板你的随从？还是朋友？”
　　没等司酒酒回答，她便自己摇了摇头：“这位先生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肯定不是随从。”
　　她问司酒酒：“我猜得对吗？”
　　司酒酒没有回答，站在她身旁的陆栖羽也没有说话。
　　“啊，我真的要走了。”月离态度却非常自然，很快收回视线，“老板再见，店长再见，还有这位……先生，再见。”
　　目送月离走得看不见了，夏尔洛才走到司酒酒跟前，看了陆栖羽一眼，最后问司酒酒：“这是？”
　　“月离，月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听说过吧？”
　　夏尔洛脸色顿时一变。
　　月氏集团的天才继承人他自然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
　　这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再联系刚才月离跟司酒酒的对话，他再傻也能意识到，月氏针对江上药店的事，可能比他想的更严重。
　　“别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给他发问的机会，司酒酒就先开了口。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月离消失的地方。
　　“我想好了。这次竞投，我们也加几种药剂吧。”
　　·
　　A6星系驻军的药剂供应招投评定会就选在A615。
　　江上药店也没几个管理，莫卡年纪大了，又被儿子强势架空，早早在店里等着也没用，只能气呼呼地被留下。
　　最后还是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加上夏尔洛三个人去了。
　　因为离得近，他们提前大半个小时就到了，却发现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他们已经是最晚的一批。
　　这次参加的企业和药店确实很多。会场外的大堂里站着形形色色的人，只看团体人数和人员外表，就能看出分辨出他们的来历。
　　大型制药企业通常是十人以上的团队，衣着相近，准备充分，几乎都会带一个小箱子，司酒酒猜测里面放的可能是他们参加竞投的药剂，为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细数下来就有三四十家。
　　私人药店则更多。大部分跟他们一样，三五人聚在一起，神情凝重，看得出来对这次竞投非常重视。
　　像司酒酒在打量旁人，这些人也在观察着司酒酒三人。
　　这个时候还没到的团队已经很少，通常都是很有把握的大型企业，像他们这样的难免会引来关注和防备。
　　金老板也在，隔着半个大堂，对上司酒酒的目光也只笑着点头示意，显然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打算。
　　就在这时，又一个团队从大门进来。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门口停了一下，便径直走向三人。
　　这团队的人着装规范，不像是私人药店，可来的只有五个人，又比一般的制药企业精简得多。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子，精神干练，带着其他人难及的气势。
　　司酒酒的心微微提起，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女子带着人走到跟前，对她微微一笑：“你好。”
　　“你好。”司酒酒谨慎地回了一句。
　　女子看出了她的疑惑，笑意更明显了些，对着陆栖羽客气地点了点头，才道：“打扰了。看到陆先生在这，不来打个招呼心里过意不去。”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跳，表面却依旧冷静：“没关系。”
　　说着，她看向陆栖羽。
　　青年看向女子的表情有些淡漠，并不说话。
　　女子却像是早料到了他的反应，很快便开口打破僵局：“陆先生应该不认识我。几年前我作为分部代表参加过集团在主域星的周年庆典，当时有幸见过陆先生一面。”
　　“抱歉。”陆栖羽的回答肯定了她那句“不认识”。
　　可司酒酒心里对这几人的来历，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那女子似乎真的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很快便又带着人离开了。但司酒酒能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探究目光明显多了起来。
　　夏尔洛盯着远去的小团队看了半晌，又扫了扫附近窃窃私语的人，说：“那应该是月氏集团A6星系分部的代表。”
　　果然不是单纯的打招呼。这光明正大跑到面前来挑拨离间，跟当众宣战有什么区别？
　　司酒酒眉尖跳了跳，似笑非笑地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也在看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熟悉他的司酒酒能看出来，这人难得地紧张了。
　　“结束了再说。”没让他继续挣扎下去，司酒酒说。
　　·
　　评定会很快开始。
　　日常用药和战斗用药的评定分在两个会场，进场时，参加单位就要把最终的竞投清单及相关资料，以加密记忆球的方式提交主办方。
　　司酒酒三人按照指引进了会场，刚在标示着“江上药店”的位置坐下，会场大屏幕上也统计出了提交竞投清单的单位数量。
　　因为对于驻军来说，战斗用药需求远高于日常用药，所以除了六家弃权没来的，最终参与竞投的单位共一百二十七家。
　　“这么多……”虽然早听说竞争大，可看到这个数字时，司酒酒还是倒吸了口气。
　　夏尔洛低声解释：“战斗用药的预算高，需求的种类也多，包括恢复、辅助等八个类别和大类以外的特殊药剂，这个数量其实还好。”
　　司酒酒也明白过来了。
　　来之前她了解过评定的流程，知道接下来就是逐一公开各家竞投的药剂清单及报价，主办方邀请的六位专家会当场从药效、需求满足度和价格方面进行评分，最终由驻军代表结合具体需求和预算，根据评分从高到低，选定各类别的采购清单。
　　整个评分过程都会对参加单位公开，对参加竞投药剂有疑问的，专家、驻军代表和其他单位都可以当场向竞投单位提问。
　　这样各竞投者之间天然就是相互监督的关系，几乎没有舞弊的可能。
　　清单公开顺序是随机抽取的。
　　司酒酒三人等了小半个小时，没等到江上药店的清单公开评定，却先等到了月氏集团的。
　　在这之前，公开的清单中也有药效少见的药剂，但评分没有很突出，大概是具体数据不太理想，司酒酒虽然没参加过这样的评定会，但从附近其他团队的讨论里也隐约知道，这里头能中选的不多，周围的气氛也还很平和。
　　可月氏集团的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明显认真了起来。
　　“来了。”明明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可夏尔洛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司酒酒也跟着定了定神。
　　月氏集团的竞投清单很快便列了出来。
　　开头是包含精神稳定药剂在内的三种精神类药剂，和四种高级恢复类药剂。这也是夏尔洛之前打听到的，月氏历来参与竞投的全部药剂。
　　可在这之后，居然还有六种药剂。

第168章  结果
　　屏幕缓慢列出的清单上，清晰地写着药剂的名称和药效简述。
　　包括速度、力量强化在内的四种强化类药剂，以及弱化、麻痹两种效果的攻击类药剂。
　　一时间，大半个会场的人都忍不住往江上药店的位置看了过来。
　　类别相近还能说是巧合，可加上这药效，要针对谁简直不言而喻。更别说那明显低于江上药店零售的报价。
　　夏尔洛却反而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打趣司酒酒：“老板，你这是惹了个了不起的对手啊。”
　　“嗯，我也觉得。”司酒酒维持着笑容面对各方的注目，又在其中找到了之前跟陆栖羽打招呼的女子。
　　女子正回头往后看，对上她的眼，就如在大堂时那样，格外得体地对她笑了笑，看得出来非常有信心。
　　司酒酒也不意外。
　　毕竟从他们最早上架的迅敏药剂算来，推出时间也才一年多，那麻痹药剂可能用到的雷击藤，公布至今更是不到一年。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研制出药效相近，甚至优于他们的药剂，肯定会有大集团的底气。
　　除了屏幕上的信息，评定专家们还会拿到具体的药效数据及相关说明，所以对几种药剂似乎都没什么疑问，倒是有参加竞投的人对麻痹药剂感兴趣，问了几个问题，月氏的代表也当场回答了。
　　评分很快就出来，会场里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评分都很高啊。”夏尔洛感叹。
　　司酒酒：“嗯，等我们的评分出来，就可以评估药剂之间的差距了。”
　　说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遇到过的那些相近的药剂。
　　她确实很好奇，月离研制出来的这些药剂药效究竟如何，甚至对配方也很感兴趣。
　　看到月氏集团的评分后，落在司酒酒三人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同情。
　　按照月氏报价，像他们这样的私人药店确实很难与之竞争，就算药效更好，能拿到更高的分值，总评分可能也会比月氏低。
　　司酒酒踢了踢夏尔洛，让他配合做出个凝重的表情，却很快被陆栖羽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膝盖。
　　青年手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长裤传来，司酒酒的心跳快了一拍，又默默地收回了脚。
　　之后公开的清单又久久没有惊喜，但不时会出现一些比之前评分更高的药剂，可以推测出药效应该不错。
　　但渐渐的司酒酒也意识到，A6星系确实不太发达，参加这次招投的单位也大多来自本土，水平有限，相互间竞争看似激烈，可其实都不算强。
　　终于，江上药店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会场里静了静。
　　但因为有月氏集团在前，关注他们的人已经比之前少了。
　　清单公开，最前面的还是最初定下的三种：迅敏药剂、初级力量药剂和初级弱化药剂。
　　都知道江上药店有两种弱化药剂，发现他们居然拿初级药剂来竞投时，又有人忍不住看了过来。只是这些人眼里多少都有点看好戏的戏谑，似乎觉得江上药店拿个低级药剂敷衍驻军，实在不自量力。
　　可很快就有讨论声响了起来。
　　“初级力量药剂的报价这么低，差不多就是成本价吧？他们不赚钱吗？”
　　“说不定是对这供应资格志在必得，亏本也愿意？”
　　司酒酒跟左右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眨了眨眼。
　　初级力量药剂的药效确实不太出众，就算不跟月氏的新药比，跟市场上现有的药剂对比也就略好一点。
　　但这药剂用的药草不多，加上能够使用机器配制，所以夏尔洛拍板，直接报了一个低价。这其他人看来低得过分，可其实利润已经不低了。
　　何况，这三种药剂不过是前菜。
　　果然，接着出现的药剂很快就引起了更大的讨论。
　　“驱魔药？什么东西？驱赶晶兽，减少被晶兽攻击的概率……这是不是跟那个雷击藤差不多？有用吗？”
　　“要是能在影响晶兽的同时，不影响己方，那这药效就很实用了。倒是这个石化药剂……”
　　“这算攻击药剂还是辅助药剂啊？”
　　……
　　听着左右传来的议论，司酒酒并不意外。
　　驱魔药和初级石化药剂的药效都是前所未见，会引来讨论很正常。
　　直到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司酒酒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最后一种药剂也出来了。
　　——精神缓解药剂。
　　这就是经过夏尔洛改名的初级解麻药剂，配方司酒酒一直没有教给签约制药师，所以店里始终是限购的。
　　可因为月离的明显针对，她觉得拿出来好像也无妨。
　　反正这不过是她手里最简单的一个精神类配方。
　　精神类药剂的市场向来被垄断，有精神稳定效果的更是只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月氏的高级精神稳定药，向来是军方采购必选。
　　但司酒酒早就了解过，这种药剂的效果并没有比初级解麻药剂高多少，还达不到中级解麻药剂的水平，可售价却一直很高。
　　既然已经躲不开，她也不介意给月离一点回击。
　　初级解麻药剂的药效确实比月氏的要差些，可它价格便宜啊。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方的月氏集团代表按下了询问申请。
　　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我们对江上药店的驱魔药很感兴趣，想知道这种药剂，跟本身就能引起晶兽回避的雷击藤有什么明显区别吗？”
　　这也是之前周围讨论里提得最多的。
　　司酒酒跟夏尔洛交换了个眼神，最后是夏尔洛站起来回答。
　　“谢谢您的关注。蔽店提供的驱魔药对晶兽的影响，约为雷击藤的三倍，且对人体无害。根据用量和特性，它还能为建筑、基地等提供一定程度的驱逐防护，可灵活用于各种场景。具体数据在提交主办方的资料中都有陈述。”
　　如果说前面的说法还在众人预料之中，后面关于建筑、基地的保护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毕竟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药剂就是小小的一瓶药液，很难跟大型建筑联系到一起。
　　月氏的代表显然也想不到，看专家组也没有否认，就明白江上药店提供的信息确实能证明夏尔洛说的话。
　　于是那人只匆匆说了一句“谢谢”，便坐了下去。
　　有月氏带头，后面又陆续有几人提问，夏尔洛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评分出来了！”
　　会场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司酒酒抬眼看去，首先就看到最后一项分数。
　　“他们精神缓解药剂……总评分比月氏的高！”
　　这大概是评定会里，第一次出现私人药店的精神类药剂评分，居然比两大制药集团的独家配方还高。哪怕这评分是由报价拉上去的，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都看得出来月氏针对江上药店，可谁都没想到，江上药店竟也敢正面杠上月氏。
　　好一会，终于有人注意到更其他信息：“他们的评分都好高！”
　　司酒酒也在看其他评分。
　　驱魔药和石化药剂的评分都不低，如果按照大类以外的特殊药剂来算排名，能拿到供应资格的可能性不低。
　　至于被月氏针对的三种药剂，弱化药剂和迅敏药剂的评分果然都比月氏要低，只有初级力量药剂因为药效相近，但报价更低，最终比月氏高了一分。
　　“不愧是月氏的天才。”司酒酒感叹，“迅敏药剂和初级弱化药剂都被比下去了。”
　　夏尔洛推了推眼镜：“看这药效评分，他们的弱化药剂至少跟你的中级配方差不多。”
　　司酒酒点点头，没有否认。
　　自己还是因为游戏经验的BUG，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月离比她年纪还小一些，哪怕是参考了她配制的药剂，能研究到这个程度，也非常了不起。
　　这样的能力，不管在哪里应该都备受追捧，再加上月离的出身，她实在不明白月离为什么要在意自己。
　　想到这，司酒酒忍不住看了陆栖羽一眼，陆栖羽却只略带疑惑地回望着她。
　　司酒酒默默地别开了眼。
　　江上药店的清单公开评分已经排在靠后，这之后没多久，一百二十七份竞投清单便全部评定完毕。
　　驻军代表开始进行筛选讨论，评定会也进入了中场休息。
　　可结果出来前，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离开，依旧留在位置上，小声地交流着。
　　有不少人显然对司酒酒三人非常好奇，只是不停地往他们的方向看，却又谁都没有上前。
　　司酒酒不用想就能猜到为什么。
　　毕竟在这个世界，没有哪一家制药企业或药店，愿意冒风险得罪站在特权顶端的两大制药集团之一。
　　“夏尔洛，回去后你恐怕要更辛苦了。”
　　夏尔洛哼笑一声：“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我要是怕事，就不会让你改这份清单。”
　　司酒酒笑了，心里却并没有太轻松。
　　月氏不是寻常的制药企业，她跟月离之间，恐怕也不仅仅是表面这点针对和回击能完事。
　　驻军代表的讨论进行了很久，从其他人的表现司酒酒也能猜到，这次讨论的时间应该比以往的都要长。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跟月氏之间的暗涌。
　　终于，将近一个小时后，评定结果出来了。
　　除了迅敏药剂和初级弱化药剂，江上药店拿下了其他四种药剂的供应资格。
　　虽然之后还要等驻军方面进行药效核定和采购数量评估，才会最终签订合作协议，但这个结果基本已经确定，江上药店将会成为这次招投里，仅次于两大制药集团和三家本土顶尖制药企业的，最大的赢家。
　　这样的结果，早在司酒酒修改清单时，就已经料到了。
　　所以完成了相关手续后，没等星网上讨论起来，三人就离开了会场。
　　·
　　因为来往次数多了，加上费用不高，夏尔洛以自己的名义给司酒酒他们买了个小房子，使得司酒酒二人或云渊来时，也不用再去那贫民区的黑旅馆。
　　房子是个独门独户的悬浮小院，司酒酒很喜欢，每次进门总喜欢站在院子往外看。
　　可这次跟夏尔洛分别后回到小院，她一眼都没看，便径直进了屋内。
　　陆栖羽跟在她身后，也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进了屋，司酒酒便直接坐下，对他挑了挑下巴。
　　陆栖羽略一迟疑，还是按照指示坐到了她右侧的单人沙发上。
　　“我确实不认识那个人……但我认识月离。”
　　司酒酒不说话，陆栖羽只能自己开口。
　　“她家跟我师父家是世交，我从十岁起，在师父家的时间就比在养父母家长，所以跟她家来往也多，她从小就很喜欢跟着我。”
　　顶着司酒酒的注视，陆栖羽终于又补了句：“她家曾经跟我师父提过，想让她嫁给我。”
　　这确实有些出乎司酒酒所料。
　　她已经料到陆栖羽的身份不简单，也看得出来月离喜欢陆栖羽，却没想到月氏甚至曾想过把最有天赋的继承人嫁给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黑户？
　　“你不是黑户吧？鱼初行当时主动提出可以给你发邀请，其实是给你打掩护？”
　　陆栖羽垂眼：“对，我有星盟身份。”
　　“那为什么要假装黑户跑到B233去？”
　　“不是假装！”
　　陆栖羽下意识否认，可对上司酒酒平静的双眼，他又重新低了头。
　　“或者应该说，是我舍弃了以前的身份。”
　　他微微吸了口气：“而且我养父母确实是出身B233。当年是因为养父要在主域星任职，才会举家迁过去。可日子一直过得不怎么如意，后来养父离任，他们就又搬回了B233。只有我跟着师父留在了主域星。
　　“我之前确实不是佣兵，是军团的人。包括协助B233西平镇北中心站开发未知区域，处理锦瑞度假村晶兽突袭，还有给鱼初行找特殊制药原料，都是正式的任务。”
　　司酒酒听到这，终于觉得之前那些微妙的不合理感消失了。
　　虽然陆栖羽之前一直有解释，可她始终觉得官方选择跟一个佣兵团合作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只是她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更不清楚陆栖羽所说的佣兵团究竟有多强大，也就接受了陆栖羽的解释。
　　但果然，像这些事，官方找军团帮忙，才更合理。陆栖羽对机密信息的掌握，对行政组和“长天”了解，也变得更理所当然。
　　可司酒酒没有忘记自己最初想知道的是什么。
　　“所以呢？”
　　军团出身，不论养父母家境如何，至少还有一位跟月氏掌权人是世交的师父，加上陆栖羽的能力，怎么看都应该是军团里的佼佼者。
　　可这人却说他舍弃了过去的身份。
　　“虽然说是世交，但星盟内部的关系其实很复杂，我师父的立场也一直跟月氏这种百年世家不同，近十几年关系越渐恶化，到他去世前，已经是完全对立的两方了。
　　“师父去世后，我接手了他在军团的部分势力，也被卷入了这种对立。”
　　说到这，陆栖羽停了下来，司酒酒也没有催促他。
　　客厅里变得安静。
　　过了好一会，陆栖羽才说下去：“刚开始我也想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很快就发现不行。我有我的立场和需要保护的东西，其他人也一样。”
　　他垂着眼，似乎微叹了口气：“那些年里龌龊的事太多了，也没必要说。只是后来……你还记得吧，我养父母他们在撤离时遇到了星舰事故。那不是意外。”
　　司酒酒也想起了初识时陆栖羽给她说过的话。
　　——以前太累了，最后还什么都留不住。
　　里面有很多含糊的地方，可那种遗憾和后悔，大概都是真的。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太失望，什么都不想管，就跑回B233了。”
　　那种难过太明显，在沉默中铺天盖地把人压得透不过气，司酒酒没忍心再追问后续，只有仅剩的一丝清醒，让她挤出一句：“你之前在军团，是什么身份？”
　　陆栖羽明显迟疑了。
　　司酒酒又迅速找回了理智：“嗯？”
　　“团长……星盟直属第一军团，执行负责人。”

第169章  新任务
　　偌大的实验室内，月离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半空的虚拟显示屏，眼里蒙着淡淡的冰霜。
　　每一秒，星网上都在冒出新的讨论，刷新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离小姐，这次除了精神稳定药剂和力量药剂，我们其他药剂都中选了，完全压过了辰光……其实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大概是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通讯另一端的人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不错？连精神稳定药剂的供应权都丢了，全星网都在看我们笑话，你觉得，这算不错？”
　　对面的人顿时又不敢说话了。
　　通讯两端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悬浮半空的虚拟屏幕依旧不断地滚动着信息，倒映在月离眼里，微微地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关掉了屏幕：“江上药店让我们丢了这么大的人，就这样了？”
　　“您的意思是……”
　　“以前挑衅月氏的人是什么下场，江上药店不也应该是什么下场吗？”
　　对面的人迟疑片刻，回答：“我明白了。”
　　“就这样吧。”月离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语气淡漠，可在准备切断通讯时，她又突然一顿。“等一下。”
　　对面的人向来不敢先挂断，听到便应了一声：“是？”
　　“之前留在B233的那伙星盗……叫什么来着，鲸鱼？他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联络人突然失联后，另一个负责人也联系不上，就一直没有消息。目前只能猜测是叛变，或是被其他势力吞并灭口了。我们也尝试让宗先生派人去收拾，但宗先生说进不去B233。”
　　月离微微蹙了眉头：“一群废物。”
　　对面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让小舅再想想办法。”过了很久，月离终于再次开口。
　　她想起那天在那个小破药店里的情景，突然就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
　　云渊靠坐在星舰主客舱的沙发上，无意识地摩挲安全装置的按钮，不知在想什么。
　　司酒酒已经把招投过程发生的意外说了一遍，见他这样，只能又解释了一句：“当时不知道他们会拿出什么药剂，驱魔药和石化药剂虽然新奇，但肯定是针对已知的精神稳定药剂把握最大。”
　　“我也没说你们做得不对。”云渊懒懒地应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真是招惹了个不得了的对手。”
　　“这是我的错吗？”司酒酒翻了个白眼，也往自己的椅背靠了靠，不着痕迹地用膝盖撞了撞身旁的人。
　　陆栖羽神色稳得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司酒酒看得又好笑又好气。
　　那天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卖了一波惨，自己一时心软，最后再被他曾经的身份唬住，竟又错过了继续深入追问的机会。
　　“小废物。”
　　【097：嗯？】
　　发现自家系统对这称呼居然已经很适应，司酒酒心里那点憋屈又消散了些。
　　“我觉得我那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097：亲亲不是问出他的身份了吗？您还想知道什么呢？】
　　司酒酒没有回答。
　　她想要问的可还有太多了，可惜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从月离到药店宣战的行为来看，陆栖羽应该是跟月离有过什么约定，才让她一直暗示挑拨，却没敢直接暴露两人相识的事。
　　但之后评定会上，月氏代表团的负责人特意找陆栖羽打招呼，背后必然有月离的指使。
　　陆栖羽大概是没想到有这一出，加上司酒酒当时的态度，他也难免紧张和心虚。
　　就因为这点心虚，他才会轻易地坦白自己跟月离的关系，和过去的身份。
　　那是最好的追问时机。
　　“回程之前我听夏尔洛说了一嘴，现在是想尽快扩大经营？”云渊那一句也不是真的要责怪司酒酒，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司酒酒：“我跟他的想法差不多。短时间内大家也许会因为话题度对我们的药剂感兴趣，但时间一长，小规模的私人药店跟制药集团之间，他们肯定更信任月氏，特别是在A6星系以外。只有扩大规模，把名声打响，才能获得更多的信任。”
　　“特殊药剂能供应过来？”
　　“签约制药师掌握的配方，加上制药机器生产的，品类其实已经不少。剩下的，也未必每家店都要上架。”
　　云渊的问题，司酒酒之前就跟夏尔洛讨论过。
　　她说：“在这次供应商名单正式公布后，其实有一些私人药店和小型制药企业来联系我们。大多是因为缺乏竞争力被打压得经营不下去，或直接就是受到月氏压制的。有A6星系，也有其他星系的。
　　“我跟夏尔洛商量过，他们有这个意愿，我们也想尽快扩张，确实可以像主域星的分店一样，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以加盟形式合作。像这样的分店，制药师直接跟我们签约，售卖的药剂以他们配制和机器生产的为主就足够了。”
　　云渊听着，也没马上插话，但司酒酒知道他已经在权衡利弊。
　　“相对的，我们可以在对应星系经营一到两家直营药店，额外上架高级药剂，这样由我们这边供应的药剂数量不会太多，各方面的可控性也更高。”
　　还有些细微末节她也没说。
　　选择跟那些私人药店和小型企业合作，虽然肯定会更招月氏的恨，但同样的，这些药店和企业拥有的人脉资源也会归他们所有。
　　一家两家可能不值一提，但积少成多，也会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那些位于其他星系的药店，更能为他们开拓其他星系市场节省大量成本和时间，即便出现意外，损失也不会伤筋动骨。
　　司酒酒相信云渊能想到这点。
　　“可以。”终于，云渊点点头，“这大概也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司酒酒笑了：“当然，光是这些还不够，我还做了点别的准备。”
　　·
　　因为月氏的针对，加上在驻军药剂供应商拿下了超出预期品类数量，药店不管是经营还是扩张，需要讨论和考虑的细节都变得多了起来。
　　于是这一路上司酒酒都在跟云渊琢磨，直到通过最后一个跃迁点，进入B233星域范围，她才想起了上次回来时遇到的意外。
　　这次看起来倒是一片风平浪静
　　“最近还会有人试图强行登录吗？”
　　“评定会结束后就安静下来了。”云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可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防御系统的进度呢？”
　　云渊说：“防御范围已经划定，戒备区为核心，东北以二区为限，西南以三区为限，重型武器已经就位，其他基础设施也在建设，再过半个月，简单的防御是可以做到的。但再往上，高级材料的收集和改造都需要时间，急不来。”
　　这个进度已经非常惊人了。
　　司酒酒点点头，又突然笑了：“等回去，让我们栖羽哥哥也去帮忙好了，找这些他肯定擅长。”
　　云渊挑眉，自然地看向那总是默默跟在司酒酒身旁的青年。
　　陆栖羽：“可以。”
　　只是司酒酒安排得很好，却怎么都没想到，星舰才刚登录B233，还没停稳，又好几个月没干过正事的097就先叫了起来。
　　【097：签到点刷新，西二区欧诺弥亚大道CA05锚点。三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司酒酒一时无语，只能吐槽：“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签到系统呢？”
　　【097：我一直都是哦亲亲。】
　　这时星舰逐渐停稳，主客舱的门自动打开，见陆栖羽看过来，司酒酒没再搭理自家系统，站了起来。
　　落到地面，她才调出地图来找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最后发现这欧诺弥亚大道比之前的中心站还要更深入西二区，却又跟他们开发的西二区一级晶石矿所在地完全相反，位于西二区西南部，非常接近当初星盟划定的另一个二级警戒区。
　　“站这干嘛？等我？”云渊从星舰下来，就看到停在边上的两人。
　　“没什么，就是我们家栖羽哥哥暂时没办法去帮忙了。”
　　·
　　由于签到任务突然刷新，时限也不长，司酒酒二人没机会好好休整，当天回到园区稍作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出发了。
　　所幸如今有了横跨三个区域的种植基地，为了方便人员临时往来，云渊也给园区这边留了一台运输器，他们可以直接搭乘运输器到达种植基地，再向目的地出发，节省了不少时间。
　　但这次任务也没有想象的简单。
　　因为欧诺弥亚大道虽然称为“大道”，但其实是贯穿西二区的可墨山脉中段，一条通往谷地的山道。
　　在星盟时期要去这地方不难，但以他们现在的条件，只能先步行到大道入口所在的山腰，再沿着山道往下去找那所谓的“CA05锚点”。
　　“那边会很危险吗？”
　　司酒酒没有给陆栖羽解释自己去干什么，可知道这人曾经的身份后，她就清楚陆栖羽对西二区肯定相当熟悉。
　　在这点上，陆栖羽也没有隐瞒：“山上还好，可墨山脉海拔不高，但地形复杂，西南这一段没太多适合行动生活的地方，除了个别小体型的动物和晶兽，稍微大一点或群居性的生物都不会在这边出没。
　　“但谷地那边会比较麻烦，离警戒区域也更近，除了晶兽，还会有变异植物。比之前去中心站时遇到的那种地皮可能要更凶些……但能对付。”
　　有了陆栖羽的保证，司酒酒也安心了下来，却又忍不住跟097抱怨。
　　“你怎么总给我刷新这种高危任务？明明是我的任务，你们评估时总把咱们栖羽哥哥算进去，不合适吧？”
　　【097：就算刷新的任务很简单，您不也会把他带上吗亲亲？】
　　司酒酒：……
　　行叭。
　　因为这提醒，司酒酒也意识到，明明有些任务没多少难度，可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告诉陆栖羽自己要去哪里，然后陆栖羽就会理所当然地陪着她去。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除了之前在西三区调查晶体症起源，和开发西二区的晶石矿，他们几乎没有长时间分开过，这个人好像总是默默地守在自己身旁。
　　难怪云渊总盯着陆栖羽喊“护卫哥哥”。
　　“陆栖羽。”
　　她叫了一声，身旁的青年很快变转过了头来：“嗯？”
　　“你没有别的事情想做吗？总跟着我，不会觉得虚度时间吗？”
　　陆栖羽愣了一下：“我应该做点什么吗？”
　　司酒酒被这回答逗笑了。
　　她没再说什么，脚步却莫名地轻快了起来。
　　陆栖羽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走出好远才又开口：“我觉得这样就很好。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第170章  山洞
　　正如陆栖羽所说，从种植基地出发，沿着可墨山脉东南相对平缓的山峰往上走，因为当初人工建设的坡道还在，除了考验体力，倒没什么危险。
　　两人甚至没遇到多少晶兽。
　　可等走到欧诺弥亚大道的入口，司酒酒望着眼前一路蜿蜒向下被林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山路，就知道前面恐怕没那么轻松了。
　　关键是，她还不知道所谓的“CA05锚点”究竟是什么。
　　发现她站着不动，只是张望，陆栖羽问：“你要找什么？”
　　“这里有没有什么……定位标记之类的？”司酒酒想了想，尝试着找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
　　既然被称为锚点，那即便主要功能不是定位，应该也差不多。
　　“有。”
　　让司酒酒意外的是，陆栖羽几乎没怎么想就点了点头。
　　“这边地形复杂，依靠一般定位系统很难确定实际位置，为了避免人员出现意外时无法及时定位救援，对已开发区域内的照明、能源设备及部分路段地标，都按原始方法进行了序列标识，方便受困人员能清晰描述所在地。”
　　解释着，陆栖羽就率先往下走，司酒酒下意识跟上去，没走多远，就看到陆栖羽又停了下来，指着路边的一个齐膝高的细长石墩：“像这个就是。”
　　司酒酒走过去，低头便看到那石墩上刻着“AZ18”的标记，虽然已经长出了青苔，可还是能清晰辨认。
　　看这组合，她就知道自己该找什么了。
　　“我就要找这个。”司酒酒抬眼，对陆栖羽说，“我需要找到CA05的锚点。”
　　陆栖羽思索了一下：“具体的编号规则和分布我不清楚，但肯定是要往下走。先看看那吧。”
　　司酒酒没有反对，两人随即踏入了林木的阴影之中。
　　这时已经是十一月，温度早已下降，山林间更是清冷，司酒酒一路留神着陆栖羽提到的三种标记物，不时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突然身后有气息逼近，她猛地一惊，就感觉到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搭在了肩膀上。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虽然知道你有药，但能不生病最好。”
　　司酒酒本是要拒绝的，听到陆栖羽的话，便忍不住眯眼笑了起来，反手把略大的外套裹紧了些。
　　果然，比之前要温暖。
　　然而两人继续往下走，所见的标记始终和最初找到的那个石墩相近，序列一致，即便不清楚这编号规则，司酒酒也能意识到，如果继续顺着这欧诺弥亚大道走，大概率是找不到“CA05锚点”的。
　　“这样走不行。”她停住了脚步，往四周看了看，“这种标记只能在路上找到吗？外面这些区域没有吗？”
　　“也有。我不是说了吗？这种标记的作用是为了方便定位，只要是已开发区域，都会有。”
　　司酒酒双眼一亮，往路边走去：“我们到外面去看看。”
　　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次任务地点虽然说是欧诺弥亚大道，但实际位置是锚点的所在。
　　像大道附近的这些山地，如果也设置了定位标识，那么比起简单的一串编码，肯定是带上附近地标，更方便辨识。
　　正如司酒酒所料，两人开始往欧诺弥亚大道左侧找去，很快就在一百米外的地方就找到了新的标识——BN16。
　　接下来就变得顺利。
　　虽然遇到了两次变异植物的攻击，但两人在找到了BN16锚点后，又陆续找到了两个新系列标识。
　　当初定位体系的建立思路显然跟司酒酒猜测的差不多，以欧诺弥亚大道为原点，往外等距扩散。
　　“CA11。再往下走个几百米，应该就能找到。”
　　司酒酒估算这眼前灯柱跟之前见过的另一个标识的距离，赞同了陆栖羽的话。
　　只是这里离山道其实已经有三四百米的距离，坡度陡峭，加上杂草丛生，走起来非常困难。
　　最初司酒酒还分心去看周围有没有特殊的药草，到后来已经顾不上了。
　　找到CA06锚点再往前走时，前方已经算不上路了。
　　几乎垂直的山壁根本无法通行，这里显然是个落差点，所幸不算太高，陆栖羽毫不犹豫地借着细微的坡度滑跳下去，而后抬头看向司酒酒：“你可以直接往下跳。”
　　司酒酒本已经背过身蹲下，听他这么说，又往下面看了一眼，还是默默地选择爬下去。
　　直到顺利落地，她才发现陆栖羽正要笑不笑地站在旁边看她。
　　“笑什么，没见过人爬山吗？”
　　陆栖羽眉尖往上扬了扬，不回答。
　　司酒酒不想理他，转身往前走，陆栖羽也见好就收，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再往前没多远，便又找到了一个小石墩，上面正是司酒酒心心念念的标识。
　　097的声音同步响起：【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西二区，欧诺弥亚大道，CA05锚点。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任务完成，司酒酒也不急着看奖励，而是若有所思地环视四周。
　　她现在已经确定，系统发放的任务奖励不是重点，至少这种普通任务的常规奖励不是。
　　重点是，这个签到点有什么特别。
　　097不会给她任何提示，也没有其他人能告诉她答案，非要说的话，司酒酒觉得真正的签到任务现在才是开始，她只能靠自己去获取真正的奖励。
　　然而这深山老林，即便是当初星盟统治时期，也是人迹罕至，周围除了草就是树，除了石就是山，根本没有其他。
　　司酒酒绕着那块作为定位的石墩开始走动，陷入了沉思。
　　097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刚穿越时，平均一周就会刷新一次任务，她不是去签到，就是在准备签到的路上。
　　可最近的几次签到任务，刷新跨度已经接近半年。
　　从至今还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燕语园开始，之后雨安市的市立图书馆和西一区的大壮工场，都跟原主有关。
　　而这次签到点又是在西二区，离当初原主救人的西平镇不算远，司酒酒首先怀疑的，就是这次签到，是不是也想引导她发现什么关于原主的踪迹。
　　“但以前，一般人应该不会跑到这里来吧……”
　　“确实。”
　　听到陆栖羽突然开口，司酒酒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入神，居然把思考的问题给说出来了。
　　看她愣愣的，陆栖羽似乎只当她是不明白，便又解释：“这里离警戒区域很近，有一定的危险性，为了避免意外，星盟时期中心站每天都会有专人来巡查，加上已开发区域也有相应的维护单位，普通民众可以在外围活动，但继续深入的话，一般会被发现劝离。”
　　司酒酒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原主应该也不会跑到这地方来才对……
　　也未必。
　　司酒酒的目光凝在了不远处的草丛中。
　　那是一片很普通的草丛，不太起眼，仔细分辨才能看到里面夹杂了几棵甘草兰。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算不上罕见，可放到星盟管理时期，B233还没荒废，这种药草肯定不好找。
　　其实上次遇到紫意兰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或者说，如果是在星盟管理时期，想要在B233找到特殊药草，西二区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还有最重要的。
　　司酒酒发现大概是自己所在的角度问题，正好能清晰地看到，这一片草丛的生长，实际上比周边植被要稀疏。
　　她走过去，又观察了一会，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小路。
　　不是人工特意开辟的那种，更像是有人或其他生物经常走动，植物难以生长，才慢慢形成的。
　　但现在走动的频率应该已经很低了，小路大多被新生的植物覆盖，有很多地方连痕迹都找不到了，要不是她正好看到这一截，甚至很难发现。
　　可一旦发现，想要找到这条路也不太困难。
　　陆栖羽跟在司酒酒身后，没一会就看出来她在找什么了，也帮忙找了起来。
　　两人这么一路找去，大半个小时后，竟走到了一个山洞前。
　　这里已是谷地深处，林木遮天蔽日，山洞就开在山壁上，往里都看不到头，只能隐隐感觉到里头吹出的阵阵阴风，可见这洞必定不浅。
　　司酒酒在看到山洞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山洞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赶紧远离。
　　但从签到点和这里的联系来看，她又觉得，这说不定才是这次签到真正的目的地。
　　她不可能不进去。
　　“想进去吗？”没等司酒酒纠结出结果，陆栖羽就开口了，“想进，就进。”
　　——我想让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想起他在不久前说过的话，司酒酒不禁失笑，原本紧绷起来的精神又放松了下来。
　　“进去看看。”
　　陆栖羽拿出了便携灯，两人小心地走进洞内。
　　往里走就发现，这是个比想象还要大的山洞。
　　入口本就高阔，没多远有处略窄的瓶颈甬道，走过后就越发宽大，人走在里头，脚步都能带起阵阵回音。
　　但洞内的路并不复杂，两人往里走只遇到了两三个岔口，都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死胡同，让人不至于迷路。
　　司酒酒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没多久就确认，这应该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内有些潮湿，所以部分地面软烂，角落处还长了不少藓类植物，却没太多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
　　“这里应该不会有大量群居动物或晶兽，但可能有变异植物。”陆栖羽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让司酒酒稍稍安心了些。
　　再往前，很快又到了另一处瓶颈，路开始收窄，然后向左拐去，看不到前路。
　　“小心点。”陆栖羽轻拉了司酒酒一把，快步走在前头。
　　司酒酒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但山洞内依旧安静，似乎除了两人交替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
　　拐过不太长的瓶颈处，眼看前方又是高阔的洞室，司酒酒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感觉一阵微弱的风从左边掠起。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栖羽已经抓住她的肩膀带着人往后连退几步，紧接着把便携灯塞到了司酒酒怀里，又重新冲了出去。
　　司酒酒本能地一捞，把便携灯抱住才定眼看去，发现陆栖羽已经跟一头晶兽缠斗在了一起。

第171章  旧物
　　那是只几乎与瓶颈甬道等高的庞大晶兽。
　　形如黑熊，头部和整个后背都覆满了紫蓝色的晶体，明明长相笨拙，动作却迅猛凌厉，爪上指甲长且锋利，似乎也已经晶体化了，每每挥爪，都如尖刀直击人要害。
　　辨认出那晶兽挥爪间带起的风，司酒酒就意识到，如果不是陆栖羽反应迅速，刚才那一下，他们说不定就要被抓下一块肉。
　　这时缠斗，陆栖羽也没有落于下风。
　　晶兽体型虽然比他大不少，但毕竟就这一只，动作再迅猛，也远不及陆栖羽灵敏，那吓人的攻击陆栖羽躲得游刃有余，武器也只亮出了右手的那柄暗红短剑，短短交锋之间，就已经几次穿透晶体，在那晶兽身上留下伤口。
　　可即便这样，那晶兽也没退让，反而越发疯狂，不断大吼着，拼命想要把陆栖羽逼退。
　　那吼叫声带着愤怒和激昂，在更开阔的洞室里引起的回音更大，不时震得洞壁上的砂砾灰石簌簌地往下掉。
　　司酒酒就站在瓶颈出口位置，头顶洞壁松散，深受其害，只能往后又退了退。
　　那晶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后退，竟叫得越发频密响亮，带得整个山洞好像都震颤起来。
　　司酒酒心中微动。
　　可那边的陆栖羽反应更快，察觉到晶兽的意图，他的攻击也越发猛烈，左手银剑同时亮出，双剑夹击之下，那晶兽更无反击之力，很快就被彻底压制住了。
　　猛兽将亡，司酒酒却越发清晰地察觉到，这晶兽想要把他们往外赶。
　　它像是想要守住什么东西，却又无能为力，只拼命地想要堵住洞室入口。
　　可这样的挣扎终究是徒劳，随着一声长长的哀嚎，晶兽轰然倒地，陆栖羽的剑也随之抽回，上面的血很快就被剑上笼着的光消融。
　　直到陆栖羽把剑收起，司酒酒才走过去，发现陆栖羽也在往里看。
　　司酒酒：“它好像想要藏什么？”
　　“这晶兽的攻击行为，像是护食。”陆栖羽点点头，一边往里走去。
　　司酒酒看他走动得随意，又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晶兽尸体，才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这里就是山洞的尽头了，洞室比之前的空间要更大些，但不如之前的开阔，地形曲折，有不少山石凹凸造成的角落。
　　两人往深处走，没多久就找到了疑似被那晶兽守护的东西。
　　那是被堆在山洞一个角落里的废弃金属罐。
　　有大，有小，也就六七个，也不知道是用来装什么的，其中一个还特意加上了提手，被打磨得光亮，在洞室上小孔透进来的天光映照下，折射出微微的亮
　　几个金属罐旁边，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司酒酒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异味，让她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可就这么一会，她也已经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布。或者说是人的衣服和被褥。
　　也许还有别的，但都被那晶兽做窝似的团起来，时间一长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更别说是辨认。
　　看着这一团布料，司酒酒的心跳快了起来。
　　“这里……以前有人居住？”
　　“应该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成了这晶兽的窝。”陆栖羽也看到了，在旁边查看了一圈走回来，“这晶兽恐怕是被金属的反光吸引，把这当成宝贝了。”
　　因为没见过这些东西，所以当成了宝物，到死都舍不得放弃。
　　可这其实只是人类遗弃的废物而已。
　　司酒酒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金属罐子上。
　　说陌生，也很陌生。可这大小模样，总让她想起了园区的粮食初收成，大家开始尝试烹饪，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厨具，用各种罐子改造出来的工具。
　　但从这些东西的状态来看，它们被丢弃在这应该至少两三年了，那就该是星盟管理时期。且不说那时候的营养液非常容易获取，就说这地方居然有人生活过，就已经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了。
　　“可是，什么人才会在这里生活？”司酒酒忍不住问。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主动走过去，亮出短剑，小心地把布团挑开。
　　被压在里头的衣物状态要稍微好一些，至少能认出原本的模样。
　　有毛巾，也有外套，还有几件T恤，外套大多偏小，T恤却很宽松，仔细分辨，似乎是属于两个人的。
　　一男，一女。
　　陆栖羽静静地把东西都挑开后，又将其中一条毛巾挑起来：“可能是有人受伤了。”
　　司酒酒下意识看向那毛巾，就发现虽然不太明显，但上面确实有一块颜色更深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但被陆栖羽提醒后，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血迹。
　　“你是说，有人受伤后，在这里养伤？”
　　这让司酒酒瞬间就想到了原主曾经救过人的事。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那布料上散发的异味，靠近一步，戴上手套把那几件衣服逐一摊开。
　　很快，她就看到其中一件T恤显得格外破烂，不像是被晶兽抓破，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上面也有血迹。
　　陆栖羽也看到了：“看来应该是。”
　　司酒酒没有吭声，又仔细地看向其他几件衣服，可那些衣服是真的破旧，款式也寻常，很难再找到什么线索。
　　直到她快要放弃，才终于在一件外套的袖子上，看到了一个小巧的，已经磨损得厉害的椭圆形徽标。
　　有宁图书馆的徽标。
　　心里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落到了实处。
　　这才是她这次签到任务的真正目的地，眼前的这些东西，才是这次签到真正的奖励。
　　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里，有原主。或者说，至少跟原主有关系。
　　另一个会是谁，不言而喻。
　　一切大概就像她最初推测的那样。
　　原主救了一个人，但这个人的身份或是伤势并不适合向官方求助，最后原主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还是救下了这个人，把他安置在了这个山洞。
　　连为什么会找到这个山洞来，司酒酒也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她拎着便携灯走到洞室入口边上的角落，这里的湿气要重些，墙角长了一圈暗红色的藓类植物。
　　“没想到这里也有萝花藓。”她笑了笑，对陆栖羽感叹了一句。
　　如今有了新种植基地，萝花藓也跟其他特殊药草一样，已经能成功进行人工种植，自然没有必要采集这点野生的。
　　可换到以前，原主如果需要这个药草，往山里找，会找到这种地方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
　　只是这一切，让司酒酒对原主和她当初救下的那个人，又生出了更多的好奇。
　　“不知道当时在这生活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说着，她走回去，重新翻了翻那团衣物。
　　可除了那个有宁图书馆的徽标，确实再找不到别的东西了。
　　陆栖羽听到她的话，想了想，低声回答：“如果还活着，要不就是跟着星盟撤离了，要不……就是在戒备区，或是我们园区里吧。”
　　司酒酒微怔，想起自己的情况，不禁笑了起来：“说的也是。”
　　除了被晶兽当成宝物护着的这堆东西，洞室内也还有些零星的生活杂物，但都是常见的东西，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司酒酒来回转了几圈，只能放弃：“大概也没别的东西了，回去吧。”
　　“萝花藓要采回去吗？”
　　司酒酒失笑：“咱们现在不缺这点。”
　　陆栖羽的目光柔和下来，等她回到身旁，接过她手里的便携灯，率先往山洞外走去。
　　司酒酒落后一步，跟着转入瓶颈处，又忍不住往回望。
　　直到拐过瓶颈处，看不见里头的洞室了，她才彻底收回视线，却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她下意识往走在前头的陆栖羽看去，半晌又错愕回头，最后咬咬牙，猛地往回走了两步，以快得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把角落的东西捡起，收进了储物空间。
　　“怎么了？”陆栖羽听到了异样，回头问她。
　　心跳快得几近失控。
　　“没什么。”
　　陆栖羽疑惑地定眼看了她一会，才又继续往前走。
　　【097：亲亲您刚捡了什么东西？】
　　司酒酒愣了愣，从慌乱中回过神，问097：“你不知道？”
　　【097：抱歉，我没看清呢亲亲QAQ】
　　“那不是系统附送的空间吗？”
　　【097：是的呢！但只能用于发放奖励，我没有查看的权限哦。】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
　　【097：所以亲亲您刚捡了什么东西呢？】
　　“不告诉你，有本事自己查。”
　　【097：QAQ】
　　·
　　回程比来时顺利，因为不需要找锚点，两人很快便回到了种植基地。
　　因为天色已经很晚，运输器也调回了园区，所以他们在基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才跟着戒备区交班的人员往回走。
　　之前刚回来又匆忙出门签到，这次再回到园区，司酒酒也不好意思先处理自己的事。即使青娅一直劝她先休息，她还是忙前忙后，把这些天积累下来的，青娅难以解决的事都处理掉，又给自家小徒弟检查了一遍课业。
　　等到丁黎把新学的配方都掌握了，已经又一周过去了。
　　“小黎真聪明，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去考B级制药师了。到时候也弄一个星盟身份。”
　　听到夸奖，丁黎也开心，可听司酒酒说到最后一句，他又露出了一丝为难：“我不想要星盟身份。”
　　“为什么？”司酒酒有些意外。
　　星盟身份几乎是在这个世界正常生活的基础，即便是在像B233这样的，已经不归星盟管辖的星球上，没有星盟身份，日常也有诸多不便。加上获得身份也不代表就要离开B233，这对于丁黎来说应该是件没有损失的事。
　　小孩难得扭捏了一会：“当初晶体症爆发，星盟丢下我们就跑，我才不要他们的认证。”
　　司酒酒明白了，却又打趣：“可是，如果你有了B级认证和星盟身份，以后供应到药店的药剂，就可以由你来署名了，这样量大一点，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丁黎顿时更纠结了，可最后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要星盟的身份。对不起，老师。”
　　“不想要就不要，没关系。”
　　司酒酒笑着哄他，心里却也有些感叹。
　　B233确实不能再重归星盟了。
　　丁黎年纪小尚且如此，那些吃过更多苦头的人，对星盟的态度只会更抗拒。
　　一边想着，司酒酒一边走进自己的工作间。
　　掩上门，房间里变得安静，一时有些懒懒地不想干活，她才突然想起，那天从山洞里捡回来，又被自己忙忘了的东西。
　　把工作台清出一块空间，又铺上垫布，她才从储物空间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盏小巧的便携灯。
　　外形跟陆栖羽一直使用的非常相近，只是因为被丢弃在山洞中，泥尘掩埋日久，看起来格外脏旧，底部还糊着一层干掉的泥巴。
　　那天进去时没留意脚下，就因为离开时回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和便携灯上的折射，她才发现了这个东西。
　　司酒酒甚至说不清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藏起来，可本能的就这么做了。
　　小心地把上面的泥尘清理掉，整个便携灯的原样也终于露了出来。
　　这时光线充足，司酒酒很容易就发现，这灯跟陆栖羽平时用的便携灯不仅是相似，根本就是同款。
　　手上擦拭便携灯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像是在逐渐接近一个可怕的真相。
　　日常用具遇上同款，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陆栖羽的那盏便携灯因为可以供暖，给她用过很多遍，所以便携灯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
　　那盏灯上没有一般照明工具该有的标识，甚至没有生产厂家的标记，看起来就是个三无产品，可功能质量绝对称得上优秀。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却只以为那是陆栖羽过去当佣兵时，专门定制的工具。
　　可现在她居然又捡到了盏一模一样的灯。
　　盯着工作台上的便携灯看了很久，司酒酒才重新把它拿了起来，翻到了底部。
　　正如她记得的，这便携灯底部中央，有一组很小很浅的编码。
　　陆栖羽手里的那一盏也一样。
　　这样的功能品质，加上这样的编码，其实更像是一种制式工具。
　　再联系陆栖羽曾经的身份，司酒酒觉得，这便携灯大概率是军方配备的工具。也就是说，原主当初救下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军团的人。
　　甚至可能是一团的某个人，或者，就是陆栖羽。
　　明明只是个猜测，可念头一旦生成，司酒酒就再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心跳快得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从最初在星光大剧院的废墟里遇到陆栖羽，到现在，经历的种种逐一浮现，司酒酒心里的恐惧也在无限扩大。
　　——因为你救过我啊。
　　一次又一次，那个人说出相同的话，她总以为指的是当初她把他带回了戒备区，又或是后来研制出了晶体症的特效药。
　　却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如果原主救的人就是陆栖羽，如果陆栖羽说的救命之恩，是更早以前的事……
　　司酒酒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个半路穿越过来的灵魂，她没有原主的记忆，甚至不清楚自己跟原主的差别有多大。
　　可陆栖羽呢？陆栖羽是真的不知道吗？
　　当初相遇，真的是陌生人的偶遇，抑或是别有用心？
　　如果一切都如她的猜测，那陆栖羽装作陌生人接近自己，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提，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的喜欢，又究竟是喜欢谁？
　　【097：检测到您的心跳过快，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亲亲？】
　　“我没有不舒服。”
　　被略显生硬的电子音打断了思绪，司酒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097，你们这些签到任务……”话问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
　　她其实知道的，097不会回答她。
　　【097：什么？】
　　“没什么。”又做了个深呼吸，司酒酒回答。
　　与此同时，联络器也响了起来。
　　平时还算温和的提示音，在这异常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突兀，把司酒酒的心神彻底拉了回来。
　　“云老大？”
　　云渊的脸随着通讯接通出现在了虚拟屏幕上，竟是难得的严肃。
　　“刚收到消息。从早上开始，星网出现大量关于B233已经研制出晶体症特效药的传言，相关话题已经上了热门。
　　“现在星网上的人，都在讨论这个事。”

第172章  曝光
　　事出突然，加上心里正乱，司酒酒也没通知陆栖羽，直接带上留在园区的贺榆就去了戒备区。
　　到达“云崖”驻地时，戒备区各家的代表都已经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从哪传出的流言，他们有证据？”
　　听她刚坐下就一连串地问，云渊倒是笑了笑：“别急，情况虽然不乐观，倒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说着，他看了坐在另一边的楼敬山一眼。
　　楼敬山开口：“三个小时前，我们发现对接星盟的紧急通讯模式恢复了连接，并且以半个小时的间隔持续发送通讯请求。但我们暂时没有接受。”
　　司酒酒心里微沉。
　　“这代表，星盟官方开始重视这件事？”
　　“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了紧急通讯，至少证明他们急于确定传言的真实性。”
　　“他们也挺可笑的，为什么会觉得，行政组被留下来的人还会听他们的话？”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宁欢忍不住哼笑一声。
　　因为联合队伍向来由他负责，跟其他各家也更熟悉，所以这次还是他代表“长天”来参加商讨。
　　这时听到他的话，楼敬山只微微敛目，没有说话。
　　司酒酒重新看向云渊，云渊这才给她解释：“你也知道，我们这边只能通过特殊手段转接星盟的常规通讯网络，星网是真没办法。所以目前掌握的信息都是靠转述的，具体从哪里先传出来也无法查到。”
　　他笑了笑：“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传言很多，但都没有实质性证据。最有说服力的，大概就是说几种新药草的域外引进的来源地，疑似在我们这。”
　　司酒酒：“是那些药草供应商突然发难？”
　　“恐怕也有眼红药店发展的人在推波助澜，毕竟我们才刚出了个大风头。江上药店引进域外药草也不是什么秘密。”云渊说，“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谁让我们当初一时大意没防住。就是爆发得有点早了。”
　　司酒酒明白他说的早是什么意思。
　　当初察觉到特效药的存在可能被发现后，他们其实就一直在做准备。
　　只是各家联合建立的防御系统才刚建立起来，核心功能的完善和材料收集改造都还需要时间，逐步成为B233一大经济来源的江上药店，发展也远没有达到预期。
　　如果现在就跟星盟对上，他们的胜算太小了，结果很可能就是前功尽废。
　　这时，楼敬山插口了：“是谁传出来的还不是最重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星盟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紧急通讯请求我们可以当没收到，但之后他们肯定会有别的试探手段。”
　　云渊跟宁欢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显然都明白楼敬山所说的严重性。
　　最后是宁欢先开口：“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行政组能不能先周旋一下？”
　　楼敬山想了想：“这样的话，我们最迟明天下午就要应答。但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都不是个好主意。”
　　宁欢蹙眉：“至少要把时间再拖一拖……”
　　司酒酒听出了关键：“防御系统彻底完成，还要多久？”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以我们园区目前的粮食种植规模，即便是被彻底封锁的情况下，也能满足B233现有人口的生存需求，但要达到初期粮食储备标准，应该还要等一个多月。
　　“药店方面，除了几种高级药剂供应可能会受影响，按照我们目前的药草存量，只要能提前送到A615，后续再依靠其他途径采购常规药草，他们至少能维持一年左右的独立运营，且不影响驻军药剂供应。只要驻军的关系能保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暂停扩张。
　　“剩下的，就看B233的防御系统还需要多少时间了。”
　　宁欢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有办法？”
　　“不好说，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司酒酒吸了口气，“我手里有个配方，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使用者对多种负面状态的免疫能力。但用来转移视线和拖延时间，应该还有点用。”
　　这时云渊和楼敬山也意识到司酒酒的意图了。
　　楼敬山：“确定有效？”
　　“未必能对晶体症有效。”
　　司酒酒说得保守。
　　她想到的是游戏里的净化药剂。这种药剂在游戏里的物品描述上，写的是提高玩家抗性的百分值，从而降低所有异常状态的生效概率。
　　按理说，应对“冰晶化”的炽焰药剂对晶体症有效，那么对“冰晶化”能生效的净化药剂，应该也能降低晶体症的感染概率。而且，根据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来推断，净化药剂的配方也确实能产生对应药效。
　　只是晶体症的成因太特殊了，恶化到一定程度后，中低级的炽焰药剂几乎就没什么效果，所以她也不敢保证这净化药剂对晶体症有效。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对晶体症有效。”云渊突然开口，所有人看过去，他才继续道，“只要这药剂的药效真如你所说，剩下的就看我们怎么操作。”
　　司酒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像这类概率增强的药剂，想要彻底排除某种药效，比确定药效更难，而且理论上它应该是有效的。操作得当的话，太久不敢说，拖上三四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晶体症能治愈，和只能降低一定的感染概率，对当初宁愿舍弃整个星球的星盟来说绝对有着本质的区别。
　　与其逃避否认，这样给他们一个假象，星盟对B233的重视程度就会降低，他们必然会评估药剂的作用和可提升性，乃至B233的价值。
　　这些评估都需要时间，而B233需要的，也是时间。
　　之前不确定防御系统完善的时间，她也没想太多，可再听宁欢的话，她就意识到，也许需要拖延的时间并不长。
　　“我觉得可行。”果然，宁欢很快便开口。“最理想的状态，我们至少还需要三个月。但材料不足的话，可能还要更多的时间……但三个月后，防御系统必然比现在完善，只要星盟不出动军团主力，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楼敬山蹙眉：“别总想着打，这对我们没好处。”
　　宁欢挑了挑眉，哼笑一声，也不说话。
　　司酒酒看着两人，又看了看云渊，见他只是笑而不语，心里便有数了。
　　行政组和“长天”背景相近，经历又不尽相同，态度自然也会有所差别。早已跟星盟正面对抗过的“长天”不怕一战，作为弃子的行政组却更谨慎地想要退避。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谁都不会再去想重归星盟。
　　所以云渊根本不在乎双方争执，因为他笃定，到了关键时刻两家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留意到她的目光，见她也不说话，云渊笑了，问：“药剂好做吗？”
　　司酒酒正了正色：“不难，但对精神力有一定要求，至少要C级以上水平的制药师。回头你们找合适的人来，我统一把配制方法教给他们。”
　　既然要制造假象，B233所有制药师都会这配方才是最合适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配方，这种紧要关头，司酒酒不介意共享。
　　云渊点点头，思索片刻正要再说什么，他的联络器就先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却见云渊看了一眼联络器便笑了。
　　联络器设置了隐私模式，其他人无法知道通讯内容，云渊也始终没说话。
　　直到最后，他才看了司酒酒一眼，悠悠开口：“行，让他们来。”
　　司酒酒心里一紧。
　　接着，就看到云渊切断了通讯，对众人示意：“来了。”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谁都明白云渊说的“来了”是指什么。只是谁都没想到，还不到半天，星盟的下一步试探竟然就来了。
　　楼敬山：“什么说法？”
　　云渊勾了勾唇：“B258的客运星舰在跃迁中遇到异常波动，导致大幅度偏离原定航线，受途中陨石带影响，制氧机组出现运转故障，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就近紧急登录——正好离我们这最近。”
　　宁欢听到这也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跟上次那专家组找的借口一样？”
　　司酒酒也这么觉得，但看着云渊的表情，她就意识到，星盟这一步比鱼初行当时要狠得多。
　　客运星舰是这个世界最广泛的跨星际公共交通工具，跟私人小型星舰不同，定位跟她穿越前的大型民用客机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上面很有可能会有平民。
　　救助平民不管放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是共识，更别说这星舰跟B233曾经同属B2星系，有过往之谊。
　　一旦他们拒绝登录请求，这艘星舰出事，星盟就有完美的借口向他们追责，道义上他们恐怕也会备受谴责。
　　可要是不拒绝，星舰就能顺利登录B233，客运星舰上的人数必然不少，他们只要有一点疏忽，也许就会把某个打探消息的人漏过去了。
　　虽然宁欢吐槽，但他们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楼敬山道：“空港那边，我们这边可以帮忙防守。‘长天’的人暂时就别露面了。”
　　宁欢清楚自家情况，点了点头。
　　云渊看向司酒酒：“公主殿下，药剂配制要多久？”
　　司酒酒目光一凛。
　　“让邢师傅再带一个人来帮忙，一个小时。”
　　·
　　云渊问的自然不是一两瓶净化药剂的配制时间。
　　来的是客运星舰，上面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哪怕无法提供全额药剂，他们至少也要备有上百的药剂，才显得合理。
　　所以不仅邢卿很快就带着人过来，楼敬山也让卓冠赶来了，只有宁欢担心自家制药师水平不足会拖慢进度，没有掺和。
　　净化药剂配制过程不算复杂，连教带做，一个小时后，四人便配制出了超过两百瓶的药剂。
　　云渊把分装好的药剂放进四个小箱子里，又收进随身的储物空间，抬眼看向司酒酒：“他们俩都不适合出面，你要不要跟我着去看看？”
　　司酒酒一怔，迅速点头：“要。”

第173章  星盗
　　虽然不像宁欢或楼敬山那样身份敏感，但司酒酒考虑之后，还是做了点伪装才跟着云渊出门。
　　云渊看着眼前换上了宽松运动服，又将长发盘好藏到渔夫帽里，就差把脸挡起来的女生，不禁好笑。
　　“现在星网上都能找到我的信息和影像，能不被认出来最好，省得节外生枝。”
　　没好气地解释着，司酒酒也终于发现，星盟身份也有不好的地方。
　　以前她是黑户，本就游离在官方管理之外，行踪飘忽很正常，就算有意去查，也很难找到她的确切行迹。
　　可有了星盟身份之后，她的信息就进入了A615的数据库，又跟江上药店直接绑定，加上制药师协会的A级认证，哪怕有隐私制度保护，但像名字、年龄或影像这样的信息还是很容易被查到。
　　“那你不如别去了。”云渊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耸了耸肩，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要把司酒酒赶回去的意思。
　　两人很快就到了空港，刚进门，司酒酒便收到了陆栖羽的通讯请求。
　　她心里微一咯噔，可想到云渊就在旁边，还是坦然地接通了。
　　“你在戒备区？”
　　青年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看背景应该是回到园区后听说了她出门的事，才会找来。
　　“嗯。”司酒酒应了一声，略一迟疑便把星网上出现传言的事快速地说了一遍，“现在有一艘B258的客运星舰登录了，我跟云渊过去看看。”
　　陆栖羽隔着屏幕看她，语气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小心翼翼：“我去戒备区接你？”
　　“行啊。”司酒酒笑了笑，“不过贺榆也在这边，你不用太担心。”
　　陆栖羽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才挂断了通讯。
　　云渊在旁边等了一会，见司酒酒把联络器关闭，才笑道：“说起来，今天怎么没把护卫哥哥带上？”
　　“他不是跟着去帮忙找高级材料了吗？”
　　“啊，对。”云渊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目光却不时在她身上打转。
　　司酒酒也不多说，只是目光微沉，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储物空间里的那盏便携灯，然后又想到了陆栖羽曾经的身份。
　　可眼前也容不得她多想，从空港正门到客运星舰所在的登录口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很快就到了。
　　登录需要时间，他们到达时，客运星舰其实也才刚结束登录。
　　两人进去时，行政组和“云崖”的人已经守在了周边，还有几名技术人员正在星舰周围进行检查，星舰客舱两侧的四扇门都开着，但因为有人看守，暂时也没有星舰里的人下来。
　　“老大。”见到云渊，边上马上就有人跑了过来，“目前没检查出什么异常，损耗跟他们发送申请时说的一致。”
　　云渊点点头，跟司酒酒交换了个眼神。
　　这时机实在太巧了，越是这样，才越显得可疑。
　　“舰长呢？”
　　“请到那边的等候室里了。”
　　“行，把这里的人都看好了，我过去看看。”云渊又交代了几句，带着司酒酒往那人所指的等候室走去。
　　这等候室就是上次他们见鱼初行的地方，这时同样有人把守，两人进门，就看到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那，穿的是客运星舰工作人员常见的制服，腰背却挺得格外地直。
　　云渊眉尖跳了跳，勾起嘴角，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中年男子迅速看了过来，随即站起，眼里带着点迟疑和警惕。
　　司酒酒始终落后一步，假装自己只是个跟班。
　　那中年男子果然也没留意到她，目光只落在云渊身上：“您好。”
　　云渊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自报姓名：“云渊，这里的负责人。”
　　中年男子谨慎地伸出手：“柯长明，B2星系第二星航机师，也是这次星舰的舰长，谢谢你们同意我们的紧急登录。”
　　“柯长明……舰长，不客气。”云渊把他的名字放嘴里转了一圈，却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你们星舰上有配备维修组吧？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有限，一会让维修组跟他们对接一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说，尽快把星舰修好，你们也好尽快返程，对吧？”
　　听他说得这么急切，不仅柯长明意外，司酒酒也微微地愣了愣。
　　可很快，她就听到云渊又煞有其事地补充了一句：“柯舰长懂我的意思吧？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了星舰上各位的安全，维修过程中，非必要其他人员最好也不要下来。”
　　柯长明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笑道：“我明白，我也要为我的乘客安全负责。”
　　云渊似乎就在等着他这话，身子微微前倾：“柯舰长这么负责任……那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司酒酒已经明白过来云渊有什么打算了，差点没被他这略显浮夸的演出逗笑。
　　可柯长明显然已经被这不按理出牌的行为挑起了巨大的警惕。
　　“云先生的意思是……”
　　云渊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丝睥睨的自傲：“你们不怕晶体症吗？”
　　柯长明目光微烁，却只不确定地问：“有特效药？”
　　“那倒没有。”云渊笑着摇头，却没有马上往下说。
　　柯长明虽然依旧沉稳，但也多少被云渊这喘大气似的话术带动了。
　　“那您说的交易，是指？”
　　“我们有药剂，可以降低晶体症的感染概率。”看已经把对方的胃口吊起来了，云渊才悠悠道，“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花这钱了。”
　　柯长明冷静地思索了一会：“要多少钱？”
　　“不多，三万星币。”云渊笑着举起三根指头，慢吞吞地补充，“一个人。”
　　柯长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司酒酒却不禁在心里感叹，云渊果然是个人才。
　　谁都知道B233跟星盟相连的通信网络早已瘫痪，他们不应该知道星网上的事，至少不应该知道得那么快。
　　因此，对于晶体症特效药的事，就像之前楼敬山考虑如何应答时说的一样，他们不管是遮掩还是承认，都容易人起疑。
　　相反，遇到因为故障紧急登录的客运星舰，大大方方地要钱，才更像是星盗组织这种草台班子该做的事。
　　这种情况下，云渊所说的药剂是不是存在，药效是不是真如所说，就会变得难以捉摸。
　　果然，这次柯长明沉默了很久。
　　云渊也不催促，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吃定了他最终会答应。
　　柯长明的目光越渐沉了下来，最后终于咬咬牙：“这个费用太高了，我需要先跟星舰上的人商量一下，可以吗？”
　　三万星币不高，但星舰上几百人，加起来的金额就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
　　云渊心里有数，笑了笑：“请便。”
　　说着，他招了招手，守在门口的人便走了过来。
　　柯长明却没有马上离开，犹豫片刻后，又问：“云先生，恕我冒昧。您说的药剂，真的有效吗？我们需要所有人都购买？或者说，你们能给我们提供多少药剂？”
　　“只是降低概率，这有效无效，我可不打包票，反正我们自家用着是有效的。你看，至少我们在这还活得好好的。”
　　云渊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问，一点都不急。
　　“不过这药剂有时效性，我们日常也要用，能匀给你们的量不多。最多……就给你们五十瓶吧。”
　　说着，他直接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瓶药剂，看起来就是早有准备。
　　柯长明的目光瞬间就被那金黄色的药液吸引住：“但我们星舰上有四百六十多人。”
　　云渊挑了挑眉，把箱子又收了回去：“想要更多，就不是这个价钱了。毕竟前段时间晶体症又出现了一波爆发高峰，这药在我们这也紧俏得很。”
　　柯长明微怔：“又一波爆发？”
　　“唔嗯。”云渊要应不应的，最后像是忍不住，啧啧摇头，“还好我们反应快，找到了爆发的源头，要不然你们这紧急登录还真不一定能成。”
　　这话让柯长明大吃一惊，司酒酒在旁边也差点没忍住看向他。
　　她能理解云渊找柯长明卖药的意图，但暴露晶体症的成因，对他们应该没有好处。
　　没等她想明白，柯长明已经急声问道：“你们找到了晶体症的成因了？”
　　“算不上。只是我们发现，某位贵族小姐圈了块地做实验，那周边晶体症发病率可比其他地方高得多。”云渊没继续往下，却突然对柯长明笑了笑，“你说，当初这B233的晶体症，会不会是人为的？”
　　“怎么可能！”柯长明失声道。
　　任他再沉稳，在云渊拿出药剂又抛出这么个惊人的言论后，也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没有证据，话不能乱说，这……”
　　“那我们倒确实没什么证据。”云渊非常老实地点点头，居然就不说了。
　　柯长明迟疑片刻，追问道：“云先生你们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吗？是指向某个世家？”
　　“听说是一位‘离小姐’还是‘李小姐’指使的，也不知道是谁。”
　　云渊说得随意，很快又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们确实没有证据，事情也没有定论，柯舰长就当没听见吧。您不是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那可要抓紧时间了。晶体症不是小事，感染上了我们这药剂就没用了。”
　　柯长明的思绪还停留在纷乱的信息里，被他催促才迅速回过神，又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人，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您刚才说的五十瓶，我买。”
　　·
　　直到柯长明离开等候室，司酒酒才缓缓吐出口气：“你就这样把月离给卖了，不怕事情失控？”
　　云渊这时也松懈了下来，往椅背后靠了靠，笑着对她摇摇指头：“你不懂。”
　　司酒酒漠然地看着他。
　　“我们想要拖时间，只靠你这药剂还不够。星盟的历史太长了，顶层派系分立，相互制衡，要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刚才这人你也看出来了吧？寻常的客运星舰舰长可不是这样子的，也没那个魄力直接拿出一百多万来买一箱用途不明的药。这一位应该是军方的人，别看现在他好像被我牵着鼻子走，等回去细想一下，他就会反应过来。”
　　司酒酒看不出来柯长明是什么人，但她确实也从这人身上看出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你是想用晶体症的成因，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想了想，却始终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云渊摇摇头：“他们不是B233的人，不会在意晶体症的成因是什么。但他们会在意，这个成因能造成什么影响。”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让月氏来帮我们拖延时间？”
　　“也不一定非要是月氏。不管这个柯长明是什么立场，只要他把我的话带回去，为了隐瞒真相也好，为了找出证据也好，这些人一定会相互算计。
　　“净化药剂降低关注只是第一步，有了迟疑的空间，星盟上层的人就会有更多的精力相互牵制，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云渊说得云淡风轻，眼里却掠过一抹凌厉。
　　司酒酒看着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真的只是个星盗？”
　　云渊抬眼，眉尖跳得老高，半晌才道：“不然呢？”
　　司酒酒回过了神。
　　刚才那句话只是瞬间的冲动，问出口后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时被云渊反问，只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知道，其实不是云渊的问题。
　　而是从确定那盏便携灯上的细节开始，在她内心积累起来的复杂情绪带来的感觉偏差。
　　云渊看了她半晌，又悠悠地说了下去。
　　“何况，月氏都开始对江上药店下手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我们也得给他们找点麻烦才行。”
　　听到这，司酒酒才真正一惊：“什么意思？”
　　“夏尔洛那边出了点问题。”云渊说，“月氏最近一周就开了四家新分店，都在我们药店旁边，甚至星网上的虚拟街区位置，选的也是一样。”
　　司酒酒目光微沉，对上了云渊的眼。
　　云渊笑了笑：“你之前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第174章  强势
　　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最近格外热闹。
　　先是大量流言疯传，说B233星的晶体症已经研制出了特效药，引起不少从B233撤离的原住民的激烈争论。
　　从究竟要不要收回B233，到当初究竟应不应该放弃，各方轰轰烈烈地争了几天，突然缓过神来，人们才意识到这好像始终只是传言，根本没有实质证据。
　　反倒有人发现，这传言最初的推手，似乎只是想针对某家拥有域外药草引进渠道的新兴药店。
　　这边的讨论热度刚下去没多久，两大制药集团之一的月氏集团大张旗鼓打压某小药店的事，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关注。
　　【讨论：月氏最近是不是一下子开了好多分店？好像还都在同一家药店隔壁？】
　　【哈哈哈哈哈，辰光隔壁？】
　　【同感！我家附近，还有我奶奶家附近都开新了，位置就在一个小药店旁边。感觉这是要搞这小药店吧。】
　　吃瓜群众一开始甚至都没能说清楚“江上药店”四个字，后来有人提醒，才发现这家被月氏盯上的药店，就是之前引起过几次小范围讨论的私人药店。
　　之后一深挖，大家才意识到，这私人药店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最初是小药店换老板后重新开张，突然新增的药剂引来了不少讨论和质疑，最后公布是新东家的配方才得以平息。
　　结果没两天，这位刚通过B级制药师认证的新东家，名字就上了中央研究所的鸣谢名单，连带着他们家限购的精神稳定药剂也倍受关注。
　　可到底是产能有限，这些关注也就只限于A6星系周边。
　　但谁能想到，也就半年，人家又跑去参加A级制药师认证了，还在认证过程中直接拿出了一款从未见过的攻击药剂，引发轰动后也没卖给任何一方，而是直接自己在主域星开了个分店。
　　等这些过去的信息被整理出来，大家也终于找到了江上药店被针对的主要原因。
　　在A6星系的驻军药剂供应招投里，凭借精神稳定药剂，硬是从原本垄断市场的两大制药集团手中，抢走了一个精神类药剂的供应名额。
　　月氏能不急？
　　【不查不知道，拿下了A6驻军的药剂供应资格后，江上药店的分店都快二十家了，似乎还要继续开，感觉不能把他们看成普通的私人药店了。】
　　【我A306星的，这边上周也开了家江上药店……感觉他们可以算是连锁企业了？别说，他们的日常用药效果还挺好，也比别家便宜。】
　　【不管是私人药店还是连锁企业，被月氏这么追着打，马上就要倒了吧。】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两大集团碾压小药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虽然因为月氏难得的强势和直接引来了不少关注，又被江上药店的迅速发展震惊了一下，可短暂的热度消失后，也就没太多的讨论了。
　　可就这样零星的讨论持续了快一个月后，相关话题竟又一下子冲上了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总榜。
　　【小声说，我觉得江上药店可能倒不了。】
　　【我也……】
　　【月氏这次脸丢大了。】
　　本已不再关注的吃瓜群众又迅速冒了出来，不少人都对新出现的发言十分不解：【江上药店还能把月氏怎么了？】
　　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答案。
　　【卧槽，江上药店最近新上架的，还能算药剂？】
　　【准确来说，是休闲药剂。能适度调节情绪状态，我觉得说是药剂没毛病。】
　　【他们卖这种药剂，不违规？】
　　【并不哦。你们去看人家公告呀。三期试验报告完备，安全性测定通过，药效评级远低于管制标准，可以正常配制销售。】
　　【江上药店这是放了个大杀器啊。】
　　【昨天在同学家体验了一下其中的春鸣药剂，心情舒畅，能感觉到专注力提升，可又不会过于亢奋，非常适合工作学习时用。我当场就下单了，结果发现他们家的药剂不限购了，但使用药剂的扩大装置限购……求求你们找个大一点的厂家合作好吗？】
　　【哈哈哈一样一样的，我也是买了药剂，但没抢到使用装置。】
　　……
　　不管是横空出世的休闲药剂，还是迥异于普通药剂的使用方式，很快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月氏强势打压的事反而被逐渐遗忘。
　　可随着江上药店新推出的五种休闲药剂引发的关注越来越高，讨论里出现的不和谐的声音也越多。
　　“但至少，各分店的营业额稳住了，其他药剂的销量也在恢复。有两家之前说想暂停合作的药店又来找我，但我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了。”
　　隔着两重网络，夏尔洛跟B233的通讯始终有些延迟，他也不急，在等待回应的过程中还在翻看着星网。
　　司酒酒还在整理夏尔洛刚转述的星网言论，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
　　“那确实不适合继续合作了，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她说着，忍不住笑了问，问夏尔洛，“你稳不稳得住？”
　　夏尔洛睨了她一眼：“现在才问不嫌晚？”
　　司酒酒笑了：“行吧。这边还有一批药草和药剂下周会送到你那，之后还按正常的来，但万一出现意外，你可能就要先独立撑一段时间了。”
　　在这上面，夏尔洛从来不问司酒酒为什么，只道：“确认情况失控前，我能稳住。”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
　　确认情况失控前能稳住，也就代表，一旦夏尔洛认为事情不可挽回，他就会中断跟他们的合作，甚至是放弃江上药店。
　　很多话不必说明白，夏尔洛又若无其事地说到下一个话题：“之前时间太赶，联系的厂家规模小，没办法一下子生产那么多配套的药剂扩大器，只能限购。但现在星网上的讨论热度上来了，有厂家联系我，想谈研制销售合作。”
　　司酒酒反应很快：“意思是，他们卖设备，我们卖药？”
　　“对。”
　　“可以谈，但……最好等过了这一阵子。”犹豫了一下，司酒酒还是做出了抉择。
　　江上药店卖药就足够了，有厂家愿意研制销售休闲药剂使用的装置，直接分担他们在这上面的风险和投入，是好事。
　　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不管这厂家是好是坏，都不适合牵扯进来。
　　她和云渊在通讯时都没有跟夏尔洛说起B233如今的处境，但之前关于晶体症特效药的传言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夏尔洛不可能毫不知情。
　　加上最近他们对药草、药剂乃至制药机器的调配，夏尔洛就算不问，心里肯定也是有数的。
　　所以司酒酒一点都不担心，夏尔洛会不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然，夏尔洛只沉默了一下，便点点头：“我明白了。”
　　司酒酒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月氏也不会就这么罢休的，肯定还有后手，辛苦你多盯着点。”
　　夏尔洛笑了：“放心，我也是拿分成的。”
　　合作至今，司酒酒对他的能力也清楚，听他这么说了，就没再多说。
　　只是身处两地的人，谁都没想到月氏的下一步会如此强势。
　　·
　　收到云渊消息时，司酒酒正在配制准备送往江上药店的药剂，陆栖羽刚好跟着种植基地的运输器回到园区，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拉着人又上了运输器，直奔戒备区。
　　陆栖羽在路上才有机会问：“发生什么事了？”
　　“主域星的分店被封了，乐溪姐被协会调查组带走，说是有人使用休闲药剂后出了问题。还有其他几个星系的分店也被管控了起来，所有休闲药剂暂时禁止出售，夏尔洛联系云渊的时候说，星网上都闹起来了。”
　　听到这，陆栖羽马上就反应过来：“一般投诉不可能影响这么大，这事背后肯定有月氏。”
　　司酒酒的想法也一样。
　　可听陆栖羽说得这么坦然地提起月氏，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偏了偏。
　　那天因为突发特效药传言的事，接着又要应对A258的客运星舰紧急登录，等司酒酒见到陆栖羽时，已经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很想找陆栖羽问个明白，可同样的，太多的疑问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穿越是她最大的，也是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怕她喜欢这个人，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他，也无法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付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信任。
　　现在更不是一个适合摊牌的时机。
　　但这时听到陆栖羽提到月氏，她还是忍不住想刺一刺他。
　　“你说，你这世交妹妹，怎么就盯着我们不放了？”
　　陆栖羽看了她一眼：“她不是我妹妹。”
　　这回答意外地讨人欢喜，司酒酒笑了：“那谁是你妹妹？”
　　陆栖羽眼里也多了一分笑意：“你说呢？”
　　“我不知道。”
　　陆栖羽也没往下说，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不管面对的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信我吗？”
　　司酒酒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愣了片刻，没有回答陆栖羽的问话，只是盯着他的眼道：“好啊，这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
　　然而抵达“云崖”驻地，司酒酒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就在他们从园区赶往戒备区的短短半个小时里，江上药店包括A6星系在内的所有门店，都收到了各直辖行政组发出的暂停营业要求。
　　离A6星系较远的A2、B11星系，分店甚至跟主域星的分店命运相近，店铺直接被当地行政组封了，店长和签约制药师也都被限制在店内。
　　这么大范围的动作，想隐瞒都难，星网社交平台上的关注度本就不低，这时更是直接炸了，到处都在传江上药店的药剂有问题。
　　“主域星那边的调查组说已经启动了特殊审查流程，要求我们在一天内派人过去进行现场配制，或是提交完整的配方清单。”
　　即便通讯有延迟，夏尔洛眼里的凝重还是在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司酒酒皱眉：“这不合规矩吧？”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制药师对独有配方具有非常大的支配权。
　　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制药师协会也无权要求制药师公开，哪怕仅仅是原料清单。更别说像休闲药剂这样，引起大范围持续讨论的新型药剂，一旦不慎，相关人员都要担责。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夏尔洛说，“只有药剂引起严重伤亡事故，才会启动这种特殊审查流程，可到现在，主域星那边没有给我们任何反馈，说明究竟出了什么事，却已经给了最后时限。”
　　“如果我们做不到，会怎样？”
　　“协会有权吊销药店资格，并追究署名制药师责任，严重的可能会被禁止从业。”
　　司酒酒忍不住跟旁边的陆栖羽和云渊交换了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
　　因为休闲药剂配制过程中对精神力的需求很低，是最适合使用机器生产的药剂，所以江上药店出售的五种休闲药剂都是由夏尔洛和秦妙雀主导，直接在A615机器生产分装后送往各家分店的。
　　署名制药师就是她跟秦妙雀，而配制方式司酒酒甚至没有教给任何一位签约制药师。
　　一天时间，别说她人还在B233，就算是在A615，也绝不可能赶到主域星。
　　也就是说，表面上是两个选择，但要配合审查，他们其实只能选择交出配方原料清单。
　　这大概才是某些人的目的。
　　所幸，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行，那就把清单给他们。”
　　夏尔洛看着她，半晌道：“好。”
　　原料清单虽然会暴露配方的很多信息，但毕竟不是完整的配方，想要靠清单配制出一样的药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是被人这么算计着交出清单，还是会让人觉得憋屈。
　　看穿了他的想法，司酒酒笑了：“放松点，这不都在预料之内吗？他们选择用这个方法打压我们，比用别的龌龊手段好。我们也会尽快赶过来的。”
　　“去不了。”云渊却突然开口。
　　通讯两边的人都是一惊，司酒酒问：“什么意思？”
　　“刚收到消息，A6星系周边从昨天起开始进行临时军演，除军用紧急通路，所有航线及跃迁点全面封锁。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哪都去不了。”

第175章  原料清单
　　原料清单很快就提交到了调查组，夏尔洛一边跟进着其他分店的情况，一边盯紧了星网上的言论。
　　因为以加盟合作为主，加上休闲药剂助力，最近两个月江上药店扩张得很快，分店已经达到二十八家，所以这次的事情突发后，引起的关注也比以前大得多。
　　这时舆论的风向对他们已经不太友好了，甚至连早前那些关于黑市药剂的传言都被翻了出来。
　　这让夏尔洛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看起来明显是有人在推动，至于是谁，也根本不需要猜。
　　所幸A2和B11两个星系的行政组还有所顾忌，在他强势争取下，终于陆续调低了对几家分店的限制。
　　虽然已久无法正常营业，但至少禁令取消，相关人员也暂时恢复了自由。
　　看着分店发来的消息，夏尔洛松了口气。
　　他跟司酒酒都料到月氏肯定还会再出手，而且很有可能会针对休闲药剂，所以私下其实也做了不少准备，这也让他对外沟通时格外地有底气。
　　只是月氏这种连意图都不加掩饰的强势手段，还是有些出人意料，也让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A6星系驻军每年都有定期的军演周期，因为地处偏远，像这次遇上的临时军演非常罕见，实在让人很难判断究竟是不是巧合。
　　只是夏尔洛清楚，司酒酒暂时无法过来，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终于，又一次刷新星网讨论时，夏尔洛发现新增的讨论数一下子成倍地冒了出来，这让他马上就意识到，月氏的下一步来了。
　　【讨论：某药店的休闲药剂原料清单好吓人！】
　　看到这标题的瞬间，夏尔洛的瞳孔微缩，接着却又失笑。
　　还真让那小丫头料到了。
　　如今售卖休闲药剂的，有且只有江上药店一家。这讨论就算没有指名道姓，也跟指名道姓没差，很容易就引起关注。
　　夏尔洛打开话题，就看到之前提交到调查组的资料里，其中三种休闲药剂的原料清单被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下面回复跟疯了似的涨得飞快。
　　【点秋兰、雪贝花……我学了十年制药，这三种药剂的原料清单加起来十七种药草，只认识一种月蔻，这真的是药剂原料清单吗？】
　　【这清单哪来的？江上药店真的是用这些玩意配制药剂？太吓人了！】
　　【不是说他们家的药剂出大事了吗？协会调查组启动特殊审查流程了，这是他们家交过去的原料清单。之前就听说有别的药企想研究他们的配方，没分析出原料，这谁分析得出来啊。可怕。】
　　【所以，调查组泄露药店提交的原料清单？这不合规吧？】
　　【哇你好厉害，还管合不合规。他们用这些东西就不合规吧？我看他们家其他药剂也很可疑，说不定都有问题。】
　　【管它用的什么药草，安全性和药效评定不都通过了吗？】
　　……
　　夏尔洛一条条地往下看，默默地扶了扶眼镜。
　　调查组公开他们提交的资料这件事确实不合规。而且看这舆论导向，如果放任下去，就算之后审查结束，确定他们没有问题，很有可能也会给大众留下“江上药店的药剂有问题”的印象。
　　更别说，话题已经开始偏了。
　　随着争论越来越激烈，江上药店的其他药剂渐渐也受到了质疑。
　　最后，他的目光凝在了最新的一条讨论上。
　　【快去看，月氏集团A6星系的分部刚刚发了公开函！他们质疑驻军药剂采购招投过程有问题，向星盟军方申请调查！这是要正面打落水狗吗？】
　　夏尔洛飞快地找到了讨论里提到的公函，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迅速连同前面的消息一起转给云渊，又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几份公告草稿，开始修改其中一份。
　　·
　　知道正是关键时刻，司酒酒二人也没有离开“云崖”驻地。云渊干脆给司酒酒安排了个小工作间，方便休息和做事。
　　果然没过几个小时，就又收到了夏尔洛的新消息。
　　“协会的调查组是相对独立的审查部门吧？这么容易被收买？”
　　听到司酒酒的话，陆栖羽微垂了眼：“如果出手的人是月氏的话。”
　　司酒酒觉得还是不太对劲：“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她知道这跟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不一样，也清楚这里有特权的存在，但月氏的这一步实在是太赤果果了。
　　陆栖羽沉吟片刻，说：“确实有点莽撞了。就算这事最终追究不到他们头上，对月氏肯定也是有影响的，如果只为了打压一家药店，不该是这样。”
　　司酒酒心里一沉：“你是说，他们还有别的企图？”
　　“说不好。”陆栖羽斟酌道，“让调查组曝光本该保密的审查资料，分部公开质疑驻军采购招投舞弊，还有A6星系那个临时军演也是……这不是月氏一贯的风格。更像是，被逼急了。”
　　“但我们应该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压力才对？”司酒酒蹙眉，“休闲药剂跟其他药剂几乎没有竞争关系，就算因此带动了我们其他药剂的销量，可江上药店才多少分店？”
　　说着，她想起了之前A258客运星舰登录时，云渊对那位柯长明舰长说的话。
　　“应该还有别的事。”司酒酒站了起来，“我去问问云渊。”
　　陆栖羽也跟着起来，却发现司酒酒已经先一步出门，似乎没有要带上他的意思。
　　青年无措地捻了捻指尖，停在原地，慢慢垂了眼。
　　·
　　司酒酒确实是故意没带上陆栖羽，因为有些话，她想私下问一问云渊。
　　云渊就在存放转接通讯设备的房间里，见她一个人过来，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头。
　　“哟。不是说了，已经联系过了吗？今天之内就能有消息。”
　　“不是这个事。”
　　司酒酒直接拉了椅子坐下，也没提是陆栖羽的看法，只把之前跟陆栖羽讨论时的猜疑说了出来。
　　“如果只是为了打压药店，月氏好像确实没必要这么做。”她说到最后，缓了缓，“除非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比如，你上次跟柯长明说的话起作用了？”
　　那次登录，柯长明最终以高价把云渊手里的两百瓶净化药剂都买走了。
　　之后至今将近两个月，星盟方面就像是彻底放弃了似的，既没有再继续尝试联系行政组，也没有其他更多的试探，只有重新恢复的紧急通讯模式一直没有断开。
　　这让人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云渊从司酒酒开始说话，就沉默了下来，这时听她试探，才摇了摇头：“如果是因为这个，他们更不该这么大张旗鼓。你看，星网上关于晶体症特效药的讨论都已经被压下去了。显而易见，星盟需要时间来研究净化药剂，各方也还没做最后的决断，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在这里头，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月氏就是最劣势的，更应该低调行事。”
　　说到这，云渊勾了勾唇，看向司酒酒。
　　“非要说的话，这看起来倒更像是在针对你。”
　　司酒酒心里一跳。
　　月氏打压江上药店的源头，就是月离莫名其妙地针对她，夏尔洛知道，对云渊她也没有隐瞒。
　　可云渊这时特意又说了一遍，显然是有别的想法。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鱼初行刚问起你了，说想跟你见一面。”云渊说，“我估摸着，这里头大概还有点什么事。”
　　司酒酒愣了愣：“见一面？不能通讯说？”
　　云渊点点头。
　　司酒酒就明白了。鱼初行有事要找她，要么，就是不方便让云渊知道的；要么，就是要当面才能说清的。
　　如果跟月氏现在的动作联系起来，很有可能是后者。
　　“但只能等临时军演结束吧……查到临时军演的原因了吗？”
　　云渊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凌厉：“不好说。目前打听到的官方消息是，这是三团和四团计划内的联合军演，原定在B5星系进行，但是B5星系从上个月开始就捕捉到宇宙风暴的痕迹，周边区域有可能受到影响，为了不耽误四团后续任务，才把军演挪到相对较近的A6这边……听着，好像确实就是个巧合。”
　　“这演习要持续多久？”
　　“谁知道呢。”
　　司酒酒难得有些急躁。
　　疑团太多，要处理的事也不少，她却被困在了B233上。如果这次军演地点的选择有月氏掺一脚，那他们确实是走了一步好棋。
　　要不是他们早有准备，江上药店这次可能就真的麻烦了。
　　司酒酒没有忘记自己最初过来的目的：“说起来，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月离吗？都查到了些什么？”
　　云渊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组织了一下才道：“没查出来太多。她是月氏的继承人之一，日常社交也很简单，找不到任何跟星盗或其他非法组织往来的痕迹。除了常规的新药发表，最出名的就是当初通过A级制药师认证的事了。”
　　这些司酒酒早就知道。
　　“但有一样很奇怪。”
　　“什么？”
　　“她以前专攻的研究方向，其实是精神类药剂。月氏集团现在使用的精神稳定药剂配方就是她在十六岁时改良的，当时消息传出后，据说有不少人都认为，她也许是最有可能研制出治疗精神坍塌的药剂的人。
　　“大概三年前，她还曾经发布过一款精神恢复药剂，据说是唯一能恢复精神力的药剂。”
　　司酒酒双眼微微睁大。
　　这个世界的精神类药剂不多，精神恢复药剂更是从来没有听说，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制药师还没有研制出这种药剂。
　　却没想到，月离居然早已发表过相关的研究报告。
　　“可是……”
　　“没听说过对吧？”没等司酒酒问，云渊就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查不出来是知什么原因。除了当时的研究报告，这药剂后续再没有更多消息了，月氏也没有进行任何配制销售。”
　　他笑看着司酒酒，似乎给司酒酒留足了思考时间，才往下说。
　　“我不懂制药，但这样的人，花那么多心思制造晶体症，又执着地研究对应特效药，不会很奇怪吗？”
　　司酒酒没有回答，但这确实很奇怪。
　　就像秦妙雀擅长止痛药，刑卿惯于配制伤药，大部分的制药师其实都会有自己专攻的方向。
　　精神类药剂作为其中最受重视的一类药剂，月离既然一直在研究，且已经有所成就，后来为什么要放弃？
　　别的不说，月离前两年还在跟中央研究所合作进行解毒药剂的改良，最近一年则是辅助类和攻击类药剂，即便她天赋极高，这也不太像是一个正常制药师会做的选择。
　　就像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关键的变故。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掠过，可没等司酒酒抓住，转接通信装置就先响起了提示。
　　房间里的两人的思路都被打断了。
　　云渊看了一眼：“夏尔洛？”
　　“有突发情况？”司酒酒扬了扬下巴，“接啊。”
　　云渊无奈地接通通讯，过了一会，夏尔洛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公告发了？”
　　夏尔洛那边显然还开着星网的虚拟页面在同步浏览，听到司酒酒的问话，摇了摇头：“暂时只有我这边把澄清和谴责公告发出去了。现在话题已经被转移，就像之前预计的，很多人开始质疑休闲药剂的销量这么高，为什么署名的制药师只有两个人。”
　　云渊：“所以你现在申请通讯是？”
　　“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事。”夏尔洛这么说着，看起来却不慌乱，“就在刚才，第一军团的一位队长更新了自己的社交号，夸我们的精神稳定药剂。”
　　司酒酒和云渊都愣住了。
　　夏尔洛把那位副团长的更新内容展示了出来。
　　【江上药店的药有问题？不可能啊，之前我们团几个队长都抢着去买，还找中研的人帮忙看过呢。他们家的精神稳定药剂特别好，又便宜，大大缓解了我们药剂配额不足的困境。真心希望统筹部下次采购招投，能考虑把他们家列入备选名单。】
　　这可以说是夸得大大方方的，加上他的社交号具有身份认证，在这种时候发言，直接就引起了大量的关注。
　　然而这还不算完，后面跟着点赞、评论的人里，居然还有很多一团的人，甚至还混了几个身份认证里标注着二团和四团的。
　　云渊都有些意外了，调侃夏尔洛：“你什么时候把生意都做到军团里了？”
　　“我没有。他们应该是以私人身份购买的。”夏尔洛直接否认，但想了想，又道，“去年总店重开后没多久，有段时间高消费的客人增长得特别快，里面好像有不少是A3星系跨星际购买的。”
　　星盟各军团的常规动向是公开的，众所周知，三年前的特异晶兽潮结束后，A3星系一直都是第一军团清剿任务的主要地点。
　　云渊摸摸下巴：“可这也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面啊？”
　　“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跟你们说一声比较好。”
　　司酒酒在旁边没有吭声，云渊和夏尔洛想不明白，但说到一团，她只能想到陆栖羽。
　　犹豫了一下，她偷偷给陆栖羽发了个消息。
　　没等云渊和夏尔洛讨论出个所以然，陆栖羽就已经过来了，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讨论。
　　看到他，云渊笑了起来：“护卫哥哥这是不放心找来了？正好，我们这遇到个新鲜事，你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栖羽刚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司酒酒身上，不着痕迹地试探着，确定司酒酒不反对，才在她身旁坐下，把注意力转到了云渊的话题上。
　　“应该是个人行为。听说各军团精神稳定效果的药剂常年配额紧张，大概药剂确实好用，所以忍不住吧。”
　　“哦？”云渊目光在他跟司酒酒两人间转了转。
　　司酒酒在陆栖羽回答时就在看着他，却也没法从这个人脸上找到什么异样。
　　但一团在这个时候出面支持他们，实在不像是偶然起意。
　　陆栖羽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重新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司酒酒明白他的意思，这事跟他无关。
　　那就更奇怪了。
　　这时，通讯另一边的夏尔洛突然开口：“公告出来了。”
　　司酒酒顿时精神一震：“真的？”
　　夏尔洛快速地在悬浮的虚拟屏幕上浏览了一下，确定地点头。
　　“鱼大师的报告出来了。”他说，“不仅如此，A6驻军也出公告了。”

第176章  提醒
　　虽然母亲出身辰光集团背后的阙家，但作为中央研究所的特别研究官，鱼初行过去大部分的研究成果，都是以中央研究所的名义发布的。
　　可这次不一样。
　　她以个人名义，通过辰光集团官方发表了一份特殊的研究报告。
　　这是一份多种植物的药用研性研究，内容并不复杂，闻风而至的人们基本都能看得懂。
　　被提及的共计二十三种植物，按照植物研究分类本应分属多个纲目，但在这份研究里，都被鱼初行合并命名为一个全新的药草大类——香草类。
　　报告里用试验数据详细地陈述了这些新药草的特性和和对人体的影响，最终得出结论，所有药草在经过特定方式处理及刺激后，具备辅助性药用可能。
　　这其实更像是一份在药草研究前期，进行可行性研究得出的结论。报告里没有针对药草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开发，但列出的数据，已经充分证明这些从前不起眼，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植物，确实具备药用价值。
　　而最重要的是，江上药店之前被曝光受质疑的休闲药剂原料清单，那些大家没听说过的药草，全都能在这份报告里找到。
　　作为发表方的辰光集团甚至还在后面附上了另一则公告，称后续会筹建新的研发小组进行研发，敬请各方期待。
　　【刺激，辰光集团也入场了。】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江上药店的休闲药剂没问题？】
　　【药剂有没有问题还要等调查组的结论，但这起码能证明他们用的原料没问题。其实我早就想说，休闲药剂本来就很特殊，用的药草跟其他药剂不同，不也很正常？】
　　【你们看到A6驻军的公告了吗？他们态度也好强硬，说绝对没有暗箱，当时江上药店的药剂评分本来就比月氏高，他们甚至还综合考虑了双方实力和月氏既往的供应记录才做的取舍，就是月氏的药输了。】
　　【不用等调查组结论了，这次我站小药店。这明显是月氏在打压，调查组竟然还把人家的原料清单曝光了，离谱。】
　　最后这个言论得到了不少赞同，有不少人在看过A6驻军的公告和辰光集团发出的研究报告后，扭头就去找月氏的人。
　　月氏集团总部没管，之前理直气壮提出质疑的A6星系分部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还会被反转，一时间公开函没敢撤下，可也没作其他回应。
　　可因为协会调查组始终没有发言，江上药店在各星系的分店也还是暂停营业的状态，星网上的争论依旧激烈。
　　“主域星那边把人放回来了，但协会还没出正面回应。星网上现在还在质疑的，主要就是药剂产量的问题。”
　　夏尔洛转述完即时情况，吸了口气，问司酒酒：“你想好了，公告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你们之前不都同意了吗？”司酒酒笑了笑，“放心，如果只是休闲药剂，出不了大事。”
　　夏尔洛没有再劝。
　　这一天的闹剧，终于在凌晨时分，因为制药师协会发布的公告有了结论。
　　公告不是以调查组的名义发布的。
　　制药师协会官方直接公告认定，江上药店的休闲药剂没有问题，且销售前的手续办理完善，符合正常配制销售要求。
　　跟公告一起发出的还有另一份说明。不但澄清了之前关于江上药店药剂造成伤亡的投诉纯属恶意举报，还回应了调查组曝光原料清单的事，表示协会会一并彻查，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事情似乎终于到此为止，除了依旧有人对药剂产量和来源抱有怀疑，舆论基本已经倒向江上药店。
　　可谁都没想到，才刚恢复星网虚拟商店营业的江上药店，居然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时，又发了个公告。
　　“你胆子也太大了！”鱼初行隔着延迟超过十秒的通讯网络，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司酒酒也不生气。因为她知道，对方其实是在担心自己。
　　鱼初行憋了半天，骂人的话也没憋出来，最后只能没好气地说：“也幸好你还记得解释说是仅限于休闲药剂！你是怎么想的，就昨天这情况，居然还敢公开机器制药的事？通用药剂出现了这么多年，机器制药能做到什么程度人人都心里有数，也就是他们还没摸清你这休闲药剂，不然就不止是现在这反应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看，现在已经有人在质疑我们药剂的产量了，药店发展下去，这事早晚会被曝光。与其到时候再起风波，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事司酒酒已经考虑很久了，跟夏尔洛和云渊都讨论过，也问过陆栖羽的意见。
　　江上药店的部分药剂使用机器制药是事实，随着经营扩大，受到的关注越多，产量跟制药师数量不成正比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借着这次闹剧的机会，大家的关注点被分散，机器制药的事趁机公开，反而没那么引人注目。
　　而且因为只限于休闲药剂，即便有人意识到这可能跟常规的通用药剂生产机器不同，也会因为不涉及自身利益，降低对机器制药的抵触和警惕。
　　等大家慢慢接受了制药机器原来还能生产别的药剂后，再逐步延伸到其他低级药剂的配制，比起一下子提出机器可以替代制药师，进行部分精神力配制工作，带来的冲击要小很多。
　　鱼初行其实也能猜到司酒酒的意图，半晌长叹一声，没再多说。
　　“你最近方便到主域星来一趟吗？”
　　司酒酒看了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的云渊一眼，又把目光转到陆栖羽身上，而后收回：“我之前也听说了，您有事要找我？”
　　“对。”
　　听她没有继续往下讲，司酒酒心里有数，没有追问。
　　“恐怕还要再等等。A6星系附近正在举行临时军演，一般航线都封锁了，我们不好出去。”
　　鱼初行也听说了这事，道：“我也打听过，说是原定计划就一周，不会拖很久。下个月初，你能过来吗？”
　　司酒酒又看了云渊一眼，见他点头，才应了鱼初行。
　　鱼初行像是这才安心下来，却又迟迟没有要切断通讯的意思。
　　云渊：“还有事？”
　　鱼初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研制出了晶体症的特效药？”
　　司酒酒心里一紧。
　　接着便又听到延迟了片刻的另一句话：“还有，你们说的，晶体症的爆发可能是人为引起的事，有证据吗？”
　　司酒酒看向云渊，发现云渊的目光也微微沉了沉。
　　可没等他们回答，鱼初行那边就又传来了声音：“算了，就当我没问过吧。有什么事，见面再说。”
　　云渊眉尖跳了跳，跟司酒酒交换了个眼神：“好。”
　　之后又是短暂的延迟，通讯很快就被切断了。
　　可鱼初行的话，已经清晰地压在了所有人心上。
　　良久，云渊看向司酒酒和陆栖羽。
　　“看来，鱼大师好像是想要提醒我们些什么。”
　　司酒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她比云渊知道得更多些。
　　鱼初行用过炽焰药剂，B233上是不是有晶体症的特效药，药效如何，这位大师应该非常清楚。
　　现在特意问起，绝不会是为了替星盟试探，也不像是要替她遮掩之前的举动。
　　那么，鱼初行问的两句话，恐怕是要暗示他们，星盟里马上就有人要有所动作了。
　　“防御系统的进度怎么样了？”
　　云渊似笑非笑地看向陆栖羽。
　　陆栖羽这些天一直在带人协助“长天”进行材料收集，对防御系统的了解，比云渊只多不少。
　　感觉到司酒酒跟着看来，陆栖羽自然地开口：“进展比预期要顺利，最晚这个月底，核心系统就能投用。”
　　云渊点点头：“我估摸，星盟也不至于上来就动用武力。”
　　司酒酒心中一动：“他们可能会再找借口登录？”
　　云渊笑着摊手：“比如，协助调查晶体症成因。”
　　·
　　正如所料，不到三天，行政组就再次接收到了来自星盟的，每半小时一次的紧急通讯请求。
　　这次他们没有再无视通讯请求，而是在三个小时后，由云渊接通了通讯。
　　就像云渊跟司酒酒预测的一样，星盟方面的联络人态度友善，花了将近十分钟时间来感谢B233对故障星舰的救助，才又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了晶体症上面。
　　表示为了“彻查真相，以安亡魂”，希望B233方面能够允许他们调查小组登录，参与晶体症成因的调查。
　　这时不但司酒酒带着陆栖羽在，“长天”也来了人，行政组的严洛和楼敬山更是一直在旁。
　　听到这些话，比起其他人，行政组二人脸上的愤怒要明显得多。
　　可应答的云渊却根本不管这官腔十足的请求，只懒懒地说：“你们想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该查的，我们自己会查。”
　　即便早就商量好了说法，听到他这调调，司酒酒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云渊瞥了她一眼，也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紧接着才说出重点：“你们要真想做点什么，行啊，先把嫌疑人抓起来，发个官方通报，我们也可以考虑跟你们合作，联合审查。”
　　星盟的联络人一下子就沉默了。
　　司酒酒也收起了笑意，心微微提了起来。
　　所谓的嫌疑人是谁，其实双方都没说穿。可不管星盟最后推出来的是谁，一旦通报发出，事情很容易会失控。
　　他们就是在赌，在一切未明的情况下，星盟的人不会愿意就这么把事情闹大。
　　果然，漫长的沉默后，对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结束了通讯。
　　但在场的人，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开始。
　　云渊看向司酒酒，半晌一笑：“还是先来看看，月氏跟辰光究竟在闹哪一出吧。”
　　·
　　A6星系的临时军演终于在四天后结束。军演结束的第二天，“云崖”的星舰也无声驶离B233。
　　跟过往不同，这次星舰上除了云渊和陆栖羽，还带上了另外两名机甲驾驶员。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司酒酒的神经也随之绷紧，所幸路上一切顺利，等他们顺利登录A615时，江上药店被查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星网上的讨论热度都降下来了。
　　只有夏尔洛提供的数据还能看到这次风波的影响——江上药店的休闲药剂销量在掉落谷底后，又迅速直线上升。
　　让司酒酒有点意外的是，鱼初行虽然急于见她，却不知顾忌着什么，无法到A615来。
　　云渊明显是不愿意去主域星，最后司酒酒只能带着陆栖羽，加上本就打算去分店处理风波后续的夏尔洛一同前往。
　　见面约在了江上药店分店附近的一家会客馆里。
　　司酒酒跟陆栖羽到达时，鱼初行已经提前等着了。刚坐下，没等司酒酒问，她便主动开口。
　　“我想推荐你参加下个月举行的S级制药师认证考核。”

第177章  顾问组
　　司酒酒被吓了一跳。
　　出发前，她也曾揣测过，鱼初行要见自己，应该不是为了私事。
　　这次会面的主题，最有可能的就是像云渊说的那样，会涉及月氏和辰光集团之间的纷争。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S级制药师认证。
　　已经通过A级认证，司酒酒当然清楚S级制药师认证是怎么一回事。
　　跟定期举行的C-A级认证不同，除了对专业能力有更高的要求外，S级制药师认证其实更接近一种荣誉认证。
　　制药师协会只有在综合多种因素考量，确定有进行新增认证必要，并获得协会在册S级制药师的半数通过，才会筹办新一轮的认证考核。
　　而且，这认证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
　　一般只有在业内取得突出成就的A级制药师，才会收到协会的认证邀请，除此之外，就只有星盟认证的超S级制药大师各自拥有一个推荐名额。
　　鱼初行，正好就是星盟现有的五位制药大师之一。
　　“可是……为什么？”
　　司酒酒不明白。
　　她就算知道得不多，也能从S级制药师的认证模式，和目前星盟在册S级制药师的数量上猜到，这个认证绝不仅仅是对制药师能力的承认那么简单。
　　鱼初行虽然是中央研究所的人，可跟辰光集团的关系密切，有这样的机会，也应该是留给辰光集团选择的人。
　　但司酒酒很快就从鱼初行的解释里得到了信息。
　　S级制药师认证只是前奏。
　　在S级认证结束后，八月份举行的制药师协会年会上，将会对星盟特别顾问组成员进行补选。
　　这是星盟官方特聘的最高顾问团队，以五位制药大师为首，加上经过协会遴选的十五名顶尖S级制药师组成。
　　在遇到制药相关的大型公共事件及疑难时，顾问组成员有义务应召，为星盟提供专业的支撑。但同样，他们也拥有相应的独立审议权，能对星盟相关事务提出意见建议，甚至是参与投票决策。
　　在这个制药师地位本就特殊的世界，顾问组成员的身份绝对算得上举足轻重，也是各大势力努力争抢的目标。
　　“这次是因为其中一位成员在年初的时候去世了，需要有人补上空缺的席位。原本最有机会的人，是潭跃。”
　　司酒酒愣了愣。
　　鱼初行已经笑着说了下去：“你还记得你参加A级制药师认证时的事吧？”
　　司酒酒当然记得：“是当时的考题……”
　　“没错。最后一场考核你申请了考题复议，虽然当时评委会回复确认没有问题，但作为主考官的涂大师在事后翻查了你的认证过程记录，发现你拿到的考题难度明显高于其他考生。最终查出是潭跃私下调整了你的抽选概率。”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可司酒酒知道，事情的真相远不止鱼初行说的那么简单。毕竟，她在认证过程中感觉到了完全不同的两种针对。
　　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顺利通过认证，就等于狠狠打了幕后操控者的脸，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追究。
　　这时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鱼初行也就顺着说下去。
　　“你别看潭跃性格不太好，协会目前在册S级制药师共计七十九人，去掉已经是顾问组成员的十四位，以及因个人意愿拒绝的，剩下的人里，他算得上是近两年表现最突出一个，相关领域的成绩也很亮眼。如果不出意外，他确实是候补的最优人选。”
　　鱼初行似笑非笑地看向司酒酒，“但现在出意外了。”
　　司酒酒听明白了。
　　A级认证的事也许不会对外公开，但必然会在顶层制药师之间流传，这对潭跃选入“特别顾问组”一定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潭跃未必是辰光的人，但他既然在鱼初行的研究队伍里，至少应该是他们能够接受的人选。
　　可现在潭跃因为当初认证的事恐怕很难入选，所以，鱼初行找上了她这个“罪魁祸首”。
　　“您难道是想……让我来补这个空缺？”司酒酒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您不也说了，目前在册的S级制药师有七十九人，就算不是潭跃，也不可能是我啊。”
　　“潭跃之外，确实还有几个人选，但他们的情况相差不大。年龄、天赋、成就等需要考量的方面各有劣势，原本最终结果可能就是看谁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可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司酒酒反应很快：“新的S级制药师认证。”
　　“你也想到了吧？”鱼初行笑了起来，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上一次S级认证已经是四年前，这四年里几位制药师相继去世，加上近两年新药草和新药剂种类的出现，协会在经过评估和确认后，决定在五月开展新一轮认证。”
　　司酒酒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好像猜到了鱼初行会找上她的真正原因了。
　　果然，下一刻鱼初行便微笑着对上了她的眼：“你觉得，月氏突然那么强势地攻击江上药店，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月离要参加这次认证。”
　　“对，这次认证的预计通过名额是三人。以那孩子的水平，通过认证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她年纪小，天赋高，水平也许还算不上最顶尖，但不管是目前在册的S级制药师，还是这次有可能参加认证的人里，综合条件能压倒性胜过她的，几乎没有。
　　鱼初行说到这里才终于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司酒酒：“而且，S级认证向来受关注，这个认证只会让她的声望更高。我想，要说现在有谁能跟她打对台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司酒酒也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
　　月氏想要这个席位，现有的S级制药师里已经没几个人能跟月离相比，那么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也许就来自于同样参加新一轮认定的人。
　　司酒酒不是自恋，但这两年她拿出了新药草和新配方，弄出了攻击类药剂，又好巧不巧地在这敏感时期搞了休闲药剂。以月离之前对她的那些莫名敌视和在意，月氏会因为忌惮，提前下狠手打压她一点都不奇怪。
　　“其实协会筹办小组本就有意邀请你参加认证，只是因为你刚通过A级认证没多久，一直犹豫。直到之前那场风波，他们才因为顾忌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没关系，我正好有个推荐名额。”
　　鱼初行的语气带着点小孩邀功似的得意，仿佛他们只是在聊一件有趣的闲事，可司酒酒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想法。
　　她不知道月氏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席位虎视眈眈，还是因为什么突发情况，才变得志在必得。
　　也许只是寻常的权力争斗，但也许，是云渊之前挑起的事端终于引出了新的变化。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代表月氏现在的处境并不那么乐观？如果她答应了鱼初行，是不是就能对月氏造成打击？
　　没等司酒酒做出抉择，迟迟等不到她回应的鱼初行就先坐不住了。
　　“我就直说了。目前十五个席位中，月氏旗下的制药师占了三人，辰光集团也占了三人，再往上，他们家有一位制药大师，阙家有我。所以这个空缺，辰光可以不要，但月氏不能拿到。只要你能做到中立，辰光就会支持你。”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这时更不爱绕弯了，“你身后，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吧？这个身份，对你会有好处的。”
　　司酒酒心里又是一动，可最后她只是沉稳地道：“能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吗？”
　　鱼初行看着她，就明白急不来了。
　　“行。”
　　·
　　离开会客馆，司酒酒二人很快就回到了酒店。
　　为了方便，他们这次订的是个悬浮套房。独立平层，包含多个客房和会客活动用的客厅庭院，还有单独的进出通道，私密性很高。
　　这时夏尔洛在分店还没回来，正好也给他们留下了讨论的空间。
　　在客厅坐下，司酒酒才笑着问陆栖羽：“栖羽哥哥，怎么看？”
　　“看你的意愿就好。”陆栖羽的眼睛因为她的称呼弯了弯，却没有给出明确的意见，“鱼初行的话也不算骗人。其他不说，星盟直属各军团药剂供应的对外采购部分，顾问组成员就有权对拟邀供应商名单提出异议；最终参与招投评定的专家，也会有半数从顾问组里抽选。”
　　司酒酒暗暗倒吸了口气。
　　之前听鱼初行介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个身份必然很有分量，可事实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惊人。
　　想起鱼初行最后的暗示，司酒酒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半晌，她打开了个人终端机的通讯模式。
　　“我问一问云渊。”
　　陆栖羽没有阻止。
　　虽然鱼初行选择面谈，但她并没有对同行者提出限制，显然不是要对云渊保密，反倒像是为了防止通讯出现意外，节外生枝。
　　何况这事最终也许真的会影响到B233，跟云渊沟通无可厚非。
　　云渊很快就接通了，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忙碌。
　　司酒酒愣了愣：“你那怎么了？”
　　云渊飞快地在某个虚拟屏幕上操作了一下，最后把屏幕关闭，才把注意力转到通讯上：“暂时没什么大事，就是‘长天’监测到B2星系周边有点异常。有事？”
　　看他的表情确实不算凝重，司酒酒没再追问，将跟鱼初行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云渊似乎对特别顾问组很了解，几乎不用司酒酒多解释，其中的弯弯道道就被他拆解得差不多了。
　　“行啊，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愿意就去吧。反正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不如趁这机会，让他们看清楚公主殿下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以后谈判我们也能多点资本。”
　　司酒酒被他这说法逗笑了，却也听出了云渊话里的深意：“你是觉得，我可能无法通过S级认证？”
　　“S级认证不好说，但这顾问组的席位，你最好别想。”
　　司酒酒看了陆栖羽一眼，发现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
　　“鱼初行不是说了吗？他们找你，是因为你能跟月离打对台。”云渊懒懒地道：“他们要的，是把月离的风头压住，免得她天才之名太盛，呼声太高，毫无争议地拿下顾问组成员的席位。”
　　司酒酒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不管是她，还是月离，她们也许出色，却也未必真的能赢过那么多的S级制药师。
　　只是少年天才从来引人惊艳，一旦舆论有了倾向，很容易在选拔中占优，除非有人能与之抗衡。
　　只有选择多了，进行选择的人才会冷静下来，仔细权衡所有因素。
　　鱼初行，或者说辰光，要的其实是这种结果。
　　辰光跟月氏并立，不可能没有优秀的制药师，只是可能在这次竞争中没有太大的优势，所以他们需要把月离那少年天才的名头压下去，让所有人正视候选者们的真正实力。
　　就像鱼初行最后说的，这个席位，辰光可以不要，但不能让月氏拿到。
　　自家制药师能选上最好，就算不能，换上司酒酒，他们也不亏。司酒酒要是选不上，年纪能力相当，那月离也别想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心头的无形压力就消散了。司酒酒发现，确实就如云渊所说，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鱼初行跟他们的合作一直不错，之前月氏打压还帮了很大的忙，鱼初行背后的辰光在其中必然也出了力。
　　这次他们主动示好，司酒酒觉得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能有意外惊喜自然是好，就算选不上，S级认证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展示舞台。
　　更何况，对手是月离。
　　“那我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8章  开始
　　司酒酒答应参加S级制药师认证，鱼初行那边很快就把推荐名单提交到了认证筹办小组。
　　因为离认证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了做准备，司酒酒没有跟着夏尔洛返回A615，而是跟陆栖羽直接留在了主域星。
　　根据鱼初行介绍，S级制药师认证耗时将近一个月，共有三场考核，全程对外公开，每次都会引起极大的关注。
　　这三场考核说复杂也不算复杂，跟A级认证差不多，只是不再需要考验理论水平，而是在药草处理、药剂配制、配方创新三个方面，让参加认证的制药师直接进行实力的对决。
　　所以相比起考核，S级认证其实更像是一场比赛。
　　三场考核按积分累计，最终由评委会根据参加者整体表现划定通过名额，根据积分排序高的，授予S级认证。
　　也就是说，虽然鱼初行说过，这次预定通过名额是三人，可最终究竟有几人通过认证，还要看参加者的表现。
　　而对于司酒酒来说，最需要准备的，是第一场。
　　第一场是药草处理考核，她熟知的药草处理方式中就有不少是现有的制药工具难以满足要求的，平常她还能靠手动不足，可这场考核有时间限制，也允许参加者携带标准内的自制工具，司酒酒要想发挥优势，最好的选择还是找到合适的工具。
　　之前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改良工具，只是一开始条件有限，后来条件宽裕了，需要大量配制的药剂里却没几样涉及到这些处理方式，加上研究的重心偏移到了配方改良和机器制药上，结果就是这么长时间，她还在用着不太趁手的制药工具……以及能稳定控温切割的栖羽哥哥。
　　所幸这次还有辰光在背后支持，鱼初行偶然发现司酒酒抓着陆栖羽在酒店琢磨怎么改造制药工具后，他们便非常慷慨地把辰光总部的机器研发小组借了出来。
　　这研发小组的日常工作，就是改良制药机器和各种制药工具，在听说了司酒酒的要求后，很快就敲定了图纸，由合作厂家进行生产。
　　“别的不说，可总算让我弄到了能控温的切割工具和研磨工具了。”刚看过第一批试制品，司酒酒满意得不得了，回到酒店还忍不住感叹。
　　陆栖羽也不说话，只是听着，眼里蕴着浅淡的笑意，被盯着看得久了，司酒酒也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丝旖旎心思，又默默地安静了下来。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才开口说起另一件事：“你之前不是一直纳闷一团的人之前怎么跑出来了吗？”
　　“嗯？”被提醒，司酒酒才记起来这么一回事。
　　“刚才你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正好想起来，问了一句。”
　　陆栖羽说着，打开个人终端机给她看：“说是药店刚重新开业那会，有个副队长，在讨论版上看到别人在药店里拍的照片。”
　　司酒酒茫然地看向他打开的照片，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眼力可真好啊。”
　　陆栖羽无奈地笑了笑，没多解释。
　　司酒酒也说不清自己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回到房间，忍不住又登录了星网，把那张照片重新翻了出来。
　　照片的焦点在药店的招牌上，陆栖羽的身影非常模糊，要不是被特意提醒，司酒酒自问很难一眼认出来。
　　可一团的人居然就凭这么张照片认出来了。
　　这让司酒酒想起了因为事情太多，被自己丢在一旁很久的疑问。
　　其实在那次坦白后，她曾经在星网上查过陆栖羽。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陆栖羽”这个名字在星网上没有任何信息。
　　直到她换了一个关键词，才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关于第一军团前团长的信息。
　　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受过恩惠的几个星系更是有无数人称他为“战神”，二十三岁时接替恩师成为第一军团团长，之后带领一团牢牢占据着军方直属八个军团的首席，绝对算得上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可这样的人却从来没有公开真实信息。
　　低调行事，以专属机甲“苍焰”为名，不知出身，隐退得更是悄无声息，仅有几张公开场合的合照里，也大多只能见到他的模糊的身影，或是带着暗金面具的模样，光明正大地掩饰着某种秘密。
　　司酒酒也想过去问陆栖羽为什么，可那之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各种风波迭起，她也就再顾不上这点私事了。
　　可如果一团的人，真的是从这照片上认出了陆栖羽，那只能证明，这个人即便是从前面对身边战友，都不曾露出真面目。
　　这好像也更能说明，B233上有行政组，有出身B7驻军的“长天”，会有人觉得他似曾相识，却没人对陆栖羽的身份提出过怀疑。
　　只是，为什么？
　　之前签到引发的疑虑还悬在心里，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这些天两人之间因为各种事端重新融洽起来的气氛好像又渐渐消散了，新工具带来的好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了起来。
　　司酒酒难得地有些焦躁，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星网上搜索，却依旧一无所获。
　　不知翻了多久，星网突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因为推送得突然，没等她看清，指尖就先落了下去。新的页面生成，最上面的标题就写着：新一轮S级制药师认证信息公开！
　　司酒酒怔了怔，才无声地笑了出来。
　　即便时隔四年，这次最终确认参加认证的制药师也不多，加上几位制药大师的推荐名额，参加者才九个人。
　　这则消息把九个人的相关信息都附上了，司酒酒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和月离的名字，再然后，还有一位隶属辰光集团总部研发组的制药师。
　　一切正如所料。
　　看到这个结果，司酒酒也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来辰光果然还有自己的保底人选，那剩下的，她只要尽力就好。
　　·
　　同样在看着同一条消息的还有很多人。
　　“砰”的一声轻响，玻璃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并不惊人，却让守在房间外的人忍不住抖了抖。
　　房间内，月离淡漠地看着眼前悬浮的虚拟屏幕，拳头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指甲嵌入皮肉，带来分明的疼痛，可压不住心里的愤怒和慌乱。
　　坐在她对面的年长男人也微微皱着眉头：“没想到鱼初行竟然把推荐名额给了她。”
　　“给了又怎样！”月离脱口而出，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尖锐，“不就是个下级星出来的黑户吗？就算能通过S级认证，她也不可能拿到顾问组的席位。”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半晌，他问：“小离，你有把握在S级认证上赢过她吗？”
　　月离猛地挑起眼帘，死死地看着自己父亲。
　　“现在还能有别的选择。”男人意有所指。
　　“我能赢。”月离脸色微白，顿了顿，却又用力地重复了一遍，“我能赢她。”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辰光集团研发小组按照司酒酒的要求帮忙改造的制药工具，最终顺利通过了审核，符合认证使用标准。
　　S级认证第一场考核当天，正要出门，司酒酒就先收到了云渊的通讯请求。
　　这让她有些意外，忍不住开玩笑：“你不是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吗？”
　　云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似乎借着镜头观察了一下司酒酒身边都有谁，才道：“我对你的能力很放心，只是想起来提醒你一句，别把心思都放在认证上。注意安全，非必要别离护卫哥哥太远。”
　　“怎么了？”
　　“B2星系最近军方和各行政组的人员调动有点频繁，A6星系这边也有变化，驻军高层里还换了个三团调任的，我估摸着月氏背地里可能是在布局什么。”
　　司酒酒怔了怔，下意识便看了陆栖羽一眼。
　　没有设置隐私模式，陆栖羽也听到了云渊的话，低声给她解释了一句：“三团团长姓叶，叶家是军政世家，跟月氏向来关系紧密。”
　　司酒酒瞬间明白了，目光微沉，却又听云渊笑着说：“当然，也只是怀疑，倒也不用太紧张，我这边还在盯着。就是提醒一句，让你们多留个心，防着点。你也别想太多，认证加油吧。”
　　司酒酒抿了抿唇：“好。要是有什么变化，一定要马上通知我。这个认证我不是非参加不可的。”
　　“行行。”云渊笑看着她，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那就，祝公主殿下旗开得胜。”
　　等通讯切断，陆栖羽的目光还停留在司酒酒身上。
　　司酒酒沉默了很久。
　　虽然云渊没多说什么，可如今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自然明白云渊这个通讯绝不仅仅是要给她提个醒。
　　“如果这次我赢了，他们是不是就会对B233动手？”
　　可问完，没等陆栖羽回答，司酒酒就先自己摇了摇头。
　　陆栖羽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所以，云渊把选择权留给了你。”
　　司酒酒笑了。
　　她确实是明白过来了。
　　现在退让，也许的确能延缓某些人的动作。可星盟已经盯上了B233，月离做过的那些事也都是事实，终要有结算的一天。
　　这些异动，反倒证明她参加认证，对他们是有影响的。
　　所以云渊最终只是选择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走吧。”
　　·
　　酒店离制药师协会不远，因为提前预约了公共飞行器，一路上都很顺利，两人抵达时，离认证考核开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这次认证跟A级认证使用的是相同场地，协会的开放大厅也一样会对考核过程进行转播，只是因为星网上会有同步直播，加上不允许媒体入内，所以到这边观看的人并不多。
　　司酒酒刚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一角的几个人。
　　被围在中间的人脸上带着浅淡温软的笑容，似乎正耐心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可他们进门的这点动静轻易就引起了注意，女生下一秒便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的一刻，月离眼里盛大的战意让司酒酒心里沉了沉。
　　没等她做出反应，月离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司酒酒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月离仪态优雅地走到他们跟前停下，非常得体地跟司酒酒点了点头，便自然地看向陆栖羽：“陆哥哥。”
　　这称呼让司酒酒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虽然陆栖羽已经向她坦白过跟月离的关系，可这事月离不应该知道。
　　上一次见面时还装作不认识的人，这次却堂而皇之地来打招呼，更像是一种挑衅。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看了陆栖羽一眼，发现他也微微地蹙了眉头。
　　青年没有回应，只漠然地看着眼前人。
　　月离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冷淡，很快又往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微仰着头的女生看起来天真烂漫。
　　“陆哥哥，我参加B级认证和A级认证的时候，你都会跟我说，一定能通过的。现在我要参加S级认证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鼓励？”

第179章  第一场考核
　　因为之前的风波，月离找上司酒酒时，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就已经对他们格外关注。
　　这时听到了月离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迅速聚焦到了陆栖羽身上。
　　陆栖羽却只是偏头看向司酒酒。
　　司酒酒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也不说话。
　　“陆哥哥？”月离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委屈。
　　陆栖羽微叹了口气，转向她，语气带着疏离，却没有再装作不认识。
　　“你有实力，就算没有我的鼓励也一样能通过认证，不是吗？”
　　得到他的回应，月离眼里细微的阴霾便一扫而空，撒娇似的笑了起来：“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陆栖羽淡淡道，“第一场考核快要开始了，进去吧。”
　　月离笑意淡去，微抿了唇，却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嗯，我先进去了。你会在这看着我的，对吧？”
　　陆栖羽没有回答，月离好像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转身时扫了司酒酒一眼，便微微仰首，头也不回地从考生通道走了进去。
　　那双微圆的杏眼里，敌意再也没有掩饰。
　　气氛仿佛一下子被点燃，围观的人在她离开后便小声地议论了起来，落在司酒酒身上的探究目光也越发多了起来。
　　司酒酒笑看着陆栖羽：“我也该进去了。那……陆哥哥，就留在这看着？”
　　陆栖羽都要被她气笑了，眼底浮起一抹无奈：“我留在这，看着你。”
　　司酒酒眉尖挑了挑，没再搭话，转身跟着往里走去。
　　月离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但司酒酒知道，月离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宣战。
　　如果能扰乱她的心绪，更好。
　　这种露骨的敌意，让她也不由自主地被点燃了旺盛的斗志。
　　直到进入指定的操作间，司酒酒才重新冷静了下来。
　　经历过两次认证，她对操作间的一切也已经非常熟悉，之前通过审核的自制工具也早已被送进来。
　　把所有制药工具检查了一遍，S级认证第一场考核也正式开始了。
　　这场考核主要针对药草处理能力，时长三小时，九名参加者的题目是一样的，他们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指定五种药剂的配制。
　　这五种药剂的原料清单、配比及标准配制方式都会直接列明，评委会提供的药草也只有清单上的那些。
　　参加者要做的，就是依靠自身对这些药草的了解，通过对药草处理方式、配比等的改良，配制出药效更好的药剂。
　　因为有具体的参照标准，参加者在药草处理上的能力也会有非常直接的体现，最终配制出来的药剂，会由精密的鉴定仪器根据药效的强度和一致性给予评分，各药剂评分最高的前三名会根据排序分别累积3/2/1分。
　　即便早就从鱼初行那里听说了可能的考核模式，现在看到具体说明，司酒酒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叹。
　　难怪受邀的制药师不算少，愿意来参加的却不多。
　　只是一场考核，就有可能出现最高十五分与最低零分的差距，即便知道通过认证可能会风光无限，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冒这种当众被压着打丢人的风险。
　　具体的配方和药草很快就分发到了各操作间，司酒酒迅速回了神。
　　五种高级药剂，四十三种药草，要在三个小时内完成配制，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S级认证果然跟之前那些认证不一样。
　　·
　　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上，随着S级制药师认证第一场考核开始，相关的讨论迅速多了起来。
　　初夏的阳光洒入房间，过分的明亮使得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幕都有些失色。
　　老人眯着眼看着新增回复后面不断增加的数字，半晌笑了笑：“这小姑娘招惹的关注确实挺多的，能力不论，在这点上就不输月氏那一位。”
　　听到表兄的话，鱼初行只是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茶喝掉，调出了新的讨论页面。
　　“月氏之前大张旗鼓地打压人家的药店，还没占着便宜，现在马上又要跟人家同台竞技，我要年轻个几岁，我也乐意看这热闹。”说着，她话锋一转，“可什么叫能力不论？你是信不过我的眼光？”
　　“没有，没有。”老人连忙摆手，抓耳搔腮地，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天从会客馆回来，我不是还夸这小姑娘聪明来着？”
　　鱼初行嘲笑他似的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外人大概很难想象，辰光集团的前任理事长，至今依旧是阙家掌舵人的阙望，年近七旬，在亲人面前还会是这副小孩模样。
　　阙望跟她相处惯了，也不生气，目光掠过星网上的言论，又没忍住：“你觉得她赢过月氏那丫头的把握有多大？”
　　鱼初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也在虚拟屏幕上划拨着，最后回到了S级认证的直播页面上。
　　分割的画面中，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些，可眼里的专注和手上利索的处理动作，却让她看起来比很多年长的制药师都要可靠。
　　鱼初行知道，阙望内心的想法，跟星网上很多看热闹的人差不多。正如当初他同意自己的提议时说的那样，只要能把月离的势头压下去，这个推荐名额就值了。
　　可她不是这么看。
　　“若论制药，月离的水平早就超过很多S级制药师了，这小孩天赋高，如果愿意踏踏实实发展，成为制药大师也是迟早的事，想要赢她，谁来都不容易。但司酒酒不一样。”
　　感觉到阙望看过来，鱼初行才笑了笑：“只论能力，她们可能半斤八两，但月离很在意司酒酒。你应该知道，人一旦过分在意对手，就容易出错漏。”
　　何况，这小姑娘的能力，她至今都没能摸清。
　　鱼初行始终记得，当初冒险登录那个被放弃的星球后，她看着这小姑娘亲手配制的那款解毒药剂，也记得那些微妙相近的鉴定结果。
　　还有其实算得上是救了她一命的晶体症特效药。
　　曾经那么多顶尖制药师都没能做出来的药剂，就被这小姑娘偷偷地拿了出来。
　　也许其中确实有耗时上的差异，可谁又知道司酒酒是花了多少时间去研究呢？
　　“嗯……这处理速度倒确实很惊人。”
　　阙望没有追问下去，也跟鱼初行一样打开了S级认证的直播。
　　因为操作间内有遮蔽设计，制药师在其中的处理细节旁观者无法看到，但处理速度是非常直观的，尤其是几个画面放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司酒酒的处理速度是九个人里最快的。
　　这也是主直播间里讨论的热点。
　　【卧槽，她的速度真的好快，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是在匆忙赶进度。】
　　【以前看到过传言，说她在A级认证上的处理速度惊人，我还在想速度惊人是有多快，没想到！就这速度，江上药店要是告诉我说休闲药剂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我可能也会信。】
　　【夸张了啊，江上药店最近又开始搞新分店了，休闲药剂又只有他们一家在卖，没有机器哪能做得过来。】
　　“嗯？她是不是慢下来了？”
　　鱼初行本只是放任着虚拟屏幕飘着，偶尔瞄一眼，听到阙望的话才重新抬头，发现之前动作流畅得不假思索的人，这时确实慢了下来。
　　虽然处理的动作依旧熟练，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司酒酒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也许是碰到了什么难题。”
　　鱼初行想了想，又切换到月离的视角，这边处理的速度要慢一些，可看起来气定神闲，也并不比司酒酒逊色。
　　“这孩子以前就是个黑户，不像月家那丫头，从小在各种稀有药草里打滚。这次一共四十三种药草，会遇到不熟悉的，再正常不过了。”
　　·
　　司酒酒确实遇到了不太熟悉的药草。
　　是五道题目中，一个胃药配方里的原料，红芒丹。
　　这是游戏里没有的药草，在B233上她也不曾见过，只是在学习药草图鉴时掌握了相关知识，后来又在跟秦妙雀闲聊时，学过两个相关的配方。
　　在她的概念里，这药草特性跟游戏里的另一种药草非常接近，也清楚这药草常见的处理方式有哪些，可毕竟没有上手处理过。
　　不过，以前玩游戏时也会遇到版本更新，新出的药草怎么处理更好，也是需要玩家去摸索的。穿越之后，她更是一直在恶补这个世界的制药知识，又研究过那么多的配方改良，对于怎么处理这药草还是有思路的。
　　只是一时间想到的几种方案都有点冒险，这里的条件却不允许她逐一验证。
　　迅速把又一种药草处理好，司酒酒看了眼考核限时，发现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咬牙做出了抉择。
　　【司酒酒是不是有药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也觉得。她之前有一阵好像就是在犹豫，后来大概是想把其他配方先做完再来处理，现在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应该是红芒丹。我看她已经第三次去拿了，普通配方哪用得着这么多。】
　　鱼初行和阙望一直盯着直播，自然也看出来了。
　　阙望先皱了眉头：“红芒丹虽然用得不多，可也是好几种高级日常用药的首选材料吧？”
　　“也可能是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鱼初行倒是不急，她想起了当初司酒酒到中央研究所参观时的事。
　　“你发现没有，她一直没有换工具。现在在用的那个工具我听研究小组的人说过，就是给常见的切割小刀加了个控温程序。这小姑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呢。”
　　“哦？”阙望被提起了兴趣，可直播镜头里实在看不出更多，只能放弃。
　　而直播间的讨论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司酒酒的异样。
　　【还以为她能跟月氏打对台，把月家的小天才拉下来，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她好像才通过A级认证没多久吧？听说这次协会都没给她发邀请，用的是制药大师手里的推荐名额，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觉得她能通过S级认证。】
　　【时间快到了，她能把五种药剂配制完就不错了。】
　　【怎么说也是A级制药师，大不了按照标准配方做，肯定能完成。】
　　考核限时终于在议论声中结束，司酒酒也顺利完成了最后一款药剂的配制，她停下手，微微松了口气。
　　可算赶上了。剩下的，就看结果了。
　　认证前两轮考核因为有清晰的参照标准，所以评定是直接使用目前最精密的鉴定仪器，按照评委会预先设定的评定权重，在测定药剂的药效提升、一致性及安全性后进行综合评分。
　　但同时，评定现场也会有评委会的三位考官坐镇。
　　这三位考官都是特别顾问组的现任成员，资深的S级制药师，设置是为了应对评定过程中出现的，鉴定仪器难以处理的特殊情况。只是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主要就是给直播间的观众做讲解和点评。
　　因为评定过程没有结束，操作间也还没开放，司酒酒坐到操作台旁的椅子上，发现虚拟屏幕上已经切换成多视角的画面，九名参加者的画面以相同的大小排列在屏幕右侧。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月离。画面中，端坐着的女生似乎也正透过镜头在看着她，那种与生俱来的的优越和并不惹人讨厌的傲气，在这时显得格外分明。
　　司酒酒很快就挪开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到评定现场的画面上。
　　让她意外的，先进行评定的就是那个胃药配方。
　　这是常见的日常用药，参加者显然大多都有研究，所以最终配制出来的药剂药效提升都不错，鉴定仪器给出的评分也很接近。
　　直到月离配制的药剂被放入鉴定仪器。
　　首先显示的鉴定项是药效提升程度。看到出来的结果，一名考官便忍不住惊叹：“这药效提升明显比之前的都要高啊。”
　　另一名考官也点点头，“再看看其他鉴定项。”
　　直播间里也同样在感叹着。
　　【一致性也好高！她是怎么做到在保持药性一致的情况下把药效提升这么多的？难怪都说月氏这位是多年难得的制药天才。】
　　【综合评分九十三，比第二名高五分，这个配方的第一肯定是月离了吧？】
　　【后面不是还有个司酒酒？】
　　【她刚才处理红芒丹就处理了快一个小时，算了吧。】
　　操作间内，等到自己配制的药剂被送进鉴定仪器，司酒酒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在参考了标准配方上的处理方式，又对比过游戏里特性相近的另一种药草的处理方法，加上自己对药草的理解，她确实是在进行特殊处理的同时，选择对红芒丹进行了控温切割。
　　只是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找到的，红芒丹在不同温度下出现物理变化的临界点，有两个。
　　更麻烦的是，这两个临界点，最终处理的效果都跟她预想的差不多，配制过程中的反应也很接近。
　　没有数据参考，也无法验证，司酒酒最后只能凭经验，加上直觉，选择了其中一种。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卧槽，这药效是直接翻倍了？】
　　先出来的药效提升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司酒酒甚至看到，屏幕上那个小画面里，月离差点就站起来了。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最后的结果。
　　没一会，第二个鉴定项也出来了。
　　一致性，百分之七十。
　　这也是个让人意外的结果。因为之前评定的药剂，一致性基本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出现偏差的主要原因，一般就是药性的提升。
　　可像司酒酒的这个数据，只能说她配制的药剂勉强还原了标准配方的药性，但实际使用效果，应该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差。
　　看到这，阙望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药效数据提升明显，证明这还是那个胃药配方，可这个偏差……是改良提升带来了新的药效？还是说，副作用？”
　　鱼初行看着最后出来的一项，微微叹了口气：“应该是有副作用。”
　　安全性：二十。
　　没到零，证明药剂对人体还是无害的，但这跟普遍评分八十以上的安全性相比，对判定标准有了解的人都明白，这药剂使用时应该会出现明显的不良反应。
　　因为后面两项的影响，司酒酒在这款药剂上的综合评分只有八十二分，在已评定的七个人里排在了最末。
　　不需要等最后两个人的结果出来，就知道她在这药剂上不会拿到积分。
　　“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一个配方，她会被月离直接拉开三分。”阙望的语气倒也平静。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意过S级认证的结果了，现实却让人点失望。
　　鱼初行：“别急，还有四个配方呢。”
　　但大多数的观众，看法都跟阙望一样。尤其是在第二个配方评定结束后，已经没几个人觉得后面还能有反转了。
　　第二个进行评定的配方是一款伤药。
　　这次司酒酒的表现倒是不错，药效提升明显，一致性和安全性也不差，最后综合评分排在了第三，拿到了一个积分。
　　可月离这次排名依旧在她之上，排在第二，累计积分已经高达五分，是九名参加者里最高的。
　　“并列第四，差距四分，这个水平很难跟月离比吧？”
　　“还不如第二的许师傅。军方的制药官在恢复类药剂上果然比较有经验，直接把月氏都给比下去了，这配方正好考到了他的强项呢。”
　　陆栖羽站在公共大厅角落，默默地听着周围的人低声议论，脸上却没多少紧张。
　　屏幕上那个画面里人也一样。神情自若，注视着某处的双眼里还带着勃勃的兴致。
　　不用想，陆栖羽就知道，司酒酒这时肯定已经被其他人的药剂挑起了兴趣，甚至都没太留意成绩的变化了。
　　想起那人平常研究配方时的专注模样，他不禁微微勾了勾唇。
　　即使别人都不看好，他对司酒酒依旧有信心。
　　现在不过是两个配方的结果而已。
　　第三个配方的鉴定很快就开始了，可没等第一个结果出来，陆栖羽就先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他警惕地转头，看到了一个不算太陌生的面孔。
　　穿着深色常服的男人停在了两步之外，对上他的眼，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小陆先生，好久不见。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我家先生希望能跟您见一面。”
　　陆栖羽跟这个人其实算不上认识，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所以迟疑片刻后，他往转播屏幕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180章  恨意
　　司酒酒确实不太紧张。
　　S级制药师认证本就没在她的目标里，这次参加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在知道辰光并不是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她身上后，司酒酒就已经没有太大的压力了。
　　倒是有人的压力似乎很大。
　　又一个鉴定结束，司酒酒终于分心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些参加者的分画面。
　　跟其他或平静，或凝重的制药师相比，月离看起来要更自信些，毕竟她目前积分暂列第一。
　　只有观察得久一点，才会发现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一个点上。
　　一般人很难从多视角的画面里分辨出她在看什么，但司酒酒按照屏幕上那些参加者画面的分布上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
　　月离在盯着她的画面看。
　　想到着，司酒酒难得生出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对着镜头笑了笑。
　　【司酒酒刚才是不是笑了？】
　　【好像是的，她居然还能笑出来。其他几位制药师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啊。】
　　【我去，这评分！难怪会笑，她这是很有把握吧？】
　　随着直播间的讨论，司酒酒第三个配方的评分也出来了。三个分项的鉴定结果都明显高于前面几人，综合得分九十四，让她直接排在了这个配方的评分第一。
　　与之相反的，月离这个配方的得分本就只排在第二，这个结果出来后就被挤到了第三，第一次得分低于司酒酒，虽然之后再没变动，可她也只拿下了一个积分。
　　看到积分变动的鱼初行笑了起来，对阙望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暂时落后算不上什么，几分之差，一两个配方也许就能追回来。”
　　事实也正如她所说。
　　评定过程顺利，第四个配方的鉴定也很快结束了，评分最高的是辰光的制药师，其次是司酒酒，再然后才是月离。
　　不知不觉间，司酒酒跟月离的差距已经迅速拉近，以累计六分的积分在九名参加者里排到了第二，仅次于七分的月离。
　　【这是要反转了啊？】
　　【突然理解月氏为什么要打压江上药店了。有这么个人在，好像天才也没那么惊艳了。】
　　不仅是直播里观众的讨论，就是在场的三位考官看到变动后的积分，也不仅感叹了一句：“这次认证，后生可畏啊。”
　　“不过剩下的最后一个配方，好像是精神类药剂吧？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月离的强项。”
　　“目前第二的司酒酒，好像也有个精神稳定药剂的独家配方？”
　　【司酒酒要想积分追上月离，这个配方的评分起码得排前二？】
　　【考官不说我都忘了，月离最早出名，就是因为她改良了月氏的精神稳定药剂配方吧？这轮她肯定能拿到积分，想要赢她，起码得拿第一。】
　　司酒酒不知道外界的讨论，但她早就从云渊那里听说过月离以前专攻精神类药剂的事，也很清楚，最后这个配方，应该是月离的强项。
　　这让她莫名地有些期待。
　　考核配方倒不是精神稳定药剂，而是一种精神力强化的药剂。
　　这款药剂刚出现时，因为据称能够提高精神力强度，并增加对精神攻击的抵御能力，得到了不少关注。
　　但随着药剂在战场上应用，大家很快就发现它的强化作用并不明显。对于本身精神力强度足够的人来说，它的强化没有明显的变化；对于本身精神力稍弱的人来说，它的提升也非常有限。一旦超出阈值，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实用价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而且之后多年研究，这药剂也没有太明显的提升，价格却跟大多数精神类药剂一样居高不下，所以渐渐地就被从军方供应清单里划去，研究的人也变少了。
　　这样的一个配方，要在不改变原料的情况下提升药效，难度可以说是五个配方中最高的。
　　结果也是如此。
　　接连四个人的药剂鉴定结束，药效提升最多的也仅有百分之五，因为差距不大，评分咬得也紧，甚至还出现了两人同分。
　　第五个进行鉴定的是月离。
　　她的药剂被送入鉴定仪器后，连直播间里的讨论都减少了，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惊喜。
　　终于，第一个鉴定项跳了出来——百分之四十二。
　　司酒酒看着这个结果也微微倒吸了口气。
　　前面四个配方，经过月离改良的药剂，药效提升基本都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间，可以说能力相当的全面且稳定。司酒酒本以为这个配方她会差一点，没想到提升竟也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后面的鉴定项依次列出，月离最终拿到了九十二的综合评分，以超出第二名将近十分的优势，排在了第一。
　　阙望看到这个结果，轻轻叹了口气，对鱼初行说：“月氏运气真好。就是你年轻时，也比不上她。”
　　鱼初行没有反对，目光却落在屏幕里的另一个人身上：“但我们的运气也不算差，不是吗？”
　　所有人都以为，以月离这个评分，也许只有司酒酒才有可能与之相比，可万万没想到，接着进行鉴定的药剂，第一个鉴定项跳出来，药效提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四。
　　【我去！这谁？】
　　【之前一直没拿到积分，我都没在意这人……姓涂，难道是涂大师家的？】
　　司酒酒也很意外。她在屏幕上找了一下，才看到了那个靠在操作间墙上站着的中年男人。
　　姿态懒散，神色平静，好像跟她之前几次扫过时没什么区别。
　　因为对方的鉴定顺序就在自己前面，她记得这人的成绩。
　　不太好，但也不差，可惜都在四五名之间，导致最后一个积分都没拿到，直到现在这最难的配方，才突然一鸣惊人。
　　发现紧接着出来的一致性也很高，司酒酒就明白了。这人之前应该是在这个配方上，下过不少功夫。
　　最后一项安全性倒是低了些，但男人还是以一分的优势，压到了月离之上。
　　【这结果我是真没想到，月离在精神类配方上居然只能拿两分。】
　　【后面还有三个人的药剂没鉴定呢。】
　　【这精神强化配方都被研究多少年了，也没见能提升多少，这两个改良应该差不多接近提升极限了，后面再来，最多也就平分，我不信还有人能突破。】
　　【别吵，接下来就是司酒酒，能不能突破，马上见分晓！】
　　现场三名考官显然对司酒酒的改良结果也很感兴趣，然而鉴定仪器的运转时间却明显比之前要长一些。
　　有考官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久……”
　　可没等他说完，结果就出来了。
　　“怎么可能！”
　　药效提升后面跟着的数值清晰地写着，百分之五十三。
　　虽然早有预期，但看到这个结果，司酒酒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精神类药剂也许是月离的强项，但其实也是她的强项。
　　这个世界的精神类药剂太少了。因为这类药剂的战略意义，很多资料被垄断在顶层集团手里，导致相关的研究极其有限，发展也远不如其他药剂，每一个新配方，每一次改良都显得格外艰难和稀罕。
　　可在她穿越之前的那个游戏不是。对于网游来说，生命和精神两项指标，本就是玩家战斗的基础。
　　对于精神类药剂的研究，就跟恢复类药剂一样，是每个制药职业玩家必备的素养。
　　随着后面两个鉴定项揭晓，司酒酒在这药剂上的综合评分也出来了。
　　九十六分，不仅取代之前那位制药师成为这个配方的第一，这也是整场考核里，最高的一个综合评分。
　　“百分之五十三……她这个改良配方，实用性跟标准配方相比，已经截然不同了。”
　　阙望的神色也有些严肃，半晌问鱼初行：“有可能买下她这个配方吗？”
　　“人家自己也有药店呢。”鱼初行失笑，看着直播间里疯了似的不断冒出的讨论，也有些感慨。
　　“但也许能跟她谈点别的，比如研究合作。”
　　·
　　星网上的讨论是真的疯了。
　　谁都没想到这场考核的结果会是这样。
　　明明最初还落后了好几分，可五个配方鉴定结束，司酒酒的积分竟然超过了月离，暂时跃升为积分榜首。
　　【月氏的小天才居然跟人比输了……】
　　【这司酒酒年纪好像也不大？如果月离是天才，那她应该也是吧？】
　　【还不到二十五岁，其实也就比月离大一岁。她真的好强！这样的水平，协会最初竟然没给她发邀请？】
　　【我听说好几家制药企业已经在考虑找她合作研究那个精神强化药剂了。】
　　【这才第一场考核，输赢还不好说吧？】
　　司酒酒也不觉得自己这就算赢了。
　　因为有游戏经验这个外挂，药草处理可以说是她的强项。可这场考核下来，她也仅仅是比月离高了一分，还是占了精神类药剂的优势。
　　但显然很多人对这个结果都非常意外，就连不能表现出任何倾向的考官们都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分画面里的各位制药师更是神色各异。
　　只有月离一直坐着没有动。
　　这个结果似乎对她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制药师世家出身的女生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姿态，仿佛对失败十分坦然。
　　评定完成，这场考核才算是真正结束，考官宣布完下一场考核的时间和提前告知事项后，操作间的门禁也提示解除了。
　　虚拟屏幕消失，司酒酒彻底放松下来，把现场整理了一下，才开门走了出去。
　　斜对面的另一个房间的门也正好被推开。
　　年纪相仿的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又迅速变得紧张。
　　司酒酒想了想，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表现出领先者的风度，于是微微勾起嘴角，对月离点了点头。
　　可就这样客套性的举动，不知怎么就激怒了对面的女生，她脸色一白，往前冲了一步。
　　“你以为这就是赢了我吗？”
　　司酒酒：……我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月离却似乎更激动了。平静的假象彻底碎裂，她很快又逼近一步，几乎堵到了门前。
　　司酒酒下意识往操作间里退了一步。
　　“你少得意，这才是第一场考核，我不会输给你的。”
　　司酒酒微微蹙了眉头。
　　哪怕这个人是晶体症的幕后元凶，是指使月氏打压江上药店的罪魁祸首，可至少之前几次相见，月离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得体和客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步步进逼，好像再掩饰不住，眼里盛着疯狂的恨意。
　　司酒酒不知道这么强烈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你很讨厌我？为什么？”
　　“我不应该讨厌你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了月离的痛处，她又往前逼了一步，硬生生把司酒酒堵回了操作间。
　　“你凭什么跟我比？你凭什么跟我站在同一个地方？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赢我？”
　　司酒酒心里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从来没有要跟你争过什么吧？”
　　“那你现在在这里是做什么？”月离的声音高了一分，带着尖锐。
　　司酒酒：“身为制药师，想拿到S级认证不是很正常吗？”
　　“你一个黑户，拿了S级认证有什么用？”月离哼笑，“你以为你拿到S级认证，陆哥哥就会喜欢你吗？”
　　司酒酒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也想过，月离这么讨厌她，应该是跟陆栖羽有关。可这时听着，却又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喜欢谁，跟我拿不拿S级认证，有关系吗？”
　　月离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你就算拿到S级认证，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司酒酒静静地望着她。
　　女生的双眼微微发红，里面的疯狂比之前更甚，让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愤怒。
　　司酒酒没有再退，可月离还是一步步地逼近，仿佛这样就能将司酒酒彻底压制。
　　“你以为他跟在你身边就是喜欢你吗？那都是哄着你的！”
　　司酒酒微垂了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哦？”
　　她的平静犹如火上浇油，月离不死心地往下说：“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你放弃所有？那都是骗你的！”
　　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司酒酒想起了在星网上怎么都找不到的信息。
　　她微微蜷起指尖：“是啊，他是什么身份？你要是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还这么讨厌我？”
　　“他……”月离脱口而出，却又在最后猛地停住。
　　她没有回答。
　　司酒酒眨了眨眼，“你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接近我，不是吗？”
　　操作间里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司酒酒才察觉到月离微微地望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哼笑。
　　司酒酒抬眼，发现月离眼里的疯狂消失了。
　　女生似乎又慢慢地变回了那个仪态端丽的世家小姐，可惯常挂在脸上的乖巧笑容没有出现，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表情古怪地盯着司酒酒看了很久，最后呵地笑了一声。
　　像是问司酒酒，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真是什么都忘了啊……到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
　　而月离已经漠然地转身，仿佛不愿再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司酒酒没有追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小声地问：“097，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097：我也不懂呢亲亲。】
　　“她刚才是不是问我，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097：好像，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097：……我不知道呀亲亲QAQ】
　　司酒酒没有再问下去。
　　月离刚才说的话，其实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
　　月离知道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或者说，在月离的认知里，她应该是曾经因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而且这记忆，跟陆栖羽有关。
　　联系之前种种，一个猜想浮起，让司酒酒打心底生出了一丝寒意。
　　可没等她想下去，097试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097：亲亲你不出去吗？】
　　司酒酒怔了怔，看了一眼时间。考核结束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她像是要把什么驱走似的吐出口气，才抬脚走出了操作间。
　　回到公开大厅，司酒酒很容易就找到等在原地的陆栖羽。
　　月离也在。
　　女生似乎正跟他说着什么，陆栖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但司酒酒刚看过去，陆栖羽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回望。
　　他这一动，月离也跟着看了过来，目光在触及司酒酒后，又漠然地收了回去，只微笑着跟陆栖羽说了句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司酒酒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向陆栖羽走过去。
　　陆栖羽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没等她走到面前，就先迎向前：“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司酒酒嘴唇微张，却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可陆栖羽眼里的担心很明显。
　　“是不舒服？还是……月离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司酒酒抬眼看向他。
　　陆栖羽：“她从小顺遂，好胜心强，现在积分比你低，肯定会想让你也不痛快。不要她说了什么。”
　　司酒酒眨了眨眼，半晌才回了一个字。
　　“好。”
　　陆栖羽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司酒酒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也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司酒酒一路上都没再看他。
　　月离最后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几乎占去了她所有的心思。
　　直到回到酒店，各自进了房间，司酒酒才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她无声地在房间门上靠了很久，最后慢吞吞地打开了个人终端机。
　　翻了好一会，她才翻出想要找的内容，最后调出了温代容的联系方式，把东西发了过去。

第181章  形势
　　S级制药师认证的第一场考核因为喜闻乐见的反转，在星网上引起了远高于以往的关注。
　　但第二场考核要在一周后再举行，网友们的热情无处挥霍，在讨论话题实在没什么好聊后，又纷纷把注意力转到了考核里出现的几种药剂上。
　　然而除了江上药店迅速发了公告，表示会尽快将精神强化药剂上架外，再没有更多的消息。
　　“你在考核里改良的那个精神强化药剂，中研已经明确表示没有意向了，我准备让总部的研发组来跟进。”
　　月离已经盯着悬浮的虚拟屏幕看了很久，听到父亲的话，才回了神：“失败的配方，还有什么好研究？”
　　“药效提升百分之四十二，算不上失败。”
　　“就是失败了！”月离重复。
　　男人看着自己最重视的女儿，目光沉了沉：“这事回头再讨论吧。但这个司酒酒，最好不要再留了。”
　　月离猛地回头。
　　而男人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话。
　　“听说昨天评议会例会上，霍家那小子又在乱说话，差点被阙正蓝抓住了机会。”
　　他看向月离，“之前柯长明带回来的话确实对我们很不利。万一这次顾问组成员的席位真的落到了辰光，或是那个司酒酒头上，阙正蓝一定会借着顾问组的决策优势，提议优先跟B233合作重启晶体症的研究。到时候会很麻烦。”
　　“其他人能同意就这么放着B233不要了？”
　　男人摇头：“当时撤离就已经有不少反对意见，现在想收回，没那么容易。”
　　“B233本就是星盟的属地，现在那上面不是星盗，就是叛军，有什么好顾忌的？”月离哼笑道。
　　可她也不是真的不明白，半晌语气又软了下来：“爸，叶真的人不是已经调过去了吗？”
　　“但一团也来凑热闹了。一团的章越是没什么背景，可他跟了苍焰这么多年，心里向着谁，你还不清楚吗？”
　　男人的态度向来不算强硬，可总会轻易戳中人心最在意的地方。
　　月离慢慢抿住了唇。
　　“最近A4星系那边赶上晶兽繁殖活跃期，战事吃紧，你哥也不好调动太多的人手。如果一团真要插手，很多事就不是那么方便了。形势不对的话，叶家也未必愿意继续帮我们。”
　　说到着，男人停顿了一下，看向月离跟前微亮的虚拟屏幕：“星网上的讨论你应该也看到，她吸引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
　　月离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了屏幕上，打开的话题里，刚跳出的最新回复就在夸司酒酒的。
　　微光将她的脸色映得有些苍白。
　　她其实知道，父亲的选择才是对的。
　　趁司酒酒还没成气候先把苗头掐死，自己风风光光通过S级认证，拿下顾问组成员的席位，把事情压在桌面之下，风险远比调动军团力量强来低得多，操作空间也会更大些。
　　可她不甘心。
　　“再等一等，爸。”终于，月离开口，“我能赢她。司酒酒对药草的理解远超常人，第一场考核能拿分不奇怪，但配制改良，她比不过我的。”
　　男人看着她，半晌又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女儿的执念。
　　“只能再比一场。”
　　·
　　另一边，司酒酒也收到了云渊的通讯请求。
　　“怎么又是军演？”
　　“这次不是临时的，按计划B2星系这个月就是常规军演周期。”云渊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不过原本应该只是B2驻军的例行演习，顶天就是邀请A6星系驻军参与，可现在军团也掺和进来了。规模扩大，周期也直接延长，很多航线都被纳入了临时管制。幸好提前往这边送了一批药草。”
　　“哪个军团……三团？”
　　“聪明。”云渊笑着夸了一句，“但还不止。一三四六，四个军团都会派人参加， B2星系可是几百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即使对这世界再陌生，光听云渊报这军团番号，司酒酒也忍不住倒抽了口气：“怎么会这么多？”
　　“不是坏事。”云渊没有多解释，“这证明星盟内部正在拉扯，短期内未必能动起来。倒是你……大的动不了，说不定就真有人要来打你的主意了。”
　　司酒酒微垂了眼：“我会小心的。”
　　云渊隔着屏幕盯着她看，半晌突然道：“我说，你第一场考核是赢了吧？怎么这脸色比输了还难看？”
　　司酒酒被这一调侃，习惯地翻了个白眼：“没睡好。”
　　“不会是考前焦虑吧？不至于啊。”云渊啧啧道，“现在星网上都是关于你的讨论，药店的生意都变好了，夏尔洛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已经在做新计划了，拦都拦不住，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学学他。”
　　司酒酒听得好笑，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不是焦虑，就是……有点想B233了，没睡好。”
　　听到这，云渊也笑了：“等你通过认证就回去呗。我给你们算好时间，到时候星舰就在A615外头等着，行吧？”
　　“……好。”
　　云渊又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跟上次一样的话：“那就，祝公主殿下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司酒酒看着虚拟屏幕消失的地方怔了很久，才收敛了心神，走出房间。
　　陆栖羽就坐在客厅里，他知道云渊来通讯了，听到动静，便自然地看了过去，问司酒酒：“他说什么了吗？”
　　“说是B2星系这次常规军演，有军团参与。”司酒酒迟疑了一下，就把云渊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栖羽很快就得出了跟云渊相同的结论：“看来，现在星盟内部对B233的意见应该有不小分歧。”
　　司酒酒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陆栖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给她解释：“你应该知道，星盟是联合统治模式，联合评议会拥有最高决策权。评议会是怎么组成我就不说了，但一般而言，评议会的议事员，要么本身就是各星系军政世家出身，要么就是有军团支持。”
　　这个世界的常识，司酒酒之前也曾了解过，这时听陆栖羽说着，只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坐到他身边。
　　看着两人间巨大的空隙，陆栖羽不着痕迹地挪了挪，才往下说：“当然，几百年下来，现在评议会里，大部分人是两者兼具。比如之前说的三团，团长叶真出身叶家，这个家族往上数，出过三任评议会总长。
　　“月家目前没有人在评议会里，但他们跟叶家是姻亲，而且月离的二哥是六团的副团长。”
　　司酒酒很容易就反应过来：“所以，这次军演里，三团和六团是一伙的？”
　　“可以这么说。”陆栖羽笑了笑，“至于一团，现任团长章越，草根出身，没有投靠任何势力，全靠战功升上去的。他这两年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有不少人希望他能留在这位置上，所以，一团目前可以算是中立吧。”
　　“但上次他们……”
　　陆栖羽：“章越以前是我的副手。”
　　司酒酒明白了。
　　以立场而言，为了避免各方倾轧，章越统领的第一军团可以算是中立。但情分上不是。
　　“那，四团呢？”
　　说到这，陆栖羽却摇了摇头：“四团有点复杂。四团向来靠战功晋升的人最多，但核心位置一直掌握在几个小家族手里。他们底蕴差一些，但内部非常紧密团结，对外又很谨慎，每次抉择都会再三衡量……这次他们究竟打什么主意，现在还说不好。”
　　“也就是说，四团才是真正的中立吧？”
　　星盟内部各势力间关系错综复杂，司酒酒也不太意外。
　　毕竟戒备区那么小，之前四家也能斗得你死我活，更何况是星盟这么大的摊子。当初云渊选择向柯长明透露晶体症的信息，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而现在听陆栖羽点出各方的偏向，司酒酒也明白了，他和云渊为什么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三团插手A6星系人事调动，现在又参加B2星系的军演，显然是冲着情况一旦失控就直接强攻B233来准备的。
　　战乱向来适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是掩盖真相最好的方法。
　　就算突然动手容易遭人诟病，但只要能控制住B233，从之前的试探来看，星盟肯定也不会拒绝一个已经到手，又有价值的星球。
　　大不了就是含糊其辞，推个替死鬼出来平息众怒，然后把B233给收回去。
　　可如今一团和四团掺和进来，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故。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把握控制住局面，六团才会加进来。
　　司酒酒甚至觉得，这里头也许还有月氏跟盟友之间相互算计和提防。
　　至于一团和四团，即便陆栖羽没有明说，她也能猜出来。
　　一团既然偏向陆栖羽，自然不会跟月氏站在一边。而就这以一对二的形势来看，四团如果选择帮月氏一方，就不会来凑这热闹。
　　因此，这次军演安排，背后至少应该是两方或是三方角力的结果。
　　“所以，这就代表星盟内部，在处理B233的问题上还有很大的分歧……而且，更倾向于避免使用武力。”
　　陆栖羽点头：“但这样的话，月氏可能会为了拿下顾问组席位，掌握更多的主动权，提前对威胁到他们的人下手。”
　　他望着司酒酒的眼，认真地说：“最近不要单独行动，在认证现场也别乱跑，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至于认证过程中……你最好不要接近月离。”
　　司酒酒心中微动。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又不放心地强调：“虽然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认证现场就动手，但还是小心为上。”
　　司酒酒微垂了眼，半晌笑了起来：“行，我知道。怎么，陆哥哥这么提防着你的世交妹妹？”
　　陆栖羽似乎怔了怔，半晌才道：“我也希望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陆栖羽又是一怔。
　　没等他回答，司酒酒的个人终端机就响起了一声通讯提示。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往上面扫了一眼，便站了起来：“不为难你了，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神态自然地转身往回走：“我再看看资料。他们把阵仗闹这么大，可见这个认证结果，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明天可是一场硬仗啊。”
　　陆栖羽手微抬，似是想拉住她，可最后又停住。
　　目送司酒酒一路走回房间，他的眼底终于浮起一抹手足无措的焦躁。
　　·
　　进了房间，司酒酒才打开了个人终端机上的通讯模式。
　　温代容发来的消息就躺在通讯列表上，她做了个深呼吸，才把那条未读信息打开。
　　这位星盟有名的机甲制造大师未必知道她真正的意图，却显然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回复详细而直接。
　　【你发来的草图不够清晰，但可以辨认出S级机甲的核心刻纹的关键特征，能确认是临摹S级机甲核心操作刻纹后修改而成的。
　　无法根据刻纹判断它所属的机甲，但大师级的机甲制造师在绘制刻纹时大多会有自己的习惯，这种习惯在S级机甲核心刻纹上的体现会更明显。
　　所以，我认为这个图案的原始刻纹，应该出自已故机甲机甲制造大师姜航之手。
　　他生前制作的S级机甲中，现存最有名的一台，名为“苍焰”。】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这篇应该本月中下旬就会完结啦！
　　要不看看孩子专栏里的预收吧！让097给亲亲们打个滚~

第182章  药草选取
　　因为第一场考核引发的关注，S级制药师认证第二场考核当天，协会开放大厅里的人明显要多了不少。
　　司酒酒在陆栖羽陪同下从侧门走进去时，好些人都看了过来。可司酒酒仔细看了一圈，却没能找到想找的人。
　　眼看似乎有人想要围过来，司酒酒只能迅速往考生通道走去。
　　陆栖羽一路送到了通道入口：“我就在这等你。”
　　司酒酒眨了眨眼，笑道：“好。”
　　她往里走，却能感觉到身后的注视始终没有消失。直到转过拐角，视线被隔断，司酒酒才微微松了口气。
　　场内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这时走廊上也没有别的参加者，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司酒酒放慢了脚步，可等她快要走到自己的操作间，都没有遇到其他人。
　　停在操作间门口，司酒酒终于忍不住看了隔壁的房间一眼。
　　那是第一次考核时月离使用的操作间。可每一场考核，操作间都会重新随机，参加者被分到同一个操作间的可能几乎为零。
　　意识到在考核开始前应该都见不到月离了，司酒酒才终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急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昨天温代容发来的回复，才真正证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原主当初在西平镇救下的那个人，就是陆栖羽。
　　不仅是救了，之后必然还有更多的牵连，两人很有可能在一起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在这期间，陆栖羽甚至把自己机甲的核心刻纹拿出来，给对方参考临摹。
　　可后来司酒酒因为签到任务，带着陆栖羽再次去到那个房子，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提醒她那草图上的也许是个A级机甲的刻纹。
　　司酒酒想不明白陆栖羽一直瞒着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究竟了解多少，但她知道，月离身上一定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本以为今天考核开始前，月离也会像上次那样特意来宣战，却没想到她这次居然能按捺住。
　　看来只能等这场考核结束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司酒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也不是坏事。她在这场考核中表现越好，对月离的影响也会越大，说不定就越容易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
　　S级认证的三场考核目标是固定的，第二场考核跟第一场很像，却着重于考核制药师配制药剂的综合能力和对配方的掌控。
　　同样是五个标准配方，同样是三个小时限时，但这次参加者需要对配方进行调整优化，也能自行选择增减药草，只是最后鉴定评分的标准依旧是药效提升、一致性和安全性。
　　有鱼初行提前介绍，司酒酒对考核内容也心里有数，可在看到考核规则时，还是有些意外。
　　【这次规则好像比以前的复杂啊。】
　　【中间插入了半个小时的新增药草选取时间……九个人一起去选？这样不就很容易被别人看穿思路吗？而且也有可能出现联手作弊的情况吧？】
　　【这都是有资格争S级认证的人，还有全程直播盯着，谁会做这么掉价的事？】
　　【这规则刺激！你们留意到细节没有？这半个小时的选取时间就是混战，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尊贵的制药师们打起来了！】
　　司酒酒也在研究着规则里的细节。
　　允许增减配方中的药草，但最后仍然会评估成品跟标准配方的一致性，这就要求参加者在配制过程中，要尽可能确保配制的是同种药剂。
　　即使规则里声明，一致性在综合评分中的权重会降低，他们在改良配方时却不能不管不顾。
　　这要求就比第一场考核高，而更麻烦的，其实是中间的药草选取。
　　标准配方上的药草会像第一场考核那样，直接供应到各操作间，但如果想要使用其他药草，就只能在规定时间内获取。
　　按照规则上的说法，考核开始后会有半小时的操作时间，之后限时暂停，九名参赛者可以同时进入药草库，选取想要的药草。
　　司酒酒倒是不担心参赛者之间会相互参考，或是互换配方，毕竟这场认证全程直播，最终通过名额也没有划定，谁都不会冒这种风险。
　　她担心的，是规则上的一条补充说明。
　　——可选药草供应有限，先到先得，请各位考生提前做好规划。
　　司酒酒不知道所谓的供应有限是多有限，但每种药剂能使用的药草都是有数的，即便大家思路不同，也很容易出现几个人同时争抢一种药草的情况。
　　一不小心，可能就拿不到目标的药草，导致后续配制上出现问题。
　　因为这条规则，这场认证已经越来越像是一场比赛了。
　　她不知道S级认证是向来如此，还是这次出现了什么意外。司酒酒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折叠小刀，目光落到了虚拟屏幕的右侧。
　　画面中的人似乎也正注视着屏幕上，脸上却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但很快，画面就被切换掉了。
　　考核开始，屏幕上列出了这次考核的五个标准配方。
　　司酒酒迅速集中精神。
　　同样是五个高级配方，覆盖日常用药和战斗用药两个领域，这次没有精神类药剂，却有另一个配方让司酒酒有些在意——解毒药剂。
　　用作考题的标准配方，都是众所周知，已经被写入权威资料的，跟各制药企业和药店改良后出售的药剂会有所不同。
　　司酒酒自己知道的解毒药剂配方就有不少，但高级解毒药剂需要用到特殊药草，这次考核未必会有供应。
　　而且，她没忘记当初出现在B233的那款“中级解毒药剂S”，更没有忘记，鱼初行一开始会对她质疑，就是因为她手里的中级解毒药剂，鉴定结果跟月离的很接近。
　　月离还曾经花了两年的时间，跟中央研究所合作研究新的解毒药剂。
　　想要在这个配方上赢过月离，靠寻常的解毒药剂配方，恐怕不行。
　　心里的想法逐渐成型，司酒酒开始在现场提供的数据板上计算了起来。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这期间九名参加者都不约而同地没有选择操作，而是对配方进行调整和评估，列出需要增补的药草和用量。
　　在这之前大概谁都没想过，认证过程中居然还能跟其他参加者见面，甚至马上就要成为药草的竞争对手，被带到指定的药草库前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规则没有限制，可几人默契地没有交谈，司酒酒也就默默地站到了角落上，不着痕迹地望月离的方向看去。
　　月离却没有在看她。
　　女生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安静地站在最后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药草库的门打开，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她才偏头看了司酒酒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其他几位制药师的表现都差不多，虽然脸上勉强维持着淡定，可库门打开后，他们的动作都露出了一丝急切。
　　司酒酒在门口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整个药草库，才提着官方提供的药草箱子走进去。
　　正如她所料，包括最早发表研究结论的子夜菊在内，近两年才确定药用价值的几种特殊药草都没有提供。
　　而且不知是真的没有，还是故意为之，药草图鉴上的药草也并不齐全，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目标清单上，有缺失的药草。
　　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候补的药草。
　　但在场的都是高水平的制药师，谁都不会只做一个方案，除了最开始的意外，众人很快又忙碌了起来。
　　司酒酒在进门时就留意过药草的存放分布，加上她在计划时就排除了部分使用频率很高的药草，所以剩下来比较抢手的药草，她基本都拿到了。
　　剩下一半时间，她还要找到另外八种药草。
　　然而，等司酒酒找到星藤时，就发现药草柜子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女生把最后一把星藤放入手中箱子里，才转头对她微微一笑：“你也是来拿星藤的？不好意思，我先来一步了。”
　　“没关系，先到先得。”
　　虽然想要从月离身上打听信息，但司酒酒无意现在跟她纠缠。何况她虽然需要星藤，却也不是非要不可，规则如此，拿不到也就认了。
　　所以笑着回了一句，她便转头往另一边走去，月离也没有拦她。
　　可很快，司酒酒就意识到了不对。
　　在拿下千星果和水香草后，司酒酒又一次在玉光柳的药草柜子前看到了月离。
　　柜子里已经空了。
　　留意到司酒酒的目光，月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也想拿这个？我多拿了点，这把就让给你吧。”
　　直播间里，很多人也意识到，这是两人第二次撞上了。
　　【想看的戏码终于来了吗？司酒酒也是够倒霉的，想拿的药草已经第二次被月离拿走了吧？】
　　【她们是在说话吗？】
　　【吵起来！打起来！】
　　【诶！月离把玉光柳给司酒酒了！？】
　　直播间里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但司酒酒能听到月离的话。
　　女生靠到跟前，将那把玉光柳塞到她的箱子里后，突然小声地笑了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去拿月蔻和苦橙花？不用费力气了，药草已经被拿空了。”
　　司酒酒心里一沉。
　　她的目标清单上还有四种药草，确实有月蔻和苦橙花。
　　可没等她开口，月离已经退后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啊对了，我刚经过左边的柜子，长英草和雨竹花好像也都被人拿走了。”
　　司酒酒瞳孔微缩，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没有再问，只看着月离若无其事地走开，消失在药草柜子的另一头。
　　月蔻、苦橙花、长英草、雨竹花，一样不漏。
　　月离知道她需要什么药草。
　　这个人仿佛早非常清楚她的思路，却一直放任她去拿各种药草，直到最后，才来给她致命一击。
　　明明是看到考题后才开始设计的改良思路，司酒酒不明白，月离为什么会知道。
　　她看着自己手中箱子里的那些药草，还有最后被月离塞进去的，半挂在边缘上的玉光柳，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那四种药草都拿不到，加上之前的星藤，对她的影响确实不小。
　　但司酒酒没有再去想月离是不是骗自己。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就算月离是骗她的，她拿到了这几种药草，可能也没什么意义了。
　　能猜到她需要什么药草，就代表月离很有可能已经猜到了她的改良思路。以她对月离的能力了解，司酒酒不敢确定按照原来的思路配制，是不是还能赢过月离。
　　提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选取环节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097：亲亲加油，还有时间！】
　　听到097的声音，司酒酒才愣了愣，彻底回过了神。
　　她没想到小废物居然会在这时开口，还不是刷新任务，而是鼓励她。但确实帮了个大忙。
　　司酒酒笑了笑。
　　“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3章  巧合
　　因为加入了药草选取环节，第二场考核限时结束时，已经是午后一点了。
　　司酒酒看着操作间内的虚拟屏幕再次切换成分割的多画面，才把配制用的量杯轻轻放回操作台。
　　修改思路后，时间有点紧了。
　　虽然自信最后配制的成品绝不比原来的思路差，但司酒酒对自己的成绩，其实也没太大的信心。
　　这跟第一场考核不同，对这些药剂的改良是完全基于这个世界的理论体系和对这些药剂的了解。
　　她学习过这些配方，但没有过多的研究；改良经验更是只有当初研究晶体症特效药时的琢磨，和之后为了经营江上药店做的研究。
　　不说跟月离比，就是跟这次认证的其他制药师相比，也还有很多不足。
　　如今就看她掌握的技术，和那些超出这个世界理论的知识，是不是能补上这点不足了。
　　【我怎么感觉，这场司酒酒的表现好像没有上次好。】
　　【我也……是因为没拿到想要的药草吗？】
　　【可其他人也都有没拿到的啊。】
　　鱼初行和阙望都在看星网上的讨论。
　　“这场考核的难度比以往要大不少。”
　　鱼初行微微蹙眉，“别说司酒酒，就算是在场的其他人，综合能力比月离强的也不多。金师傅虽然也在研发组待了好几年，可跟月离这种从小跟着父亲在研究室里玩的相比，思维方式上恐怕也有不小的差距。”
　　自家集团里的制药师，阙望自然更清楚，点点头：“很多人经过多年学习研究，到能走进研究室时，已经有惯性思维了。这么说来，司酒酒这种野路子，倒反而比其他人有优势。”
　　但评定开始后，结果却比他们预计的要差一些。
　　接连三个配方，司酒酒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其中两个配方排名分别为第二和第三，剩下的一个综合评分甚至因为一致性太低，只在排到了第七，最后三个配方合计只拿到了三个积分。
　　【月离果然好强。这三个配方她就拿了六分，直接反超了司酒酒两分。这场她肯定能赢。】
　　【上一场开始她还领先四分呢，最后不还是输了吗？现在说输赢还早。】
　　【我想说这是S级认证，不是比赛啊。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都能稳拿认证吧？】
　　【所以大家才关注输赢啊。这场我押月离，这两年她一直代表月氏跟中研合作研究解毒药剂，后面解毒药剂的配方她肯定还能拿分。】
　　面对这结果，司酒酒也暗暗叹了口气。
　　止痛药的配方能拿第二，还多亏了秦妙雀就擅长这个，平时总是拉着她聊配方改良，让她有比较多的想法。
　　可另外两种，因为没能拿到最合适的材料，成品的提升效果虽然优秀，可其他两个鉴定项还是偏低了，能拿到一分就算不错。
　　但也还有两个配方。
　　恢复类的持续愈合药剂，加上解毒药剂，她未必就会一败涂地。
　　果然，第四个配方持续愈合药剂的鉴定结束，司酒酒评分排在第二，拿到了两个积分。这个配方的第一，落在了军方制药官出身的许师傅头上，月离只拿到了一分。
　　【看吧，两分差距真不算多，不到最后一刻，还真不好说谁赢谁输。】
　　【热知识，月氏目前供应军方的解毒药剂，也是月离的配方。】
　　鱼初行看着这些讨论，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月氏目前在用的解毒药剂配方确实是月离改良的，但还真说不好，那究竟是谁的配方。”
　　阙望愕然：“什么意思？”
　　鱼初行摇了摇头。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乱说。
　　但她心里自有自己的判断。
　　“司酒酒对解毒药剂的了解，只怕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最后一个配方的鉴定终于开始。
　　因为一直进展顺利，三位考官也很放松，在等待鉴定的过程中就聊了起来。
　　“常规的解毒药剂，这算得上是非常大众的配方了，我估计这个配方的鉴定评分很难拉开差距。”
　　“但这样还能比别人略胜一筹的话，不就更厉害了吗？”
　　“说得也是。”
　　几句闲聊间，鉴定结果出来了。
　　第一位的综合评分就高达九十分，要是换一个配方，已经能名列前三了。
　　正如考官说的，这个配方可以说是两场考核下来，最常见的一个配方。多年来被研究烂了，参加者都能拿下不错的评分，可彼此间的差距也相当细微。
　　九十分不算高，九十二分还有并分，哪怕是暂列第一的月离，也只比后一位高了一分。
　　【月离也才九十四分，看来这配方想要拿高分真的很难啊。】
　　【可她的药效提升率明显比别人高啊，就是没想到一致性会这么低。】
　　司酒酒知道马上就轮到自己配制的药剂了，但思绪还停留在月离的那瓶药剂上。
　　药效提升明显，安全性也不错，从颜色上看跟中级解毒药剂完全不同，是一种淡淡的青蓝色。
　　由此可见，月离用的不是那个仿制的解毒药剂配方，也跟月氏目前在用的配方完全不同。
　　只是看着那有些眼熟的青蓝色，加上两场考核下来的鉴定数据参考，司酒酒有种不太好的猜测。
　　就在这时，她的鉴定评分也出来了，考官的惊叹把司酒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又是同分！”
　　司酒酒这才想起去看各鉴定项。
　　药效提升百分之六十五，一致性五十，安全性八十三。最后综合评分九十四，跟月离并分。
　　【我还等着决出胜负，结果告诉我并分？这怎么搞？各积三分？】
　　【你是真把考官当摆设了？这种情况下，由考官投票决定啊。】
　　【这两位还真是旗鼓相当，不分高下啊。】
　　“居然并分了。”阙望对这也很意外，双眼盯着直播间里还没消失的评分，“不过，她这药效，比月离那个要高不少啊。一致性五十，这药剂怕是有额外药效。”
　　鱼初行：“但月离那个一致性也不高。后面就剩两个人，她们目前并列第一，肯定是要投票了，看考官怎么问吧。”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即便剩下的两人综合评分比司酒酒二人高，她们这个分数也能排到第三，启用特殊评定流程势在必行了。
　　三名考官自然也清楚，但因为并分的正好是这次认证里话题度最高的两个人，他们商量了一下，才决定按照正常流程把鉴定做完，再对两人的药剂进行高低判定。
　　之后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剩下两位制药师的药剂评分都没有高于九十四，这个配方的第一第二，只能在司酒酒和月离之间决出。
　　按照评定顺序，考官首先对月离进行提问。
　　这种提问主要是为了让三位考官在进行投票前，能够对药剂有更全面的了解，厘清不确定的部分，以作出正确选择。
　　如果考官没有想问的，也可以直接略过。但他们显然都对两人的药剂非常感兴趣。
　　首先被问到的就是一致性的问题。
　　月离的药剂一致性评估值是七十六，不说药性上有很大的变化，但跟原配方肯定是有所不同的。
　　“这其实是我之前做研究时的一个小想法。”
　　长相甜美的女生微笑着回答，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一般配制解毒药剂首先考虑的都是速度和适用性，会尽可能提高解毒的效率。但解毒过程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通过药剂把本来有害的毒素用起来？比如先改变毒素特性，使它能够短暂强化中毒者的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再使毒性和强化效果同步减弱，到最后消失，这样的药剂在战场上会不会更有用？”
　　说到最后，月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惜这个想法一直不太成熟。我想着借这次机会尝试一下，但结果好像也不太理想。”
　　虽然她这么说，可这思路一出，三名考官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直播间乃至星网的社交平台上更是迅速冒出了大量的相关讨论。
　　“麻烦了。”阙望蹙了眉头，“先不说她这药剂实际能到什么程度，光是这个改良思路，就足够让人惊艳。”
　　鱼初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可之前合作研究时，她从来没有提过。”
　　“毕竟是月氏的人，有点保留不奇怪。”
　　鱼初行没有应声，看向屏幕里的另一个画面。司酒酒的神色似乎也有些凝重，这让鱼初行心里又是一沉。
　　但司酒酒的凝重并不是因为月离的构思。
　　她只是没想到，竟然又让她猜中了。
　　不管月离的说法是什么，司酒酒只知道，这近似的色泽，加上相近的药效，跟当初游戏里的浴火药剂已经很接近了。
　　浴火药剂的主要功效就像月离说的那样，玩家在中毒状态下使用，能在一定时间内提升攻击力，但同时中毒造成的失血状态不会马上消失，而是会持续减弱。同样持续减弱的还有提升的攻击力，要到提升效果减弱过半，失血状态才会彻底消失。
　　在司酒酒看来，这是根本不应该是现实里出现的思路。
　　而实际上，月离配制出来的药剂，色泽和药效上跟浴火药剂也还有一定的差距。
　　非要说的话，司酒酒会觉得，这更像是月离曾经见过浴火药剂，却不清楚具体的配方，最后自己摸索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仿制品。
　　就像这个人曾经做过的某些药剂一样。
　　而评定现场，考官已经在追问月离具体的强化效果了。
　　司酒酒听到了月离的回答。
　　“具体的强化效果是我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但目前配制出来的这药剂，应该只能有限地提升使用者的体力，在战场上还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司酒酒终于笑了。
　　就是这种微妙又伪劣的差异感。
　　对月离的提问也到此为止，画面很快出现了变化，司酒酒的视角被放大，评定现场的通讯也接到了她的操作间。
　　司酒酒的一致性评分比月离的还低，但安全性相当，谁都能猜到，她的药剂应该也有额外新增的药效。
　　所以不管是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是考官，关心的是同样的问题。
　　“方便介绍一下你的药剂吗？”
　　“当然。”司酒酒看了屏幕边缘一眼。“说来巧合，我的想法跟月师傅的非常接近。”
　　这确实是巧合，但也可以说是月离一手促成的。
　　司酒酒原本的选择相对保守，药效提升会低一些，但一致性会很高。只可惜关键的两种药草被月离拿走了，她只能根据已经拿到的药草，想到了浴火药剂的效果。
　　实际上，因为还缺了两种特殊药草，她配制出来的也不是标准的浴火药剂，但司酒酒自信改良后的配方，已经能很好地体现出对应的药效。
　　“这款药剂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毒素转化为刺激中毒者自身力量的成分，从而迅速减弱毒性，并在之后的过程中祛除剩余毒素。
　　“具体数据我无法确定，但根据我的思路，这款药剂应该能在使用后三十秒内生效并提升使用者的力量强度，提升强度不会低于百分之三十，持续时间不会低于二十分钟。但在五分钟内，剩余毒素应该就能全部祛除。”

第184章  套话
　　听到司酒酒的回答，评定现场竟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直播间内的讨论都停顿了一瞬。
　　之后就是更热烈的狂欢。
　　【除了卧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两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明显是司酒酒更厉害啊！】
　　【可月离也做出来了，她的数据没公开，说不定也很厉害呢？】
　　“后生可畏啊。”
　　阙望跟鱼初行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这样的思路本就匪夷所思，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两个人竟然想到了一块去，还都做出来了。
　　“但如果司酒酒没有夸大，她这个改良应该要比月离的成熟。”
　　阙望点点头：“安全性也不算太低，能通过标准的试验和安全评估的话，可以直接投入实战。”
　　鱼初行看着直播间的画面，突然笑了笑：“军方恐怕也在动心思了。上一场的那个精神强化药剂，他们就在讨论，只怕等这次认证结束，江上药店的地位都要跟着上升。”
　　“我算是明白你和老涂为什么会这么看好她了。A级认证上的那个攻击类药剂，二团也是直接在反馈时就提了采购要求吧？”
　　“是啊……幸好，我们不是敌人。”
　　司酒酒在回答后就没有再说话，三名考官看起来有些迟疑，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便结束了提问环节，却没有马上进入投票。
　　最终，考官宣布由于两人提及的药效特殊且相近，评定将启动进一步处理流程，提请中央研究所和轮值的第四军团协助验证。
　　考核时间不得不随之延长，但谁都没有不耐烦。
　　直播间内的讨论比之前还要热闹，星网社交平台上的话题度更是一路攀升，只有等在各操作间内的参赛者神色各异。
　　司酒酒专心地盯着月离看。
　　女生看似平静，脸色却比之前要苍白了些，司酒酒看着，莫名地想到了“做贼心虚”这个词。
　　只是心底猜想一点点得到印证，即便最后这个配方能赢过对方，司酒酒也没有觉得太高兴。
　　终于，三个小时后，中央研究所和四团陆续给出了反馈。
　　司酒酒配制的改良解毒药剂实验数据跟她说的基本一致，力量提升更高达百分之三十六。只是在使用药剂后的前几分钟，由于药剂跟毒性的特殊反应，使用者会产生微弱的疼痛感。
　　而月离配制的药剂也跟她说的差不多，解毒时间非常接近初级解毒药剂的用时，而且过程中没有副作用，对体力的提升效果也不错。只是提升的持续时间跟解毒用时基本一致，所以实际能提升体力的时间也很短。
　　听到这个结果，阙望和鱼初行就先松了口气。
　　“这个第一稳了。”阙望说。
　　鱼初行点头：“疼痛感不强，对作战产生太大影响就不会太大。但力量提升效果可以持续接近二十分钟，哪怕其中十五分钟的提升只能达到百分之十，也有战略意义。三四分钟的体力提升没什么用。”
　　这一点不止他们能看出来，围观直播间的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差距。
　　果然，三位考官的投票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选择惊人一致，司酒酒以三票全数通过，拿下了这个配方的第一。
　　第二场考核正式结束，最受关注的两位参加者各积十七分，以绝对的优势暂时并列第一。
　　这是近百年S级制药师认证都没有过的局面。
　　“真没想到，她居然能跟月家那丫头争到这个地步。”
　　阙望感叹着，往软椅背上靠了靠。
　　鱼初行没有应答，看着还没关闭的直播画面，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画面上，月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往日看起来温顺可人的女生，这时看来却有种让人退避的气势。
　　而另一边，司酒酒的表情也没有太高兴。
　　鱼初行看到直播间里很多人在讨论说，她是因为从领先变成了并分，所以觉得失落，但鱼初行不这么认为。
　　只是直播间很快就随着考核结束被关闭了。
　　画面消失前的瞬间，鱼初行只看到司酒酒好像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
　　·
　　操作间的门禁被打开后，司酒酒就快步走了出去。
　　但她没有马上离开，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其他操作间的门也陆续打开，里面的制药师出来，看到司酒酒都是一愣。
　　这次认证的结果其实已经很清晰了。只要不出意外，以月离和司酒酒的能力，通过认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些人里，有听说过预定通过名额是三人的，也有相对独立的制药师没有收到消息，但谁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机会不会太多，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因此，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避嫌，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便各自离开了。
　　只有辰光所属的金师傅迟疑了一下，对司酒酒微笑道：“司小姐今天表现很精彩。一起出去？”
　　司酒酒没想到他会发出邀请。
　　但她知道这位师傅的身份，也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释出善意，于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笑容，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便见走廊最里头的操作间的门也开了。
　　月离从里面走了出来。
　　司酒酒看过去，刚扬起的笑容又淡了些。
　　月离也看到了她，脚上顿了顿。
　　“司小姐？”金师傅没有错过两人间的暗涌，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司酒酒连忙回神，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东西落在操作间里没收拾，就不耽搁金师傅了。”
　　金师傅一听就明白了。
　　他没再勉强，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转了一圈，对月离也微笑着点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去。
　　月离也恢复了平静，一路往外走，经过司酒酒时竟目不斜视，好像根本不打算理会她。
　　“等等。”司酒酒眼明手快地拉住月离，又迅速收回了手。
　　月离垂眼看了看自己刚被抓住的衣袖，才把视线转向司酒酒：“有事？”
　　“对。”司酒酒说，“你上次的话是什么意思？”
　　月离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突然灿然一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我确实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我知道陆栖羽靠近我别有用心。”
　　月离停住了脚步。
　　“哦？”
　　“他一直在隐瞒，但我不想这样下去了。你应该也不愿意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吧？”
　　月离的表情没有变：“谁说的？”
　　“你喜欢他，不是吗？他一直留在我这，你不急吗？”
　　月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司酒酒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他现在留在我身边也许是别有用心。可时间长了，谁知道会怎样？论出身我比不上你，可论制药我也不比你差；你背后是月氏，我也有江上药店，马上还有可能拿下S级认证，你确定这样下去，陆栖羽不会喜欢我吗？”
　　“他不会！”月离像是终于被戳到了痛处，脱口反驳，“别以为现在跟我并分，就能赢过我！你凭什么跟我比？”
　　司酒酒知道自己终于挑起月离的心魔了。她没有停下来：“不是我要跟你比。可陆栖羽一直跟在我身边，他也不会作比较吗？你确定他会选择你吗？”
　　“他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选择你！”
　　“那他又为什么要选择你？”司酒酒飞快地追问。
　　“因为我能帮……”月离差点就被话赶话的说了下去，可到一半，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半晌，她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这么容易被套出话来吗？”
　　司酒酒耸了耸肩。
　　“我只是觉得，你们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说不定我可以直接给呢？”她笑了笑，“像你说的，他是什么身份啊，怎么说也是一团前任团长吧？老装作黑户跟在我身边，不浪费？”
　　月离目光微烁，却只是死盯着司酒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司酒酒也没再刺激她。
　　可很快，月离就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入口处看了一眼。
　　“陆哥哥！”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回头就看到陆栖羽正从走廊入口走过来。
　　她看过去，正好跟青年的双眼对上，让她莫名地生出一丝心虚。
　　考核结束已经超过半个小时，内场的限制取消了。
　　半晌，司酒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进来了？”
　　“我等了半个小时，一直没见你出来，不放心。”陆栖羽的语气很平静，走到她身旁站定，才看向月离。“小离也还没走？”
　　月离唇边噙着笑意，仿佛刚才的失控都是司酒酒的错觉。
　　“正好碰上司小姐，忍不住聊两句。”
　　陆栖羽：“我刚进来时，看到你家的人也在找你。”
　　“啊，是吗？我都忘了。”月离敷衍地看了一眼时间，“那我先走了，免得他们找急了。”
　　陆栖羽微微颔首。
　　月离这才又看了司酒酒一眼，最后甜甜笑开：“陆哥哥再见。司小姐，再见。”
　　说罢，她没等两人回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陆栖羽看着她离开，才转向司酒酒：“我们也回去？”
　　司酒酒还有些出神。
　　月离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淬着的恨意，浓郁得让人害怕。
　　“……司酒酒？”
　　司酒酒像是这时才回过神，看向陆栖羽，半晌却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进来？”
　　陆栖羽微愣。
　　司酒酒却只是看着他，显然是要等他的回答。
　　陆栖羽心里莫名一慌：“我……有点担心，怕你会出事。”
　　司酒酒突然就笑了，这一笑让她身上的那点严肃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不也说了，他们还不至于在认证现场动手，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她转身率先往外走去，“走吧，回去吧。”
　　陆栖羽迟疑了一下，默默跟到了她身旁。
　　司酒酒没有再说话。
　　直到快到门口，她才突然在脑海里说：“097，我给过机会了。”
　　【097：……什么？】
　　“是他不说的。”
　　司酒酒无声地笑了笑，没再理会097。
　　·
　　回到酒店，司酒酒就直接进了临时布置成工作室的房间。
　　陆栖羽刚开始也想摸进去，可发现她好像真的是在琢磨药剂配方，便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S级认证的最后一场考核，需要参加者按照命题类型，现场配制三种未公开的药剂，按创新、药效、实用性三维度进行评分，他知道司酒酒从第一场考核结束后就开始在做准备。
　　司酒酒也只当没发现他的举动，在面板上涂涂改改地计划了一阵，开始迅速配制了起来。
　　她一直没有停，只是每隔一阵，就会看一眼时间。
　　可直到晚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司酒酒叹了口气，把桌面整理好，又将配制完成的药剂收进储物空间，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关了灯，却没有休息。
　　没多久，外面客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个人终端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识别为来源未知的通讯请求，司酒酒并不意外。她笑了笑，按下了同意。
　　虚拟屏幕没有弹出，那边只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长平四区，天星三路寓言会客馆，你白天问的事，要想知道就自己一个人来。我等你到十二点。”
　　说完，也没等司酒酒回答，通讯就被挂断了。
　　司酒酒看着“通讯已结束”的提示，半晌才对着虚空应了一句：“好啊。”
　　【097：亲亲您不会真的去吧？】
　　司酒酒坐在黑暗中，看着还微微亮着的个人终端机，没有回答097，只是想了一会，又重新打开了通讯功能，飞快地在上面输入文字信息。
　　在等到肯定的回复后，司酒酒才站了起来，无声地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也是漆黑一片，陆栖羽应该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但司酒酒也没有要去找他的意思，径直往套房大门走。
　　【097：您是要一个人出去吗亲亲？】
　　“不然呢？”
　　【097：这太危险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签到系统？”司酒酒哼笑一声，在套房大门上按了几下，快步走进了楼层的独立传送器。
　　落到地面，她才继续调侃097：“知道签到系统该干什么吗？刷新签到任务，让宿主翻山越岭地去签到，然后给奖励。
　　“这过程里要没点风险，都不算是个好任务。我一个绑定了签到系统的人，只是去见个制药师，还能比完成签到任务更危险？
　　“你要是觉得这样对我来说也太危险，一开始就不该绑定我。”
　　【097：……】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097：可是，您平时签到会带上陆栖羽啊！】
　　“但这不代表我必须带上他。你们发布签到任务的时候本来就不应该算上他。”
　　【097：……】
　　把自家系统堵得说不出话，司酒酒才笑着走向最近的公共飞行器停放点。那里已经停着一台飞行器了。
　　她上去时，仿佛不死心的系统又响起了提示。
　　【097：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高危活动，建议提前跟身边亲友报备，以防万一。】
　　“我说过了。”司酒酒的语气敷衍，设定目的地的动作却非常利索。
　　飞行器很快启动，她的个人终端机也响了。
　　是陆栖羽发来的通讯请求。
　　眼里微黯，司酒酒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便毫不留恋地按下了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5章  暴露
　　陆栖羽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着急过了。
　　他没想到司酒酒在出门后，会直接把套房的门锁上。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门禁设置权限。
　　好像是从第一场考核结束，有什么突然就失控了。
　　等他从酒店出来，司酒酒上的飞行器已经先一步启动离开。
　　公共飞行器有速度限制，等他上了另一台飞行器，追到长平四区天星路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司酒酒的踪迹。
　　时间早已过了凌晨十二点。
　　他的个人终端机的通讯模式始终开着，可陆栖羽接连追问了几次，对面回复都是没找到人。
　　陆栖羽没办法，只能往地图上的寓言会客馆找去。
　　因为星网上的虚拟街区全天营业能够满足日常需求，午夜的街道总是格外安静。这时周围大部分建筑已经熄灯了，只有路面的公共照明设施还在运转着。
　　根本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面，坐落在小道里的寓言会客馆远远望去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人。
　　陆栖羽跑到会客馆的前院大门外，看着紧锁的大门和里面的荒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直接闯进去。
　　可没等他做出抉择，会客馆里便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几乎同一时间，陆栖羽看到了离门口最近的建筑二楼，窗户内闪过一个身影。
　　即便时间很短，他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人身上穿的，赫然就是司酒酒今天出门时的衣服。
　　瞳孔微缩，陆栖羽飞快地攀住大门边缘准备翻进去，却见那窗户内突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火光，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爆炸带起的冲击波直撞到身上，差点把他撞倒。
　　而这还没有结束。
　　随着四周警报拉响，会客馆内的爆鸣声一下响过一下，火光迅速地蔓延了开来。
　　陆栖羽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再顾不上其他，顺着大门的空隙就要往上爬。
　　可接连不断的爆燃带起的冲击非同小可，即便他再强大，也难以在这其中立足，更别说是翻过大门进去。
　　很快，周围都有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发现是会客馆的情况后，马上有人报了警，一边拿出公共的消防工具想要灭火。
　　也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前的陆栖羽站，隔着老远就对他喊话：“别愣住，快跑啊。”
　　陆栖羽却不死心，可里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爆燃一刻不停，更有迅速往外扩散的趋势，带着火光的爆燃很快就越过了围墙，将他一步步逼退。
　　其他人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见喊话没反应，有胆子大的便干脆冲上前，几个人拽住他就往外拉。
　　才刚退出几步，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燃炸开，几个人都被冲击推了好几步，而随之盛开的火焰也终于把整个会客馆彻底吞没。
　　陆栖羽本要挣扎，却因为这一下停住了所有动作，被生生拉出了好远。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火海，直到身旁的人得不到回应放弃离去，他才又突然疯了似的往前跑。
　　“陆栖羽。”
　　一个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
　　陆栖羽僵在原地，而后不敢置信地回头，就看到从一栋建筑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司酒酒猜到了陆栖羽会来，可她没想到，会看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
　　青年看到她后就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只是迟迟没有动作。
　　司酒酒也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原地，任他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栖羽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我以为……你在里面。”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我看到了你的衣服。”
　　“我找了帮手，那应该只是个遥控的机器人。”司酒酒笑了笑，“我又不傻。”
　　陆栖羽喉结滑动了一下，小心地往她跟前挪了挪。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鸣笛声，形态各异的飞行器自远而近疾驰而来，冲在最前头的两台对着会客馆就开始喷洒白色的烟雾，紧接着又有穿着制服的人开始驱散围观的人群。
　　周围变得越发吵闹了起来。
　　司酒酒不由自主地被这动静吸引，陆栖羽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视线，往人群处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向司酒酒身旁走了一步，小心地问：“先离开这里？”
　　司酒酒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却还是转身往旁边的岔路走去。
　　陆栖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一段，周围的人也渐渐少了，黑夜重新变得安静。
　　司酒酒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你知道月离跟我的通讯内容，对吧？”
　　“……嗯。”
　　“你有办法知道我的位置。”
　　“对不起。”
　　司酒酒沉默了一会，才又接着问：“在星光大剧院遇见之前，你就认识我了，对吧？”
　　陆栖羽微微垂下了眼。
　　这个坦白的时机，远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也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差。
　　“对不起，我……”
　　司酒酒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甚至知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对吗？或者说，我会在星光大剧院遇到你，本来就是你设计好的。”
　　陆栖羽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女生眼里的明亮和坚定他曾经在很久以前见过。可那个时候并没有现在这么冰冷。
　　“对。”
　　“为什么？”司酒酒的声音轻而低促，“假装黑户，假装不认识我，装可怜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
　　陆栖羽低着头，又露出了平日里那种让司酒酒很容易心软的模样：“我没想要什么，我只是想……”
　　“不要对着我装可怜！”
　　“我没有。”陆栖羽苦笑，抬头却发现司酒酒依旧直直地盯着自己，他敛了敛心神，语气带着自嘲。“我好像又做了一件蠢事。”
　　司酒酒微微蹙起了眉头。
　　陆栖羽说完这一句就停了下来，脸上难得地有些慌乱，却又强自镇定着，只是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司酒酒越发觉得好笑：“还有什么不能说吗？”
　　陆栖羽眼底的慌乱更明显了：“如果我说，这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补偿，你会信吗？”
　　司酒酒只觉得荒谬。
　　“你……”
　　可没等她说话，陆栖羽的脸色就先变了。青年目光一凛，凌厉地看向另一边：“谁！”
　　司酒酒也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却是拉开了跟陆栖羽的距离。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六七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人从路边的建筑后转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武器。
　　陆栖羽想也没想就往司酒酒跟前一挡，右手银剑亮了出来：“什么人？”
　　司酒酒本能地又退了一步，但很快就发现身后也走出来了几个黑衣人。
　　她心中警铃大作，却没有轻举妄动。
　　那些人也没有马上攻击，其中一人甚至对陆栖羽笑了笑：“陆先生辛苦了。”
　　司酒酒心中微动，就见陆栖羽脸色迅速一沉。
　　“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接应陆先生的。就知道她不会轻易上钩，果然还是要靠您出手，才把人引出来。”
　　“胡说什么！”陆栖羽低喝一声，再没迟疑，挥剑横扫，直逼向离司酒酒更近的身后几人，同时又亮出了左手的剑。
　　那些人似乎早料到他会出手，根本没有反击，目标明确地攻向司酒酒。
　　双方的动作都极快，也就是司酒酒早有防备，才勉强躲过，但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她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抉择，毫不犹豫地往双方交手间的空隙跑了过去。
　　“司酒酒！”陆栖羽没想到她会连自己都躲开，眼见另一边的人追过去，他失声叫了出来。
　　司酒酒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不知拿出一瓶什么药剂就往人群里扔，那些人显然对她有所了解，没敢硬应，纷纷侧身避让。
　　可没想到司酒酒根本不是用来扔他们的，那小巧的玻璃瓶砸在地上，玻璃尽碎，竟轰的一声，原地升起了半人高的青蓝火焰，寒气随之扩散，有离得及躲避不及的人顿时惨叫了起来。
　　而下一瓶药剂已经扔了出来。
　　这威力堪比炸弹，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过是短暂迟疑，司酒酒已经飞快地越过包围，又朝着他们连扔两瓶药剂，青蓝火焰更是迅速连成一线，拦住了众人追赶的脚步。
　　有人反应快，直接举起手中能量枪，瞄准司酒酒的背影就要射击。
　　陆栖羽眸色一沉，硬压下围攻自己的人，长剑疾挑，剑上红光乍亮，才赶在最后一刻将指向司酒酒的武器震开。
　　几乎同时，扳机被扣下，可最终只有几声闷响，能量枪里像是被什么堵上，竟都没起作用。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陆栖羽的剑已经再次逼近，当先几人只能迅速应对，却也有人不死心，又别过枪口往远处指去，可依旧没能成功。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那火焰有问题，快去追！”
　　可就这么一会，司酒酒已经跑出很远，陆栖羽的攻击却越来越急。
　　一众黑衣人本就无意跟陆栖羽交手，这时眼看目标就要逃走，马上分工合作，离陆栖羽最近的四人瞬间改变策略，奋力拦了上去，其他人随之脱身，顺着司酒酒逃跑的方向追去。
　　陆栖羽心里又是一沉。
　　他知道对方人多势众，甚至还可能有别的埋伏，也不愿花时间跟那四人多纠缠，飞快地摆脱拦截跟上，一边重新打开了通讯模式。
　　果然正如所料，路旁很快又有人掠出，毫不迟疑地拦上来，陆栖羽几番突破，却始终跟前面隔着一段距离。
　　司酒酒也一直没能跑掉。
　　跟在身后的几名黑衣人追得太紧了，她几次变道，都没能逃出他们的视线。
　　双方体力差距明显，司酒酒知道，要不是她早有准备，那些人又忌惮着她的攻击药剂，自己肯定早就被追上了。
　　所以除了往身后丢药瓶，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只能从脚步声判断，追上来的应该不是全部的人，可能有一部分被陆栖羽拦下了。
　　其实她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跟陆栖羽联手，要对付这么十来个人，未必是什么难事。
　　但这也可能是陷阱。
　　刚才那人说的话终究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根刺，生死攸关，司酒酒不敢冒险，只能拼命地向着预定的方向跑。
　　个人终端机从两分钟前就开始在响，只要穿过这个片区，就能安全。
　　可在她顺着记住的路线拐进最后一条小路时，迎面突然冲过来四五个人，装扮跟身后追兵不同，手里却一样拿着武器。
　　司酒酒吃了一惊，手里扣着的两瓶药毫不迟疑地扔了出去，又飞快地翻出两瓶来。
　　冲得最快的人差点被砸中，勉强躲开，那药剂就已经砸到了地上，燃起亮眼的火光。
　　“卧槽！”
　　他惊叫一声，动作却很利索，三两步绕开火焰波及范围，直接冲向司酒酒身后。
　　紧跟在他后面的人也纷纷绕道，有人边跑还边冲司酒酒喊话：“友军，别误伤！”
　　司酒酒又是一怔，可这跟约定的情形完全不同，她也不敢放松。
　　看几人靠近，身后的黑衣人也马上追及，司酒酒迅速换上了另一种药剂，往自己身旁一扔，便向着远离几人的方向跑去。
　　“什么味道？好臭！”
　　刚才差点被砸中的人已经拦到了几名黑衣人跟前，可司酒酒新扔出来的药剂似乎刚溢出就起了古怪的反应，淡淡的雾气升起，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迅速扩散，让周围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拍。
　　司酒酒就逮着这么个机会，跑到了小路尽头的岔口。
　　这时，飞行器急速运转的声音也终□□速靠近，她喘着气抬头，就看到了两台银白色的飞行器从岔口的另一边赶至，最后停在了眼前。
　　飞行器的门同时打开，好些人跳了下来，其中三名女性迅速护在司酒酒跟前，其他人也迅速往她的方向靠拢，动作一致地把能量枪指向她身后的另外两伙人。
　　当先一人高声喊话：“都别过来。”
　　一触即发的战斗被截停，所有人动作稍顿，一路突围的陆栖羽也终于追了上来。
　　“老大！”
　　后面冒出来喊“友军”的几人一看到他就靠了过去，而后才警惕地看向周围。
　　司酒酒看着最后从飞行器上下来走到自己身旁的女人，目光落在她衣领角落那属于辰光集团的标志上，终于慢慢缓了口气。
　　陆栖羽似乎也猜出了这两台飞行器的来历，没有再往前冲，只是低叫了一声：“司酒酒！”
　　司酒酒抬眼望了过去。
　　他们之间隔了好几个人。
　　陆栖羽站在那几人之间，隐约有种被簇拥的姿态，让他看起来似乎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身旁的女人这时也低声开口了：“司小姐，我们刚联系过。”
　　司酒酒微微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看向身后的飞行器：“现在走？”
　　“随时都可以走。”
　　司酒酒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回头，转身上了飞行器。
　　直到两台飞行器消失在夜空中，陆栖羽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186章  推测
　　司酒酒抵达鱼初行住处时，已经是半夜。
　　年过半百的大师却早早就在客厅里等着，一看她进门，便中气十足地使唤家用仿生机器人帮忙，又亲自把她带到已经准备好的房间。
　　“已经很晚了，你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女人的笑容温和，少了平日里强势，却多了几分温度，只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里布局和应急设施，很快就离开了。
　　房门关上，留给司酒酒的就是一个安静的封闭空间。
　　鱼初行什么都没问，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目光掠过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机，司酒酒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按照鱼初行刚介绍的方向进了浴室。
　　等洗过热水澡，换过一身居家服，躺到床上，司酒酒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在来的路上，个人终端机不断地弹出通讯请求，可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了。想来是对面的人也终于明白，她不会接这个通讯。
　　检测到她睡下，房间的灯很快就暗了下来，昏暗让房间里的安静变得越发分明。
　　司酒酒搂住一角被子，闭上了眼。被压抑很久的情绪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把她淹没。
　　其实在出门前，她就猜到陆栖羽会找来。
　　甚至是在这之前，独自在房间里制药时，司酒酒就已经做过无数的心理准备，更坏的情况，她都有过预设。
　　可躲在黑暗里，看着陆栖羽赶来，看他从眼前跑过，看他毫不迟疑地冲向寓言会客馆的方向，司酒酒才发现，猜测终于得到证实，自己还是比预想的要难过得多。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两人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
　　她能调动陆栖羽的情绪，能牵动陆栖羽的所有注意，她甚至有信心，就算陆栖羽最初喜欢的其实是别人，但现在喜欢的一定是她。
　　司酒酒本以为，就算最终得到最坏的结果，自己也能毫无负担地放手，把那点试探着付出的感情全部收回。
　　可原来不是。
　　就像那时候面对突然杀出的追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逃离，与其说是因为不信任陆栖羽，不如说是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她本能地退缩了。
　　毕竟她从一开始，其实就知道陆栖羽有可疑。
　　司酒酒很清楚，自己当初就是在察觉陆栖羽有所隐瞒，甚至可能有所图谋的情况下，让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的。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她一个穿越来的人，就算被骗，也没什么好损失的。
　　而之后陆栖羽一次次以命相护，也让她渐渐放下了戒备。
　　她不亏。
　　到后来，相处间的在意和暧昧日渐分明，很多事情就慢慢变质了，最初的那点可疑也变得越发地不重要。
　　直到A级制药师认证上，她撞见陆栖羽跟月离的对话。
　　如果说之前撞见陆栖羽跟鱼初行的对话时，只是让司酒酒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那么陆栖羽跟月离的这次对话，才让司酒酒第一次正视，自己对于原主的过去，对于月离，对于签到任务的异常，乃至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很多事情，推测可能都是有遗漏的。
　　她漏掉了陆栖羽。
　　一旦留心，就能察觉到更多的不对劲。
　　驻军供应招投那次，是司酒酒第一次离真相那么近。
　　因为月离没忍住，借着月氏代表的行动，挑破了陆栖羽跟她相识的事实，也让司酒酒决定找陆栖羽问清楚。
　　当时陆栖羽很快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的能力，月离的针对，还有一些过去不太自然的事情得到了解释，甚至给了司酒酒一种事情明朗了的错觉。
　　可很快她就发现，其实并没有。
　　就像当初老八其他绑架她时，陆栖羽为什么能及时赶到；就像月离因为陆栖羽针对她，之前又为什么会按捺住假装两不相识。
　　还有月离手里那些似是而非的配方，系统任务微妙的刷新时机，一步步如同指引的签到任务……
　　这些更深层的疑点依旧没有任何答案，她不过是得到了一点解释，就被陆栖羽转移了话题。
　　而更重要的是，司酒酒很快就在签到过程中，捡到了那盏便携灯。
　　一旦发现原主当初救的人可能就是陆栖羽，很多事情似乎就有了新的线索，她也有了更多的思路。
　　只可惜没等司酒酒深究，关于晶体症特效药的事就爆发了。随之而来的是星盟的试探性登录，是江上药店被打压，是月氏更加疯狂的针对。
　　这一切让司酒酒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自己的私事，直到鱼初行提出见面，打算推荐她参加S级制药师认证。
　　司酒酒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心思。
　　其实在知道对手是月离时，她就心动了。
　　会答应鱼初行，不仅是为了要跟月氏抗衡，为了还辰光和鱼初行的情分，或是为了像云渊说的那样，要给B233积攒谈判的优势。
　　还因为她意识到，这对她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果然，因为她参与认证，月离彻底沉不住气了。
　　在第一场考核开始前就特意跑来宣战，甚至她只是试探了一下，对方就透露出了更多信息。
　　司酒酒知道了陆栖羽果然还有另一重身份，甚至在月离看来，他接近自己还有别的企图。
　　还有那句无心的话。
　　——你以为你拿到S级认证，陆哥哥就会喜欢你吗？
　　即使只见过几面，但司酒酒已经逐渐摸清了月离的性格，这人自视甚高，任性又偏激，情急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更表达了一种恐惧。
　　她在恐惧，怕司酒酒拿到S级制药师认证后，陆栖羽会对司酒酒更加死心塌地。
　　能让月离如此笃定且恐惧的，只能是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可在这之前，她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司酒酒马上就顺着她的话试探下去，却意外地从月离口中得知，自己，或者说是原主，曾经失去了记忆。
　　而更微妙的是，那天走出门，陆栖羽仿佛无意地安慰她。
　　——是不舒服？还是月离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不要管她说了什么。
　　这让司酒酒觉得，陆栖羽好像知道她跟月离的对话。
　　那个时候司酒酒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她开始一点点推翻自己过去的猜测，建构起另一个设想。
　　但首先她要确定，原主当初救的人，究竟是不是陆栖羽。
　　之前有再多的怀疑都是不确定的。而想要确定这件事，她手里其实只有两个线索。
　　那盏在签到时捡到的灯，和一张绘有机甲核心刻纹的草图。
　　司酒酒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本没报太大的希望，可温代容不愧是机甲制造大师，竟真的凭借那张修改过很多遍的草图，认出了刻纹的来历。
　　即使没有确切地认定那是陆栖羽专属机甲上的刻纹，温代容的回复也足够，对司酒酒来说也足够了。
　　原主当初救下的人就是陆栖羽。
　　陆栖羽本就该认识她，却又始终隐瞒，设计巧合的相遇，伪装成黑户跟在她身边，却从来没有试探她的异样。
　　这与其说是为了隐瞒身份有所图谋，更像是在掩饰一些过往的事实。
　　而那些让司酒酒一直疑惑不解的事，只要换一个假设，就全部能说得通了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原主。或者说，曾经有，但她这一路走来找到的那些痕迹，并不是属于原主的。
　　而是属于她的。
　　第二场考核开始，司酒酒的猜想也一点点地得到了印证。
　　到最终，她选择找鱼初行帮忙，深夜出门赴月离的约，又看着自己所有的预测，一点点成为现实。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思绪纷繁，渐渐地就只剩下青年那句迟疑又小心的试探。
　　——如果我说，这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补偿，你会信吗？
　　声音好像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司酒酒忍不住对着漆黑哼笑一声。
　　·
　　什么时候睡过去司酒酒已经不记得了，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夏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得像是能把一切黑暗驱散。
　　身上有种没有消散的疲惫，可精神不错，昨天夜里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难过好像也消失了。
　　司酒酒又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才坐了起来。
　　等她洗漱好走出房间，发现鱼初行就坐在餐桌旁，面前悬浮着虚拟页面，像是在看星网上的资讯。
　　桌子上的营养液瓶子已经空了，只有半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大概是听到动静，鱼初行很快就回过头，发现是司酒酒，便关闭了页面，笑着招呼她：“早啊！过来，先吃东西。”
　　司酒酒迟疑着走了过去。
　　家用机器人很快就把营养液拿了过来，还问她要不要咖啡，司酒酒没有拒绝。
　　鱼初行笑着打量她：“嗯，好像休息得不错。”
　　司酒酒这才想起昨天的细节，勉强笑了笑：“谢谢您。”
　　“别说这种话。你会遇到危险，本就有我们的责任。”
　　司酒酒垂眼，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她心里清楚，并不是的。
　　鱼初行等她把营养液喝掉了，才再次开口：“会客馆的情况，长平四区的行政组已经介入调查了。至于后来追杀你的人，跑掉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一团的人抓住了……”
　　说到这，鱼初行顿了顿，观察了司酒酒一会，才小心地问：“你想见见他吗？”
　　司酒酒始终低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察觉到鱼初行的注视，才抬头笑了笑：“人抓住了，有问出来什么吗？”
　　鱼初行就明白了。她没有再问，只无奈一笑：“这种人嘴里很难问出点什么。但其实他们说不说都一样，会动手的只能是月氏的人。”
　　司酒酒点点头。
　　鱼初行又道：“你要是愿意，就安心在我这住着吧，想出门也行，我找人陪你。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月氏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司酒酒微微一顿：“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话呢。”鱼初行笑了，“我昨天还想着，你留下来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多聊聊。”
　　司酒酒也跟着笑了：“那是我要多向您请教。”
　　“客气话我就不爱听。”鱼初行刻意地板起脸，却很快又笑了起来，“我听袁紫说，昨天他们赶到的时候，你好像刚用了种特殊的药剂？”
　　司酒酒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鱼初行说的袁紫，应该就是那个一直跟她联系，后来又带队赶去接应她的女人。
　　那人看到的，大概是她最后丢的那瓶药剂。想起那药剂，司酒酒眉目又舒展了些。
　　她干脆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瓶药剂，推到鱼初行跟前：“这是霜火药剂，旁边这个……还没取名字。”
　　说着，司酒酒把两瓶药剂的具体情况介绍了一遍。
　　这就是她昨天用来应对追杀的药剂。
　　霜火药剂在游戏里就有冻伤和冻结效果，与空气接触后会迅速生成特殊青焰，降低范围内温度，冻结效果对能量型物质尤其显著，是司酒酒考虑到可能会遇上远程攻击武器，特意准备的。
　　但另外一瓶可以说是个意外。这是她在配制过程中，因为分心搞错了配比，才想起来的东西。
　　一般来说，配方有误的话，药剂在配制过程中就会失败，原料作废，根本不会有成品。
　　可也有例外。
　　在游戏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虽然配制过程看起来是成功的，但成品统一都是一种名为“混沌不明的药剂”。
　　其实就是游戏常见的失败品，但随着玩家深挖后发现，根据使用的配方和原料不同，最终的失败品也有差异，还会产生各种奇怪的效果。
　　比如沾上后会持续染色一段时间的，看起来像白开水但味道惊人的，跟空气接触后会散发出恶臭的……没什么用，可作为玩家之间恶作剧的道具却很受欢迎。
　　司酒酒弄出来的，就是能散发出恶臭的药液。
　　确实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想到这个气味足够让人出其不意，说不定某些情况下有奇效，她就又多备了几瓶。
　　遇上那自称“友军”的人，她既不敢掉以轻心，又怕误伤，正好就派上用场了。
　　听了司酒酒的话，鱼初行也很是意外。这不管是哪一种，效果都是闻所未闻，说是药剂，但其实已经非常成熟的攻击型道具了。
　　可再深入讨论下来，又能发现它的配方构成依旧契合制药原理，用的也是常见药草，这让鱼初行不禁又一次惊叹，幸好他们不是敌人。
　　想到敌对者，鱼初行停下了对两种药剂的关注。
　　“第三场考核……你有把握赢过月离吗？”
　　司酒酒眸色微晃。
　　在这之前，她不说信心十足，可也自信不会输给月离太多。加上知道辰光还有后备人选，司酒酒没有太多非要争这第一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司酒酒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月离对她的了解，比她之前以为的要深得多。
　　第二场认证里，那些她最初设想却又因为月离算计不得不放弃的方案，和月离最终配制出的解毒药剂，更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月离可能掌握了很多本应只有她知道的，从游戏里学来的配方。
　　司酒酒不想输，更不想有万一的可能，输在自己的配方上。
　　所以她沉默了很久，没有直接回答鱼初行的话。
　　“鱼大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鱼初行听出了她话里的慎重，脸色也沉了沉。
　　“人的记忆……有可能被人为地操控，甚至篡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7章  记忆
　　听到司酒酒的话，鱼初行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司酒酒却没有回答，只是又追问：“有吗？”
　　鱼初行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人的脑部结构是最复杂的，记忆更是难以捉摸，虽然上千年前就有研究确定了脑部关联记忆的部位，但操控甚至篡改记忆这种事……不太可能。”
　　司酒酒一愣：“做不到？怎么可能？”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这做不到。”鱼初行也看出了司酒酒的情绪变化，“我不知道你究竟想问什么，但我知道另一种情况。”
　　“什么？”
　　鱼初行下巴指了指咖啡：“要凉了。”
　　司酒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紧绷了起来。她慢慢放松下来，浅呷了一口咖啡，直到感受到舌尖的苦涩，才问：“您说的情况是……”
　　“我听说过，军方内部有一种进行精神封锁的手段，主要是用于处理严重的战后创伤性应激。
　　“我了解得不多，据说只有军方培养的特殊治疗师能做，能够让人在表面上难以回忆起某段记忆……在某种条件下，甚至可以造成没有这段记忆存在的错觉。”
　　司酒酒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那这种记忆封锁是可逆的吗？或者说，有办法辨认出接受过处理的人吗？”
　　鱼初行又是一愣：“我不知道。”
　　“鱼大师，能不能……您能不能帮我问一问？”
　　鱼初行看着司酒酒，半晌无奈一笑：“我只能试试。”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
　　从司酒酒找上自己开始，鱼初行就知道，这孩子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的大事。等到后来察觉到似乎还跟陆栖羽的身份有关，她就心里有数了。
　　最初得知陆栖羽隐瞒身份跟在司酒酒身边时，她就不太赞同。可她隐约知道当初陆栖羽为什么会突然卸下一团团长的位置，再看两人的相处和陆栖羽的表现，也明白这里头大概还有感情的瓜葛在。
　　这种事从来都是外人很难插手的。
　　所以即便陆栖羽难得地求她帮忙，鱼初行也只是随口地问了一句，司酒酒不愿见，她就没有再劝。
　　这时也一样。
　　鱼初行想了想，翻出了一个联系方式。
　　司酒酒心不在焉地搅拌着咖啡，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鱼初行的方向飘。终于，在她第十一次看瞟向鱼初行的个人终端机时，通讯请求响了起来。
　　鱼初行早就留意到了她的举动，这时才打趣道：“看把你急的。”
　　司酒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鱼初行很快接受了通讯，接着又把通讯模式设为公开，司酒酒也随之看到了虚拟屏上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股爽利的气势，身上穿着墨绿色制服，大概就是鱼初行说的军方的特殊治疗师。
　　女子认真听完两人的问题，笑着解释：“这其实是在古老的催眠术基础上，研究完善的一种手段。因为以治疗为目的，一般不会进行过激的处理，大部分治疗对象还是会知道记忆的存在，只是难以回忆细节。
　　“因此，在当事人觉得可以面对这段回忆后，是可以恢复的。虽然有可能出现恢复不完全，但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来说，这种概率已经低于千分之一了。
　　“至于你们说的，能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接受过封锁治疗，这说起来有点复杂。”
　　说到这，女子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要怎么表达。
　　“就像我前面说的，绝大多数治疗对象其实还是会保留相应的记忆印象，甚至在某种强烈刺激下，他们可能就能自己回忆起相关的细节。只有接受过深度处理，或是涉及到其他条件，才有可能出现彻底遗忘，甚至不知道记忆有缺失的情况。”
　　司酒酒忍不住问了一句：“其他条件？”
　　“这样的条件很多，比如治疗对象身体状况的影响，应激程度高等等。像这种情况，表面上很难判断这个人是否接受过治疗，只能进行轻度唤醒……其实也就是进行一定程度的恢复处理。”
　　司酒酒听明白了。
　　她沉默了下来。鱼初行看了她一眼，又斟酌着问了几个问题，女子受人所托，回答得很细致。
　　直到鱼初行也停下来，司酒酒才重新开口：“如果想请您帮忙进行这种轻度唤醒，甚至是恢复处理，需要怎么做？我能请您帮忙吗？”
　　女子愣了一下，回答得有些迟疑：“一般来说，这种处理只限于军方内部，治疗和恢复都需要经过正常流程审批和记录。”
　　她大概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有些无措地看向鱼初行
　　可鱼初行在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只笑叹道：“就当是私人委托，有办法吗？”
　　女子又犹豫了一下：“让我想想，可以吗？”
　　鱼初行看向司酒酒，司酒酒眨了眨眼，却又问了一句：“如果要进行恢复处理，需要多长时间？”
　　“实际操作只要一到三小时，但前期准备加上处理后的恢复，通常我们会建议休息一周。”
　　司酒酒点点头：“谢谢。”
　　女子没有马上回应，通讯也就此中断，鱼初行终于把目光彻底转向司酒酒：“你是想在第三场考核前进行这种恢复处理？”
　　“我不确定。”对方帮了自己很多，司酒酒也没有再隐瞒，老实回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少了一段记忆。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第三场考核前把事情弄明白。”
　　鱼初行微微皱眉：“虽然第三场考核的准备时间是两周，但真要操作起来，时间还是太紧了，万一出现意外……”
　　司酒酒没有等她说完：“可是不弄明白，我对这场考核没底。”
　　鱼初行一怔，半晌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
　　大概是鱼初行找的关系不错，那位军方治疗师第二天便回复答应了。
　　操作约在这位治疗师的私邸，鱼初行没有陪同，是那天晚上带队接应的袁紫陪司酒酒去的。
　　治疗师把人留在了客厅，只单独把司酒酒带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不少陌生的仪器，司酒酒按指使坐到了半封闭的椅子上，却见那治疗师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操作，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跟前，跟她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
　　这一聊就是大半天，司酒酒本有些戒备，后来也渐渐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操作前准备的一环，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挑着把愿意说的都说了。
　　终于，谈话到了尾声，治疗师微微一笑：“如果真像你说的，能做到让你的记忆这么连贯，当初给你处理的那位治疗师技术应该很好。”
　　司酒酒垂眼一笑：“是吗？”
　　“而且你在接收治疗时，有可能是处于完全无防备的状态……比如头部受伤、昏迷甚至是记忆受损。”女子解释着，声音温和，“所以，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段被封存的记忆，那它很有可能是一段不那么好的记忆，回忆起这段记忆对你来说，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确定要做吗？”
　　司酒酒其实听到一半，就已经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从陆栖羽的表现和月离的恨意来看，她也不觉得那会是一段多么愉快的经历。
　　可即便痛苦，她也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我确定。”
　　治疗师没有再劝，温和地把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把特制椅子上的屏障打开了。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而局促，光线随着屏障打开消失，眼前漆黑一片，司酒酒也自然地闭上了眼。
　　治疗师不再说话，但司酒酒能察觉到对方在走动，只是渐渐到，这种细微的动静好像也消失了，她不再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只感觉一股温和又温暖的气息，小心地将她包裹起来，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之后，她仿佛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又重回到很久以前，趁着赶完游戏里订单的空隙出门吃饭，却被超速的货车撞上，再睁眼时已经穿越了。
　　只是这个穿越又跟她记忆里的有点不同。
　　既没绑定那个废物的签到系统，醒来时看到的也不是下三街的小铁皮屋。
　　那是晶体症爆发前的B233。她在干净整洁的宿舍房间里醒来，面对无数陌生的设备设施，还没缓过神，就被丹敏捞起来拖去上班了。
　　穿越后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那种无知简直一目了然，也就只有丹敏大大咧咧地没注意，发现她效率低下，还帮忙分担了不少工作。
　　而她也只能靠观察和揣测，勉强学会图书管理员该做什么。
　　那段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她几乎每天都在犯错，却又因为有好友的帮忙和热心同事的包容，艰难却快乐地熬了过去。
　　直到好几个月后，同事生病，她才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制药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的B233是个由星盟规范管理的下级星，而她只是个生活处处受限的黑户，连货币账户都因为无法认证而要每月缴纳高额手续费。
　　她根本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异常，只敢偷偷在星网上搜索了解，又在得知获得B级认证就有机会获得星盟身份后，暗暗定下了参加认证的目标。
　　她努力工作，又借着在图书馆工作的机会，顶着同事们善意的打趣，查阅各种制药相关的资料，都只为了融入这个世界。
　　可因为太穷了，跟制药相关的东西都太贵，她想要制药练手，只能自己打造工具，自己找药草。
　　那时候的B233远比如今繁华，想要找到野生的药草却又远比如今困难，所以西平镇郊区，警戒区域周边，就是她最常去的地方。
　　如果没有意外，也许这样熬上几年，她就能把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融会贯通，然后找机会去A615或是更远一点的B249，参加B级制药师认证，争取星盟身份，最后一步步努力过上更好地生活。
　　可没有如果。
　　她在一次外出采药时撞上了军方二级保密基地的叛变事件，在西平镇郊外，救下了一个中毒昏迷的男人。
　　最初是心软，无法见死不救；再然后是那个人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忍心把人丢下；再后来，她喜欢上了那个人。
　　这么一拖再拖，她本已安稳下来的生活和世界，终究被颠覆。

第188章  增补药草
　　回到鱼初行的住处时，司酒酒脸色还有些苍白。
　　鱼初行看了陪同的袁紫一眼，确定没出什么意外，才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司酒酒微微勾了勾唇：“我没事，谢谢您。”
　　“会说客气话，那就是真没事了。”鱼初行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可目光依旧紧紧地落在她身上。
　　司酒酒也知道这位长辈其实还是担心的，只是太多的记忆突然被翻起，她实在没有余力再管其他。
　　“我想，自己待一会。”
　　鱼初行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把家用机器人叫来，让它送司酒酒回房间。
　　这一天司酒酒在房间里睡了很长时间。其实大多数时候并没有睡沉，可意识是混沌的，只有无数记忆混杂着梦境不断浮现。
　　为了采摘药草冒着雨雾爬上荒凉的无名山，星际中转站里奋力的逃亡，漆黑宇宙中高危的陨石带和其中穿梭交火的机甲……原来不只是梦，还是她曾经的真实。
　　直到第二天下午，司酒酒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明明只是一天的时间，却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但比这更真实的是饥饿感。
　　听到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司酒酒终于自嘲地笑了笑，从床上爬了起来。
　　落下的窗帘被拉开，夏日的阳光依旧盛放着。
　　洗漱好下楼，司酒酒才发现屋子里有点安静。问了家用机器人，才知道鱼初行去了研究所，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她也不急，一边把营养液当咖啡品尝，一边打开了第三场考核的准备细则。
　　第三场考核的重点在于制药师的配方创新能力。
　　跟第二场不同，主办方会向考生提供常规的药草，准备细则里就附上了供应清单，如果考生认为不够，还可以在考前向主办方申请增补。
　　只要考生提供的资料充分，符合标准，就可以在考核中使用相应的增补药草，并且这些药草只限于提交申请的考生使用。
　　因此，虽然第三场考核还有一周多才举行，但其实真正的比拼，现在已经开始了。
　　司酒酒原本对主办方提供的药草清单没什么意见，可随着记忆逐渐恢复，她就意识到，可能并不够。
　　直到鱼初行回来，司酒酒都还在琢磨着。
　　鱼初行进门时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下，便打消了再次询问她状态的念头，直接把注意力转到司酒酒在做的事上。
　　“在看什么？”
　　司酒酒：“在看药草清单。我想申请增补药草，但能符合要求的好像不多。”
　　鱼初行径直坐到她身旁，司酒酒也把虚拟画板设成公开：“图鉴上有的还好，直接提交申请就行了。但没进图鉴的，还要附上药用可行性报告和基础特性说明。”
　　鱼初行一看屏幕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几种，斟酌片刻，道：“子夜菊、雷击藤和百目花之前我们已经公布过研究报告，相关数据都齐备，可以直接提交。剩下的，甘草兰、萝花藓、蝶红草……就是红山吊钟吧？这三种我们组里也有比较完备的数据了，但其他的没办法。”
　　司酒酒双眼一亮，可随即又反应过来：“未公开的数据给我用，没关系吗？”
　　“没关系。评委会本身就会对提交的数据保密，而且只是基础数据，我们是想着跟后续研究一起发布，先公开也不是不行。”鱼初行说着，看着那列着将近二十种药草的清单，问，“但就这些，够吗？”
　　“够了。”司酒酒却像是根本不在乎剩下那几种不能用的药草，用力地点点头，“我回去再琢磨一下！”
　　鱼初行应了，看着一阵风似的跑回房间的人，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
　　短短一天，这孩子似乎已经振作起来了。
　　·
　　回到房间，司酒酒迅速把无法使用的药草删除，重新整合出一份新的药草清单。
　　能加上蝶红草和萝花藓，确实觉得够了。
　　之前还有些忐忑，但进行了记忆唤醒后，司酒酒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月离知道的药剂，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多。
　　当初因为陆栖羽重伤，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对一切都很防备，她只能暂时把人留着。
　　可因为救命之恩，陆栖羽对她格外信任，又处处包容，甚至会为她那些异想天开的设想出谋划策，她也能没有负担地暴露自己的能力，相处久了，难免渐生情愫。
　　后来陆栖羽慢慢恢复了记忆，在彻底解决了叛变事件后，问她要不要跟着离开，司酒酒也没有太多的犹豫。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知道会在A615逗留半年后她还很开心，因为正好能赶上B级制药师认证。
　　然而真到了A615，接触到了陆栖羽原本的世界，司酒酒才明白没有那么简单。
　　陆栖羽身世本就有些特殊，那时他刚从师父手里接过一团和那些错综复杂的力量，又意外遭到身边信任的人背叛，好不容易归来，根基未稳，在各方势力间周旋都要加倍的谨慎。
　　而月氏与叶家关系密切，又掌握着军方大半的精神药剂供应，更有意拉拢他，即便明知双方立场相左，陆栖羽也不得不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合作和平衡。
　　即便陆栖羽从来不说，司酒酒还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其实有些敏感。
　　她是陆栖羽带回来的人，还掌握着超越这个世界的制药规则，陆栖羽与月氏双方本就暗涌不断，一旦她的存在被注意到，说不定就会引来月氏的猜忌。
　　所以司酒酒还是放弃了那一年的B级认证，甚至开始避免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对制药的了解。
　　也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月离。
　　那时月离才刚成年，因为已经通过A级认证，被很多人奉为天才。
　　司酒酒看得出月离喜欢陆栖羽，甚至从周围的人那里听说过月氏想要联姻的打算，可陆栖羽对月离一直疏离有礼很有分寸，月离对她的态度也很友善，所以即便这小姑娘三不五时从主域星跑到A615来，她也没多说什么。
　　那时候司酒酒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制药上。
　　用图鉴上的药草改良配方，私下给陆栖羽配制特殊的药剂，还有，研制能超越月氏的精神类药剂。
　　只是没几个月，她就发现，每当她给陆栖羽配制新的药剂，月离很快就会随之公布相近的药剂。
　　说不上是相同的配方，可药效总是很相近，而且往往比市面上原有的药剂效果大幅提升，这也使得月离天才之名也越来越响。
　　她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但这些药剂在相似之余又有明显的差异，加上每次见面月离都大大方方，陆栖羽似乎对这位小妹妹也意外尊重，司酒酒也就一次又一次地压下了心里的怀疑。
　　直到陆栖羽接到重要任务，要率一团到A308星处理特殊的晶兽潮。
　　这晶兽潮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尤其擅长精神攻击，A3星系驻军和二团之前去处理的队伍都吃了很大的亏。
　　因为当时对精神类药剂的研究刚有了一点成果，可时间仓促，司酒酒把替换了药草后试制成功的精神恢复药剂，连同配方一起给了陆栖羽。
　　这配方其实不算完善，她本意是想让陆栖羽找到合适的人加速研究，可陆栖羽带着人出发没几天，月氏就公布了月离关于精神恢复药剂的研究。
　　如果说之前只是相似，那这款精神恢复药剂，在数据上已经几乎跟她的配方一样了。
　　她也终于明白，之前的所有，都不是巧合。
　　“恢复类、解毒类、强化类……还有精神恢复药剂吗？”
　　没有让自己继续回忆，司酒酒低声数着，在虚拟画板上又列出了另一个清单。
　　“我以前居然这么傻？”写到最后，她无声地笑了笑。“但这次，我可不会输给李鬼。”
　　那时候的她，能找到的特殊药草极其有限，学习中只能自己摸索，高级制药理论更是在跟着陆栖羽到了A615后才接触到，即便有游戏的基础，能力也远不如现在。
　　而好巧不巧，第三场考核的三个命题，历来都会包含精神类药剂。
　　这次大概更不会例外。
　　不管月离是打算用自己的创新，还是依旧打算抄袭她的配方，司酒酒都有信心能赢。
　　·
　　之后几天，司酒酒一直待在房间里琢磨各种配方，偶尔也会找鱼初行探讨，或是借工作室进行试制。
　　直到收到云渊的通讯，她才意识到两周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
　　“嗯？你不在酒店？”
　　云渊向来敏锐，司酒酒身后明明是一堵白墙，他却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司酒酒无意多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云渊狐疑地盯了半天，才问：“方便说话吗？”
　　“有事？”
　　“我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想问问你，还是打算认证结束就走？”
　　司酒酒心里微动：“我问过鱼大师，认证之后就没别的事了，协会年会和顾问组补选要到八月底，补选过程也不需要我参与，现在才五月，我没必要现在就留下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两人认识久了，对彼此了解也多了，被她看穿云渊也不意外，啧了一声，说：“最近情况不是很好，我这边收到的各种消息也多，你如果能通过S级认证……也许留下来更好。”
　　司酒酒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云渊的意思。
　　这人居然隐晦地劝她抓住机会远离麻烦，实在让她有些意外。
　　可云渊的话反而挑起了她的担忧。
　　想起跟回忆里那个星盟所属的下等星完全不同的B233，想起每次回去都不一样的园区，司酒酒心里的向往和冲动却越发分明。
　　“不，我要回去。”她说，“我想回去。”
　　云渊眼里掠过一丝错愕，却很快掩饰好，一如既往地勾起嘴角。
　　“行吧。那就祝公主殿下最后一场考核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第189章  第三场考核
　　第三场考核当天，是袁紫带了人陪司酒酒去的。
　　第一次看到她被五六个人簇拥着，公开大厅里从第一场围观下来的人都有些意外。
　　司酒酒也留意到了这些目光，却没太在意，直到快到考生通道入口，感受到一道突兀的视线，她才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月离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后也跟着随从，衣着一如既往端庄，只为了方便换了双平底鞋，平常总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时却格外冷漠。
　　司酒酒敛了心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着对她点点头：“早啊。”
　　周围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多地聚到她们身上，月离脸色缓和了些，没让随从继续跟着，独自走到司酒酒身旁，才低声说：“你居然还活着……那可要好好珍惜啊。”
　　司酒酒神色不变：“我运气一直都很好，你不是知道吗？”
　　月离脸色微变，最后轻哼一声，扭头快步走进了考场。
　　司酒酒看着她一路走远，才微微笑了笑，正要跟着进去，却又似有所觉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陆栖羽。
　　这让她的动作顿了顿。
　　青年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两人视线对上，便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司酒酒心跳漏了一拍，却很快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考生通道。
　　一如之前，直到视线被阻隔，那个人的目光都始终凝在她身上。
　　但司酒酒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赌气。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想别的事。
　　·
　　第三场认证很快就开始了。
　　没有任何新增的花样，这一场考核中规中矩，规则跟过去的S级认证基本一致，在明确了药草取用规则后，又向各考生所在的操作间发了相应的可用药草清单。
　　因为会加上考生申报的增补药草，各操作间拿到的药草清单也各有不同，这向来是观众讨论的热点，可也很少会引起像这次一样的轰动。
　　【司酒酒那清单上有三种药草我都没听说过！真的符合要求吗？】
　　【协会肯定审核过相关资料啊……不说别的，月离的清单上不也有两种特殊药草吗？】
　　【对不起！跟这两位一比，顿时觉得其他几位师傅在药草清单上就先输了……】
　　【这红山吊钟究竟是啥？就这么几种药草，她们居然还能撞到同一种，也不知该说这是巧合，还是该直接感叹一句神仙打架啊。】
　　司酒酒不知道外面的议论，更不知道月离的清单上也包含了蝶红草。
　　她只专心地看着刚发布的命题。正如所料，要求配制的三种药剂，其中就包括了精神类药剂。
　　精神类药剂是众所周知的种类少，所以要求也只指定了大类，但其他两种不一样。
　　一种是战斗用药里的能力强化类药剂，一种是日常用药里的降压类药剂，留给参加者发挥的余地不大，现有的公开药剂里就有药效很不错的，难度不算小。
　　日常用药是司酒酒相对弱势的项目。除了最初给江上药店改良的几种配方，其他的她接触得不算多，但为了准备这场考核，她在知道第三场考核的模式后就一直在恶补，对降压药剂也不算完全没有准备。
　　在她看来，游戏里限时提升生命上限的药剂药效，跟这个就很匹配。
　　确定了这个命题没问题后，司酒酒才看向剩下的两个题目。
　　精神类药剂和能力强化药剂。
　　如果她当初给陆栖羽配制的药剂和改良的配方月离都知道，那月离手里至少能有七八种未公开的方案。
　　司酒酒设想了一下，几乎马上就能想到，如果月离要用，会选哪两种。
　　当然，她现在对月离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更明白月离为了对付自己，一定不会满足于当初那些药剂的药效。
　　无意识地转了转手里的折叠小刀，司酒酒突然垂眸，刀尖凝着的灯光在眼里绽开，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想起当初自己打磨这把小刀的情景，她无声地笑了笑，在心底缠绕了好几天的想法终于浮了上来。
　　·
　　“我第一次看S级认证考核看得这么紧张，总感觉这次会有什么惊人的药剂出现。”
　　“那跟你没关系。月离身后有月氏，司酒酒自己就有药店，其他几位背景也不差，不可能把配方卖给你的。”
　　“这场考核大家的配制速度都比之前快，看来都是有备而来。”
　　“那就很可怕了，他们这是备了多少新配方啊？”
　　“但要说快，还得是司酒酒……”
　　陆栖羽也在看着屏幕上的人。
　　明明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司酒酒站在操作台前，气势又好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样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带着更分明的自信，让人的视线忍不住一直留在她身上，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奇迹的诞生。
　　这人好像已经变得比他记忆里的模样更耀眼了。
　　之前相见，目光对上的瞬间，陆栖羽就知道，司酒酒的记忆恢复了。
　　可她眼里的平静，又比预想的怨恨或厌恶更让陆栖羽害怕。
　　——我给过机会了。
　　是啊，他已经错过了坦白的时机。
　　·
　　三个小时的限时并不长，提示响起前，操作间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停下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认证结果马上就要出来。
　　司酒酒把自己的工具收好，坐下时虚拟屏幕也切换成了评审时的多视角模式。
　　这时评定现场已经坐着七位考官，首席更是由没有使用推荐名额的制药大师担任。
　　因为这一场考核的标准跟之前都不一样，因此评定流程也有所不同。
　　针对每一道命题，会提前统一公布考生自主报送的药剂药效，之后才进入逐一评定环节。
　　评定过程中考官可以参考仪器给出的药剂分析数据，也可以根据之前公布的药效介绍向考生提问，甚至申请军团协助试验。在这之后再对药剂的创新性、药效和实用性进行评分。
　　最终考生将按照平均得分进行排名，每个命题的前四名分别积4/3/2/1分。
　　可以说，这是三场考核里，最容易拉开积分差距的一场，不到最后一刻，也许谁都知道赢家会是谁。
　　首先进行评定的是能力强化类药剂。
　　看到这个标题，司酒酒就下意识直起了背。
　　各人提交的成品药效情况开始在屏幕上列出，司酒酒很快就发现，这个命题下的强化目标能力还不少，从速度到更细致的远视能力、弹跳力，大多是相对冷门的能力，可见大家的想法很接近，就是想尽可能在创新性上拿分。
　　终于，月离的名字亮起。
　　防御强化药剂，在强化身体对非外伤性攻击的耐受性的同时，还能迅速恢复使用者的体力。
　　现有的强化药剂，为了保证强化效果，实用性强的基本都只针对一项能力。所以这药效一出，评定现场里就有考官微微倒抽了口气，被主考官扫了一眼，才迅速稳住了表情。
　　可有这么一个药效在前，后一位考生的成品显然已经无法引起考官的注意了。
　　再然后，司酒酒的名字也亮了起来。
　　【嘶！这药效！】
　　【不说相似，这根本是一模一样吧？】
　　【不对，司酒酒那个标的是提升使用者体力。恢复跟提升还是有差别的。】
　　阙望看到这也非常意外，扭头却发现鱼初行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鱼初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两周里司酒酒经历了些什么，她最清楚不过。
　　虽然在司酒酒接受记忆唤醒后，她从来没有问过细节，可眼前这个列表，让鱼初行清晰地意识到，这绝不是巧合。
　　可若不是巧合，那司酒酒选择配制这药剂的意图，就很耐人寻味了。
　　鱼初行：“先再看看。”
　　虽说评定环节在这之后才算是开始，但因为看到了月离和司酒酒的成品药效，不管是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是现场的考官，对其他人的兴趣都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
　　考官还能认真履行职责，而直播间里的讨论却明显能看到，大部分话题依旧停留在司酒酒二人身上。
　　其实前面五人的成品都很出色，考官给的分数也不低，只是差距很小。
　　在众人期待中，月离的药剂终于被送进了辅助仪器。
　　这是从中央研究所直接征用的目前最精密的药剂分析仪。虽然无法明确具体的药效和药草配比，却能识别其中使用的药草，判断药剂的安全性，并通过比对信息库，给出药剂在各种药效上的综合评分。
　　分析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司酒酒很快找到了自己想看的药效。
　　防御强化，八十五；体力恢复，八十九；体力强化，二十七。
　　看到这，她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她知道，自己当初给陆栖羽做过的药剂里，按照游戏配方制成的初级魄力药剂确实挺适合这个命题。
　　类比现实中的体力，在游戏里根据生活职业系统和战斗系统，其实分为了“体力值”和“气力值”。
　　司酒酒之前特意研究过，发现针对“体力值”的药剂更偏向于对体能状态的影响，而针对“气力值”的药剂则更偏向于影响体能耐力。
　　初级魄力药剂以恢复气力值为目的，附加一定时间的防御强化，在游戏里一些需要快速跑位消耗气力值的副本中就很受欢迎，现实里也更适合用在战场上。
　　但初级魄力药剂对防御的提升不大，时间也有限。而从分析数据看，月离肯定是对药剂进行了改良，使防御强化的效果得到明显提升。
　　可这结果也能看出，月离还是没能找到准确的配方，而后续改良也没有跳出初级魄力药剂的限制。所以再怎么提升，防御强化程度还是有限，其他药效就更不用说了。
　　果然，随着考官提问，月离也表示防御的提升还不够完善，只能达到常见的防御强化药剂的标准。
　　可即便如此，在提升防御的同时，能迅速恢复使用者的体力，这样实用性强的双药效药剂，已经足够惊艳。
　　最终月离拿到了平均分九十一的成绩，拉开第二名六分暂列第一。
　　之后一位制药师的成品其实也不错，只是在月离之后，还是难免受到了落差影响，评分只排到了第五。
　　【现在才觉得，小涂师傅的排序好亏啊。夹在月离和司酒酒中间，仪器评分还好说，考官评定多少还是会受影响吧？】
　　【可刚才考官也没说错，他这药剂的适用范围确实太小了，实用性评分拉低了总分吧。】
　　【别管其他人了，司酒酒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司酒酒也在等，只是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月离的画面上。
　　在中间画面列出分析结果的同时，她也终于看到月离微微变了脸色。
　　防御强化，八十三；体力恢复，九十二。
　　还有隔着好几行之后的数据。体力强化，八十七。
　　评定现场的考官本就对她的药剂有所期待，刚看到防御强化的评分还有些失望，可马上就被之后接连的两个药效评分震住了。
　　“药效上写的不是防御和体力强化吗？这个体力恢复……”
　　另一位考官听到这就忍不住接口：“比月离的高。”
　　主考官也在认真地看着分析数据，半晌才问司酒酒：“你应该也看到，你跟月离的药剂药效非常相近，但这个分析结果……你方便详细介绍一下吗？”
　　司酒酒微微一笑：“其实我配制的这款药剂，准确来说应该称为体力恢复药剂。因为配方构思的偏向是以体力恢复为主，同时附加防御强化和体力强化。
　　“但因为这是强化类药剂的命题，所以我在防御和体力强化方面做了提升。防御的提升强度可能比常见药效略差一些，但持续时间应该能超过一小时；而体力强化方面也能跟普通的体力强化药剂持平。
　　“在恢复使用者体力的同时提升其耐力和防御，能减少使用多种药剂的时间，而且有基础恢复，体力强化效果消失后，对使用者的影响也能降低。
　　“我想，这比起单一的恢复或强化，应该更能满足战场上使用的要求。”

第190章  精神恢复药剂
　　直播间短暂的沉默后，又冒出了更热烈的讨论。
　　【我要是评委，我就给司酒酒打满分！】
　　【我以为月离弄出个双药效的强化药剂就很厉害了，没想到还能有直接双强化药效的。】
　　【亲人们，这能算是三种效果吗？】
　　“严格来说，确实可以算是三种药效了。”鱼初行说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能也是至今唯一的，包含三种药效且完全不冲突的战斗用药。
　　她本以为司酒酒的成品，最多也就是在药效数据上超越月离，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跟司酒酒这药剂一比，月离的简直像是粗劣的仿制品。
　　就像那些解毒药剂一样。
　　开始评分后，考官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因为几种药效分析仪器给出的综合评分都很高，根据设计规则，几乎不存在药效误判的可能，所以不需要进行试验就可以确定，司酒酒的药剂确实包含这几种效果。
　　哪怕实际效果会比她说的略差些，可三种药效并存是事实。
　　评分也有限时，一旦超过就算弃权，几位考官虽然迟疑，但还是在限时内作出了决定。
　　最终平均分高得让人吃惊。
　　【九十八……这是三场考核下来最高的分数了吧？】
　　【我估计这得有考官给满分，才能这么高。】
　　【但最高分和最低分是要被排除的吧？除非不止一位考官给满分……卧槽！】
　　司酒酒看到这个评分也没有太激动，只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微微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画面里，月离的状态跟她完全不一样，虽然表面依旧平静，可细看就能发现，女生的身体已经微微紧绷了起来。
　　可这还只是开始。
　　评分再高，她其实也就只比月离多拿了一个积分。司酒酒想，后面还有精神类药剂呢。
　　接下来进行评定的是降压药剂。
　　日常用药不是司酒酒的强项，虽然在游戏配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优化改良，但最终成品不算太出挑。
　　不过因为有配方基础，仪器分析结果也呈现出让人意外的药效。
　　在得知这药剂还能在战斗中使用，作为辅助，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失血状态的影响，众考官还是给出了不低的分数。
　　司酒酒最终排到了第三，月离的评分比她略高，排在第二。两人积分再次拉平。
　　【积分又平了……】
　　【要我说，也就是这积分是按排名算。不然就这两个命题，司酒酒评分就比月离高了六分，实力差距就很明显了。】
　　【别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说到精神类药剂，大多数人马上就能回忆起第一场考核上，司酒酒凭借精神强化药剂反超月离的事。
　　当时有原始配方的限制，这次可没有。
　　这两个人，一个素有天才之名，更曾经专攻精神类药剂研制；另一个虽然是异军突起，可对精神类药剂显然也颇有造诣。她们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对决的结果如何，只要是关心这场认证的人，都难免会有所期待。
　　终于，第二轮积分更新后，最后一道命题的成品药效开始公布。
　　现有的精神类药剂虽然品类不多，可到了制药师群体的顶层，进行研究的人却不少。
　　没有了原始配方限制，前面几位制药师提交的成品其实都不错。
　　像耗竭状态延缓、精神力输出强化等药效，看起来不管是创新性还是实用性都很亮眼。即使是常见的精神强化效果，也特意备注了提升幅度，从数值上看，就比第一场考核时司酒酒配制的还要高些。
　　终于轮到月离，精神恢复药剂的说明一公布，几位考官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考核现场之外，每个角落都有人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她果然把这药剂拿出来了，看来是真被逼狠了。”
　　鱼初行挑了挑眉：“不，你看后面的说明。她这精神恢复药剂，可比当年月氏发布的要成熟得多……我还以为，这些年她把精神类药剂的研究都丢下了呢。”
　　阙望也看到了鱼初行说的数据。
　　“接下来就看司酒酒了。你听她说过会拿什么来跟月离打对台吗？她知道月离有这么一个配方吧？”
　　鱼初行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司酒酒的画面上：“她没说。但……我好像已经能猜出来了。”
　　司酒酒在看到月离的药效说明时就笑了。
　　如果月离真能展现自身天赋所长，拿出新的精神类药剂配方，说不定还能赢过她。
　　可显然，月离的执念太深了。
　　屏幕依旧在往下滚动。
　　司酒酒，精神恢复药剂。
　　一定时间内降低精神攻击和精神耗竭对使用者的影响，并大幅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
　　这个说明一出，评定现场都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惊呼，屏幕右侧的画面中，月离更是明显地往前倾了倾身。
　　现实跟游戏不一样，无法瞬间改变数值。加速精神力恢复，实际上就是在短时间内恢复精神力，月离的精神恢复药剂药效说明也是这么表述的。
　　而降低精神攻击和精神耗竭对使用者的影响，其实就是精神稳定药剂的主要效果，也就是说，司酒酒的这个药剂，综合了精神稳定药剂和精神恢复药剂的药效。
　　【怎么回事，又撞上了……这是巧合？】
　　【这算什么撞上，人家这是双药效精神类药剂！】
　　【真能做出这种药效？这可是精神类药剂啊，我不太信。】
　　阙望也觉得这个药效有点匪夷所思：“真要做出这药效，实际数据恐怕达不到实用标准。”
　　鱼初行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这孩子给我们带来的惊喜还不够多吗？”
　　她看着两个直播画面中神态完全不同的女生，再看那如出一辙的药效说明，即便早有预感，心还是难以控制地沉了下去。
　　司酒酒是故意的。这就说明，月离的配方有问题。
　　这精神恢复药剂是，之前的防御强化药剂是，甚至更早之前的解毒药剂，乃至晶体症的特效药，也许都有问题。
　　可月离几乎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即便辰光跟月氏素来对立，都不影响她对月离的欣赏，鱼初行甚至跟自家表兄一样，觉得这孩子的天赋是阙家这一代无人能比的。
　　以月离的出身和能力，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怎么做到的？
　　而评定现场，考官们也忍不住在等待的间隙小声地交流了起来，显然对司酒酒两人在这个命题上交出如此相近的成品，非常意外。
　　只是评定流程还在推进着。
　　由于精神类药剂的特殊性，仪器分析结果能提供的参考远不如其他药剂，历来这个命题都会邀请轮值的军团协助试验。
　　所以接下来针对单一考生的评定阶段，也只限于考官与考生之间的交流，给考生更多的展示机会，也让考官对各考生的成品有更深刻的了解。
　　评分则还要放到之后，等军团试验结束后才会进行。
　　月离漠然地看着虚拟屏幕，可前面那些制药师都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有在目光触及屏幕右侧的某个小画面时，她才会更用力地攥紧拳头。
　　指尖嵌入皮肉带来的痛感很明显，却始终无法让她冷静下来。
　　精神恢复药剂，她从拿到配方到现在，已经断断续续研究了快四年。
　　由当初恢复速度根本达不到实用要求的药效开始改良，她都数不清自己改过多少次配方，失败过多少次。
　　为了确定红山吊钟的用处，找到最合适的处理方法，她亲自栽培、试药，有一次甚至差点死在红山吊钟的毒性下。
　　她有信心，现在的药效就是这个配方能达到的极限，是司酒酒难以达到的。
　　可她很清楚，在看到司酒酒的药效说明时，自己还是害怕了。
　　·
　　司酒酒却一点都不紧张。
　　她甚至有闲心去记录其他制药师的成品数据。
　　金师傅的药剂看起来非常实用，而且应该是基于精神稳定药剂的理论研制的，仪器给出的相应药效评分也不低；许师傅的药效则很特别，还有另外一位制药师的……
　　一路看下来，司酒酒也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制药理论其实一点都不落后。
　　落后的是垄断者的心思。
　　那些利益既得者费尽心思地把核心知识捏在手里，限制旁人学习，防备他人研究，才让这明明非常重要的一类药剂的研制始终停滞不前。
　　就像她跟温代容研究的制药机器一样。其实并不是真的难以实现，却没有人愿意做，更没有人敢做。
　　在司酒酒的心思逐渐飘远时，评定终于轮到了月离。
　　她瞬间回过神来，又不由自主地看了屏幕上那个小画面一眼。
　　仪器分析数据很快就列了出来，药草成分表内两种未知药草，药效分析部分则大多评分都低于三十。
　　但谁都没觉得意外。
　　精神力恢复本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药效，没有参照，就难以给出合理评分。不像之前那些药剂，虽然有所创新，但大多是基于现有精神类药剂改良，在仪器上也能有相应的体现。
　　面对考官的提问，月离已经恢复了平静甜美的一面。
　　“大家可能都知道，我在几年前就曾经发表过精神恢复药剂的研究报告。只是当时试制的药剂效果还达不到实用要求，所以最后并没有进行配制销售。
　　“但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放弃研究改良，在加入了两种新药草后，才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就是我的成果。
　　“这款药剂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大幅提升使用者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在没有战斗消耗情况下，二十分钟内，能让使用者的精神力水平，从耗竭临界值恢复到原始状态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听到这，主考官不禁点头：“这样的话，已经能很好的满足战场上的需求了。”
　　月离微笑着道谢：“不敢说这很完美，但我相信这药剂已经可以投入实际应用。”
　　司酒酒听到月离说出的药效数据后，也有些惊叹。
　　仪器无法鉴定出来，只能是未被录入图鉴的药草，涉及制药师的配方隐私，考官是不会问的。
　　而当初她给陆栖羽的配方，因为蝶红草一直种不好，为了方便大量配制，她用了比较好找的紫意兰，和一种名叫佛笼的药草替代。
　　但以这药剂目前的数据，已经比原始的初级精神恢复药剂要更好。
　　司酒酒想，月离应该是把蝶红草替换回去了，而且可能找到了提升药效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她又微微垂了眼。
　　这样的天赋和能力，还有在制药上的执着，如果不是如今这立场，如果月离没有做过那些事，她说不定会想跟月离成为朋友。
　　而跟考核现场相比，星网上围观的人态度就直白多了。
　　【这个药效，说是直接开创了精神类药剂新历史，没人反对吧？】
　　【感觉司酒酒要想赢应该很难了。】
　　【这还没到最后呢！司酒酒那药剂可是双药效诶。】
　　【双药效的药剂虽然少也不是没有，效果怎样大家心里有数，跟单一药效相比肯定是没法比。她这个恐怕就是想在创新上拉高评分，实际药效恐怕不太行。】
　　【我也觉得。就算她放弃其中一种药效专注提升另一种好了，精神稳定的效果也肯定不如正常的精神稳定药剂，如果是精神恢复效果……月离这都研究好几年了，我感觉这直接就把数据拉满，想超越很难。】
　　【没关系，就算这题输了，我也觉得司酒酒很厉害！】
　　【那是。这场认证之前能有几个人知道她啊？可现在，讨论版上都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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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网上的讨论渐渐倾向月离，但考核现场，月离心里的忐忑却更分明了。
　　排在她后面的制药师的评定也快要结束了，可她始终没能看到司酒酒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那人安静坐在操作间里，甚至随意把玩着折叠小刀，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沮丧，看起来就像是个旁观者。
　　但实际上，评定已经轮到她了。
　　仪器分析的速度跟之前没有太大差别，可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它变慢了，最直观的就是评定现场的两位年轻考官，已经不止一次偷偷看向仪器的方向了。
　　终于，分析结果出来了。
　　药草成分分析里也有一种未知药草，还加上了最近才被证明药用价值的百目花。
　　之后药效分析部分跟月离的也很相似，大部分条目评分都在三十以下，只有精神稳定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显眼的八十六。
　　几位考官都在盯着这数据看，半晌，其中一人开口：“哪怕没有精神恢复效果，就这药效评分，作为精神稳定药剂也不算差了吧？”
　　好几个人都纷纷点头赞同，主考官抬头问司酒酒：“你自己来介绍一下具体药效？”
　　司酒酒早有准备。
　　“正如各位考官所见，这款药剂包含精神稳定药剂的功效，使用后能迅速缓解精神攻击和精神耗竭带来的负面症状，并在一定时间内提高相应的耐受能力……持续时间应该是在十五分钟左右。
　　“同时，它可以提高使用者的精神力恢复速度。但为了加快药剂生效时间，这个恢复速度是会随时间增长的。大概在十秒内就能生效，但最初提升幅度应该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分钟左右才能达到百分之七十。
　　“这个效果的持续时间跟其他药效基本一致，但到药效消失前，恢复速度增幅最高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听起来比月离的要复杂得多。不仅是现场的考官，就连直播间的观众，甚至是远在阙家大院里阙望和鱼初行，都下意识地打开了虚拟画板开始计算。
　　看到考官的举动，司酒酒也没有太意外。
　　她已经尽可能用简单的话语来表述，但因为是以游戏配方为基础，也是按照游戏的思路进行改良，所以换到实际应用上，确实很难靠一两句话说清。
　　但在游戏里就不同了。
　　这类药效在游戏里非常常见。其实就是精神防御强化，再叠加一种常见的持续恢复模式——持续恢复效果随时间每跳递增，并在最后一跳来个大爆发。
　　而整理好思路，计算了一轮后，众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考官们更是直接讨论了起来。
　　“虽然前面五分钟的恢复速度有点慢，但如果能达到她说的理论值，那十五分钟后应该能恢复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精神力，效果也算得上优秀了。”
　　“生效快这点很重要，虽然一般不会等精神耗竭到接近临界值才用药，但特殊情况下能救急。”
　　“这么说，精神稳定的药效应该也是考虑到这方面……”
　　听着这些讨论，司酒酒心里悬着的最后一点不确定终于落了下来。
　　她看向月离，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坐了回去，目光沉沉，脸色却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剩下就只等军团方面协助试验后反馈的结果了。

第191章  认证结束
　　虽然在成品提交后，相关的药剂就已经送出去了，但试验需要时间，对九位考生的提问结束后，考官们也进入了中场休息。
　　司酒酒看着没有关闭的智能摄像器，就放弃了折腾的打算，只拎起操作台上剩下的药草，拿着折叠小刀慢悠悠地处理了起来。
　　反馈结果直到下午三点才终于发了过来。
　　军团的试验不同于研究实验，数据没那么精准，却相对直观且有针对性，更适合在短时间内提供参考。
　　从结果可以看出，参加认证的几人对自己配制的药剂都是心里有数的，试验数据跟他们陈述的药效出入不大。
　　最受关注的自然还是司酒酒跟月离的药剂。
　　但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除了在药效持续时间上，月离的药剂能达到平均二十三分钟，高于司酒酒的十六分钟，其他不管是生效速度，恢复速度提升，甚至是最终的恢复程度，司酒酒的药剂都明显高于月离的。
　　【这结果我是没想到。】
　　【可按照司酒酒的说法计算，就算能持续十六分钟，恢复量应该也只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吧？为什么会比月离的还高？】
　　阙望也看到了直播间里的讨论，问鱼初行：“你怎么看？”
　　“没什么好奇怪的。月离这个虽然能持续二十多分钟，但平均恢复量也只能勉强达到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实际药效可能没有她说的那么高。”
　　鱼初行这时已经很平静了。
　　“但司酒酒的药剂是随着时间增长的，她也没说是匀速增长，五分钟到达百分之七十，失效前能达百分之九十也只是理论值。实际上说不定使用后一分钟就能达到百分之七十，那总恢复量可就不能按我们之前那样算了。”
　　她顿了顿，笑了起来：“这药效，本来也不是简单试验能确定的，具体数据还得看实验研究。再说了，就算是十五分钟内恢复百分之六十，不也比二十分钟恢复百分之七十来的有用？”
　　阙望的水平也不低，自然一听就明白，不禁感叹：“而且最快四秒，最慢十秒的生效时间，可比一分钟后才生效要快多了。随时间提升强化幅度……这思路放到其他恢复类药剂上，可不得了。真想知道这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
　　“是啊。”
　　本以为军团试验结果反馈后，评分上还要经历一番波折，可谁都没想到，在这最后一个参考数据上，司酒酒竟呈现出了碾压之势，最终评分毫无疑问地位列第一，拿下了四分积分，也直接拿下了这次S级认证的第一名。
　　而月离紧随其后，虽然在这精神类药剂的评分上比司酒酒低了五分，可实际总积分只差一分，比第三名的金师傅高了四分。
　　操作间的门禁终于解除，司酒酒看着消失的虚拟屏幕，缓缓地吐出了口气。
　　赢了，好像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由始至终，其实都只是月离把她架到了敌对的位置上。而这甚至算不上一场公平的对决。
　　那些本就是她的配方，她也不过是向世人宣示，她能比模仿者做得更好。
　　起身推门，司酒酒抬眼就看到等在对面操作间的月离。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除了有两个操作间的门开着，其他人似乎还没出来。
　　敛了心神，司酒酒警惕地停住，没有马上离开。
　　倒是月离主动开口了：“恭喜你。”
　　“真心？”
　　月离眉尖微蹙：“你别太得意了！”
　　司酒酒看着她，笑了笑：“我得意什么？自己赢过自己，也值得骄傲？”
　　月离目光一凛：“你胡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如问问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其他操作间的门也终于陆续打开，其他制药师出来后马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可略一迟疑后，还是向司酒酒二人道了句喜。
　　不管过程如何，她们通过认证终究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有其他人在，月离没再回话，只慢慢抿住了唇。
　　司酒酒也不想跟她纠缠下去，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别高兴得太早。”
　　经过月离身旁，她又听到女生低声狠狠地说了一句。
　　司酒酒顿了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加上从前的记忆，她很清楚这人的本性。
　　因为天资极高，从小被捧得太高，完全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又因为出身月家，始终站在高于旁人的位置，做事便越发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讲道理对这人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见她不说话，月离却反而更生气了。
　　“等着，你会后悔的。”
　　大概是这一句的声量有点大了，被正想靠近司酒酒的金师傅听见，老师傅愣了愣，错愕地看向月离。
　　月离又闭了嘴，最后脸色微沉，直接越过司酒酒，昂首挺胸地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司酒酒才扭头对金师傅笑了笑：“您跟我一道走？”
　　金师傅马上回过神，没有拒绝。司酒酒在这场考核里的表现实在太惊人，他也有不少问题想问。
　　只可惜两人能交谈的时间不多，走廊本就不长，他们才刚到出入口，就发现有不少等在外面的人围了上前，显然是冲司酒酒来的。
　　考生通道的限制还没解除，他们无法进入，可堵在外头也有些惊人，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看来今天没办法跟金师傅多聊了。”
　　金师傅也有些遗憾，但看这阵仗，也明白是年轻人的惊人实力引来关注，笑了笑，道：“以后总有机会的。你能出去吗？”
　　司酒酒看到袁紫已经领着人等在边上了。
　　“嗯，接我的人过来了。”
　　金师傅也就不再多说，他也有随行者在等着，虽然也有人围上前，可毕竟不如司酒酒受欢迎，在随行者帮忙下很快便脱身离开了。
　　但司酒酒不一样。
　　即便知道她自己就是药店老板，可那毕竟就是个才刚上位的私人药店，依旧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想跟司酒酒套近乎，能谈下合作或买下配方自然更好。
　　所幸袁紫几人的能力不差，会在公开大厅围观的又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制药师或企业职员，在力量压制下，那些人只能退让，司酒酒也得以通过。
　　只是穿越人群时，她终究没忍住，不着痕迹地往周围扫了一眼。
　　陆栖羽已经不在了。
　　·
　　这次S级制药师认证的通过名单，在当天晚上，终于由制药师协会通过官方账号公布。
　　让人无奈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是，协会筹办小组及评委会经过讨论，认为本次认证考核前两名的综合能力明显高于其他考生，对其他考生的认证成绩有一定影响，因此结合所有考生的整体表现，最终通过名额为四人。
　　【听说原计划只有三个名额……不过金师傅和许师傅确实都挺厉害的，通过认证也应该。】
　　【对对，要不是前面两位，我觉得小涂师傅也能通过认证。现在只能等下一次了。】
　　【别太离谱，能参加认证的谁没点本事啊？肯定是最优秀的才能通过啊。】
　　【只有我在意司酒酒和月离做的药剂为什么这么像吗？】
　　【不，我也很在意！你说防御强化可能是巧合，但谁不知道月离之前发表过精神恢复药剂的研究？司酒酒这是故意针对月离吧。】
　　这话一出，星网上关于S级认证结果的讨论都被带偏了。双方的支持者瞬间就吵了起来。
　　【故意也得有实力啊！而且这可是严肃的认证考核，没点把握，谁会选择在这场合报私仇？】
　　【你这么说，我就想搬出我的发现了！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她们这俩药剂的配方成分很像？】
　　被这么一提醒，很多人马上就去翻评定回放。
　　这不看还不觉得，一看就发现不对了。
　　不说实际配方像不像，只说用到的药草，相似度就高达百分之九十。尤其是最后的精神恢复药剂，除了司酒酒多用了百目花，加上剩下的未知药草无法比对，其他药草都能对上。
　　【这好像真有点问题？】
　　【大胆点，直接说，谁抄谁？】
　　【该说不说，只看药效的话，月离的明显更像仿制品吧？】
　　【但也可能是思路相近导致用的药草也相近啊。毕竟基础理论在这限制着呢，也不是你想用什么就能用什么。】
　　【话说，你们听说过月氏跟中研合作研制新解毒药剂的事吗？】
　　【我知道！听说搞了快三年，本来之前就要发布了，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突然叫停，什么成果都没出来。】
　　【你们是要暗示什么吗？那我直说了，我知道江上药店的解毒药剂就挺不错！】
　　【什么意思？不至于吧？月氏什么地位，月离什么身份？这说不过去啊。】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相同的想法，觉得以月离的出身和能力根本没必要借鉴别人的配方，可S级认证第三场考核的结果就摆在那里，也有人心里留下了怀疑的种子。
　　司酒酒也看到了这些讨论。可在夏尔洛询问时，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S级认证结果出来后，相关的认证资料和信息更改也很快到位，到制药师协会报到后，司酒酒才知道普通的S级制药师，是有相应的义务的。
　　比如她的名字会在下一年度被加入相关数据库，参与A级及以下制药师认证考官的抽取。
　　C-B级认证很少会抽到S级制药师，但A级认证选中她的概率却不低。最后司酒酒只能暗自庆幸，A级认证是每四年才举办一次。
　　这之后再没有其他限定行程。但因为协会年会举办时间离得也不远，鱼初行非常热情地想要留她继续做客，说是可以趁这两个月多作交流。
　　司酒酒不是不心动，可想起云渊那天的话，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出来很长时间了，您应该也知道最近情况不太好，我想先回去看看。而且也有人在等着。”
　　鱼初行虽然不太参与政治上的事，可对评议会内部的情况很了解，自然明白B233的处境。虽然司酒酒赢过月离通过S级认证，确实打压了月氏的气势，连带着相关势力在评议会里顾忌也多了些，可这些人暗地里的手段，阙望也没少跟她讲。
　　所以她也没再强留：“也是。之后顾问组成员补选要是能顺利，你拿下了这个席位，我们也有更大的把握促进双方合作，后面应该就能平静不少。”
　　司酒酒也笑了。
　　“但愿如此。”
　　司酒酒来的时候，有夏尔洛和陆栖羽陪着，可夏尔洛早就回A615了，鱼初行也不会不识趣地提起陆栖羽，只是补选的事未定，她也不放心，最后还是决定让袁紫带人送司酒酒到A615。
　　司酒酒没有拒绝。
　　月离也不是只会放狠话的主，那天她最后说的话，还是让司酒酒有些在意。

第192章  中转站
　　A6星系地处星盟偏远区域，从主域星返回A615最快也要十二天，中转三次。
　　司酒酒这次运气不好，最后一次中转时遇上宇宙风暴爆发，虽然不是在航线上，可考虑到影响，大部分客运星舰航班都暂停了。
　　司酒酒跟袁紫带队的四人只能留在B526的中转站里等着。
　　B5星系因为多个星球临近域外特殊地带，晶兽繁衍和动植物变异都比其他星系厉害，人类生存压力大，一直不太发达。
　　只有B526作为多条跨星际航线的中转枢纽，相比其他星球要繁荣些。
　　司酒酒站在临时安置点略显老旧的走廊上，望着窗外高阔的发射台，想起很久前自己也曾来过。
　　那时候星盟已经撤出B233，跨星际网络还在苟延残喘，她难得又一次跟陆栖羽联系上，那人红着眼问她在哪。
　　她总是容易心软，以至于后来一团某小队的副队长来接她，她也信了。
　　跟着人坐上停泊在星辰空港的私人星舰到了A615，又转乘去往主域星的航班，第一站就停在这。
　　那时也恰好遇上意外，航班受阻，她才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不对。
　　之后就是拼了命地在这中转站里逃，几次差点就要逃出站了，又被追上，最后勉强找到机会，才逃上了一艘即将出发的星舰，可其实至今都不知道那星舰原本究竟是要去哪的。
　　因为那星舰没能走到目的地。
　　久远又惨烈的记忆总是容易把人压得透不过气，司酒酒没让自己想下去，却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好像有人在看她。
　　司酒酒飞快环视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人。这就是安置点客房走廊的末端，除了被分配到后面几个客房的滞留者，其他人根本不会来。
　　这时夜已深，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她想着只是到房间门前走走，也就没惊动袁紫几人。
　　所以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
　　警惕瞬间拉满，司酒酒摸了摸手环，下意识往房间方向退去。
　　可射出的攻击没有命中任何东西，司酒酒定眼看去，才发现自己刚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那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心里越发悚然，司酒酒也不逞强，张口就要喊人，可没等她喊出声，身后便突然有人逼近，幽灵似的快得惊人，瞬间扣住她的左手往后一扭，又顺势压到墙上，把右手也限制住，紧接着另一只手就捂上了她的嘴。
　　司酒酒猛地挣扎了起来，抬脚踢向旁边的玻璃，想要弄出声响引起房间里的注意。
　　“别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酒酒踢到一半的脚就停住了。
　　“筋骨挺软啊，都摁墙上了脚还能踢这么高。”
　　司酒酒忍不住又挣扎了一下，身体毫不留情地往后撞去，这次身后的人没再攻击，直接松手把她往前推，顺势后退了一步。
　　司酒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扭头就看到身后的人。
　　彻底暗下来的走廊上只剩下窗外透入的微光，可足够让她认出云渊了。
　　“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们啊。”云渊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调调，“公主殿下反应挺快，换个人来可能就捉不住你了。”
　　司酒酒翻了个白眼：“干嘛装神弄鬼？这里通讯网络又没崩……”
　　说着，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云渊说了什么。
　　“接我？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云渊的语气也终于多了分认真：“出事了，等不了你回A615再走。我估摸着时间你们应该快到这，就绕过来看看。要想回B233，现在就得走。”
　　“出什么事了？”司酒酒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护送她的袁紫几人还在里面。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云渊失笑，“就两个小时，要是赶不过去，停在外头的星舰就会被发现。”
　　司酒酒不敢再犹豫：“那走吧。”
　　“不把护卫哥哥喊上？”
　　“他不在。”
　　云渊挑了挑眉，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在确定不需要再找别人后，扭头就带着司酒酒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两人很快就转入了中转站的发射台区域。
　　云渊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这边显然不同于临时安置点，安保等级要高得多，但司酒酒很快就意识到云渊对这里地形非常熟悉，虽然一直在绕路，可却精准地躲开了所有巡逻和监控。
　　“你来过这？”
　　“来过很奇怪？”云渊随口应了一句，才意识到她是问什么，笑了笑，却没放松对周围的戒备，“行动前做好准备是基础吧？怎么，觉得我厉害？”
　　司酒酒欲言又止。
　　她就不该问！
　　可她也清楚，云渊虽然看起来不着调，能力却不差，某些方面甚至能跟陆栖羽匹敌，是个非常靠谱的合作对象。
　　心眼能少一点更好。
　　凭着云渊对中转站的了解，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发射区域边缘，那里停着一台小型运输舰，似乎还在检修状态，但这时已经没有工作人员在了，只有检修机器人还在进行着常规扫描。
　　云渊走过去，利索地撬开了检修机器人的总控面板，也不知做了什么操作，机器人前端显示屏上很快出现了“检修完成”的字样，接着相关检修设备就逐一断开了。
　　“走。”
　　司酒酒在A615和B233之间往来多了，也清楚这偷渡流程，知道是要先靠小型运输舰出去，才能上星舰。
　　“可这是官方中转站……”
　　“没事，现在中转站里忙得很。这玩意有固定日程，无人驾驶不受风暴影响，提早半小时出发没人在意。”
　　司酒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可云渊的准备充足，小型运输舰顺利进入预定轨道，没受任何阻拦便顺利升空。
　　只是在快要离开B526星域时，司酒酒发现中转站方向似乎又有好几艘星舰接连出发，不像是追他们的，可航行轨迹看起来又有所重合。
　　直到他们顺利到了“云崖”的星舰上，司酒酒都还能远远看到那些星舰的影迹。
　　那不是客运星舰。
　　“那些星舰……”
　　“是军方的星舰。”云渊说着，停在她身旁看着同一个方向，半晌后快步往里走，按下了舰上的通讯系统，“马上改道，下个跃迁点走N3624-34-C7。把最短的航线算出来，留两个备用方案，能走特殊跃迁点的走特殊跃迁点，没有就直接冲公开的，一周内我们必须回到B2星系。”
　　司酒酒心里一咯噔，云渊话里的紧迫感让她生出了越发不好的预感。
　　通讯那边的人也很快就应答了：“放心，已经改道了。”
　　等他通讯结束，司酒酒才问云渊：“现在可以说了吧？”
　　云渊笑了笑，示意她到客舱去，坐下后却没回答，反问：“你跟护卫哥哥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他不去B233了。”司酒酒顿了顿，“怎么，他不在，你还想动我？”
　　云渊轻咳一声：“不敢不敢。”
　　司酒酒知道他不是不敢，但也有把握，云渊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老盘算着想把她控制在掌心。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利益合作已经非常紧密，还因为她的成长。
　　正如鱼初行劝她时说过的话说的，在这个世界，制药师的能力不仅体现在药剂之上，还代表他能以此换取的资源和势力支持。
　　到司酒酒如今这个程度，知道她能力的人已经太多了，有所企图的势力更不会少，与其强硬控制起来，还要防着其他势力争夺，现在的合作模式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云渊是个清醒的，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没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他很快回到了正题：“星盟动手了。从前天开始，B2星系及周边的多个星系都陆续宣布，因特殊原因将临时封锁所有民用航道。刚才那些星舰应该就是去执行戒备任务的。”
　　司酒酒一惊：“是因为我通过了认证，月氏那边的人打算来硬的？”
　　“没这么简单。”云渊摇摇头，“如果只是三团和六团私自行动，做不到封锁这么多星系。”
　　“可不是说星盟不会轻易动武吗？”
　　司酒酒蹙眉，她还记得离开主域星前，从鱼初行那里听到的风声也是温和派占优势，不说局势大定，至少在八月前不应该有大动作。
　　而且，之前联系云渊也没说有什么变化。
　　“但出了点意外。”云渊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耸肩，“四天前‘长天’的巡逻舰发现了一艘可疑的外来星舰，刚追出B233星域就撞上了三团的舰队，结果被反过来追了半天，差点没了。”
　　司酒酒脑子里转了个弯，瞬间抓到了重点：“所以，星盟找到了借口？他们不是要攻击B233，他们是要……追捕叛军？”
　　“对。”云渊语气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虽然还没公开明确的理由，但正在B2星系参加军演的四个军团的队伍，加上B2和A6星系的驻军，都已经开始调动了。”
　　司酒酒倒吸了口气。
　　这个阵仗，哪怕一炮不发，光是把B233周边封锁起来，就够他们受的了。
　　而星盟甚至还能冠冕堂皇地要求他们交出叛军。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长天”一直在B233，星盟也早就知道，但知道跟被抓个正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也很难以此指责星盟另有所图。
　　“幸好我们跑得早，再慢一点，可能都回不了B233。”
　　司酒酒：“现在能赶上吗？”
　　如果连B5星系的驻军都出动去守航线了，B233周边星系的调动只会更快。
　　云渊看向窗外。
　　“得看运气。”

第193章  冲突
　　所幸，他们的运气似乎还不错。
　　因为反应得快，“云崖”星舰当场改道，赶在B5星系驻军抵达前接连突破了两个跃迁点，之后按照计划航线，在第二天就顺利经由未被发现的特殊跃迁点回到了A6星系附近。
　　B233虽然位于B2星系内，但距离A6星系更近，“云崖”在这里经营多年，有自己开辟的隐秘航线，之后就更顺利了。
　　要不是这一路上，不时从“云崖”的人那里看到信号图，知道周边有各种异常的星舰信号在，司酒酒可能都会以为一切依旧风平浪静。
　　但那些密集的信号分布，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次情况有多严重。
　　“如果星盟真的提要求，我们拒绝的话，他们真的会攻打B233吗？”
　　云渊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你会把‘长天’的人交出去？”
　　“你明知不可能。”
　　“星盟也知道不可能啊。”云渊笑了。
　　司酒酒明白了。一旦星盟提出这个要求，那就真的是要动手了。
　　“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云渊看了一眼个人终端机。
　　所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司酒酒吐出口气，接着就看到客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这是要进行最后一次跃迁了。
　　因为一路走的都是特殊跃迁点，稳定程度远不如星盟建设维护的跃迁点，颠簸得让人难受，司酒酒吃多了苦头，这时连忙坐好，把安全装置打开。
　　跃迁很顺利，一切恢复稳定，灯光再次打开后，他们就进入了B2星系。没多久，司酒酒就看到了远处小得跟颗糖果似的B233。
　　“这是能赶上了？”她笑着问云渊。
　　没想到云渊望着窗外的目光却是一沉，他很快就站了起来：“怕是没那么顺利。”
　　司酒酒一怔，随即也往窗外看去。
　　虽然很快消失，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掠而过的影子。
　　云渊没再多解释，丢下一句“你在这待着”，就快步走出了客舱。
　　司酒酒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没想着跟去，只是在云渊离开后，走到了舷窗前。
　　外面已经重新恢复了寂静，宇宙无限辽阔，一眼望去只有虚空与黑暗，好像什么都没有。可仔细看，司酒酒还是找到了明显的痕迹。
　　这里还有其他星舰。
　　最有可能的，就是星盟准备围堵B233的部队。
　　随着星舰离B233越来越近，舰内几次响起了警报提示，昭示着在安全范围内出现了未知星舰。
　　司酒酒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突然，视线内一道光影掠过，紧接着星舰内的警报就疯狂地响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温柔的提醒，急促的声响听得人心惊。
　　接着，司酒酒就看到一艘银灰色的大型星舰在急速逼近，上面清晰地带着星盟军方的标识，当中是个巨大的“三”。
　　星盟第三军团。
　　没等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他们这边就先放了一响空炮，落点明显偏离那艘军方星舰，是个非常客气的警告。
　　可那军方星舰根本没停，甚至将前方主炮对准了他们。而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四搜星舰紧随而来，体型都比“云崖”的星舰要大。
　　这一对比，他们星舰顿时显得势单力薄。
　　主控室的人显然也意识到客气没什么用，迅速拉升星舰速度，切换航道就往B233的方向飞掠而去。
　　这一举动却让那几艘星舰更无顾忌，很快也跟着提升速度追了上来。
　　幸好双方之前还隔着一段距离，“云崖”这边的反应快，跑得及时，才没被马上追上。
　　最后的跃迁点离B233本就不算远，又航行了这么长时间，这时速度提升后没多久，他们就进入了B233的星域范围。
　　可后面紧追不舍的舰队并没有停下来。
　　司酒酒知道，按照星际通用公约，因为星盟放弃了对B233的管辖权，事实上B233连同周边的标准星域范围，已经属于独立地带。在B233存在住民的情况下，星盟的星舰其实是没有权利进入的。
　　只是他们一直是乌合之众，没有对外做任何宣示，导致立场有些微妙，而星盟三团的舰队抓住这点，也格外肆无忌惮。
　　“云崖”的星舰虽然说是战斗级的，可性能还是难以跟军方最先进的星舰相比，到这时距离已经被拉近了不少。
　　司酒酒不了解具体数据，但她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看双方星舰目前的距离，她就本能地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三团舰队的攻击范围了。
　　果然，下一刻，冲在最前的一艘军方星舰骤然减速，正前方的炮台随之瞄准，毫不犹豫地向着他们轰出一炮。
　　白亮的能量直扫而来，幸好这边似乎也早有准备，星舰迅速偏移，在被击中前的一刻勉强躲开，又借着冲击力飞掠往前。
　　司酒酒被晃得差点摔倒，用力抓住舷窗边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双方距离再次拉开，主控室的人显然不会浪费机会，根本不恋战，再次调整方向便飞逃而去。
　　可同时，司酒酒也察觉到两侧有什么脱离星舰往后飞去，等站稳后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三台机甲，和两台附有武器的小型飞船。
　　这阵容在大型星舰前格外单薄，但胜在灵活，守在星舰后方，不断骚扰射击，竟也起到了一定的阻拦作用。
　　他们离B233已经越来越近了。
　　司酒酒记得之前听陆栖羽说过，新建的防御系统彻底成型后，不仅是对地面防护，还可以对范围区域的上空形成大型护盾，最大扩展范围甚至能为星舰在外太空作战提供一定防护。
　　只是她后来忙于等级认证的事，又出了那么多的事，她也没再过问，不知道防御系统之后的建设进度究竟赶没赶上，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这防御范围。
　　但很快，司酒酒就知道答案了。
　　在军方星舰再次逼近，准备发动攻击时，他们的星舰速度也突然慢了起来，舰身微小的震动和后方机甲、飞船的回避动作，让司酒酒意识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果然，双方炮火几乎同时亮起，星舰随之移动回避，摇晃中司酒酒隐约看到，对面袭来的炮火像是被什么阻挡了一下，明显弱了下来，被他们轻易躲了过去。
　　紧接着，守在后方的机甲再次急掠而出，对着军方星舰开始攻击。
　　远处，已经能分辨出山脉河川的B233上，也有另外两艘星舰正疾驰赶来，更有四五台机甲冲在了前头。
　　三比五虽然依旧弱势，可也不再是毫无招架之力。
　　三团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很快，对面的舰队上也陆续有机甲掠出，眨眼间跟他们这边的机甲交上了手。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炮火交织几乎将整片星域都照亮了，军方的机甲数量远比他们多，即使有星舰和小型飞船协助掩护，这边几台机甲还是很快陷入了苦战。
　　司酒酒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一台是云渊驾驶的。因为他的水平明显高于其他人，在多方包围下依旧能找到空隙攻击对方星舰。
　　可其他机甲还是很快就落到了劣势。一对一时还勉强能跟军方机甲打个平手，可一旦被围攻，就只能往后退守，靠着防御系统的能量罩躲过致命攻击。
　　这么一来，没了阻拦，军方星舰很快又逼近不少，对着他们连轰几炮。
　　就在司酒酒的心沉到谷底时，却突然发现己方的机甲飞船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迅速散开，连同星舰也改变了队形。
　　三团的人也马上察觉到了不对。他们并不恋战，迅速后退，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到底是慢了一步。
　　只见一道亮光从B233射出，毫不留情地轰向军方星舰最集中的方向。
　　这攻击的能量远比机甲和星舰上的炮火强大，就是云渊他们退避及时，都被逼得微微偏移，更不要说躲避不及的军方舰队。
　　被正中的星舰部位直接就炸开了，其他星舰更被冲击波撞得四零八落，阵型瞬间打乱。
　　云渊反应最快，抓住破绽冲上前，对准一台机甲正面就轰了出去，高聚能的攻击直接将机甲吞没，云渊把它猛推向敌方机甲队伍，而后急速回撤，在那机甲爆出炽热火光的一刻才堪堪进入己方防线。
　　军方星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损失了一台机甲，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只迅速恢复队形，武器却依旧指向B233一众。
　　这边也一样，只是后面赶来的两艘星舰很快便越到了“云崖”的星舰前，形成了防护之势，而后整体缓慢地往B233方向移动。
　　军方星舰显然不死心，发现移动后，一台机甲直接轰出一炮，云渊似乎早有准备，推进器骤然亮起，能量盾稳稳地截下攻击，抬手就还了一炮。
　　但没击中，双方陷入了僵持。
　　司酒酒看得心惊，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机上闪着提示。
　　她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那是范围内公共通讯频道的信息提示，只要在通讯范围内，所有人都能收到。
　　她按下接收，马上就听到了云渊的声音。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一字一顿：“敬告，这里是B233所属星域。按照星际通用公约，我方有权对未经允许进入者进行攻击驱离。为避免争端，请你方尽快离开。”
　　同样的话，云渊重复了三遍。
　　可三团那边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动，让人难以判别他们是没有接收公共通讯频道的信息，还是故意装死。
　　云渊的语气变得强硬了起来：“如无应答，我方将在十分钟后进行攻击驱离。请贵方马上离开。”
　　这一次，在他重复第三遍时，军方星舰终于动了。可他们没有离开，只是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换成了攻防常用的队形。
　　这让B233的众人也紧张了起来，星舰推进逐渐停下，护卫在星舰周围的机甲和飞船也随之调整了位置。
　　气氛变得一触即发。
　　可没等战斗再次爆发，司酒酒就先听到了一阵低促纷乱的警报声。
　　不仅是星舰内部的提醒在响，还有透过公共通讯频道，从双方监控器上传来的声音。
　　有什么正在靠近。
　　司酒酒视线迅速扫向四周，却没能看到什么，但她很快就发现，不管是三团的舰队，还是他们这边，都有机甲向着同一个方向转了过去。
　　司酒酒下意识地跟着看去，无垠宇宙依旧一片漆黑。可很快，这漆黑中就亮起了几点星光，而后迅速扩散。
　　不一会，肉眼已经能看清楚了。
　　那是两艘大型星舰。
　　外形跟三团的星舰很相似，前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以极限的速度疾行而来。
　　司酒酒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B233的众人显然也一样。三艘星舰开始聚拢，机甲和战斗飞船穿插其中，开始缓慢往回退。
　　三团的舰队却再次调整队形，其中两艘星舰更毫不犹豫地上前，显然打算等援军一到，就联手拿下他们。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那两艘星舰靠近后便迅速错开，根本没管B233这边，直接从对峙双方中间闯入，挡到了三团的舰队前。
　　司酒酒这才发现，这两艘星舰跟三团的星舰虽然看着像，制式却有着明显差异，舰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让人看不出来历。
　　司酒酒目光晃了晃，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三团的人也同样意外，可五对五他们也不算劣势，处在外围的机甲马上反应过来，一声枪响，直接击向后来的两艘星舰，企图阻止他们跟B233的人汇合。
　　但这两艘星舰上也随之掠出了数台机甲，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虽然数量不如三团，却竟隐隐有压住三团机甲的势头。
　　B233这边摸不清后来的星舰来历，即便觉得对方似乎在偏帮自己，也没有要留下合作的意思，默默地往自家方向又退出一段，却始终维持着警惕。
　　本以为两边很快就会彻底打起来，可下一刻，那两艘星舰中又掠出一台机甲，通体银白，缀着禁咒似的黑色纹理，速度快得惊人，如魅影般直入对战的机甲间，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动作，可每过一处，光芒闪动，都有军方机甲被击退。
　　战斗天平瞬间倾斜，三团的星舰接连射出几炮，才掩护着己方机甲撤回。
　　四周再次平静下来，所有人也终于看清了那机甲的模样，和它手中的武器。
　　不像其他机甲，拿的是近身加远程的武器组合，这机甲双臂各持一柄能量剑，一长一短，一白一红，是很多人都认得的标志。
　　司酒酒目光微黯，她也认出来了。
　　是陆栖羽。
　　“敬告星盟第三军团B2星系坐标B2960-08-243行动小队，你方已进入B233所属星域。”
　　就在这时，没有关闭的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司酒酒一怔，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陆栖羽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着，一如往常的平静和清晰，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根据星际通用公约约定：未经允许进入非公共星域，经星域所属方正式警告驱离后，十分钟内未撤离者，视为非法入侵。星域所属方有权采取一切手段进行驱逐。
　　“现再次敬告，请你方尽速撤出，避免造成误会。”
　　话音落下后，公共通讯频道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三团的星舰终于没再装死，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们是为了追捕星盟叛军、前B7星系独立军才到这来，无意侵犯他方利益。我方保证，叛军抓捕成功后将马上撤出。”
　　司酒酒蹙了眉头。
　　即便知道星盟这次会拿叛军做借口，可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态度还是狂妄得让人厌恶。
　　就凭这几艘星舰之前一直环绕B233周边巡逻的做派，以及在他们的星舰靠近后，没有任何预警且不顾警告直接追截攻击行为，就怎么都称不上“无意侵犯”。
　　她紧了紧拳头，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要开口反驳，可陆栖羽比她更快。
　　“现告知你方，公共通讯频道已于五分钟前接入星网，通讯过程所有内容，将向全网全域公开。
　　“B233非星盟管辖地，不适用星盟法规，不适用星盟军方管理条例。如有必要，请你方严格按照通用公约相关条款进行引渡申请。现敦促你方迅速撤出B233所属空域，否则将视为有意挑衅。”
　　这一下，三团那边瞬间沉默了下来，司酒酒也愣住了。
　　全网全域公开，这等于他们所言所行，都会接受来自星盟内部和星盟以外其他星系的审视。即使无法确定陆栖羽说的是否属实，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再轻易开口。
　　但陆栖羽不一样。
　　等了一会，没看到三团的星舰有所动作，他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我是星盟第一军团前任执行负责人，苍焰。为维护星盟中立、公平、共赢的立场和形象，我谨以星盟公民身份劝告第三军团诸君，请尽快撤出B233所属星域，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194章  关注
　　194
　　傍晚六点，一天的工作学习已经结束。
　　突然收到星网特别推送，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先反射性地打开了推送。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对话。
　　刚开始谁都没听明白，可很快，星网上就开始冒出大量讨论。
　　【讨论：刚那特别推送是什么意思？】
　　【同问！这听起来好像是三团为了追捕叛军去了B233，然后被人家警告驱离？】
　　【而且放话的还是苍焰将军？呜呜呜他突然辞去一团团长职务后就人间蒸发了，我现在只想问一句，真的是本人吗？】
　　【假的吧？不然三团追捕叛军，一团阻拦，搞笑？】
　　【更正，苍焰哥哥已经不是一团负责人了！但这声音语气确实很像本人，至少作为死忠粉我听不出不对的地方……啊哥哥你怎么跑B233去了！】
　　【粉丝确认那这可信度很高了，毕竟他们没法靠脸认人hhh。】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苍焰前面是警告，但后面又以个人身份劝离，听起来也不像是属于B233一方。但肯定是偏心B233。】
　　【也不能说偏心吧，本来就是三团不对。】
　　【三团怎么就不对了？】
　　【还问怎么不对？你是不是忘了星盟当初因为晶体症直接放弃B233的事？现在人家不乐意你家军团进入所属星域，很难理解吗？】
　　星盟当初撤出B233，为了避免晶体症扩散设定了各种严苛的撤离人员要求，本就招惹了不少争议。
　　之前关于晶体症特效药的流言就曾经在星网上挑起过一波争论，如今这充满火药味的留言一出，话题度瞬间爆了。
　　【对啊，B233是星盟自己放弃的，现在硬闯是什么意思？】
　　【推送里也听不出具体情况，三团不是说了追捕叛军吗？算不上硬闯吧？】
　　【B233已经不是星盟属地了，未经允许，三团的行为就是硬闯，换到哪个域外星系都是要挨打的。】
　　【确实。苍焰没说错，星盟的法律军规早就不适用于B233。哪怕真有叛军逃进去，也不是三团直接把星舰开进别人星域的借口。】
　　【我只想阴谋论一句，三团真的只是在追捕叛军？】
　　本已逐渐激化的讨论，因为这条留言都停滞了片刻，几分钟后才出现了新的回复。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个推送。而且我听A6星系的亲友说，前两天开始，A6星系就陆续封锁了所有民用航线，封锁原因未公开，解封时间未定，他们公司本来要去B742交流的，也只能取消。这不是很巧？】
　　【啊我也听说了！B5星系周边好像也封了不少航线，中转站里滞留了好多人。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宇宙风暴，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这两个说法瞬间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发现了个惊人的事！不只A6星系航线全面封锁了，以B2星系为中心，邻近的几个星系都有航道封锁。而在这之前，B2星系的常规军演邀请了四个军团的人！这么劲爆的事居然没人讨论！现在这军演也暂停了。这……】
　　【嘶！得是抓捕什么叛军，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谁还信这是在抓叛军啊，三团的人说不定就是探路的，星盟这是准备打B233吧？】
　　最后这个回复得到了非常多的赞同，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争议。
　　【不会吧？B233有什么值得星盟大动干戈？】
　　【如果真的，那也太无耻了。当初因为晶体症爆发就直接抛弃B233，现在是想干什么？】
　　【都只是猜测，官方什么都没说啊。也有可能三团真的就只是在追捕叛军，说不定进入B233都是三团自己擅作主张呢】
　　【最好是这样。不然想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也太恶心了。你们问过被留下的人的意见吗？】
　　【我就是B233原住民，我小叔一家因为在重度感染区，都被留下了。官方要是真的对B233动武，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要闹了。】
　　【+1。当初我姐也被留下了，就算这辈子都见不着，我也希望他们好好的，最好也别回归星盟了。】
　　话题走向逐渐偏离，那些从B233撤出的原住民，或是有亲友当初被留下的人也开始加入，却竟大部分都偏向B233，甚至有人激愤地跑到军方和三团的社交号下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撤了？”
　　开阔的大宅客厅里，叶真身上的军装还没换下，听到父亲的询问，道：“当时苍焰带了一队人挡在那，通讯又接入了星网，他们也没办法再追击，当时就退了。”
　　坐在摇椅上的老人蹙着眉头，跟前悬浮着的几个虚拟屏幕上，显示的都是星网上热度极高的讨论话题。
　　“真没想到，苍焰会来这一手。”
　　“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后面恐怕……”叶真没有说透，眼里却带着暗示，他知道父亲能猜出来。
　　果然，那老人沉默了下去，半晌哼笑一声：“咱们桑总长的野心也大了。也不怕被狼狗崽子反咬一口。”
　　叶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父亲跟前的虚拟屏幕上，半晌才道：“S级认证的结果不如理想，月氏有点急了。但我觉得暂时不适合再轻举妄动了。”
　　老人半合着眼。
　　“先看看。”好久，他悠悠开口，“现在B233上，除了B7独立军，还有几伙星盗吧？”
　　·
　　星舰顺利登录B233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因为三艘星舰都有耗损，刚在船坞停定，等在空港内的维修人员就一拥而上，动作里带着点往常少见的紧迫。
　　从星舰上下来的人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相互打趣着，格外的热闹。
　　司酒酒站在人群里听着耳边的吵闹，直到被匆匆跑过的技术人员撞上，才有种心落了下来的真实感。
　　身后有人扶了她一下。
　　“发什么呆？你们园区的人也来了。”
　　听到云渊的提醒，司酒酒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晏林带着贺榆和丁黎正努力挤开人群走过来。
　　她不能让他们担心。
　　确定她恢复过来，云渊才凑近一点，低声道：“我这还有个登录申请没处理，你说要不要通过？”
　　司酒酒目光晃了晃。
　　云渊特意问的，又在这个时候靠近B233提出登录申请的，会是谁不言而喻。
　　之前跟三团的对峙，陆栖羽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云渊自然也能认出来。
　　他们彼此都明白，要不是陆栖羽突然出现，还用了那么特殊的手段，他们没法这么轻易回到B233，三团的人也不可能当场就走。
　　说不定这会外空战都已经打起来了。
　　就这片刻的迟疑，晏林三人已经挤到了她跟前，丁黎跑得最快，双眼睁得大大的：“老师，你没事吧？”
　　感觉好久没见到自家小徒弟了，这坦率的关心让司酒酒心里一暖：“我没事，你老师我现在已经是星盟的S级制药师了。”
　　小徒弟的眼越发闪亮了：“老师果然很厉害！”
　　旁边晏林和贺榆也跟着起哄，司酒酒只笑看着他们，半晌察觉到云渊的视线，才想起自己还没回答。
　　她扭过头去，对上云渊似笑非笑的目光，说：“B233现在不适合接受任何外来者吧？”
　　云渊眉头挑得老高：“说的也是。”
　　说着，他飞快地在联络器上点了几下。
　　因为司酒酒跟云渊说话，晏林三人也安静了下来，这时见他们好像没要继续的意思，晏林才问司酒酒：“先回园区吧？运输器就在外头等着。”
　　一说到这，丁黎就献宝似的插话：“那是我们园区的新运输器！青娅姐上个月找‘长天’换的！”
　　司酒酒听着也有些意外，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扭头问云渊：“先谈谈？”
　　云渊往自家驻地方向抬了抬下巴。
　　漫长的星际旅行虽然累，但他们都明白这时B233的形势并不乐观。
　　即使现在三团暂时退却，可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更不知道星盟下一步会怎么走。
　　现在还不是该休息的时候。
　　·
　　新建成的防御系统都启动了，行政组和“长天”自然清楚他们登录前遇到的事。
　　所以司酒酒带着晏林，跟在云渊后面抵达“云崖”驻地时，两家的代表都已经在等着了。
　　行政组来的是严洛，“长天”来的是常宇之。
　　坐下一问，司酒酒才知道，事情的经过远不只云渊说的那么简单。
　　当时轮值巡防正好轮到“长天”。
　　他们的核心队员还在军方时，就是负责执行外防任务的，经验老到，刚发现有民用飞船靠近就察觉到不对，接着就意识到这是有计划的行动。
　　对方的战斗用星舰上配备了多种特殊手段，显然是打算屏蔽他们的通讯后，直接劫持星舰进行登录。
　　之前为了打探药草和特效药的事，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强行登录B233，可像这次这样装备计划周全且执行力强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被识破后，对方毫不恋战地扭头就跑。
　　因为最近形势有些动荡，本就觉得不对劲的“长天”选择追了上去，结果在快要控制住对方星舰时，三团的舰队就来了。
　　“可我们也没白追，逮住了其中一艘飞船，驾驶员也控制住了。”
　　听到常宇之的话，司酒酒目光一凛：“问出来历了？”
　　“嘴硬，还在问。”常宇之回答，“我们跟行政组讨论过，这飞船上所有装备设置都是野路子，就是星盗、流民常用的制式。但当时三团出现的时机有点太巧合了。”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所以，如果能从这飞船和驾驶员身上挖出点什么线索，可能会对我们有利？”
　　常宇之点点头：“可惜暂时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这些事云渊早就知道，之前只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才悠悠开口，话里意有所指：“软的硬的都试过了，要能问出来，早该说了。除非是有什么新的手段吧。”
　　司酒酒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云渊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曾暴露魅惑药剂的存在，但当初对抗晶兽潮和之后审问连滟时的效果，云渊是知道的。
　　——这种药剂绝对不能交给别人。
　　——给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
　　很久以前的对话蓦然响起，司酒酒眸色微黯，迅速敛了心神，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我试试。”

第195章  审讯
　　因为是“长天”抓的人，所以也关在了他们那里。
　　云渊不知在心里盘算些什么，一行人到了关押地点，他倒是非常主动地问司酒酒：“我们回避？”
　　司酒酒看向常宇之：“方便给我一点时间吗？”
　　常宇之不知她跟云渊之间打什么哑谜，可他对司酒酒印象不差，也信任她的能力，还是应了，亲自打开了牢门。
　　晏林不放心，想要跟进去。
　　司酒酒看了一眼里头被绑着吊起来的人，笑了笑：“放心，这点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两分钟就好。”
　　晏林已经习惯了听她的，只好放弃。
　　屋里关着的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岁出头，额上有道很长的疤。
　　这时人被严严实实地绑在一根长木上，长木被高高吊起，使得他脚尖只能勉强够到地面。他很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门一打开他就抬起了眼，发现只有司酒酒进来，脸上顿时升起了戒备。
　　大概是为了防止自残，或是避免大叫，他嘴里塞着布团，司酒酒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绳子，确认都绑得好好的，才拿出了一瓶魅惑药剂。
　　把布团取出时，这年轻人也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你要干……”
　　他想挣扎，可他一动，吊起的长木就随之晃动，脚上的着力点够不着了，带得他跟着晃了起来，司酒酒趁机把药瓶塞进了他嘴里。
　　这人挣扎得越发激烈，奈何没多少挣扎的条件，很快就被司酒酒捏着下巴往上抬，大半的药剂灌了下去。
　　挣扎的动作慢慢弱了下来，可他还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
　　药剂用的次数多，司酒酒也摸到了规律，心性坚定的人一瓶通常很难完全控制住，但用下第二瓶的话，一般就能有不错的效果。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又灌了一瓶。
　　终于，这年轻人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半睁着无神的眼睛。
　　司酒酒试探了一下，确定药剂已经生效，才重新拉开门让其他人进来。
　　云渊心里有数，进门后看到那年轻人的状态也只挑了挑眉。其他人却是第一次，楼敬山和常宇之虽然都掩饰得很好，可眼里还是泄露了一丝迟疑，只有晏林大大方方的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最多十五分钟，之后就没法再生效了。”司酒酒说明时多补了一句。
　　使用确实有限制，效果也确实会打折扣，但一段时间后还是能用的。只是这种时候，她并不想让其他人心生顾虑，导致节外生枝。
　　果然，楼敬山二人听到后虽然明显还有些忌惮，但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云渊没有浪费时间，快步走到年轻人跟前开始发问。楼敬山跟在后面，想了想，打开了个人终端机的记录功能。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组织的？”
　　那年轻人反应有点慢：“我叫元北……我是‘千风’的人。”
　　这话一出，司酒酒发现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云渊：“天境星系的‘千风’？”
　　“对。”
　　常宇之微微皱起眉头：“你们来B233想干什么？”
　　那叫元北的年轻人又迟疑了一下，像是潜意识里的抗拒。
　　“调查B233的情况……找，‘巨鲸’的人……灭口。”
　　司酒酒：“灭谁的口？”
　　“……一个叫连滟的女人。”
　　对方既然说了要找“巨鲸”的人，想杀人灭口也不让人意外，但回答却有些出乎司酒酒意料。
　　“只是连滟？”
　　其他人听到司酒酒的话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云渊甚至看了她一眼。
　　很快，元北就回答：“对。”
　　司酒酒蹙起了眉头。
　　云渊接着问下去：“如果找不到人呢？”
　　“找不到……”元北脸上露出了挣扎，“那就去海兰山矿区，二十一号坑洞北侧……”
　　他说得慢，可这点关键词已经让所有人猜出了一个可能，楼敬山下意识就追问了一句：“去海兰山干什么？”
　　“地下矿洞……可以多弄一些怪物……还有，晶体症。”
　　司酒酒反应得快：“你们已经找到刺激晶兽变异的方法了？”
　　“知道。”
　　这回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云渊：“什么样的怪物？”
　　“晶兽……巨大的，攻击防御强化……但会失去理智……”
　　楼敬山低声喃喃道：“是那次晶兽潮。”
　　司酒酒继续确认：“所以，你们想弄出晶体症，甚至是制造晶兽潮？”
　　“对……老大说了，越乱越好。”
　　云渊目光微沉：“这样做，你们自己也很危险吧？劫持我们的星舰登录，你们要怎么离开？就留下来给我们陪葬了？”
　　元北反应了片刻，呵呵地笑出声来，显然这问题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觉得非常可笑。
　　“三团会来，他们会来帮我们的。”
　　这话听得几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即便有过猜想，可这时得到证实，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三团是星盟的正式军团，为什么要帮你们？”
　　常宇之也接了一句：“当时我们追击你们的星舰，三团也是特意来接应你们的？”
　　“对！”元北顿了顿，“我们老大有本事。”
　　“他是怎么联系上三团的？”
　　元北：“……我不知道。”
　　云渊跟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又问：“你们老大为什么要管这事？或者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元北又迟疑了很久：“……我不确定。”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确定。
　　司酒酒马上追问：“你觉得是谁？”
　　这次元北有了不一样的回答：“我猜……是离小姐。”
　　果然是月离。
　　几人又交换了个眼神。
　　“为什么？”
　　“因为，老大说过，离小姐是他的外甥女……我们很多东西，都是离小姐给的。”
　　“外甥女？她怎么可能是你们老大的外甥女？她给了你们什么？还让你们做过什么？”
　　常宇之这一连串的追问有些急，可谁都没有阻拦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北，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药效开始减弱，接连的追问让元北思考得有点久，脸上的挣扎也变得明显起来，最后只艰难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便什么都没再说了。
　　几人本能地看向司酒酒，可司酒酒知道这是很难再问出什么了。
　　她摇摇头：“没办法，效果减弱了。也许还能问点简单的问题。”
　　其他人不死心，又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可只有问到以前有没有帮离小姐做过别的事时，元北给出了确定的答案之外，就再没问出什么。
　　众人只能放弃。
　　离开关押点，跟着常宇之进了个院子坐下，司酒酒才问：“刚才他回答‘千风’的时候，你们表情不太对？”
　　云渊给她解释：“那是主要在天境星系出没的星盗组织，规模不小，杀人劫货手段狠毒，可不像我们这种以走私为主的小打小闹，有名得很。”
　　常宇之也点点头，补充道：“天境星系不属于星盟，但距离B2、B7和A6星系都不远，‘千风’在这边也很活跃，一直在星盟的一级通缉名单里。”
　　他本就是B7的正式军出身，对这了解更多，顿了顿又道：“据我所知，‘千风’也有做药剂走私的生意，有些特殊药剂听说还只能从他们那里买。而且他们的军备资源一直很好，远不是普通星盗能比。星盟军方对此也一直很头疼，却找不到物资来源，只怀疑是天境星系那边有人资助，还给天境星系官方发过几次合作邀请。”
　　云渊笑了笑：“现在知道真相了？”
　　常宇之目光沉沉，没有接话。
　　楼敬山脸色也不太好看。
　　“也幸好，上次之后我们就加派了人手在海兰山矿区附近巡逻。”他说，“没想到晶兽潮也是他们造成的，竟然连那种怪物都弄出来了……”
　　司酒酒想起当初晶兽潮时见过的巨大的晶兽，也暗暗有些心惊。
　　要是没拦截住，真让这些人成功了，晶体症加上新一波的晶兽潮，他们恐怕就真的没有余力再去处理正规军团压境的事了。
　　哪怕星盟表面不动，只凭三团和六团在附近囤积的兵力，就足够在短时间内把B233打下来。
　　这对于B233上的人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这，她看向云渊：“连滟最近怎么样了？”
　　云渊马上明白她想做什么：“我叫人把她带过来。”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虽然他们都确信晶体症是月离主导制造的事，但除了“巨鲸”两人的口供，其实没有太多有效的证据。
　　而且在B233的人明显已经察觉晶体症真相的情况下，简单的杀人灭口更没多少意义。
　　让整个B233乱起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元北说得很清楚，他们的任务，首先是要找到连滟灭口。
　　明明“巨鲸”不止一个负责人，他却提都没提柏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连滟身上也许会有真正影响到月离的东西。
　　连滟很快就被带到。
　　自从被司酒酒用药审讯后，她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这时被带来也没有任何挣扎，脸色灰白，看起来比之前要苍老了不少。
　　司酒酒也没用药，直接问她：“你手里握着什么能指证月离的证据？”
　　连滟木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都想要杀你灭口了，你还想替她守秘密？”
　　连滟还是没动，但司酒酒没有错过她眼里瞬间略过的绝望。
　　司酒酒向楼敬山递了个眼神。
　　楼敬山马上反应过来，把刚才的记录视像放了出来。元北的话清楚明白，连滟刚开始还不想理会，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记录画面。
　　司酒酒也想起了当初审问连滟后，对方的反应。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人质？你确定，你被我们抓起来这么久以后，月离还会信守承诺？她甚至要杀你了。”
　　连滟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道：“我弟弟……换了一个身份，在A329上学。资助人是她。”
　　云渊爽快开口：“可以帮你找找看，但估计是找不到了。”
　　连滟既然开口，心里其实已经明白。所以她也没多说，只是又沉默了一会，道：“星盟撤出B233后，通讯还没切断时，她曾经亲自联系过我。后来都是她的助手跟我联系的……我都留了记录。”
　　司酒酒觉得不太对。
　　即便这个世界的科技足够发达，能够识别绝大多数记录的真伪，可人类的智慧更是无穷。
　　何况，连滟留记录的事，不可能会主动告诉对方。
　　“应该不止记录吧？”
　　连滟垂眼：“我父母生前是‘千风’的人，我跟弟弟从小就长在天境星系。我十三岁那年，她曾经跟着母亲去过我们驻地一次，还意外救了我……因为年纪相仿，跟我弟弟也玩得不错。
　　“那时候月家不太平，最后老大让我跟弟弟跟着他们走。表面上是被好心收养的孤儿，实际上是让我们保护她。
　　“不过她父亲不喜欢我们，大概半年后就又把我们送走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几乎整天跟在她身边，可能会有留下记录。”
　　连滟没有说得很详细，司酒酒几人也没有追问，只是这些已经足够他们判断了。
　　不是什么铁证，但当初如果真的留下了影像记录，能够证明连滟跟月离的关系，那在舆论的影响上，可比什么通讯记录要直观有用得多。
　　月离忌惮的恐怕也是这个，她不想让连滟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如果让你当众指证月离，做吗？”
　　听到司酒酒的问题，连滟有些迟疑。
　　云渊懒懒地笑了：“你没发现我们楼副组长都开记录了？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多做一些又何妨？她是救过你，可你也不是没报答她。何况，你是想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连滟沉默了很久，终于几不可见地低了头。
　　等连滟被送走，院子里显得有些沉寂。
　　如今他们知道的东西更多了，可除了连滟，始终没有太有力的证据。
　　司酒酒看了一圈，才开口：“之前那个人说过，月离是‘千风’老大的外甥女吧？这跟连滟的话也能对上。也就是说，月氏的夫人跟‘千风’的老大是兄妹？这居然没人知道？”
　　“豪门贵族里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可多了，只要捂得住，谁都不会去揭。”云渊笑了笑，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讽刺，“可要真想查，倒也能查到的。只是我们也没多少条件去查。”
　　“足够了。”司酒酒说，“也未必就需要我们去查。”
　　“什么意思？”
　　司酒酒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认真地问其他几人：“如果之前回程，没有遇到……援手，你们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当时被三团追击，陆栖羽确实帮了很大的忙，但云渊早就察觉到不对，司酒酒不信他们没做任何准备。
　　云渊眨了眨眼，看向常宇之。
　　常宇之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一直加紧建设新的防御系统，发现星盟那边的异动后，我们就一直在赶工，同时也跟行政组合作，尝试破解B233旧有的防空系统进行改造。防御系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其他的进展也不错。”
　　云渊这才接下去：“也就是说，虽然可能危险一点，但也拦住三团那点人，还是可以的。就算他们想绕过我们的重点方向从其他地方登录，也很难。
　　“我们评估过，星盟即使决定发动攻击，也不可能马上全力进攻。而且以星盟的惯性，加上现在周边有好几个军团的人在，三团私自动手的可能性更大。”
　　司酒酒听明白了。事实也是如此，他们遇到的只是三团的一支小队。
　　可跟星盟的军力相比，就算一开始能抵挡住，之后也很难继续抗衡。
　　“只要我们挡住第一波攻击，就会成为有理的一方。”楼敬山看出了司酒酒的疑惑，提醒了一句，“B233上毕竟还有当初被星盟舍弃的人，我们可都曾经是星盟的合法公民。”
　　司酒酒瞬间想起了他们最初的讨论。
　　他们从来都知道B233在军事上无法跟星盟抗衡。可星盟动手，本身就不占理，尤其是主动攻击。
　　“有些事，也不是只有某人能想到。”云渊笑着看了司酒酒一眼，“到时候，由行政组代表，加上B233的原住民，谴责加求助，星盟官方再乱来，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影响。这周边的域外星系，也不见得会袖手旁观。”
　　听到这，晏林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对啊，那些域外星系还要找我们买药草呢。”
　　司酒酒知道他们现在的药草产出，不但有跟星盟的药企合作，也有部分销往其他域外星系，只是她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药草交易还能有这样的影响。
　　向其他域外星系求助还能通过指定通讯渠道，可谴责……
　　心中微动，她问：“公开谴责，途径呢？”
　　司酒酒没忘记，他们这里经过转接，也只能勉强连上星网的通讯系统。
　　“这就要问咱们的技术部门了。”云渊打趣地看向常宇之。
　　常宇之脸色沉了沉，倒也没落他面子。
　　“多亏星盟之前为了联系我们，修复了连接B233的紧急通讯节点。紧急通讯模式是包含星网其他数据通路的，从发现不对劲开始我们就开始研究破解了，只要成功，就有可能直接连上星网。最快这一两天应该就……”
　　他话还没说完，司酒酒的个人终端机就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司酒酒自己也一样。
　　她低头看去，发现个人终端机正提示着有新的推送，才突然想起，之前在主域星因为能连上星网，她为了方便掌握消息，设置了接收指定推送。
　　可回到B233，应该收不到才是……
　　“真连上了？”
　　其他人一听也反应过来，B233跟星盟的联系已经中断太久了，以至于从前习惯的日常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常宇之稳重，没有先看个人终端机，而是打开联络器找人，等得到确认，才道：“他们破解了一个次要数据通路，确实连上了，但可能不太稳定。”
　　不稳定也不重要了。
　　司酒酒打开推送，在缓慢的数据传输后虚拟屏幕终于弹了出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惊！S级制药师新人竟是出身B233的黑户！】
　　看到这，司酒酒的心就沉了沉。
　　但她也没有慌乱，顺着相关讨论一路看去，很快梳理出目前情况。也终于确定，当时陆栖羽出面拦截三团，确实是同步向星网转播了。
　　因为这，在星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B233吸引，也有很多人偏向他们，企图向三团和星盟追问真相。
　　然而没等三团和星盟官方出面，星网上就先流出了各种传言，直指B233现在已经沦为星际流民的窝点，不仅藏着叛军，还藏了不少恶名昭著的星盗组织，是个龙蛇混集的地方，那些被留下的原住民可能早就被处理掉了。
　　这么一来，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又有了新的变化。原本最支持B233的人，大多是因为有亲友被留在上面，看到这些传言后都变得迟疑了起来。
　　不说亲友是不是还活着，B233毕竟还在B2星系内，更邻近A6星系，如果这里聚集大量星盗叛军和星际流民，对周边星系的治安肯定会有影响。
　　于是支持星盟收回B233的呼声，很快就把之前的反对声压下去了。
　　就在司酒酒他们连上星网这会儿，又有新的传言冒出来。
　　看似跟这关系不大，可S级认证才结束，不管是司酒酒的名字，还是正在风口浪尖上的B233都吸引了大量的注意，话题在热度榜上迅速攀升，才有了社交平台向用户推送的事。
　　“看来咱们公主殿下还挺受关注的啊。”
　　云渊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讨论。嘴里调侃着司酒酒，神色却很认真。
　　司酒酒知道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即便连接不够稳定，速度也慢，但还是能看到讨论话题下的回复在飞速增长着。
　　她来自B233的事，在这个关头，确实也造成了不小的反响。
　　【她真的是个黑户？黑户都能当上S级制药师了，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看证据应该没错了。她是通过A6星系的人才招揽拿到身份的，江上药店前东家的行踪记录只截止到B233，当年也没跟着撤离，司酒酒跟江颂允无亲无故，能继承药店，只能是在B233上遇到本人吧？】
　　【所以，她这算是跟星盗叛军相勾结吗？这样的人还挂着S级制药师头衔，会不会不太合适？】
　　【说不定她以前就是星盗呢？你别说，之前不是还曾经有过传言，说江上药店售卖黑市药剂吗？这算实锤吧？】
　　【这么说来，又是给身份，又是采购合作，A6星系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感觉有点可怕？B233上的那些人，对星盟渗透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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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讨论不太正常，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引导。”楼敬山也在看，他退役后在行政组任职多年，就算不管行政，该有的敏锐还是有的，“评议会的手笔，或是三团一方想要倒逼上头做决定。我们再不反击，下一步恐怕就要为出战正名了。”
　　其他人没有反对，司酒酒也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的形势不算太差。
　　她的身份被点出后，确实引起了不少关注，针对B233的讨论越发恶意，江上药店乃至A6星系的相关部门也受到了牵连。
　　可相对的，步步为营的引导，等待舆论发酵，可比简单地宣告追捕叛军、打击星盗要费时费力得多。
　　司酒酒明白，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陆栖羽用强硬的手段，直接把事情公开了。
　　把星盟原本找好的借口，先入为主地换成了三团私下的不当行为，给B233制造了更多的迂回的空间和时间。
　　想到这，她无声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既然成功连上星网，简单的宣示谴责未免太没意思了。”
　　司酒酒看了一眼虚拟屏幕上的话题，又对上其他人看来的目光。
　　“要做，就做得再正式点。”

第196章  直播
　　鱼初行也在看着星网上的讨论。
　　身旁悬浮着的虚拟屏幕上，阙望的脸色有些凝重。
　　“虽然做过最坏的打算，可这时机还真是太不巧了。”见鱼初行不说话，阙望只好自己开口，“没想到他们还找到药店继承程序上。有这证据，不管评议会最后结论是什么，司酒酒要想拿下顾问组的席位恐怕很难了。”
　　鱼初行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却问：“这个事，你们有什么打算？”
　　阙望知道她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这妹子对司酒酒的欣赏，他迟疑片刻，老实道：“暂时会先等一等。”
　　鱼初行微蹙了眉头。
　　“你先别急。”阙望没让她说话，马上就接了下去，“现在情况比想象的要更复杂。苍焰的身世你也知道，他这次站出来，只怕不仅是要帮B233这么简单。评议会上的位置说不定都要重新洗牌了。不是不能帮，但不能不顾自家安全。”
　　鱼初行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里还有些憋气，最后吐槽了一句：“所以我就不乐意烦你们这些事。”
　　阙望无奈一笑，却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提醒，脸色变了变。
　　鱼初行：“怎么了？”
　　“你那边没收到新的推送？”
　　鱼初行一怔，接着就听到了推送提醒，她顺势打开，却发现推送指向的是个实景直播，也不知是什么内容，推送系统连个说明都没有，像是被震惊得系统混乱了。
　　因为阙望的反应，鱼初行也就打开了直播，同步实景后，眼前景色一晃，竟变成了一片几乎望不到头的药田。
　　周围有无数虚影重重叠叠，看得出来，像她这样进入直播的人还在增加，鱼初行打开了屏蔽设置，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直播似乎不太稳定，不时出现卡顿和视角扭曲，可也没对观看造成太大影响。
　　这确实是一片药田，占地非常广阔，比鱼初行印象里见过的，其他种植星球上的种植区都要大。
　　现在大部分种植星球为了兼顾种植设备的设置和人居，一半会采用层叠式的种植模式，像眼前这样的，鱼初行只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过，是几千年前的种植方式。
　　可这么原始的种植方式，却处处透着勃勃的生机。一样有辅助的机器在运转，可药田间还有不少人在走动劳作。
　　不时会有人往药田边上走，也有人从那边走来，随着直播镜头移动，观众能接触到的范围也更大，鱼初行才发现，药田边上还有一片不算小的建筑群。
　　看起来应该是人员住宿和活动的地方，外延停着一排运输器，也是十几年前就已经过时的型号，但保养得很好，其中大型的运输器边上，还有搬运机器人正一点点往上面搬东西。
　　一切甚至称得上落后，可井井有条，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片药田上的人都在努力地生活。
　　鱼初行缓过神，才有心思去观察田里的药草。
　　有药草图鉴上比较贵重的种类，也有她近两年才接触的，但还有一小半，是她从未见过的。
　　鱼初行几乎在分辨出这些药草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B233。
　　是那个她曾经多次听司酒酒和云渊提起，却从来真正见过的种植基地。
　　眼前的景象远远称不上壮阔，却又有种触动人心的震撼，鱼初行喉间一紧，还想往前看看，却发现景象消失了。
　　她没有马上离开，只一会，另一个场景又出现在眼前。
　　离得最近的地方跟之前的种植基地差不多，可除了少数的几块药田，种得更多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这边的机器也更少一些，因此往来的人也更多些。
　　这里的人跟种植基地那边很像，衣着不算光鲜，甚至因为在干活而有些脏，可每个人好像都不在意这些，在劳作的只专注于手里的事，没在干活的也很放松地在活动交流，展露出一种寻常又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气息。
　　随着镜头移动，进入直播的人能走动的范围也更大，鱼初行随意找了个实景中的人跟上，很快便走到了另一个区域。
　　这里有好些建筑，可又不像是住宿区，远端似乎还有另一个大门，穿梭其中，慢慢就会发现，这应该是个商业街区。
　　可又跟她印象中的商业街区有点不同。
　　商店不算密集，中间穿插着各种外观的休息亭，商店里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除了少数几间常见商铺，很多商店鱼初行第一眼甚至分辨不出它们卖的是什么。
　　直播间里也很热闹。
　　没几个人能猜出这是什么地方，可所见景象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兴趣。所有人都在讨论这究竟是哪里，那些田地里种的是什么，商店里卖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热闹的讨论中，周围景象突然又消失了。这次不需要等，直播间很快就出现了提示，实景直播已经结束。
　　但直播并没有中断。
　　鱼初行退出了实景，周围恢复原貌，只有眼前多了一个虚拟屏幕，是直播的画面。
　　这时画面中一片漆黑，只有观众的讨论在不断刷新，观看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又过了将近五分钟，那画面才突然一亮，出现了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没做什么打扮，看起来瘦削苍白，看起来却很冷静。
　　直播间的讨论随之一顿。
　　半晌，那女人缓缓开口：“你们好。我叫连滟，是独立组织‘巨鲸’的第二负责人。在这之前，我由星盗组织‘千风’抚养长大，并在星历927年被送往主域星，由一个姓月的家庭收养……”
　　连滟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煽情，也没有加油添酱，她只是用简短的语言把自己的经历交代了一遍。
　　鱼初行听得心惊。一开始她以为直播会被中断，可在过程中几次收到新的推送提示时，她就意识到，现在谁都不敢中断这个直播了。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可是，从指使星盗组织驻点B233进行药草采集和非法药剂试验，到晶体症制造研究，到最终造成晶体症大规模爆发，在导致B233被舍弃后依旧没有中断研究实验，甚至在被发现后还企图杀人灭口，再一次制造晶体症爆发……
　　不管是哪一样，说出来都足够骇人听闻。
　　尤其是这个女人要指证的，是月氏集团最有天赋的继承人月离。是当初研究晶体症特效药的专家组里最年轻的研究员，也是第一个研制出疑似特效药的人。
　　直播间的人也都疯了，鱼初行根本看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能不断地捕捉到相同字眼。
　　——真的吗？
　　“这就是……B233的反击吗？”
　　终于，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鱼初行这才发现，跟阙望的通讯还没有中断，对方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连滟的讲述已经结束，但她没有离开，依旧端坐在画面中央，仿佛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她的长相。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画面才又突然一变，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上。
　　鱼初行双眼睁大：“这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直播里的司酒酒已经开口了。
　　“我是司酒酒。在此代表B233全体，向星盟的各位问好。”
　　“之前各位在直播中看到的，就是现在的B233。在其中活动的人，包括多个独立组织的成员，以及大部分被留下的B233原住民。”
　　鱼初行看着司酒酒，目光里的震惊又一点点地褪去了。
　　画面里的女生好像还是之前离开时的模样，可神色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直视着镜头，以严肃的语气说着B233的发展和立场，将这个直播的意图讲得明明白白。
　　她在认真地告诉所有人，B233的人不愿意重回星盟。
　　在被星盟抛弃的漫长岁月里，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事后，找到了晶体症的成因和解决方法，甚至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们愿意遵守星际通用公约，与一切友善的星系、组织合作，也包括星盟。就像五个月前，我们出于人道主义救助B2星系客运星舰一样，今后B233也将尽最大努力向全宇宙释放我们的善意。
　　“希望星盟也能理性考虑，遵守公约，避免再次出现不当行为，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同时，我们愿与星盟，就晶体症的事故调查及特效药研发，作进一步的交流。
　　“最后，我谨代表B233再次重申：B233不会重回星盟。它是一颗独立的星球，现在是，未来也是。”
　　说到这里，一直绷着表情的司酒酒终于微微一笑，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而我个人，确实是出身B233的黑户。但江上药店在A6星系经营上百年，一直由创始人家族管理延续，是合法合规的星盟药店。”
　　她语气微转，是跟之前不同的温和。
　　“我从江颂允先生手里继承后，始终坚持药店经营理念，从未做过有损星盟或药店客人利益的事情，主要经营管理更全权交由代理店长负责。另一方面，星盟也有关于域外星系人士进行商业活动的完善法规。
　　“所以我认为，我个人的来历不应该影响江上药店的正常经营。”
　　最后她笑了笑，又补上了一句：“而且我严格按照星盟及协会要求，从B级制药师开始一步步取得S级制药师认证，并有幸获得A615雨安市行政组的邀请接纳，拿到了星盟身份……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可查，现在还要质疑我的身份和认证有问题的，不合适吧？”
　　似乎该说的终于说完，司酒酒停顿了一下，又正了正脸色，微笑道：“那么，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祝各位安好。
　　“B233将静候星盟的正式回覆。”
　　直播间至此就关闭了，虚拟屏幕随之消失，鱼初行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没能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司酒酒这个直播做了多久的准备，但从司酒酒的话里，她已经看出了B233的决心。
　　“可如今关注度这么高，星盟也不可能轻易妥协了。”
　　鱼初行隔着通讯看着阙望，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
　　B233突然出现的直播，几乎在星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就高的关注度越发地全民化，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着一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个叫连滟的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我让AI进行了全星网搜索，还真找到了一张照片……你们看，月离身后那个小男孩，跟连滟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他们既然敢站出来说，我觉得星盟至少应该查一查月氏。】
　　【他们说了我们就得信？司酒酒跟月离敌对又不是第一天的事。】
　　【我不管！B233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我刚重看了一遍直播记录，发现我闺蜜也被拍进去了，她看起来好活泼！甚至比星盟撤离前看起来更开心！发现她还活着而且过得这么好，真好QAQ】
　　前面的争论很快就被后面这一条评论盖过，很多人都被留言者的感情触动了。
　　【讲真，我要是被留在了B233，经历了这么些事，我也不会愿意重回星盟的。】
　　【B233现在都建设得这么好了，管它上面住了星盗还是叛军，星盟都没资格再收回了。只要他们不作恶，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吧。】
　　【就是！说不定就是因为有那些人，大家才能活下来。星盟还是赶紧跟人家坐下来，好好合作，把晶体症的事查清楚才是正经。】
　　【没错，当初晶体症死了多少人啊，要真是人为的，不查清楚说不过去！】
　　在舆论开始向着B233倾斜时，江上药店也发了公告。
　　主要内容跟司酒酒在直播里说的差不多，只是在后面又补充了部分业务调整——因为司酒酒暂时无法前往A615，加上在情况明朗前，部分药草无法经由域外药草引进流程购入，受影响的药剂将会陆续进行限购，甚至视情况停售。
　　这里面包括极少数的高级配方，以及所有休闲药剂。
　　一时间，已经习惯购买休闲药剂的人都紧张了起来，甚至导致江上药店的星网虚拟店铺出现了短暂销量暴涨。
　　接着没一会，A6星系驻军竟也凑热闹发了个声明。
　　【A6星系驻军特此声明，我军全体始终忠于星盟，绝对服从上级安排，既往一切行为均合规、合理、合情。
　　但鉴于近期突发舆情，经江上药店主动提出、双方友好协商后，我方同意江上药店暂时停止履行合约内容，并顺延合作期限。
　　为后续工作更好开展，请上级尽快作出明确指示。】

第197章  代表团
　　星网上的讨论热热闹闹地吵了一天，可直到晚上，星盟官方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主域星跟B233的标准时间本身有时差，等到主域星的凌晨，B233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直播结束后，司酒酒也跟着其他人等了很久。到这时都觉得星盟应该暂时不会回应了，加上几天下来确实疲惫，便接受云渊的提议，先去休息了。
　　为了方便，她没回园区，带着晏林去了当初在东三街租住的小院子。
　　自从园区的种植逐渐走上轨道，司酒酒就很少回来，但楼敬山一直给她留着，在征得同意后，还不时打发人过来帮忙打扫。
　　所以即便很久没回来，小院子也没太大的变化，作为临时休息足够。
　　只是安顿好晏林，司酒酒又突然不太想马上睡下。
　　最后她出了门，走到院子里。
　　当初开辟的几块小药圃里已经没有种药草了，只留下开垦过的地，边上还有些废弃的工具，是当初陆栖羽打理药圃时用的。
　　司酒酒走到堆放工具的架子前，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疲惫，她的脑子其实都不太转得动了，停下来是本能，站着看眼前的东西，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话问出口，也只是一时的冲动。
　　“097，你现在在想什么？”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过了好一会才响起，微妙地透着点小心翼翼。
　　【您呢？】
　　司酒酒垂眼笑了笑，不回答。
　　【097：您打算以后都不再见陆栖羽了吗亲亲？】
　　听到某个名字时，司酒酒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倒也不是。”
　　【097：可是您一直不肯见他。】
　　“我就是需要点时间……再想想。”
　　【097：不先听听他的解释吗亲亲？】
　　司酒酒笑了，手无意识地拿起架子上一把剪刀把玩起来。
　　“我都记起来了，还有什么需要解释吗？”
　　【097：……】
　　剪刀上已经生了锈迹，司酒酒绞了两下，没绞动，也就放回去了。
　　“我知道当初的事有隐情。”她又站了一会，才终于开口，“我当时就没有不信他，后来……可能有过那么一会吧。可我又不傻，恶毒女配这种人设，还是能认出来的。”
　　脑海里的电子音始终沉默，司酒酒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
　　“一个人喜不喜欢我，我能感受得到。我现在甚至能猜出来一点，他后面搞这么些花样究竟是为什么。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明明前面还能平静地说下来，可最后一句，司酒酒还是有点动气了。
　　从猜想被证实，到恢复记忆，再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很多事她都已经能理清头绪，以她对陆栖羽的了解，甚至能猜到那个人装神弄鬼的，究竟是在顾忌着什么。
　　可她还是觉得生气。
　　而更让人生气的是，就因为失去了记忆，她居然真的如那个人想要的那样，再次动心了。
　　【097：……那他要怎么做，您才会原谅他呀亲亲？】
　　“你猜。”
　　·
　　星盟虽然暂时没有回应，可在B233的直播里，月氏和三团都是明明白白的坏人，星盟民众迟迟等不到后续，便开始自力更生，很快就挖掘出了更多的细节。
　　连滟和弟弟小时候跟随月离出入各种场合的影像，被越来越多地找到。即便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可十三四岁的少女面容已经接近成年，加上数据分析，很容易就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连滟曾经被月氏收养的事实基本坐实，众人也开始疑惑，月氏的继承人究竟是怎么跟域外星系恶名昭著的星盗扯上关系的。
　　月氏不可能没有敌人，这之后的传言就多了。真假参半，可星网网友们也逐渐从中捋出了一点线索。月离的亲祖父年轻时风流成性，在外似乎还有好几个私生子女，其中一位的生母就出身天境星系混沌区，不像是个善茬。
　　这么一来，连滟在直播中说的话似乎越发可信，人们对月氏的怀疑也到达了顶峰。
　　跟月氏有姻亲关系的叶家迅速遭受牵连，三团擅闯B233星域本就受到诟病，这下更是被各种阴谋论淹没。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月氏集团发了个公告声明，称某直播内容没有任何证据，纯属污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
　　这公告虽然得到了少数人的体谅，可当初晶体症在B233造成的影响巨大深远，其实很多周边星系都受到某种程度的牵连，这澄清空口无凭，最后反而引来更多的诘问和谩骂。
　　很快，三团也发了公告。
　　没有太多辩解，只解释了当时发现叛军踪迹后，因为急于追捕，忽略了星域界限，确实是行动小队的失误。
　　大概是顾忌着星盟官方还未表态，公告里也没有做正式的道歉，却还是在最后隐晦地表示，三团会严格遵循上级指示，绝不擅自作出违背通用公约的行为。
　　“三团这是要倒戈了？”
　　司酒酒看到三团的公告时，已经是直播第二天的下午了。
　　云渊没有骨头似的窝在自己的大椅子里：“咱们公主殿下多厉害呀，直播内容直观清晰，一看就该知道月氏要完蛋了，我要是叶家人，昨天就让三团发公告了。”
　　话里的调侃意味浓厚，司酒酒条件反射地送了他一个白眼，可也明白云渊说的话不是没道理。
　　有想浑水摸鱼打压月氏的一方加入，如今星网上的舆论确实有一面倒之势。即便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月氏现在也没办法洗清嫌疑。
　　叶家跟月氏的姻亲关系众所周知，三团要是再不撇清，日后万一真查实了月离的事，那他们就是助纣为虐，帮忙杀人灭迹。
　　姻亲是不假，可到了这地位，哪家都不会拿自家前程冒险。
　　“这样的话，至少我们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三团会在星盟回应前擅自行动了。”
　　云渊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突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
　　“星盟回应了。”
　　司酒酒一惊，连忙打开了星网。
　　果然，星盟终于第一次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对B233的回应。表示会慎重研究，友好协商，寻找最合适的方式处理。
　　可同时也表示，希望B233能够放下过去，重回星盟，并许诺给予强大的建设支持。
　　等司酒酒把这短短的公告看完，星网网友的回复评论都快要把这则公告淹没了。
　　云渊挑眉，啧啧摇头：“果然没那么容易死心。”
　　司酒酒笑了笑：“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对星盟的回应，他们确实早有预期。
　　这事在星网上引起这么高的关注度，考虑日后面对其他域外星系的情况，星盟必然不会轻易妥协。尤其是B233曾经是星盟的属地。
　　而且，他们在直播中展现了B233的现状，已经形成规模的特殊药草种植，就等于巨大的利益，星盟会心动也很正常。
　　可司酒酒他们选择公开，自然也有其他考虑。星盟确实有可能因为利益更不愿意放弃，但其他域外星系对这事的关注也会更高。
　　毕竟跟星盟所属星球交易，还是跟小型独立星球交易，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星盟不会再有太多动手的余地，接下来大概就是漫长的谈判。
　　·
　　随着星盟公告发出，事情似乎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然而大家很快就发现，B233周边星系的航道封锁始终没有解除，原本参加B2星系常规军演的几个军团部队，也没有随着军演终止撤离归队。
　　B2驻军甚至把几个军团的人编入了日常巡航的安排表。
　　“‘谨慎研究，友好协商’，就这？”
　　收到外空巡防队伍发回来的消息后，司酒酒都有点被气笑了。
　　虽然没有进入B233星域，可B2星系的巡航频率提高了，巡航舰队里跟是穿插了各军团的星舰，每次靠近B233星域时还会停在他们可以观测的位置，来一次状似无意的队形变化，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云渊哼笑：“这是试探，也是在等。星盟又不是纸老虎，B233上都有些什么人，他们心里有数。像我们这样几家联盟的，很容易被分化；原住民更有不少是良民，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武力恐吓，物资封锁，就等我们自乱阵脚内讧呢。等着吧，只怕还要拖一阵。”
　　司酒酒明白了。
　　“说的也是，星盟没把连接星网的通道重新切断，就算是很体面了。”她笑了笑，“我们这边的战备还是不能放松。”
　　“那肯定。多做准备，日后有别的事，也能多一重保障。”云渊说着，又笑了笑，“你也不用管别的。该做的药剂做起来，回头用不上了也能拿去卖，好几个域外星系都通过星网找到我这来了，不愁没销路。”
　　“我知道。”司酒酒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药剂我也会做，但我这还有点别的想法。”
　　云渊挑了挑眉。
　　司酒酒没有直接回答。
　　虽然大部分的制药机器都留在了A615，但B233这边她也留了三台，有几种低级药剂的生产可以完全依靠机器。
　　机器做不了的药剂，各家的制药师加上她和丁黎，也足够了。这种对战真要打起来，落到地面的可能性很小，若是星盟真的突破防线登录B233，他们再打也没多少意义了。
　　所以借着这个空档，司酒酒想再看看，能不能多研究几个能用机器生产的配方。这样将来就算遇到突发情况，也不至于因为人手不足而出问题。
　　而且，她想把更多的心思放到精神药剂的研发上。
　　B233想要始终独立，就不能只靠通用公约的限制和舆论的力量。
　　不管是自身的依仗，还是未来的发展壮大，他们都需要有自己的独特价值。
　　特殊药草的种植可以算是B233的一个特色，而现在，司酒酒想能把精神药剂变成第二个。
　　“你那边要是还有空余人手，也来帮我找找药草吧。”
　　·
　　正如云渊猜测的，星盟发出第一条公告后就彻底没了声息，直到一个月后，始终等不到B233有任何反应，官方才又发出了一则公告。
　　这公告内容比第一次要明确得多。
　　那是一则向B233发出的邀请。表达了星盟想要跟B233方面坐下来协商的意愿，甚至非常慷慨地表示，协商地点可以配合B233方面的任何选择。
　　B233这边也早有准备，看到这自然不会跟星盟客气。
　　司酒酒迅速在星网上开了个社交账号，“热情”邀请星盟代表团到B233参观访问。
　　当然，前提是限制规模，限制人数，限制进入方式。
　　【大半个月，总算等到双方坐下来谈了！会开直播吗？】
　　【楼上想什么呢，这么严肃的事怎么可能直播。我就是有点羡慕代表团……他们可以亲身到B233去参观诶！】
　　【我也是！上次直播后就对那里念念不忘，感觉很接近历史纪录片里的母星！有种原始的美丽！】
　　【不是我说，B233有点过分了。我们都让他们选地点了，他们居然好意思提出只允许一艘星舰十五名代表进入。我们也担心自家代表团的安全啊！】
　　【所以究竟是哪些人去？】
　　同样的问题，星网上还有无数的人在问。
　　星盟官方这次倒是很爽快，当天就回复答应了B233方面的要求，两天后就向全网公布了这次谈判代表团的名单。
　　【联合评议会就去了七名议事员，加上副议事长，看来星盟这次真的很重视啊。不过三团团长也去了，唔……】
　　【那是因为叶团长单兵战斗力很强吧？怎么说那也是人家地盘，只能去十五个人，总不能全是文职吧？】
　　【我想问，那位陆栖羽是什么人？】
　　【我也想问，其他人我都知道，这位真没听说过。而且，评议会军部参议？这职位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算军方的人，还是算评议会？】
　　【不用猜了，官方把代表团出发的影像放出来了快去！看了就知道是谁！该说不说那边都被问号淹没了哈哈哈哈哈。】
　　·
　　司酒酒在工作室带着丁黎配制了一上午的药剂，快结束时，就听说云渊到园区来了。
　　结果隔了半小时才见到人，进了工作室往她工作间里一坐，也没说什么，只是笑得有些恶心人。
　　把最后一点药剂配制好，将小徒弟和几位帮忙处理药草的阿姨都送走，她才走过去踢了踢瘫坐在沙发上的人：“你究竟来干嘛？”
　　“星盟的代表团名单，你没看到？”
　　司酒酒神色未变：“早上就看到了。”
　　“没影响？”云渊试探似的问她，“你现在可是大家的公主殿下了，要真不行，我们换人，或者让他们换人都是可以的。”
　　司酒酒无奈失笑。
　　她以前总是不明白云渊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可自从那天她只是提了个小建议，被几家负责人逼着上了直播后，好像就真的莫名成了B233的对外代表。云渊这“公主殿下”的叫法，某种意义上似乎也落到了实处。
　　她其实知道云渊在担心什么。
　　“我没问题，真的。”
　　“我之前就想问了。护卫哥哥？苍焰？”
　　听出云渊语气里的调侃，司酒酒只挑起眼尾看他，也不回应。
　　“这还被扒出来是评议会前总长的公子。”云渊啧啧道，“装黑户算什么，情趣？”
　　司酒酒终于没忍住：“说什么呢你。”
　　云渊：“他喜欢你那几个字都写脸上了，我又不瞎。现在他把面具都摘了，顶着本名进代表团，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
　　“那是他的选择，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司酒酒笑笑，直接堵回去。
　　但她确实没想到，陆栖羽会以这样的身份和名字进入代表团。
　　很久以前，刚得知陆栖羽的身份，她就曾经好奇地问过那个人，为什么总是带着个面具，也不用自己的真名。
　　就算她作为穿越群众什么都不懂，可那时候B233还能连上星网，她随便一查就能知道，其他军团的团长都不会这样做。这只能是陆栖羽个人的原因。
　　陆栖羽也没有瞒她，把自己的身世详细地交代了一遍。
　　其实也不复杂。
　　星盟以联合评议会为最高决策机构，评议会的议事总长就是这个机构的最高负责人，也算得上是星盟的最高领导。
　　司酒酒穿越过来时，评议会总长姓桑，但在这之前的一位总长姓陆。
　　星网上能查到的介绍写得很清楚。前任的陆总长只是出身普通的富商家庭，却凭借出众的能力爬到星盟最高的位置，是个有手段也有抱负的人。
　　因为这样的履历，他也更亲近评议会和军团中靠实力立足的派系，更有意想改变星盟内部被各大世家垄断的现状。凭着卓越的能力，他也推动了不少促进改革的议案。
　　然而这样的作为，虽然赢得了很多支持，却也树立了很多敌人。
　　最终他在一次跨星际旅行中遇上恶□□故，连他同行的夫人和三岁的幼子，都死在了这场事故的星舰爆炸中。
　　陆栖羽就是这个据说也死在爆炸中的小孩。
　　被父亲心腹拼死救下后，他被养父收养，带去了B233。
　　后面的就跟他之后跟司酒酒说的差不多。
　　养父是特权派某家族的次子，没什么地位，却也享受着家族庇荫。因为受过陆总长的救命之恩，冒死瞒下了他的身份，收为养子，也一直对他很好。但养母非常忌惮他的身世，有了孩子后更是一心想将他赶走。
　　直到八岁那年，陆栖羽随养父调职回到了主域星，意外撞见父亲曾经的好友，被收为徒弟。
　　年少时他懂得少，满腔热血想要学师父那样守家卫国，为星盟出力，也想闯出点名堂，让养母刮目相看，就总缠着要跟着师父出任务。
　　可后来年岁渐长，他长得越发像死去的父亲，也渐渐明白了往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因由，因为不想再卷入各方争斗，他便听从师父的建议，戴上面具，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但时间一长，这对外人来说还能挡得住，对身边的人就很难隐瞒了。
　　师父也有师父的立场，当初那些支持他父亲的人，也不是没有把心思寄托在他身上的。
　　就连月氏，在察觉他的能力之后也动了歪心思，想用联姻把他绑上船，去争下一任的总长之位。
　　陆栖羽脸上的面具，也渐渐从掩藏身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拒绝和决心。
　　可到最后，他师父还是把一团团长的位置，和那些错综复杂的力量都留给了他，他接过了师父的责任，好像也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司酒酒后来总是想，就是因为那时陆栖羽回忆时露出的无助和弱小让她印象深刻，她才会在后来，一次次心软，为了他放弃自己原本想做的事。
　　可如今，陆栖羽脱下面具，恢复了本名，甚至不介意公开自己的身世。
　　司酒酒想，那个人应该是有了新的选择。可那些选择，未必就跟她有关。
　　等再见面，他们应该也算是敌人了。
　　·
　　一个月后，星盟代表团终于抵达A6星系，并正式向B233发出准入申请。
　　最终是云渊带人去接的。
　　双方在离B233最近的跃迁点附近汇合，星盟的舰队配合地留在了原地，只有装载着代表团的星舰随着B233的队伍继续往前。
　　正式登录时，已经是傍晚了。
　　司酒酒作为B233的主要代表，难得地换上一身正式的衣裙，化了淡妆，等在空港内。
　　星盟的代表团成员逐一从星舰上下来，走在最前头的，就是主要负责代表团安全的三团团长叶真。
　　他穿着军装，神色却很友善，要不是知道他的背景，司酒酒都会以为这些友善可亲是真心的。
　　落地后，一边握手，叶真甚至还跟司酒酒道歉：“之前造成误会，还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实在抱歉。”
　　司酒酒微笑：“叶团长客气了。既然是误会，就没必要再提。”
　　叶真也没多说，退到一旁，给司酒酒等人介绍后来者。
　　等介绍到评议会议事员阙正蓝时，司酒酒下意识抬眼，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停在跟前跟她握手时，还微不可察地对她眨了眨眼。
　　司酒酒瞬间反应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鱼初行的表侄，阙家在评议会的那位二公子。
　　虽然素未谋面，但司酒酒知道对方在评议会上帮过B233不少，不禁回了个真挚的笑容。
　　“后面这位是评议会军部参政，陆栖羽……司小姐大概认识？”
　　刚送走阙正蓝，又听到叶真继续介绍，司酒酒心里微紧，陆栖羽已经走到面前了。
　　司酒酒迅速收敛心神，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嗯，认识。”
　　握手的时间很短暂，可相触的瞬间却烫得让人心里发颤。
　　司酒酒能够完美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甚至在后续没有任何差错，可她知道，之后叶真再介绍的其他人，她已经记不清了。
　　代表团长途跋涉到来，自然不可能马上进行谈判，但简单的会面还是不能省。
　　双方坐到谈判桌旁，官腔来去，让人格外疲惫。大半个小时下来，除了再次介绍彼此人员身份，其实也就表达了两个意思。
　　星盟想收回B233，B233想拒绝。
　　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完，初次会议也得以结束，代表团由行政组的人带去安顿，剩下的一众B233代表就可以先回去了。
　　看着对面的人开始离开，会议厅内的严肃气氛都消散了不少。
　　司酒酒站在原地，刻意忽略掉角落里一直没有消失的目光，直了直背，正想问其他人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谈一谈，扭头就发现云渊还坐在位置上。
　　只是跟之前不同，他这时看起来又是平时那懒洋洋的姿态，眉尖挑起，一看就是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司酒酒下意识顺着云渊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的是代表团里的一位评议会议事员。
　　司酒酒记得，之前叶真介绍，那人名叫霍慎之。
　　其实也不能算是云渊在看对方。霍慎之也停在原地蹙着眉头盯着他看，以云渊的性格，肯定是不能吃亏。
　　察觉到一丝不对，司酒酒不着痕迹地在桌子下踢了踢云渊。
　　云渊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可让司酒酒意外的是，对面那位霍议事员居然开口了：“司小姐，我有点好奇。不知您能不能告诉我，贵方的代表团是怎么选出来的？”
　　这问题把司酒酒给问住了。
　　霍慎之很快又笑着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因为在我看来，作为一方代表，至少应该挑选相对可靠的人才是，比如像您这样的。”
　　没等司酒酒回答，云渊就开口了：“这就不劳霍议事员担心了。我们就是帮乌合之众，谁拳头硬，谁的话事权就高。”
　　“哦？”霍慎之微微挑了挑眉，也没再说，看同来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若无其事地跟了出去。
　　云渊微不可察地嘁了一声。
　　司酒酒这还能看不出问题吗？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云渊，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提示音。
　　【097：签到点刷新，西一区有宁图书馆西侧广场。一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丰厚奖励，请宿主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
　　唔，收尾的情节感觉还是保持完整比较好，所以可能这几章都会比较长

第198章  过去
　　因为签到突然刷新，司酒酒顿时就忘了要问云渊什么。
　　她怔在原地，半晌“呵”地笑了一声。
　　云渊莫名地看向她：“干嘛？”
　　“没什么。”司酒酒迅速回过神，想起自己最初的打算，“换地方再谈谈？”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让人带他们去参观，谈判的事不急。”
　　司酒酒也无所谓，点点头。
　　又听云渊问：“你想好了没，是回园区，还是留在这边？”
　　用作谈判的会议厅就在行政组的办公楼里。这在星盟撤离前，就是对外接待和大型会议用的，闲置已久，还是确定星盟代表团要来了，行政组才勉强把它翻新了一下。
　　之后会谈可能要持续很多天，这里离东三区的小院子肯定更近，虽然现在有运输器了，往返也不会太耗时，但终究没那么方便。
　　所以云渊和楼敬山都建议司酒酒在戒备区待一阵，等星盟的人走了再回去。
　　“算了，我先回去。那边工作室里东西比较全，我做研究方便。”
　　“行吧。”云渊这一个月帮着找药草，也知道司酒酒在忙什么，边往外走，边又忍不住问，“你那配方真能做出来？”
　　司酒酒听出了里面的不信任，睨了他一眼：“你帮我把药草找到，马上就能给你成品。”
　　她最近在研究的不止一种精神类药剂，但要说最重要的，肯定是针对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
　　只可惜她的思路基础是游戏里的配方，需要的药草一直没找全，即使随着论证修改，部分已经找到了替代，可还是差一点，始终无法配制成功。
　　但考虑到缺少的药草有可能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司酒酒也只能一边让人继续寻找，一边继续研究替代的方案。
　　云渊一听她提药草，就识趣地闭嘴了。
　　走出行政组办公楼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司酒酒对随行的几人道：“你们跟运输器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同行的人以肖持为首，肖持向来不爱管闲事，听她这么说，只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人陪她，被拒绝后又叮嘱注意安全，就带着人走了。
　　云渊不知磨蹭什么，一直没走，这时靠在自家运输器边上看她：“又不回去了？”
　　司酒酒径直走到他跟前，拉开他身旁的运输器侧门：“顺路捎我一程？我去西门。”
　　云渊大约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这时也没多问，跟着上了运输器，直接吩咐自家人先去西门。
　　等到了戒备区西门，司酒酒往下跳时，他才问：“一个人没问题？”
　　司酒酒笑了：“放心吧。”
　　戒备区周边的晶兽早被清理干净，她也不是手无搏鸡之力的人，有宁图书馆离戒备区本就不远，当初她都能独自去，现在更不用说。
　　随着发展，戒备区对周边也做了些改造。
　　其中一个变化就是随着活动区域逐渐外延，如今戒备区周边只要有路，也都装上了灯，平常大家偶尔出来散个步，也就跟星盟管辖时期到郊外公园逛一逛差不多了。
　　司酒酒一路走到能看见有宁图书馆的主楼，周围才彻底暗了下来。可身后的灯光，依旧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她在图书馆外站了一会，慢悠悠地穿过布满藤蔓的大门走了进去。
　　小路上依旧覆着厚厚的枯叶，比外面更静，带着被遗弃的荒凉。
　　可她跟上次来时已经不同了。这里是变得有些陌生，可凭着旧时的记忆，司酒酒也能准确地找到广场方向。
　　广场开阔，落叶荒草比其他地方要少得多，又好像跟从前一样。
　　司酒酒记得，即使是到了这科技发达的时代，她还没辞职时偶尔也是要加班的。那时还没恢复记忆的陆栖羽就会来接她，两个人也不急着回去，会在这广场上一圈一圈地绕着逛，聊一些有的没的。
　　她的来历也是在那个时候，开玩笑似的跟陆栖羽提过一嘴。
　　司酒酒记得自己当时还问陆栖羽信不信。陆栖羽说信，她就笑，因为那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陆栖羽都不会反驳。
　　可她从来没想过，陆栖羽是不是真的信了。
　　踏入广场的瞬间，系统提示就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西一区，有宁图书馆西侧广场。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奖励将在一分钟内发放完毕。】
　　司酒酒无声一笑，也没管储物空间里放了什么奖励，随意地逛了逛，最后走到广场中央的雕像旁，坐到台阶上，打开之前就在推导的配方，随手接着计算起来。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她才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司酒酒把虚拟页面关掉，站了起来。
　　“你好慢啊。是什么给你的自信，觉得能比我先到？”
　　这略带调侃的抱怨让来人脚步一顿，他停在原地，似乎有些慌乱。
　　司酒酒无奈地笑了笑，朝对方偏了偏头。
　　半晌，藏在阴影里的人终于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又走到了她跟前。
　　司酒酒微微抬头，对上了陆栖羽的眼。
　　青年看她时的目光总是格外专注，仿佛要看到人心坎里。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这时有些吁喘，鬓边透着汗湿，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哪怕已经很清楚他有多强大，她也还是会很容易因为这种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可怜，觉得心软。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司酒酒终于叹了口气：“怎么不说话？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陆栖羽张了张嘴。
　　“想到什么说什么，还要我教你吗？”司酒酒笑着吐槽，可眼里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陆栖羽敏感地察觉到了，却又像是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越发肉眼可见地慌乱。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看她好像真要转身，陆栖羽下意识叫了一句：“司酒酒！”
　　司酒酒又停了下来，吁出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预料的那么冷静。
　　她微微抿住了唇。
　　陆栖羽紧跟上一步：“我……那时候那个人，不是我派去的……还有后来，在B526攻击星舰的也不是……不对，但他们……”
　　说到后来，陆栖羽自己就先露出了挫败的神色。
　　司酒酒听着这近乎语无伦次的解释，忍不住又笑了笑，却微垂着眼不说话。
　　陆栖羽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糟糕，也有些自暴自弃了，不再考虑该说什么，话却反而说得更有条理。
　　“当时A308的磁场一直有问题，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通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当时给我发了很多次通讯申请。
　　“你肯定很生气吧。”
　　陆栖羽苦笑一声。
　　“后来你愿意告诉我你在B233，我真的很开心。但后来你见到的那个人，是彭家的。你记得我说过吧？他们家以前就是我父亲的追随者，一直希望我能从政。当时的情况，他们担心会节外生枝。
　　“等我反应过来赶到B5星系，你又走了……后来攻击那艘星舰的，确实有一团的人，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就是在换防途中突然收到匿名情报，说有星盗企图伪装成客运星舰袭击中转站。后来我们抓到了星盗的人，才知道他们也收到了消息，说军团要突击……”
　　结果双方都没敢放松，混战之下遭殃的是那艘无辜的星舰和上面的人。
　　大概是想起那时候的惨烈，陆栖羽没有再说下去。
　　半晌他哂笑一声：“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的那些事，如果没有遇上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的麻烦和危险。”
　　“我知道。”司酒酒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陆栖羽猛地抬起了头。
　　司酒酒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有些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说了吗？我能猜到，里面应该是有什么隐情。”
　　除了当初在B526的中转站里，确实有过短暂的情绪失控，她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陆栖羽。
　　因为这个人是她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这个人失去记忆，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见过他最真实的模样。
　　“我只有一个问题。”
　　陆栖羽身体明显绷紧：“你说。”
　　“我从A615回B233前，给你留过一条匿名信息，你收到了吗？”
　　陆栖羽怔住。
　　“好吧。”司酒酒知道答案了。
　　这大概是她曾经最介意的一件事。
　　那时精神恢复药剂的研究刚有一些进展，她怕赶不上，直接把半成品的配方给了陆栖羽，却在半个月后发现月离发表了一个极其相似的研究，她不可能不在意。
　　可那时一团的大部队已经进入A308，她联系不上陆栖羽了。
　　司酒酒也说不清当时是自己身边有问题，还是陆栖羽那边出事了。可那时的月离比后来更狂妄，直接跑到她跟前，告诉她配方是陆栖羽给的。
　　还说了很多。
　　像是，陆栖羽一直认为月离比她更厉害，更能完善这个配方；又比如陆栖羽留在她身边只是为了套取特殊配方，现在她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陆栖羽连她的通讯都不会接；又或是月氏能够辅助陆栖羽夺取联合评议会总长的位置，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很多话在司酒酒听来，就跟偶像剧台词差不多，根本不足为信。
　　她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和感觉。哪怕是真的，她也要陆栖羽亲口跟她说。
　　可她确实联系不上陆栖羽。
　　月离来的次数多了，透露出的信息也多，加上星网上看到的各种消息，司酒酒也渐渐察觉，陆栖羽的处境可能也并不好。
　　A308的晶兽潮情况复杂，派到一团头上的任务不是那么简单，主域星暗涌不断，就连A615也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平静。
　　司酒酒意识到自己继续留在A615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想再被月离纠缠，就决定先回B233。
　　因为怕造成误会，她当时还特意给陆栖羽留了信息，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和去向，让他合适的时候再联系自己。
　　为了避免被拦截，用的是匿名通讯留言，但只要陆栖羽能接入星网，应该就能收到。
　　可之后她在星网上陆续看到了很多关于A308的消息，甚至看到A308的局面逐渐稳定后一团人员换防补给的新闻，却始终没有收到陆栖羽的联系。
　　就像月离说的都是真话，这个人其实早就收到消息，只是根本不在意。
　　听她说完，陆栖羽才无措地道：“我没有收到，真的。”
　　“我想也是。”
　　在星盟撤离后，再次收到陆栖羽的联系，听他问自己在哪时，司酒酒其实就隐约猜到了。
　　她笑了笑：“后来你回到A615找不到我，月离大概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吧？比如，我怀疑她偷配方所以生气了？误会嫉妒？你应该还找过我，可顾忌着当时的形势，又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找，对吧？”
　　陆栖羽：“你……都知道？”
　　“恢复记忆后，联系后来的事，多少能猜到。”
　　司酒酒耸肩，也不介意跟他分享自己的推理。“如果你们已经撕破脸，她不可能委屈自己配合你装陌生人，你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听到柏阳和连滟指证她时，还担心她是不是被冤枉。
　　“除非她在你面前一直演得好，装得清白无辜。甚至当初可能还帮着你找我？后来我们联系上的那一次，是她‘帮忙’了吧？”
　　陆栖羽怔了片刻，终于自嘲地笑了笑。
　　司酒酒猜的都对。
　　“我真傻。”
　　“嗯。”司酒酒点点头，半晌又微微偏过脸，显摆似的说，“我还能猜到很多。”
　　陆栖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企图解释什么，温和地接话：“比如？”
　　“比如，你那天说的补偿。”
　　司酒酒说着，重新坐回台阶上，“我后来一直在想，你说的补偿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当初因为你离开B233，因为你没有去参加B级认证，因为你遇到那么多的危险，甚至后来没能做完晶体症特效药的研究……对我来说都是遗憾？
　　“你想把这些都补偿给我，对吗？”
　　“……对。”
　　“因为月离的话，你觉得我当初是因为误会生气才会跑回B233；后来看到一团的人攻击星舰，说不定还会误会你是要杀人灭口。所以你什么都不敢说，甚至选择封锁了我的记忆，假装陌生人，跟我重头认识？”
　　陆栖羽的脸色在黑暗中有些微微发白，半晌坐到司酒酒身旁，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那时你被救回来，昏迷了很久。意识混沌，应激反应也明显……治疗师说，就算你之后彻底清醒，可能也会出现记忆缺损，甚至可能只记得一些刺激强烈的片段。”
　　司酒酒想象不出来，那种状态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但她记得自己上的那艘星舰被围攻的情景。
　　炮火就在眼前不断炸开，耳边是响得让人心惊的警报声，周围都在摇晃。舱内气压已经出问题了，空气也越来越少，身体飘在空中，有时甚至会觉得下一炮就会轰到头上。
　　离得最近的，是她最熟悉的机甲，却始终把炮口向着她。
　　她理智上知道陆栖羽更像是在保护他们，可现实和恐惧让她难以分辨，她当时甚至连陆栖羽的通讯请求都没敢接。
　　“这么严重吗？”最后，司酒酒喃喃自语道，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陆栖羽偷偷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你都能猜到，那之前为什么……”
　　司酒酒知道他想问什么。
　　“因为我生气了啊。”她说，“就算我当时的状态确实不好，也不代表你选的方式就是对的。没有人喜欢被瞒着。”
　　陆栖羽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
　　一开始他并没有想瞒这么久。可后来相处越久，越亲近，他心里的贪妄越深，反而越不敢坦白。
　　到最后终于错过了坦白的机会，积重难返。
　　所以他没解释，只老实道歉：“对不起。”
　　司酒酒没应他，可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但现在这个结果，也不错。”
　　陆栖羽抬头，眼前女生唇边挂着笑容，可莫名地，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很喜欢B233。刚过来的时候，我就只想好好在这生存下去，多赚点钱，能通过制药师认证最好，拿到星盟身份的话，生活也能更方便些。
　　“后来晶体症爆发，我真的很希望能找到特效药。我希望星盟的专家们能加把劲，也希望自己能更强大点，可还是没能赶上星盟放弃的速度。就这样放弃了，多可惜啊。”
　　司酒酒吸了口气：“虽然不喜欢你的做法，可是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机会。这次我做出了特效药，通过了制药师认证，做了很多以前根本不敢做的事。还有，现在B233也一点点好起来了。”
　　陆栖羽：“所以，你现还生气吗？”
　　“生气也没办法。你不就是这样吗？以前也不怎么长嘴。”司酒酒笑着吐槽。
　　陆栖羽目光软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能留下吗？”
　　“当然不能啊。”司酒酒想都没想，“你是星盟代表，跟我们是对立的。留下来算什么？”
　　陆栖羽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司酒酒又笑了。
　　她其实明白陆栖羽想表达的意思。不是留在B233，而是她身边。
　　“陆栖羽。”
　　过了很久，司酒酒才终于再次开口。
　　“我以前都是一个人过的。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结果来到这，没几个月就碰上了你，走的路跟我设想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后来……你说补偿我，确实，这次好像真的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做了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一路走来很辛苦，我也觉得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可其实有的时候，也是仗着有你在。”
　　陆栖羽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但司酒酒还在往下说。
　　“可这样我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她说，“正好，B233也要开始改变了。我想试一试，离开你，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栖羽看到她眼中的明亮和决然，就明白，这是她早就想好的。
　　可他还是不死心。
　　“只是试一试？”
　　司酒酒偏头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我试一试。”
　　“那我等你。”
　　“我也不知道要试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喜欢上别人了呢？毕竟我这么容易心软的人。”
　　陆栖羽双眼微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震惊。
　　司酒酒笑得更开心了。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不从政？”
　　陆栖羽看了她一会，才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也是暂时的，桑玉川想让我帮帮他。正好，月氏太猖狂了，我……也需要力量。”
　　司酒酒听他说过，知道桑玉川就是现任的联合评议会议事总长。
　　据说这位善于守成，处事圆滑，总能做出对各方最有利的选择，加上背后也有世家支持，所以这么些年，位置坐得也算稳。
　　可这样的中庸又不够得人心。
　　随着时间推移，陆栖羽父亲留下的影响渐消，顶尖世家想要换个更亲近己方的人，凭功绩爬到顶层的人们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所以有了月氏把主意打到陆栖羽身上，也有彭家的决绝和不择手段。
　　司酒酒没有再问。
　　不管陆栖羽跟桑玉川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如今站到桑玉川一方，其实就等于断绝了其他人的念想。
　　只是没想到还真让云渊说中了。陆栖羽的选择，终究有她的原因在。
　　“很晚了，回去吧。”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陆栖羽便站了起来。
　　司酒酒却没有动，思绪收回，挑了挑眉：“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陆栖羽：？
　　司酒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身边情况的？怎么找到我的位置？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栖羽眼里瞬间露出一丝心虚。
　　“别以为能糊弄过去。”司酒酒拍了拍身旁陆栖羽刚坐过的位置，“把系统弄掉了再走。”
　　直接被点出，陆栖羽终于放弃了。
　　司酒酒看到他重新坐下，借着暗淡天光，甚至能看到青年的脸连同耳朵都红了。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司酒酒：“你猜。”
　　似曾相识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陆栖羽脸上的绯色似乎更深了。
　　“所以，你究竟还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装系统，亏你想得出来。”
　　陆栖羽垂眼，也不说话了，默默牵过她植入了个人终端机的右手，触发了终端功能。
　　司酒酒也不急，就坐那任他摆弄，等着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发现自家系统不对劲，那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可第一次把陆栖羽跟系统联想到一块，大概是在撞见他跟鱼初行见面后。
　　那时她因为觉得被骗，生气加上怀疑难过，下意识想躲着陆栖羽。可系统很快就发布了任务，而且她前脚偷偷出门，后脚陆栖羽就跟上来了。
　　要说是因为陆栖羽厉害，也不是不行，可巧合也是真巧合。
　　等发现陆栖羽跟月离也认识，她重新审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也开始换个角度去看自己绑定的这个系统。
　　她逐渐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认为穿越者绑定系统是合理的，才会忽略了更多不合理的地方。
　　097没什么用，签到任务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特殊奖励，除了一开始就附送的储物空间，普通系统应该具备的功能它一概没有，甚至对药草都是一知半解，这其实一点都不像她印象里的系统。
　　就连附送的储物空间，其实跟市面上常见的也没什么区别。发放奖励的能力看似神奇，但其实某些高级储物空间自带的功能也能做到。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事露出破绽，她推断出一直追查的原主也许就是自己，对097的怀疑和思考就更多了。
　　特别是后来刷新的签到任务，越来越多地引导她去追寻过去的痕迹，让人越发觉得这些任务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目的。
　　司酒酒做过很多假设，可最后只有一个说得通。那就是097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签到系统，甚至可能就不是一个系统。
　　再联想到过去跟097的对话和其中的试探，她基本就有了结论。
　　终于，S级认证第二场考核结束那天晚上，一切都得到证实。
　　在她决定独自出门时，陆栖羽果然忍不住了。
　　097越激动，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躲在街边阴暗角落里，看着陆栖羽毫不犹豫地冲向约定的会客馆，司酒酒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到后来记忆恢复，她渐渐能猜出陆栖羽的动机，就只剩下好气又好笑了。
　　其实线索多明显啊。
　　就像当年她给工场留订单信息时写上“499”一样，这还是她教给陆栖羽。
　　097。
　　9是司酒酒的“酒”，7是陆栖羽的“栖”。
　　司酒酒都记不清自己当初开玩笑，跟陆栖羽抱怨穿越居然没绑定系统时，都说了些什么。可这个人竟然也板板正正地给她装成了。
　　就这么骗着她把一起去过的，她提起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甚至还时不时暗搓搓地想给自己助攻。
　　想到这，司酒酒忍不住小声又吐槽了一句：“挺会玩的啊。”
　　“我没做什么。”一直在页面上操作的青年终于小声地解释了一句，“只是在个人终端机里加了个小程序，能将范围内的声像同步记录，传送到我这边。”
　　“啊，难怪我跟别人通讯你会知道，但我不用虚拟屏幕，直接输入信息，你就不知道了。”
　　陆栖羽又不说话了。
　　看他一边操作，一边透出点隐约的委屈，司酒酒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却还是有很多不解，干脆托着下巴盯着陆栖羽看。
　　“那你是怎么跟我在脑海里对话的？”
　　陆栖羽表情没什么变化，耳尖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被盯得久了，才不甘心地回答：“这跟你操作储物空间界面的原理差不多。”
　　“果然这储物空间本来就是我的，对吧？”
　　陆栖羽又沉默了。
　　他的操作也终于结束，虚拟页面消失后，他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握着司酒酒的手，半晌才慢慢松开。
　　“以后，我就没办法定位你在哪里了。”
　　司酒酒心中微动，片刻前那点调侃的心情突然就没了。
　　她其实也曾经偷偷想过。
　　如果陆栖羽当初真的没有收到她留下的信息，从A3星系回去后发现她走了，之后再联系不上，好不容易知道在哪，可没见上面就又遇上了星舰事故……看着星舰炸开时，这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陆栖羽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她身上，过了一会，才又低声问了一句：“你会试很久吗？”
　　司酒酒笑了。
　　“你猜。”
　　作者有话要说：
　　司酒酒：是你吗亲亲？
　　陆栖羽：……
　　--------
　　ps.虽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梗，但因为这也是本文一个主要伏笔，所以希望小天使们如果评论的话，尽量不要剧透得太明显，就当给没看到的人留个小惊喜~（小声）

第199章  僵持
　　三天后，星盟代表团把该看的、能看的都看过了，双方终于再次坐到了会议桌两端。
　　本以为会是漫长的拉扯，可在上午谨慎的相互试探后，下午会谈开始没多久，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陆栖羽就突然开口，打断了另一名议事员的话。
　　“我就直接点吧。”
　　他一开口，那议事员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却也没有继续，把发言权让了出去。
　　青年坐得笔直：“我们也明白，B233之所以拒绝重回星盟，其中最大的顾虑就是现有人员的安置和融入。
　　“但我们可以承诺，只要B233愿意重回星盟，星盟也愿意接纳B233上的所有人——不论出身来历，不论过去。
　　“而且，星盟会按照A级星系一等星标准对B233进行管理，最大限度维持现有自治模式，并给予最大的发展支撑，帮助B233尽快复苏。”
　　此话一出，星盟那边都有人愣住了，B233这边更有人小声地倒抽了口气。
　　B233的人员成分复杂，重回星盟会对这些人造成极大影响，这确实也是他们曾经顾忌的点。可如果星盟真的能全部接纳，不问过去来历，那这个顾忌就没有了。
　　更不要说A级星系一等星的管理标准。
　　除了必须接入星盟各大系统，设立驻军，遵循最高法规，接受星盟紧急政令调动外，其他情况下跟独立星球已经相差无几。
　　再加上建设扶持，这条件对B233来说，确实算得上非常有诚意了。
　　司酒酒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发现声音来源是一名B233的原住民代表。
　　他发出声音后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被左右提醒了一下，顿时就反应过来，迅速收敛。
　　陆栖羽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如果还有其他要求，也不妨直说。”
　　司酒酒勾了勾嘴角。
　　注意到云渊往自己这边看，她才正了正神色：“我们的要求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
　　两人目光对上，司酒酒能看到陆栖羽眼里很浅的笑意，和并不讨人厌的挑衅。
　　她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我们最想要的，是晶体症的事能查个水落石出，给过去一个交代。星盟如果真的有诚意，不如先把嫌疑人交出来，我们把该查的该追究的都弄明白了，再谈其他。”
　　这次没等陆栖羽回答，刚才话说到一半的议事员就先蹙了蹙眉：“这个问题上午已经讨论过了。这事牵扯太大，星盟不可能因为域外流言就损害自身公民的利益。但只要B233回归，评议会马上就按照流程启动晶体症的调查。”
　　云渊哼笑：“我们不也早就强调过B233不会重回星盟？既然如此，这会谈是不是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云先生这话说得不对。”
　　开口的人是霍慎之，他对云渊的态度跟之前没什么差别，明明很客气，却又总让人能从里面听出点嫌弃来。
　　“会谈就是为了给双方机会进行磋商，只要问题没达成共识，都可以再商量。云先生这么说很容易让人误会，贵方没有协商的诚意。对吧？”
　　明明像是在反击云渊，可最后一句问的却是之前的议事员。
　　那人目光沉了沉，勉强维持住笑容，没再说话。
　　司酒酒顿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果然，接下来的谈判也证实了她的直觉。
　　陆栖羽似乎想通了什么，开始步步为营地给星盟争取优势，司酒酒也寸步没让，最后话题车轱辘似的滚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但比起他们或其他人之间的激烈争论，霍慎之跟云渊更是针锋相对，只要对方开口，必然要回怼一句，有时司酒酒甚至觉得他们是在斗嘴，而不是在协商。
　　可话题到最后，往往又会往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再配合陆栖羽和阙正蓝不时的发言，到最后那名议事员竟渐渐没了开口的机会。
　　这天的谈判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快走出行政组办公楼大门时，司酒酒终于没忍住，追上两步走到云渊身旁：“那位霍议事员，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一看就是认识的好吧，我又不瞎。”司酒酒把云渊上次的话还回去。“刚开始还以为他跟月氏是一伙，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这是在帮我们？”
　　云渊睨了她一眼。
　　“算不上。他怼的那个姓罗的，倒是跟叶家穿一条裤子，但霍家一般会保持中立……就是有人担心自己地位会受到威胁，老喜欢做些多余的事。”
　　司酒酒没听懂，可脑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亲戚？”
　　云渊嘁了一声：“他姓霍，我姓云，能是什么亲戚？”
　　说完，便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模样，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去。
　　可司酒酒已经明白了。
　　她以前就曾开玩笑地问过云渊，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来历。虽然未必是真的这么认为，可云渊能力出众，在机甲驾驶上水平更明显高于普通人，甚至高于曾经是驻军的“长天”成员，加上他对星盟内部派系的了解，也确实不像寻常的星盗。
　　可云渊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再追问，想来也不过就是那些狗血的豪门私事。
　　非要说的话，霍慎之跟云渊在长相上，确实有两分相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运输器停放的地方，云渊才重新停下脚步：“你也别太乐观。别看现在帮我们的人好像不少，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就算是苍焰……今天你看他的态度和说法，那恐怕就是星盟目前的底线了，这事只怕还有得磨。”
　　司酒酒也迅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我明白。”
　　·
　　正如云渊所说，之后会谈始终没什么进展。B233参加会谈的人员逐渐精简，可跟星盟代表团的争论却日渐激烈。
　　现有住民的身份和安置，日后的发展与双方的合作模式，晶体症的调查，“长天”既往的叛军履历，B233上的星盗群体……
　　一桩桩一件件，往往这个谈好了，那个又成了掣肘。而最基本的一条，B233独立还是重回星盟，双方各有底线，谁都不肯妥协。
　　这么几天谈下来，司酒酒身心疲惫，从第三天开始就不再回园区了，直接留在戒备区，每天晚上回到东三街倒头就睡。
　　终于，因为迟迟没能达成共识，会谈在一周后暂停。
　　双方只约定年内再次进行会谈协商，却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具体的日子。
　　星盟代表团离开后，B233也再次恢复了平静，可隐约中又似多了点紧迫的气氛。
　　如果说从前大家对于未来还没什么概念，这次之后，就连那些只图夹着尾巴过日子的B233原住民都意识到，日子是真的不会再回到从前由星盟统治的时光了。
　　而随着之前补给的物资逐渐消耗，人们开始放弃营养液，适应一日三餐的生活，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在食物上已经能自给自足了。
　　星盟只依照会谈中的让步，撤走了各大军团人手，可周边星系依旧封锁着相关航道和跃迁点，日常巡航也更加频繁，B233往外的通道受阻，想要进入星盟地盘已经非常困难了。
　　所幸B233地处B2星系边缘，除了跟A6星系接壤，也还有通往域外星系的路。
　　虽然忌惮着星盟，大多域外星系不敢做得太张扬，但因为之前公布的几种新药草特性少见，也确实难得，加上司酒酒那些在星盟都算得上顶尖的药剂，愿意私下偷偷摸摸跟他们交易的星系也不少。
　　而一旦意识到不需要依靠星盟也能过得很好，B233上大多数人心里仅有的一点疑虑也就消散了，态度也越发积极起来。
　　“长天”依旧是完善各防御系统的主力，各家的探索队伍则走得越来越远，力图收集更多的战备物资；园区和种植基地更是越发忙碌，青娅甚至已经在组织人手研究开拓新的种植区了。
　　每个人都像憋着一口气，想让星盟看清楚，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司酒酒观察了两天，就跟其他人商量，再次把直播开了起来。
　　B233这边要持续稳定地连上星网还有些费劲，但“长天”的技术人员处理熟练后，每天连上个三五小时，也不算难。
　　星盟在这上头倒也大气，就当没察觉他们钻了紧急通讯的空子，也一直没管那被破解的通路。
　　于是没几天，来自B233的直播就获得了大量的关注。
　　司酒酒也没花太多心思在上面，大多数时候直接就交给行政组的人来负责。偶尔兴起才会接手播一会，也不玩花样，想起来什么，就让观众看什么，时不时再挑一两种未公开的药草介绍两句，顺便说说能用来做什么药剂。
　　这使得直播间每天蹲点的观众里，很快又多了一批制药师和各大药企的研究员。
　　可没几天大家就发现，蹲点也没辙。
　　司酒酒介绍的药草，也许时不时会有一种两种能在别的地方找到，但更多是找不到；能找到的数量也少，被炒出天价不说，还难以养活，短期内根本不足以支撑研究，更别说是大量用到药剂的配制销售上。
　　这时星盟的大家才反应过来，这直播分明是居心叵测，纯粹是为了馋他们。
　　可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B233好像真的跟别的星球不太一样。
　　“不说别人，就是我们自家的制药师，有时也会疑惑，以前星盟怎么就把B233发展成一个工业加工星球了呢。”
　　夏尔洛说着就笑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精神却很好，隔着通讯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那种风风火火的气势。
　　司酒酒听他说完，才问了一句：“最近没人找药店的麻烦吧？”
　　夏尔洛也就是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顺口提一句药草的事，毕竟B233的直播吸引到的可不只有别人家的制药师，也有自家的制药师。
　　但他也清楚， B233暂时是没办法往星盟这边送新的药草了。
　　这时听司酒酒问，他也就正了脸色：“还行。前段时间有几家分店收到协会通知，配合做了相关检查。但都是按正规流程来的，除了忙乱一点，没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行。”司酒酒更放心了。
　　当初首次直播，她特意跟在B233的宣示后面夹带江上药店的事，就是想尽可能地降低江上药店受到的影响。
　　现在看来星盟联合评议会一般还是要脸的，也会顾忌着舆论，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且事实上，在江上药店逐步扩大规模后，从B233这边送过去的药剂占比就已经很少了，一般只供应各星系的直属门店，还大多由她配制。她的制药师认证来得光明正大，现在再来挑江上药店的错，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我上周把部分药剂下架了。”夏尔洛说着，把下架的药剂说了一遍，主要就是只能由司酒酒配制的几种，以及部分包含特殊药草的配方，“哦对，还有销量最高的两种休闲药剂。”
　　司酒酒：“这么快没货了？”她记得当初为了未雨绸缪，他们陆续往A615送了好多东西。
　　“也不是，存货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我觉得应该让大家提前适应断货的事实。”夏尔洛挑了挑眉，“这不也是你想要的？”
　　司酒酒笑了。
　　他们“居心叵测”，看直播的人都品出来了，夏尔洛不可能看不出。
　　也不是说星盟就只有他们家的药剂能用，但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且现实。药店的独家配方足够优秀，就能抢占足够的市场，是别家难以取代的。
　　包括辰光和月氏两大制药集团在内，那些站到高位的制药企业和药店，凭借的都是一样的依仗。这也是他们努力垄断市场，乃至垄断知识的原因。
　　江上药店的几款高级药剂供应量不多，受众也有限，但休闲药剂可以说是一枝独秀，除了辰光集团借着鱼初行的关系占到先机，也出了几个配方外，市面上再难找到替代品。
　　对于已经习惯使用休闲药剂的人来说，就跟每天靠咖啡续命的人突然被要求戒掉咖啡一样，不是不行，但难受。
　　联合评议会可以处于立场考虑，把B233的事拖着慢慢处理，但双方一日不合作，封锁一日不接触，B233对星盟的药草药剂供应早晚要断。
　　那些“被强行戒掉咖啡”的人们虽然普通，却也有着无穷的力量。
　　“正好有事想问问你的意见。”司酒酒说。
　　夏尔洛：“说。”
　　“你有兴趣经营域外星系的连锁店吗？”
　　夏尔洛反应很快，直接跳过问题，皱了皱眉：“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我这边恐怕很难把审核流程办下来。星盟不会批的。”
　　“不需要他们批啊。”司酒酒就知道他是个事业狂，嘴角勾起，“我们又不是星盟的星球，B233想到其他域外星系上开店，还需要星盟同意吗？”
　　“你是说……”
　　“你是我家的员工，按照普通的新店做规划，帮老板整合私人账务，不违反星盟法律吧？”
　　夏尔洛失笑：“不违反。”
　　司酒酒也没打算为难他：“其实账务也没打算让你来忙，只是整体规划还是由你统筹更合适，具体操作我们另外找人直接跟其他域外星系对接就行。其他的，将来要是跟星盟能谈下来，按照相关流程合并后再给你来管吧？”
　　“只要分成到位，我没意见。”
　　这就是司酒酒特意找夏尔洛的主要目的。
　　虽然他们可以直接在别的星系开一家全新的药店，可到如今江上药店对B233来说，意义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不管是“云崖”，还是行政组或“长天”，甚至是各家属下的普通民众，一说起来，意见居然都惊人的一致。
　　要开，就开江上药店的分店。把明显带有B233标识的药店开满全宇宙，才叫排面。
　　司酒酒想着，既然如此，那从规划开始就得做好。夏尔洛就比他们任何人都靠谱。
　　开分店的事夏尔洛也确实很熟悉了，相关规划也有不少成熟的备案，但开到域外星系去他还真没想过，迅速盘了一下，才许诺三天后给她一份完整的计划。
　　切断通讯，司酒酒才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云渊。
　　“找鱼大师问问情况？”
　　云渊没意见，很快就操作了起来。
　　其实趁连上星网时联系这些人也不是不行，但用的毕竟是星盟官方的紧急通讯渠道，远不如“云崖”之前私下转接的通讯渠道保密，所以日常通讯，他们用的还是老方法。
　　联系鱼初行的过程没那么顺利，第一次等了很久都没有应答，最后为了避免被侦查到，自动切断了。
　　第二次发送通讯请求后，也等了好一会，鱼初行才接受。
　　但虚拟屏幕一跳出来，她就先解释了：“抱歉，刚在大实验室里，不太方便。”
　　“没关系，您还愿意接我们的通讯，就很难得了。”
　　鱼初行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就难得了？我还惦记着你们的药草呢。”
　　司酒酒笑了：“可惜暂时没办法……过段时间倒是有可能。”
　　鱼初行一怔：“怎么说？”
　　“您可以找找银狼星系的代购途径？”司酒酒看了云渊一眼，“阿德尔星系也行。”
　　鱼初行脸色一变：“你们准备跟他们合作？”
　　司酒酒说：“没那么复杂。只是已经初步通过了申请，会陆续在他们星系的星球上开药店。”
　　说起来这确实也不难。
　　星盟地位超卓，制药师认证标准更是堪称全宇宙通用，司酒酒拿着S级制药师的头衔，加上这些天的直播宣传，某些本来就心动的星系很快就隐晦地向他们发出了开店邀请。
　　鱼初行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要不是三团突然动手……只要你拿下顾问组成员席位，我们本来是有机会直接提请星盟跟B233合作的。”
　　司酒酒笑了笑，没接话。
　　鱼初行设想确实很美好，大概阙家的人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甚至阙家也确实是往这个方向努力。但经过一周的谈判后，司酒酒已经很清楚，即便一切顺利，最后也未必是完美的结局。
　　以星盟的立场，不可能轻易放弃收回B233的。
　　但说到顾问组成员席位的事，司酒酒也想起，原本席位补选是定在八月协会的年会上举行，好像就是最近几天。
　　“说起来，您说的补选就是这几天吧？”
　　“对。”鱼初行无奈一笑，“你肯定是没机会了。但好消息是，因为你们这一闹，月离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最终人选应该会在我们家金师傅和许师傅之间选。”
　　听到月离的名字，司酒酒眸色微晃，语气难得冷了一分：“星盟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做？”
　　鱼初行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你们拿出来的证据都不足以定罪。舆论确实会有倾向，但要想正式把人抓起来调查，恐怕有点难度。评议会里派系林立，各方都有顾忌，不是十拿九稳，没有利益驱使，谁都不会妄动。”
　　司酒酒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她也知道鱼初行说的有道理。这毕竟不是过家家，任何世界都不是只有黑白两色。可感情上，还是会有些憋屈。
　　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鱼初行轻叹一声，又说：“而且，现在还有更麻烦的事。”
　　司酒酒一怔。
　　“月离在S级认证上做出来的精神恢复药剂，月氏上周已经开始对外销售了。虽然药效上不如你的，但这代表什么，你应该清楚。”
　　鱼初行顿了顿，才继续说：“还有，月离前两天还发表了一份研究。虽然看起来只是些理论上的论证，但业内很多人都认为，她可能已经找到治疗精神坍塌的配方思路了……我也这么认为。”
　　听到这话，司酒酒和云渊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鱼初行只当他们是震惊，很快就把剩下的话说完：“如果真是这样，那即便她真的做过那些事，只怕星盟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最多也就是限制自由，可能还会有很多人替她求情。”
　　可这样，就太便宜月离了。
　　直到结束跟鱼初行的通讯，司酒酒和云渊的脸色都还有些凝重。
　　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这不仅是能不能追究月离责任的问题。
　　精神坍塌在这个精神力极其重要且应用广泛的世界，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其治疗药剂也始终是制药上的难题。
　　如果月离真的做出了有效的药剂，可能会马上改变星盟内各制药团体的现有格局，辰光失去与月氏抗衡的能力，双方背后势力强弱也会随之变化，最终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星盟跟B233之间的谈判。
　　“呵，还真巧。”很久，司酒酒忍不住哼笑一声。
　　不用想就知道，月离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布研究报告是为了什么。
　　云渊朝她挑挑下巴：“你去看她那研究？”
　　司酒酒正有此意。
　　她也很快就找到了鱼初行说的那份研究报告。
　　月离这份研究发布得有些微妙，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精神坍塌的字眼，看起来就像是常见的药草药效研究，低调地用她自己的社交账号随意发出。
　　所以除了因为晶体症的事等着看她反应的星网网友，最初甚至没多少真正懂制药的人留意到。
　　后面慢慢吸引了一些制药师和相关行业的研究人员，可水平一半的人也大多只能看出她这份研究主要是针对多种药草反应后，在处理精神力相关症状方面的作用。
　　直到后来，大型制药企业的高级制药师们加入，才渐渐在私下出现了一些讨论。可因为涉及到精神坍塌的治疗，没有把握谁都不敢公开说。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月离这份研究里提到的嗜睡、昏迷、意识混乱……基本都是精神坍塌的征兆或主要症状。
　　她一字没提，却又引人遐想。
　　“怎么说？”
　　见司酒酒半天不吭声，云渊终于问了一句。
　　司酒酒目光停在虚拟屏幕的某一处，无声笑了笑：“确实，是治疗精神坍塌的方向。”
　　“能成？”
　　司酒酒沉默了一会，道：“说不好。她天赋高，能力强，又有月氏支持，真能做出点什么来也说不定。”
　　云渊听出了点不对，偏头看她。
　　司酒酒却已经把虚拟屏幕关上了，直接问：“我前天说的那两种药草，有没有发现？”
　　云渊正要问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嘴边，最后啧了一声：“亲爱的公主殿下，找东西需要时间，好吗？”
　　司酒酒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
　　她前几天重新琢磨出了个新的配方方案，看着可行性也高，可缺两种药草，比之前还多。
　　只是如今探索队伍条件有所提升，也不再局限于戒备区初建时划定的那些区域，能去比东南西北五区更远的地方，但之前缺的药草还是没能找着。
　　所以司酒酒想，这玩意说不定就跟山雁草一样，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反倒是新的两种药草还能存点希望。
　　“不过，”没等她失望，云渊又说了一句，“有不止一个人说之前好像在哪见过。估计加紧再找找，很快就能找到。”
　　“那就最好不过了。新店的事也加快点速度，我这边有几个新配方都可以用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送大家一个开业大惊喜。”
　　司酒酒说着，往椅背上靠了靠，忍不住又把刚看过的研究报告打开，目光最后落在其中提到的一种药草上。
　　——苍灵草。
　　“她有没有本事靠这做出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我不知道，但至少一两个月里肯定做不出来。”
　　云渊挑眉：“这么确定？”
　　司酒酒笑了笑：“因为她的数据有问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会有小天使想岔了，给昨天一章补个小解释~
　　关于签到点，陆栖羽其实不一定知道那里有没有药草，
　　他的小心思就是想把以前去过（约会）的地方，以及司酒酒提起过的地方走一遍，
　　也有部分是为了引导女主
　　有没有发现药草，纯属女主的事业脑起作用
　　（这也可以代表，以前他以为是约会，其实是女主为了去采药顺带而已（（陆栖羽：喂！

第200章  反击
　　【我就问问，跟B233的究竟还谈不谈了？今年就剩不到四个月了！】
　　【对啊！代表团都回来一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要合作还是要打，给个准话，我也好死心。】
　　【求别打！我还想买休闲药剂！】
　　【你不提还好……江上药店昨天把最后三款休闲药剂也下架了呜呜呜QAQ】
　　【谈判的事不急，能不能先把航线解禁了？域外药草引进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行吗？就算江上药店不稀罕这生意，其他家也想做啊！】
　　这本来只是个人抒发情绪的讨论，自从星盟跟B233的会谈暂停后，这样的话题并不少见。可一旦涉及药草药剂的供应，顿时又引起一片哀嚎。
　　关键是，B233的直播还每天定时定点在开。
　　星盟观众对B233那两个种植区，都记得快比自己家都熟。种的什么粮食，信息基本都扒出来了，可药草种植基地里，还有好些药草还是查无信息。
　　B233负责直播的人也损。
　　不管是司酒酒，还是其他人，主持起来那叫一个随心所欲。
　　司酒酒热衷于装失忆，总是重复介绍某几种药草，现在不懂制药的观众，都能随便说出哪种药草能提高哪类别药剂的药效了。
　　其他人更过分，专挑没介绍过的药草拍，药草展示完了，理直气壮地补一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简直气人。
　　可星盟的人只能干看着。
　　双方一日未达成共识，之前那些已经被研究出药用价值的药草都弄不过来，更别说其他。
　　眼看江上药店这边开始隔三差五地下架几款药剂，又暗搓搓地在自家虚拟门店少量上架吊胃口，就更让人无奈了。
　　有人气不过拒绝抢购，但不妨碍想要的人更多。
　　就在这讨论话题内越发哀鸿遍野时，另一个与众不同的话题也在默默地疯涨着热度。
　　【八年专业银狼星系阿尔法二星代购，价目公开，收费合理，可代购个人限额内的药草、药剂，诚意密语～（心）】
　　终于，越来越多人在发现这个话题一直被顶到讨论版最上面后，好奇地进去了。
　　刚进去看还不明白，像这种常见且低端的广告，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多关注。但很快他们就忍不住加入其中。
　　因为这话题刚发出没多久，就有人逗题主，问他银狼星系阿尔法二星究竟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星盟买不到得找代购的，让他好好介绍一下。
　　倒不是他们瞧不起域外星系。银狼星系也有自己的特色产业，水平是星盟难以比拟的。
　　但银狼星系跟星盟素有往来，这些特色产业的成品，基本都能在星盟的特营店买到。剩下的商品就没太大竞争力了，更不要说题主专门点出的药草药剂，银狼星系的制药水平跟星盟那压根就不在一个等级。
　　可题主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
　　【江上药店新店开业，新上架的五种药剂一律八折，还有神秘药剂定时限量抢购，真的没人需要？】
　　这一下，回复瞬间暴增。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个江上药店吗？】
　　【江上药店所有药剂都能买到吗？休闲药剂也有？域外药剂个人采购限额是多少来着……啊啊想买！】
　　【我只想知道新上架了啥！有新的休闲药剂吗？】
　　【队长让我来问问，有没有S级认证上那个精神恢复药剂？】
　　类似的回复越来越多，终于把话题送上了热门榜。
　　倒也不是大家真缺这点药剂。
　　只是B233的事情热度还没过去，江上药店在星盟内的各门店虽然没受太大影响，可下架的药剂也是真的多，现在突然发现他们另辟蹊径，直接跑域外星系去开店，乐子人谁不愿意凑个热闹？
　　可题主就跟失踪了似的，过了快两个小时，才又暗搓搓地发了个图。
　　一看就是开业宣传，开业福利标识得明明白白。五种从未在其他地方发售的新款药剂打折，另有一款神秘药剂，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在银狼星系的虚拟门店上架，限量限购，五十瓶售完即止。
　　题主：【能力有限，只能再接两位客人的订单，心动从速哦～】
　　于是话题在足足五分钟后才有了新回复。
　　【没抢到名额……心如死灰。】
　　【战斗类用药我可以不要，但那两款休闲药剂看名字真的很让人心动啊！星盟能不能赶紧找B233再谈谈！】
　　【浴火药剂、精神强化药剂、精神恢复药剂。很难不认为司酒酒这是在要挟星盟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不好奇神秘药剂是什么吗？！一天只卖五十瓶，还限时限购，这得是什么稀罕宝贝啊！】
　　【同好奇！题主代抢吗？】
　　这次题主反应快得出奇，迅速给出了回复：【暂时不代哦亲，我自己还想抢抢看呢。三天后告诉你们是什么哈亲亲～】
　　看宣传介绍，银狼星系的江上药店分店开业是在三天后。题主这话，显然是准备给大家汇报第一手资讯，顿时收获无数好人卡。
　　可也渐渐有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出现。
　　【江上药店这算违规经营吧？我不信这关头星盟还能给他们批域外经营许可。】
　　【同感。真搞不懂，一个个像是没见过药店开业似的，星盟那么多药店还不够你们买？】
　　【我也想说，题主不会就是江上药店的人吧？这种违规的事，自己偷偷做就算了，还特意来宣传一下？别回头又被封店了。】
　　题主关键时刻又消失了，但帮忙反驳的人倒是一点不少。
　　【质疑前不能先动动小脑瓜子？动动手也行。题主的发言记录都在呢，人家还真的就是干这个的。】
　　【我倒是想在星盟范围内买，可现在休闲药剂就剩辰光开发的那几款了，没有我想要的效果啊。】
　　这是直接对冲的。
　　但也有清醒一些的，在看到这些不和谐的讨论后，生出了一丝怀疑。
　　【确实，这种时候江上药店真的能通过审批拿到域外经营许可吗？如果没有的话，属于违反星盟法规吧？】
　　可没等这话题走向发展起来，就有人兴冲冲地冒头了。
　　【哈哈哈哈哈差点被带歪，结果刚想去江上药店官方号问一句，就看到他们发的公告。】
　　江上药店官方号不但发了公告，还顺带搞了个抽奖活动，奖品正是已经下架的全套休闲药剂。
　　他们的公告也很简单。
　　——热烈祝贺本店东家再创新事业！另有意外惊喜，三天后发布！
　　【笑死。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这店压根不需要星盟审批同意？】
　　·
　　司酒酒窝在自己的工作间里，漫不经心地浏览着三天积攒下来的星网讨论，一边听着联络器里云渊转述新店开业的情况。
　　“白子说今天开业挺顺利的。银狼星系能接入星网，很多人都听说过江上药店，所以慕名而来的客人很多，虚拟门店的销量也高。”
　　司酒酒：“存货够吗？”
　　“低级药剂那边的签约制药师能做，还有机器，肯定没问题。但高级药剂不太够。”云渊啧了一声，“想在那边找到合适的高级制药师，不是一两个月能解决的事。白子已经很努力了。”
　　“我知道。”司酒酒笑了。
　　不管是她还是其他负责人，这个时候都不适合离开B233，但他们在域外星系根基浅，又不像当初在A615那样能碰上一个夏尔洛，最终商讨之下，行政组出了个靠谱的会计，云渊也把从小因为精神攻击抵抗力差，跟在“云崖”军师身旁打下手比打架还多的白缜派了出去。
　　“马上就八点了。”云渊停了一会，突然道。
　　司酒酒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黑透，B233这时才刚到晚上七点。
　　“嗯。”
　　她知道云渊指的是什么。八点是银狼星系的时间。
　　新店开业，新上架的五款药剂自然是招揽客人的噱头，但晚上八点限量限购的神秘药剂，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们运气挺好的。”
　　云渊在那边似乎笑了笑，语带戏谑：“紧张吗？”
　　“我不紧张。但回头有机会了，你可以问问别人紧不紧张。”
　　云渊直接笑出声。
　　司酒酒却没有笑，看着个人终端机上，银狼星系标准时间一点点跳到八。
　　“不是说星盟舍不得她的才能吗？那要是她没有了这个才能，星盟会改变主意吧？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死抓着不放，真被反噬了，就怪不得别人。”
　　通讯的另一边，云渊终于察觉到了司酒酒的情绪不太对。
　　从那天听她说出月离的研究数据有问题时，他其实已经能隐约猜出了些事，所以这时难得地保持了沉默。
　　江上药店一直没有介绍这个晚上限量销售的神秘药剂是什么，所以虽然关注的人不少，可真正打算在第一天抢购神秘药剂的人，都是出于好奇且有闲有钱的。
　　可即便如此，看到标价高达十万星币的药剂时，还是很多人都迟疑了。
　　毕竟星盟月氏集团出品的精神稳定药剂也才六万，最近出品的那款精神恢复药剂也才八万。
　　就连江上药店今天开业上架的精神恢复药剂，定价也就六万八。
　　但同样，看到这明显高于一般药剂的售价，加上名称上标识着“精神治疗药剂”，也有人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精神类药剂，不管药效是什么就先抢了再说。
　　于是虽然不是秒杀，可不到一分钟，这天的五十瓶药剂就全部售完了。
　　到这时，看热闹的人才陆续打开了虚拟门店里，关于这款药剂的详细说明。
　　——可有效消除精神坍塌先期症状，治疗轻、中度精神坍塌导致的非死亡性精神损伤。
　　其中先期症状包括哪些，轻、中度的标准是什么，非死亡性精神损伤有哪些，甚至连药剂生效概率及可恢复程度的上下限，都写得清清楚楚，让所有怀疑自己眼花看岔的人，完全没法骗自己是看岔了。
　　这是治疗精神坍塌的药剂。
　　闻讯而来的巨大流量很快就把江上药店在银狼星系的虚拟门店冲崩了。
　　紧接着，银狼星系的社交平台上也冒出了无数的相关讨论，没几分钟，平台方也因为瞬间激增的流量崩了。
　　虽然平台方反应迅速，恢复得也快，可过于震惊的银狼星系群众里，还是有忍不住的，跑到星网上去发疯的。
　　而在几分钟前，星网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江上药店的官方号也以司酒酒个人的名义，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
　　·
　　阙望没有开口打扰，但他一直在观察着鱼初行的表情。
　　鱼初行已经盯着两个虚拟屏幕看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上面其实只是两份字数并不多的研究报告。
　　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另一个页面不断地刷新出新的内容，但谁都没顾得上。
　　终于，鱼初行缓缓地吐出口气。
　　“都停留在理论层面上，又隐藏了原始数据，不做深入研究实验，很难判断她们的论证是不是真的能实现，但理论逻辑看不出什么问题。非要说的话，司酒酒的论述明显更详细，也更缜密。”
　　她想了想，补充道：“按照她这个思路，只要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和配比，就算做不出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至少也能做出不错的精神恢复药剂……不过这份报告上，司酒酒应该还有所保留。”
　　阙望之前也看过这两份研究报告，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断。他扫了一眼旁边还在不断刷新的页面，沉声道：“她们的思路很相似吧？”
　　鱼初行笑了，往那旁边那还在刷新的虚拟页面扬了扬下巴：“不懂制药的人都看出来了，不是吗？”
　　“岂止是相似。”
　　·
　　【司酒酒这份研究报告……跟之前月离发表的那份是不是有点太像了？】
　　【大胆点，把疑问词去掉。虽然后续完全不同，但基础部分除了三组数据结论不同，其他几乎是一模一样好吗。】
　　【可她直接把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做出来了啊！】
　　【对啊，可她把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做出来了啊！】
　　同样的话，后面跟了一长串，过了好久，才终于有人打乱了队形。
　　【你们还记得S级认证最后一场考核上，她们的配方有多相似吗？】
　　【所以，应该说是月离的研究报告，像司酒酒的？】
　　【我站楼上。我老师也说，司酒酒的研究报告看起来更详细，数据逻辑也更严谨。】
　　这一看就是制药业内人士发言，马上就吸引了更多人加入讨论。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把之前S级认证时两人的配方评定数据都翻了出来，做了个对比。
　　这下相似的就不止一份研究报告了，加上差距明显的结果，越来越多人发出疑问，月离这些配方和数据，跟司酒酒真的没关系吗？
　　但这次月氏集团的反应也很快。
　　没给负面舆论发酵的机会，他们很快就发出了澄清公告。
　　公告不但直斥星网上的言论纯属污蔑造谣，最后话锋一转，更是把矛头隐隐指向了司酒酒。
　　“此前发表的理论报告是月氏集团股东月离小姐带领小组苦心研究多年的成果，每一项数据都有记录可查，更有部分论点早在两年前就有结论。
　　“今天发表的另一份研究报告中出现相似的数据确实令人惊讶，但我们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巧合……
　　“希望有机会能与各位同行深入交流，相互促进……哈哈哈。”云渊语气夸张念到最后，实在没忍不住，笑了半天才扭头问司酒酒，“人家想跟你交流探讨，怎么说？”
　　小小的会议厅里，不止云渊，代表自家过来开会的宁欢和楼敬山也下意识看向司酒酒。
　　策划这次开业事件，司酒酒跟他们都商量过。
　　何况，之前司酒酒做研究的事就没瞒他们，精神治疗药剂缺的最后两种药草，还是宁欢带的队伍找到的。
　　药剂制成后，第一批受益者就是各家之前因为晶兽潮导致精神坍塌的人。就算知道的可能不如云渊多，但对司酒酒的能力和人品，他们还是心里有数。
　　只是没想到月氏集团的回应，还能比他们想象的更不要脸。
　　“还能怎么说？”司酒酒脸上没多少笑意，只勾了勾唇，“她想要交流，就跟她好好聊聊吧。”
　　·
　　因为精神治疗药剂的出现，加上两份研究报告引发的争论，星网上一直很热闹。
　　配方和研究相似的事，暂时无法定论。可随着时间推移，银狼星系那边陆续传来了更多关于新药剂的消息。
　　说法很多，有真有假，但渐渐大家都意识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药剂有效，精神坍塌能治。
　　什么程度的能治，能治到什么程度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精神坍塌这种精神力的损伤状态，不再是完全不可逆了。
　　关注精神治疗药剂的人越来越多，连带着关注司酒酒那份研究报告的人也多了起来，然而不管江上药店，还是司酒酒，都迟迟再没有动静。
　　于是第二天下午，B233每日固定的直播时间，涌入直播间的人比往日成倍地增加。
　　大概是数据波动，直播延迟了几分钟才开始，没有实景直播模式，但司酒酒很快出现在画面上。
　　直播间里的发言也随之翻了数倍，说什么的都有。
　　司酒酒显然早有预料，只当没看见，跟平时一样，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天给大家介绍一种新药草。”
　　【不要介绍新药草了，介绍精神治疗药剂吧！】
　　【说说你的研究报告也行！】
　　这是性急的。
　　但也有敏锐的人，在看清司酒酒背后的景象时，隐约猜到了一丝端倪：【大家别急，说不定这药草有什么特别。】
　　果然，司酒酒也开口了：“今天介绍的药草有点特别哦，真的不想知道吗？”
　　这终于把大家的兴趣挑起了一点。
　　画面中，司酒酒也不管直播间里的人是什么反应，开始走动起来。画面随之变得开阔，在直播间蹲点久了的人都能认出来，这分明是在B233那个种植基地外围。
　　这里已经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半开放的护栏将近两米高，但依旧能看到护栏内成片成片的药田。
　　可比这药田更吸引眼球的，是远远地停在司酒酒另一边的机甲。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战斗机甲。
　　看起来比军用制式的机甲要小一些，但线条流畅，深色系外壳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芒。机甲右臂的武器匣空着，但左臂上装载着一把仿古外形的长木仓，几乎等身高，繁复的纹路和零件呈现出特殊的美感，又隐约透露着凌厉的气息。
　　即使是对机甲不了解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台优秀的高级机甲。
　　司酒酒本就不算高挑，在机甲衬托下更显得娇小，可她好像一点都没被这机甲散发的强大气势压倒，走到机甲脚边，甚至还撸猫似的在机甲脚踝关节上摸了摸，才笑着继续自己的直播工作。
　　“因为药草的种植位置比较特殊，所以我需要一点辅助。”
　　这句话把众人被机甲吸引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紧接着，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到，那台机甲往后退了一步，骑士般地蹲下，朝司酒酒伸出了右手。
　　司酒酒利索地爬到这机甲掌心上，那机甲便小心地将她托起，开始沿着基地外围走了起来。
　　随着他们的移动，直播间里的人也第一次以半空中的视角，看到了B233种植基地的全貌，以及比种植基地更广阔的空间。
　　然后他们才发现，这个种植基地确实很大，也已经建设得非常完善，可种植基地之外，几乎没有多少高楼。一眼望去，是残旧的废弃城镇与植被日益繁茂的郊野相互交织，昭示着这个星球被抛弃后经历过的一切。
　　可在这之间，又一条平整的路从种植基地不断往远处蜿蜒，透着完全不一样的画风。
　　直播间里的讨论在不知不觉中变少了。
　　终于，画面突然静止，机甲停下了。
　　它开始托着司酒酒往上，镜头也随之升起，很快，所有人都看到，在种植基地边缘的一片药田上方，出现了另一片悬浮的园圃。
　　这悬浮的园圃离地面少说二三十米，只有一两百平米大，分成四块，中间和四周设置着作业机器和方便走动的小路，地里种的都是一样的植物。
　　机甲的动作停住后，司酒酒便跳到了小路上，给旁边的药草来了个特写。
　　“这就是今天要介绍的药草，攀云青。”她的语调平静，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跟平时介绍其他药草有什么不同，“这药草生长对环境的要求非常特殊，不好找，也不养活，这一片是我们的专家研究了好久，今年初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种植方案。”
　　攀云青虽然稀有，可外形实在普通，最多也只能长个十几厘米，细长青绿，跟野外常见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所以听司酒酒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将信将疑。
　　【可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不会是精神治疗药剂的原料吧？】
　　【这不是苍灵草吗？苍灵草有好几个星系都有种植，应该不难种。】
　　司酒酒也捕捉到了这些信息，她笑了。
　　“攀云青确实跟苍灵草很像。特别是花期刚结束的苍灵草，不但外形相似，某些特性上也会更接近。我在没有找到攀云青之前，也曾经有段时间一直以为苍灵草就是攀云青。”
　　【……司酒酒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我好像也听懂了。】
　　可司酒酒似乎没发现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依旧笑眯眯地往下介绍。
　　“攀云青的确是精神治疗药剂的一种关键原料。不仅如此，它还可以应用在很多精神类药剂的配方中，只要处理方法恰当，可以大幅度地提升药效，是一种非常实用的药草。”
　　说着，她想了想，又顺口往下说：“说起来也巧，苍灵草也能用于精神类药剂配方。而且苍灵草的植物特性也很有趣。它很少开花，但开花后大概一周时间，叶片会变得更细长翠绿，跟攀云青更像，药用性也会增强，在某些配方上可以勉强替代攀云青。
　　“我以前还闹过一个笑话。大概三四年前，我曾经尝试研究针对精神坍塌的药剂。可那时候水平不足，对药草的认识也不够，只记得……小时候见过的攀云青能用上，可没找着。
　　“然后身边有人给我找来了苍灵草。这药性相近，外形又这么像，我就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名字。”
　　司酒酒自顾自地说，可直播间里的讨论已经疯了。
　　【我肯定，她不是在讲笑话。】
　　【我没记错的话，月离那份研究报告里，基础部分跟司酒酒不同的三组数据里，就有包括苍灵草的吧？】
　　【这事口说无凭啊。这攀云青我们又没有，没法求证的东西，她怎么说都可以。月离的研究数据起码能拿出记录。】
　　司酒酒的目光在触及某个发言时微微一晃，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
　　“我当时把苍灵草当攀云青做了大半年的研究，也勉强把基础数据推导出来了。可再往下就怎么都做不下去，正好精神恢复药剂的研究有点眉目，我就把这放下了。”
　　【……月离第一次发表精神恢复药剂是不是也差不多时间？】
　　【我不明白，这有点烧脑。】
　　司酒酒知道自己说到这，已经差不多了。
　　她没有再往下回忆，只是重新走到悬浮园圃边上，一直等着的机甲很快就把她接了回去。把人放回到地面时，还安抚似的用指尖碰了碰司酒酒的头。
　　机甲毕竟是庞然大物，不同等级的机甲在不同的驾驶员手里，能做出的动作细节有着天渊之别。
　　这仿佛不经意的举动看在懂行的人眼里，马上就有人意识到，这只怕是一台在星盟也不多见的S级机甲，而且驾驶员的水平也绝对不差。
　　【突然有种被威胁的错觉。】
　　司酒酒看着突然被不断复制的发言，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笑出来。
　　虽然在星盟代表团到访后，她就知道云渊的来历必定不简单，可这次他居然拿出一台S级机甲，还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云渊一句话都没解释，别人也不敢问。只有偷偷打听过内幕的司酒酒隐约能猜到，这机甲可能是霍慎之带给他的。
　　该展示的都展示完了，司酒酒暗自吸了口气，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虽然当初的研究闹了个乌龙，最后也没什么有用的成果，但研究过程中我也有不小的收获。
　　“现在那些数据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江上药店和我本人的关注，我决定将它公开。
　　“如果各位能从中得到灵感，有所创新，或研制出更好的药剂，那都是我的荣幸。也欢迎各位讨论指教。”
　　说着，直播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整理好的研究数据。
　　这之后司酒酒再没有出现，直播间也没有更新别的内容，到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为止，这份研究数据始终没有消失，允许所有人浏览甚至复制备份。
　　而星网上已经因为这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司酒酒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在看到月离的研究报告时，她第一眼就认出，其中基础部分的内容，跟自己当做出的一模一样。
　　当初按照她的思路根本无法做下去，月离却仅凭对那些数据的分析，硬生生找出了另一条路，还做出了一份看起来似乎逻辑严密的研究报告。
　　然而最根本的东西是错的，后面的构思再严谨也没用。苍灵草再像，也不会是攀云青。
　　司酒酒不知道按照月离的思路，最后是不是也能做出治疗精神坍塌的药剂，但她不打算给月离机会了。
　　以前那些仿制的药剂她可以不在乎。当初被拿走的精神恢复药剂配方并不完善，对她来说也没太大价值，她证明过自己能做出更好的，也就再没有放在心上。
　　但月离至今还企图利用她留下的数据，虚张声势左右星盟的决策，甚至想反过来污蔑她，司酒酒不想就这样算了。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当初以苍灵草为基础的研究内容全部公开。
　　因为制药在这个世界的特殊性，绝大多数研究报告都不会包含原始数据和详细推导过程，只会给出关键数据结论及涉及到的制药理论。
　　之前月离和司酒酒发表的研究报告也是如此，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司酒酒很清楚，月离手里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原始数据，更别说是详细的推导过程了。
　　虽然司酒酒自己也没有。
　　当初的数据大多留在了A615，留在个人终端机内的，也在后来的星舰事故中被炸损毁丢失了。但毕竟是自己一点点做起来的，加上最近一年都在研究相同课题，比照关键数据和结论，要重新推导出原始数据并不困难。
　　于是就有了直播中公开的内容。
　　这次蹲守直播间的制药师本就不少，意识到司酒酒放出来的是什么后都迅速复制备份，有能力有资源的更是马上组织人员进行研究，所以不到一天，星网上的人就确定，司酒酒公开的这份研究数据没问题。
　　这是真正从数据收集开始，到思路建立，到推导过程都非常完整的记录，多种药草之间的反应也经得起实验复现。
　　而且最终得出的不管是关键数据，还是推导结论，都跟月离的那份研究的基础部分非常吻合，跟司酒酒之前发表的研究也很相近。
　　但比较特殊的是，其中关于苍灵草的部分，司酒酒特意增加了说明。
　　由于她当时误把苍灵草当成攀云青，实际操作中忽视了两者在某反应中的细微差异，最后在推导过程中，把苍灵草实际上并不具备的特性也包含了进去，得出一个看似合理，但其实根本无法实现的结论。
　　这就跟指着月离的脸骂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事关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星盟很多高级制药师都陆续加入研究，包括了多位S级制药师和制药大师。
　　鱼初行其实也在做，只是她也清楚，以自己过去跟司酒酒的关系，这个时机并不适合开口。
　　可她不出面也没关系。
　　【涂大师那边说了，苍灵草的药性虽然相近，但多次实验后发现，确实达不到月离那份研究报告里提到的标准！那个结论根本无法实现！】
　　【不懂制药，只想问一句，这样就能证明月离的基础数据是偷来的了？】
　　【只是制药学徒，但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八玖不离十。药性相近，犯同样错误不奇怪，可明明不存在的特性都能编得一模一样就过于巧合了。更别说后续的推导居然还是高度一致，甚至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这……】
　　【懂了。得同一个脑子才能做到。】
　　涂大师的公开发声似乎终于给这次争端下了定论，很多人对月离彻底失望，连带着对之前就有争议的配方生出无数质疑，月氏集团旗下药店的相关销量也受到了影响。
　　当然，还有一小撮人依旧相信月离，反驳司酒酒公开的数据根本不能算证据。
　　可江上药店的精神治疗药剂已经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月氏却迟迟未能拿出新的东西，他们的反驳又显得格外无力。
　　于是几天下来，竟也有不少人跑到月氏集团官方号下，吵着要月离赶紧把药剂做出来的人。
　　同样的，跑江上药店官方号下闹的人也很多。只是内容完全不一样。
　　“我感觉夏尔洛要疯了。”云渊凉凉地道。
　　司酒酒笑了笑：“你没看行政组的人这几天都没敢开直播吗？他在A615，跑都没地方跑，也正常。”
　　“所以他昨天一直在催我们赶紧处理。”云渊撇了撇嘴，“这是我们的错吗？”
　　“不是。”
　　司酒酒应得欢快，却也没闲着，把早就准备的东西发到了星网上。
　　不到一分钟，星网的网友们就看到了来自B233的影像公告。
　　内容很长，但意思很直接。
　　感谢大家对精神治疗药剂的关注，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暂时无法在星盟域内的江上药店上架。
　　他们甚至还友好地提示，实在想要的，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从银狼星系或阿德尔星系购买，并表示后续还会开拓更多的购买途径。
　　【B233愿意与一切友善的星系、组织合作，更始终期待着与星盟达成共识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明天一发完结~

第201章  尾声
　　这公告里的暗示就差直接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有不少域外星系本就对B233很感兴趣，看到精神治疗药剂在银狼星系和阿德尔星系限量出售后更坐不住了。
　　别的不说，看B233那片攀云青药田就知道这药剂的产量高不了。
　　一时间，丢开顾忌，邀请B233去开药店的域外星系更多了。
　　星盟内也是人心浮动。
　　眼看不到半个月，又一个域外星系出现江上药店的分店，星盟第四军团首先没忍住，一位副团长暗搓搓地在自己的社交号上感叹了起来。
　　【又没有很过分，她要什么，你给她什么就是了。谁让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没把握住？搂着个垃圾当宝干什么呢？再拖下去，咱们就要连根草都摊不上了！】
　　没有指名道姓，却又句句阴阳，再看下面默默点赞转发的一长串名单，四团认证占了半数，一团二团也不少，连一向没存在感的五团都有人出没，围观群众马上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
　　可能是这感叹的调调颇得人心，很快就有大量凑热闹的人跟着发出相同的感叹。
　　【对啊！她要什么，你给什么就是了，再拖下去咱们连根草都摊不上了！】
　　在大片重复的感叹中，也有人没憋住。
　　【我就直说了。晶体症的事打算什么时候查？跟B233的沟通打算什么时候继续？】
　　【我也不懂，星盟是没有制药师了吗？药剂做不出来就算了，护着个偷配方偷数据的算什么？】
　　……
　　“所以，评议会究竟是什么意见？”
　　鱼初行也在看星网上的讨论。
　　实际上在司酒酒公开研究数据之前，星网上就一直有人要求彻查晶体症的事，更有要求星盟把月离抓起来的。
　　只是当时月离的名声还在，又是几种精神类药剂配方的持有者，还发表了似乎跟精神坍塌治疗相关度极高的研究，愿意帮她说话的人更多。
　　评议会内各势力针锋相对，牵一发动全身，更没有人愿意轻易动月氏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月离发表了研究却迟迟没有成果是事实。就像四团的人会坐不住，其他军团、各方势力，心急的人也多。
　　所以这些天，评议会的议题也逐渐回到了应对B233的问题上。
　　之前会谈，双方的意愿其实都表达得很明白。B233想独立，想要星盟彻查追究晶体症的事。
　　然而要查晶体症，就得动月离，就会引起月氏，乃至其同盟的反抗。这跟当时星盟收回B233，避免内部动荡的意图，是完全背离的。
　　但随着江上药店在域外星系开分店，精神治疗药剂出现，加上司酒酒对月离的还击，星网上乃至整个星盟的舆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就连一众域外星系，都渐渐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态度。
　　评议会里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考虑，他们是不是可以在晶体症的事情上先妥协，好推动跟B233的进一步沟通。
　　“应该会以协会的名义，先派一个调查小组进驻月氏集团。”
　　没等通讯对面说完，鱼初行就哼笑一声：“这有什么用？”
　　“表姑，您先冷静。”阙正蓝无奈地安抚了一句，越发明白父亲为什么直接把通讯转接到自己这，“月氏不好对付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叶家有所顾忌，也不可能放着他们彻底不管，何况他们依仗的又不止叶家。”
　　鱼初行啧了一声，却也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不是那么好解决。
　　阙正蓝赶紧又补了一句：“派驻调查小组，也是为了尽可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后面好名正言顺地动手。”
　　鱼初行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你就骗我吧。”
　　阙正蓝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位表姑不傻。
　　与其说是为了收集证据，不如说是为了暂时安抚大众的情绪，以及试探月氏及其同盟的反应。
　　月氏肯定舍不得放弃月离，其他各家却未必。
　　只是谁都没想到，协会调查小组进驻月氏集团，好几天了才隐隐察觉，月离好像根本就不在主域星。
　　B233一众知道这消息时，正在讨论种植基地扩建的事。
　　宁欢第一个哼笑出声：“这就畏罪潜逃了？挺好，也省得我们继续找证据逼星盟动手。”
　　司酒酒看着星网上的消息，眉尖微微蹙起。
　　她不觉得月离是会畏罪潜逃的人。
　　见她不说话，云渊问：“你猜她会去哪了？”
　　司酒酒沉默了很久。
　　“大概……会去A615。”
　　·
　　夜色逐渐笼住雨安市，时近晚上十点，路上不管是行人还是飞行器都逐渐少了。
　　熙华路一带是雨安市有名的上层居民区，以各种悬空别墅为主，点缀着几个高档公寓，这时更显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安静。
　　走在阴影里的娇小身影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她应该是有区域通行认证的，一路走入熙华路北的别墅区时并没有遭到拦截。
　　很快，她就停在了别墅区北侧的一座悬空别墅下。
　　头顶只有人造星光和路灯相辉映，别墅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来人似乎松了口气，飞快地在传送器的控制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传送器便无声地打开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快步走了进去。
　　空中庭院更是寂静，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落叶，看得出来，应该是刚打扫过不长的时间。
　　三天，或者不超过一周。
　　月离目光沉了沉，最后哼笑一声，踩着落叶往屋内走去。
　　大门上也有身份验证，但她的信息并没有被移除，她很轻易就能进入。
　　屋内更是一片冷清，月离刚进去灯就自动亮了，里面空无一人，却跟几年前她最后一次来时没有任何不同。
　　这事实让人不高兴，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月离目的明确地穿过客厅，上了二楼后便径直往左走，最后推开了左边唯一的房间门。
　　可下一秒，她就彻底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站在房间里的青年却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月离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低了眼，小声说：“路过，就来看看。”
　　陆栖羽的目光淡淡，却始终锁在她身上：“看什么？看司酒酒当初还有没有留下别的数据记录，或者更有用的配方？”
　　“我没有。”月离猛地抬头，“我没有偷她的配方，那都是我研究出来的！”
　　陆栖羽勾了勾唇：“在见过她的药剂药效之后吗？”
　　月离眸色微暗，抿了抿唇：“根据药效研制配方，本来就是每个制药师都会做的事。”
　　“我不懂制药，但我至少知道，制药师认证从B级开始，创新能力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考核项。”
　　“就算她能创新又怎样，我做得不是比她更好吗？”
　　陆栖羽这次没有回答。
　　月离却下意识走前一步：“我以前研制出来的配方，一团的人不都说很好用吗？”
　　陆栖羽似乎也想起了过去的事，微垂了眼：“对。你本来就很有天赋，有月氏支持，将来肯定可以有很高的成就。所以为什么非要跟她比？”
　　“谁要跟她比了？”月离想也不想就否认。
　　陆栖羽又沉默了。
　　“是她要跟我争的！”等不到回应，月离的情绪有些不对了。“她还要陷害我……现在人人都说我偷了她的数据，可那明明是我研究了好几年的数据！”
　　陆栖羽：“如果真的是你的数据，她又怎么能陷害你？”
　　“是她故意留下错误的内容误导我！”月离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但很快察觉，又重新放轻。“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在上面，她做不下去的，我都做出来了，那是我的研究成果！我也就差一组数据没找到合适的药草，不然一样能做出精神坍塌的治疗药剂！”
　　陆栖羽看着眼前的女生，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他们确实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他看着这人从小不点慢慢长成少女；看着她从练习配制普通的止血药，到带着研究团队改良提升精神稳定药剂的药效；看着她从B级认证考到A级认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A级制药师。
　　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半晌，他低声问：“就算你赢过司酒酒，又能怎样？”
　　月离双眼微微瞪大，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么可笑的问题。
　　“只有成为最厉害的制药师，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不是吗？”
　　陆栖羽万万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怔了怔，无奈一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月离反问，“以你的出身和身份，跟月氏联姻，加上三团和六团的支持，下任评议会总长的位置就可以十拿九稳，当初父亲跟你试探的时候，你不也没有拒绝吗？”
　　陆栖羽微微蹙了眉头。他当时明明是直言拒绝了的。
　　可一旦话说出口，月离似乎就没有了顾忌，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如果没有司酒酒，你一定会答应我父亲的提议的，不是吗？”她一声比一声急，“只要我能证明我比她强，你就会选我，不是吗？”
　　陆栖羽薄唇翕张：“怎么可能……”
　　“只要没有她！”月离想也不想就打断了陆栖羽的话，“只要没有她，你就只能选我了！”
　　“所以，你为了除掉她，甚至不惜在B233制造晶体症？”
　　“我没有。”月离濒临失控的情绪，因为陆栖羽的这句话似乎又重新平复了下来，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怜，“不是我弄的。”
　　陆栖羽：“那些人都已经招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月离却像是知道他指的是谁，下意识就反驳。
　　“他们撒谎！明明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那群废物，我只是让他们弄个意外……明明是那群废物自己造成的，什么都做不成，还弄出个怪病，跑来求我救他们……”
　　说着说着，她哼笑一声，“我连他们怎么染的病都不知道，我怎么救？”
　　陆栖羽目光微沉，他已经从这零碎的话里听出了关键。
　　“所以，你让他们重复做过的事，好找出病因，对吗？”
　　“但我没想让他们弄出晶体症。”
　　陆栖羽一点点引导她：“可是他们的实验失控了。”
　　月离不说话了，眼里透着慌乱和茫然。
　　“你当时就在专家组里，明明知道晶体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不说？”这次换成陆栖羽向她逼近，“因为你想放任晶体症蔓延，最好让司酒酒也感染上，对吗？”
　　月离那点慌乱又渐渐消失了：“是又怎么样？”
　　“那时候她其实已经做出晶体症的特效药了，对吗？”
　　“怎么可能！那药剂根本就没有用！”
　　“但你还是模仿了她的药剂才做出后来的那个半成品，不是吗？”
　　陆栖羽的语气里透着凉意，让月离觉得心都跟着冷了起来。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模仿她？我比她强多！”
　　陆栖羽漠然一笑：“既然如此，星盟都放弃了，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晶体症的研究，甚至用B233的人做实验？”
　　“你不也很在意晶体症的事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一连串的逼问下，月离有些自暴自弃了，她哼笑一声，“那破星球都没人要了，用来做试验又能怎样？等我做出来了，受益的不还是他们吗？”
　　陆栖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月离的情绪本已失控，这时诡异的沉默又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陆哥哥？”
　　陆栖羽依旧没有回应她，只是平静地在个人终端机上操作了一下。
　　“你们进来吧。”
　　这话明显不是对她说的。
　　月离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到门口，本能地回身，还没来得及动，就已经被楼下冲上来的人堵住了。
　　一名身穿军服的男子越过人群而出，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她。
　　“我是一团执行负责人章越。“
　　“因你涉嫌制造大型公共事件，且已严重危及公众生命安全，为避免造成更严重后果，一团现将采取紧急逮捕措施。”
　　“请你配合，否则我方有权采取更强硬的手段，包括当场击毙。”
　　·
　　这一天晚上的星网注定无眠。
　　星网网友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戏剧性又简单粗暴的证据揭露，星盟更是几百年都没发生过性质如此恶劣的事件了。
　　每个角落都有人在讨论，就连那些能接入星网的域外星系，都有无数人在关注。
　　“不管什么原因，把私下的对话直接录音接入星网，也太鲁莽了！”
　　“现在全星网都在声讨这事，怪我们之前不作为，那些从B233撤出来的原住民现在还要搞什么联合起诉……这影响太大了。”
　　“对啊，就算想调查也还有很多方法，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对评议会的形象也不好。”
　　“因为之前那研究报告的事，舆论就已经有些失控了，现在就更没法控制了。我们这边人刚抓起来， B233那边就发公告！你说怎么收场？”
　　陆栖羽坐在评议大厅的一侧，脸色平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近乎咆哮的质疑。
　　终于，在众人稍歇的间隙，坐在首席上的议事总长桑玉川开口了。
　　他问陆栖羽：“你怎么看？”
　　陆栖羽这时才微微抬眼，慢慢扫了四周一圈，笑了笑：“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星网上的普通人都知道，跟B233合作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听这话，马上就有人站起来反驳：“不可能！如果这次同意了B233的要求，以后就会有更多的星球星系效仿，星盟以后还怎么在世界立足？”
　　这话得到了不少赞同。
　　“不合作，星盟就能更体面？”
　　陆栖羽也不急，语气淡淡。
　　“B233当初是星盟公开宣布放弃的，勉强收回既不占理，也不得人心，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宇宙里也不是只有星盟，域外多的是愿意跟他们合作的人。你们就这么笃定，B233永远都愿意跟我们坐下来谈？”
　　说着，他的目光终于转向最初问出“怎么收场”的那位议事员。
　　“同意让B233保持独立，交出晶体症的罪魁祸首，就能跟他们谈合作。现在条件不都已经具备了吗？
　　“星网上的讨论你们没看过？跟B233合作，引进药草药剂，调查晶体症，拿出确切方案处理补偿……不就能平息舆论了吗？
　　“我知道你们顾忌什么。但少了这个继承人，难道月氏集团就会倒？”
　　最后这句话，终于让在场跟月氏利益一致的人，都彻底愣住了。
　　·
　　星历946年新年刚过，星盟与B233的会谈再次启动。
　　历时十五天的谈判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B233正式作为独立星球与星盟平等建交，并与星盟签订了多项合作协议。
　　晶体症的事在双方合作后迅速启动调查，所涉人员被全部追责。
　　半年后，在B233方面的协助下，星盟军方成功抓捕恶名昭著的星盗组织“千风”的主要成员，收集到了最后一份证据。
　　星历946年八月，B233与星盟再次就双方人员往来及迁徙达成协议。
　　同月，从B233送出的药草，第一次按照星盟域外药草引进流程，顺利进入A615的货运空港。
　　九月，江上药店在星盟主域星的新店开业，与其他域外星系相同的药剂品类，也终于在星盟域内所有门店同步上架。
　　至此，双方合作正式进入了新的历史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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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历947年四月。
　　站在空港船坞边上，十分钟内司酒酒已经看了五遍时间。
　　负责办理人员回迁手续的行政组工作人员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笑道：“司小姐，您要是有急事，先回去也没关系。云先生正好一会要过来，我可以找他审批。”
　　司酒酒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没关系，今天该我来做交接的。”
　　半年多前，星盟那边就有不少B233的原住民提出，希望能迁回家乡；同样的，B233这边也有希望能到星盟其他星球与亲人团聚的人。
　　于是双方沟通后，终于敲定合作协议，开始进行人员的迁徙。
　　B233这边毕竟还是草台班子，虽然随着跟星盟和其他星系的频繁往来，也逐渐有了相对完善的行政团队。但一些不那么日常的事务，处理起来也就没那么正式了。
　　比如这种人员回迁的工作。
　　具体手续可以由工作人员办理，但接收多少人，情况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初期还需要由有决策权的人来判断审批。
　　可因为不常发生，又是临时性的，自然不会特意设置相应机构，交接审核便暂时由各家轮流派人负责。这次正好轮到园区。
　　园区这边一般是司酒酒或者肖持来负责，但今天肖持在忙，司酒酒就过来了。
　　回迁人员乘坐的星舰原定是昨天就要登录，正好今天中午前可以进行交接，没想到登录前出了点小意外，导致登录过程延长，一拖就拖到了下午。
　　司酒酒本是跟鱼初行约好，下午四点跟辰光集团的研究团队开个远程会议，这时离会议开始就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她没办法不急。
　　所幸星盟的客运星舰这时也终于顺利停入了指定船坞。
　　客舱门打开，负责交接的星盟办事员先走了下来，B233的相关工作人员也陆续进入星舰进行人员核对。
　　司酒酒下意识走过去，那办事员也正好收起虚拟证件越出人群，她这才发现，这次来的居然是陆栖羽。
　　青年似乎也没想到等在这的会是她，同样一愣，反应却比她快，随即走上前来。
　　司酒酒重新放松了下来，大方一笑：“好久不见。”
　　陆栖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含糊地应了声：“嗯。”
　　说久，其实也没有很久。
　　最后一次是半年前，在星盟主域星的双方会谈上。司酒酒作为B233代表团成员之一，两人坐在会议厅的两端。
　　可要说离得这么近，能面对面说上话的，确实是更久以前的事了。
　　看陆栖羽应了一声又不说话，司酒酒眼里笑意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催促道：“交接资料呢？我赶时间。”
　　陆栖羽这才回过神来，把小巧的记忆球递给她。
　　司酒酒很快就将记忆球接入个人终端机，加密的官方数据在经过解析后呈现在虚拟屏幕上，她迅速地浏览起来，并跟提前收到的申请信息进行核对。
　　陆栖羽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她看得非常专注，又默默地忍了回去。
　　司酒酒看得很快，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加上了自己的审核标识，又在旁边备注了注意事项，就将信息共享给了等在不远处的行政组工作人员。
　　“没问题，你们按照这份资料再核查就行了。我先回去了，有事联系我。”
　　“好的。”那工作人员也知道她急，笑着应了，并不多话。
　　司酒酒扭头就要跑，好像是最后一秒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又飞快地跟转回来，对陆栖羽灿然一笑：“我跟鱼大师约好了要开个远程讨论会，再不回去就要迟到了。你对这也熟，我就不招待你了。”
　　说完，胡乱地挥挥手，就真的跑了。
　　留下陆栖羽站在原地，张口要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中慢慢浮起一抹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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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渊路过停泊着星盟星舰的船坞时，回迁人员已经陆续办好手续往外走了，只有独自伫立在角落的人，看起来跟周围格格不入。
　　明明站得笔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处处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可就是莫名地透着种被抛弃的孤独。
　　云渊眼珠子转了转，眉毛不经意地挑起。
　　“怎么一个人在这？”
　　陆栖羽在他靠近时就察觉到了，回头应了句：“我这次负责送人。”
　　“我不瞎。”云渊无语。
　　人员相互迁徙才刚开始，双方都怕再出问题，所以才会有这种交接的流程。陆栖羽还顶着星盟评议会军部参议的头衔，肯定不会是回迁人员，会在这只能代表他是这次交接的负责人。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负责接收的是咱们公主殿下吧？”云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栖羽，“司酒酒人呢？”
　　陆栖羽默然不语。
　　倒是办好手续往回走的行政组工作人员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热心回答：“这次登录本来上午就要结束，出了点意外。司小姐说她有个重要的远程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交接完就回去了。”
　　云渊懂了。
　　目光又转回陆栖羽身上，想了想，他问：“去我那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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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辰光集团的人开完会已经很晚了。
　　虽然月离造成的影响确实不小，但月氏集团根基深厚，最终还是维持着两大巨头的地位，依旧跟辰光分庭抗礼。
　　在大部分药剂上，双方实力相当，但在精神类药剂上，辰光集团终究略输一筹，所以在司酒酒作出第一款攻击类药剂后，他们其实就有意往这上面使力，争取抢占优势。
　　鱼初行知道司酒酒对攻击类药剂的了解远超于其他人，一直在努力促成双方合作。
　　司酒酒倒也没有敝帚自珍。
　　她很清楚，不管什么事物的发展都不可能是一个人推动的。加上江上药店的主营方向不会是攻击药剂，所以她更不介意帮助辰光集团在这上面进行探索。
　　何况，伴随这种合作，辰光集团的资源也会有限地向她开放。
　　就像她一直想推动机器制药的发展，如今辰光集团也在背后隐约表现出支持之意，整个制药行业对制药机器升级虽然仍有排斥，可表现出来的抵触却比想象的要小得多，这是一件好事。
　　所以司酒酒非常重视跟辰光集团的合作。
　　当然，下午这会议，也不是真的一分钟都等不及了。
　　只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见到陆栖羽，感受到那种想亲近又抗拒的情绪，她怂了。
　　这时会议结束，彻底冷静下来，司酒酒也觉得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格外好笑。
　　“有点可惜。”她小声地对着空气自语，“马上又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提示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开始播报。
　　【最终签到点刷新，东一区，鸣月山北峰峰顶。一天内完成签到即可获取终极奖励，请宿主加油！】
　　司酒酒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眼蓦然睁大，好半晌才重新坐下，笑着吐槽：“你又骗我。”
　　可电子音播报完任务后就没下文了，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吐槽。
　　“嗯？怎么不说话？”
　　依旧没有回应。
　　“097？”
　　“陆栖羽？”
　　司酒酒接连叫了好几声，又在脑海里尝试了一下，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放弃。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晚上十点，天色早就黑透了，园区生活区的很多公寓楼里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路灯还亮着。
　　但更远处，已经改成商业街的仓库区却还有些热闹，欢乐的声音隐隐传来，静下心就能听得见。
　　东一区，鸣月山北峰峰顶。
　　这地方听着远，但其实一点都不远，甚至不在园区外。
　　司酒酒有些无奈地笑笑，洗了把脸，便出了门一路往种植区走。
　　这么长时间，园区的种植区也经历了又一次扩建，已经跟戒备区东南部彻底连接起来。
　　当初的戒备区下三街也经过了改造。下三街幸存的住户大多迁入园区，出了部分结实的房屋被留了下来用作临时休息处，剩下的像是司酒酒住过的那个铁皮屋子，都已经拆掉了。
　　但也有没什么变化的。
　　比如种植区西南边的山。
　　现在大家一般都会用山上的田地编号来表达位置，可在园区发展起来前，在星盟统治时期，这座山就叫鸣月山。
　　司酒酒甚至都不需要看地图，就知道目的地在哪。
　　她沿着台阶，顺着记忆里走过的路一直往上，等爬到山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意，站得高，风也更大些，把她鬓边的发丝都吹得散乱。司酒酒习惯地甩甩头，便看到了站在一块大石旁的青年。
　　陆栖羽也在看她，一如既往，笑得温柔，眼内如同蕴着星光。
　　司酒酒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
　　“从哪进来的？把人放进来了都不知道，我要追究巡防小队的责任才行。”
　　陆栖羽只是笑，也不开口。
　　司酒酒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追究什么，开着玩笑，这么长时间生出的疏离，好像就迅速消失了。
　　她自然地坐到那大石上，问：“你又骗我。上次不是让你把系统搞掉吗？”
　　“没骗你。只是留了一个可以远程触发的语音留言。这次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听到后有什么反应，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司酒酒想了想，觉得这解释还能勉强接受。
　　“你怎么没走？”
　　陆栖羽沉默了一下：“星舰登录时出了点问题，要修，大概会多留两天。”
　　司酒酒笑了：“你可没我们B233的身份，应该只能待在星舰上。现在这行为属于非法入侵，知道吗？”
　　“那你要把我抓起来吗？会关很久吗？”
　　这语气分明带着期待，司酒酒都被气笑了。
　　陆栖羽默默地坐到了她身旁。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司酒酒：“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陆栖羽也不介意她的嫌弃，直接说：“你不是一直在忙机器制药的事吗？现在星盟里心动的人也不少，还有人私下找到了温代容，不过没几个人敢真的做。但评议会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他们想邀请你作为特别顾问，加入顾问组。”
　　司酒酒真愣住了。
　　顾问组的地位她自然很清楚，也知道之前空缺的成员席位，最后是由军方制药官出身的许师傅补上，完全体现了各方制衡的结果。
　　对她来说，虽然星盟最终还是保留了她的星盟身份，但实际上她已经不能算是星盟的人了。所以就算她真的加入了顾问组，实际上也未必会有一般顾问组成员的投票决策权。
　　但至少，这是星盟官方对外发出的一个信号——他们愿意支持机器制药的发展。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看她愣了一下后双眼都亮了，陆栖羽的笑容也变得更明显。
　　“你会同意吗？”
　　司酒酒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却故意卖关子：“等真的发出邀请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陆栖羽也不追问。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地沉默了下来，看着远处还没沉睡的喧闹。
　　过了一会，陆栖羽才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意当时我去捉月离的事吗？”
　　司酒酒莫名：“在意什么？”
　　陆栖羽垂眼：“在意我插手这件事。”
　　司酒酒反应过来。陆栖羽指的，大概是她曾经说过，希望能独立的话。
　　见她不说话，陆栖羽又接着说：“要不是你猜出她会去那里，云渊来找我，我们不可能捉到她。说不定这事就会一直拖下去。”
　　听他解释里带着急切，司酒酒笑了：“我不在意。我说想独立，也不是说非要逞强完全不借助别人的力量。而且……我不觉得她会逃。只要人在星盟范围内，早晚能捉到的。”
　　何况以当时的形势，星盟妥协，迫于舆论启动晶体症的调查，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陆栖羽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罢了。
　　得到她的回答，陆栖羽显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园区比以前更热闹了。”
　　“嗯。”司酒酒用力地点点头，“现在我们园区的商业街区也很有名了，上次负责人员交接的办事员还问肖持，我们要不要搞旅游业。”
　　“可以试试，B233现在也比以前繁华了。”陆栖羽笑着听她说完，才又感叹了一句。
　　司酒酒心中微动，又轻声应了一句：“嗯。”
　　“那……你说的试一试，现在试好了吗？”
　　司酒酒的心跳一点点地快了起来。
　　“我不知道。”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地回答，又随手指着远处。“我打算把园区的种植区再那边扩一扩，说不定水稻也能种起来。”
　　接着又换了一个方向。“现在迁入人员越来越多了，除了B233的原住民，还有其他星系的，甚至还有星盗和星际流民。我觉得我们不能还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接下来应该会在那边再建一个新的生活区，好方便人员管理。
　　“我还跟鱼大师，还有辰光集团他们在谈合作。后面会跟他们合作研制新的攻击类药剂。如果有时间，也许还会把一些攻击类药剂的理论整理出来。
　　“制药机器的核心刻纹，也还能再改改。”
　　陆栖羽一直安静地听着，到最后眼里已经流露出了明显的失落。
　　司酒酒看见了。
　　“陆栖羽。”
　　听到她叫，陆栖羽又抬起头，眼中微光轻漾，透着点说不出的可怜。
　　司酒酒每次都会觉得觉得，这个人可真会装。
　　但她好像还是每次都会心软。
　　“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青年闷闷地应了一句。
　　“但多一个人陪我一起做，也不是不行。”
　　“嗯。”
　　陆栖羽又闷闷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才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抬头，瞬也不瞬地看着司酒酒。
　　司酒酒就这么笑眯眯地任他看着，好久后，才突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陆栖羽有些紧张：“什么？”
　　司酒酒对上了他的眼，半晌偏头一笑，很轻地发出一声：“叮。”
　　陆栖羽愣了一下，就跟着笑了起来。
　　他虔诚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检测到宿主所在位置为东一区，鸣月山北峰峰顶。恭喜您在限时内完成签到，成功获得终极奖励。”
　　而后，像是再忍不住，他低头吻住了眼前的人。
　　有星光恰恰落在他眼里，把那藏了很久的心思都照得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我终于写完了！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以及一路上陪伴的小天使们！
　　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真的完全没想过会写这么长，也没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我从来没尝试过的类型。
　　写的过程很艰辛，剧情流不熟悉每天都在卡文，数据也不好，三次元还有各种糟心事，
　　其实也想过好几次要不就砍掉点内容赶紧结束吧。可又不太甘心。
　　虽然它可能有很多不足，不够好，
　　可至少我现在可以大声说，我原原本本地按照最初的构思，好好地把它写完了！
　　如果有人喜欢它，那就更好了0v0
　　接下来大概会先写点简单的缓缓脑子，等做好准备再来开未悬游的坑。
　　特别是要先攒点预收，不然真的太凉了orz
　　所以要不要看看我的预收呀亲亲们！
　　最后，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
　　有缘的话，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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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作为现代破落玄门继承人，机械设计师明鹿白天卷事业，晚上卷家业，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卷穿越了。
　　好消息：穿的是机甲制造世家的小女儿。
　　坏消息：原主只是个精神力E级的花瓶私生女。
　　刚穿过去，明鹿就被迫面对“嫁人还是断绝关系去要饭”的经典难题。
　　明鹿：这还用问？当然是选开机甲啊！
　　好不容易混上著名军校……隔壁的附属贵族学院，
　　特困生明鹿表示：
　　人生目标不用太大，顺利毕业，开最低级的运输机甲，过最安稳的日子就挺好。
　　可是，你们机甲上的刻纹，跟我家祖传符篆长得有点像啊。
　　专业百分之二百对口，不开个金手指会不会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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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盟最近人人都在看凌家的笑话。
　　因为凌家那位据称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单兵，
　　拒绝某著名军校的录取后，扭头就去了隔壁那个烂出名的附属学院。
　　还笃定地表示，
　　只有那里才能让他实现梦想。
　　表面柔弱甜美实则飒爽御姐双修机甲师vs.表面高岭之花实则生活不能自理天才机甲战士
　　机甲、军校、联赛、热血、微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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