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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系求生，我在海岛当吃播！》作者：姜粥
　　简介：
　　——全文已完结
　　［求生＋吃播＋悬疑＋人外＋献祭流］
　　【欢迎来到海岛求生游戏，玩家唯一的任务就是成功活下去！】
　　开局一根鱼竿，一个木筏。天灾接踵而至，生存举步维艰。
　　病院养伤的言孜救人落水后，意外进入海岛求生游戏，绑定一个怪诞直播间，只是里面看客似乎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诚邀，每天都在san值为零的边缘反复横跳。”
　　……
　　二十四时钟上不可言说的诡异始终笼罩，恐惧如影随形。
　　时钟第1位
　　——“天平？拿来吧你。”
　　时钟第12位
　　——“你们不会打架吗？不会我可以教。”
　　时钟第21位
　　——“谢谢你医生，治好了我的失眠症。”
　　……
　　言孜：求生？什么求生？打不过的最好方法就是发疯。
　　*丧批爹系直女，未婚带一崽，糊弄学苟命。
　　*怪诞吃播，精神污染。
　　*残血战损文学，小众向避雷
　　*封面已授权


第1章 海岛求生游戏
　　海水拍了昏迷的言孜一嘴，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右耳。
　　空空如也。
　　【欢迎各位亲爱的玩家来到海岛求生游戏！在这里，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成功活下去！】
　　【一旦进入游戏便无法退出，没有第二条生命，如果游戏中死亡，就会真正死去。所以请认真对待游戏，听从规则——】
　　开局每人都能得到一个木筏，一根鱼竿。不要随意舍弃这两样，它们是生存的最低保障。现世评价为好人，将额外得到一次抽奖机会。
　　海洋是危险的，你无法预料其中藏匿了多少未知，但能钓到一些特殊的礼物。夜晚最为可怕，火焰或许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与未知能力不对等下，容易受到被动精神混乱，请尽量保持清醒正确的认知。
　　区域排名随机刷新，结算奖励。靠前的才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前期玩家只能待在各自木筏上，使用聊天和交易功能，无法见面。
　　最后善意提醒一遍，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想通过除排名以外的途径离开这里，那会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两天新手保护期，玩家数值降低速度暂时减缓，建议尽快扩建木筏，抵御灾袭，祝游戏愉快，长命百岁。】
　　最后一条使人沸腾。
　　机械音消失后，言孜感觉脖颈处一凉。伸手摸去时，那里多了个深蓝的诡异图腾。
　　白色光屏忽然在眼前浮现——
　　【66区】(100000／100000)
　　［这尼玛到底什么破地方？我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身上只穿了一条花裤衩！风吹得我裆凉！］
　　［天，这个海好大啊，一点陆地都看不见，就算长个鲨鱼肺，恐怕都得被困死在这里吧！］
　　［这是游戏？真有游戏这样，这明明完全就是真的，我不会已经死掉下地狱了吧？］
　　［呜呜呜我有深海恐惧症，要撅过去了。］
　　［救命，我刚刚好像看到水底下有个好大好大的黑影……幸好还有我的老婆抱枕陪我……］
　　[人生只是一场孤独的旅行......]
　　［……］
　　抱怨声四起。
　　言孜还在木筏上保持摊平的死鱼姿势，一动不动。
　　【恭喜玩家言孜，被现世评为好人，额外获取一次随机道具，请问现在是否选择使用？】
　　“不用，谢谢。”
　　要真想报答她这个好人，就应该让她好好去孟婆那里领一碗汤喝。
　　【好的，抽奖开始。】
　　“……”
　　【恭喜玩家，获得神秘的海岛直播间√】
　　【激活倒计时：6h】
　　“那是什么？”
　　她总算坐了起来。
　　扎头发的小皮筋早就不知道崩断到哪去了，这会儿仅到脖颈的黑发湿答答贴在皮肤上，那双狭长无神的眸子终于带了点锐气。
　　【观看直播的是一群神秘客人，脾气不太好，所以主播需要通过吞咽咀嚼食物来安抚其情绪，否则可能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来个大爷地方也就算了，现在还给我又整出一位大爷伺候？”
　　很快又恢复成那双死鱼眼，言孜将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缓缓飘来的雪白贝壳上。
　　手里的那根鱼竿恰巧冒出提示。
　　鱼竿：无饵料，基础道具之一，暂时钓不了鱼，但或许可以钓点别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甩出鱼竿，精准勾住那只贝壳，将其拉了上来后，认真打量一眼。
　　死的。
　　但个头不小，重量也不轻，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漂起来的。看来游戏虽然逼真，却还是有许多与现实完全无关的设定。
　　漂流贝壳：一种特殊的贝壳，里头藏有海洋的丰富资源，究竟能开出什么全看欧气。而等待是获取它的唯一途径。
　　言孜打开了贝壳。
　　【馒头×2，矿泉水×1，废铁×1，木头×1】
　　【已自动归入背包。】
　　视线顺着过去，她看到自己的个人资料浮在雪白界面上——
　　玩家：言孜
　　编号：142857
　　性别：无法识别
　　年龄：24
　　R值：5
　　特殊：天选吃播
　　底下还有生命值、饥饿值、水分值几条，目前状态都没满格。而这些全都顶在一个3D人物头上。
　　简单的纯黑背心，卡其色长裤扎进一双短靴里。还有之前她中二病发作染的午夜蓝渐变发尾。
　　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半耷拉眼皮站在那儿，乱糟糟的犹如一只落水犬类，正是她现在的模样。
　　最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鱼骨头形状。
　　言孜试着点了一下。
　　她的个人资料上顿时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雾般灰蒙蒙的，只能看清姓名和编号。
　　除了【个人】
　　还有【区聊】【背包】
　　【气候】【建造】
　　不过言孜对性别那一栏，抱有很大的意见。
　　虽然她算不上什么长发飘飘，也不是什么娇弱身段，但怎么着也能看出是个妹子！
　　这个游戏中的饥饿度，下降的要比现实快，而且这还只是暂缓状态，盘腿等了一会儿便觉得饥肠辘辘。
　　但想到那个见鬼的直播间，还是暂时没碰那两个馒头。
　　好在没等太久，不远处第二个贝壳晃晃悠悠过来了。
　　她甩竿一勾，拉上来打开。
　　【木头×2，废铁×2，鲱鱼罐头×1】
　　【建造】忽然亮了起来，言孜将其点开。
　　木筏：基础物品之一，失去它便是失去手脚。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5，废铁×5】
　　言孜捏着那盒鲱鱼罐头，像是拿着一记炸雷。
　　脸色极其难看。
　　鲱鱼罐头：人类世界风味独特的海鱼加工食品，分量很足，只是有些人可能无法消受。
　　说出来可能有点离谱，但这的确是事实。
　　她，一个海岛求生玩家，重度海鲜过敏……
　　【区聊】信息还在轰炸。
　　［我的妈妈，贝壳里好多东西！我开出火腿肠了！］
　　［好欧，我只开出两个面包。］
　　［别提了我才叫衰呢，一个食物都没有，全是木头废铁，进游戏时泡面刚熟，还没吃上一口就到这里，现在饥饿值都见红了！］
　　［我刚刚试着下水抓鱼，结果看到好多可怕的怪虫子！腿上还被咬了一个洞……］
　　［心平气和，莫急莫燥……］
　　言孜的注意力放在那个说要饿死的玩家身上。
　　试着点开那人资料卡——
　　【注意避雷，下方有贴】


第2章 直播干啃俩馒头
　　除了能看见姓名和编号外，其它的没有权限查看，底下还有三个【聊天】【交易】【关系】功能。
　　她想了想，发送过去。
　　［你好，我手上有个鲱鱼罐头想做交易，换吗？］
　　［换换换！我快饿死了！别说鲱鱼，就是河豚也生啃了，大哥你想要什么！］
　　对方回复极快，生怕下一秒就会撅掉。
　　木筏扩建还缺2个废铁和2个木头，但鲱鱼罐头的价值明显更高，就算不赚也不能赔本。于是，她问。
　　［你有什么？］
　　［我就捞到两个贝壳，总共2个废铁2个木头，还有2瓶矿泉水。］
　　言孜：……
　　怎么还有比她脸更黑的。
　　见她没有回答，对面还以为是不同意，连忙又补充道。
　　［对了！我还得到一次额外的道具抽奖机会，有一个太阳能手电筒，也可以换给你！大哥拜托搞快点啊，只剩血皮啦！］
　　［矿泉水你自己留着，其它的成交。］
　　【交易】上显示的是一架天平。
　　后头则是一道背对的透明虚影，第一眼看过去似乎是个人形，但细看之下越发怪异……
　　两人各自将要交易的东西放上去。
　　白光一闪，那道虚影似乎水波般晃了晃，似乎有视线向她投放过来，彩光折射间令人目眩。
　　【交易成功！太阳能手电筒×1，木头×2，废铁×2】
　　太阳能手电筒：人类世界用于照明的道具，小巧玲珑方便携带，可通过日光补充能量。
　　手电筒只有巴掌大小，言孜轻轻摩挲了下，盯着那行介绍略微出神时，耳边就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言孜、吴子奇最先激活交易！】
　　【获得交易之神的馈赠，奖励——鱼叉×1】
　　鱼叉：比鱼竿更方便，不需要饵料，可以防御一些无能的低等生物。
　　【聊天】再度亮起。
　　径直干完一盒鲱鱼罐头的吴子奇精力充沛。
　　［吴子奇：哇哇咱俩都中了！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对比他的兴奋，言孜捏着那根鱼叉愁眉苦脸。
　　不吃鱼的得了根鱼叉。
　　这里海域极其辽阔，一望无边，水天相接。只是并非那种海水独有的漂亮蔚蓝，反而笼罩着一股灰蒙蒙颜色，就像是海洋失明了一样。
　　【请问是否扩建木筏？】
　　“是。”
　　【扩建成功！】
　　【提示：下次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12，废铁×10，绳子×1】
　　木筏延伸了一圈，有人类世界的床铺大小。至少比起之前没有任何活动空间，现在遇到风浪还能缩一缩脚。
　　【恭喜玩家言孜，第一个使用建造功能！】
　　【获得奖励——随机图纸×1。】
　　区聊当即水溅油锅般炸开了。
　　［我去，这是哪个佬啊？也太离谱了吧！］
　　［图纸啊一听就是好东西，之前系统不是说还有个排名，越靠前的才能回去吗？］
　　［别说了，快点超过，下次有好东西不能再被拿了去！］
　　［谁有伤药啊，呜呜呜我被虫子咬了的伤口还再流血……］
　　［楼上的别哭哭啼啼了，一条虫子能有多大点事？也不看看什么地方，随便撕块衣服扎一扎得了。］
　　[人生旅行而已……]
　　言孜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厚密的乌团云层，日光被簇拥在其中，几乎难以分辨。
　　她是上午来到这里，算是最早的，现在夕阳西下……
　　心口忽地一痛，仿佛有万千只利爪撕扯，想要钻出来。
　　灰色界面弹了出来，上头是几个血红的大字。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与其说是直播间，还不如说是一张摊开的黑色卷轴。中间是漩涡般的深邃环形，多看一会儿都有种魂魄被吸入的错觉和恐惧。
　　馒头：人类世界的一种面食，松软洁白，可烤可炸，最基本常见的普通补充品。
　　言孜：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男女？？？……外观极佳，很大一只，适合孜然口味。
　　自然选了那两个仅有的馒头。
　　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啃。
　　她连矿泉水都没有就着，直接一把粗鲁干塞。
　　整个过程眼睛不抬，五感功能对于外界似乎尽数丧失，被保鲜膜覆盖住一般，脑中只回响着自己的咀嚼声。
　　味觉隐隐在扭曲，肺腑之间满是一股古怪的灼热感和腥气……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真是优秀的玩家，客人们表示满意，这是来自神秘力量的祈福。】
　　“唔……”
　　浑身冷汗地俯在木筏上低喘，言孜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攥起，手背青筋显露。黑发被打湿后覆在脖颈那处的深蓝图腾上，冰冷刺骨。
　　她还未从刚刚说不出的恐惧中完全脱离出来，低头一看，原本身上的那些擦伤竟然全都痊愈了。
　　生命值那一条被加满了。
　　【下一次直播等待开启中——】
　　【请主播自己提前备好食物，再次提示一遍，如果客人不满意，将会有严重后果。】
　　“不算太坏。”
　　直播间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只是双刃剑容易割伤自己，算是在拿自己脑袋开外挂。
　　而且，她莫名有种预感，下次选择的食物……可不能就只有两个馒头这么简单了。
　　方才还饿个半死，饥饿值下降的只剩一半，现在却莫名有种十分古怪的饱腹感。
　　【区聊】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排行榜】，但只有交易类。
　　而第一毫无疑问是馒头，剩下的也基本都是一些食物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悬挂在半空的苍白月亮犹如一颗硕大的眼球，从上往下窥视。
　　虽然系统说了两天新手期受保护，但言孜仍旧握着那支手电筒，拧开那瓶矿泉水补充水分值。
　　她的耳力极好，黑暗之中水面哗啦一声轻响。连忙打开手电筒一看，是一只贝壳。
　　只不过和白天的雪白无暇不同，此刻黑沉沉的像是从墨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糖果×1，奶黄包×1，木头×3，废铁×2】
　　【恭喜，获得黑夜女神的庇护4h，在以上基础翻倍。】
　　言孜顿时精神起来，拿着鱼叉在木筏上刻了起来。
　　但蹲了许久，也没能等来第二个贝壳，索性先将背包里的那张随机图纸取出。


第3章 随机图纸
　　随机图纸：神奇的空白纸张，或许能让你多出一点小小帮助，猜猜看它能开出什么？
　　背包：可存储携带物品，当前为100格。
　　【提示：扩建背包需要材料——时空眼珠×1】
　　“什么玩意儿？”
　　光听就觉得不是个好东西。
　　手上那张空白图纸忽然迅速开始变换，最后定格成一样物品设计图，变得清晰起来。
　　海水净化器图纸(初级)：可净化淡水饮用。
　　【提示：制作海水净化器(初级)需要材料——木头×8，废铁×4，草团×1】
　　【注意，同一张图纸无法给第二人使用，使用前还请先建造工作台，工作台需要木筏达到两级才能有空间建造摆放。】
　　【另外，个人木筏上最多只能放置一个海水净化器。】
　　【提示：制作工作台需要材料——木头×4，废铁×2，任意食物1（需能提升30饱腹感以上，当前符合有1）】
　　言孜先制作了工作台。
　　叮叮当当几声，那些材料在一片木屑飞扬中自动拼装完成，那颗红色的小小的糖果落在中间，玻璃般被永久封存在里面。
　　她看的眼皮抽搐了几下。
　　这个世界果然不按常理来，一颗糖果的饱腹感，竟然比馒头和奶黄包都要来的高。
　　虽然没塞进嘴里吃过，但馒头最低级，奶黄包肯定要比馒头增加的饱腹感多，这里却选择了糖果......
　　工作台只比现实世界的普通课桌小了些。
　　她随便选择了一个摆放位置，毕竟木筏就这么点地方大。东西一落地，顿时拥挤不少。
　　工作台：用来制作工具和物品的地方，随木筏扩建解锁，当前可制作斧头、锤子、菜刀、鱼叉等……
　　【提示：部分工具不需要图纸，可直接用材料进行制作。木筏、鱼竿、工作台这三种，每个玩家手头只能拥有一个，不可累加。】
　　可供选择的还不少。
　　言孜点开鱼叉一看，这才发现上头的和自己背包里奖励的那把，长得有点不太一样。
　　上头显示的只有两个尖刺，可她手上这把却有三个。而且在一片近乎全灰的工具中，透出一点淡蓝。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里的黑夜比白天来的更漫长，想到那个黑夜女神给的翻倍加成，言孜抓紧机会。
　　既然等不来贝壳，她干脆就提着鱼叉去叉鱼。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想法太天真了，别说鱼虾了，水面平静到连一根海草都见不着。
　　清澈却无法见底。
　　再次打开鱼叉的介绍，上头的防御两字，让她不由微蹙起眉。
　　到底是因为等级太低捕不了鱼，还是说......这片大海里的鱼也是属于攻击生物的一种？
　　【提示：制作鱼叉需要材料——2个木头，1个废铁。】
　　言孜瞬间反应过来。
　　背包里还有2个木头2个废铁，她先试探性地做了1把。
　　【获得鱼叉×2】
　　她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制作道具上面还有加成。
　　这种环境下的第一晚上，除个别心大者，基本都睡不着。
　　全聚在区聊里你一嘴我一嘴和陌生的天涯沦落人，倾诉过去，以图驱散害怕和不安。
　　［悄悄和你们说啊，其实我儿子在游戏里面的结婚女号对象，就是他老父亲我！］
　　［原来比见光死照骗更可怕的，是线下会面时见到亲爸的脸......］
　　［唉这算什么，我当初追求隔壁校花屡战屡败，她说喜欢校草，我专门过去一看，tm他们校草是个妹子！］
　　［女校草好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性别不用卡太死。］
　　［别开玩笑了，那女的一米七八体育生，能徒手拍小强光脚踹耗子的宿舍骑士，大学还没毕业后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谁压谁都不知道！］
　　言孜淡淡地扫了一眼光屏，便将鱼叉挂到区聊上喊话。
　　【交易：一个鱼叉换5个材料。】
　　她没有把价格定的特别高。
　　这才只是第一天初来乍到的，大多数人手头上资源都不多，太高反而会卖不出去。
　　要不是因为海水净化器图纸去造了工作台，那恐怕她也不知道到底可以解锁哪些东西。
　　其他人这会儿更是都盯着海面盼贝壳，就算有一两个发现点开，估计也没那么巧合正好有符合条件的食物，有也不一定舍得。
　　而且鱼叉本就是基础工具，等后头便不算什么了。
　　她这话一扔，区聊顿时沸腾起来。
　　［卧槽，鱼叉？这不就是刚刚奖励的那个吗？怎么就要卖了？］
　　［有这个是不是就能抓鱼吃了，不用天天再盯海面蹲贝壳，担心自己被饿死了？］
　　［想太多了，你自己看看这里有鱼吗？］
　　［那用来干吗，挠痒痒吗？］
　　言孜将物品介绍挂了上去，看到上面可以防御袭击几个字时，后台私聊立时蹿进好几条消息。
　　［姐姐，我想用这些和你换一个鱼叉可以吗？］
　　［我不需要海鲜。］
　　对方展示的那一串物品中，夹带着一根发绿的触手。
　　［姐姐，我没有别的东西了，要不先将就一下，等明天钓上来新的再补给你好不好？］
　　对方向她开放了个人资料——
　　【童声】
　　是个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眉宇间带着几分稚气，身上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不用补，只要告诉我，这东西是哪来的就行。］
　　［我开始时抽到一把水果刀，但刚刚太暗不小心掉进水里，然后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伸手去捞结果就只找到了这个......］
　　言孜眼底神色微微凝了凝。
　　果然，水底下并非完全无活物，只是他们没有亲眼见到而已。
　　她试着将话打在天平上。
　　［我可以只收一个触手，但条件是下次那个东西有来，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谢姐姐！］
　　下一刻，白光乍起。
　　【约定成立，由交易之神作证，背弃一方将会受到严厉处罚。】
　　【交易成功！黯绿触手×1】
　　言孜看着背包中多出的触手，若有所思。
　　她想试试交易的范围是否仅限于物品。
　　显然，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随后，又接二连三有人前来寻她交易鱼竿。
　　建造需要时间，交易也需要时间。言孜抓紧机会，在加成消散之前，半是白手起家地捞了【废铁×24，木头×30，草团×2，馒头×4】


第4章 不知名的血红眼球
　　第二天来临之际，便轮到她只剩一层血皮了，饥饿值和水分值双双红的发亮。
　　连忙将那两个馒头拿出来啃光，她又打开建造。
　　【请问是否制作海水净化器(初级)？】
　　“是。”
　　【制作成功！】
　　简陋的海水净化器被安置在木筏上后，空间更加狭小了。
　　海水净化器(初级)：可将海水转化为淡水的神奇器物，速度很慢，但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再口渴。可以同储液罐搭配使用。
　　可惜先前的那些矿泉水，喝完之后就连瓶带盖的一起消失了，不然还能当杯子来个循环利用。
　　【提示：制作储液罐所需材料——木头×4，废铁×3，草团×1，请问......】
　　“来一个。”
　　【……获得储液罐×1】
　　储液罐：海水净化器的好伴侣。可以用来储存一些流动液体，但要是具有腐蚀性的，你的木筏很可能就要遭殃了。
　　水分值马上要见底了，生命值开始颤抖起来，发出危险提示。言孜干脆坐在旁边，海水净化器每过滤出一点，她就直接拿起来喝。
　　将头上那个小蓝条一点一点加上去后，她这才有空闲时间，取出那只黯绿触手。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但他们到这里，目前为止生存所依赖的，都是那些死贝壳里带来的现实二次加工品，只有她手上这么一个活物的踪影。
　　这东西比想象的还要大些，需要两只手一起托着。
　　看样子是像章鱼一类的灵活足腕，泛着黯淡的深绿，花纹是诡异的一圈圈，现实世界里前所未见。
　　她正想再认真看清楚点，透过吸盘却忽然对上一颗蒙着白膜的眼珠……滚动了下，猛地睁开！
　　上头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吸盘，全都呼吸般蠕动起来。
　　底下全是一颗颗圆鼓的眼球，血红无眼白，像是袍子般迅速在那片诡绿上蔓延……
　　言孜能感觉到手心一片粘腻感，似乎有东西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根足腕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上边的眼珠滚动起来，被当成脚一样迅速在木筏上蛛行向前。
　　“大爷的！”
　　这可是她的1根鱼叉，5个材料！
　　只愣了一秒，言孜便提起鱼叉，飞快追了过去。
　　速度是比不上了，但是她的准头一向很好，瞄准后用力一掷。
　　“吱——”
　　那根触手一下就被鱼叉死死叉住，几乎同一时间，那些眼珠迅速龟缩了回去，但还是被打下一颗，滑溜溜地滚到言孜脚前。
　　连忙上前，趁机会将触手收进背包里。
　　这才捡起那颗眼球。
　　血红眼球：来自某种多足的不知名海洋生物，它的眼球带有恐吓作用，或许能打开一些特殊的禁闭的嘴。
　　但请注意，目前你最多只能在同一根触手上获取3个眼球，如果超出，那很可能会将它引来......
　　【区聊排行榜】已经刷新了。
　　木头和废铁这两样追上来，位列前茅。
　　不少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叫卖着要易换这些材料。
　　［哈哈哈今天终于轮到我欧一把了！开出了午餐肉，有没有愿意和我交易的，30个木头废铁换。］
　　［楼上的，你怎么不直接去抢个木筏得了！］
　　［妈蛋，我钓上来1个根本打不开的贝壳！说什么需要吞食红珍珠才能开启，有人想要的话，2块废铁直接带走！］
　　［心够黑的啊，不能打开那有什么用？］
　　［谁有水啊，我喉咙干的都快冒烟了……］
　　看了眼背包里的那颗红眼珠子，言孜心头忽地一动。
　　她直接敲开了那人的小窗。
　　对方没有隐藏资料，上头显示的是一个男人的脸。
　　［你好，我想交换那只贝壳。］
　　［真的？10个废铁！］
　　［再见。］
　　简洁明了地扔下一句话。
　　见她马上就要关掉聊天窗口，对方这才急了。
　　［5个！］
　　［1个。］
　　［不然3个？］
　　［1个。］
　　［不是，我就只差2个废铁就能扩建木筏了，行行好吧。］
　　［到底换不换？不换我走了。］
　　［换换换！1个就1个！］
　　扩建木筏，才是眼下绝大多数人的要紧事。
　　这么一个开不起来的贝壳，现在放背包里反正也用不上，还不如换点急需的资源。
　　两人将东西各放上天平。
　　那只漂流贝壳，很快进了言孜背包里。
　　她取出来细看了一番。
　　相比于先前那些雪白如骨的贝壳，这只长相大小都无差，甚至连壳身上的纹路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只不过略微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点深邃的幽蓝。
　　海的漂流贝壳：一种神秘的特殊贝壳，里头藏有一些破碎知识，需要通过献祭珍珠才能开启。能开出什么全看祭品，运气是获取它的唯一途径。
　　将东西放在木筏前头，言孜半蹲下身子，一只手拄起鱼叉防备，另一只手捏着那颗红色眼珠慢慢往前。
　　两天新手保护期，恰好可以让她试试，安全性大一些。
　　万一有什么不对，她就直接一叉子给它捅到水里去。
　　但这东西也没个开口什么的，能让她把眼珠子塞进去，正想着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有误，那1个废铁算不算是要浪费时。
　　一条腥红长舌便突然从里头窜出，卷走她手中的眼球。
　　活的？！！
　　言孜一个激灵。
　　可她刚刚拿的时候，分明和之前那些贝壳一样，都是死的！连重量都差不多！
　　爆裂咀嚼声响后，是血肉黏腻的吞咽声。贝壳上面的深蓝纹路，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图案……
　　言孜第一天照海面时，就在自己的脖颈侧见过。
　　【篝火架图纸(初级)×1，绷带×3，咸鱼干×3，章鱼小丸子1，牛奶×1，草团×4，布匹×1】
　　【已自动归入背包。】
　　篝火架图纸(初级)：可取暖驱暗烤制一些食物，并获得火种。
　　【提示：制作篝火架(初级)需要材料——木头×6，废铁×3，绳子×1】
　　言孜犹豫了下，“没有打火石，是要钻木取火？”
　　但念头仅仅闪过一瞬，就被打消下去了。这个游戏世界本来就离谱，凭空生火大概也不算是什么特别之事。


第5章 游戏正式开始
　　饥饿值又只剩三分之一了，拿出馒头啃掉两个，补充一下。她这才开始在【区聊】喊话。
　　［言孜：收购绳子，有意者私。］
　　先前一连得了2张图纸，言孜算是在66区里崭露头角了。
　　因此一出声，一群人便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卧槽，绳子？什么地方要用到绳子？这是什么佬，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刚扩建了木筏，这应该是想在扩建一次？］
　　［但有拿到绳子的应该都自己扩建了吧？］
　　［呜呜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但我的木筏还没扩建好……］
　　言孜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了。
　　不过喊句话试试又没损失，毕竟机会靠打捞。万一有的话，不喊岂不是就错过了。
　　正想整理一番今日收获，不远处一个贝壳总算趁着月色大爷似地飘来，让她不至于太非酋。
　　甩开竿子勾了上来。
　　这会儿天色才黑沉不久，但是这次夜晚的贝壳就不是黑色，而是和白天钓上来的无异，雪白一片。
　　【气候】里除了显示一个灰蓝的太阳代表晴天。
　　还有一个巨大的时钟。
　　但是上面指针所指的，并不是什么数字，而是用一些奇形怪状的阴影图案代替。
　　此刻只有21和2亮起，21雾蒙蒙地看不出具体形状。2倒能看出是一个人形。只不过，下半身没在像水滩一样的阴影里……
　　也没有具体的年月日，只有季节显示。
　　比如，现在就是一只类似蛤蟆的黑影趴在上头，三角形的尖脑袋奇怪地高抬着……
　　按照切身感受出来的温度，言孜判断这应该是夏季的象征。在进入游戏之前的现实世界，也是这个季节，所以她穿的是背心。
　　目前来看，一天下来的时间流速倒是差不多的，但就是不知道四季轮回是不是也和现实世界一样。
　　思虑转动间，她打开贝壳。
　　【木头×4，废铁×3，矿泉水×1】
　　这么一来，言孜心里就有数了。
　　上次那个闭嘴贝壳，开出来的数量不仅更多，并且东西的质量也要好上不少。
　　至于这些普通的漂流贝壳，开出好东西的几率较低，而且一天到底能钓上来几个，也全看脸了。
　　有像她这种非酋，今天就一个的。
　　自然也有运气爆棚的欧皇，可能一天顶她两天。
　　今晚就是第二天结束，大家精神紧绷到压根睡不着。
　　言孜看了一下储液罐，正好已经装满。她刚想再制作一个用来替换时，上头便忽然出现了提示——
　　【当前已满，是否分解？】
　　【提示：分解数量随机，概率将按海水净化器品质自动安排高低，当前初级为低。】
　　“分解。”
　　【分解成功，矿泉水×5】
　　那个储液罐还保留在原地，只不过里头空了下去，背包内也多了几瓶矿泉水。
　　言孜愣了下，原来……还能这样？
　　今日的夜间温度比昨夜更高了些，差别并没有非常明显，但言孜却能感觉出来。
　　她怀里抱着鱼叉，半靠在木筏上阖眼小憩。
　　虽然游戏面板没有显示体力值，但夜间饥饿值和水分值都下降的比白天要快。她对疲劳的感受程度也和现实世界无恙，所以猜测体力值可能是隐藏起来了。
　　作为自小散养到大的，言孜体格一向很好。生病次数少，几乎不用打针吃药，是天生入营的好苗子，要不是因为后来……
　　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般，她蹙眉坐了起来。
　　拿出手电筒打开，照向海面。
　　那一圈圈向外扩散开的细小涟漪，无声言诉着，方才木筏的轻晃不是她的错觉。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惨淡无光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盖，辨别不出具体方位。但直觉告诉她，十二点马上就要到了。
　　［言孜：十二点要到了。］
　　［对，我是夜班打工人，天天晚上十二点下班，身体已经自动形成条件反射，快到这个时间都会很亢奋！］
　　［既然这样都别睡了，还是先打起点精神。］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不过这里连鱼都没有，应该也不会有鲨鱼之类的大型海洋生物吧......］
　　［反正我的木筏扩建完了，高枕无忧，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话说回来，之前那个下去摸鱼说被虫子咬伤了的老哥呢？］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系统面板忽然一致浮现在眼前。
　　【时间已到，新手保护期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各位可爱的玩家，要努力活下去呢。】
　　没等那个光屏完全消散。
　　【区聊】上方的人数便闪了一闪——(99999/100000）
　　众人顿生骇然。
　　［这是谁死了！？］
　　［原来真的会死人，呜呜我害怕好想回家......］
　　［是我问的那个老哥！我刚刚翻了之前的聊天记录，看见他的名字和编号都灰下去了！］
　　［不是说没危险吗？怎么他在保护期被虫子咬到也会死啊！而且这新手保护期才过，接下来要叫人怎么活？］
　　［哈哈你们都是没有扩建木筏的吧？］
　　［人生只是一场安静的旅行......我了个靠！］
　　言孜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打在犹如沸腾起来的水面上，底下翻涌着一群犹如短胖手指的黑影，趋之若鹜地跳到木筏上，爬行之处留下一行蜗牛似的黏液。
　　她总算看清它们的模样，也终于明白人是怎么死的。
　　这些肉色的虫体个头不大，却极其臃肿。如同人体腹部的脂肪肉，被拥挤地装进透明薄膜里。
　　它们没有眼睛，嗅觉却极其出色，一到木筏上便迫不及待地朝她的方向蠕动而来。
　　无法分清的头尾高高抬起，形成一个U形，上头各长着一排没有嘴唇包裹的人齿。
　　眼下一串U形就这么排在那里，齐刷刷地冲她露牙笑……
　　只是下一刻，便被鱼叉拍了个血肉横飞。
　　“丑，爬。”
　　言孜心情暴躁，她对这种毫无美感的辣眼睛东西，相当不耐烦。
　　系统所谓的新手保护，原来只是保证这些东西不会爬上木筏。玩家在木筏上才是安全的，所以那个下水捞鱼的人会被攻击受伤。
　　只是这些东西现在已经爬上木筏，也不知道扩建木筏的意义到底在哪......


第6章 柯虫液
　　【区聊】里早就炸开锅了，不少人直接通过语音大哭大喊。
　　［怪物、好多怪物！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说木筏扩建了就没事了吗！］
　　［人生只是一场悲伤的旅行……］
　　［tmd旅行哥别念了，你的人设早就崩了！］
　　消息暂时没有屏蔽开关，言孜被七嘴八舌吵的头疼。
　　［言孜：用鱼叉直接摁死。］
　　［可、可没有鱼叉要怎么办？］
　　［哈哈哈果然有用，这些虫子就和肉泥一样一碾就碎了，幸好我自己做了工作台，才没有傻子似的被坑去5个材料！］
　　［现在坑我10个我也愿意啊！还有没有交易鱼叉的？后悔死了！］
　　［言孜：没有就用鱼竿。］
　　说完这句，她就关了光屏，不再理会耳边那些纷杂的声响。
　　又是一叉子下去，一片虫子顿时被压成一滩烂乎乎的肉泥，其中还夹带着零零散散的牙齿碎片。
　　【提示：柯虫液可用储液罐或手收集。】
　　言孜拍虫的动作顿了下，暂时没有理会系统。
　　脚下站的地方几乎都被溅上虫肉泥，让人想到熟透后炸开的浆果。她干脆后退一步，站到木筏新扩建后加高的一处地方。
　　那群柯虫紧随而来。
　　但怎么蹦都蹦不上来，爬到一半便又重新滑落回去。
　　言孜很快就注意到它底下，那折腾几回后淡到近乎看不见的黏液。
　　这玩意儿是水生的。
　　无法在垂直面竖立爬行，离开水面就会失去弹跳能力，上陆地的时间也坚持不了很长。
　　能跳上木筏大概是因为木筏接触着水，所以借水蹦跶上来的。而扩建完的木筏中间有台子，它们就上不来了。
　　想通这点以后，言孜再无后退。
　　她一边继续出手碾泥，一边在区聊里扔了句。
　　［往中间高处站。］
　　众人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清冷疏懒的意味，宛若银色山泉。
　　［卧槽，这是女的吗？］
　　［就是女孩子！姐姐，贴贴！］
　　［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让我想起隔壁校花拒绝我的那个午后……］
　　［真是服了你们了，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没听到她说的吗？］
　　［那没扩建木筏怎么办？她怎么也不说全啊，虫子马上就要咬到我身上来了！］
　　［自己猪脑子还怪别人，没有高处就自己用东西推个高处出来！］
　　［有用！真的有用！！］
　　柯虫似乎是按一群行动的，但没有再添新的上来。言孜这边已经差不多收拾妥善了。
　　她左手持着鱼叉，隐隐能看到小臂舒展流畅的线条。整个木筏除了脚下那块地，几乎都覆盖上了肉色的史莱姆状泥液，其中森白闪动。
　　在拍扁最后一条肉虫后，【个人】突然弹了出来。
　　【R值＋1】
　　【恭喜玩家言孜，解锁新图鉴！】
　　【奖励绳子×1，废铁×4，木头×5】
　　“没想到绳子最后是这样获得的……”这里的R值，竟然是可以通过击杀游戏生物获取。
　　新浮现出来的【图鉴】，是一本巨大的厚厚的书。
　　此刻在她眼前自动迅速翻飞开，尽是一片空白。
　　最后定格在第一页上，缓缓出现了一个3D虫体生物的身影。
　　柯虫：P2，无法长时离水，无法在墙壁一类的地方爬行。但拥有能轻松撕咬皮肉的两排利齿，无毒，但注意不要被它悄悄钻进身体里了……
　　【恭喜玩家言孜，首位成功击杀求生游戏生物！】
　　【获得戮神的馈赠，奖励——神秘的黑色吊坠×1】
　　“什、什么？”
　　不等言孜反应过来，那个吊坠一眨眼就自己套在她的脖子上，所谓的吊坠压根就是一截类似指骨的东西，冰冷似铁，贴在皮肤上直往里沁，怎么捂也捂不暖。
　　用力扯了好几下，修长的手指都被勒出几道红印子，但都没有用。根本没有绳头，这东西浑然天成……锁链一般将她紧紧套牢。
　　神秘的黑色吊坠：来自杀戮神明的重要赠予，或许能在某些特定时机有不一样的表现。这是神的青睐，要好好珍惜。
　　言孜头发蓬乱，咬牙抬头看了一眼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她终于转移去看那个储液罐，但发现接的水没满，也没显示出那个分解按键。
　　【提示：当前制作储液罐需要材料——木头4，废铁×3，草团×1】
　　【请问是否制作？】
　　“制作。”一个用来接水，一个拿来日常使用。
　　【获得储液罐×1】
　　正纳闷着这一地泥液是不是要用手捧起来，再塞进罐里时，储液罐边就亮起了一个收集。
　　言孜点下。
　　木筏上的那些柯虫液顿时消失不见了，然后再自动分解出来。
　　【获得柯虫液(大份)×1】
　　柯虫液(大份)：柯虫被碾碎后的泥液，口感类似肉冻。可食用，增加生命值，但要小心别被里头的牙齿碎片给划伤了。
　　“在开玩笑吗？”这像是能给人吃的玩意儿？
　　话是这么质疑，但她还是将东西先收了起来。
　　解决了一晚上的麻烦，饥饿值和水分值按理来说应该双双见红。但言孜方才扩建了，所以两条被重新加满。
　　【区聊】却是吵翻天了。
　　经过一夜，人数已经只剩下——(99821/100000）
　　［一下就死了这么多人，这个游戏是来灭亡我们的吗……］
　　［救命，我好饿好渴啊，饥饿值和水分值都下降比昨天快啊。］
　　［哈哈我不但扩建了木筏，还囤了馒头和矿泉水！］
　　［行了哈哈哥，大家都知道你扩建完木筏了。］
　　［我手上只有一份柯虫液！这么恶心的东西居然能吃，算了命最重要，吃就吃！］
　　［等等老哥，别冲动……］
　　［啊！！！］
　　名字和编号灰暗下，光屏上瞬间变成了——(99820/100000）
　　［娘的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所以，系统提示原来是在欺骗我们吗？！］
　　言孜微凝起眉宇，拿出那份柯虫液正想再好好看看时，耳边却忽然响起冰冷的一声。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柯虫液(大份)】


第7章 星星耳钉
　　黑暗无底的卷轴在眼前展开。
　　言孜还拿着那罐柯虫液，颈上的吊坠似乎更加刺骨的寒，一尾毒蛇盘踞在那苏醒吐信般。
　　她咬牙挤出一句，“你二大爷。”
　　直播根本没有具体的时间，是随时蹿出的地鼠。
　　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她的感知很快在漩涡中模糊了，拼命睁眼凝神也无法看清那张卷轴。
　　只有那罐黏乎乎的柯虫液还摆在面前。
　　这个游戏诡异无比，直播同样也是诡异的存在。在完全无法预知后果情况下，言孜不敢犹豫太久，所以干脆抱起罐子。
　　她仍没有完整的味觉，除了稠密的胶质感外，只觉得灼烧腥味在舌齿之间翻滚，像是去看拔牙时打了麻药带着钝钝的沉重感。
　　但疼痛感却无比清晰。
　　那些碎片轻而易举地划破口腔，囫囵吞枣地混着咽下去。甚至能感觉到有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滴落……
　　生命值更是诡异地跳动着，在扣血和回血之间拼命闪动，却始终锁定在满血状态。
　　言孜不知道这一场直播到底持续了多久，只记得在快结束之际，她忽然有一瞬间感受到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愉悦地将视线投放到她身上。
　　那些眼睛很大、很高……
　　从另一个无尽虚空折射而下，将她一点点拉远拉小，渺茫如蝼蚁。但到底多大多高她又说不出来，压抑和惧怕在心头疯狂累叠。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冷冰冰的机械音忽然拉回了她恍惚的意识。
　　嘴里的伤口已然痊愈，再无丝毫疼痛感。
　　只有落在木筏上的空罐子，以及浸润进木头的星星点点血迹提醒着她，方才的并不是梦境。
　　“呼、呼呼……”
　　言孜跌坐下来，手背压在额发上，像条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鱼一样，浑身冷汗，急剧喘息。
　　她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但是大脑却是已经缓过来了。
　　那份柯虫液自己吃了，但是没死。
　　尽管从方才的情况来看，直播间一直在维持着她的生命值。但那只是因为她被液体里头的碎片割伤，一丝一丝血扣除，这和那个服用柯虫液后血条直接见底的人不一样。
　　她稍微撑起些身子，试着在【区聊】发话。
　　［言孜：收购柯虫液。］
　　［吴子奇：我靠，这东西可不兴吃啊！妹啊别随便尝试，咱们在游戏里也就只有一条命！］
　　［言孜：能吃的，看R值。］
　　［这是什么意思？］
　　［笨呐，打开你的个人界面好好瞧上一瞧，等级和虫子一样高，还想吃人家？］
　　［不是，那凭啥虫子就可以吃我们呢……］
　　［既然可以吃，那干嘛要卖掉啊，这东西一看饱腹值就高，留到以后等级上去再吃也行。］
　　［楼上的脑子昏了不成，第一个人怎么死的难道不记得了。除了手上食物多，或者要做工作台的，不然眼下都快饿死了谁还想以后。］
　　尽管有人喊着要留下柯虫液，但寻上后台想交易的人还是不少。
　　言孜手上的物资有限，本来就没打算多换。将储液罐里满当的矿泉水分解一波后，她直接在交易处将东西挂了上去。
　　【咸鱼干——柯虫液+任意2个材料。】
　　【矿泉水——柯虫液】
　　［奸商啊！这是妥妥的奸商！］
　　［但确实是很多人急需的东西，而且就凭人家把柯虫液和等级的事告诉我们就够意思了，要是不说可能1个材料都有人紧着换出去。］
　　［不管了，反正劳资现在用不上这个，先到先得换了！］
　　［妈蛋，劳资手慢了一步，矿泉水就没了！］
　　3个咸鱼干和6瓶矿泉水挂上去不到两分钟时间，就被一扫而空。
　　【交易成功！柯虫液(小份)×9，木头×4，废铁×2】
　　柯虫液后头显示的小份标记，也印证了言孜心底的那个猜测。
　　这些人遇上的柯虫群体比她少，杀的少，所以R值加的自然没有她多，外加上她还有基础的数值……
　　才刚想收起面板时，私聊忽然有人找了上门。
　　［姑娘，矿泉水还有不？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言孜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夏仁
　　是那位先前在区聊上十分活跃，还和众人分享自己与儿子鸡飞狗跳日常的父亲。
　　没等言孜回话，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姑娘，我打死的那群柯虫肚子里有一个奇怪的耳钉，你看看要是喜欢的话，五个材料再加上这个一起换给你，或者再加点也行。］
　　［那枚耳钉什么样？］
　　言孜神情莫名有些激动起来。
　　［银色的，式样很简单，是一颗星星。］
　　［不用加，就按之前定的，柯虫液加上这个直接换吧。］
　　［谢谢！谢谢！］
　　【交易成功，柯虫液(小份)×1，星星耳钉×1】
　　8瓶矿泉水交易掉6瓶，剩下的言孜原本打算自己备着，但这个耳钉她绝对不能错过！
　　看着出现在背包内熟悉的星星，她心口咚咚直跳。
　　星星耳钉：现实世界的装饰用品，来自G13星，但或许也有另一种特殊用处……
　　将其重新戴回到右耳上，她将侧处的发丝勾了勾整理到耳后。指尖轻轻转动着银色星星的五角尝试调整，但半晌都没有动静。
　　耳钉真的就只是耳钉。
　　言孜轻叹一口气，终于接受信号彻底与外界切断的这个事实。
　　如果在这里死亡，那将无人在意。
　　“能不能有点好事，让我稍微高兴一点？”
　　就着海水随便洗了把脸，言孜这才正式意识到什么头疼问题般，死鱼眼里终于有了点高光，但却是直挺挺地躺回木筏上。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这种消极态度，一个贝壳说来就来。
　　她很想当成没看见，可是身体的反应远比脑袋诚实的多，竿子已经勾住贝壳并拉了上来。
　　【圣女果种子×2，矿泉水×1，废铁×3，木头×4】
　　开出来的东西竟然比之前多了，想来应该是和她的R值提升上去有关。
　　但言孜对此不屑一顾，只发出灵魂一击，“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个棺材图纸出来？”


第8章 管这玩意儿叫天鹅
　　【提示：当前建造篝火架子(初级)需要材料——木头×8，废铁×5，绳子×1】
　　【请问是否建造？】
　　“是。”
　　话音刚落，一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黑色羽毛正好纷扬而下。
　　言孜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近距离对上一只灯笼大小的鸟眼。
　　眼睫长长垂落，像是挂着一排人的黑色头发。
　　它的整体形似乌鸦，但和现实世界的乌鸦却又完全不同，圆滚硕大的头颅上只有一颗占据四分之三位置的单面独眼。
　　脖子极长极细，绳子一样远远连接着另一头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鸟身，古怪的畸形具有冲击力。
　　【提示：这位是你之前直播的看客之一，对你吞食柯虫十分感兴趣，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乌黑天鹅：P40，好奇心很重的一种鸟类，热衷于偷窥秘密。除捕食一般不会发动攻击，当然不算上被惹怒的话。据说它们的每一片羽毛下，都藏着能够融化金属的火焰……
　　离谱，居然管这玩意儿叫天鹅。
　　言孜两眼发黑，不敢动弹，“那也不用这么快就线下粉丝见面吧？我的骨灰早就想好了，只埋在陆地上。”
　　那只怪鸟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她多久时间，个位数难以和双位数相抗衡，言孜眼尾都发红起来。
　　饥饿值和水分值一起躺红，生命值也开始颤动发出危险警告之际，那只盖在她头顶上空的鸟眼终于缓缓下落，又挨近了些。
　　就算这东西不用吃饭喝水睡觉，可她需要。
　　不过思绪转到这里，言孜倏然之间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咚咚两声，一转眼她身上就掉下两只罐子，咕噜噜在木筏上朝着两个方向分别滚去。
　　那只怪鸟果不其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但罐子总共有两个，它却只有单面一颗眼睛，根本顾不过来。
　　一只修长的手掌从半路伸出，大胆地截住其中一个罐子。
　　将那罐柯虫液竖着摆好，言孜试探性地退后两步，见其没有反应后这才彻底缩到旁侧上。
　　其实木筏总共也就这么点大，再躲也躲不到哪去。
　　但她的一个猜想却是被证实了，长相再怎么磕碜的鸟也是鸟类，逃不过虫子的诱惑。
　　她的喂食很快起了作用，怪鸟开始离开。
　　它不是以正常鸟类的飞行方式移动位置，而是娇小身子在上端，类似蜂鸟振翅速度快到看不清，而圆滚大脑袋带着眼珠子就长长坠在底下，脖子缓缓折叠了回去……
　　哪怕言孜意志较常人坚定不少，但还是受到了污染。
　　太阳穴隐隐胀痛，眼前的木筏和那条脖子一样波动起来。
　　但她还是不敢耽误，迅速拿出矿泉水灌了一瓶，稍微缓和一下，这才取出馒头去看那个做好的篝火架。
　　一抬眼，却是愣了。
　　“这是……”
　　先前怪鸟掉的那片漆黑羽毛，不知何时已经融进半边火焰里。将篝火架子的一半浸染上同样的黑，而另一边又是再寻常不过的正常火焰。
　　看起来十分割裂。
　　篝火架(初级)：可供暖照明，烤制食物，多增加一些饱腹感，可通过木棍保存和分享火种，但要注意雨天。
　　特殊：受乌黑天鹅羽毛覆盖，另一半黑色火焰借到了部分特质……
　　【提示：当前制作木棍需要材料——木头×1】
　　【是否进行制作？】
　　“是。”
　　【获得木棍×1】
　　言孜蹲在篝火架旁，拿着用木棍串起来的馒头，放到右边的正常火焰上面烤。
　　虽然先前显示过说，那只乌漆麻黑大乌鸦的羽毛火焰能融化金属，但眼下这般靠近，她能感应到的灼热温度却是完全来自右侧。
　　左侧那一半黑色火焰，恰恰相反是寒冷刺骨的，就像她脖颈上的那个图腾一样……
　　烤好的馒头外皮焦脆，里头柔软。两个下去比先前更有饱腹感，饥饿值涨的多了些。
　　言孜看了下背包。
　　当前水有海水净化器了，食物上次换的那些柯虫液，再加上奶黄包糖果牛奶本来也足够撑一段时间。
　　但问题在于，她有一个随身的定时炸弹——直播间。
　　第一次是馒头，第二次运气不好，被动选中了柯虫液，跨越度太大，导致那第三次她不得不去找比这个更高级的食物。
　　总之，对躺平懒货相当不友好。
　　“大爷，全是大爷。”越想越觉麻烦，言孜轻叹一口气，下意识又去拨动那个星星耳钉。
　　五角位置微微移动了下，里头露出一小角胶卷。缓缓抽出后，是一张不过证件大小的照片。
　　最正中央坐着的高大男人，银发低束在身后。坐姿板正如山，袖口和领口都扣的整整齐齐，帽檐压得低低的，但依旧能看出神情十分温和。
　　右侧站着和现在相比，面容明显更加青涩的她，未染未烫的长发高绑成马尾。双眼明亮，朝气蓬勃。
　　而左边的是只高她一点的青年，身量颀秀，肤色苍白。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蓝白冲锋衣，臂弯处印着银色的星星盾牌图案。
　　视线顺着上移，青年的脸正好是她手指拿的那一处。
　　只能隐约窥见线条柔和的下颌……
　　火光舔舐黑暗，身后架子阴影随着冰冷的夜风，似乎也被吹得左右摇晃和拉长。
　　言孜指尖忽地一颤，指甲将那一处给刮花下来。
　　她略微回头——
　　脸就擦着正对上一只正在悄然背后窥视的硕大眼球。
　　此刻，那只眼球略微抬动了下，拖把长发似的眼睫扫在她衣角上，却是化作火光点点。
　　“可惜了……”
　　言孜一脸心痛地看着那张照片，上头的青年已经没了脸。
　　那只好奇地眼球眨了眨，最后重新钻回半边黑色火焰里。
　　这才是窥视秘密的正确打开方式。
　　夜晚的气候一日比一日高，海面笼罩了层灰色的薄雾。
　　言孜打开【气候】
　　原本今日显示的灰蓝太阳和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蒙蔽住中央的淡薄东西，用来表示的应该就是雾气。
　　而且那个时钟上头，代表4的地方那块总算阴影露出了真面目。硕大脑袋和精小身子仅靠一根绳脖连接，扭曲怪异。
　　——是那只乌黑天鹅。


第9章 第一场灾厄
　　【提示：雾气下的海面未知涌动，它们可能会来袭击你的木筏。】
　　【亲爱的玩家们，范围性灾厄即将来临，但请不要慌张，目前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光就能驱赶走它们。】
　　公屏上显示完这几句话后，【区聊】顿时一片哭爹喊娘。
　　［我敲，那之前的柯虫只是个前菜？！］
　　［火？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海面上哪来的火！］
　　［这个游戏果然就是用来玩死我们的吧？联盟都不管管吗！失踪这么多人难道就一点没发现？］
　　［主要这个地方怪的要死，我们就和真的游戏人物一样，连上厕所这种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没有了，联盟应该也找不到吧？］
　　［先别说这个了，到底谁有火啊！］
　　［救、救命！好像下面有东西在撞击我的木筏！］
　　言孜抬头，隐约望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游绕，拉长又圆扁，但始终都没有靠近。
　　木筏上的篝火架子在越发浓重的雾气中，显得更加明亮。
　　尽管只是小小的一簇火焰，但亮光却能给人带来心灵上的安定感。
　　她手持着那根木棍，蹲在正常火焰的那头，以此为媒介将火种慢慢分解出来。
　　火种：无法回归故土勇士灼热灵魂燃烧的温度，留予后来的航行者。可从篝火架上分解出，具有类似功能，需要以木棍或者易燃物品为媒介。木棍保存时间只有一天。
　　［言孜：兜售火种，请自带木棍购买。］
　　［火种——1个材料。］
　　［我靠，这是什么慈善事业！］
　　［呜呜磕头感谢大佬带飞，帮忙续命！］
　　火种只能通过手里的木棍，一次这么分解一个出来，言孜干脆又制作了一个木棍，左右手各自持着边分解边挂上去。
　　但一个区聊里将近十万人，她一个人两只手的速度还是不够。
　　［能不能快一点啊！我的木筏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顶出一个洞了，马上就要……呜咕噜噜……］
　　［又死一个了！救命我这里有个好大好大的黑影，你们能都别抢先让给我吗！？］
　　［哈哈幸好我手速快，抢到了！］
　　不断传来的消息声音轰炸。
　　言孜看着那串人数已经下降到只剩下——(99780/100000）
　　右手掌心忽地又是一阵熟悉的钻心疼痛，迫使她减缓下速度。
　　轻啧一声，她直接在区聊里甩下一句。
　　［再废话，我就都不做了。］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言孜一边继续当手艺人，一边补充道。
　　［有绳子的再加6个木头、3个废铁先换给我，可以做个篝火架6个物资直接带走，贵重物资另算。］
　　这是明显不对等的交易，所以她也开出了条件。
　　［除了物品交易以外，还有一个要求，现在需要和我一样1个物资换出火种。］
　　这些人要是死光了，只剩孤零零一个人只怕也没什么好处，而且她也还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麻烦。”
　　用力撕下裤腿的一角，她轻轻摊开右手。
　　掌心赫然是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痕，似乎被什么尖锐之物贯穿到中间过，只留下缝合的残破。
　　言孜面无表情地柔软的布条，用力往上一缠，试图以束缚的麻木来遏制疼痛。
　　绳子算是比较难以开出的资源，但十万人里总有几个欧皇。
　　私聊后台亮了几下，言孜交易了几个同意条件的。
　　天平上的双方都需要放置东西，所以她先用一个木头交换了对方材料，篝火架制作完成之后，再由对方用7个物资换走。
　　【交易完成！馒头×16，柯虫液(小份)×12，矿泉水×4，草团×4、胡萝卜种子×1，土壤×2，木头×38、废铁×32】
　　东西出乎意料倒是不少。
　　有了这些人帮忙分担之后，火种传播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
　　言孜估计着手头有绳子的，想换应该都换完之际，后头忽然就又弹出一条语音。
　　［3个物资换不？］
　　听声音对面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回复。
　　对面似乎急切起来，又是一通信息轰炸。
　　［不是我说，这平日里火种一个卖5个物资都行，但到你这里就只准我们卖一个材料，这得少赚多少啊？］
　　［是挺亏的，所以你别赚了。］
　　言孜只回这么一句后，径直就将人拉黑了。
　　火种生意只维持不到一个小时，灰雾终于逐渐向四周散开，言孜也第一次看清了这里月亮的模样。
　　那是一轮圆月。
　　圆到毫无残缺，苍白至极，反倒显然诡谲。
　　【交易成功，木头×140，废铁×124，馒头×28，柯虫液(小份)×16】
　　系统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那轮圆月似乎颤动了下，中间倏地裂开一条黑色缝隙！
　　而那层森白便如同薄膜般，缓缓向两边撕去……
　　头痛欲裂，胃部急剧翻涌。
　　周围一切都开始白雾化，只有那颗遥远的月亮仿佛被拉下来，离她越来越近，越放越大……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接着直视。
　　言孜心头很明白这一点，但她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般被死死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恭喜66区玩家，第一次成功度过灾厄！】
　　系统的机械音像是一块冰激在她的脑海，将她那快要僵化的意识激活了过来。
　　身体发软地向后躺倒在木筏上，言孜一只手搁置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上，能清楚抚摸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咚咚咚飞快跳动着。
　　“刚刚的那是……”
　　云层已经重新将月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努力回想方才的场景，以期望能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但脑子里失忆般一片空白。
　　轻皱起眉，她左手拿过鱼叉在木筏上又刻下一个小小的符号……
　　当前人数——(99143/100000)
　　【全区玩家获得篝火架图纸×1，绳子×4，肉包×4，牛奶×4，绷带×2！】
　　【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们，这是你们的奖励，另外小小的一个提醒，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奖励多少无关紧要，众人惊魂未定。
　　有人忍无可忍，崩溃出声。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游戏！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0章 24时钟
　　【很抱歉，关于这个问题，系统没有权限回答。】
　　【排行榜已完全解锁，玩家要自己努力上升排名。】
　　［什么东西，我看根本就是……啊！！！］
　　未等那人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姓名和编号便彻底暗了下去。
　　【再一遍善意的提醒，请不要动除排名以外离开此地的念头，这也是为了保护玩家。】
　　之前几日区聊里还有心态好的人闲聊，但在经历这么一连串危险怪异的事件之后，气氛开始安静消沉下去。
　　甚至因为前头那个问话之人的死亡，都没什么人敢随便出声了。
　　言孜打开自己的背包，这才发现系统给予她的那张图纸不是和其他人相同的篝火架子，相反是一张空白图纸。
　　【自动断定玩家背包中有重复图纸，该奖励已为您重新刷新。】
　　【获得——木床图纸×1】
　　木床图纸：可减少饥饿值和水分值的流失，并恢复少数生命值。
　　“这设计倒还挺人性化的。”
　　言孜抵制不了对床的诱惑。
　　她这些天见到的古怪东西，远比其他人加起来的还要多。尽管生命值没有任何下降，但有种头疼的疲劳。
　　木筏左边已经放置篝火架，右边则摆着海水净化器，底下还有储液罐。两侧已经占的满满当当，而中间是高出的一块，暂时没有放任何东西。
　　虽然不知道做出来的木床到底有多大，但就这么大的地肯定摆不下。
　　所以，言孜打算先扩建木筏。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12，废铁×10，绳子×1】
　　【请问是否扩建？】
　　“是。”
　　脚下的地方顿时扩大了些，中间的台子又高了一点。中央台子可放下一张床铺，木筏也比以前更加坚固了。
　　【恭喜玩家成功扩建木筏，奖励——废弃的餐椅1】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提示：所有建造物品，都将参考玩家R值，R值为隐藏条件。如果不够将无法继续扩建。所以请玩家努力增加R值。】
　　言孜心头明白过来，之前的木筏扩建应该也算是一种新手保护。不然等到R值够了，才能扩建木筏和物品，只怕不少人都得翘辫子。
　　她转头去看那把灰黑色的餐椅。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上头的皮革滑腻的犹如有呼吸。而且与其说是餐椅，却更像精神病院所用的约束椅，或者是审讯犯人所用。
　　废弃的餐椅：？？？被欢娱之神舍弃的造物，进餐时使用或许可以达到一些让人预想不到的效果……
　　言孜眼皮莫名噔噔跳了起来。
　　不过以后会怎么死不知道，但眼下该过还是得过。
　　这点她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了。
　　【提示：当前建造木床需要材料——木头25，废铁×15】
　　【是否进行建造？】
　　“建造。”
　　【获得木床×1】
　　木床：人类世界休憩入眠之处，大小会自动根据木筏扩建，目前大小足够一名娇小少女。
　　能恢复少量的精力、缓和混乱的精神。但是请注意，不要让梦魇钻了空子，那将是一件糟糕的事……
　　言孜盯着那张除了板子外，枕头被褥什么都没有的床铺陷入沉默。
　　“娇小少女……”
　　抬起那双死鱼眼，她有些心塞地念叨完这几个字后，便委委屈屈地缩着腿一脑袋躺了上去。
　　今晚依旧有许多人睡不着，有些直面死亡和威胁后还缓不回神，无法接受这个求生游戏的残酷。还有些的则沉浸在专研篝火架子图纸的新奇中。
　　但本来静悄悄的区聊大屏上，忽然有人冒出一句。
　　［你们被坑了！］
　　［这是什么意思？］
　　见有人带头打破沉寂，有憋不住话的试探回应。
　　［你们手头上没有绳子，材料凑不齐不知道。但我刚刚做完篝火架子才发现，火种没有成本就能分解出来！但她说的好听说要帮助我们，还一人收一个材料！］
　　［你这话奇怪，我儿子找人帮忙，还知道请根棒棒糖意思意思呢。就算火种不用成本，可人家花时间消耗数值给我们分解，这不算成本吗？］
　　［对啊，而且人家又没强买强卖。这里的交易可比现实世界，明码标价多了！］
　　［但确实挺黑的吧，刚刚起码赚了上百的材料？怪不得总能拿到各种第一奖励……］
　　［有没有搞错哦，人都要死了，人家就是价位标到十也有人去买，还是说谁的命还不值一个材料？菜市场才这么斤斤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盛豪的老哥既然有意见，为什么不去私聊？］
　　［人生迷茫的旅程……他肯定是被拉黑了。］
　　［艹，莫名爽了？］
　　……
　　这一觉起来恢复不少精神力，右手的旧伤也不再钝痛。
　　言孜将那块布条收了起来，以后要用的时候估计不少。这才去打开个人面板。
　　能熬过这一波灾厄的玩家，R值基本都已经突破到2了。
　　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那个时钟。
　　上头的20和24也被点亮了，只是缩小的样子模模糊糊，只能和2、4、还有21一样，看个大致外形轮廓。
　　20上面的是一只极长极尖的船体生物，方方正正的。但头颅看起来却又似乎是半圆形的。
　　至于24，只是一圈简单黑色的圆。
　　根据上一个乌黑天鹅的情况，言孜大致能断定出，这些应该是她亲身碰到过的，或者不如说是人在现场亲眼目睹的。
　　船体生物应该就是昨晚灾厄之际，她看到的水里那道巨大黑影。
　　至于这个圆……
　　下意识想抬头，但又压制住了，回想起昨日那一阵空白的恍惚感，太阳穴的血管不由开始突突跳动。
　　“辣鸡地方！”
　　每日达成愤怒一骂后，她干脆操起鱼竿去捞那只飘过来的贝壳。但这次捞上来以后，言孜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去看看那个工作台。
　　上面那一串多了撑杆、盆子、弓箭、还有枕头。
　　部分目前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从前就经历过不少恶劣生存，只要有块地就能睡得很香，而且天气也还没到完全冷的时候。
　　所以，她将目标放在了另外两样上。


第11章 是个大蛤蟆
　　弓箭和花盆。
　　她的准头很好。尽管右手受过伤，但不妨碍练成一个左撇子。
　　在这一圈不是斧头锤子，就是鱼叉菜刀需要近战爆发的等等工具里，仅针对她个人而言，还是弓箭这种远程武器更能多一份安全感。
　　【提示：当前制作木弓需要材料——木头×8，绳子×2，任意粘液×1，任何的筋×1】
　　【提示：当前制作箭矢需要材料——木头×1，羽毛×1】
　　“柯虫液可以吗？口感挺黏乎的。”言孜试图讨价还价。
　　【提示：那是泥，肉泥。】
　　遗憾地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东西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她很快将目光转移到第二样目标上。
　　【提示：当前制作盆子需要材料——木头×5，草团×1】
　　【请问是否制作？】
　　“给我整上两个。”
　　【获得盆子×2】
　　将之前背包里的那两份土壤倒腾进去，言孜想了想又将胡萝卜和圣女果的种子，分别种了一棵。
　　盆子上端很快显示出植物的状态。
　　圣女果：种子状态，健康，成长中……
　　胡萝卜：种子状态，健康，成长中……
　　【提示：植物每日需要1瓶矿泉水浇灌，才能保持茁壮成长，当然要是能有歌声的话，那就更好了。】
　　“还挺矜贵的。”
　　不过越矜贵越好，那就说明价值越高，到时那个直播间也能撑住。
　　现实世界的那套价值对比，放到这个游戏中完全行不通。所以言孜丝毫不怀疑，蔬菜水果会不会没有肉泥贵重的问题。
　　她现在对这两盆植物寄予厚望。
　　因此只犹豫了下。
　　难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轻咳两声，低头对着那两个盆子，张嘴就开始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啊小星星……”
　　圣女果：种子状态，昏迷，自闭中……
　　胡萝卜：种子状态，昏迷，自闭中……
　　言孜：……
　　得，难伺候的大爷又多了两位。
　　老老实实闭嘴，给这两位大爷浇了水，她终于想起那个还在角落里搁着的漂流贝壳。
　　但这次还没等她打开，才只是走近而已，那个贝壳忽然呕地一声，自动张开嘴来。
　　言孜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怎么连死的也对她有意见……
　　【木伞图纸×1，绳子×1】
　　非.言孜.酋大受震撼，“贝壳里原来可以开出图纸？”
　　【提示：当前制作木伞需要材料——木头×8，布匹×1，任何的筋×1】
　　“这个任何是不是也包括我在内？”言孜摊开那只不常用到的右手，深思熟虑地打量了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系统似乎卡顿了半晌。
　　这才回了一个。
　　【是。】
　　“话说回来，有一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
　　言孜依旧是那个无精打采永远睡不醒的表情，但好奇问了一句，“你在回答我问题时，其他玩家要是同一时间也在问你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去主动和系统交流。
　　【这个问题玩家无需顾虑。】
　　【这就像是现实世界的信息库，即便同一时间有无数个玩家上网搜索，也都能得到答案。】
　　“这样……”
　　言孜似是感慨了一句，随后正想和系统再聊上几句时，后台的【聊天】忽然亮了起来。
　　［童声：言孜姐姐，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它又出现了！现在就在下面，还钩住了我的木筏！］
　　少年的声音染着仓惶和不安。
　　言孜看了一眼【背包】里的黯绿触手，它和上次摆放进去的姿态已经不同了。
　　她一手半撑在那把餐椅上，声音微微压低，却分外冷静。
　　［童声，把视频打开。］
　　除了暂时无法会面以外，这个游戏世界给予的交流功能十分完善，不仅有大屏交易，还可以后台私聊。文字、图片、语音、视频等全都支持。
　　但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就又跳出了——
　　【提示：有过交易记录且双方都通过，才能加入好友关系。好友消息可以设置成置顶，第一时间弹出，视频也会更高清。】
　　言孜顺着点开，上头显示着自己和童声的关系仅为路人。
　　她当机立断。
　　［通过，快。］
　　对面是个麻溜的孩子，反应力十分出色。
　　视频被顺利打开——
　　另一头的海域和她这边一模一样，除了海就是海，简直和万年不换的电脑背景图一样。所以很难分辨出两人的位置到底有什么差别。
　　不过眼下也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
　　“言孜姐姐！”
　　那头出现一张白皙的脸蛋，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背着书包的少年缩在木筏角落里，紧紧扒拉着，尽量稳住身体。
　　他额发已经被汗打湿，一双下垂眼，嘴角也是微微向下耷拉，瞳孔却是又黑又亮，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土狗。
　　言孜能看见，那边如同被盛放在玻璃瓶里不停晃动的海水。
　　但怪异的是，底下只能看到一捧炸开满天星似的细长阴影。上头丝丝缕缕的数不清，而其中一丝细长正朝木筏底下渗去……
　　“童声，你把气候打开，看看时钟上面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言姐，20和2两个亮了，2上面一半像是个人的样子，这个我之前打开的时候就有……然后还有8！”
　　“8好像是个蛤蟆！是个大蛤蟆！”
　　20是之前那场灾厄中，大家都遇到过的水底船形大黑影。
　　2看的最清楚，看起来是个人形，但却是最为迷惑的一个。第一次打开就有，可根本想不出到底在什么地方碰到过。
　　而且不止是她这样，童声或者不如说是其他玩家很可能也是。
　　排除这两个后，自然就只剩下8……
　　蛤蟆？
　　这东西竟然是个蛤蟆？长着触手的蛤蟆？
　　“……大爷的。”
　　尽管能猜想到这个诡异游戏里，章鱼可能不会那么章鱼，但蛤蟆这种东西还是超出了她的思想跨度。
　　言孜有些暴躁地抓了一把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重新认真打量起水底下的生物。
　　既然童声能认的出来这是一只蛤蟆。那就说明，即使有些部件再怎么荒谬，外形上面应该也不至于实在差的太离谱……


第12章 现在的年轻人比她还野
　　不然，以时钟上头那个高斯模糊的程度，她到现在都还没研究出来那个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姐姐，这个蛤蟆和现在显示在季节位置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少年聪明地给她来了一锤定音，彻底落实水底下生物的身份。
　　代表夏天，但是很绿。
　　“它只是钩住你的木筏，没有拖动或者做其他的对吗？”
　　言孜注意到那边的海水虽然在晃，但童声待着的那只木筏位置，其实没有多少移动。
　　“对。”少年点头，自觉压低声，”它好像是睡着了。“
　　言孜盯着自己季节面板上，那个尖三角脑袋对着天空站立的蛤蟆，又看了眼视频那头水底下的细长阴影。
　　对比不过眨眼之间就迅速完成，她确定了一件事。
　　“不用怕，那只是一部分，它应该没完全在这里。”她推断那条就东西只是蛤蟆的舌头，而蛤蟆身体还在海底深处，没有跟着上来。
　　冷静的声音让少年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他甚至大胆地趴在木筏边缘，憋气把脑袋往下探去望了望。
　　“言孜姐姐，我看到了一点点，钩住我木筏的东西似乎有点绿，和我上次换给你的那只触手长得很像……”
　　言孜并没有觉察出少年的动作有多危险，一脸习以为常，只问，“那上面有眼睛吗？”
　　少年又往水里塞了点，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要栽进去了，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没有什么眼睛，这个原来还有眼睛吗？”
　　童声总算将脑袋从海水拔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
　　“没有就对了。”言孜说着直接打开建造，“有的话，你现在头估计也缩不回来。”
　　童声：……
　　【提示：当前制作撑杆需要材料——木头×8】
　　【获得撑杆×1】
　　撑杆：能够用来移动木筏的工具。
　　言孜将东西放到交易天平上。
　　“童声，你试试用这个看能不能把它的触手挑开，记得动作轻一点，千万不要吵醒它。”
　　“挑开之后干脆就再往前撑一段距离，先远离这个地方。”
　　“姐。”少年麻溜地卷高袖子，露出小学鸡一样的瘦弱手臂，忽然喊了她一声。
　　“我就这么直接跑啊？不用砍下来打包给你吗？”
　　言孜深吸一口气，深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比她还野。
　　“你要是有自信吵醒它之后，光靠那两条细胳膊就能划赢它的话，那我非常乐意。”她可还没忘记，这还是个童工。
　　良心不多，但还是有点。
　　“……那还是算了，得给以后多留个砍的机会。”现在砍一次，估计就没以后了。
　　童声乖乖拿着长长的撑杆，按照她的指示又憋气埋进水里，尝试去挑开那条钩在木筏底端的触手。
　　但撑杆很细，那条触手虽然只有一条，却也比那几根拧起来的壮实。
　　水底下黑洞洞的，稍微远点的地方便无法看清。这会天色又渐渐暗下，所以十分不好扒拉。
　　童声水性不错，一看就是暑假没少去上游泳兴趣班。但人体到底还是有极限的，从水里拔出脑袋换气时言孜还在盯着他看。
　　本应是欣欣向荣的年纪，但她无精打采的，发蓝发丝凌乱随意翘起。并不符合柳眉杏眼的柔和审美，相反眉眼俱是上扬，带出一笔凌然锋利。
　　唇角微抿，很薄。
　　颜色和瞳珠一样淡极，墨黑褪成茶色，没有高光，像风干的咸鱼。一张看起来能打死人的脸上，却写满活着能有什么好事的不耐烦。
　　总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劳资很很无聊，没有世俗的欲望。
　　“言姐，多少材料等会儿我还给你。”童声还没忘记刚刚自己不知道撑杆具体材料，只知道这东西应该是木头做的，所以放了几个上去。
　　言孜摇摇头，“不用，老规矩，以后它要是再来找你，喊我一声。”
　　毕竟是有风险的事。
　　这个东西能找上童声，很可能和那只触手脱不了关系。
　　只是东西已经切下来了，眼球也已经用一颗，怎么说都安不回去。
　　所以既然她有掺和获利，那自然会负责到底。而且这个蛤蟆触手，可是有大用。
　　童声很快重新一头扎回水中。
　　借助木筏，将撑杆按照杠杆原理架了上去，他终于将那条钩住木筏底部的触手挑了开。
　　刚想带着撑杆重新缩回脑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幽幽蓝光。
　　那东西身上长满细如发丝的触须，如同一顶没有人脸的假发，飘散浸泡在水里。
　　最上头还覆着一张半透明薄膜，里头兜着根根血丝分明的脑子，中间镶嵌着一颗裸眼，正发着光随薄膜鼓动……
　　少年下意识大喘了一口气，咸腥的海水顿时灌了进来。
　　好在他连忙屏息强忍住了。
　　但随后抬眼看到的，意识就又陷入一片空白——
　　在那只简直不能称为水母，而是某种怪异脑子寄生物的光环照耀之下，他顺着那根黯绿触手，看清了源头的模样……
　　那是一大串如老树盘根错节般，数不清的触手。
　　尽头全都密密麻麻缠绕在一条猩红舌头的鼓包上，色差之下突兀而诡异。
　　钩住他木筏的只是其中之一。
　　都是舌头分丝出来的……那么多、到底有多少……
　　“啊！”
　　冲击力之下带来的恐惧，让少年没忍住惊叫了声。
　　“童声？！”
　　言孜扣在木筏上的手，微微一紧。
　　而在她看不到的视野，那处深海之下。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黯绿的触手们动了起来，开花般自下而上睁满血红色的眼……
　　那些数不清的血红眼珠，几乎无处不在。
　　密不透风地包围、俯视。
　　整个人堕入触不到底的深海，不断下落。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声喊他，但被海水隔绝在外，无法听清。
　　系统的提示显示屏在眼前晃荡，模糊不清——
　　黯绿蛤蟆：P50，潜伏在海洋深处的一种游戏生物。通常情况下不喜欢移动本体位置，灵活的触手会带着那些具有恐吓作用的眼球活动。
　　并不活泼热切的夏天，那还是多浸泡为好，这是来自至高的欢娱主宰的评价……


第13章 碧蓝卵体
　　那根先前被挑开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挨在头顶上，尖端垂下的那颗眼珠圆溜溜盯着他。
　　距离近的要贴到脸上……
　　“童声！醒醒！！”
　　“不要去看它！！”
　　冷淡的音色从耳廓传入，唤回一点沉落的意识。
　　少年攥紧鱼叉，闭上眼想要缓和。但那颗湿滑的眼珠已经触上他的脑门，试探般碰了碰。
　　接下来便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那颗眼珠在前，那串触手再后，缓缓缩回暗而无边的海底深处。
　　“咳、咳咳……”
　　童声终于将上半身趴回木筏时，呛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样，它走了？”
　　言孜能注意到，那边的海平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了。
　　“对，它走了。很奇怪，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它只是碰了我一下就转头离开了……”
　　少年看样子急救措施这门功课学的不错，此刻正努力将自己喉咙里的海水呕出。
　　“言姐，看来我不用划去别的地方了，那这个撑杆可以还给你了。”
　　“先放着吧，以防万一。”言孜若有所思，猛然之却间注意到他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徽章，是一枚小小的银星……
　　她愣了一下，问，“进这个游戏世界之前，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吗？”
　　少年有些早成，这会儿面颊上还沾着海水，一双眼睛亮亮的，“我父母是开小超市的，奶奶还有一间好多年的编织玩偶店。”
　　注意到言孜的目光，他转身看了一眼，拍了拍书包道，“这个学校门口小摊子就有卖，是星际联盟银星营的同款徽章，我上学的时候，班上同学基本人手一个。”
　　银星营是联盟的尖锐，选拔条件苛刻。
　　里头另有分队，各个类型和年龄阶段的成员都有，明暗交替散落四处执行任务，维持秩序和平。
　　孩子总是崇拜这类英雄，所以银星的同款徽章一直都在星际十分流行，甚至也有做成各种饰品佩戴的，就像她那枚耳钉一样。
　　只不过为了辨别真假，这些周边徽章一般会在中央多一点红。
　　童声挂在书包上的便有，鲜血抹出的勾玉般。
　　“确实挺好看的。”
　　“呕，海水好咸、我讨厌海鲜。”
　　“有品！”
　　两人一拍即合。
　　“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去银星营！”少年亮起的双眼，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崇拜，“言姐，到时候我就能给你看看真正的银星徽章！”
　　言孜似乎轻叹一口气，“还是先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再说，不然连骨灰都得撒海里喂鱼。”她对这事有着非常执着的怨念。
　　“姐！”童声忽然喊了她一声，“我的时钟上面23亮了！”
　　“是个水母！我刚刚在水底下看见到的。速度很快，从我面前一晃就过去了。上面写了——”
　　游梦水母：P70，常年活动于无光处的一种伞状游戏生物，速度很快。利用大脑发光呼吸，但不会思考。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很难在游戏世界中遇到，更无法捕捉……
　　“没事，下次应该还有机会碰到。”言孜保持死鱼眼，一阵见血，“毕竟这是个狗屎一样的破地方。”
　　童声：……
　　说句实话，他不太能应付的来这位姐姐。
　　几乎是在吐槽才说完的那一刻，嗖地一声闷响。
　　有一个皮球大小的毛茸茸黑色煤块，就忽然从高空云层，重重撞到她的木筏上。
　　言孜甚至能听到自家木筏，发出嘎吱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声音，旁边摆着的那两个小土盆，更是被气流掀的躺倒在地上。
　　好在里头的土愣是没有撒出半点。
　　言孜肉疼地咬牙，丝毫没有对未知生物的惧怕，下意识提起鱼叉就主动冲上前。
　　那团黑煤球动了动，正中掀开一只巨大眼睛，里间是如同透明蚊香般一圈圈，令人头晕目眩。
　　甚至可以直接透过那只眼，看到后头那丛黑色的篝火火焰。
　　言孜反应很快，瞬间移开视线。
　　布谷不鸟：P10，一种游戏鸟类。靠大长腿弹跳移动位置。由于不够强悍，神奇的它们衍生出盗取能力，偷家偷孩子，并且聪明地会学会了交易。小心点，它们能嗅到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甚至会为其失去理智……
　　言孜恍然大悟，“原来是求生游戏的人贩子，失敬失敬。”
　　她刚想着这就一煤球，连脚都看不到，哪来的大长腿时……对方就突然站起来了……
　　细长如线的鸟腿，梯子一样多层折叠展开，一层接着一层直上云层。
　　言孜：……
　　她就知道，这个游戏根本就没什么正常东西。
　　那只鸟九十度折叠下身子看她，遮挡去头顶所有光线。那只透明的眼睛旋转几圈，落泪般掉出一颗半透明的碧蓝卵体。
　　不等言孜认真看清，它一只脚便矮了下来，绳子一样将那颗蛋圈了好几圈。
　　然后透明鸟眼直晃晃地转向她，充斥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碧蓝卵体：某种奇特生物的生命雏形，需要呼吸新鲜空气。煎烤煮炸都能恢复大量生命值。
　　当然你也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用足够的耐心和诚意孵化它，或许可以吸引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相信我，那会是造物主恩赐的美丽。
　　系统已经十分麻溜地捕获到信息，并且输送给她。
　　没有提示说，拒绝布谷不鸟的交易，下场到底会怎么样。
　　虽然提到这玩意并不强悍，但5干10，而且这个世界对于强悍的理解，到底是在什么程度也还不了解。
　　如果是她之前所知晓的那样……想想还是从心。
　　“一个馒头？”
　　言孜试探性地从背包拿出东西。
　　布谷不鸟一动不动，双眼还是盯着她瞧。
　　“那两个？”
　　“三个？”
　　在加到第3个时，言孜无奈地耸了耸肩，拿出一只装着黏糊肉泥的罐子，“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再加一罐柯虫泥怎么样？”
　　这下，布谷不鸟总算有反应了……
　　它还是没有松口同意，只是透明的眼底最下端渗了一股如血殷红，像极了商人见到对头宝石时，赤果果的兴奋和欲望……


第14章 试探
　　但言孜忽然停了下来，她身子往后懒洋洋靠了点，一只修长手臂搭在后头的餐椅扶手上，指尖轻轻在上面敲了几下。
　　“没了，我身上就这些东西。”
　　殷红几乎在一瞬间如潮水般疯涌，眼见快要到达顶端时，一声轻笑带着漫不经心上挑的尾音，“开个玩笑，别急嘛，再加一罐。”
　　鸟眼里的红定格在只差一线的位置上，拿捏的正正好，多一分即满，令人心惊肉跳。
　　面前的生物已经开始急切地气喘，并且又将身子又降低了些下来。
　　言孜在作死般将其逼到理智的边缘线之后，忽然又直接了当地和它打商量道，“我打不过你，但是这么大一笔生意口说无凭，咱们请交易之神作证怎么样？”
　　她嗓音压的有些低哑。
　　见面前的生物陷入犹豫，反手又从背包掏出几罐柯虫液，对方果然一下子就又被直勾勾吸引过来了。
　　“我背包里还有很多，你应该也能闻到吧……只要你点头同意，那我就接着往下加……”
　　她边拖长最后的那个话音，边往桌上放了一罐。
　　布谷不鸟终于不在犹豫，但几乎在它点头的同一时刻，言孜却猛地先它一步将磨在嘴里的半截话音，往外一送，“一罐。”
　　硕大的鸟头点到一半，想要往回收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喏，再加一罐，三馒头三罐泥。”言孜手插裤兜，模样像极了那些青春叛逆期的校霸少年，一股欠扁的劲，“这么多，可都是你的了呢。”
　　游戏世界的人贩子估计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圈套子。
　　红褐的目色终于彻底满格，它发出一声粗粝如同野兽般的嘶哑吼叫，像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球。
　　挂在细绳腿上的那个鸟头，流星锤般朝言孜砸去！
　　木筏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是床椅子又是篝火架子净水器，提供移动的空间不多。
　　所以哪怕言孜反应颇快，还是被这股落下的冲劲掀的向后摔去，木筏中间甚至被砸断出几道裂痕。
　　看的她无比心疼的同时，也庆幸方才没有因为提示里所谓的不够强悍，而直接蛮上去。
　　这玩意儿的不够强悍，仅仅只是针对游戏里的生物们，而不是他们这些人类。
　　“咳、咳咳……”
　　支撑在地上的右臂发疼，四周飞扬的黑色细碎绒毛呛的言孜咳嗽，喉头传来被堵住的窒息感。
　　那只鸟头一击不成，眼见第二下又开始抡起，就要砸到身上。
　　但她低垂着头，长长的额发略微遮住凌厉的眉眼，没有任何要闪躲的意思，只是莫名笑了起来。
　　冷系面容在难得展颜之后，冰雪融化，琉璃辗转。
　　“它来了……”
　　第二下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衣角，几乎只隔一线之际，天空之中倏地降下一道刺目的白光，照的四周只余无尽空白。
　　那种近乎高烧之后感知混乱，头脑发烫疼痛的感觉又来了。
　　她看不到那个东西到底长成什么样，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一下，只能僵持在原来动作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布谷不鸟被分解成一堆齐整的肉块，散落在木筏上。
　　而她摆在前头的那3个馒头和3罐柯虫液，也被分解成虚无。
　　——无法完成的交易，由交易之神代为继续。
　　【交易成功，布谷不肉×8，鸟脚绳×1，羽毛×20，鸟眼×1，悔恨泪水×1】
　　【R值＋3】
　　【恭喜玩家言孜，第一个达成反向击杀。】
　　【奖励——普通外套×1，蜂蝶蜜×1，绳子×4】
　　蜂蝶蜜：一种游戏生物蜂蝶所酿产物。食用后可恢复生命值，但要小心它进入腹中之后散发出的味道，可能会吸引来一些好食者……
　　普通外套：一件遗落在游戏中的人类长袖运动外套，面料优良可以挡风。量身定制，最适合的身高为170。上面略有破损，沾染着一些无法洗净的泪水和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冰凉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
　　“血赚，不亏。”
　　她缓了一会儿爬起来，拿起面前的外套。
　　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从哪里给她送过来这么一件。
　　外套颜色已经有些颓败了，上面有不少划痕，拉链早就坏掉。两只袖子更是重灾区，外面那层硬质直接被磨到薄薄地透出柔软里层，血迹斑斑。
　　可想而知其主人生前生存意志有多顽强，但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外套在言孜身上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由于袖子破损最严重，所以她干脆卷起一截，露出两截线条漂亮流畅的小臂。
　　她下意识伸手插进口袋，却忽然像是摸到了什么，脸色难得凝重起来。
　　掀开衣裳下摆，只见里头靠近口袋的位置绣了一个卡通兔子图案的补丁贴，颜色粉嫩嫩的，和幼儿园小姑娘喜欢的俨然撞款……
　　捂着骤然发疼的右手，言孜半蹲下身子，表情带了些痛苦。
　　“一群大爷！”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系统的提示来的恰到好处，疼痛正好和缓，言孜打开【建造】一看。
　　这次新解锁的有箱子、渔网、钩索、链子等。
　　看了一圈，她还是打算先扩建木筏。这次的布谷不鸟就是一个提醒，就算没有灾厄发生，游戏生物也有可能会自动送上门。
　　而且，她从来到这里为止，吸引的可不止一两个了……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18，废铁×15，绳子×1】
　　【提示：木筏受到轻微破损，需要先修复才能进行扩建。】
　　【本次修复材料需花费——木头3，请问是否修复？】
　　言孜那原本就不算美妙的心情，当即更加不美妙了。额外支出这3个木头后，突然就感觉不是那么血赚了。
　　“修复，然后扩建。”
　　脚下的地方顿时又向四周延伸了不少，至少原本摆在中间高台的木床可以拿下来了。
　　而且那把餐椅也不用在委委屈屈地挂在边上了。
　　扩建完后的木筏，就是一间成熟的小卫生间了，看起来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薄脆薯片了。


第15章 那位漂亮夫人
　　【提示：目前交易bug已修复，交易的主宰者会在双方完全清楚交易内容后，再进行回复。】
　　言孜轻啧了一声，打开时钟，果不其然见到上头又被点亮一个。
　　是1的位置，那道影子模模糊糊，但和交易界面天平后的一模一样，依旧是背对着。
　　交易之神：？？？主宰交易的神明，一切皆以天平为衡量。玩家交易都掌控在它目光之下，无法达成交易约定者，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果然。”言孜目色微沉。
　　这位所谓的交易之神主宰的交易约定，不止是存在天平界面里，而是指的整个游戏世界。
　　到现在为止，时钟二十四里她已经点亮五个——1、2、4、20、21、24，算上童声那头的8的蛤蟆和23的水母，一共是知道了八个。
　　言孜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开上次还没看的24。
　　20的船形生物只碰到一个模糊影子，没有看清本体，所以无法打开。21更是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而那些被称呼为主宰神明的，好像不需要看的很清楚……或者不如说根本就无法被看清。
　　系统给出的描述也十分模棱两可，堪称废话文学。
　　黑夜女神：？？？司掌月亮的神明，主宰黑夜。夜晚的所有一切都在它的窥视之下，无影遁形。一定要记住它是黑夜，是暗……
　　浮现的那行词条忽然闪了下，紧接着便像是电流不通滋滋两声，化为黑白雪花片。
　　“系统？”
　　空寂里那头似乎迟缓两秒，这才有了回复。
　　【我在。】
　　【再一次提醒，这是个绝对危险的世界。有些行为可能有迎来主宰神明的注意，请务必谨言慎行。】
　　言孜知道，这是对她方才坑布谷不鸟的警告。
　　和一个P10游戏生物僵持这么久，饥饿和水分值数都下降了不少，言孜拿出两个馒头放到篝火架上烤好，又拿出一瓶矿泉水。
　　瓶盖拧到一半时，她才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一个回头。
　　“我的菜！”
　　那两盆圣女果和胡萝卜，还在地面上躺的直直的。
　　圣女果：萌芽状态，哭哭，遗弃中……
　　胡萝卜：萌芽状态，哭哭，遗弃中……
　　言孜：……
　　被布谷不鸟锤了这么一下，竟然还发芽了？
　　那东西破嗓子一个，难道还能比她好听？
　　早知道她就不把人家整死了，留着多激几趟看能不能直接催熟……
　　连忙用手中那瓶矿泉水先去伺候两位大爷，言孜也顾不上自己吃了。
　　她对生活条件没什么追求，以往有吃喝有块地睡就不错了。所以还没完全习惯这种缩在一个小木筏上，修修补补的日子。
　　新拿出的一瓶矿泉水，总算喂了自己，她在心里估计了下。
　　新手保护期过了之后，数值的下降速度变快。
　　但一般来说一天之内要是没什么大活动，两三瓶矿泉水就足够，再加上当前两盆植物需求两瓶的量。所以只要脸不是特别黑的话，是够用的，偶尔运气好点还能攒下几瓶。
　　【区聊】里有人在交易喊话，是之前交易过一次的吴子奇。
　　［吴子奇：我开出土壤，这东西现在对我没什么用，有要换的吗？］
　　［老哥运气不错了，还能开出土壤，我到现在为止钓了好几个贝壳，都只有木头废铁……］
　　［我想要！我正好有种子！］
　　那个喊着想要的人喊话时，行动派言孜已经戳开对方后台私信，将“多少”发出去了。
　　对面回应的很快。
　　［大哥……不是姐，不用别的。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又碰到柯虫了被咬到一口，之前那人就是这么死了的……所以我现在很怕，很想要一个绷带。］
　　［之前第一场灾厄度过之后，全区奖励里不是有两个绷带？］
　　［那天拿到鱼叉之后，我才知道我老婆原来也进入到这个游戏……我就把绷带全给她了，但她昨天似乎碰到了很不好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回我。］
　　［她的编号和名字暗下去了吗？］
　　言孜重新提起鱼叉，蹲在那块已经刻了几道符号的木筏板子上。
　　她没有半点要安慰对方的迹象，声色冷淡平静地莫名让人想起，坐在审讯室里身穿制服的长官。
　　［没有，昨天我们接通了视频，但打到一半忽然就被什么掐断了……我发了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我现在非常担心她，急的都要上火了！］
　　［你的老婆编号多少，可以发给我看一下吗？］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分生硬，言孜终于放软了些。
　　［姐，我老婆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只是害怕我担心不敢说而已！你要是能救救我老婆，大恩大德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吴子奇迅速将一串数字编号，发送了过来。
　　言孜用【区聊】上面的一个放大镜搜索了一下，立马找到了这个叫做徐欢的女人。
　　她的头像并没有像丈夫吴子奇那样隐藏起来，所以资料上显示出一个年龄大约在三十上下的少妇，微侧着身子而坐。
　　一身水粉针织长裙，搭着米色的流苏披肩。款式有些过时，但胜在举手投足的优雅，保养的十分好。
　　盘起的长发上别着一只颜色鲜艳的抓夹，她双手交叉轻放在小腹前，温婉而文静，说不出的魅力。
　　言孜一连看了好几眼，这才意识到这是人家老婆……不太礼貌。
　　她回头接着询问吴子奇。
　　［你老婆是做什么的？］
　　［她是大学教授。］
　　［那你呢？］
　　［我卖海鲜的。］
　　［回头给我讲讲你俩故事。］
　　［啊？？？］
　　［没什么，就是爱听。］
　　说完这句话，她就果断地关掉和吴子奇的聊天界面，反手给徐欢打视频过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竟然立马就接通了。
　　“你好。”
　　女人声音温柔似水，在灰暗的游戏世界里像是一束暖光。
　　言孜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缓，“您好，夫人。”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对方那边场景上，细致观察起来。
　　由于两人不是好友的关系，那边镜头并不高清，但还是能看见水底下隐约游戈什么……


第16章 游梦水母
　　“我是受吴先生所托，确认您是否安全。”
　　她下意识抬手朝右耳摸去，伸到一半才想起什么般收了回去。
　　“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对面的女人样貌比资料卡上的更惊艳，即使隔着视频也吸引的人移不开眼。
　　她优雅的近乎冷静，鬓边的几缕碎发被风吹起。
　　徐欢轻轻掩了下自己身上的披肩，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其实遇到了一只样子奇怪的水母。”
　　“长着人一样的脑子，中间还裹着一颗眼睛。”
　　她指了指海平面下，还未完全散去的那道黑影。
　　“我当时正好钓到一只贝壳，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悄跟过来的，就藏在木筏底下。我拿贝壳时不小心碰到了它，然后就直接倒下睡着了……”
　　“那您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言孜注意到她双手上都系了雪白的绷带。
　　“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现实世界，但是子奇没能回来……”徐欢摇摇头，“其他倒没什么，只是感觉精神有些疲劳。”
　　“让你见笑了吧。”徐欢朝她举了举胳膊，笑容略微无奈，“从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和子奇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没让我做过什么苦活累活……”
　　所以到这个残酷的游戏环境里，这份不适应便成了一种受罪。
　　“琴瑟和鸣是令人羡慕的事。”
　　言孜像是想到什么，难得安慰一句，这才接着问起正事。“夫人，能辛苦您看一下个人界面的时钟吗？”
　　徐欢涵养极好，这种举手之劳自然没有拒绝她。
　　“23亮了……”
　　“上面好像是一只水母……轮廓很像刚刚遇到的让我睡着的那只。”徐欢描述了一番，详细生动，表现出了强大的知识力量。
　　同样点亮时钟23位置对应生物的，还有童声。
　　只不过他当时只有一面之缘，并没有触发到游梦水母。但按照徐欢这边经历的情况来看，这种生物的能力很可能和梦境有关系。
　　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没有真正伤害徐欢的意图。
　　“谢谢。”
　　言孜道了谢，想想又补充一句，“夫人尽快和吴先生报个平安吧，他很着急。顺便我给夫人做个撑杆吧，夫人要是觉得不安全，可以稍微远离点这片区域。”
　　“好，有劳了。”
　　徐欢细心地问了撑杆所需的材料，这才和她做了交易。甚至还客气地多放了几个材料，当作代劳费。
　　退出和徐欢的视频聊天时，言孜还能看到围绕在木筏附近的黑影幽魂般飘荡，只是始终没完全靠近。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吴子奇，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过去。
　　[言孜：绷带换不换？]
　　[吴子奇：我老婆好端端的！我老婆没出事！呜呜呜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言孜：……绷带换不换？]
　　[吴子奇：换换换！我老婆说你是救过我们夫妻两回的大恩人，让我把我俩手头上有的土壤，全都换给你当谢礼！]
　　[言孜：不用，刚刚她已经给了我2个草团。]
　　她家中无人经商，也没人闲着没事去算口袋里到底有几个钱。所以，这种环境下教导出来的性格，早就已经定型了。
　　[吴子奇：要的要的！我和我老婆手头上一共有8个土壤，之前我天天贝壳里开出来的都是这个，全靠我老婆支助，现在干脆都换给你了！]
　　脸黑到贝壳都少见的言孜：……
　　连续开了8个土壤，这已经说不上来到底是欧皇，还是非酋了。
　　虽然面上是同意了，但在交易时，她还是多放了一个绷带在天平上。
　　绷带目前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大伤不管用，小伤没必要。小的有柯虫液可以补充，大的直播间这个倒霉外挂能够锁血。
　　但天平那头的吴子奇，却是感动到快要哭了。
　　[吴子奇：姐，你不是还想听我和我老婆的故事吗？我现在就和你讲讲！]
　　[我和我老婆是美救英雄时候认识的！但她家里具体做什么，我到现在都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非常的有钱，谈恋爱那会儿我就从没见过我老婆愁钱花过。]
　　[那时我刚刚创业，家里老妈生病急需手术费，但海鲜店没开多久就意外失火了！现在说来也觉得见鬼，连地都是潮的怎么会起火？］
　　［总之当时是我老婆帮忙喊了联盟银星营的人来。我腿上也是那会儿被烧了一块，现在还留疤会疼……但那时候只担心店，想去看看却被她拉住说了很多话。]
　　[后头那个店面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封锁起来了，不让我开了。不过，多亏我老婆找联盟给我补了一笔钱，去其他地方重开一间。］
　　［我们两人也是这样认识的，后来她要和我结婚，岳父家里本来死活不同意，可能觉得我条件太差了吧，之后才松了口的。]
　　言孜少见地收起耷拉表情，问道。
　　[你那个伤……能让我看看吗？]
　　[吴子奇：姐，你怎么忽然就想看我的伤了？其实也没什么，不算吓人，以前下雨天的时候才会稍有点疼。现在到了这里，可能海上潮气重，感觉比以前疼的更经常了些。]
　　这是个话痨，和言孜对比话那是一筐一筐的。
　　不过尽管纳闷言孜想要看伤口的举动，但他还是拉了好友，接通视频后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他伤是在膝盖处。
　　确实不算严重，只留下一道增生之后略微扭曲的疤痕。
　　想来是因为这些时日浸了海水的原因，有些红肿。
　　“你的时钟亮了几个？”
　　言孜话题一向跳的很快，不太喜欢拖泥带水。
　　“时钟？”
　　吴子奇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哦哦你说那个呀……我之前好像打开过一次，亮了好几个，三个还是四个来着？”
　　他边说着，就边打开一看，“是三个，2、23、21还有12。”
　　“12？”言孜微蹙起眉心。
　　2是暂时无法辨别的半人形，23是船形灾厄，21是雾，那他这个12……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17章 对方已将你拉黑
　　“是、是的，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吴子奇觉察到她语气中一瞬的沉凝，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上头的12……说实话，我实在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感觉就是个大饼，还是一整个的大饼。”
　　“实心圆形？”
　　言孜极快地捕捉到对方话里的重点。
　　“对对对，就一个白色的圆，其它什么都没。”吴子奇回答。
　　言孜无神半垂着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那双眸子狭长冷锐，直勾勾盯着人时莫名极具威慑力。
　　“试试看可不可以点开？”
　　“好、好好……”
　　吴子奇下意识往后缩了下，紧接着连忙照做，但很快就愁眉苦脸地告诉她道，“姐，不行，点不开，这玩意儿原来还能点开的吗？”
　　言孜沉默了下。
　　点不开但被点亮了。
　　那很可能就说明，吴子奇遇过这东西，却没有注意和看到……或者说，这个看其实只是单方面的……
　　不是吴子奇看的它，而是它看了吴子奇。
　　这个游戏世界的生物，不能按照常理下定论，这些所谓的灾厄主宰更是如此。
　　吴子奇正想问问这姐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气场怪吓人时……区聊公屏上忽然就有人发了段语音，点到了他的名字。
　　盛豪：“那个叫做吴子奇的！你到底还交不交换了？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他妈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结果你半点声也没回！”
　　回过神一瞧。这才发现后台私信已经被轰炸了。
　　只不过刚才他光顾着和言孜讲话，心神又几乎全在牵挂自己的老婆，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
　　吴子奇：“大兄弟不好意思啊，走神没看见你的消息，东西我已经换给别人了。”
　　盛豪火气冲冲：“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了要交易的吗！都不讲究先来后到的吗？”
　　吴子奇：“就是按着先来后到的啊，你在公屏发消息的时候，人家早就后台私我了。只是我没给你回个准话，实在对不住。”
　　但他的道歉没起作用，只让对方火上浇油。
　　“你换给谁了？谁趁我喊话的时候钻我空子？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遇到你这样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这……”
　　吴子奇自然是不敢说。
　　进入求生游戏的玩家，什么类型的都有。而对头这个一看就不是善岔，戾气极重，估计以前在现实世界也不好招惹。
　　“我认的你，东桥头杀鱼的。你要是不说，等到时候回去我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那头的男人还在恶声恶气地咄咄逼人，区聊公屏上无人出声时。
　　底下突然接上了简单直白的几字。
　　言孜：“是我，你有什么问题吗？”她语气依旧平静冷淡，但尾音染了一丝锐利。
　　两个都不是善茬的撞上，先前又已有过一次摩擦，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盛豪当即就要点开她的私信开骂，结果系统就直接弹出一条提示。
　　【对方已将你拉黑。】
　　他只能返回区聊公屏，但一串叠加起来的侮辱性词汇还没发送出去，掐架还没成功，高空云层里忽然传了一声粗粝难听的嘶叫。
　　“啊啦！！！”
　　紧随着四周纷纷有成片叫声应和起来，像是在耳边叠放了好几个音响，震耳欲聋。
　　一个、两个、三个……小黑点迅速将发灰的云层染成黑色，随后便有东西如雨点般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鸟、是鸟吗？怎么会有生物长成这样……”
　　“天！它拆走了我的一块木筏！”
　　“强盗！这是强盗！！”
　　那些大小不一的乌压压一片，朝自己木筏方向袭掠而来之际，言孜嘴里还咬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而那些飞鸟，姑且应该算作鸟类。大小不一，每个都长的不一样。
　　光秃秃的没有羽毛，有些只是一半，有些则是两个半、四五个或者是更多粘连拼装在一起。硬喙嵌在短小羽翅下面，将皮肉撑的发白仿佛要破裂开，数只眼睛或密集排列。
　　分不清头尾的畸形怪胎。
　　鸥鸟：P3，一种游戏鸟类，靠拾遗为生。一般一窝能产卵数个，但最后到底能飞出几只就无从得知了……
　　它们会互相吞食重组，发现目标后会成群结队出现，要小心这些伺机而动的强盗，它们会盯上弱小者的宝藏……
　　拾遗而生。
　　但是对于在海上木筏漂泊的弱小人类，就是明晃晃的掠夺了。
　　“什么玩意儿？”
　　言孜蹙眉看向最为庞大错乱的那只，鼓胀胀的。
　　身体上隐约能辨别出鸟头鸟脚、鸟眼鸟嘴等拆散部位，全都挤成一坨，也不知到底是融合了多少手足。
　　而它一停下来，目光便直晃晃地落在木床上那颗幽蓝的蛋。
　　这东西就是先前布谷不鸟被她坑了以后，几乎白给的。
　　言孜在吃和不吃之间犹豫了好半会儿，最后见它实在漂亮，在这个掉san的世界中，难得有这么一份养眼的东西，所以还是决定暂时不吃。
　　按照系统先前给出的提示，蓝蛋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所以她没有收进背包里，而是用仅有的那块布匹垫着，舒舒服服地放到床上。
　　尽管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但她反倒是被激起了好胜心，非要把这颗蛋孵出来不可。
　　看看到底会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快看！交易之神！”
　　她反手扯出嘴里的那半个馒头往远处用力一扔，趁着那些鸥鸟下意识扑飞过去时，火速上前伸长胳膊将那颗蓝蛋往怀里一捞。
　　那只最庞大的，也是飞的最慢的欧鸟总算反应过来，愤怒地尖叫一声。身上一圈尖锐爪子就像向日葵一样张开，来势汹汹地要来抢！
　　“这又不是你崽子，急什么？”
　　言孜一个侧身躲开，边跑边将里头的背心塞进裤腰，然后干脆果断地扯开自己的领口，将那颗蓝乎乎的蛋往里一扔！
　　顺畅无阻地咕噜噜滚落，兜在她的腹部。
　　这里就没有几样东西是暖的。
　　但蛋壳冰冷刺骨的温度，还是激的她哆嗦了下。
　　这下，所有的鸟头都朝她转了过来——


第18章 蛋崽子
　　言孜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种保卫蛋崽的企鹅，而且还是雌雄同体，又是爹又当妈的那种。
　　先前的布谷不鸟她不敢莽，但现在跟前这一票子，为了她的蛋……怎么说也不能接着躺平了。
　　为首那只胖鸥鸟张嘴叫了声，但还没等它冲过来，言孜手上的鱼叉便快准狠地怼到它嘴里。鸥鸟受到惊吓地睁大全身的眼，忙不迭地想要后退。
　　对比之下显得瘦到可怜，旁边那些零零散散的鸥鸟也凶狠地扑了过来。
　　眼见一把尖喙就要啄到自己的眼珠子上，言孜也没有理会，只将右手也搭了上去，眼疾手快地把鱼叉用力往前一送！
　　刺啦——
　　腥气飘散在木筏上。
　　那只鸥鸟口部直接被捅穿过去，其他短尖的鸟嘴还在身上各个部位奋力拉长着，想要反击她。但还是落地死亡分解了。
　　【获得羽毛10，鸥鸟肉4，鸟眼黏液2】
　　鸥鸟是一种贯彻物竞天择生存理念的生物，这点从它们怪诞的体型就能看出来。因此，眼下见最庞大的那只被言孜轻易击杀，其它的瞬间呼啦一声逃之夭夭。
　　言孜提着鱼叉还追了几步，奈何木筏太小又少双翅膀，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的资源飞走。
　　“它一身的眼球，结果只爆了这么两个？”
　　收起那些材料，她甩着钝痛的右手，日常吐槽这个狗屎游戏的破机制。
　　这次击杀之后R值没有任何变动，不过系统很快给了答案。
　　【提示：小于相差在3以内，才能获得。】
　　这下粘液有了，绳子和木头数量也足够，只差一样任意的筋就能制作弓箭了。
　　只不过这是海上，除了击杀一些大型点的海洋游戏生物，否则光靠这些什么飞鸟虫鱼之类，估计很难得到这样东西。
　　这一批灾厄很快度过了，虽说鸥鸟P值是3，但攻击性却还不如上一次的柯虫，所以倒是死亡人数倒是不多。
　　只是行为太过恶心人，不少人正一边清点着剩下的东西，一边骂骂咧咧。
　　“tmd，把我的木筏叼走只剩下我脚下这最后一片了！连工作台也和抢龙椅一样抬走了！”
　　“我也是！我刚做没多久的篝火架子也被它们抢跑掉！真是破游戏里出刁鸟！！”
　　“你们这还不是事，我连老婆都被它们掳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买一赠一的男角色抱枕……”
　　“恭喜你哦，还剩一个老攻！”
　　“……滚！劳资直男！大直男！！”
　　言孜坐在地上，拧开一瓶矿泉水补充。腹前的那颗蛋还没掏出，随着她饮水时喉头滚动的动作，在薄薄衣裳下鼓起明显一块。
　　水才喝了半罐，私信聊天便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小哥哥，要买福利包吗？我之前是当才艺主播的，唱歌跳舞都会，人美声甜选我不亏哦~”
　　界面里对方的头像明晃晃摆在那儿，资料没有任何隐藏。那是个容貌娇媚的年轻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红色波浪大卷，唇角下还有一颗小痣，更添风情。
　　言孜蹙了蹙眉，果断拒绝：“我是女的，你找错了。”她想起了一些被支配的不太美妙回忆……
　　“哎呀，性别那都是小事！”
　　对面的女人依旧热情不减，“要不我试着给你先舞一段，你可先以试看一下，再考虑要不要买……哎、哎哎？怎么就关了？！”
　　言孜直接屏蔽掉两人的聊天界面。
　　这才半支撑起身子，伸手掀开衣下摆，将那个蓝幽幽的蛋拿了出来。
　　“嘶——”
　　捂了这么久，这东西不仅没有变暖，反倒是她的那截腹部像泡在水中般冰凉。
　　手中物体要比外表看起来的更有分量，而且十分坚硬结实。大海般深邃迷人的蓝色壳身上，是圈圈绕绕如同水一般的纹路。光线折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碎芒，璀璨夺目。
　　尽管已经打量过很多遍，但依旧会为它的美丽而惊叹。
　　不管这东西将来能孵出什么，至少现在真的好看过了。
　　“强盗会盯上弱小者的宝藏……”言孜抱孩子似地把蛋托在臂弯处，神情若有所思。
　　鸥鸟灾厄其他人受难的基本都是木筏，或者篝火架子一类的物品。
　　只有她这里，全都整齐划一地朝这个蓝蛋扑来，连两个幼苗盆子看都不看一眼，这就足以证明这东西的价值，远比她之前预想的要高出不少。
　　不过这些时日，她又是讲睡前故事，又是婴儿抚触的，可效果全都石沉大海。
　　“天还没暗，蛋，不如我提前给你讲个故事？”
　　拎着蛋往床上一放，言孜体贴地脱了外套盖在其身上，一只手撑在蓝蛋上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精瘦的锁骨，以及线条流畅有力的臂膀。
　　那颗蓝蛋自然不可能回应她。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就直接开讲，“今天我们来接着讲，上次还没说完的那个小女孩的故事。”
　　“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去世一后，爸爸就又娶了一个后妈，小女孩和他们还有哥哥，重新组成了一个家。后来后妈死了，再后来哥哥也死了……”
　　蓝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蛋似乎黯淡了一点，都没有那么卜灵卜灵的。
　　“难道是故事太沉重了？”言孜总算后知后觉，胎教不能太邪教。
　　“可我都还没有说到后面，小女孩身边的伙伴也全死光了。那个胖子肚子爆掉了，那个老爷爷再也找不到了，还有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永远埋在了泥土下……”
　　嘭——
　　旁边的两个土盆子再度倒地。
　　圣女果：萌芽状态，崩溃，吃刀中……
　　胡萝卜：萌芽状态，崩溃，吃刀中……
　　言孜：……
　　她这讲的也不是什么暗黑童话吧。
　　想想这两盆植物，保持了这么多天的萌芽状态，一点个头都没长。
　　言孜伸手一左一右扶了起来，想想轻叹一口气，还是重新打开聊天界面，“算了，给孩子吃点好的吧。”
　　宋珊瑚：“哇哦，我就说你肯定会再来找我的嘛！”对方竟然还在私信里蹲着。
　　言孜：“请问歌怎么卖？”


第19章 生食癖
　　宋珊瑚：“嘿嘿我收费看眼缘，你的话就一个馒头十五首歌好了！想要听什么大胆点，放心，就没有我不会唱的！”
　　对面姑娘倒意外是和艳丽美貌颇为反差的性格。
　　言孜愣了一下，道，“一首小星星，我没听过什么歌，所以剩下的你随意。所以只要柔和安抚点，最好能让小孩止哭的就行。”
　　“你没听过什么歌？可你好像很年轻吧。”
　　宋珊瑚有些意外，纳闷地吐槽了一句，“现在年轻人还有只听过一首小星星的吗……”
　　【交易成功！动听歌声10】
　　动听歌声：来自现实世界知名主播的歌声，专业唱功，拥有助眠功能，可作为睡前摇篮曲。但只能作为一次性使用物品，不可保存。
　　言孜点开对方发送过来的第一首，温柔声音顿时悠扬传出——
　　“一闪一闪亮晶晶，每天都是小星星……”
　　宋珊瑚看着是长相浓艳的那挂，歌声却是清婉柔和，宛如被云层掩住没能撒下的月光，飘荡在这片灰暗凄冷的海面上。
　　一首完毕，两盆幼苗恢复了些状态。
　　言孜试着再去点聊天界面播放过的那条语音，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她眸光微微跃动了下，长睫垂落敛去其中情绪。
　　以往聊天里的语音都是能保存的，但是因为自己和宋珊瑚是在交易之神的天平上交换，所以这些歌声语音无法被第二遍播放。
　　第二首是一曲不知名的歌曲，言孜干脆将两盆幼苗挪了过来，放到床头边的地上。
　　抬眼时正好看到一个漂流贝壳过来。
　　放着三位小祖宗自己听歌，她拿出鱼竿走过去将其钩了上来。
　　【木头6，废铁4，绳子1，石头1】
　　物品稍微又多了那么一些，而且似乎开出不常见材料的几率也高了。
　　东西收放进背包后，言孜刚想过去再放一首哄睡，耳边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冰冷机械声调。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你大爷的！”她第一时间迅速将蛋推到一旁，又左右各一脚将两个盆子踢到远点的地方。
　　嘭——
　　分明是用了巧劲，但两个盆子不倒翁似地转了一圈，还是弱不禁风地齐齐趴下。
　　圣女果：萌芽状态，伤心，家暴中……
　　胡萝卜：萌芽状态，伤心，家暴中……
　　言孜已经没空注意这玻璃心的两盆，此刻她的身体被迫坐到那把黑色餐椅上。
　　这玩意儿自从拿到手后，她就一次都没使用过，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如此规规矩矩的感觉。
　　餐椅的材质之前就观察过了，言孜什么贵重珍宝都见过，眼界不算差，但对其却毫无头绪完全看不出来。
　　因此东西一直都是摆着。
　　此刻，冷意仿佛能透过衣裳皮肉沁入骨骼，并非冰块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刀刃切入每条血管的阴冷，伴随着眩晕和钝痛。
　　漆黑的漩涡画卷已经在眼前展开，五感很快混乱。
　　各色错杂的朦胧背景里，只有那个选择界面还开着高清般清清楚楚。
　　奶黄包
　　肉包
　　糖果
　　章鱼小丸子
　　布谷不鸟肉
　　鸥鸟肉
　　蜂蝶蜜
　　黯绿触脚
　　碧蓝卵体
　　言孜
　　这些基本是她现今背包里有的、主要用来填充饥饿值的食物。而上两回直播选过的馒头和柯虫液，却没有出现在选择界面上……
　　尽管感觉身体像是泡在水里的木偶一样僵硬迟缓，但脑子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说明直播选过的食物不能选第二次。
　　思及此处，她不再犹豫，迅速选了P2鸥鸟肉，好让P10的布谷不鸟作为接下来几次的保障。
　　言孜不喜欢生肉。
　　她有家人是生食癖，但绝对不包括自己。
　　如今这般情况本来不应该讲究这些，但自从见过在眼前生生炸开的皮肉之后，脂肪被撑到细致痛苦撕裂，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见到荤食。
　　原本是打算移到篝火架子那边烤一烤，好缓解一些血腥气，但言孜很快就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餐椅上不知何时伸出几条细韧的黑色带子，束缚住她的手脚。
　　甚至腰间也绕上了一条橡皮糖似的冷冰冰东西，微微勾勒出劲瘦漂亮的线条，让人想起丛林里迅疾猎豹。
　　等到脖颈处也是一紧时，言孜终于再也不能淡定了。
　　她现在便如同等待审判的被拘留犯人，而面前围绕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嘭地一声。
　　那块血淋淋的肉被自动从背包里取出，摆在她的面前。
　　言孜坐在那里，穿着短靴的长腿交叠，仅到锁骨处的黑发略微凌乱，面上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劲的冷淡散漫神情，实际手心沁出冷汗。
　　朦胧之间那些眼睛似乎盯的更紧了些，猎食者被调动起了兴趣。
　　她骨节分明的指尖已经染上了上面的血水，胃此刻成为全身上下最灵敏的感官，先一步作出反应，开始抽搐着疼起来……
　　傻叉直播间！
　　言孜很想张嘴骂一句，但那条锁住她脖颈的黑带子不允许。
　　鸥鸟肉倒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除了带着一股没熟的新鲜腥甜血水气息，其他的比现实世界吃过的任何肉味道都要好。
　　这里的食物似乎味道都不差，包括上次的柯虫液也像是自带沙感的肉冻。
　　只是大多数人没有心思注意到底好不好吃的问题，而且见过这些东西的本体后，再好吃估计心里那也是复杂万分的。
　　甜腻的血腥味刺激味蕾，那些破碎的躯干仿佛再度在眼前浮动……于是，胃部第一时间翻涌着发出抗议。
　　“呕——”
　　言孜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血水顺着唇角滴落在餐椅上。绑着她的那几条黑带子似乎有生命般，激动地又束紧了些。
　　“什么狗屎游戏！”
　　额角青筋跳了跳，精神上的受罪让她异常暴躁。
　　这块肉到最后几乎是狰狞硬塞着吃完的。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卷轴重新收回，黑色餐椅也终于松开时。言孜还坐在那儿，运动外套领口大开露出冷白的锁骨。她一手撑着头，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素质水平从没高过，张嘴正想再骂一句，旁边一样硬梆梆的东西忽然撞了过来——


第20章 欢娱的怜悯
　　“呕——”
　　言孜这一回到底还是结结实实吐出来了。
　　她摔下餐椅，两条腿却还搁在椅子上。吃痛地揉了揉磕到的后脑勺，原本直播后才刚加满不久的生命值，又掉了一丝丝下来。
　　言孜微蹙起眉梢，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下意识按住那个小牛犊一样蹦哒过来的东西。
　　圆不溜秋如同浸泡在海水中的凉丝丝触感，让她一愣。
　　低头看了一眼腹部。
　　那颗幽蓝的蛋依旧很结实，撞人也很疼。
　　“活了？”
　　言孜伸手想要去摸，但那颗蓝蛋闹别扭般往旁边一躲。
　　“这是……生气了吗？”她不是很擅长哄小孩这种细腻活。
　　未孵化的蓝蛋是生命的雏形。
　　所以，在她眼里其实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言孜对于蛋活了这种奇妙之事，倒是适应的很快，没有太多的惊讶。她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将那枚蛋揽到膝上，软下声问，“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
　　那颗蛋背了过去，还是气呼呼地不肯理会她。
　　言孜犹豫片刻之后，这才组织好语言，“要不我给你放首歌听吧，我们两个一起听？”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前在幼儿所门前，见过的那些接孩子放学，哄小朋友说回去要放草园宝宝的家长一样。
　　她少有如此柔声细语的时候，但是蛋并不领情。
　　反而更加炸毛地砸了她一下，随后吨吨吨地弹着一头扎回床上。
　　言孜：？？？？
　　这孩子没什么毛病吧？
　　不过管它听不听的，反正其他两盆幼苗不听也得听。
　　但她刚刚点了播放，聊天就有人找来。
　　［夏仁：妹子，上次你愿意和我交易还没报答你呢，这个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有的话直接一个木头带走。］
　　言孜看了眼他发送过来的物品信息，是两包方方正正的东西，包装上面印着夜晚的月亮图案，是现实世界中超市很常见的一种东西。
　　卫生棉：现实世界的生活必需品。某x宝牌子，舒适透气不易侧漏，守护安心入睡的好伙伴。
　　言孜嘴角抽搐了下。
　　这个世界将人游戏化，切断两急，难道没有把第三急也一起切掉？
　　其他姑娘她是不知道，不过她自己是已经没有这东西了。重伤之后能保住一条命在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身体功能和零件完好无损？
　　不过就算这样，言孜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看了眼还装死躺平在床上等哄的蓝蛋，到底还是将这两包东西交易了过来。
　　【卫生棉×10】
　　……
　　几分钟后，在蛋崽子不情不愿的剧烈挣扎中。
　　这位大家长一条腿曲起跪在床上，一只手强制性按着它。另一只则暴力开了那包卫生棉，抽出一块超长420当作纸尿裤棉袄，硬生生给它裹上。
　　孩子愤怒地蹦跶两下，奈何没手没脚压根无法甩脱。
　　旁边两盆幼苗这回总算安安静静，隐身了一样，半点幺蛾子也没出。
　　“天冷了，多穿点。”
　　言孜揽住它，说着还脱下外套，搭在彼此身上。
　　但没等她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哐地一下，那颗蛋就暴起正中砸在她头顶。
　　言孜掀开外套起身，盯着熊孩子眯了眯眸子，随后二话不说直接走向篝火架子……
　　蛋：！！！！
　　……
　　快到半夜时，蛋崽子终于彻底老实下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折腾累了。总之被那件宽大外套裹着，终于窝在她的怀里睡去。
　　言孜却是毫无睡意了。
　　盯着海面上又飘过来的那只贝壳，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甩出鱼竿，轻松勾了上来。
　　【恭喜，获得欢娱之神的怜悯！】
　　【绳子×2，欢娱手套×1，馒头×2】
　　她眼神很好，所以几乎是在打开的那一瞬间，清楚看见那原本应该是矿泉水的物品，骤然就变成了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
　　欢娱手套：？？？由欢娱之神所赠的物品。带有特殊功效，或许能让人多些欢快。
　　“怜悯……”
　　她露出一线说不出是什么的淡笑，透出几分苍白冷意，“它们……原来还有怜悯吗？”
　　这些所谓的灾厄主宰所赠之物，似乎都不太能看得出材质。
　　她打开和童声的交易界面，试着将那双手套放上去。
　　系统的提示很快弹了出来。
　　【提示：神赐之物，无法交易。】
　　“哦。”
　　试探失败，言孜只好将其收回，并缓缓戴到手上。
　　忽略什么神赐的话，这其实只是一双普通的半指手套。
　　上头甚至还参考了现实世界流行的镂空设计，稍微露出一截手背，能看到白透皮肤下的青筋，越发衬的那双手修长好看。
　　大小十分合适，简直像是量过定制的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右手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些。
　　依照推测，时钟上头应该不止黑夜和交易两位主宰。
　　只是欢娱之神同之前的戮神一样，仅仅赠予她东西，并没有让她见到，大概也是因此没有被成功点亮。
　　余光瞥见那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的黑色餐椅。
　　言孜眸光微闪，忽然就明白过来这个为什么会被自己的造物神遗弃。明明是欢娱的神明，却造出一件让人痛苦的东西……
　　“所以，这是补偿，还是……”
　　话音未落，海面上就起了灰蒙蒙的大雾。
　　不同于现实世界中的缓缓飘散而来，这些东西更像是幕布被一整块放下。
　　言孜第一时间抓起还在呼呼大睡的蛋孩子，兜进自己衣服里。很可惜身上这件外套的拉链坏了，不然还能再多一层保障。
　　尽管蓝蛋还看不出是什么物种，但十分缺心眼。在她衣服里翻了个身，滚动一下贴的更近后，便继续睡成死猪。
　　言孜将两盆幼苗塞进床底下时，原本好端端的状态栏瞬间更新成——
　　圣女果：幼苗状态，失望，期待中……
　　胡萝卜：幼苗状态，失望，期待中……
　　脸色发黑地看了眼自己微鼓的腹部，言孜自然明白这两盆玩意儿到底是在期待和失望什么。
　　自动忽略掉这两行状态，她又望向被浓雾覆盖什么都看不见的海面。


第21章 等等，不是让你下水
　　【区聊】早就吵成一锅乱哄哄的粥。
　　不过短短时间，人数就已经下降到了——（91645/100000），比先前几场灾厄下降的都要多。
　　[卧槽，怎么又来了！都不让人喘口气的吗？]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影子了，和上次第一场灾厄的船形一模一样！]
　　[那没关系，只要木筏扩建过一次，而且有火的话，它应该就不会过来……啊！]
　　[怎么回事？上面那个死了！？]
　　[救命！火和木筏……已经没有用了！！]
　　篝火架子轻而易举就能照亮整个木筏，火光甚至更往外延伸了些，让言孜得以能看清一点，那些在水下游动的黑影。
　　它们似乎是在底下较深的位置，所以并不能非常真切地看到。
　　只能窥见大致的长形轮廓在缓慢移动，下楼梯般一下又一下地往她木筏底扎去。
　　木筏很快就被顶的开始摇晃，扩建过几次的木筏已经不会被轻易撞坏，但上头的物品开始向一方倾斜滑倒。
　　其他的言孜尚且能忍，可在亲眼看见床底下那两盆幼苗一边变了状态，一边也跟着朝水里滑去时，再也忍不住了。
　　圣女果：幼苗状态，发抖，求救中……
　　胡萝卜：幼苗状态，发抖，求救中……
　　拎起鱼叉，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过去，言孜最后直接伸向那丛乌黑天鹅羽毛沾染过的黑色火焰。
　　鱼叉末端很快就染上了同样的颜色，持拿的一端也有一种说不出低温灼烧感，即便隔着手套掌心也能感受到。
　　她直接取出绳子，预计了下长度，稍微有些不够。于是便脱下外套，又迅速做了一根撑杆，将绳子的一端紧紧绑上去。
　　随后，看准方向。
　　鱼钩一样用力抛入水中——
　　言孜趴在木筏上，尽管伸长胳膊。不需要考虑一堆杂七杂八受力的游戏里，鱼叉十分听话。一下就正中在那道正要挪到底下的黑影上！
　　像是被烧灼到一样，对方瞬间挣扎起来。
　　它的体积比木筏要庞大许多，此刻一旦剧烈翻滚，整个海面便更加动荡不安。
　　那把鱼叉似乎是不小心卡进什么金属一般的硬质之处，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拔出。而作为人类，言孜自然没有办法和这样的力量相抗。
　　她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前滑去。
　　好在反应够快，腿也够长，迅速钩住后边正中央的台子。但饶是这样，上半身还是被溅起的海水打湿了一截。
　　湿重的额发向后撇去，露出冷沉精致的眉眼。
　　言孜吐出被灌了一大口的咸腥海水，无神的瞳孔里总算染上一丝火气。
　　“去你大爷的！”
　　她学到骂人的话很多，但以前一直因为有人管着，所以只能挑这么一句稍微素质好点的骂。后来时间久了，也就像口头禅一样。
　　两条胳膊都像是要被拆卸下来一样疼，可黑影依旧不减反抗之心。
　　“咚咚咚。”
　　原本还在床上生闷气的蓝蛋，此刻倒是没白养，着急地蹦跶在她后腰处，想要长出一双手帮忙把人拽回去。
　　但它又坚实又重。
　　不过来还好，一过来就几下砸得言孜腰疼。
　　“嘶，边上去，别来当倒忙了。”
　　一句话说的孩子顿时低头丧气。
　　言孜一边翻着背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正打定主意要先松手时，忽然看到了那条黯绿触手……她终于分出神去看那颗蛋了。
　　按当前来看，这个游戏是存在生物等级的。
　　尽管蓝蛋没有显示出到底多少数值，但明显不会低到哪去。
　　“过来。”
　　言孜改变主意，抬眼喊了一声。
　　蛋崽子原本还想和继续耍小脾气，但下一刻就看到自己家长身子又被往前拖了一截，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被动免费了。
　　所以还是赶忙靠上前。
　　“你试试追着这东西，往那头方向追……”言孜取出那条触手，迅速地将绳子另一端在其身上绑紧，又拿了个木棍卡住，以防触手太滑容易脱落下来。
　　她手法十分老道。
　　对蛋孩子也没有太多的安全忧患，俨然一副饲鹰的教养方式。
　　蛤蟆先前显示是P50，而水底下的船形生物作为第一批新手灾厄，不至于高过去。
　　“听话。”
　　言孜将那只触手往反手向抛出，两条臂膀已经完全浸在水中，酥冷的声音中不自知地带上一丝命令的意味，“去追它。”
　　蓝蛋吨吨吨弹几下，扭了扭身子。
　　便朝那只触手冲过去，起初还因为势头起的太猛，啪唧摔倒了。
　　弹起来后，它似乎有些尴尬，随后恼羞成怒地就朝那条一动不动装死的黯绿触手冲过去！
　　尽管前端有言孜死命拉着，但绑在触手上头的绳和棍子还是把那一处勒得细细的，透明的像是马上就要断掉却又始终不会断，没有极限无法切断的橡皮筋一样。
　　似乎是能感应到言孜在打什么算盘，这东西原本极度不配合，被拿出来后便处于挂机抗拒的状态。
　　哪怕蓝蛋朝它而来也纹丝不动，直到——
　　那枚光滑幽蓝的蛋身上，忽然裂开了一排尖利的牙齿……
　　！！！！
　　黯绿触手浑身上下的眼球瞬间全都睁开，转眼就跑。
　　身体蓦地往反方向一拧，言孜胳膊险些脱臼。
　　一直处于劣势的绳子终于开始往木筏上头的方向抽动，通过掌心紧绷的绳线，她能感觉到那道黑影挣扎的更加猛烈，但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让它下水！等会儿再捞回来！”
　　蓝蛋是背对着她的，所以言孜无法看见孩子另一面的血盆大口。
　　她喊完这一句，找到新玩具般的蛋孩子更加兴奋，直接一下砸到触手上。
　　嘭地一声。
　　那原本紧绷的地方终于不堪其重，被勒的爆掉一颗眼珠。
　　触手惊慌失措地一头扎进海水里，船形黑影放大了些，明显是被这力道拉上来的。
　　言孜能感觉到手心底下的绳子终于有了松动，隐约有什么马上就要被扯出来了……但很快她就没空注意这些。
　　只听到身后又一声沉闷的落水。
　　言孜立马回头，“等等，不是让你下水！”
　　蛋这种东西没手没脚的，分量又实在，怎么游泳！
　　怕不是刚下去就得沉底！


第22章 透明心脏
　　她喊的太晚。
　　蛋崽子也比想象中的猛。
　　一下水就和漂流贝壳一样浮在水面上，如同回了快乐老家般比在木筏上还自在！
　　那条触手这回终于是被狠狠拿捏了，本来还想往下潜逃，但奈何被蛋崽子看得死死的。
　　咔嚓。
　　言孜忽然听到一声极小的碎裂，从水下传来。
　　自从双目失明过一次后，她的耳力就要比先前敏锐上许多。
　　水下的挣扎比先前任何一波都要剧烈，掀起的浪花直接给木筏洗了个免费的地。
　　言孜浑身上下都湿淋，暗自心惊游戏绳子质量的同时，也咬牙尽量调整位置发力。
　　终于，咚地一声。
　　有什么东西连带着鱼叉重重落回木筏上。
　　言孜回头一看，竟然是一颗透明水晶似的心脏！
　　【鲸鲨心脏×1】
　　大小和形状犹如现实的猪心，虽然是透明的，但是构造精致清晰，该有的一样都没少。
　　而且那些水制隔膜般的透明血管里，还在循环流动着猩红新鲜的血液，有力鼓动着……对比其他掉san的游戏产物，这个外貌已经算是友好了。
　　不过言孜的关注点不是在这里，而是心脏被拿之后，水底下的黑影没死，直接逃了……
　　她有一定的丰富经验，对此判断不会轻易出错，所以能确定那东西一点临死气息都没有，就仿佛被摘掉心脏根本不算什么……
　　鲸鲨心脏：一种游戏海洋生物的动力器官之一，流动的血液就犹如流动的杀戮，如此纯粹，却永不枯竭永不停歇……
　　暂时没空认真观察，言孜将东西先收进背包，便继续拿着鱼叉去抓孩子了。
　　“别玩了，上来。”
　　蛋孩子在海里如鱼得水，状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轻松自在，那条触手在它那里简直就像是一根面条，任由捏扁搓圆。
　　言孜这么喊完，它还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乖乖弹了回来。
　　黯绿触手紧随其后，被硬拖着一样跟到木筏上。
　　言孜原本还纳闷它没有手脚，是怎么做到胶水一般将这东西黏上来的……但很快蛋崽子就转过身，让她看清了那张利齿遍布的嘴……
　　而此刻那排鲨鱼状的锯形齿，咬合力惊人，正死死地嵌入滑腻的触手里。
　　言孜：……
　　她就知道，这个游戏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孩子这东西再怎么样，养都决定养了，丑也总不能扔。
　　“松口，乖。”言孜弯下腰，胆子极大地伸出带着黑手套的修长两指，撑入蓝蛋嘴里。
　　它玩的正是起兴，牙倒是松开了，只是那条猩红细长一看就是非人的舌头，绕过那分明的指骨，还想去挽留一把磨牙新玩具。
　　言孜眼皮跳了跳，黑着脸一手一个将这俩分得远远的。
　　反手把黯绿触手塞进背包，她又捡了那颗眼珠一起放入，这才捞起蓝蛋夹在臂弯下，边走边低头将湿漉漉的运动外套脱下。
　　她发丝还在滴水，顺着轮廓清晰的面容和下颌滑落进衣领里，莫名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锐利。
　　言孜冷声教育，“既然长嘴了，那就别什么脏东西都往里头塞。”
　　比起教导，这倒更像是什么指令。所以作用并不明显。
　　蓝蛋刚想再扭几下以示反抗，但下一刻见其脚步朝篝火架子走去时，瞬间老实安分。
　　这是个残暴的大家长，它还不想变成烤蛋。
　　言孜将运动外套随意地搭在架子上烘干，这才注意到【区聊】风暴还在继续。
　　大部分人都无法解决鲸鲨，只是她今日比较走运，那一击正中心脏。还有自家蛋崽子压阵，这才误打误撞把对方心脏勾了出来，成功吓跑了它。
　　可其他人还躲在木筏上瑟瑟发抖。
　　[言孜：木筏不够，得在扩建一次才能抗住撞击。]
　　想想她又补充了句，自己目前为止所总结的猜测。
　　[言孜：这个游戏的灾厄生物有级别，木筏扩建不够大的话防御不住一些有攻击性的，所以能扩建就尽量优先扩建木筏。]
　　[谢谢佬啊！又来救急救难了！]
　　[呜呜可是个人R值不够没法扩建，怎么办啊……]
　　[屋漏偏逢雨，离谱他妈门！R值够了，但材料刚刚拿去修复被鸥鸟偷走的木筏和物品！]
　　[哈哈哈R值级够了，木筏也升好了，现在这心里头还不知道有多踏实呢！]
　　[怎么也不早点说，死了好多人命呢……]
　　[楼上脑子被鸥鸟的翔糊了吧？人家也在海上经历灾厄，神仙还得自己先渡劫再去渡别人。找攻略不自己先打一遍游戏怎么行？这才经历几场谁能一下就看出来？！]
　　[人生只是旅途啊……妈了巴子好大一条！]
　　木筏先前已经抵挡过两场灾厄了，分别是柯虫和第一批鲸鲨。
　　而鸥鸟严格来说，根本不能说是什么攻击性游戏生物，所以得和这第二批的鲸鲨并起来，才能算是真正的第三场灾厄。
　　原本鸥鸟能偷卸木筏，还让她这个想法充满不确定。
　　但第二批的鲸鲨，再度证实了。
　　先由鸥鸟掏走材料，鲸鲨再来进攻木筏时，玩家就很可能因为东西不足无法扩建而葬身大海。
　　[有需要牙膏牙刷的吗？我这边刚刚正好有个漂流贝壳……]
　　[卧槽，你比鲸鲨还鲸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去钓劳什子贝壳！]
　　[没办法，我只差2个废铁就能扩建了！本来高兴的要死，豁出性命把东西勾上来，结果打开一看除了馒头和矿泉水就是一套这玩意儿……背死了！]
　　[这完全鸡肋东西，这里谁还用得着这？手纸都没什么用了。现在大家基本都被鸥鸟偷了东西，哪里有人还有空余材料去换？]
　　那人心里也很清楚这个道理，正垂头丧气地想要将挂上去的交易收回去时。
　　结果，上边就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交易成功，废铁×2】
　　紧随其后的是买家清清楚楚的信息。
　　除了名字和编号以外，头像被隐藏掉，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一道高挑人影懒散地半倚着身子，姿态随性中带着点从骨子里透出的轻慢，但并不会令人生厌。


第23章 败犬情敌
　　看着那两个废铁，那人越想越是感动。
　　深觉对方如此心善伟大，是为了自己才愿意交易这没什么用的东西时，言孜正抓着自家蛋孩子，一手拿着那堪比保温杯般的超大管牙膏。
　　“张嘴。”
　　她摘下一只手套，不顾蛋崽子的抗议便两指强势打开它的口腔。
　　认真观察一番，但里头黑洞洞的无底般什么也看不到。
　　言孜本想试着手指往里探些，再摸摸看到底是什么构造，但考虑到这严格来说连幼崽都算不上，万一伤到就不好了，所以还是放弃了。
　　“既然有嘴可以吃东西了，那以后早晚都要好好刷牙。”
　　言孜拿过那一排牙刷，按照现实世界教导孩子的一套拿来教导一颗不知名的怪蛋。
　　她家教严苛，幼年时吃饭都是掐着钟点。
　　一旦到时间，那不管有没有吃饱都会被撤餐。
　　检查了一番木筏是否有损坏之处，这才把位移的家具物品，全都拉回原地为止。
　　那两盆植物发生了一些变化，开始各自生长出完全不一样的叶片，绿油油的十分好看。
　　圣女果：长叶状态，受惊，发抖中……
　　胡萝卜：长叶状态，受惊，发抖中……
　　言孜不会安慰孩子，自然也不会安慰两盆植物，因此照常是甩了宋珊瑚的歌过去。
　　这场灾厄一直持续到天暗才彻底平息下来，区聊里的人数显示着——（86897/100000）
　　不少上一刻还在发言的人，下一秒名字就永远暗了下去，沉寂在这一方陌生怪诞的异乡。
　　“骨灰还是埋在陆地好。”
　　言孜看着一眼无法望到头的灰蓝海域，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态度。提起这句时，她似乎有种别样的肃然和固执。
　　和这次的伤亡人数相比，先前的仿佛不过是小打小闹。
　　不过也为众人敲响了一个警钟，这个游戏的难度远比想象中的难度更大，灾厄生物也并非像现实游戏设定好的那般只会盲目攻击。
　　它们是有脑子的，鲸鲨甚至懂得在鸥鸟来过之后捡漏。
　　[太难以置信了！我竟然活下来了！不行我得快点扩建木筏，谁有废铁的我可以拿别的东西高价交易！]
　　[我也要换！我之前做了净水器，手上积累了很多矿泉水可以换！]
　　[我这里有张图纸可以换，虽然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但可以便宜点……]
　　[我要换！]
　　图纸算是稀有物品，所以不少人自动忽略过没什么用那句话，两眼放光地一窝蜂涌进私聊后台。
　　言孜凭借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二话不说直接第一个打了视频过去。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在见到她那张冷淡锐利的面容时，愣了好长时间才问出有些崩溃的一句，“卧槽，怎么是你？！”
　　“你是……？”
　　言孜见过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你竟然不认识我了？！”
　　对方似乎更加抓狂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瞪着她问，“那x大校花你还记得吗？”
　　言孜这下终于想起来，目光也柔和了些，“嗯，记得，去变性了吗？”
　　星际包容开放，这事不算罕见。有钱任性的话，还能反复弹跳，换性别如换衣服。
　　于秉血压一下上去了，“怎么说起她，你就能记得了！？”
　　“因为好看。”言孜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说完末尾甚至还添了一句，“里外都好看。”
　　于秉当即大受打击。
　　“你、你你连里面都看过了……”
　　心灵美当然是上好的电宝，疲乏时刻看看这样的就能重新恢复动力。言孜终于发现他神神叨叨的，不由微蹙起眉，直指正事。
　　“图纸怎么换？”
　　“呜呜我现在心里难受，你还问这个……”于秉痛苦捂脸。
　　当初年少疏狂时，他还想不通人家姑娘为什么会看上言孜，但对上她那张脸就有了答案。
　　与性别无关，也不论长在男还是女身上，都能招蜂引蝶。
　　“是个布兜子，可以用来装东西或者是小孩挂在身上，不过这里有背包也就没什么用处，所以应该没什么人会买……”
　　但不料言孜接着往下问，“多少？”
　　“反正咱俩之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尽管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揍的结果。
　　于秉越想越觉得那段'热血光辉岁月'丢人无比，现下年纪越大脸皮倒是越薄起来了，“给你算实惠点吧，3个废铁吧……”
　　话音刚落，对方却忽然接着话问，“你还差几个能扩建木筏？”
　　“7、7个……”
　　只不过他认为这布兜子没什么用，所以也不敢把价格定太高。
　　“我给你7个。”
　　言孜站在那里，渐变蓝的发尾和身后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却又是突兀显眼的一笔。
　　在对方问出为什么前，漫不经心地吐出几字，“就当是那时没来得及赔的医疗费。”
　　于秉年轻气盛，气不过妹子半路被拐跑，那日特地带人去蹲点，原本只是想口头上给几句警告，压根就没想过动手。
　　可言孜脾气更不好，像是一匹无法被驯服的狼。
　　狠话还没放出来，她就将自己身上书包一扔，粗暴的一顿拳脚相加。一伙人竖着来拦路，结果最后通通横着进医院。
　　那时候揍完人之后，她就提前毕业了，再也没有出现在x大里，联系不上杳无音讯。所以这笔赔偿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于秉莫名心跳慢了一拍，感觉被击中的同时又莫名有种绝望的无语。言孜很会，而且似乎是与生俱来且不自知的会。
　　她相较于少年时期样貌除了褪去青涩，并没有太多变化。
　　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了。
　　于秉还能记得初见她第一次时，对方还是长发高马尾。头发也没有染，天然黑的发蓝。
　　那会儿她的额发也没有遮盖住眉眼，瞳眸烁亮澄澈，如藏星芒。在树荫下缓缓抬眼时，三月微风几乎要将少年气吹得溢出。
　　但如今她身上却满是'劳资很烦活着没好事'的厌世败犬感。
　　眼见情敌变成这副模样，于秉忍不住问。
　　“你毕业后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怎么比他这天天加班加点的996社畜，看起来还要蔫搭。


第24章 星球保洁员
　　“星球保洁员。”
　　言孜没精打采地将东西放上天平，“没有节假和休息日，工资还少，千万别来。”
　　于秉不屑地轻嗤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言孜家境一直都是一个谜，入学资料上面甚至没有具体显示，只写了'家中从商'。
　　但是从后面几年相处下来，除了买东西不看价格以外，她身上压根看不出任何富养的痕迹。
　　不过即便这样，x大作为星球知名大学，她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
　　“对了，话说回来，你想换这个布兜子做什么？”私事本不该打听，但于秉眼皮莫名就是有点跳。
　　“哦，这个啊。”
　　言孜坦坦荡荡，倒是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或者不如说是无所谓，“这是要给我孩子用的。”
　　“什么？连孩子都有了！！！”
　　交易正好已经完成，于秉热血再次上头，直接挂掉视频把人屏蔽。
　　言孜：？？？？
　　“还这么生气，看来下次见面得道个歉。”
　　蓝蛋正嚼着她的衣角，对那两个刚刚烤好的馒头看都不看一眼。
　　言孜瞬间沉下脸色，“不许挑食，不然就都别吃了，要敢浪费粮食，给你串到篝火架子上！”
　　蛋崽子重度挑食，柯虫液布谷不鸟肉都能吃的津津有味，但馒头一类的吃进嘴里能被毒死似的。
　　全天下的小孩都有一样格外害怕的东西，蓝蛋也不例外，对于当初言孜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把它串到篝火架子上这件事，已经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所以这招只要一提，十分管用。
　　它垂头丧气委委屈屈地去啃馒头了，言孜依旧一点也没有要反思自己教育方式的样子，丝毫没感觉出有什么问题。
　　孩子不吃饭怎么办，多饿几顿就好了。
　　“你就是太舒服了。”
　　言孜掰开自己手上的烤馒头，又往它面前放了半个，说道，“当初我吃饭都得跑才行，哪里还有人哄？”
　　蓝蛋似乎在抽噎。
　　言孜以为孩子还在哭，但它这没眼睛没鼻子的五官不全，她有点分辨不出，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硬着语气严厉说教，“先流血再流泪，吃个饭哭哭啼啼叫什么事？”
　　训话之后，还是没有停歇。
　　言孜皱起眉，原本还想说一通出息论，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哦，原来是馒头太干了，既然噎着了那就多喝点水。”
　　哐当一声，一瓶矿泉水就被甩到蛋崽子面前。
　　言孜连瓶盖都忘记帮忙拧一下，便自顾自去看【建造】了。
　　【提示：当前制作布兜需要材料——布×1，草团×2】
　　【请问是否制作？】
　　布匹总共只有一个，先前是想留着做伞。但眼下既然孩子需要，自然是先紧着孩子。
　　或许是因为蛋崽子活了之后，是个整体活物的原因，已经没有办法再收进背包里了。
　　毕竟蓝蛋更贵重，万一下次灾厄被吃了或者丢了，损失估计更大。
　　因此，言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制作。
　　【布兜×1】
　　布兜：方便携带一些贴身物件。随背包升级，可绑于腰部后背或者肩膀，结实坚固不容易掉落。
　　言孜想了下，最后决定绑在腰侧，更便利安全些。
　　不然像上次那样，她半个身子都探进海水里，蓝蛋估计也得跟着一起泡进去。
　　布兜的样式有点像是现实世界的斜挎腰包，耐脏黑色一个用来装蛋孩子正正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上头还有一排牛角扣，也能防止掉出或者被谁顺走。
　　“喝完了吗？”
　　解决完将来的携带问题后，言孜终于又回头去看蓝蛋。
　　结果就发现那颗蛋一动不动待在原地，还被噎着。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喝水了吗？”
　　言孜第一时间还没反应出有什么不对。
　　直到蛋崽子哐当一声惨兮兮躺平在木筏上，留下两条宽宽的面条泪，她这才猛然想起这孩子没手没脚的……
　　“抱歉，我给忘了。”
　　终于解决没被淹死却险些噎死之后，经历这事的孩子似乎有些气丧。
　　言孜刚想早点把它敢去睡觉休息，结果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吱吱声……在靠近篝火架子那一侧的木筏底下……
　　她打开布兜把蓝蛋揣了进去，又抽出两块卫生棉垫着，这才提起鱼叉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篝火架上还残留着馒头焦黄之后的香气，黑红两色的火焰泾渭分明，而割离感满满的光亮下照出同样割离诡异的一幕——
　　是一只像剥皮老鼠脑袋但没有耳朵的生物，取而代之在上头的是八只猿类一样的细嫩雪白五指，此刻蜘蛛般聚集扒拉着木筏，试探地将血红的头探上来。
　　它们很敏锐，察觉到言孜靠近时。
　　尖叫一声，没在水底那条鱼身之下的细长蛇尾顿时迅速摆动蹿逃。
　　但言孜还是看清了它的样子。
　　水鱼鼠：P6，一种游戏灾厄鼠类，胆小机敏，在水里难以捕捉。它们也是偷窃者，小心被觊觎的火种，一旦暗下去，你就只能花费材料重新制作……
　　“敢情这里的生物不是暴徒，就是贼。”言孜归纳总结。
　　伸手拍了拍腰侧已然变成蛋包的布兜，她忽然眯了眯眸子问，“想加一顿夜宵吗？”
　　包里没有反应。
　　言孜不紧不慢地添加了句，“吃肉。”
　　蓝蛋顿时兴奋地顶着她的腰，将人往前推了几步。
　　可家长却表示：“想吃自己去抓。”
　　蓝蛋：？？？
　　它还是个孩子！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言孜还是存了几分良心，亲自守在篝火架边，往上头放了两个馒头。
　　午夜时分静悄悄的，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明艳火舌舔舐面团后外层焦爆开的酥脆声响，伴随香味缓缓飘散……
　　言孜没坚持太久，一只手就撑着额头睡着了。
　　狭长眸子阖上后，更加能清楚看到眼下那一方十分明显的黑眼圈，作为长期没有休息好的象征，让她更多一丝颓丧感。
　　以往夜间虽然有睡，但这种环境下终究是难以安眠，这点大概不止她如此。
　　此刻难得篝火温暖，睡的极沉。
　　那只朝向木筏边的右臂因为撑起而遮住脸，左手则轻轻搁置在膝上……


第25章 给你烤个蛋吧
　　掌心被牢牢包裹在黑色布料下，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被火光映出分明的骨节，以及那一层细茧。
　　而彼时手影下微微动了动，另一道影子钻了出来……
　　那东西几只和身体其他构造十分突兀的白嫩手臂，小心翼翼地攀爬上来。
　　它看了一眼言孜那空空如也、没有丝毫防备的双手。犹豫了下，终于悉悉索索地窜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那条细长的尾巴几乎一游而过，剩下的半截则还藏在海里，方便随时逃跑和缩回去。
　　跳跃的火光下，它血红的头似乎颜色更重了些。那两只取代耳朵长在脑袋顶上的眼球兴奋弹起，露出底下一排细小的眼珠。
　　偷窃者觊觎偷窃者。
　　水鱼鼠不再耽搁时间，直奔另一半的漆黑火焰。
　　但没等它完全靠近，身子就像是被什么栓住般蓦地一紧，绷的直直被限制住行动。
　　“吱！”
　　原本作为底牌的那半截尾巴，此刻反倒成为拖累，被一把凭空出现的灰蓝鱼叉精准钉在木筏上……
　　言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右手依旧懒散地支着脑袋，那双凌冽的凤眸却是转了过来，无神的琥珀瞳色让人想起丛林里悄无声息的兽类。
　　她睡眠不好，时常失眠做噩梦，所以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先前还因为失眠实在严重，专门请过专业医师来催眠，强制入睡。
　　“晚上好。”
　　水鱼鼠反应很快，转身迅速想逃时，那只黑色筒靴就忽然重重踩了上去！
　　“吱！！！”
　　凄厉尖锐的声音响彻死寂夜幕下的海面。
　　那只体型不大的怪异灾厄生物上半身被碾碎，眼珠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崩落，但那连接着鱼形的下半身，还在拼命挣扎。
　　长长的蛇尾彻底从水里抽出，拧麻花一样顺着她的筒靴裤腿，一路紧紧绕上去……
　　言孜低垂着浓密的睫羽，面对这种场景眼皮都不眨一下，只反手捞过那条快要缠到她腰间以图绞杀的湿冷尾巴。
　　发狠用力一扯——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雾水气息里。
　　殷红顺着白皙的指尖滴淌，黑色手套被打湿成一片深色。那条尾巴垂死之际尖端还想束缚在她腕上，只是随后就被撕下扔给蓝蛋。
　　“自己烤一烤再吃，吃完记得刷牙。”
　　她全程面无表情，比宰杀鸡鸭还要轻松。也丝毫不觉得从背包取物偷袭的行为有什么不好。
　　【击杀成功，获得水鱼鼠皮×1、水鱼鼠肉×2、水鱼鼠尾筋×1！】
　　【R值＋1】
　　【恭喜玩家言孜达到R10，获得新手玩家奖励——稻草人图纸1、石头3、布匹2、果汽1】
　　言孜双眼一瞬间迸出高光，眼疾手快地两指遏止住蛋孩子正大张的嘴。
　　另一手则飞快地抽下那条快要被当面条吸溜进去的尾巴，只是这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孩子来不及收住那口鲨牙，所以尖端还是擦过她的手指。
　　尽管还没孵化破壳，但这玩意儿乳牙依旧锋利的超乎想象。
　　仿佛被刀刃划过，血液立即渗出。
　　“咕叽——”
　　蓝蛋慌忙后退，咚地一下撞在木筏上。
　　言孜倒是不甚在意地随便往衣角擦两下，但手伸到一半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里头黑色背心而去。
　　蛋崽子伸长一点身子，紧张兮兮地盯着她还在出血的伤口，言孜却是半蹲下身子，另一只完好无事的手正在丈量那条滑腻的水鱼鼠尾筋。
　　水鱼鼠尾筋：水鱼鼠强韧有劲的尾巴，可以制作弓等物品。
　　水鱼鼠皮：光滑鲜红的皮质，似乎有着某种躲藏天敌的用处……
　　【提示：当前制作弓(初级)需要材料——木头×8，绳子×2，任意粘液×1，任意的筋×1】
　　【制作成功，弓(初级)×1】
　　弓(初级)：远程攻击武器。
　　木制的弓箭拿在手里并不算多沉实，做工简单。
　　言孜还没用过这么寒酸的弓箭，上一把长成这副模样的，还待在她书房那个上了锁的藏宝箱子里……是上学那会儿收到的礼物。
　　只不过当时她不喜欢弓箭，所以从未拿出来用过……
　　系统的机械音还在响起，带着电波感。
　　【提示：当前制作箭需要材料——木头×12，羽毛×12】
　　【制作完成，箭×1(筒)】
　　箭：随弓升级。
　　布谷不鸟的羽毛柔细如棉花，和现实世界常见的箭矢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指尖轻轻触了下，她取出一支熟练地搭上弓弦。
　　水鱼鼠尾筋带着一种常年无法晾晒的潮湿冰冷感。
　　瞄准，松手。
　　嗖地一声——
　　箭矢带着东西掉落下来发出闷响，连带着木筏都被撞的晃了晃。
　　言孜走过去将其拎起，细细一数，上头总共串了两只鸥鸟。
　　体积不大，看起来似乎是夫妻。不过这东西混杂融合，也看不出什么所谓的性别。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它们的腹部似乎都有隆起，而死亡后紧随的就是分解。
　　【鸥鸟肉×2，鸟眼黏液×2，鸥鸟蛋×20】
　　相比起上次那只敦实的体积，这两只鸥鸟各自只有一块肉。
　　可言孜的重点是那串黏连在一起的蛋。还没完全成形，大小只有鸽子蛋大小。
　　外壳有些发软透明，薄到可以看见里头的乱七八糟的蛋液。
　　不同现实世界蛋黄是蛋黄，蛋白是蛋白。它们就像是被打散之后搅拌成一团，各自一个色。
　　难以想象鸥鸟的卵体如此脆弱，在这个危险诡异的游戏世界里，作为灾厄生物之一，或许手足之间残忍的相互吞噬，就是它们选择的生存方式。
　　鸥鸟蛋：鸥鸟未孵化的雏形生命体，可孵化也可食用。补充饥饿值，也可恢复些许生命值，营养价值高，适合生长期的幼崽。
　　言孜的目光顿时转向夜宵没吃进嘴，还缩在一旁委屈生闷气的蓝蛋，难得柔和下语气。
　　“我给你烤个蛋吧。”
　　没料到蓝蛋听了这话，却仿佛听到老虎下山来吃人的小孩一样，连蹦带跳地惊恐向后缩。
　　最后，躲到了床底下。
　　“……出来。”
　　“烤的是鸥鸟蛋，而不是你这个笨蛋。”


第26章 稻草人
　　言孜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饭，但基本都是自己做自己吃。
　　她对食物的烹饪，仅限于有熟就不错了。
　　于是，当晚现烤现吃趁热乎，蛋崽子就直接吐了。
　　“鸥鸟蛋味道不好？”
　　她以娃娃机抓娃的抓夹方式，一只手抓起蓝蛋尖尖的脑袋，将无精打采的崽子拎到自个面前。
　　“鸥鸟蛋原来这么难吃？”
　　她表情略带迟疑。
　　这里的灾厄生物虽然长相不敢恭维，可到现在为止有进过嘴里的味道明明都不错。
　　蓝蛋之前每次啃生肉都啃的欢快，现在吃个熟蛋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言孜又犹豫了下。
　　打量一眼它那和蛋没什么两样的圆圆蛋身，这才问，“难道……因为你也是蛋？不能同类相残？”
　　蛋崽子委屈巴结地哼哼唧唧。
　　“算了，既然吃不了，那我给你烤块肉。”言孜觉得自己很温和，毕竟孩子长身体是重要的大事。
　　但一听到烤这个字，对方连忙整个蛋身全摇晃起来，肉都不稀罕了拔壳就想跑。
　　言孜伸手一捞，钳着对方的蛋脑袋，就大步往篝火架边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安慰道，“怎么这么笨，都说不烤你了，还跑什么？”
　　蛋崽子以往不爱吃烤馒头、烤奶黄包之类的。
　　只喜欢血啦呼嚓地直接啃生肉，一次熟肉都不曾吃过。
　　它也是游戏的灾厄生物之一，因此倒是不怎么担心消化良不良的问题。更何况有她亲自啃生肉试毒在前。
　　要是没被捡到，这种野生的总不可能自己生火做饭吧？
　　但很快就明白它为什么跑，又为什么只爱吃肉了。
　　“呕——”
　　色香味，言孜只将前两个发挥到极致，最后一个则是负数。
　　眼见蛋崽以一副中毒模样，头晕目眩地团团转了两圈后，便倒在地上不动了。所以不是它爱吃生的，而是因为不是言孜亲手做的。
　　言孜泰山崩顶也只会等死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系统，有看病的求助入口吗？”
　　蛋崽子身上除了蛋壳就只有嘴，连掐个人中都找不着在哪。
　　【提示：无】
　　言孜轻叹一口气，无奈只能拧开一瓶矿泉水给蛋崽灌了些。
　　望着远处的灰蒙蒙的海平面，她的情绪有些恍惚。
　　以往不管她煮多少煮什么，家人总能面带微笑地吃光，末了还会夸她一句煮的很好，不过下次这事最好还是交给专门的厨子来……
　　她对自己的厨艺早就过了没有自知之明的年龄阶段，所以之前都希望让这孩子自己来。
　　但奈何蛋崽子没手，几顿折腾下来后，现在只要对着不是言孜做的东西就能两眼放光。
　　“咕叽……”
　　蓝蛋醒来的倒是快，至少恢复功能远比想象的要强大。
　　它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
　　言孜倒也不为难它，拿出一块水鱼鼠肉直接递了过去。
　　“吃吧。”
　　“所以，你还是得自己学做饭才行。”
　　蛋崽子欢欢喜喜地接过夜宵，又撒娇般蹭了两下她的裤脚。
　　言孜伸手将其抓起放入布兜，让它待在里头慢慢啃，自己转身打开了工作台。
　　新增加的是一些锅碗勺筷等餐具，她看一眼觉得暂时意义不大，现在手抓也不是不能吃正常干饭。
　　接下来木筏的扩建材料，就开始不再只是木头废铁等简单材料，还多了一样前提条件——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22，废铁×20，绳子×2，鸟眼黏液×1】
　　不是任意黏液，而是特地强调需要鸟眼黏液。
　　【扩建成功！】
　　木筏不仅比原先更大了，而且中间那个台子也又高了些，隐隐要有自立成王的趋势。
　　言孜接着转去看那张新得的稻草人图纸。
　　那上面稻草人和现实世界所见过的概念上是同等的，但又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这个所谓的稻草人其实根本不太像一个人样。
　　是人的形状，甚至穿着人的衣物。但细看之下又莫名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稻草人：模仿它的一小部分的草偶，模仿现实世界恐吓鸟雀盗窃的作用。
　　但请注意，不要轻易拔下它头顶最中间的那根草，也不要试图去拨开衣物去看清，否则可能会出现一些并不美妙的意外……搭配木棍可以放置到你想要放的地方。
　　“什么意外？怎么每次都不把话讲清楚？”言孜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的敢和莽。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将要做稻草人的材料弹出。
　　【提示：当前制作稻草人需要材料——木头×4，草团×1，羽毛×1】
　　言孜微愣了一下。
　　稻草人至少在眼下大家平均R值只有2到4来看，还是很有帮助的。但是制作所需的材料却不多，也不算难得。颇有种和作用不大相符之感。
　　她是不相信这个辣鸡游戏里，真的存在什么物美价廉的东西，所以当即提高警惕先制作了一个出来。
　　【稻草人×1】
　　被制作出来的稻草人在面前看得更加清楚了，扣子衣裳和遮阳草帽是再经典不过的打扮。
　　但是衣领比现实世界见过的都要高，从脖子一直扣到下巴处。帽子也十分宽大，顶端还插着一根黑色鸟羽，遮住了大半张面部，只能看见一道似乎是用针线缝合歪歪扭扭的微笑……
　　言孜迅速移开视线，随后拿出一根木棍，将其搬着安放到木筏边上。
　　稻草人材料用的明明不多，重量却不轻。
　　宽宽帽檐投落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言孜整个头颅，隐约之中让她产生了一种扛在肩上的稻草人，正在盯着她看的古怪错觉……
　　但她没有回头，只径直将东西安排妥当。
　　这才打开【区聊】，如今人数已经缩水成（86156/100000）
　　扣去中间部分和她一样倒霉碰上灾厄生物的，其余大半是因为物资不足丧命的。
　　排行榜出来很久了，只是言孜并没有去在意这个东西。今天才总算想起这事般，打开一看——
　　眼下排名R值为10的自己，是第二名，而第一的则是15，是一名叫做尤余的玩家，几乎没在大屏说过话。
　　而往下都是在R值8以下。
　　排行榜的规矩，系统并没有讲的非常清楚。
　　除了R值以外，同等之间到底是按什么一较高低，这些都不知道……


第27章 我是鼻子？？？
　　【区聊】正在议论——
　　[这么快就有人R值到15了？]
　　[人家连图纸都不知道开出多少张了，进度当然要比我们快很多啊。]
　　[话说回来，这个R值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反正这里怪得很。最近一直有鸥鸟反反复复地来偷东西，烦死了！]
　　[哈哈哈我今早杀了一只大的之后，这群畜生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灾厄并非只有像前几次全员都经历这种规模形式，个人也有概率单独碰上游戏灾厄生物。
　　比如，脸黑的言孜到目前为止。
　　没有算上柯虫、鸥鸟、鲸鲨这三种的话，她碰上的还有乌黑天鹅、布谷不鸟和水鱼鼠。概率高的离谱，跟消停不下来似的。
　　不过言孜虽然看着无精打采，但心理素质也基本固定在这个层面。就像是一只古旧的铁锚，尽管沉入泥沙里，也没有任何生锈的痕迹。
　　言孜：10材料交易稻草人，要求其中带草团或羽毛。作用可防鸥鸟盗窃，有意者私。
　　她这话一扔，区聊瞬间又热火朝天起来。
　　［稻草人？海上竟然还能有这种东西！］
　　［重点是能防止鸥鸟盗窃！我快要被这些小偷逼疯了，东西都不敢随便拿出来！］
　　［10个材料，这算良心价了吧。］
　　［明明就很贵啊，真良心还收材料？分明就是打着幌子敛财，现在大家手上都没有东西还要这么多……］
　　［那可以省下这10个不做，等着鸥鸟把材料全都霍霍光。］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稻草人能不能做成我那被偷走的老婆模样？让我一解相思之苦……］
　　［言孜：稻草人只有一个固定外形。不过事先提醒，它不能被看清也不能拔掉头上羽毛，建议最好面朝外摆好后就别动，否则无法保障安全。万一出现意外，迅速砍断棍子分解。双刃剑请自行考虑清楚后再进行交易。］
　　这也是她只收10个材料的原因之一。
　　而能活到现在的玩家，R值基本都在3以上了，手头上多多少少1个草团还是有的。
　　羽毛之前也都遭遇过鸥鸟，而修补木筏又不需要这两样东西。所以应该也是有的。
　　言孜不太喜欢强买强卖，所以强调清楚利弊之后，再交出选择权。
　　稻草人带有危险因素，这一点让不少人犹豫，但有些还是选择了交易。
　　［靠！换就换！这群偷子一天来个三四趟，劳资之前积累的物资都白瞎了！］
　　［老哥你三四趟还算好的了，我这边这群现在就蹲点在旁边，恨不得能把聊天屏幕一起偷走……］
　　［反正我不换，那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叫人瘆的慌……］
　　［我换！不换这么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言孜后台私信一时之间涌进了一堆人，但她最先点开了童声弹出来的那条消息。
　　童声：“姐，我想换一个稻草人。”
　　言孜注意到他声音中带着的疲乏。孩子的体力到底不如成年人，童声应该是目前区域里年纪最小的，过了今年生日才满十三岁。而年纪最大的应该就是夏仁，孩子已经上高中了。
　　所以言孜心底有了一个对年龄的大致推断。
　　“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饥饿值才只降了一半呢。”
　　“交易打开，我给你拿点吃的。”言孜不废话。
　　少年哪里好意思，连忙拒绝，“不不不，我不能平白无故要东西，言姐你有什么缺的东西吗？”
　　“不是平白无故……”话说到这儿，她似乎顿了一下，“现在暂时没有，不过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
　　她转了馒头矿泉水，还有几罐柯虫液过去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道谢中忽然问，“你游泳是谁教的？”
　　“游泳？哦，是我爷爷给我报的兴趣班！”
　　童声双眼亮亮的，满是崇拜。
　　“我爷爷游泳很厉害，以前还拿过很多奖呢。他说这个让他走出去面上都有光，所以问我要不要学的时候，我当时可高兴了！就同意了！”
　　“可惜我现在学好了，但他已经不在了。”少年提起此事，眼神不由黯淡下来，“那时候住校，回去只看见到处都是白花，才知道爷爷去世了……”
　　“那天来了很多人，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人，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爷爷原来认识这么多人……其中有一个很好看的大哥哥，送给我很多文具……”
　　即便他所处的年龄阶段，还不懂评价和欣赏所谓的样貌，但对方那张脸还是令他一眼难忘。
　　极致到以至于模糊性别的不真实美貌，即便能看得出本身是个男性，但不分性别年纪都会被惊艳到。
　　“稻草人放上去之后，就不要再去看它管它。”
　　言孜没有再说别的，径直将稻草人换了过去。这次按的是正常定价，毕竟在这样的生存背景下，过分保护只会影响成长。
　　童声性格乖巧，她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好奇想要去看清。
　　但是其他人她就不能保证了，所以每交易一桩她还是会再次强调提醒。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出事了。
　　［怎么办，我刚刚实在没忍住偷偷掀开稻草人的帽子看了一眼……］
　　［卧槽猛士啊，这个地方连虫子都会吃人，你是怎么敢的！？］
　　［不知道我现在快疯了，本来是盯着它在想摆放位置，但有风把它的帽子吹起来点……然后我就看见了它的鼻子，那一瞬间突然就控制不住好想看看……］
　　［不、不对、那是鼻子吗？人有几个鼻子……长什么样子来着？］
　　［等等、人有鼻子吗？人真的有鼻子吗？！那是个什么东西？鼻子是什么我是什么……我是鼻子？？］
　　区聊屏幕上一阵安静，没有人敢回应他的鼻子问题。
　　独留其一人发疯，只有言孜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打通他的私信。
　　“快把稻草人的棍子砍了！分解！”
　　对面很快给了她回应，但是没有任何说话声，只有兽类般粗重的呼吸声，仿佛一个巨大的鼻子正贴在她耳边……
　　对方的面板跳了跳，伴随着窒息地一屏。
　　姓名和头像迅速暗了下去！


第28章 一组
　　［死、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哈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怎么会有人分不清鼻子？这人怕不是什么弱智吧？］
　　［不，不是，是那个稻草人应该有混乱认知的能力。］
　　说话的正是那个叫做尤余的男人。
　　言孜点开第二的资料面板，这才发现对方没有任何隐藏……
　　那名叫做尤余的玩家是一个浓眉大眼样貌端方的年轻男人，留着短短的寸头，看起来平易近人。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的那套作战服，肩处别了一枚漂亮的银星……
　　言孜能看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看见。
　　【区聊】立时沸腾，不少人苦苦支撑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是联盟的人对吧？是联盟发现我们消失之后派来的对不对！？］
　　［快和我们说说，这个鬼地方到底要怎么离开！我一点也不想玩这什么破游戏！］
　　［为什么我们会进入这个地方？这个游戏又到底是什么！还有失踪了这么多人都没发觉，也没派人来解救，联盟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解释！我们的家人都还在外面等着呢！！］
　　面对众多人负面之后的咄咄逼人，男人声音依旧十分沉稳，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
　　“大家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完。”他直接打开语音。
　　“首先，我们现在确实是身在一个游戏里。”
　　“这个游戏目前疑似是有人在背后恶意组织出来的……目前联盟已经发现了入口，并且交给了银星营负责。”
　　“只不过这期间需要耐心等待，所以还请大家不要气馁振作起来，相信联盟和银星营。”
　　“那这个排行榜是真的吗？排名靠前的幕后黑手就会送人回去？”
　　尤余：“我是银星营的一组，主要负责探查。关于你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找到答案。但这里的交易基本都能够成立。”
　　言孜微蹙起眉，想着那些离奇古怪的游戏生物和物品。
　　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能力范畴……男人所说的话里至少有一半是用来安抚的常用话术。
　　但银星营一向深受信任，而且眼下大多数人都是疲惫又惶恐，所以尤余的出现就像救命草，没有引起什么质疑。
　　盛豪：“那银星营只有你进到这个游戏吗，其他人是不是都贪生怕死？就你一个怎么救人！”
　　对面很快给出应答了，“不，不止我一个。目前得到的情报是这个游戏也不只存在我们一个区，我的同伴大概是去了别的区。不过现在这个区里还有一个我熟识的人……”
　　众人下意识看向区聊上头那行还亮着的字——【66区】
　　心头蓦然一寒，那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很可能还有65个游戏区。按照一个区服十万人来算，那得是多少？
　　盛豪：“那是谁？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尤余：“就是言孜言小姐。”
　　众人哗然，在他们印象中，银星营大多都是像尤余这样沉稳又可靠的形象，但言孜看起来倒更像是那种街边随时会暴起给人一拳的颓废混混。
　　“你没有在开玩笑吧？”盛豪第一个不能接受。
　　那些想要易换稻草人里的有他，但是言孜上次将自己拉黑了，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这种大事自然不能开玩笑。”
　　尤余似乎笑了笑，他有问即答十分耐心，但此刻话音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言家可是联盟高层。不过严格来说，言小姐其实是不合格的。”
　　“这话怎么说？”
　　银星营一直都是秘密组织，难得有机会听到这些。
　　即便眼下身在危险的游戏世界中，也挡不住一颗颗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心，何况先前有尤余安抚过一番，因此不少人心头放松许多。
　　“银星营是机密组织，即便进入也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成为正式成员。”
　　尤余直言不讳，丝毫不在乎当事人是否在场，说书人讲故事一样，“言小姐虽然进去了，但是没有成功通过考核。”
　　“她当初实习所在的小队，是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退休成员带领和指导，但即使这样，这支小队还是全军覆灭。那位即将要退休的队长，也是她的老师，为了救她更是尸骨无存。”
　　“言小姐也因此身受重伤，之后就退出去了。许久都没有消息，听说是去看进行心理治疗了……没想到，再见面竟然会是在这里。”
　　“哈哈哈所以这么说，她其实早就不是了。不过王者都带不动，这是真废啊。”
　　“做个任务见个死人就要看心理医生了，这种心理承受能力进银星营……不太合适吧？”
　　言家名望仅次于李家，所以这会儿被这么一提醒，众人心底几乎都默认言孜能进入银星营，全靠是关系户。
　　“不，恰恰相反。”
　　尤余对她的态度分外微妙，又揭短但又为其解释，“言小姐各项指数都非常优异，甚至远远超过标准水平，她进入银星营走的是正常流程，只是没能通过实习考核留下来而已。”
　　这种新鲜奇趣的瓜，平日在现实世界里哪能听得到？
　　众人抱着复杂的心情，正等着言孜被抖露糟糕过往后会怎么雷霆大怒。
　　结果，当事人却像是选择性失聪一样，继续忙着做自己的稻草人生意。
　　别人津津乐道的过去，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交易成功！馒头×20、矿泉水×10、鸟眼黏液×5、木头×30、废铁×50】
　　这次交易到的木头远远没有上次多，可以看出鸥鸟霍霍了不少木筏，导致为了修复大家手头上都被掏空的差不多了。所以交易时都尽可能用其它东西来凑齐数目。
　　“惨。”
　　她这句也不知道感慨的到底是谁。
　　升级完之后，脚下木筏又扩大了一倍。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活动空间不足，老鼠穿行迷宫小道一样。
　　言孜也总算能将床铺从那个台阶上搬下，搁置在篝火架子旁。
　　蓝蛋的睡眠时间很长，此刻才醒来。它在尝试用尖头顶开布兜，往外探出脑袋。
　　“醒了？”
　　言孜像往常一样伸手将其抓出，但这次指尖却触到两个圆溜溜的东西。
　　她微微讶异，把它提高点。
　　这回总算是看清模样了……


第29章 没长歪就好
　　那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珠子，幽蓝深邃和蛋壳一样，也是大海的纯粹干净颜色。
　　“长眼睛了？可没长之前，你似乎也能看得清吧？”
　　言孜细细打量了一圈。这个辣鸡游戏里的生物，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眼睛，多少都得沾点。
　　但那些眼珠子无论是形状，还是其他的，都异常非人。
　　轮到自己的蛋孩子这里，倒是难得正常一回。
　　不多不少不上不下，两个正正好，位置也没有问题。
　　而且除了漂亮的像蓝宝石一样瞳色和竖形瞳孔外，这就只是一双分外好看的眼睛，即使放在人身上也不违和，甚至魅力会拔升一大截。
　　“没长歪就好。”
　　她这个家长，对孩子的长相要求放得很低。
　　蓝蛋有了双眼之后，便好奇地滴溜溜四处转悠，和初次睁眼的婴孩一模一样。看见什么都要凑上去打量几眼。当然，那个篝火架子不算。
　　长了眼睛之后，它的胃口似乎也大了不少，一连啃了两瓶柯虫液。这才打了个饱嗝，自觉地钻到床铺上睡觉。
　　为了保障孩子的健康成长，大家长言孜严格把控作息时间，甚至直接将当初在银星营中的那一套拿出来参考。所以它已经养成良好习惯和生理钟了。
　　言孜看着那闭上双眼就秒睡的蛋崽子，总算有了一点忧患意识。
　　作为非酋，她遇到贝壳的时候不多，以往食物两人吃是够的，还能稍微囤一点下来。
　　但按照这孩子的干饭成长速度，只怕过不了多久，两人就只能在海上喝西北风了。
　　打开【建造】，看了一圈，最后目标定格在渔网上。
　　渔网：可随机捕获10条鱼，范围受限于小型海洋生物。
　　【提示：当前制作渔网需要材料——绳子×1，草团×2】
　　【请问是否制作？】
　　言孜制作了一张。
　　先前她就注意这东西，自己吃不了也可以抓了拿去交易。
　　但是她反感海鲜已经到了连看见渔网都感觉不适的程度，所以一直扔着当不知道。
　　不止食用过敏，那种抗拒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七八岁，不，也许更小……
　　每次一想到海鲜，鼻端便仿佛自动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伴随着黏腻温热的血气……
　　不过现在为了养崽，她还是忍了。
　　做好的渔网只有小小一张，很是粗糙简单。
　　言孜选好一个位置刚放入水里。
　　【气候】忽然闪动两下，几乎同一时刻，灰雾色的海面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代表天气位置上的太阳变成了几道微弯的线条，木筏开始随波晃荡。两盆夜晚被搁置在床底下的植物，发出左右来回撞击床板的声响。
　　将一路圆溜溜滚过来的蓝蛋捞起，揣进随身布兜里。
　　言孜迅速做了一根撑杆，尽量在波动的海面上保持平衡。
　　水花溅了她一身，打湿泛旧色的运动外套，透出里头那件纯黑背心，有些甚至顺着精瘦锁骨，划入松松垮垮的衣领，透心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暴躁骂人。
　　“大爷的，一个时间才同步的算哪门子天气预报？”
　　两只盆子像是乒乓球一样，反复碰撞的声响还在耳边，布兜里忽然急切地叽了一声，言孜下意识抬手摸去，只见那根布谷不鸟黑色羽毛正沾在上头……
　　显然是被吹落下来的……
　　“你祖宗大爷的！！！”
　　强烈的凝视感就在背后，那天她的错觉原来根本就不是错觉。
　　这个稻草人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死物。它没有脚，但目光却会移动一点点地贴过来。
　　言孜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照了一样，后脑勺透过皮肉被层层剥开，露出里头的骨骼神经供给它探看……
　　先前系统给出的提示里说过，稻草人只是借助了它的一小部分，所以不至于像先前见到24那样，感知彻底朦胧沦陷，一动也不能动。
　　言孜不敢回头。
　　比起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她更怕看了会沦陷。
　　木质的撑杆细细长长，比起其它木质物品，功能全点在韧性上。
　　思绪不过碾转几瞬，她便迅速作出决断。
　　黑色筒靴踩住其中一端，再伸手用力将另一端扯到相反方向的肩膀前方，一放。
　　嗖地一声——
　　那个稻草人是无法移动位置的，而言孜对方位的判断很精准。
　　所以，很快嘭地一声的落水声便响起。
　　稻草人底下的木棍是比撑杆粗，自然不会被折断，但她选择的是底部。不是打断而是直接打落。
　　倒进水里的稻草人还保持着缝线微笑，大大的帽檐盖住四分之三张的脸，在水流上浮动着。
　　上面很快亮起提示【分解】【背包】【放置】
　　言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解。
　　【分解成功！】
　　【木头×4、草团×1、羽毛×1、稻草鼻子×1】
　　那个所谓的稻草鼻子，是个像触角上吸盘一样的环形东西。触感和那些草团无差，但是外形十分逼真，即便和真的放在一起也无法分清。
　　系统没有提示制作所需材料，言孜也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没有这东西。
　　稻草鼻子：稻草人的鼻子，是它和你开的一个小小玩笑……现在再来猜猜看，人到底有几个鼻子呢？如果记不清了也没关系，它会告诉你正确答案，是两个。
　　“一前一后，另一个长在后脑勺上吗？”言孜很认真地思考了下。
　　正伸手想检查一下腰侧蛋崽的情况，一个尖尖脑袋便迫不及待地顶了出来，一露头就急着往她怀里蹿。
　　言孜下意识伸手去捞它。
　　但她右手有伤，刚刚扯撑杆又用了力，正作痛着。
　　所以被蛋崽子撞了这么一下，一个没拿稳，那个鼻子就掉了下去……
　　啪嗒——
　　是环形鼻子弹在光滑蛋壳上的声音。
　　明明是草团做的，但是却是发出如同橡胶般粘黏闷响。
　　蓝蛋晃了两下身子，接下来就两只眼低在地面上，似乎是在看什么般不动弹了。
　　“乖崽？”
　　言孜唤了一声，见它还是没有反应。
　　干脆摘下湿漉漉的半指手套，将蛋抓了起来。
　　蛋崽子还是保持着低脸的动作，但这次她却是看清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30章 真正的揭短
　　那个环形的吸盘鼻子，正紧紧吸附在蛋崽子的脸上。
　　而且分毫不差，正正好就落在眼睛和嘴巴中间的地方……
　　本来蛋崽子只要不露出那口凶悍鲨齿，就是精致美好的天使。可眼下这么一个丑陋狰狞的鼻子长在其中，显得十分异端。
　　蓝蛋那两只大到和Q版一样的水汪汪蓝宝石眼，正委屈巴巴地望着她，透露着害怕和祈求。
　　言孜愣了一下，随后蹙起眉，“没事，这就给你摘下来。”
　　她那只浸泡过海水后的修长手掌近乎透明，此刻搭上来有些冰凉。发力时手背青筋显露，指节发白。
　　但即便这样，那个鼻子还是像用强力胶水粘上去般，纹丝不动。
　　而且不知从何时起，手感也不再是之前那样的草质感，反倒越发真实起来。再搭配上外形，一时之间令人产生一种真假难分的错乱感。
　　蛋崽子吃了疼似的，无力地叫了一声，“咕叽……”
　　“疼？哪里？”
　　言孜发梢还滴着水，午夜渐变蓝的尾端杂乱地翘着。
　　她脱了外套坐下来，低下眉眼认真问，“是你自己本身疼，还是……这个鼻子疼？”
　　蓝蛋给她当崽这么些天，多少也培养出些默契和沟通方式。因此在它可怜兮兮地眨巴了两下大眼后，言孜就明白过来，神色有些凌厉。
　　“它还真长成你鼻子了？”
　　蛋崽弱弱地又叫了一声，水雾氤氲的眸中流露出绝望，宛如即将破碎的水晶。
　　“没事，以后会找到办法的。”
　　既然它是有痛感的，言孜自然不会再想将其强行拧下。但眼见孩子情绪消沉，她将其勾到膝头上，难得正经软下声安慰了句。
　　“还是很可爱的。”
　　小孩子的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又干了一份夜宵之后，蛋崽子就重新恢复快乐小狗状态，顶着那个刚被强行安装上的新鼻子呼呼大睡了。
　　言孜轻叹一口气，正想打开区聊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但里头风平浪静，甚至连人数也没有掉多少，根本没人谈论关于这场大风或者鼻子的问题。现在是半夜时分，逐渐摸清生存技巧的玩家们，大多都在休息养精蓄锐。
　　言孜只怔然一秒，便迅速反应过来，这场大风天气，只有她一个人遭遇了。
　　她试着重新合成了一个稻草人，不管是宽大草帽还是歪斜嘴角都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连系统所给提示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是她却能察觉到，那股怪异的窥视感消失了……
　　稻草人并不高，即便安插上木棍也只是和她持平。
　　言孜这次和它面对面站着，一手扶着它的肩膀，另一手则搭在那简陋的帽檐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处投落的阴影。浓墨夜色下仿佛共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荒诞。
　　她的指尖只轻轻挑开了两分，便能看到缝线微笑似乎上扬了些弧度。
　　速度极快地扣了回去，整个过程不过一个眨眼之间。言孜忽然松手后退两步，那个稻草人就仿佛被无情抛弃的舞伴，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但她没有任何怜悯的意味，只居高临下地望着它。
　　又低垂眼帘看向自己那只的手。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她还是看清了——
　　它没有鼻子。
　　而之前的稻草人不仅是在这里有的，在另外的玩家那里也有……
　　先前那个失心疯的玩家在认知彻底沦陷之前，可是还能认得清鼻子的……
　　言孜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区聊，精准搜索到尤余，然后打开他的后台私信。
　　言孜：“稻草人只有一个鼻子。”
　　对方回复很快，甚至直接拨打了语音过来。
　　“三小姐。”
　　“……”
　　“那好吧，言小姐。”尤余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困倦，显然亦未寝。
　　“稻草人只有一个鼻子。”复读机言孜再次强调了一遍。
　　“言小姐，我的认知没有混乱，当然知道它只有一个鼻子……”话到此处，他忽然一个卡顿，反应过来，“你说，它只有一个鼻子？”
　　“对，只有一个。”
　　所有的稻草人加起来，就只有那一个。
　　“言小姐，我还不想死呢。”尤余对上她似乎有些头疼。
　　两人也不算什么陌生人了。
　　虽说言孜不是一组探查的，但尤余经常和她打照面。这位当初可是银星营里出了名的刺头，做事每件都不会超出规矩，只精准踩在边缘线上。
　　而且少年人暴躁，换了几任领头老师都带不好。
　　最后还是上头那位长官亲自发话，将负责水域的那位知名老队员指了过去，这才治住了她。
　　之前当众被他揭老底时，言孜没有暴躁。可眼下这么一句玩笑话，却是让她冷冷抬起眸子。
　　“你少说废话。”
　　尤余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起身向先前也朝言孜交易了的那个稻草人走去。
　　他没有掐断语音，隐约能听到那头的平稳的呼吸声。
　　不过片刻，尤余便给了答案，“我刚刚看了，确实没有。”
　　这也就说明，言孜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看来言小姐还是需要我的。”长着一张板正脸的男人，眸子一弯让人想起狐狸。性格也并非外在皮相那般，相反隐着商人市侩的狡诈感。
　　“之前我说的话，想必言小姐应该也有听到。其他人会信，言小姐肯定不会。”
　　“这个游戏危险度已经超过进来前的预想了，反正现在我们谁都出不去，言小姐不如考虑一下和我合作。只要我们联手，哪怕出不了这个地方，但至少也能提高安全。”
　　他的态度看起来十分诚恳。
　　言孜却相当不给面子和不识好歹，“谁要和你合作？”
　　尤余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只忽然将当日没完全揭的短，继续撕开，“言小姐怕是忘了，你当初重伤之后，右臂重度损伤五感尽丧，而那位领队老师更是……”
　　“够了！”
　　言孜猛地高了声音，截断剩下的话。
　　她像是一只被戳到伤口而暴起的豹子，瞳色尽是冷厉。
　　没等对方说话她就要掐断语音时，尤余终于开口了。
　　“三小姐，其实我们都希望这场游戏最后能赢……”


第31章 死鱼
　　距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了。
　　言孜干脆也不躺下来睡了，只拿着鱼叉静静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木筏上刻记的那些符号。
　　这里没有非常具体的时间，所以她只能通过刻痕，来确定自己到底在这个破游戏里待了多久。
　　凌晨的海面雾霭笼罩，万籁俱寂。如果是在行航，怕是只有极少数人能辨得清方向。
　　不远处怪异黏连的鸥鸟觊觎盘旋，但碍于木筏上那个微笑歪扭的稻草人，始终不敢上前。
　　白天如同一块幕布被缓缓放下来，言孜朝不远处那个一大早出来转悠的贝壳甩出鱼竿。
　　蛋崽子在她的严格看管下，没有养成赖床的坏毛病。
　　这会儿已经醒了，正凑过来，两颗圆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盯着那个漂流贝壳瞧。
　　“试试，把它打开。”
　　海面上只有危险，没有什么玩具。言孜害怕孩子闷着，所以会尽量找些生活中的趣事。
　　蓝蛋在她的引导下，高高兴兴地用尖脑袋将贝壳顶开。
　　【定位器图纸×1，绳子×2，草团×4，废铁×2，木头×5】
　　盯着那张闪闪发光的图纸，再低头看一眼同样闪闪发光，一脸期待等夸夸的蓝蛋，言孜沉默。
　　懂了，是欧皇。
　　定位器图纸：在没有遭遇特殊干扰的情况下，可以指引迷途者前行的道路，或许终一日所有漂泊灵魂都能返航故土……
　　【提示：当前制作定位器所需材料——废铁×25，任意黏液×1，任意眼睛×1】
　　言孜愣了一下，背包里废铁和黏液数量是够的，至于这个眼睛……除了黯绿触手上打掉的第二颗，还有上次杀死布谷不鸟得到的一颗……
　　黯绿蛤蟆的级别明显更高，定位器只是单纯的指引方向作用。
　　所以这般一比较，言孜当即选择了那颗鸟眼。
　　“制作。”
　　【制作成功，定位器×1】
　　不过半个巴掌的圆形物体握在掌心里冰凉冰凉的。
　　这样东西倒是和现实世界差距不大，只是原本指引方向的指针被替换成了一颗眼球。
　　明明上头透着死亡的干涸灰败，但晃动之间却像是活过来一样，也跟着咕噜噜转。
　　诡异悚然。
　　她蹲下身子，看着两眼星星几乎要溢出的蛋崽子，轻叹一口气，将那只小小的定位器递给了它，“好吧，那这个暂时就先借给你玩。”
　　海上没有什么玩具，蛋崽子的心智，现在大概只约等于人类幼崽的三四岁。所以在这样的地方，估计早就闲得发慌了。
　　蓝蛋眨巴两下眼睛，脑袋微微往前探了探，像是得知中奖之后被惊喜冲傻的人在向她确认。
　　言孜摸了摸它的脑袋，点头，“悠着点，别弄坏了。”
　　孩子高兴地原地转了两圈，一口轻轻叼过她手上那个定位器，便闪到一旁折腾新鲜东西去了。
　　言孜这才有些头大地去看那两盆植物。
　　圣女果：叶子状态，zzz，懒觉中……
　　胡萝卜：叶子状态，zzz，懒觉中……
　　旁边，还窝着那颗正在兴奋抛着定位器玩的蛋。
　　她微皱起眉，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回过神时一脚已经踢过去了。
　　“都几点了还不睡？”
　　两盆植物一个激灵，状态立马变成委屈哭哭的自闭脸……
　　言孜二话不说，直接拿出宋珊瑚的语音歌声，以图挽救一把。
　　这里植物的生长时间也是按照游戏设定，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而平日什么小鱼小虾也看不到的海面下，渔网却迎来了第一批收获。
　　【沙丁鱼×3，石头×2】
　　言孜看着捞上来之后，那些自动归入背包的海鱼。
　　隔着虚拟屏幕细细端详好几番，确认没有多一个少一个眼珠，或者位置不对之后，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游戏竟然还有正常生物？”
　　但很快她就发现哪里不对了。
　　她对海鲜十分敏感。
　　幼时家中经常弥漫着这样一股气味，虽然很淡，但还是能闻到，经久不散。
　　言茴那时候还患有非常严重的生食癖，经常悄悄逮着蚂蚱，掐掉头就往嘴里送。
　　然后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落下的病根，之后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吃着各种花花绿绿的药。
　　直到后来父亲带着他们搬了好几次家，那股味道似乎才没有再出现过，他这病也慢慢好起来……
　　所以，眼下一见这些不新鲜的鱼，她就知道了。
　　它们全是死的。
　　渔网打捞的或许根本不是活物，或者不如说这种正常生物，原本就无法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
　　渔网的存在大概只是像一个生成器一样，随机把这些食物变出来。
　　鼻子倒霉了蛋崽一个，但其他人却安全多了。
　　稻草人立竿见影地防住了络绎不绝的鸥鸟，十分有效。
　　所以总算有能够歇下一口气的玩家，可以在区聊里磕叨上两句，并且开始从打字转向语音。
　　更吵了。
　　“排行榜又更新了，尤余的R值已经是18了！”
　　“银星营出来的，果然就是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也不看看银星营光进去的那个门槛就有多高？听说之后还会按照能力分组，我们平常见到最多的就是前面二三四组。”
　　“一组探查不是也很经常在我们身边走动吗？”
　　“你是被稻草人的鼻子攻击了？走动没错，但是人家探查人员要是自己不说，你能认得出来？”
　　“话说回来，言孜之前进去实习的是几组啊……”
　　尤余照样对揭她老底这事，十分不客气，“她当初待的是六组。”
　　“六组？六组又是负责什么的？”
　　“六组负责的是……”尤余微微顿了下，声音里似乎含上几分沉重，“特殊调查。”
　　“哈哈调查，银星营的五六组一直都搞得神神秘秘，还以为是在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调查？这不是和探查差不多吗？”
　　“那些高层子女不会都往里面送吧？挂个名字摸鱼，出去又说的好听，人在银星营里。”
　　“可这查的什么，居然连领队都死了，细思极恐啊……”


第32章 保不准哪天转眼挂了
　　引的一群人纷纷猜测之后，尤余就没有再回复了。
　　而言孜照样还是和没事人一样，还敢出现。
　　言孜：“交易沙丁鱼，三个馒头换一条。”
　　她消息一放出去，区聊顿时就炸了。
　　“鱼！正常的鱼！哪里来的这么正常的海鲜？！”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这儿之后除了馒头就是馒头，手上有点别的食物就急着换材料，感觉我现在人都快变成馒头了。”
　　“世另我！我真的好想吃点别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椒盐沙丁鱼、干炸沙丁鱼、香煎沙丁鱼……我的亿万超能力老攻，你快活过来给我换啊！”
　　沙丁鱼增加的饥饿值，其实和两个馒头差不多，而且没有加什么生命经验的。
　　所以，言孜倒也没想着要多赚，毕竟搞定鸥鸟才没过多久，大部人手里物资都不算富裕。
　　主要是给那些手上有囤粮，但吃腻馒头想换点不一样口味的人。
　　尽管他们的现在已经变成一条条游戏数值，饥饿值只要有进食就不成问题，压根不需要关心什么营不营养、健不健康的问题。
　　但作为人的五感还在，一直塞馒头没个菜也不是事。
　　想要换口味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这个交易明显没有以往热切，以往这个时候，她的后台私信早就被挤爆了。但是眼下大多数人，就只是在区聊里口嗨而已。
　　只有两条消息发了进来。
　　“哈哈你那沙丁鱼要价太高了，别三个馒头了，我看一个就正正合适。”
　　第一个来敲她私信小窗的，也算是区聊里出了名的一位。就是那个从刚来哈哈到现在的哥们。资料卡上可以看到名字，叫做马峧。
　　言孜一般第一句话都比较好商量。
　　“沙丁鱼的饱腹值比馒头高。”所以砍价还是要稍微先动点脑子。
　　“可你不爱吃吧？”马峧随便猜倒是猜准了。
　　因为言孜再怎么说也是排行榜前三，先前还换过那么多的柯虫液走。手上就算缺材料物资，也不至于到要饿死的地步。
　　换作寻常人有这么一个换口味的好机会，早就架到火上自己烤了吃，但她却一下子挂了好几条出来。
　　“哈哈不是我说啊，你这自己不吃也是浪费了。现在大家又都被鸥鸟偷怕了，想要手上多留点食物，馒头可是基础主食，有几个谁会像我这样愿意拿出来换的？”
　　马峧劝的倒是一本正经的。
　　言孜在区聊里说过话，声音听起来应该不过二十出头。
　　本来以为自己这么讲完，对方少说也应该有些考量会同意时，结果回过神来才发现。
　　人早就不在聊天界面了。
　　马峧在心里气个半死时，言孜只忙着和第二位顾客打交道。
　　这个叫刘八爪的没有隐藏个人资料，上面可以看到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被面料不凡被撑圆鼓的西装，头上还带了一顶黑色高帽。
　　十个短胖手指和脖子上，挂着各种金灿灿的项链戒指，大富大贵的暴发户气息，神情却很矜持内敛。还拄着一根手杖，腿脚看起来不太便利的模样。
　　“你好。”
　　对方率先开了口，语气礼貌，“我想问问那几条沙丁鱼还在吗？我想全部换下来。”
　　“都在，可以的。”言孜很干脆。
　　“另外，你能不能做床？”
　　中年男人又开口问道。“这木筏硬梆梆的潮气又重，每晚睡得我腰酸背痛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要是有的话，我可以自己提供材料。”
　　“而且我已经能做被子了，不过是没有夹棉的薄被。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个就作为辛苦费。”
　　被子少说也需要布匹，对方的这笔辛苦费不低，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眼下气温一天比一天热，但保暖问题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没问题。”
　　言孜先用自己的材料将木床做好，然后对方再将材料和被子放上天平。
　　【交易成功！被子×1，馒头×9】
　　被子：一种床上睡眠用品，大小足够两人。当前未夹棉。
　　东西比想象中打了不少，手感也相当不错，不过只有薄薄一层像被单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
　　言孜脸色发黑地看着上面大红大绿的图案，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布匹如此慷慨，此等花色就是爷爷奶奶辈估计都会吐槽的！
　　现在星际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可是很时髦的。
　　她现在这个发色，就是从小就去的那家理发店的老奶奶，多番热情推荐的结果。
　　早年她还向上大学的言茴推荐过长发，说他留长发一定好看。
　　言茴素来乖顺好脾气，和她形成鲜明对比。所以那时是答应了，但没过多久就因为加入银星营，所以没能将这个想法付诸实现。
　　想到言茴，言孜面上情绪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上高中时，言茴已经上大学了。等她上大学，他就转眼进了银星营。后面总算追上他的脚步，十几年如旗帜，但结局却如那张被模糊去面容的照片一样……
　　所以后面退出六组，最后一次去理发店时，那位几乎是看着两人长大的老奶奶，像往常那样关切地问起他。言孜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复杂笑着请她给自己染发……
　　“咕叽——”
　　蓝蛋不知何时挤到她旁边，两只蓝幽幽的大眼正关切地盯着她看。
　　“我没事。”
　　言孜抹了一把脸，甩去负面情绪，“只是在想什么样棺材更合适。”保不准哪天转眼就在这个辣鸡游戏里挂了，尸体也不至于惨兮兮喂鱼。
　　蓝蛋自然不理解她口中的棺材是什么。
　　只钻进她的外套，努力往她腰上贴了贴。
　　言孜兜着孩子，刚想训话说独立很重要。结果，眼角余光忽然睨见不远处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
　　她微蹙着眉，悄悄用撑杆将木筏划近了些距离。
　　如今木筏已不再是开局那样小小的一块，上面又摆了不少东西。反而撑杆只是细细长长一条，按理来说是不好划动的，但除了速度没有之前快以外，言孜没觉得吃力。
　　离得近了，她才总算看清那是什么……


第33章 陆地
　　那是一座不过亭子大小的尖尖小岛。
　　在一望无际干净像是镜子的海面上，显得十分突兀。
　　这样的距离和雾气遮挡之下，无法窥清上面的具体模样。但能感觉到东西不多，草木稀稀拉拉的。
　　言孜愣了一下，划着撑杆刚想往回，“天上掉馅饼还是不吃为好……”这种地方平白无故出现一座小岛，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可系统的提示比她更快——
　　【恭喜玩家发现一座漂流岛屿！】
　　【提示：漂流岛屿上可能藏有丰富的物资，但也与之相对应的是高风险。玩家可以根据自身能力来选择登岛与否，以及登岛时间的长短。】
　　【您登岛期间，那些灾厄生物将无法攻击您的木筏。但请注意，建议登岛前做好充分准备，且务必在天黑之前回到您的木筏上或者帐篷里。】
　　【目前每座岛屿最长停留时间为三日，资源不可再生，三日之后岛屿将会被海水淹没。】
　　言孜立马收起撑杆：“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不要白不要。”
　　她还要暴富养孩子。
　　自己一个人没啥，但苦啥都不能苦孩子。
　　【恭喜玩家言孜，最先发现漂流岛屿，开启岛屿玩法！】
　　【奖励——帐篷图纸1×，不知名的筋×1，泡面×2，布匹×2】
　　【玩家们目前可在岛屿上相遇，但无法登上未被抹杀玩家的木筏！】
　　通知一落，区聊顿时水溅油锅。
　　“卧槽！终于有陆地了吗？怪不得最开始就说是海岛求生游戏！”
　　“呜呜呜泡面好想吃，这里都没什么调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所以，大家是能在岛上碰面了对吗？”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最多只能停留三天，而且不能登上其他人的木筏，除非对方死了……”
　　“那言孜发现的岛屿是在什么地方？”
　　众人不约而同地默了默，他们都能感觉到生存环境一天比一天艰难。
　　要是仅仅依靠每日在海上钓的那几个贝壳，非酋们早晚得挂掉。所以岛屿的开启来得恰到好处，多提供了一条获取资源的路。
　　不过竞争也一下拉高上去。
　　甚至暗中打开一条心照不宣的路子，玩家要是死了，无主的木筏就有机会被他人登上……
　　言孜收到了比那天交易稻草人还要多的热情私信，不过通通当成没有看见。
　　她原本就不是多么亲和的性子，从前不收敛的时候，老管家简直就是学校的常客。
　　六组的领队水性极好，在接手他们这一批之前专门负责水域，大半辈子都和水打交道。
　　言孜作为他的学生，应对海面生存自然也不陌生。
　　登岛要做的准备，当初是详细记载在小册子上，现在是都刻在脑海中。
　　锚和钩索是必不可缺的，以防木筏随波逐流后，自己有去无回。
　　还有武器、食物、水、手电筒等等，这些游戏里唯一的优点——背包，完全可以解决。
　　系统之前宣读规矩时提及过，所以倒是不用担心东西会不会失窃。
　　【提示：当前制作钩索需要材料——废铁×10，绳子×1】
　　【提示：当前制作铁锚需要材料——废铁×15，绳子×1】
　　【请问是否制作？】
　　“是。”
　　言孜各做了一样。
　　钩索比想象中还要长些，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帐篷图纸(初级)：可供临时过夜，当前仅容一人，无法抵御灾厄生物袭击。
　　【提示：当前制作帐篷初级需要材料——布匹×6，绳子×4，木头×10，深蓝火焰×1】
　　其它材料倒是不多，但是这个深蓝火焰听都没听说过。
　　按照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制作所需判断，估计十有八九是某种灾厄的掉落物。
　　缺少了一样，无法制作。言孜干脆先去看终于凑够最后一样材料的木伞。
　　系统给她的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生物身上剥离下来的。鲜红一条，韧性十足，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想起屠宰场新鲜现杀的牲畜……
　　不知名的筋：从某种善于奔跑的灾厄生物身上抽出，活取会保留一部分特质，用来制作武器有几率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系统语气冷冰冰的，似乎灾厄生物就只是一串游戏代码。
　　对其态度和对脆弱的玩家们，没有什么区别。
　　难得有一次详细提示，尽管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活取，但言孜还是分解了之前做好的那把木弓，用新得的不知名的筋回炉重造了一把。
　　而那条鼠尾筋则用来制作木伞。
　　进入游戏这么久，最常见的天气除了多云阴天和雾以外，还从没下过雨。
　　越少见的情况越危险，这是当初领队告诉他们的。而要应对这种异常，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做好准备。
　　斧头也是必不可少。背包里的木头存量所剩不多，岛上到底有什么资源目前她是不清楚，但至少能看得见的树是收集木头的好机会。
　　【提示：当前制作斧头需要材料——废铁×4，木头×2】
　　【制作成功，斧头×1】
　　斧头：可用于砍伐，具体使用效果受使用者隐藏数值影响，无法固定。
　　到了这里，也算是彻底落实言孜先前的猜测，个人面板里还潜藏着其它数值，并没有统一规定。
　　不过这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清点好物品，原本想留下一些食物和矿泉水给蓝蛋。结果孩子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仰望着她，下一刻就主动蹦跶进布兜里。
　　“你也想去？”
　　她边问边撑着木筏，朝那座岛屿靠近。
　　布兜里轻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言孜没有什么孩子要留在安全地方的意识，见其想去，只叮嘱了句，“等会儿不许乱跑。”
　　距离看着不算远，但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快中午了。
　　离得近了，也总算能看清那座小岛的样貌。
　　几乎遍地都是砂砾，生长的那几棵都是椰树。资源看起来稀少可怜，根本没有像系统说的那样丰富。
　　“这是诈骗吧？”
　　言孜面无表情地将钩索抛出，精准钩住岸边的一颗椰树。
　　随后又扔下铁锚，这才登上小岛。
　　距离她来到这个游戏，终于第一次重新站到陆地上。


第34章 抓人参
　　没空感慨些有的没的，言孜凭借自己多年经验，一上去就直接找了个隐蔽处扎。
　　或许这里也不能算绝对安全，但和暴露在空地下相比，算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她并没有急着寻找和收集材料，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确认这只是个孤岛，目前没有看见什么生物活动的痕迹后，这才拿出斧头正式砍伐椰树。
　　登岛之前已经填满饥饿和水分条了，但这会儿还是滑了一小段出来，清晰地提示出陆地比海洋数值掉的更快。
　　咚、咚、咚——
　　砍树比解决灾厄轻松多了，尽管右臂不便发力，但还是没影响她言孜当个好伐木工。
　　【获得木头×8，椰子×1】
　　言孜轻转了下手腕，“果然，要想富先撸树。”
　　不管其它的东西有没有，反正木头她是能好好囤上一小波了。
　　【获得木头×88，椰子×11】
　　斧头不算好用，但言孜够虎，硬是把前头这十几棵椰树全都兜进背包。
　　期间她有拿矿泉水和事先烤过的馒头补充体力，但两条值数还是下降了不少。
　　叼着肉包，一手打开布兜往里塞了一个喂养孩子，另一手继续提着斧头对旁边的草丛一砍！
　　【获得草团×1】
　　一片草丛折算为一个草团，而且最重要的是，草丛被收集后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块石头。
　　【获得石头×3】
　　确实够赚。
　　她闹腾到现在的两盆植物都还没成熟，但这就登一回岛就能收获十几个，更不用说还有草团石头之类的。
　　木头只能算是大保底。
　　【草团×14，石头×9】
　　天色暗的很快，昼短夜长。
　　言孜估计过，大致在傍晚五六点左右夜幕便开始降临。
　　在手头没帐篷前，她不敢多逗留。左手斧头右手鱼叉就直奔自己的木筏老家。
　　中途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往前绊了下。言孜也丝毫不敢耽搁，借着这股劲反而加快了速度。
　　倒是包里的蓝蛋往外顶了一下，似乎有些兴奋。
　　一回到木筏上，她就收了钩索和铁锚，这么一段距离天色刚刚好完全暗下。
　　撑着杆子往远了些，回头望去时小岛就犹如一只趴伏在水上的猛兽，轮廓莫名悚然。
　　区聊里不少人见天黑，猜测人已经回来了，纷纷好奇发问。
　　“岛上有什么？是不是很多好东西？”
　　“方位到底在哪，反正只有三天，物资也不能全拿走，不如分享出来让大家伙也凑上一口羹！”
　　“这大海茫茫的，也没个标识，就算说了地方也辨别不清方位吧？”
　　“有没有金子宝石啊，有的话我可得多囤一点，回头出去就能直接暴富了！”
　　“得了吧，能有命回去就不错，还敢肖想什么金子宝石……”
　　言孜没有去注意这些琐碎的话语，只忙着躺下休息，好好恢复体力明天好继续收集资源。
　　枕着武器入睡几乎算是一种习惯了，只不过从前的匕首替换成了现在笨重的鱼叉，刚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
　　今日忙了大半天，睡虫来得倒是比往常快。但眼见就要睡着时，有人忽然打过来一个语音。
　　“谁？”
　　“抱、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吴子奇倒是没想到她七点多就睡，这会儿听见倦意中带着冰冷的微哑嗓音，不由磕磕巴巴起来，“我、我我老婆让我和你说两声……”
　　“怎么了？”言孜语气缓和了点。
　　“我老婆说让你注意安全，说这里是海岛生存游戏，海和岛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吴子奇自己都有些懵里懵圈，“我老婆书读的多，脑瓜子灵活，很多时候说话我都不是很明白……不过反正我都听她的，还是很准的。”
　　言孜点头，“替我谢谢夫人。”这是一番好意提醒。
　　第二天阳光一透过厚厚云层洒落，准时蹲点的言孜就再度踏上小岛。
　　昨日来过的脚印已经被抹平，那些被砍掉的树木也消失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让人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言孜倒没受什么影响，按照记忆径直找到昨日绊了自己一脚的地方。
　　“是这里吗？”
　　她拍了拍布兜，里头的蓝蛋当即高兴碰了她的掌心两下，算是回应。
　　言孜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便开挖。
　　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她是将斧头侧着当铲子使。
　　没过多久，就看见松软的沙子下有一条细长如同珊瑚触须一样，冒着尖尖的东西，受到惊吓般迅速缩没了踪影。
　　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
　　海人参：一种生存游戏植物，潜藏在地底深处，胆小擅逃。或许可以参考现实世界的那一套法子进行捕捉，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拥有足够长的绳子……而且要小心，大补之物会被其他生物觊觎……
　　言孜愣了一下。
　　“足够长的绳子？”
　　这里足够长的绳子，自然不会是平日里常用的那种普通绳子。
　　她的目光在背包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布谷布鸟那细长如线的脚绳上。
　　足够送上云端的腿脚，总够长了吧？
　　布兜里又撞了她两下，言孜伸手将其按住，压低声音，“别急，我先试试。”
　　系统的提示常常是这种云里雾里并不清楚的风格，尽管没有很具体的说明到底需要怎么样的绳子，但是可以试试。反正抓不着，她手上也没有其它绳子，抓的着那就是赚了。
　　对言孜来说，人参不算罕见，但是自己动手挖就属实没经验。
　　不过以前老管家总爱说些自己的过往趣事，其中就有提到过这逮人参的正确方法。
　　先拿出木棍代替索拨棍将其四角围住，再接着往下挖。工具不能使用铁器，这点言孜记得最清楚，所以干脆挽高袖子直接上手。
　　那条根须没有跑得很远，挖了一会儿就又见着了。
　　不过这次因为四角都被东西钉住，所以没有再缩着逃跑。
　　言孜眼疾手快，掏出鸟脚绳将其系上。刚要趁热打铁继续挖时，腰间忽然就又被顶了下。
　　她心念一偏，那条触须顿时嗖地一下又缩进去！


第35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言孜下意识扯紧手上的鸟脚绳。
　　身形却是控制不住往前摔去，还滑了一大截，险些吃到一嘴沙子。
　　她咬紧牙关，右手也跟着上阵。
　　这海人参的力气，简直大的可怕！
　　布兜在地上磨蹭了一圈已经被顶开，一双深邃大眼悄摸摸探出，里头露出焦急之色。
　　“出来做什么？快进去！”
　　手背青筋暴起，言孜话音刚落，那个根须就忽然从里面伸出，直朝她七窍而来。
　　她迅速腾出一只手捞过鱼叉。
　　但蛋崽子反应更快，直接借助她的后腰当跳板，弹了两下后便裂开一口尖锐吓人的鲨齿扑上去！
　　它的咬合力十分惊人。
　　那条根须被咬住之后，就再也挣扎不得了。
　　言孜迅速一脚抵在那个孔洞旁，反身像拔河似地，用劲将那鸟脚绳往外一扯。
　　刷拉——
　　伴随着类似纸巾撕裂的声响，那条形状如棒锥，浑身被细长根须缠绕的东西，终于被她硬生生拖出。
　　一股诱人浓郁到令人不适的甜香瞬间飘散。
　　但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去看那海人参到底长成什么样，甚至顾不上把费大力气到手的东西收进背包。
　　反手揣起蛋崽连带着它嘴里咬的海人参，另一手握紧鱼叉，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身后近到可怕的草丛动了几下，突然露出一个硕大的鱼头……
　　而鱼头底下是一排爬虫似的脚……此刻那几双白亮到瘆人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向她的背影！
　　言孜能听到后头众多足部攀过地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但没回头，只一股脑往木筏方向冲。
　　海岛求生游戏……海岛为一体……
　　所以灾厄生物也很有可能互通，生存在海洋里的生物也能上岸，这才是徐欢想告诉她的猜测！
　　系统的提示已经弹出来了。
　　海鱼头：p10，它的足部能随心所欲黏在各种刁钻之处，埋伏偷袭。目盲但嗅觉出色，要想躲开它，就需要拥有比它更强大的隐藏能力……
　　“大爷的背！”
　　言孜没忍住开骂。
　　木筏的保护仅针对于人不死且没在上面的情况。
　　这东西上的了岛、下的了海，所以就算跑回木筏上，恐怕也会跟上来难以甩脱。
　　但要是留在岛上，这么大点地，只怕会死的更快！
　　言孜衡量了一番，很快做出决策。
　　两条腿的跑不赢N条腿，后面的东西速度很快，几乎能闻得到那股令她作呕的鱼腥味！
　　或许是作为埋伏者，这家伙身上的气味其实接近于无。
　　但奈何对海鲜深恶痛绝的言孜有着远胜常人的敏锐，所以刚刚海鱼头一靠近才能发觉。
　　在快到木筏时，她忽然加快速度冲跑了几步，手中的鱼叉转变成撑杆往前一送。
　　身姿轻盈如燕，双脚却是稳稳当当地落回木板上。
　　言孜取出弓箭，箭矢淬火被点燃不详的漆黑色，搭弦一放——
　　流星四散，正中鱼头最上的那颗眼！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海鱼头其余几颗眼珠内讧般混乱旋转起来，言孜趁机又把剩下的十一支箭矢全都放了出去。
　　精准而中，无一失手。
　　十二支箭矢正好爆掉十二颗眼珠。
　　她重新拿出鱼叉正想冲上去补刀时，那颗灰溜溜的鱼头原本紧闭的嘴巴一张——
　　一颗白亮的眼珠子又露了出来……
　　“大爷！真大爷！”
　　错过一击而成的好时机，对方有了防备接下来就难了。她脚步紧急一拐，原本直朝海鱼头而去的方向，硬生生转为往旁侧逃跑。
　　那东西顽强地张嘴，顶着仅有的眼珠，在后头哼哧哼哧地追人。
　　天色估测应该是接近四点左右，没剩多少时间了。言孜一边跑，一边终于有空余的手去摸那根海人参。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的气味便是吸引海鱼头前来的罪魁祸首……
　　但修长指尖只触及到冰凉尖齿上的那一丝头发般的根须时，她心底蓦地一凉。
　　“快吐出来！”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算食物，都是个问题！
　　她一把拎起蓝蛋，死命绕紧那条根须，想要强行将其全部扯出。
　　但是这东西在蛋崽子的喉咙眼里，比在土里还难拔。
　　“张嘴，不许咽！”
　　“咕、咕叽……”
　　蓝蛋十分配合地大张着嘴，尽量收着鲨齿以免伤到她，两只雾蒙蒙的泪眼直接变成荷包蛋状。
　　言孜几乎将大半个手掌都伸了进去，甚至来不及摘掉黑色手套，玉色的指节轻抵住其上颚，修长的两指还在努力尝试着将这完犊子玩意儿掏出。
　　那根海人参明显是活物。
　　它还没被完全吃进肚子里，只停留在喉管处。
　　眼见马上就要露出头了……蓝蛋却倏地紧张瞪大眼。
　　“咕叽！！！”
　　它这不叫还好，一叫顿时下意识一个吞咽。
　　咕咚——
　　那根海人参终究还是被彻底吞进了肚。
　　言孜：……
　　眼见蛋崽子的解救失败了，可她的解救却迫在眉睫！
　　一回头，言孜就终于明白蛋崽到底是在喊什么了，那颗鱼眼差点和她面贴面。
　　里头全是一片森白，没有眼瞳，闪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光，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可能是缘于对海鲜的恶心，她只怔了一下，便迅速从这种感知空白中脱离出来。
　　然后第一反应就是飞快伸手，想用鱼叉给它扒拉下来。
　　但海鱼头对她有了警惕心，眼珠往后一缩，反倒溅出碧绿黏稠的液体。
　　言孜躲的很快，还是沾到几滴。
　　那东西一下就渗透进衣服里，手臂传来烧灼的剧烈疼痛。甚至能感觉到被融化掉殴打血肉黏在了衣袖上……
　　久违的痛感早已习以为常。
　　言孜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只管逃跑。
　　“算了，打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逃命和思考两不误，这几乎是所有银星营成员的必备技能，六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越紧急的情况就越要镇定，否则只会死的越快。
　　尽管方法不一定有用，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但至少能死的好看点……这是从前领队老师最常拿来开玩笑的一句。
　　伴随着走马观花的记忆，言孜大脑也飞速运作着。
　　没多久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


第36章 剁椒鱼头
　　言孜有着丰富的逃跑经验。
　　事实上每个六组成员基本都是这样，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绝对是一流的。
　　执行任务时也几乎不是在逃，就是在逃的路上。
　　那张水鱼鼠皮从背包取出时，还维持着上次刚放进去的湿滑状态，像是地下水沟里怎么也晒不干的菌菇伞盖，气味也是这般。
　　言孜挪到草丛后面，将东西一摊，直接盖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块深蓝色图腾。
　　按照水鼠鱼的大小，她起码得捅几个窝，才能凑出一张可以完全罩住自己的被子或袍子。
　　所以，她选择了游戏玩家身上最具象征意义的部分。
　　那只海鱼头和她简直就是前后桌关系，她前脚一拐到草丛后面，后脚它就跟着拐过来了。
　　言孜屏住呼吸，浑身温度骤减，努力将心跳放平到一种微弱若无的状态……这算是银星营的秘密特技，用来保命的底牌之一。
　　海鱼头停住行动，空白双眼更加凝滞，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标。
　　它拼命地耸动着两腮，似乎是努力在空气中辨别着什么。
　　水鱼鼠皮是有用的，哪怕仅仅只是贴了一个脖子。
　　但言孜依旧不敢动弹，受伤的左手紧紧搭在腰间布兜上，害怕误吃了海人参的蛋崽也沾上那股古怪香气，被对方发现了……
　　那个鱼头很快凑近到她面前，它身高矮了一头。
　　这种距离之下，正好能看清上面排列斑驳的鳞片，那股熟悉的模糊和反胃感又不受控制袭来。
　　言孜也不敢眨眼，只连忙淡茶色眼珠往下一转，尽量放空自己的目光。
　　原本这应该是个偷袭的好机会，但奈何这货没张嘴。而且，她无法具体判断对方脑壳的硬度，也不能确定自己的鱼叉能否成功将其击碎……
　　视线往下移了些，最后落在那翕张的腮上。
　　言孜眸底一暗，丝毫没有犹豫地刺出从背包转出的鱼叉！
　　刺啦——
　　右臂钝疼浸骨，但她也丝毫不敢松手，咬牙将鱼叉又往里送了些，想着最好能给它穿个对透。
　　海鱼头吃痛，终于发现了近在咫尺的这个隐藏者。底下四足开始挣扎挠动，并且下意识再度张开嘴巴。
　　但言孜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颗白亮的眼珠子终于重新出现时，她抓准时机立马拿出斧头，恶狠狠地砍了下去！！
　　受伤的左手黏连着衣服，无法用出全力，所以她干脆借着扑过去的这股子冲劲，上去就是一脚！
　　尚未痊愈的伤口又被撕裂开，血液透过袖子染出一片殷色。
　　那只足有人高的海鱼头被她踹的上半身弯倒在地上，底下的那排虫足却还在依旧倔强挺立，一开一合地抓挠着。姿势十分诡异。
　　但她管不上什么怪不怪。
　　和灾厄的生存之道从来只有一条，两个只能活一个！
　　一只脚踩在那些沙沙作响的虫足上，言孜居高临下，面容冷淡不起波澜，下手却是果断至极，直到把对方变成一个正宗的剁椒鱼头才停下。
　　站在那堆已经分辨不出原形的马赛克上，系统的提示似乎卡顿了一会儿，这才响起——
　　【剁椒鱼头×1，鱼眼珠×1，足部黏液×4】
　　【R值＋2】
　　可能因为海鱼头先前和自己等级一致的缘故，这次R值直接加了2点。
　　言孜脸色发白地捂着手臂，额角疼出的冷汗打湿鬓角黑发。放在衣领子里的那枚黑色吊坠沉甸甸的，碾得锁骨一片冰凉……
　　自从来到这里后，海上潮湿，这只右手就更加容易发作了些。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晚的阴影轮子一样正向这边碾过。所以顾不得其它，她按着布兜赶忙跑回木筏。
　　尽管系统没有详细提示过，逗留在小岛上的后果。但这种地方，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踏上木筏那一刻，黑夜便彻底笼罩。
　　周旋这么久，体力消耗。
　　饥饿值和水分值早就见红，就连生命值也下降的只剩三分之一了。
　　言孜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一边用发抖无力的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灌溉自己，一边打开布兜，把自己的崽捞了出来，总算有合适的时候好好检查一下它的情况。
　　但这一瞧，却是瞧出事来了。
　　“咕叽……”
　　起初这孩子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后头被迫安了个鼻子，又因为她养的好伙食好，所以长出了一双拔高整颗蛋的颜值，从此走上巅峰的蓝眼。
　　如今脸上的五官算是全凑齐了。
　　结果，就在言孜以为应该没什么要添的时候，它长出了双手双脚。此刻因为不安，尽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而且是黑色线条一样的双手双脚，让她不由想起那条为了逮海人参，而牺牲掉大半的鸟脚绳……
　　只是没想到，海人参吸收的快，蓝蛋更是青出于蓝！
　　“没事，手脚方便。”
　　言孜倒是想的简单，安慰的话也很简单，其实只要有手有脚就很不错了。
　　蛋崽子除了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和那天意外获得鼻子时一样以外，其它情况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见言孜摘掉手套，它当即就像是一只粘人小狗贴了上去。
　　“咕叽！”
　　言孜似乎是想起什么，低垂的睫羽颤了颤，问，“它钻进你肚子后……还活着吗？”
　　“咕叽。”
　　蛋崽子有手之后，表达就更加清楚了。它拍拍言孜的手背，晃了晃身子表示早就消化个精光了。
　　“确定？”
　　言孜难得露出一点不太放心的神色。
　　蛋崽子又拍了拍，表示自己十分肯定。那东西堵在喉咙时活蹦乱跳，但一旦入肚，那也得屈从于它强大的消化力。
　　海鱼头、水鱼鼠，除了稍微欧鸟特立独行以外，几乎都有忌惮蓝蛋的灾厄生物。
　　不过这也近一步说明了蛋崽的P值并不低，甚至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高。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还没孵化出来，所以没有显示。
　　至少不会落在布谷不鸟后头。
　　见孩子没事，她默默暗松了口气。
　　转而拿出方便面，刚想泡一桶吃时，结果衣角却被紧紧拉住了……


第37章 海鲜过敏
　　“你也想吃？”言孜封盖都还没揭开。
　　上次吃到泡面那还是好几年前了，星际的快餐是营养剂，方便快捷。泡面的存在更多是零食一类的玩意儿。
　　蓝蛋又顶了那个泡面桶一下，显然是还没习惯自己已经有了手脚。接着又团团转身掀开被子，里头是言孜本来要将它留在木筏上准备的食物。
　　非常健康。
　　“行吧。”家长要以身作则，这点她接受。
　　但没等她啃上一嘴馒头，眼前就凭空展开一幅黑色卷轴，里头漩涡波转。整个人也被按在了那把冷沉的餐椅上。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存粮充盈，这次倒不用像前面两次那样抓瞎了。
　　悄悄观察一下，她自己依旧作为可选择的食物，压轴似地挂在底下。
　　言孜有些语噎。
　　她一来不是灾厄生物，二来也不是现实世界中不会动的死物。难道还能给画轴里的不知名东西，表演个自己吃自己吗？
　　那块P3水鱼鼠肉，特地提前烤过放着，等的就是眼下这个时机。
　　餐椅上蔓延出的那几条黑色带子，已经又将她牢牢束紧。言孜眼前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自己白皙骨感手腕上，被勒出一道淡淡红痕。
　　要不是时候不对，她甚至都要怀疑一下，这个辣鸡游戏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恶趣味。
　　人在椅上坐，自然是不可能使用篝火架子。
　　言孜还是老老实实直接开啃，相比鸥鸟肉的肥嫩，水鱼鼠就更有韧性和嚼头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厨艺太烂烤太干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这个主播已经逐渐习惯。
　　而且这次的肉是熟的。
　　所以她并没有多少不适，胃也不疼了。很可惜，这个平淡的心绪并没能持续多久。
　　言孜秉持狼吞虎咽干干净净的干饭风格，所以一场吃播秀一般用不了多少分钟。
　　只是往常吃完卷轴早就收起来了，可今日那东西却还在……
　　她的感知模糊，无法分辨清楚，只能感觉到脖颈上的深蓝图腾冷的厉害，似乎有什么危险东西，将吞噬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低垂着头，视线之中只有自己的双手。
　　掌心包裹在黑色手套之下，只露出修长手指以及一截青筋分明的手背……
　　脑海中莫名升起一股渴望——
　　垂涎欲滴的渴望。
　　她这双手持过刀刃受过伤，杀过灾厄救过人。
　　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总能最直观地感受到皮肉之下的筋脉血管以及神经骨骼，一层层剖析开……
　　她还记得那张秘密拍片，整条右臂的所有数据都清清楚楚显示在上面……
　　连同他们一起认真讨论时，她就像是没有把它当成自个的手，而是当成一件可以拆卸的工具……
　　但自己还未知道那是什么味……
　　剧痛从右臂袭来时，言孜忽然一个激灵，哐当扔下手中的鱼叉。
　　锋利的一端已经划破右手掌心，鲜血淅淅沥沥地洒在椅子扶手上。好在右手早就报废了，也不差这多一刀，还是少一刀的事。
　　【选择食物……】
　　盯着面前不知何时重新显示出的食物选择界面，上面的选择正停留在自己名字的位置。眼见屏幕已经淡去，马上就要确定消失。
　　她指尖迅速一擦，赶在彻底熄掉的最后一刻，选择了自己名字的上面一样食物。
　　【章鱼小丸子】
　　额角跳了跳，言孜向前微倾些身子，薄唇紧紧抿起。
　　就在刚刚，她差点选了自己！
　　她的感知竟然这么简单就被混淆了！
　　那份淋了酱汁还撒了木鱼花，令人食欲大动章鱼小丸子，摆到面前时。言孜露出吃生肉都没有的扭曲表情。
　　但眼下倒不是计较喜不喜欢，过不过敏的问题。
　　刚刚的直播显然没能让看客满意。原本她以为食物选择的规矩，应该是灾厄生物P值的高低。现在看来猜测是错误的。
　　因为看客没能尽兴，所以她得吃第二份食物。
　　言孜眼皮跳的厉害，系统先前并没有和她声明过，有第二次选择食物的机会，或者不如说是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几次。
　　说明这个卷轴直播间很可能是系统也无法详细知晓的变数。
　　而且事不过三，第二次她还能从被混淆的感知中及时拔出，可难以保证下一次还能不能逃过一劫，或者说还能不能拥有选择食物的机会……
　　面前是再普通不过的现实世界食物，无论怎么看都让人没有安全感。
　　言孜拿起一块，指尖仍带着自己的血。还没送入嘴里，脸上就先露出难受的神色。
　　她对海鲜的反抗，已经到了没事都不愿意去海边的地步。她和父亲都不喜欢，平常就算家里有，那也是一盘子全推到言茴面前。
　　后来他死了，餐桌上就再也没有见到。
　　所以这种全让她独享的情况还是头一朝。
　　那些目光似乎更加胶着，对比前两次都要来的热烈。而且这还是她没吃下去的时候。
　　“二大爷的！”
　　保命至上。
　　言孜低骂了一声，便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做好这个吃播。
　　这也不知道是哪个良心好卖家，用料很足，里头的被剁碎的章鱼脚弹性十足。咬开后里头爆开的汤汁还是滚烫的，鲜美的像是刚从海边捞起来一样……
　　言孜露出的手背，还有脖颈和脸颊上，都肉眼可见地蔓上一片红。
　　过敏致使的呼吸困难，让人头昏脑胀地开始发热。身体这种程度倒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精神上。
　　不止是疯狂翻涌的胃部，大脑和其余器官似乎也在第一时间发出抗议，纷纷指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呕——”
　　腹腔之中伴随下咽的章鱼碎末，还有那股萦绕难散的海水咸腥气息……
　　言孜再也忍不住，转头想吐。但还是努力控制住胃部，不让它把吃进去的食物反出来。
　　被补到满格的生命值因为身体过敏，再度滑滑梯下降了一半，很快又被加满，一直如此反复。
　　进入游戏多日以来，终于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精神创伤。她抬起往日懒怠的眼帘，此刻里头依旧涣散，但神情却莫名让人想起凶狠的兽类。
　　“这下，满意了吧？”


第38章 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助纣为虐的餐椅终于解除禁锢状态，言孜向后摔坐到地上。
　　她也没有要挣扎爬起的意思，只是卷开一只袖口，果不其然底下的手臂皮肤上已经是连成一片的红。
　　但除了身体留下的过敏痕迹外，生命值倒是锁定在满格没有再波动了。先前在海鱼头那里受的伤，也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
　　小时候几回误食海鲜都被送进icu，后来她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东西。尽管不太明白眼下在求生游戏里的情况，但既然没有威胁到生命，那就都不是事。
　　“咕叽——”
　　蛋崽子第一时间扑过来，湿漉漉的大眼盯着她的手臂。
　　“没事，别担心。”
　　言孜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抚一句。目前来看，除主宰以外的灾厄之间存在等级，那蛋崽子被黑色卷轴压制住无法上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缓了一会儿，她刚要起身时，眼前就忽然弹出一行大字。
　　【恭喜，获得戮神的凝视，可使用一次。】
　　她微愣一下。
　　上次得到这种类似祈福加成的东西，还是新手上路首次直播。
　　这些所谓的看客，根本不清楚它们到底在哪，也不清楚长成什么样。但是能送东西，应该就是心情好了。
　　P3的水鱼鼠肉没有获得满意，但是现实世界的一盒章鱼小丸子却得到了打赏。言孜心底大致也揣摩出来几分，它们重点在意的或许不是食物。
　　大概对它们来说，P值多一点还是少一点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它们真正的关注重点是作为主播的她。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她的情绪和反应。
　　摸清楚这一点后，言孜当即重新调整了计划。将原本打算压底的布谷不鸟肉，和海鱼头对调了个。
　　这俩虽然同样都是P10，但灾厄加海鲜，威力那就是双杀。
　　击杀完海鱼头后，她的R值就够数了，可以继续扩建木筏。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30，废铁×26，绳子×2，任意黏液×1】
　　【请问是否扩建？】
　　“是。”
　　扩建之后的木筏已经和现实世界的一间正常房间差不多大小了。
　　摆在床铺旁边的两盆植物，也总算进入新阶段。叶片郁郁葱葱的，分别开出黄色和白色的秀气可爱小花。
　　圣女果：开花状态，安静，熟睡中……
　　胡萝卜：开花状态，安静，熟睡中……
　　言孜默默自己撕心裂肺地又干呕一阵，漱了半瓶矿泉水，这才觉得嘴里那股海腥味稍微淡上一些。
　　上次的歌声语音已经使用完了，按照现实世界植物的生长规律，起码还有个结果期。
　　所以想了想，她打开了上次和宋珊瑚的聊天界面。
　　言孜：“你好，如果有看到留言，请明天给我回复，我想再换十首你的歌声。”
　　这个点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半左右，原本以为对方早就去睡了，没想到消息才一发出，就立马收到了回复。
　　“欢迎老顾客！”
　　女孩依旧十分热情，甚至直接拨打了视频过来。
　　几乎怼过来的灿烂笑容和身后灰暗场景，格格不入。
　　“还是和上次一样，随便给我一个材料就行！”宋珊瑚目光落在她那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上，除了那枚星星耳钉以外，她脖子上倒是还有一件饰品。
　　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口痕迹的黑绳，挂在冷白的脖颈上，顺着明显的锁骨最后没入领口内。叫人看不见另一头到底是串了什么，只能窥见领子里稍微鼓出来一些。
　　见其不像是刚刚睡起的惺忪模样，宋珊瑚不由有些意外，“原来你也是夜猫子啊？”
　　听到这话的言孜，眼神向她看去。死鱼眼里呈现出一种待机的呆滞……
　　“唉，我以前不是当主播的吗？经常是播到三更半夜，让大家一起emo。”
　　宋珊瑚看出她是对自己的职业不太了解，或者不如说是对主播这个行业比较空白。
　　先前她身边也有几个对这类不感兴趣不关注的朋友，星际发展到现在宽容开放多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珊瑚主动解释，“我的作息时间就是这么乱掉的，到这儿经常天黑睡不着。”
　　言孜确实不是很懂。
　　外加上星际发展本来就快，她之前在疗养院待了那么久时间，大脑一直处于断网掉线状态，刚出来时简直恍如隔世。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歌吗？”
　　一对上自己的工作，宋珊瑚顿时认真起来。
　　“是，一样。”言孜点头。
　　【交易成功，获得好听的歌声×10】
　　才将物品收进背包，对方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之前是不是X大的体育系啊？”
　　宋珊瑚笑了笑，光明正大地打量上好几眼，“你之前上过好几次帖子！我是你隔壁学校的，大你两届毕业，那时候几个都学校在投票选自家门面担当，而你就是X大投出来的门面！”
　　言孜额角跳了跳，想起并不美妙的回忆……
　　闲着没事干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活。
　　那条街基本都是学校，开会一样在那儿齐刷刷聚头。经常今天比个做饭，明天比个针线活。
　　星际之中，脸不是第一生产力。所以这就和其它活动比赛一样，纯粹一时兴起。
　　当时校花早有人选，是校内人气极高的一位大二女生，也是她舍友的姐姐。所以重点抓的是校草。
　　尽管都不分男女，但本来这事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结果也不知道哪个损人悄摸摸给她报了名，将一张她参加某某活动时，低头解绑在大腿上武装带的照片，放了上去。虽然被垂落的高马尾遮住侧面，但那股少年锐气依旧难挡。
　　当日一路票数高杀，不仅是本校投，其它学校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票数直逼当年言茴被投校花的记录，等她反应过来时，什么都迟了。
　　活动没任何奖品，众人high够以后倒是爽，只有言孜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那日于秉找茬时，好死不死正好踩中雷点……


第39章 真是个伟大的梦想
　　“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但好像看起来没照片上那么精神，感觉有一点蔫搭……”宋珊瑚悄悄看了一眼她道。
　　最后归结于工作压力太大。
　　心底连连感概，人果然是不复少年意气风发。
　　第三日的岛屿还没消失，言孜抓紧最后时间上去收集材料。前几次的椰树已经砍伐过了，所以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草丛和石头。
　　不过好消息是，昨天她用掉的那些箭矢没有消失。
　　岛屿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所以言孜找了一会儿，就把先前的那十二支箭全都找了回来。
　　【草团×7，石头×5，箭×12】
　　估计能薅的都薅差不多了，她刚想回去时，蓝蛋忽然咬住她的裤脚。
　　“咕叽——”
　　“怎么了？”
　　言孜配合地跟它往前走，脚步最后停在一块空地上。
　　“咕叽！”
　　蛋崽子焦急地在上面转悠两圈，又跳了跳。
　　尽管痕迹已经被抹平，但言孜还是认出来，这是昨天自己挖人参的地方。
　　蹲下身子，她拿出工具开挖，没过一会儿就在底下摸到一根细如头发丝的断须。想来应该是之前拔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之后落下的。
　　【海人参须×1】
　　海人参须：具有生命力的一小部分。尽管无法与本体相比，但仍然拥有一部分特性，可直接食用也可药用。好好养护或许能让它生出更多……
　　把东西收好，言孜没有等完全天黑就提前回了木筏。
　　她离开不久后，小岛开始猛烈震颤起来，缓缓下沉。
　　将钩索和铁锚重新放回背包里，言孜撑着木筏刚想离开，结果抬眼却意外对上另一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木筏，边缘处还安放着一个稻草人——
　　上面的男人脸色满头大汗，很显然是急赶过来的。
　　此刻看着消失一半的岛屿，再看看言孜那家具一应俱全的木筏，脸色顿时难看的厉害。
　　“喂，这个岛我也发现了，上面的资源材料是不是应该也分我一半？”
　　言孜丝毫不受外人影响，正将那张收获满满的渔网拉了上来，闻言微抬起眼眸，“我见过你老婆，你老婆是不是也应该分我一半？”
　　最冷淡的脸和语气，说出最了不得的话。
　　对面的男人当即像被点着的火药般暴怒，“你是不是有病？！”
　　“嗯，是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她坦诚地应了一声，想想又认真补充一句，“伙食很好。”
　　就是每天一条鱼她实在受不了。
　　男人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转了一会儿，忽然缓下语气。
　　“实在不行我跟你交易怎么样？我已经快饿死了，反正你这么多东西，就当可怜一下吧！”
　　搭在布兜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示意躲在里头的崽子不要乱动，以免被发现，言孜问道。
　　“你想换什么？怎么换？”
　　男人双眼再也掩饰不住地流露出贪婪之色，“我想换你那个渔网！一个木头换一张！”
　　言孜在区聊里发言的不多，基本没有说过闲话。但排行榜前十的玩家算是名人，没人认不出来。
　　而且，前几次言孜的所作所为他可还记着，在这种地方没有趁机敛一笔大财，十有八九心软。
　　看起来又是个年轻人，那就更好拿捏了！
　　“真是个伟大的梦想。”
　　言孜死鱼眼依旧无光，十分干脆地回绝，“不换。”
　　这是从前言茴怕她说话直来直去教的招数，然后事实证明还是没有卵用，在她嘴里只会反向拉满嘲讽。
　　“那两个？三个也行！”
　　见她撑着木筏就要离开，对方终于急了，“最多三个！你一张破渔网最多捞点鱼！还想要什么天价？！”
　　言孜没有回应他，只面无表情地把已经扯上来的破渔网一抖。
　　【海的漂流贝壳×1，三文鱼×2，海带×1，绷带×1】
　　原本以为最多五条死的直直的鱼，但是没想到，难得相当给面的欧气了一把。
　　男人眼睛都红了。
　　“五个！五个材料怎么样？！”
　　渔网的造材是一绳子两草团，成本还行。但能捞到除鱼之外的好东西，这个概率很低。
　　所以，言孜估计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也就用在这里了。
　　五个材料只要不全是木头和废铁，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
　　“我没有要做交易的打算。”
　　这话一出，男人顿时炸了！
　　“一张渔网你嚣张什么呢？还爱换不换的！人都在同一个游戏里了，谁又比谁高贵呢，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大小姐啊！”
　　言孜脾气不复当年，一副你随便怎么讲你的，反正我就是死灰复燃不起来的模样。
　　“难怪言家人都死光了！”
　　那个男人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一边靠近了木筏边上的稻草人，“现在还敢摆脸子，不想和我交易是吧……”
　　他忽然伸手飞快拔下稻草人头上的那根黑羽，又用力将其一整个朝言孜扔了过来！
　　“那你就去死吧！”
　　系统先前的提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没办法登上未死亡玩家的木筏，那就想办法让她死亡。
　　只要死了，那不管对方木筏上到底有多少好东西，全是他的了！
　　言孜从对方提起言家时就有了动静，没有丝毫高光的浅淡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透出些许冷意。
　　失去环形鼻子后的稻草人，即使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危险，但也依旧有着不可轻易触碰的禁忌。
　　被拔去头顶黑羽后，它身上的衣裳像是现实世界商店门口的充气娃娃般，瞬间鼓了起来！
　　连带着头上那顶宽大的草帽，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束缚不住钻出来！
　　原本老实待在腰间布兜里的蓝蛋，察觉到危险焦急蹿动了两下。被言孜按住，轻轻敲了几下以示安抚。
　　她没有第一时间把稻草人打下去，反而将木筏撑远了些距离。
　　这才手中杆子一甩，以极其巧妙的角度把它撬飞出了自己的木筏。
　　主材料分明是草团做出的东西，重量却比石块还沉，甚至有越来越重压翻整个木筏的预兆。
　　但好在言孜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
　　那个男人也是同样如此。
　　只是一个正好打出去，而另一个……


第40章 时空眼珠
　　正好接住！
　　咚地一声闷响，两人皆是一愣。
　　言孜倒不是故意把稻草人往对方木筏上送，但偏生他要追上来。
　　“啊啊啊啊！救我……快、快快救我！！”
　　男人呲目欲裂，里头盛满极致的恐惧，但偏生像是入了魔一样直勾勾地转不开目光。
　　稻草人是背对着言孜的，所以她无法看清具体情况。
　　只能见到它头上那顶草帽动了动，如同头颅般猛地掉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迅速转身，撤回了视线！
　　腰侧的蛋崽已经顶开布兜，露出一截尖尖脑袋。
　　但还没来得及好奇往后看一眼，便被一只修长的手遮住眼睛。
　　“别看。”
　　两个木筏只隔着一小段距离，她能清楚听到，身后那惊惧的叫喊转为困难呜咽。
　　伴随着滑腻的蠕动声，似乎是有什么不间断撑入人类脆弱身躯，血肉被搅干，最后连薄薄的皮囊都没剩下……
　　很快，那东西似乎就将目光转了过来——
　　后背徒然一股寒凉，像是浸在海水里。
　　没有任何疼痛和不适，甚至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愉悦里，言孜看到自己的生命值下降到只剩最后一点，危险地震颤警示起来。
　　而这不过眨眼之间。
　　等回过神时，她的身形已经不受控制地趴倒在地上，濒死的窒息感从胸腔开始蔓延。
　　那个黑色吊坠从衣领中甩了出来，击落在木板上发出脆响。蓝蛋急着又要钻出，但被死死按住。
　　她咬破舌尖，努力抵住死亡之前的涣散，保持头脑清醒。
　　尽管不清楚身后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没有任何动静，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的血条差点归零。P值绝对是目前来到这个游戏为止，近距离接近之下所见的最高！
　　言孜心头一横，刚想将上次直播戮神那里所得的拿出来用时……一转眼，血条却又恢复满格了。
　　那种呼吸困难感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假象。
　　脖颈上折射着不详光泽的吊坠，被她重新塞进衣领里。
　　言孜依旧老实趴着，不敢轻举妄动。默默在心底估计了十五分钟后，这才爬了起来。
　　这种级别的灾厄生物，和人类力量相差悬殊。
　　要想弄死她，早就直接出手了。
　　“没事吧？”
　　她一边转过身，一边打开布兜要让蛋崽子出来透气。
　　但目及木筏边上那个换了副新面孔的稻草人时，还没冒出脑袋的蓝蛋就又被她塞了回去。
　　那个男人的木筏还在，只是人和稻草人都不见了。
　　而她倒是什么东西都没少，只有原本放在边缘的稻草人变了个样子……不再是先前高领宽帽遮得严严实实，而是和那位消失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带着稻草人的标准歪扭微笑，缝线嘴角保持着僵硬弧度，两颗黑扣子眼珠下没有鼻子。
　　脑袋极大，衣裳底下却似乎空荡荡的，双手大张像极了现实世界中欢迎人的乐园小丑……悚然中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讥嘲。
　　这或许就是它留下的赠礼。
　　言孜神情平静，只默默看了一会儿。
　　考虑到自己还带着一个幼崽，这种东西多少影响不好，所以还是果断选择了分解。
　　【分解成功，获得木头×4，草团×1，羽毛×1，时空眼珠×1】
　　时空眼珠：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类死亡泪水凝结而成，可用来扩建背包。想扩建吗，那就想办法多获取一些……
　　盯着掌心中那颗透明玻璃珠一样的东西，言孜微蹙起眉。
　　没想到所谓的时空眼珠，竟然需要这种方法获取……
　　【提示：当前扩建背包需要材料——时空眼珠×1】
　　【请问是否扩建？】
　　言孜难得停顿了片刻，这才回应，“是。”
　　扩建后的背包格子又多了一百，而显示下一阶段的时空眼珠，还是只需要一个。
　　这样一来，玩家要面对的不但是灾厄和生存难题，还得提防他人的袭击……
　　【恭喜玩家言孜最先扩建背包！】
　　【奖励——随机图纸×1，药片×4，枕头×1】
　　极其丰厚的奖励，对比先前几次，这次仅仅只是扩建了背包就拿了这么多东西。
　　区聊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在问。
　　“卧槽！扩建背包需要时空眼珠这一点都知道，但是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就不知道了，言孜竟然已经找到了！”
　　“应该是小岛上面的东西吧，物资好丰富，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欧气爆表也碰上一次……”
　　“大佬，能给我们透题一下时空眼珠到底是什么吗？”
　　“对啊，说一下又不打紧。”
　　言孜额角跳了跳，在看见给的奖励里，那只和被子大红大绿风格贴心相配套的枕头时，头大指数终于到达了巅峰。
　　区聊人数眼下是——（84643/100000）
　　随时都有可能再下降，次数多了人就麻木了，所以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刚刚有没有少一个人。
　　言孜也自动忽略掉那些问题。
　　尽管这事纸包不住火，早晚都得泄露，但能包一时算一时。
　　重新做了一个正常的稻草人放回原处，她总算将蒙在布兜里的蛋崽子放了出来。
　　蓝蛋一冒头，就先左顾右盼一圈，确认安全后这才去看床上那只审美清奇的新枕头。
　　言孜放着孩子自己去玩，自个先将那根海人参须拿出。
　　【提示：是否制作盆子？】
　　【盆子×1】
　　再拿出一份土壤，将根须种了进去。
　　浇水，放音乐，一气呵成。
　　言孜干这些已经娴熟了。背包里还有1个圣女果种子，她先前没怎么种过植物，本来是先试两盆能不能成功，再去种这些剩下的。
　　但是海人参须不同，人家不是种子，而是断肢。
　　怕不能久存，所以不管能不能成功，还是硬着头皮给它种了。
　　东西一埋进土壤，上面就显示出状态——
　　海人参须：叶子状态，怕生，装死中……
　　将三盆植物放在一起摆齐刷了，言孜终于有空去看那只贝壳了。
　　黯绿触手早前系统就有过提示，摘到超过三颗的眼珠可能会有无法预测的后果。而她的背包里，现在就兜着它的第二颗眼珠。
　　所以言孜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第41章 诡雨
　　先前的海鱼头眼珠。
　　这里的生物几乎都只有冰冷温度。
　　比起触手上的纯红眼珠，这个和现实世界的鱼眼睛倒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有着放大后带来的恐惧。
　　为孩子的身心健康考虑，言孜没有抓蓝蛋过来，而是自己开了贝壳。
　　【围裙×1，注射器×2，营养液×2，大米×1，布匹×4，绳子×4，牛筋×2】
　　围裙：现实世界可做厨房用品，有了它就不怕做饭时弄脏衣服。大小可调整。
　　注射器：可医用，导送液体。
　　营养液：植物的钙片，能够保证它们健康成长。
　　这次没有图纸，不过倒在言孜的预料之中。毕竟，海鱼头的P值没有黯绿蛤蟆高。
　　大米倒是有一袋，足够吃上一段时间了。
　　至于新鲜打捞上来的三文鱼，言孜这次也不打算卖掉。既然确定了那个阴间直播间就是爱看自己受罪，那这东西还是留下来以防万一。
　　“看来，还是得做一口锅。”
　　言.暗黑厨神.孜，在进入游戏数日后，终于和锅会面。
　　【提示：当前制作铁锅需要材料——废铁×6，绳子×1】
　　【铁锅×1】
　　言孜将带有绳子的铁锅，挂到篝火架子上。目前她还没有解锁锅铲，只有挖地的铲子，也还没练会铁砂掌。
　　所以想了想，决定先把筷子勺子，还有碗做出来。
　　自己日子过的糙，每次都是大大咧咧地直接用手抓，总不能让孩子也和自己一样。
　　【提示：筷子——木头×2，勺子——木头×2，木碗——木头×4】
　　【请问是否制作？】
　　“两套。”
　　言孜直接安排上。
　　只比勺筷多了一个木头的碗，没有多大，一个巴掌正好能拿在手里，不过给蛋崽子用倒是刚刚好。
　　解决完孩子的进餐仪式问题，她终于去拆包那个图纸了。随机图案变换好几下，最后定格在一样武器上。
　　匕首图纸：适合近身防卫的一种武器。
　　【提示：当前需要材料——精铁×4，石头×1】
　　言孜愣了一下，就又看到后面还有一行提醒。
　　【精铁：需要熔炉炼制。】
　　所以，这件武器只能先放一放了。
　　用钩索将那名男人的木筏拉了过来。上面摆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篝火架子和工作台外，还有一个箱子和一套小桌椅。
　　一百格的背包大多数人都应该还没填满，所以箱子是空的。至于桌椅应该是他手上有图纸。
　　看样子，玩家背包里的东西会随着死亡一起凝成珠子，毛都捞不着一根。木筏上的东西倒是可以被留下。
　　言孜全部搬了上来，又将篝火架子、工作台还有木筏分解掉。
　　【分解成功，获得木头×30，废铁×22，绳子×2，火腿×1】
　　工作台中间的那块肉飞了出来，被一蹦三尺高小狗接飞盘一样的蓝蛋，嗷呜一口精准用嘴接住。
　　蛋崽子冲她眨巴两下大眼，就十分懂事地蹦跶过来将东西交到她手上。
　　“乖。”
　　言孜不擅长哄孩子，摸崽子和摸小狗倒也差不多。
　　她又做了张渔网放入水里后，抬头时便见乌云密布。
　　原本灰沉沉的云团被染成墨色，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气球，装满耸动的液体马上就要炸裂爆开。
　　区聊里的其他玩家，也很快注意到这个情况。
　　“我去，这是不是要下雨了？”
　　“这是乌云？敲尼玛这怎么和那一层天要塌下来一样，也太吓人了吧！”
　　“我没有伞啊，在这种地方感冒又没有药的话死定了！”
　　“我眼皮一直跳，不会出事吧……”
　　“有没有人做出雨伞的？我高价收购！”
　　“我可怜的老攻，等会儿要是真下起来就靠你给我挡一挡了……”
　　潮气越来越重，言孜捂住发作抽痛的右臂，给童声打了视频过去。
　　“言姐？”
　　那头风声有些嘈杂，少年发丝被吹得乱舞。
　　“把这个拿上。”新开出的牛筋被她做了一把伞。
　　“言姐？”
　　童声被惊住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没见过言孜，父母的旧识里也不曾有过这么年轻的一位……
　　“拿上。”言孜语气带了几分强硬。
　　盯着面前那张稚嫩的面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声音柔和下来些，“不用怕，有伞就没事了。”
　　“谢谢言姐……”
　　童声张了张嘴，道谢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便忽然瞪大双眼变了声调，“姐！蛤蟆！！蛤蟆、那只蛤蟆又过来……”
　　“嘀——”
　　“童声？”
　　视频像是受到什么磁场干扰般，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天空上方猛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云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碰撞到了一块，言孜身形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重重撞在那张黑色餐椅上。
　　她一手死死撑着扶手，能感觉到掌心下一阵粘腻蠕动感，躁动地绕住自己指尖。而这种情况，之前从来都只有在她直播进食时才会出现……
　　彼时区聊里要不是人数还挂着，安静的简直就如同集体阵亡。
　　诡异的愉悦窒息感，和刚刚稻草人时一模一样，情绪甚至还要强烈的多。只不过这次血条是真真切切地降成高危。
　　言孜往前爬了两下，摆了个标准的躺棺姿势。嘴角和鼻孔都渗出细细血丝，但混沌的五感已经让她分不清也找不到蓝蛋在哪，干脆从背包里拿出东西啃。
　　捞到什么啃什么，反正脑子和浆糊一样，只要能活命就行。
　　她不敢再抬头去看云团，只尽量保持着那一丝血不被扣掉。
　　这样也不知过去多久，周围仿佛天地未开被包裹在蛋壳中。连系统也销声匿迹。
　　朦朦胧胧间，言孜看见木筏边缘上的那个稻草人，似乎又变回死去的男人模样，然后还换了好几张面孔。
　　数张她所熟悉的翻过去以后，突然定格在一张殊丽的青年面容上……
　　那件外套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袖口没有被磨破，所以可以清晰看到一枚银星徽章，中间一点殷红如同鲜血溅染。
　　他就被挂在那里，低垂的眉眼温柔圣洁，像是被送上处刑架的圣子。
　　言孜喉咙干涩，下意识往前伸出手……


第42章 一加一等于三
　　“言茴？！”
　　随着这一声，眼前像是电波粒子在晃动，斑斓色块被分割碾碎。
　　蛋崽子正紧张地蹦跶在她身边。绵绵细雨总算落了下来，阴冷直渗骨髓。
　　方才聊无声息的系统面板，也终于有了刷新变化——
　　区聊人数（79236/100000）
　　这场诡异至极的灾厄中，这些人轻而易举地被瞬息夺去生命。
　　系统的提示音一如既往的机械冰冷，仿佛那只是一串数字。
　　【提示：注意，雨天会使你的生命值不断缓慢下降，需要防具，但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啊！我只剩下一丝血……”
　　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名字和编号就彻底暗了下去。
　　虽然扣除的值数不多，但在方才灾厄中存活下来的大多数人都只剩薄薄一层血皮。
　　好不容易在上一趟危险中幸存下来，心理正是松懈时刻，根本没有注意到生命值还在扣除。
　　因此等系统这么一提醒，反应慢的就又少了一波。
　　“草，这次灾厄连是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叫人怎么活？”
　　“两朵云那么一撞就死了这么多人，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现在先别想这个了！能加生命值的食物我刚刚都已经吃完了！现在要死了！”
　　言孜撑着那把灰暗的伞，将床底下的三盆植物又往里踢了些，生命值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童声已经给她发了私信报平安，“言姐，蛤蟆走了，别担心我没事。”
　　时钟里依旧没有新点亮的阴影，想来应该是她什么都没看到的原因。但言孜判断，方才至少有两个灾厄出现，而且P值都不低。
　　所以她也不敢随意抬头送死。
　　只是童声那头的黯绿蛤蟆却是有些奇怪，几番露脸都像是探头出来透气一样。
　　按照目前来看，倒是没有要伤害童声的意思，只是系统先前对黯绿触手不能摘下超过三颗眼珠的提示，又明显不是什么善茬。
　　没等言孜认真细思一番，嘭地几声就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伞面上。
　　她下意识微侧了下伞面，骨节分明的手溅染上一滴雨水。
　　顺着沉闷声音，低头看去，只见不过小拇指大小的章鱼脚，正接二连三地落在木筏上。
　　如果横着切掉一块，简直就和蓝蛋脸上的那个稻草鼻子一模一样，所以倒像是缩小的完整版。
　　“叽……”
　　蛋崽似乎有些畏惧这东西，蹦跶着钻躲进她怀里。
　　言孜试着捡起一条章鱼脚，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不过却是硬梆梆的干制。
　　章鱼脚：只有达成特殊条件才能在下雨天赐予的食物，可增加生命值和饥饿值，但是它也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言孜暂时不缺食物，她用了两个绷带将血量加到接近一半。不过食物不嫌多，白给就是最香的。
　　【章鱼脚×20】
　　【R值＋2】
　　落入水里的瞬间消失不见，只有木筏上的才能采集。
　　言孜的木筏扩建范围广，所以倒是拿了不少。
　　区聊内的众人也由忧转喜。
　　“发了！劳资发了！没想到这么躺平就能白拿十几个食物！”
　　“对啊，下雨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各位，我刚刚吃了一个，真的能加生命值，而且加的还不少，下雨扣除的那点根本不算什么。”
　　“感谢神农，那系统还说什么副作用……”
　　看着缩进布兜里不肯出来的蓝蛋，言孜正有些头大之际，私信忽然又亮了起来。
　　吴子奇：“姐，你知道要怎么补偿吗？”
　　言孜：？？？
　　对方直接打了语音过来，语气难掩焦急，“我刚刚对我老婆说谎了！我和我老婆结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说过谎的！”
　　言孜愣了一下，倒没想到对方已经信任自己到这个地步，甚至当成情感大师。
　　“你骗她什么了？”
　　“我骗她说一加一等于三！”吴子奇简直要哭了。
　　言孜：……
　　这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谎的。
　　“我根本不想骗她，我老婆也不会骗我……可是刚才很奇怪，我就突然忍不住说了谎话。”吴子奇一脸深受打击的神情，“中了邪似的，感觉说谎心理能得满足一样……”
　　言孜早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是不是吃了那个章鱼脚？”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吴子奇当即满满的崇拜，“姐，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言孜：……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大男人还能保持如此傻白甜，徐欢功不可没。
　　“以后和你老婆聊天之前，就别吃这东西了。”她跳过解释过程，直接了当地提出建议。
　　“噢我知道了！不是我要骗我老婆的，而是那个章鱼脚的副作用！”吴子奇也总算明白了，但下一刻他就忽然话音一转，道。
　　“姐，我给你讲个认真事，一加一其实是等于三！”
　　“嘟嘟嘟——”
　　另一头，言孜已经精准挂断了，一句废话都没多听。
　　在短时间之内会忍不住喜欢说谎，这听起来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生存游戏中，只要不危及生命的，那都称不上严重两字。
　　不过如果是关键时候，谎言很可能会改变整个局势的走向。
　　没过多久，尤余就在区聊公屏上，将章鱼脚的副作用说了出来。
　　如言孜所料，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麻烦，至少不会像吴子奇那样大的反应。不过，也有人关注到一个另外的点上。
　　“尤队，你这是自己尝了才知道的吗？”
　　“对啊，如果章鱼脚的作用是谎言，那你现在说的，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谎话？”
　　青年依旧十分冷静，比起银星营出身，倒更像是一名合格的销售大楼柜员，“作用只是在短时期之内，我当然是等过了时间再告诉大家。”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雨势逐渐消停，言孜只瞥了一眼大屏，就忙着收伞。
　　她并不是很愿意同这人多打交道……但尤余忽然点了她的名字。
　　“言小姐。”
　　他只喊了这么一声，便再无下文。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言孜会意，明白章鱼脚所谓的副作用根本还没过……
　　“办正事前别吃，碍事。”
　　她只扔下这么一句话。比起尤余那副甘为服务的好说话，就完全是爱听不听，不听拉倒的姿态。


第43章 蟹
　　雨停之后，众人总算能放心喘气。
　　言孜拿出一个先前小岛上采集到的椰子，蓝蛋顿时兴奋地围过来转悠着圈圈。
　　椰子：可以补充饥饿值和水分值，不过外壳坚硬，需要尖锐的器物才能进行分解。好东西自然大家都喜欢。
　　言孜一手将蛋崽子拎远些，一手提起鱼叉只握着底下方便发力的地方，用力刺了下去！
　　咔嚓——
　　细碎的响声里，椰子裂开了。
　　【椰肉×1，椰汁×1】
　　但随着分解的成功，一道黑影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
　　言孜早在系统提示之际就有了防备，因此第一时刻先踢了蛋崽子一脚，左手稳稳接住皮球一样飞入怀里的蓝蛋，右手直接将鱼叉一扔！
　　但那东西可没有猹好刺，抬起十八只可以看清青筋血管的大钳子就架住了鱼叉。
　　原本言孜在看见那些肖似螃蟹钳子的，还疑惑这个世界竟然难得有了画风正常的生物，但在看清螃蟹壳子上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大的嘴时，头脑眩晕了一阵。
　　里头长满了石榴般拥挤的眼珠，蛤蟆似的随呼吸鼓起缩回……
　　“这是螃蟹，这是螃蟹。”
　　言孜安抚了自己胀痛的脑袋两句，坚定一下隐隐动摇的认知。
　　系统的提示恰到好处弹出。
　　椰椰椰蟹：P8，寄身在椰子里的一种灾厄生物。坚硬的外壳和有力的钳子是它最为强大的防御工具。小心不要被它爬到身上，那将会是个大麻烦。
　　言孜只看懂了一句，“螃蟹，能吃。”
　　话一说完，没等对方发动攻击，她就又一鱼叉过去了。
　　这东西的眼睛长在嘴里，而且一长就是一堆，不好打全。所以她这一下的目标是往对方腹部底下而去。
　　螃蟹看着腿多，反应倒是不慢。它立即第一时间趴了下来，一圈钳子全都死死抱住鱼叉，随后长腿摆动，蠕动着成堆的眼珠便飞快顺着叉子爬了过来！
　　言孜面色未改，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先前淬过火焰用来以防不时之需的箭矢，快准狠掷了出去！
　　她的右臂废掉之后，花费不少时间才习惯当左撇子。
　　尽管远远难及巅峰时刻，但数年训练也不是白费的。
　　“啊！”
　　如言孜事先所料，那支箭矢虽然击中，将壳上那张巨嘴融出烟来，但也没能将眼珠一网打尽。
　　螃蟹发出类人的凄厉惨叫，很快将箭矢吐出。
　　但没等它继续往前爬，言孜就抓准机会用力一掀，将其成功翻了个面！
　　椰椰椰蟹的腹部袒露着一片柔软雪白，是唯一没有壳保护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头的内脏。
　　它还在拼命挣扎，巨嘴紧张到不自觉打开，那堆眼珠在木筏板子上挤的变形，里头充满惊恐。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的弱点，猜测的如此准确……
　　言孜神情冰冷，没有半点犹豫或怜悯，让人想起高坐于台上的审判长官。
　　手中巧妙一翻，锋利的鱼叉最终还是重重刺入蟹的腹部。
　　【蟹肉×2，蟹壳×1，蟹眼×1，蟹钳×1】
　　蟹壳：十分坚硬的质地，或许可以打造成防护用具……
　　蟹钳：被抓住就不会轻易松开，捕抓一些狡猾猎物会十分好用。
　　取出蟹肉和椰汁椰肉，言孜打算给蛋崽子安排丰盛的一顿，只不过照样还是像平日那样生啃，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蓝蛋正拿着那个颜色粉嫩嫩的围裙，往自己圆润的蛋身上比划。
　　言孜愣了一愣，才刚想喝止小孩子不能玩火。
　　结果蓝蛋就十分灵活地将围裙带子，在自己身后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随后叽叽咕咕地凑过来，拿了蟹肉架锅开煮。没过片刻香味飘散，天赋异禀的的选手赢在了起跑线上。
　　言孜：……
　　果然，这就不是她亲生的。
　　忽略骇人的外貌，新鲜的蟹肉只要稍稍煮一下，味道便分外清甜。
　　蛋崽十分贴心，给海鲜过敏的她单独蒸了个鸥鸟蛋。
　　言孜闷头吃完，生命值立刻被加到最满。
　　洗碗这种事也是长了手脚的勤劳孩子来干，她转头去看亮起的后台。
　　“言姐！”
　　童声声音里透露着兴奋，“我刚刚钓上来一个贝壳，从里面开出熔炉的图纸了！”
　　言孜表情难得有些龟裂。
　　有的人连贝壳都见不着，有的人却一把就能开出图纸……
　　“言姐，我把图纸转给你！”
　　少年说着就要打开天平，但被言孜阻止了，“不用，你自己留着。”
　　“不用这么客气的姐，上次你给我的那个伞，我还没好好和你道谢呢。”少年交际花，对面的就算是个哑巴，他也能带出一串话题。
　　但言孜依旧谢绝，“伞是物品。”所以不需要用图纸来当谢礼。
　　童声当即会意，“那我直接做一个给你！”
　　这回，言孜倒是没有拒绝了，拿几盒牛奶放上天平换了一个熔炉。
　　对面还以为她拿的是矿泉水，到手之后才反应过来，“言姐？”
　　“这个给你正合适，牛奶补钙能长高。”言孜说起这话时，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
　　至于蓝蛋，蛋壳本身就是钙，而且依照其坚硬程度，她认为它应该不需要补。
　　“谢谢言姐！”童声机灵，马上和她道了谢。
　　【熔炉×1】
　　熔炉：可制作武器防具，可熔炼矿物。
　　不均匀的灰黑颜色洗不干净般脏兮兮的，言孜已经习惯这个游戏世界的审美格调。
　　熔炉只比先前的工作台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她选好的放置地方就在工作台旁边，然后拿出木棍从篝火架子那里取了火种，放入底下的凹槽里。
　　点亮的火光悦动着明艳颜色。
　　上方浮现出一个【锻造】，点开后就能看到有几个亮起的地方。
　　除了匕首以外，还有一些不需要图纸的简单武器，比如铁槌铁矛之类的。
　　最上面的就是可炼制的各种材料。
　　【提示：炼制精铁4需要材料——废铁×12】
　　【请问是否……】
　　言孜懒得听系统废话，直接一键加速。
　　【精铁×4】
　　【匕首×1】


第44章 痛苦
　　【恭喜玩家言孜最先开启精炼！】
　　【获得奖励——浴缸×1，睡衣×1】
　　言孜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用个熔炉也能有奖励，而且还是浴缸和睡衣？
　　这种地方像是能安心享受的？
　　浴缸睡衣这两个词对众人来说，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原本居家必备，陌生则是因为被折磨到脆弱的神经，对这种一听便能联想到柔软舒适的东西，完全联系不起来。
　　“呜呜我好想回去，好好泡个澡然后换上睡衣倒在大床上，美美睡一觉……”
　　“妈的和这里对比一下，以前的日子那简直就是天堂。”
　　“对啊，起码吃饱穿暖也没有什么危险，还有我的老婆老公陪着，联盟真的把工作做的很好。”
　　“唉，人生就是无常的旅行……昨天有个情绪很糟糕的小姑娘好像见到了什么，感觉快想不开了，你们有谁会做心理疏导？”
　　“别说小姑娘了，我一个中年人都快挺不住了。要不是尤队说有办法出去，联盟已经在行动有安排了，不然这种鬼地方还不如死了算呢！”
　　言孜正看着那套深蓝睡衣，顶着死鱼眼。
　　睡衣：丝滑舒适，祝你好梦。
　　仅仅扫了一眼过去，言孜的注意力就放到那个人生哥身上，打开对方资料。
　　这位在公屏上长吁短叹的颇为经常，原本以为会是一个看淡世俗的佛系中年人，但出乎意料竟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对方染了一头比她还要非主流的紫毛，压着一顶白色鸭舌帽。穿着叛逆大胆，青春活力。宽大的铆钉牛仔外套衬得眼下那颗小痣几分嚣张，魅惑人心。
　　手腕上却是绕了一串价值不菲的檀珠。但除这一点，其余的都难以和他先前发言联系到一块。
　　宁九徵。
　　言孜顿了一下，直接发消息过去，“请把那个女孩推给我。”
　　对方回复的很快，“言孜？”
　　“是我。”午夜蓝的发尾被海风吹得微微凌乱，她的声音含着一点喑哑。
　　“你这么快就来找我聊天了。”少年笑了笑，但很快不耽搁时间，将那个女孩的编号姓名发给她，顺便说明了下情况。
　　“这个小姑娘才十六岁，之前和我做过交易认识了。她家境不好，只有一个重病的奶奶相依为命，她情绪本来就有些不对头。所以熬了这么多天……”
　　“就在昨天，天上那两团云碰撞时，下的那场怪雨里。她好像看到了什么，说时钟亮了但又……反正这句话还没说完，今天感觉怪怪的，总是在哭、不停的哭……”
　　“明白了。”
　　言孜挂掉语音，找到那个叫海早早的少女，打了视频过去。
　　对面没有接通。
　　她十分有耐心，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色渐暗，落日的阴影在海面上拖带出一片，像被某种不知名巨兽之口吞咽，无底的恐惧。
　　这次那头总算接起，一秒也没耽搁。
　　“你好。”
　　娇小的少女身上穿着蓝白校服裙子，皮肤雪白，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散下，包裹住整个肩膀。
　　这个点光线已经有些暗，言孜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少女身后的那个稻草人，歪歪扭扭的缝线微笑……
　　“还好吗？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说说。”
　　言孜将偏长的额发别到耳后，黑色手套撑在桌子上，身形向前倾了些，尽量柔和下语气。
　　她话不多，但银星营基本都会这么一套话术，用来安抚情绪。
　　只不过，以往这个工作言茴做的最多。
　　但没想到。少女忽然反过来问了她一句，“你难过吗？”
　　她似乎低头在抽泣，话语微哑，“奶奶生病了，学校里的人也欺负我……之前很不开心，特别不开心。我好像生了奇怪的病，每天心脏里面都装着一块怎么也取不出的奇怪石头，压的窒息压的喘不过气……”
　　言孜认真倾听的同时，也微蹙起眉。
　　她现在算是明白，宁九徵为什么会格外照顾这个姑娘……
　　“联盟每年都有救助金拨下来，你没有收到过吗？”
　　星际发展到这个份上，基本没有人吃不饱穿不暖。按理来说，像这种困难的家庭，关照更多。
　　“有。”
　　女孩哭音更甚，“但那天食堂拐角处有人偷偷推了我一把，我手上的饭菜泼到一位同学衣服上……很贵，赔了。”
　　言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微抬起头，唇色苍白至极，“不过现在我的病已经好了……姐姐，你有不开心的事吗？需要倾诉可以说说。”
　　这是方才自己的问话，现在被反过来。
　　“没有。”
　　言孜意识到不对，扔下这一句就迅速要掐断视频。
　　但信号突然像是延迟卡顿住，她清晰地看到那个稻草人嘴角向两边弯下，露出一个尖锐可怖的哭脸。
　　与此同时，女孩终于完全抬起脑袋。
　　她那张不过巴掌大的秀气瓜子脸上，此刻吸附挤满着一串泪珠垂藤般的眼球，尽数朝言孜眨动……
　　一瞬间仿佛穿过屏幕，贯过她的眼眶塞入脑海里，再生长出来，再同样密密麻麻垂下来……
　　太近了！
　　视野热化模糊，扭曲成一团。
　　“唔……”
　　言孜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身。深藏的记忆被人强行翻出，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一页页放映。
　　爆开的肚子……破碎的雨雾中紧握在手的那颗异瞳……还有冰冷的河底飘散的血肉和那根老烟杆……无人知晓的不见光之处，被血液浸透的那些银星徽章和平安符……
　　画面最后定格在言茴接下那个高危任务，温笑着朝她和父亲摆手离开的那天，背影决绝，毫不回头……
　　最终散成什么也抓不住的尘烟。
　　言孜双手死死扣着木板，青筋显露。整个人难受地缩成一团。她急剧喘息着，嘴里被自己咬破出血，铁锈味浓烈。
　　……
　　“能保留完整的尸首，对于六组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二小姐，这次的灾厄污染度很高，非常庆幸你能成功活下来。”
　　“你的身体受损严重，特别是右臂的情况有些特殊……”


第45章 重度污染者
　　“唔……”
　　从未愈合过的伤处重新鲜血淋漓地被撕扯开，无法言语的悲痛排山倒海袭来。里头甚至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以及对于自己无力改变一切的憎恶。
　　言孜胃部都抽搐起来，但又什么都呕不出。
　　痛苦之中，滚落到脖颈处的黑色吊坠以及那个深蓝图腾冷冽至极，每次直播一样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激动又贪婪地盯在她身上，观赏这场压根看不见观众席的表演。
　　视频那头的那个女孩、那串眼珠如水纹般在不断波动。
　　她的声音仍带着沙哑，那是止不住一直哭之后的声带受损，有些粗粝，但此刻却莫名带着诡异的魅惑。
　　“很痛苦吧？很难过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这话一落，脑海中的每根神经顿时像火上泥鳅一样，不安躁动起来。
　　答应她！答应它！太痛苦了！
　　恍惚之中，右臂的隐痛拉回了一瞬理智。
　　言孜用力砸了下地面，黑色手套下顿时渗出血来，“我答应你大爷！”
　　“咕叽！”
　　正焦急无比捶着她后背心的蛋崽子，见到人清醒，泪花立即飙出。
　　嘭地一声——
　　那个女孩身形猛地倒下，编号和姓名都灰暗下去。
　　视频自动消散前，只有那串还睁大着的眼珠挂在她清秀脸上，表情狰狞痛苦，似哭似笑……
　　重度污染者，无法救治。
　　言孜平复了下心绪，发现这次自己R值加了1。
　　而这自然不可能是污染者送给她的东西……
　　“她死了？”
　　宁九徵第一时间和她联系，又见其语气不太好，不由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
　　言孜倒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只捡了重要的内容，“我们来的太晚了，她的感知已经被严重污染了。”她话音里透露出几分惋惜。
　　不止是威胁生命，一些强大灾厄的可怕点就在这里，而脆弱和动摇将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除了想打探有没有和时钟相关的消息以外，也确实想要捞这个年少姑娘一把，即便现在不是六组的任务。
　　“可惜了……”
　　少年也是轻叹一口气，想到什么般目光略有怔然。
　　随后，又忽然问道，“你们还收人吗？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我早就退出六组了。这个问题还是等你出去了，自己直接去银星营申请。”
　　说到这儿，言孜微顿了下，“不过，以你的情况……我不太建议你去六组。”
　　“好吧好吧，那我去七组总行了吧？”宁九徵既有懒怠，又有年轻人的朝气。两样矛盾体在他身上融合，却丝毫不显得违和。
　　“哪来的七组？银星营没有七组。”言孜摇头。
　　两人结束聊天之后，言孜总算能继续清点奖励了。
　　睡衣尺码十分合身，那个浴缸也比想象中的要大，一放好木筏就显得拥挤起来。
　　浴缸：可自动提供热水洗浴，当前最多两人。但请注意仅供洗浴，不可饮用或灌溉，且需要木桶作为移动媒介。
　　出汗之类的人体生理机能还是存在的，这每日又是风又是海水，还得防着各种灾厄生物。
　　所以早就有不少爱干净的嚷嚷受不了，只不过碍于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之下，也顾忌不到这些。
　　言孜粗糙惯了，平日里就随便拿块布拧了擦一擦，也觉得不舒服。
　　她还在猜测着那个女孩碰上的是时钟上面哪个，能在这么短时间污染到这个程度，P值绝不会低。
　　但由于信息太少，她甚至连几个主宰神明的信息和名字都还没收集全，所以无法精准判断出到底是哪个。
　　暂时放弃思考，私信里童声就给她发来一张照片。倒不是什么怪异的灾厄生物，而是真真切切就是一张只拍了木筏的照片截图。
　　“好多东西，都挤满放不下了。”
　　言孜微微挑了下眉，立即会意，知道这小子不是吃饱闲着没事给她发这么一张。
　　而是害怕她因为拿了他的熔炉，得到奖励会不好意思自己留着。所以用这方式来悄摸摸暗示了。
　　言孜也不推拒这份好意，只先进行制作。
　　【提示：当前制作木桶需要材料——木头×6，绳子×1】
　　【木桶×1】
　　【弓(初级)×1】
　　【箭×12(一筒)】
　　她用剩下的牛筋又做了一套弓箭，刚刚被奖励通知分了心神，都没认真看看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和现实世界的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言孜甚至严重怀疑，这个游戏世界根本就是二创，所以照搬设定。
　　“交易天平打开，这几样东西拿着。”言孜没问对方会不会用弓箭，眼都不眨地就把武器塞过去。
　　但这次少年没有乖乖听话，回了一只绿油油的水壶。
　　水壶：可装任何液体，难用硬质，不会坏。
　　“这是刚刚钓上来的，正好我手上还有之前的一个，所以这个正好可以换着用。”童声扔下一句，没有再来打扰她。
　　脱下外套，低下的后脖颈处发丝被修长的手指轻轻笼开，可以看见那截骨头以下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
　　忽然，言孜一个回头，和后头上方那只好奇的巨大眼睛对上个正着。
　　对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倒又往下一压看得更认真。
　　她脸色瞬间发黑，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拳头还是硬起来了。
　　毫不犹豫地将篝火架子、连同兜着蓝蛋的布兜、以及那几盆植物全部关进箱子里。
　　这才速战速决，飞快洗头洗澡，换上那套睡衣。
　　正纳闷这些洗澡水是不是要倒入海里时，结果一眨眼就自己消失了。
　　蓝蛋顶开箱盖子，往外探出两只水汪汪大眼时，她已经蹲在木筏边缘洗衣服了。
　　一头半长不短的湿发披散在身后，深蓝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睡衣版型宽松，穿在她身上倒和消沉散漫的厌世气质非常相搭。
　　蛋崽子下半截拖着布兜蹦跶过去时，言孜正好站起身，一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
　　眼见家长脸黑情况不妙，它连忙转身想逃。
　　但奈何对方手长脚长，一下就把它捞起了。
　　“过来，洗澡。”


第46章 你叫我什么
　　一天两人份的水，刚刚已经拿了一大桶给童声了。
　　这得哪里再生一桶出来才够？
　　很快……泡在海水里沉沉浮浮的蛋崽子就知道了。
　　“长手了，自己洗干净了再上来。”言孜带娃就一条准则，好吃好喝好睡，没死没病就行。
　　蛋崽子横躺在海中央飘荡着，任由自己随波逐流，越飘越远。只觉得自己的未来蛋生就和这天上乌云一样，两眼一抹黑，黯淡无光。
　　再见了，它现在就要远航……
　　不过子不嫌母丑，它心里到底还是有言孜的。
　　在飘着飘着，半途忽然撞上坚硬的一角，转过眼一看差点被那片雪白晃瞎眼时。欧气爆表到泡个澡都能撞到贝壳的蛋崽子，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抱住后就往木筏方向拖。
　　“咕！咕叽……蝶！”
　　和所有期待夸奖的小孩一样，它很兴奋，中间还蹦出一个发音含糊不清的字眼。
　　言孜如遭雷击，难得完全抬起半耷拉的眼帘，“……你叫我什么？”
　　“蝶！”
　　蓝蛋屁颠屁颠地将贝壳推了上来，眨巴着两只大眼仰望她。
　　言孜：“……我不是。”
　　“蝶！”
　　箱子里的那只巨大眼睛又探出来，也跟着八卦听热闹。
　　言孜极少这般抓狂。
　　尽管星际女爸男妈不算少见，毕竟都一堆性别了谁还在乎这个。当爸还是妈，完全就是个人喜好问题。
　　但她哪个都不想当。
　　“你自己照照看，咱俩像……”一个吗字还没出口，蓝蛋那双宝石大眼就已经漫上水气。
　　言孜一个激灵，话到嘴边立马改口，“像极了，你想叫爷爷都没问题。”无所谓了，一个蛋她难道还哄不好？
　　蛋崽子的确好哄，见她认下自己，当即欢天喜地给植物浇水去了。
　　胡萝卜和圣女果都已经进入结果状态，颜色鲜艳，长势喜人，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成熟了。
　　至于那根海人参须，除了活着，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变化。
　　言孜暗松了口气，招招手道，“过来开个贝壳。”
　　蛋崽很听话，一脑袋顶开。
　　【系带×1，肥皂×1，废铁×6，木头×3，绳子×2，盐×1】
　　“果然。”她还是得靠蛋崽子暴富。
　　系带是用来固定的熟悉武器带子，言孜习惯性要绑到大腿上，一半时忽然想到之前那件并不美好的事，硬生生折返回来。
　　再三考虑之后，绑在了右手小臂上。
　　这东西作用其实不大，毕竟背包可以随时取放东西。但是好处是紧急时刻，能当绷带绑紧止血用。
　　整理完这些琐碎东西后，言孜坐下来稍作休息。
　　方才险些被污染，虽说她成功挣扎出来了，但精神上面依旧难以遏制地感到一丝丝疲惫。
　　正考虑要不要提前睡觉，【区聊】忽然有人发了截图。
　　上头是一个和她之前差不多大小的岛屿，只不过林子更加浓密，乍然一眼过去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照片里的那人怀里抱满椰子，脚下还踩着一个，正朝镜头比划着剪刀手。
　　“好运终于轮到劳资了！好多资源，这下再也不愁没有木头了！”
　　“欧皇，什么时候我也能脱非转欧一次啊！这个游戏连保底也没有，叫非酋怎么活？”
　　“哇塞好羡慕，不过这是哪里啊……”
　　“对啊，这是哪啊？”
　　“哪啊？”
　　屏幕出现整齐划一的疑问，言孜眼皮跳了起来。
　　那人这次没有再回应了，估计是忙着收集岛屿的资源。
　　将洗净拧干的衣服晾好在篝火架子上，这个破地方常年日光遮蔽，潮气弥漫，指望晒干不太现实。
　　篝火自带的那个架子离得太近，她一共就只有这么一套常服，要是烧着可就没了。
　　所以她干脆拿了木棍、撑杆还有绳子，自行动手组装一个临时晾衣架搭在上面。
　　随后又做了一把撑杆备着，方便随时使用。
　　才退出建造界面，就看到区聊里先前那个喊话说找到小岛的玩家，名字闪了闪忽然暗下去。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人的发言，“哈哈太好了！我终于知道时空眼珠到底是什么了！这下背包想有多少格就有多少格！”
　　显然，刚刚那名发现岛屿的玩家很可能在照片里泄露了自己的信息，或者是被人私信套了话，总之还没高兴完就被人杀死了。
　　和言孜上次一样，不少人抓耳挠腮急着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时。
　　童声又给她发了张照片，视角略微有些偏，但还是能看出灰蓝的海平面上远处有一团黑。
　　“言姐，我好像看到岛屿了，但不知道和他们是不是同一个。”童声转了视角，又拍下几张发过来。
　　两人基本经常聊天交易，好友关系上已经养出一颗小眼珠，并且解锁了【传送】
　　但这个功能暂时只能传送物品，还做不到传送人。
　　言孜只思考了一下，决定要捡这个便宜多囤点木头，“我先把定位器传送过去给你，确定一下你哪里的方位，然后再过去……会用定位器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她还是第一次使用【传送】，不同于交易的天平，上边是一条歪歪扭扭如同海洋波浪般的路。
　　路的一头现在就在眼前，但另一头蜿蜒进远方黑暗，一眼根本无法望到底。
　　试着将物品放上去，那条路顿时像蛇形传送带一样晃动起来。定位器被往前推送，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会的，这个以前爷爷教过我。”
　　东西一拿到手，童声就低头熟练地摆弄起来，“他之前说过，这个也很有用，关键时候能救人。”
　　他将位置确定好后，就把定位器传送回言孜手上。
　　两人相隔距离不算太远，但要按撑杆的速度。等人过去，估计东西早就被人拿的差不多了。
　　言孜略微沉吟片刻，目光忽然落在了身侧的布兜上……里头的蛋崽子仿佛感觉到要有什么不好的事降临，不由自主地身躯一颤。
　　“乖崽。”
　　修长两指挑开布兜，言孜郑重其事地说道，“爹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蓝蛋：……
　　它无比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喊这个爹。
　　她明明就很离谱。


第47章 另一个世界
　　几分钟后，被二度当成工具使用的黯绿触手被绳子绑得死死的，它在前面跑，蓝蛋在后头追。
　　拖动这绳子另一端系着的木筏。
　　蛋崽子的水性极好，海岛生存游戏中诞生出的生物，几乎都是天生的游泳家。
　　恰巧黯绿触手又怕它，所以由它追赶，逃跑分外卖力。
　　言孜由此获得了一个很好的加速器。
　　按照定位器所指的方位，很快看到了童声所指示的那座岛屿。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绕过去寻找童声的木筏。
　　“言姐。”
　　少年这还是第一次和她线下会面，惊觉对方身量很高。
　　言孜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睡衣，手中握着长长的撑杆，赤着脚站在那里。这种家居慵懒风并不适合眼下场景，但在她身上却莫名十分融洽。
　　“嗯。”
　　她应了一声，伸手一扯绳子，便将水底下的苦力组捞了起来。
　　随后区别对待，给自己的崽子拿了根章鱼脚补充体力。黯绿触手则眼都不眨地一下就被塞进背包里。
　　章鱼脚的谎言不清楚会不会在灾厄生物上也能发挥作用。但蛋崽子目前只会叫爹，又不会说别的，所以这东西用来投喂它再合适不过了。
　　言孜将木筏撑到少年旁边，先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制作铲子需要材料——木头×2，废铁×4】
　　【提示：当前制作镐子需要材料——木头×2，废铁×4】
　　先把镐子和铲子各做了一把出来，然后全都扔给了童声。
　　“拿着，等会儿万一发生冲突，我上你就直接抢。”
　　少年接工具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姐姐非常熟练的模样……
　　言孜不清楚对方心里的害怕，也没有半点带坏花骨朵的自觉，更是丝毫不在乎睡衣和筒靴不相搭的怪异风格。
　　系好鞋带，木筏一停岸边，她就提着鱼叉上去。
　　童声跟在后面，看着她半点也没有要掩藏的嚣张背影，活泼的小交际花第一次有些沉默和蔫搭。
　　“言姐，我们是不是应该躲着点……”
　　“躲？”
　　对方回了点头，微乱的发尾在睡衣领子上扫过，那抹蓝在光线下几乎要和布料颜色融为一体。
　　“拿人命当本钱的时空眼珠，是灾厄游戏的发明物。”所以说来说去，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这个辣鸡游戏。
　　“言姐。”少年忽然喊了她一声，认认真真，“这个发色好看，哪里染的？”
　　星际开放，性别都变着来，发色自然也没有什么束缚。
　　只不过时尚是个轮回圈，在尝试五颜六色七彩阳光之后，现在原生发色东山再起，经典永流传。
　　“虎头街最靠坐的那家小吃店'请进吧饿死鬼'对面，一间门口摆着向日葵的小小理发店。”言孜回答。
　　“店主是一个头发已经白了的老人家，手艺很好。你要是喜欢的话，记一下地址，回头可以去光顾……”
　　话才说完，她忽然停下脚步。
　　童声会意，立刻安静。
　　言孜的嗅觉是重伤之后，唯一恢复最好的感官。所以能第一时间在风吹过时，捕捉到那股血腥味。
　　“站这不要动。”
　　她伸手拦了一下，提着鱼叉上前几步，轻轻扒开前面的一簇草丛。尽管地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迹，但还是有不少蛛丝马迹，证明这个地方是有东西挣扎过的。
　　“死了。”
　　“那个登岛的玩家？”
　　童声反应很快，打开区聊看了一眼，里头正炸开锅，而先前还洋洋得意炫耀的那人，名字已经彻底灰暗。
　　“尸体被分割的干干净净，血液和骨头渣子一点都没有留下。”
　　言孜将痕迹重新掩上，微蹙着眉后退一步。
　　“所以很可能是先吸食了血液。而且人倒是挣扎过，但从挣扎的痕迹来看，这东西和一击致命的猛兽不同，倒更像是被毒蛇一类注射进毒素……”
　　她越分析，眉心便蹙的越紧。
　　这个地方不太对劲，正想先和童声回木筏上，再观察观察情况时，脚底下的地面却突地颤动起来！
　　随后便蓦然口子般裂开一个黑色圆洞。
　　“倒霉蛋子！”
　　凭借腿长的优越，言孜反应迅速地跨过那个大坑，又飞快伸手捞起童声，抓猫一样拎着少年的后衣领就开始撒腿狂奔！
　　这个岛屿比她之前那个危险多了！
　　才跑了几步，底下就又张开一张更大的深渊巨口。
　　言孜这次跨不过去了。
　　她一手拎着童声，另一手立马从背包里掏出钩索，精准无误地往远处的树上一抛，牢牢勾住的同时，也止住了两人下落的身形。
　　童声被她提着后领，就在最底下，甚至半个身子都陷入那张巨口中。但他依旧没有表露太多惧色，反倒好奇胆大地将视线往下移去打量着。
　　言孜正打算把人起重些，就听到对方喊了声。
　　“言姐。”
　　“底下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言孜愣了一下，问，“能看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太远了。”
　　童声下意识想要摇头，但还没动作就忽然想起，自己的脖子还被勒在对方手里，“只能看到一片蓝……”
　　“别去看了，我们先回木筏上。”言孜将人往上提起，以往万一那个巨口合上。这种情况不适合细细研究。底下真要有什么危险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这个岛有点不对头，必须离开……”话音刚落，她和手里的童声就却倏地往下，滑落了一大截。
　　言孜急忙又绕了几圈手里的绳子，抬头看清情况后，差点张嘴骂人。
　　她勾的那棵树——竟然弯腰了！
　　“快！上去再说！”
　　尽管没有五官，但言孜还是察觉出一种类似戏弄猎物的架势……
　　她这一句喊完，底下的童声立时麻溜地抱住她的小腿，开始往上爬。
　　言孜解放了左手，两只手都搭了上去，拼命边绕绳子边往上爬。
　　然后看好着力点，拿出撑杆往树身上用力一撬，弯出浮夸的弧度。整个人连带着少年一起弹飞出去！
　　原本她是计算还着陆点的。
　　但下一刻身后便被什么东西一拍，羽毛球一样孤噜噜掉进洞里……


第48章 地下王国
　　视野最后停留的，是树的蒲扇大叶。
　　言孜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你二大爷的！”
　　躲都躲不了！
　　隧道很长，颠簸的滋味并不好受。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们去坐过山车，恐高的言茴吐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她身体素质好，还不太能理解，现在算是感同身受了一把。
　　快要触底时，言孜忽然扯下童声身后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背部朝下。
　　“言姐？”
　　眉宇尚且稚嫩的小少年微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同一个腰包一起被那双臂膀紧紧环在上方，像张开翅膀护住雏鸟。
　　这是标准的保护姿态。
　　这次她没戴手套，掌心带着冷意，既不柔软也不温暖，但十指修长有力，能带给人坚定和安全感。
　　童声似乎是想起什么，恍神之间两人已经落地——
　　剧痛直蹿四肢百骸，脊背重重撞在一样坚硬的东西上。言孜能看见面板上自己的血条急剧缩水。
　　这个高度，要不是因为不是直道，中途有缓冲，外加上有个书包在。只怕这么一下，她和童声两个都得驾鹤西去。
　　“唔……”
　　血气抑制不住地上涌，言孜捂唇强行将这一口老血咽了回去，生怕血腥味会吸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四周一片黑暗，童声也不敢说话，只急忙拿出绷带给她止血。
　　布兜里的蓝蛋生命特征没问题，只不过此刻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冲击力太大给摔晕过去了。
　　言孜一边处理伤势，一边摸出手电筒。手指挡在前面，只从指缝之中露出一丝光线，小心翼翼照了过去。在看清四周情况后，脸色逐渐难看下来。
　　尽管童声先前称底下是一片蓝，但眼下这里确确实实是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
　　数不清的半人高小洞，一个个都连接着隧道，不知通往何方。
　　言孜能看见，洞口附近似乎有好几根肉色的触须，正在互相碰撞。
　　她摸了摸身下的东西，一手黏腻。
　　寄生兵蚁：P4，蜂蝶卵的完美寄主。内脏会被逐渐吸收干净，但在体内的蜂蝶彻底破茧之前，空壳依旧能维持正常功能运作。
　　怪不得没有立刻分解，原来早就已经是个空壳了，却还能生存。
　　童声忽然扯了下她的衣角。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洞口后的东西正往这边过来……
　　言孜只沉吟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拉着他一起躲进那具兵蚁内里。兵蚁体型不小，两人蹲着挤在一起倒是能凑合。
　　里面几乎被凿空，幽绿的蛹正吸附在内壁上，头尾摇晃蠕动。旁边是如脂肪般还未酿造完成的蜜。
　　它还没长全，只能看见浑身上下都生了白点，那是初生隔着薄膜还没睁开的眼睛。
　　童声翻出匕首，直接将其杀死。
　　【蜂蝶蛹×1，蚁壳×1】
　　蜂蝶蛹：高蛋白补充，可食用。
　　蚁壳：薄薄一层，可制药品。
　　洞口那几只体型小了一半总算爬过来，言孜通过剜掉的一只复眼，可以能看见它们的模样……
　　绒毛遍布的昆虫，脑袋是不规则形状的。占据一半的口器里探出一大束粉红色触须。
　　它那灰白眼睛并非长在头顶上，而是在每条细长的腿上，从前到后一一排列过去。
　　寄生工蚁：负责搬运觅食的社畜工具。
　　眼见其中一只靠近，言孜学着它们的模样，甩起一条触须和对方碰了碰。
　　但那只工蚁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她唇角紧抿起来，正做好准备取出鱼叉的打算时，后头的童声突然将一枚蓝绿色的海螺递到她手中。
　　“言姐，试试这个……”
　　奇妙海螺：一种神奇的遗落品，或许能够帮助你沟通部分无法理解的语言。
　　这小子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言孜将那个海螺卡在复眼处，这次主动伸出触须。
　　“989572……”
　　对方报出了一串数字，言孜只顿了顿，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它们的工号。
　　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只被自己压死的兵蚁号码是多少。
　　对面那只工蚁两次都没有得到答案，似乎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了，甚至开始似有若无地伸出触须抚过对方身上的复眼……
　　言孜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随便用自己的那个编号顶替上去。
　　“142857。”
　　话音一落，她都做好干脆趁机噶了对方，偷走工号的准备。
　　但那只工蚁却将一下子将自己的触须收回，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开了。
　　“成功了？”后头的童声匕首还攥在手上。
　　言孜一边托着兵蚁往前，寻找地下蚁洞的出口，一边小声回答他，“它们应该记不住和工号相对应的蚂蚁，所以只要不是空号就行。而它的开头数字是9，说明前面就生了这么多，往前随便蒙一个总会对的。”
　　两人挪着步子继续走。
　　洞穴远比想象中要大，也比想象中的要深。
　　而且这里的土层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所以根本无法判断到底是在地下说明地方。
　　道路分岔又分岔，比迷宫还要绕。
　　言孜哪怕方向感不错，也难以辨别。
　　这些蚁群做事规律，所以她也不敢到处瞎转悠，只能远远跟在其中一只后面，打算先摸清楚大致布局。
　　那只工蚁进了旁边一处狭小的洞里，落脚潮湿粘腻。
　　幼蚁的形态比想象的还要丑陋，粉白肥胖的虫体还没完全生长出那些触须，圆盘状的口器尖锐可怖。
　　其中一只朝言孜所披着的兵蚁皮长大巨口，可以看到里头的蜂蝶虫体，套着两厢蠕动……
　　那画面相当有冲击力。
　　寄生幼蚁：从卵体便开始被寄生的幼虫，索要食物得不到满足时会相互吞食。
　　旁边的工蚁搬出一块苍白无血色的肉，幼虫们顿时争相扑上来抢夺。
　　言孜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一截人的断指。
　　那个登岛玩家就是被它们撕碎的，而那些触须口器的作用也十分明显了，吸管一样方便抽干血液。
　　迟迟等不来面前的投喂，幼虫张嘴撕扯下皮套腿上的一只复眼，大嚼特嚼起来。
　　但前头的工蚁一走，一只鱼叉就直接从那个破掉的眼洞中伸出，贯穿过两套肥硕身体……


第49章 金戒指
　　【蜂蝶蛹×1、蚁壳×1】
　　它们的族群被寄生了，当做工具孵化另一个族群。
　　蜂蝶的蜜原来也不是像现实世界那样自己酿造出的，而是以宿主的身体为容器，物尽其用……
　　言孜正有些纳闷，就算实力不够强大，但凭借如此庞大的数量，蚁多咬死象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何况深藏地下，到底是怎么做到被入侵如此彻底的。这个问题，很快就在下一个地方得到了答案。
　　“言姐，你看。”
　　那群工蚁很快进入另外一个洞穴之中，腥气和腐烂交织中，夹杂着一股怪异又诱人的甜香。
　　不知名动物的脏器和骨肉被堆放在一起，切割口平滑无血迹，混合着那些发黑干瘪的果实。
　　那些洒落一地的金黄黏稠液体，她背包里也有一份。
　　“是蜂蝶蜜。”
　　言孜认了出来，但没有半点要趁机收集的意思。
　　“姐，这里面……”
　　童言轻轻用木棍挑了一点起来，手电筒微弱光亮的照射下，隐约能看见里头的半透明卵体，一点一点的只有蝌蚪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名为蜂蝶的灾厄生物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幼体寄生于怪蚁的整个巢穴。
　　言孜错了下后槽牙，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吃这东西。不然只怕也得成为蜂蝶幼虫的器皿。
　　“那我们现在是继续找出口吗？”
　　童声这会儿才敢和她正式聊上几句。
　　他指了指那个小小海螺，解释道。
　　“这是那天杀死一只鸥鸟后，在它胃里找到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要没有这个，两个人可能就没有现在这样轻松。
　　“难得来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言孜将皮套往前挪动了下，打量着储藏食物的洞穴。
　　血腥又腐败。
　　正常人多看几眼就要呕吐，她见惯这种场景倒没多大反应。
　　“言姐，这些捡回去……也不能吃的吧？”
　　见她从眼洞中伸出鱼叉，去挑那堆不能直视的东西。童声脸色有些苍白的同时，也大为震撼。
　　“你倒比我预想的胆子大。”
　　言孜只微侧了下肩膀，挡住他的视线。手中鱼叉很快挑出最新鲜的那些肉块，在地上拼成零散的半具尸体。
　　残缺有些严重，本来以为不行。
　　但没想到眨眼之间还是融成一颗珠子，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时空的眼珠×1】
　　言孜将东西扔给身后少年，“拿去把背包扩建了。”
　　没等对方张嘴推拒，她就又去翻下一堆东西，“别和五六十岁一样磨磨唧唧的。”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婆妈了。
　　尽管肉块很碎，但言孜拼尸体十分熟练，没过一会儿就将那些受害者尽量还原。
　　【时空的眼珠×16】
　　大部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被吃的只剩下一两个部位，实在没有办法。
　　和童声平分完后，她刚想转身离开此处，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洞口后方角落里的金亮之物。
　　“先等一下。”
　　言孜挪了过去，能勉强看出地上那一团东西是胃部。
　　时隔太久，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透出里面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直接伸手将其掏出——
　　那是一枚戒指，金子做的，镌刻成牡丹的样子，一看就大富大贵。
　　【金戒指×1】
　　金戒指：死者的遗物，非常有分量。
　　这个地方金钱已经毫无意义，但言孜还是收了起来。
　　“我们去之前的幼虫洞穴。”
　　重新带头往前挪动，言孜语气平淡，“把它们的孩子都鲨了。”
　　童声噎了下。
　　本来是一件正常之事，但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觉奇奇怪怪的。
　　……
　　【蜂蝶蛹×50，蚁壳×50】
　　幼虫洞穴很显然不止这一个，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出口，至于中途能拿多少算多少。
　　将人家崽子一锅端后，言孜披好皮套，出去时正好撞上两队。
　　其中之一是工蚁，但另一队就是兵蚁。
　　略微犹豫了下，言孜选择跟在工蚁身后。战斗力低的，万一打起来赢的成算也比较大。
　　而且兵蚁之间只怕更为熟稔，暴露风险恐怕也高。
　　只不过跟了一段路，言孜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队工蚁所去的方向似乎有些奇怪。
　　先前的洞穴隧道堪比神经分叉，但这里却越往前走路就越少，也越发空旷，几乎都快只剩下一条路。
　　“退后。”
　　意识到不妙，言孜想要后撤。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截肥硕的肉色长形桶体，不知何时从身后的地底下浮了出来。伴随滴淌的荧绿液体，深红如血的触须几乎如老树盘踞般，从洞穴深处延伸而出。
　　黑暗尽头是两只星星点点的巨大红灯笼。
　　“是蚁后……”
　　童声能想到的，言孜自然也能。
　　退路被这完犊子玩意儿的尾巴堵住了，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往前。
　　但越是向前走就越是恐惧，仿佛无法走到尽头，这条蚁后的身长和体积又到底有多离谱……
　　人类对巨物的害怕是与生俱来的，但当正式面对上那由无数只血红的密密麻麻眼珠组成的，然后再由类似方法套娃套出无数层的一双眼球时……
　　童声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言孜眼疾手快地腾出一只胳膊扶住他，压低声警告，“别去看它。”
　　蚁后：P30，主职为繁衍和统治的族群存在，有一个能融化金属的胃。
　　这大概是唯一没有被寄生的，强悍的胃很可能将还没孵化的蜂蝶卵体完全消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它没有意识到食物里的不对。
　　言孜R值较高，所以尽管也避免不了头昏脑胀，但不至于像童声那样险些倒下。
　　蚁后的下半身还埋在土里，只有上半截由数对肉足扒拉在那里。身后还有一对仅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翅膀，像保鲜膜一样覆盖在上面。
　　最叫人骇然的是，它的脑袋就像是一块不规则晃动的软胶，随着底下的深红触须变换出各种诡异形状。
　　圆形？
　　三角形？
　　还是……正方形？
　　这个问题只在言孜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在感受到身后少年不适急促的呼吸声后，便被强压下去。
　　她咬了咬牙。
　　反正管它去死就对了。


第50章 它应该是看上你了
　　寄生工蚁们排着队，上前输送食物。
　　言孜能看到，蚁后根本不需要像那些幼蚁一样，通过利齿咀嚼的方式进食。
　　恰恰相反，只要碰到它那些口器触须，东西就会自动被溶解成一滩液体，吸食干净。
　　P值象征的只是灾厄生物的污染程度，并不一定是战斗力，或者其它的什么，这一点从很早以前就有人提醒过她了。
　　所以，衡量了一下蚁后和自己的武力，言孜表示……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会儿跟着我，不要抬头看。”
　　工蚁的投喂队伍很快就要轮到末尾，言孜正准备从背包里随便拿出点什么糊弄过去时，蚁后却注意到这支小队中鹤立鸡群的一只兵蚁。
　　它伸了条触须过来，言孜十分积极回应了皮套女老板的对对碰。
　　好在没有被融。
　　“142867。”
　　见面前的蚁后连同它的那条触须一起卡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言孜刹那出了一手冷汗，忽然怀疑起一个问题——
　　海螺沟通器用的很可能是她的本音！
　　一孕傻三年，也不知道这个每天起码万胎的，还能不能记性好到可以记住所有手下的特征。
　　她的音色偏中，不认真听的话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但事实很快证明，比被认出更糟糕的是……
　　深红触须忽然紧紧缠住了皮套的整个脑袋，尽管这窝奇葩的蚂蚁眼睛不长头上，而是长在腿上。
　　但是它们的脑壳透光！
　　言孜待在彼时陷入一片黑暗的内里，死鱼眼，“这是不是发现我们，要拔头看了？”
　　说着她就要拿武器，后头的童声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俊秀小脸蛋，摇摇头。
　　“言姐，我觉得……它应该是看上你了。”
　　很幸运，蚁后是个声控。
　　很不幸，言孜是假蚂蚁。
　　她表情当即比被发觉拔掉头还难看。
　　尽管星际发展到如今，和自己的床或者电饭煲领证的都有，但是种族跨越如此之大，还是恕她无法接受也无能为力。
　　“人不应该，至少不能……”
　　见面前的下属没有反应，蚁后有些疑惑，但触须缠的更紧了。言孜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都不流通起来。
　　“怎么办，它好像还喜欢强制爱？”
　　童声身体已经被挤的在尽力往后靠。
　　即便眼下情形不对，但言孜还是没忍住，脸黑如锅底，“你爷爷平常到底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哎，你怎么知道是我爷爷说的？”
　　小少年拿出水果刀，和言孜这样的正常人类对话，让他稍微缓和了些。
　　言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作为皮套前半截，身形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拖了一大截。
　　“如果，我现在说自己在某场战斗中英勇地失去生育能力，它会信吗？”
　　她难得上火。
　　“万一人家没有性别，那不就暴露了？”童声帮她稳了一把身形，“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对方应道：“可你才是尾部。”
　　“……姐姐救我，我还是个孩子。”
　　言孜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忽然从背包里抽出什么甩了出去！
　　蚁后停止下拖拽的动作，倏地弯下奇形怪状变换着的头颅，两颗血红的硕大眼球近的几乎贴到那两样东西上。
　　它没有鼻子，但言孜能感觉到它正在嗅，分辨着什么。
　　随后就是强烈的怒意！
　　血管般的触须猛地探向旁边的几只工蚁，直接穿入坚硬脑壳将里头的蜂蝶蛹抓出，融碎滴落。
　　言孜默默后退一步，害怕灾火会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
　　地下王国的统治者在她扔出的蚁壳和蛹体中，终于明白一个自己被欺瞒已久的真相。
　　它的王国早就被人蛀空，子民也全是空壳傀儡。
　　深埋于底层的尾部忽然拔出，饶是言孜意志力不差，也被上面一截一截鼓胀流脓的肉球晃得脑子嗡嗡作响。
　　它的尾部连着更多的触须，每一条都延伸在地下，此刻蛇般尽数向各个方向快速蜿蜒！
　　“等会儿趁乱我们就跑。”
　　她低声喊了下身后昏昏沉沉的童声，少年这会儿情况更不好，但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可蚁后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许多，毕竟这整个地下王国的路，大概没有谁比它更为熟悉。
　　抽回的每根触须上都挂着一只蜂蝶蛹，身上还带着幽绿的黏液，不难猜测应该是从那些幼虫的身体里挖出的。
　　她注意到其中一根上面的似乎有些与众不同，那只蛹体个头更大。
　　不同于先头见过的那些。它绿的发紫，而且看样子似乎马上就要破出了。
　　“怎么办？”
　　童声知道失去了先前想好的那个机会，蚁后看起来臃肿，触须的速度却快到可怕。
　　“别慌。”但言孜这会儿倒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冷静下来，“我们先躲起来。”
　　“躲？”
　　没等少年领悟她话里的意思，整个地底忽然开始颤动起来，有什么嗡嗡声由远到近不传来。
　　趁着愤怒的蚁后被这动静夺走注意力，言孜顶着兵蚁皮套迅速靠近一具已经被杀死的工蚁，钻入其空壳之中，继续维持着死在地上的样子。
　　“屏住呼吸。”
　　虽然不知道起不起作用，但她还是拿出水鱼鼠皮撕扯成两半，往两人脖颈上一盖。
　　有些勉强，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那些蜂蝶很快冲了进来，有蛹体作为内应，一路直达目标，可以说比无头苍蝇的言孜二人组认路精准多了。
　　手头上有蜂蝶蜜，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蜂蝶的本体。
　　与其说是蜜蜂蝴蝶，倒更像是蝗虫，铺天盖地欲壑难填。
　　它们的翅膀并非是扇动，而是只有一片像风扇一样高频率旋转。
　　个头比工蚁还小，速度极快。
　　一眼晃过去五彩斑斓的，但仔细瞧去就会发现，那些发出绚丽光彩的竟全是一串葡萄似的眼珠，无死角转动，让它浑身上下都能随意变换。
　　除了细长如针的口器和尾针外，这种生物完全就是由该类东西组成。
　　“眼珠、又是眼珠……”
　　言孜实在不明白这个游戏世界对眼珠子这种东西，到底是有什么执念。
　　而此刻，那些数不尽的葡萄眼珠尽数扑到蚁后身上……


第51章 渔翁得利
　　“别看。”
　　言孜反手捂住少年的双眼。
　　蚁后深红的触须花朵一样张开，数不尽的葡萄眼珠源源不断地疯狂涌进，又被融成幽绿粘液溢出。
　　那场面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言孜盯着那根将蜂蝶蛹缠绕到密不透风的触须，忽然撑起些身子。
　　“言姐？”
　　童声看出她想法的同时，也被这份胆大吓了一跳。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只想着怎么快些逃跑，而她倒好，还打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言孜速度极快，他几乎没怎么看清动作，只见她拿了木棍和另一颗蛹，以及一些黏液。
　　通过工蚁的嘴探出，极其巧妙地就将东西换过来，碰到的瞬间收进了背包里。
　　那群蜂蝶只顾着往蚁后身上疯扑，密密麻麻糊在对方的两颗硕大眼球上。
　　视线被死敌遮挡，蚁后自然也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不知道东西已经被悄然狸猫换太子了。
　　此刻它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那具兵蚁尸体，对蜂蝶的怒火只更甚。
　　两方打的昏天黑地，注意力都只在彼此身上。
　　一片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里，言孜二人还在地上装皮套尸体躺平，顺便磕叨上两句。
　　“这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人显然对这种的非常感兴趣，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这么多的蜂蝶都无法做到的事，在她这里轻松到莫名有几分好笑。
　　“它的触须挺滑溜的。”
　　言孜顿了下，回答，“而且总有灾厄做不到的，但人类能行的事。”
　　“太危险了。”童声老成地感慨。
　　“所以只要有一次失败，就没有下次机会。”言孜通过被扯掉一颗眼球的皮套，悄悄往外探看。
　　只见方才还僵持不下的双方，这会儿因为蜂蝶越涌越多，甚至不断有被寄生的工蚁和兵蚁反水加入战场，数量远比没有被控制的要多。
　　蚁后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作为弱点的眼珠因为顾不过来敌人的庞大数量，被撕扯下半颗，里头的小颗粒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劈里啪啦直直往下掉。
　　“看样子是打不赢了。”
　　言孜当机立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开始往下挖，“我们往下躲。”
　　现在两军交战，被寄生的和没被寄生的打得头破血流，第三方出去估计那边都不讨好。
　　所以她没有急着找出去的洞口。
　　洞穴泥土松软，没过一会儿言孜就已经往下挖了一段路，可以清楚看到蚁后深埋于底层的尾部，就藏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深邃小道里。
　　只不过先前翻滚还十分有力，眼下却是强弩之末。
　　下半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都是黏连成串的肉球。
　　而靠近尾端根须上面，大概一截小臂的距离，有个拳头大小的深红肉球，透过薄膜能看见里头的挤在一起的幼虫卵体，和遍布的血丝连接在一起鼓动。
　　既精巧，又令人头皮发麻。
　　因此这会儿近距离之下，她倒还没撑得住，只是童声R值低于她，整个人又开始恍惚起来。
　　“你就站在这里，帮我照着就行。”
　　言孜将手电筒递给身后的童声，自己则口里咬着匕首，向蚁后的那截尾部爬去。
　　要是按照正常情况，不提庞大的蚁族，这东西也绝对没有那么好靠近。但是有那群吸引走全部火力的蜂蝶，就给她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趁虚而入的机会。
　　靠得越近，言孜也越发不适。
　　明明只是一段道路，她却用了很长时间。
　　眼前的泥土水纹一样不断波动，洞道狭小，期间好几次她都撞到了头，但潜意识中依旧尽可能避开那些触须，以防被发现。
　　等近到一步之遥时，蚁后的尾端已经开始微微蜷缩，想要将腹部的那枚心脏藏起。
　　言孜咬着匕首的力道重了几分，锋利的刀刃割破两边唇角，血腥味和疼痛在口中蔓延，缓回些许清明的同时。她也愈发能肯定，这是对方的薄弱之处。
　　撑不住的时候，任何生灵都会下意识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弱点。
　　那些卵体部分已经孵化出一点了，露出的口器触须像是感受到什么，隔着薄膜向她一张一张的……
　　害怕血气太重会被发现，言孜先飞速取出一块花布咬在口中。
　　这才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冰冷的匕首刺了下去，给了蚁后最后的致命一击！
　　“嘭！”
　　那层薄膜看似不堪一击，其实远比想象中更有弹韧劲。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的选择了更有利于力量爆发的短武器匕首，而不是鱼叉一类的。
　　水球一样的爆炸声响起，里头的卵体顿时化为黏液喷溅而出，那把匕首瞬间被融化的破破烂烂。
　　狭窄到放不下弓箭的地方无处可躲，而且身后就是童声，言孜下意识抬起右手，偏头一遮。
　　嗞拉一声，被腐蚀的剧痛钻心入骨。
　　“言姐！”
　　少年急忙一手拿出仅剩的绷带，另一手先将人往外扯。
　　言孜自然不会拒绝，方才是事发紧急的下下策。
　　她吐出口中因为发力伤口撕裂，已经被血浸红的花布。
　　物尽其用，重新将其收回背包后，这才摊开自己的右手。
　　能溶解蜂蝶的蚁酸，自然不是人类血肉之躯能够抵抗得了的。眼下手电筒一照，睡衣的半边袖子已经没了，和脓血混在一起，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姐……”
　　一直以来都保持稳重的童声，难得露出十三岁孩子还有的害怕情绪。他很清楚言孜没有及时后撤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一边含着眼泪，一边手底下丝毫不敢耽搁地给她处理伤势。
　　“没事，小伤而已。”
　　言孜耐痛能力极强，眉头都没怎么皱，只积极熟练地翻出一块肉补充血量。
　　这条胳膊只是看着吓人，但和能挡去要害致命伤相比，就根本不算什么。随着血量被加上去，血液和疼痛很快都被遏制住。
　　但是绷带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能，背包里的药片也只治病不治伤，所以透过那条缠满渗出点点血梅绷带的手臂，武器带系紧在上面……


第52章 你会做饭？
　　被言孜补了最后一刀的蚁后，自动分解归为她的战利品。
　　【蚁后壳×2，蚁酸×1，蚁后肉×4，蚁后眼珠×2】
　　【提示：蚁酸带有腐蚀性，需要特殊盛具才能收集。】
　　【R值＋5】
　　这个时候，童声给的那个水壶就派上正式用场了。来不及详细查看这些东西的介绍，言孜收入背包便要走人，但下一刻，系统就又弹出了——
　　【恭喜玩家言孜，第一个击杀灾厄族群boss！】
　　【奖励——随机图纸×1，海的宝石×1】
　　言孜没有理会，只忙着屏住呼吸，按住少年示意他不要动弹。
　　蚁后被分解后，松动的土层近乎将两人埋在底下。
　　少年书包上的银星沾满泥土，黑暗之中唯有正中那一点红仍然夺目。
　　好在言孜受伤，反应还是不慢，拿木头和棍子勉强支撑住这脆弱的一片，这才不至于彻底塌方。
　　洞口已经被泥土堵住，但依旧能听到振翅的刺耳嗡嗡声。蜂蝶对于凭空消失的肥肉，感到不解。
　　【恭喜玩家言孜、童声，最先开启队友玩法！】
　　【奖励——笼子图纸×1，棉花种子×2，友谊毛巾×1，绷带×4，糖果×2】
　　上下对比，上面的奖励就显得少的可怜。在这个世界中，金钱已经失去价值，珠宝也不及填饱肚子有意义。
　　所以言孜几乎一下就能肯定，这个宝石的价值绝对不仅仅是装饰品。
　　外头的嗡嗡声渐渐小下去。
　　蚁后是没了，但那些蜂蝶也不是没有受伤牺牲的，所以只是转悠了几圈便开始撤退。
　　黑暗的地洞里无法精准推算出时间，但从区聊一瞬间给出的躁动反应来看，应该还没天黑。
　　［我去！一下子就双杀，现在都超过尤队成为榜首，封神了吧这是？］
　　［问题杀的可是boss啊！之前我杀过一只最大的鸥鸟，就没这个提示。］
　　［没听到是族群吗？鸥鸟那个顶多只能算一个队吧？］
　　［所以才离谱啊，她的R值忽然加了那么多，击杀的肯定不是小角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靠队友？可那个叫童声的好像是个小孩吧？之前有人交易过的，感觉也就小升初的年纪。］
　　［敲，那言孜带一个这样的还能打，还是一对多，离离原上谱！］
　　［真的，我现在完全相信，她当初不是走后门进的银星营……］
　　没有理会这些七嘴八舌，在确定几次外头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言孜先戳开一点探出去看了看情况。
　　她的躲藏是明智的。
　　原本地面上那些死去的蚁族尸体，早就被啃的干干净净。
　　兴许是蚁后带着那颗蜂蝶蛹的凭空消失，让它们有了危机感。这一整个蚁族身体里的蛹都被挖出带走了。
　　秉承兽走留皮雁过拔毛的利用精神，剩下的躯干也同样啃得连残渣都不剩。
　　所以言孜也就打消了搜刮的念头。
　　她还牢记着那一条没有帐篷的话，天黑不能留在岛上的规则。东西还可以有，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拉上童声，两人往洞口方向狂奔。
　　这会儿要寻找出口就简单多了，蜂蝶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她的嗅觉敏锐，趁这味道还没散干净之前，往最浓郁的那个方向去总不容易出错！
　　“慢点言姐，你的手……”
　　少年长这么大以来，就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吓到的同时也心有余悸，生怕她又伤着了。
　　“没事，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回去，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言孜能隐隐感觉到，时间在流逝，而且已经不早了。
　　越往前光亮越甚，说明路没有问题。
　　只是在快要出洞口时，童声忽然眼尖地看到什么，指着喊了她一声，“言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抽空瞥了一眼，竟然是一堆废铁！
　　蚁后的蚁酸强大，吃这种东西大概就和炫薯片一样。其食谱之广，是正常人类难以想象的。
　　“收了！”
　　就近原则，不拿白不拿！
　　她一边跑，一边跟着童声伸长尚且完好的右胳膊，将东西通通收进背包。
　　【废铁×110】
　　出蚁洞时，四周竟是那片熟悉的岛屿。
　　只不过不是先前掉进去的那个位置了，言孜也没时间研究这个问题，因为夜幕就正正好降落在她的身后。
　　“大爷的！”
　　她骂了一句，二话不说提起孩子就拼命撒腿狂奔。
　　“姐，你跑的好快啊。”
　　童声被她半夹在臂弯下，看着迅速往后流动的地面，不由出声感叹。
　　“不快就死了！”言孜实话实说。
　　调查组的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出事跑最慢的，一定死的最快。而且基本不会有人回头去捞。
　　几乎是在阴影碰上她后脚跟那刻，言孜伸手用力精准地将童声抛回他的木筏上，自己也飞快跳上了倒霉老家。
　　折腾了大半天，不算半途啃了块肉的话，两人的数值都在摇摇欲坠。
　　原本第一时间，言孜是下意识想要去瞧清自己的伤势，可绑在上面的武器带还没解，她就突然想起今日还有个孩子在，害怕伤口狰狞吓到人，所以暂时放弃。
　　“晚上想吃什么？”
　　她拍了拍腰侧的布兜，见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微蹙起眉，想要直接打开抓出来好好看一看。
　　童声没有注意到她这一行为，只两眼亮晶晶地问，“言姐你这是要给我做饭吗？”
　　但对方的下一句回答，就成功将他的期待值降为冰点，“我做的饭吃死过小强。”
　　所以现在想想，她的家人还真是生命顽强，微笑也非常顽强。
　　童声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但言孜猛地回头，问，“你会做饭？味道怎么样？”
　　她表情莫名有些怪异和凌厉，看的童声不自控地缩了缩脖子。
　　“会、会那么一点点简单的菜，比大厨肯定不行，但是也不是特别难吃……”
　　在听到最后一句，在地底下冒险身受重伤都没有放弃死鱼眼的言孜。此刻终于完全抬起眼帘子，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只是平等地羡慕嫉妒着，每一个做饭不难吃的人。


第53章 手控
　　两盆植物终于进入成熟期。
　　圣女果：成熟状态，三轮……
　　胡萝卜：成熟状态，一轮……
　　果实皆比现实世界中见过的要大，颜色也更为鲜艳些。
　　言孜毫不留情地全部掰下。
　　【胡萝卜×1，圣女果×6】
　　原本是前期食物稀缺，想指望这些果实用来防范直播突袭。但因为生长的有些慢，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三文鱼×5】
　　渔网又收上来一兜子三文鱼，但是两个海鲜恐惧重度患者，都默契地没有提及。
　　童声拿着胡萝卜和肉，熬了一锅热乎乎的粥。又见言孜没有汤勺和锅铲，积极各送了一把。
　　惊魂大半日，终于得以喘息。
　　蛋崽子的情况如她所料，双手双脚面条一样无力瘫软开，又睡着了。近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似乎总是格外嗜睡。
　　先前她在蚁洞里那样摸爬滚打，竟然也没扰了它的好梦。
　　“言姐，这就是你的孩子吗？”
　　捧着热粥的少年，一脸好奇地盯着她捧在掌心中那枚圆滚滚的蓝蛋。
　　尽管在日常交流中，偶尔有听言孜提及过，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好奇和意外。
　　无论看起来有多么无害，这也确确实实是个灾厄生物，而人类在灾厄眼中就是食物。
　　可言孜居然胆大到敢以饲养人类小孩的方式去饲养它，放在旁人眼中，未尝不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疯狂举动。
　　“嗯。”
　　言孜接过他递来的粥，放到蛋崽子鼻端下。
　　原本那睡死到过山车都颠不醒的蓝蛋，一下子睁开那双大眼。
　　脑子还处于朦胧状态，但双手却已经老老实实接过粥，并自觉地往桌边跑去，显然是有着比较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童声有些感慨，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旁边人清冷的嗓音。
　　“等会儿桌椅借你，你也上去吃。”
　　“啊……”
　　还是乖乖去了。
　　小桌子不高，身量未足的孩子坐着刚刚好。言孜拿了布匹给孩子垫着，自己才刚坐下，童声就忽然问道。
　　“言姐，六组是怎么样的？”
　　她端碗的手微微顿了顿，“怎么就想起要问这个了？”
　　星际小孩向往银星营是很常见的现象。不少人甚至在未来会朝着这方面发展，只是除去不合格被淘汰以外，还有些坚持不下去的也会申请离开。
　　只是少年问的不是银星营，而是具体到里面的六组。
　　“调查组是最危险的。”
　　言孜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将碗底剩余的那些粥喝了个干净，“调查非自然现象厄危险程度难以想象……很多成员都会选择隐瞒亲人。”
　　星际医疗发达，但在调查组里死去的人，一般都是破碎到难以救回。所以才有了那句能完整死去，对于六组来说就是最好结局的说法。
　　“言姐，当初你家里人难道也不知道吗？”
　　童声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些，难免震撼。
　　言孜摇摇头，“他们知道，我是由我父亲亲自送过去的。”
　　而六组的情况……大概没人比她父亲更清楚了。
　　考虑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没有再多说，只默默给对方塞了几颗圣女果喊去睡后，这才总算有时间好好整理这趟的收获。
　　先拿时空的眼珠，直接将背包扩建到九百个格子后。
　　又扩建了一下木筏。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30，废铁×26，绳子×2，章鱼脚×2】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叮叮当当声里，木筏先前中央高出的那块地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二层。而且十分诡异地凭空漂浮着，没有任何的支撑点。
　　言孜走过去，眼前顿时弹出一条消息——
　　【提示：前往二层需要先搭建楼梯。】
　　这次新解锁的可制作物品，倒是都能派上大用场。
　　方向盘：更加容易操纵方向，但需要搭配发动机使用。
　　帆：指引前进方向的好帮手。
　　水管：搭配自动灌溉器，懒人的不二选择。
　　固定器：可以帮助你牢牢固定住物品，但仅限于对付海浪。
　　她没有急着立马制作，而是先拿出那两张图纸。
　　笼子图纸：可关押活体灾厄生物。灾厄生物不能被驯化，但或许可以强行饲养……
　　言孜愣了一下。
　　尤余那套安抚情绪的话术，骗骗其它玩家还行，但是要糊弄她就根本不可能。
　　这个海岛生存游戏，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灾厄的世界，是那些怪异生物的狩猎场。
　　但现在竟然给作为食物的人类……一个饲养猎手的机会？
　　没能细思出这个问题，手中那张一起被取出的随机图纸，就已经变换成新模样。
　　防护衣图纸(初级)：可在玩家基础生命值上再增加一部分。
　　这个言孜确实是心动了。
　　天大地大，狗命最大。
　　【提示：当前制作防护衣（初级）需要材料——布匹×1，任意羽毛×1，任意甲壳×1】
　　言孜拿出打死蚁后的那两个壳子。
　　【防护衣（初级）×2】
　　背包里的种子，还剩下两个棉花和一个圣女果。
　　种植试验成功，所以她这次干脆再做了两个盆子出来，将这三枚种子全部种下。
　　言孜其实不会种东西，所以最开始才格外小心翼翼，像是对待孩子一样照顾着几盆植物。
　　拧开矿泉水给盆子浇水，因为右手不便洒出了些。水珠顺着白皙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落向手腕……
　　原本是想按照得出的为数不多的经验，接着给棉花听歌。
　　但状态栏却忽然一下浮出了。
　　棉花：种子状态，害羞，花痴中……
　　言孜：？？？？
　　她木了整整有几分钟，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难得反应过来一次。
　　将已经烤干的黑色半指手套拿了过来，她又将手伸近了些，慢条斯理地戴上……
　　那俩种子当即更加兴奋了，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甚至咚地一声直接冒出两片幼嫩的绿叶。
　　棉花：幼苗状态，晕倒，飞裤中……
　　“……挺好的。”
　　虽然不懂，并且大为震撼。
　　但衡量一下，这手控可比先前那两位大爷，好伺候多了。


第54章 海的宝石
　　蜂蝶王蛹：一蛹更比六蛹强。胆大的偷窃者，请在确保隐蔽的情况下再拿出，否则你将会招来它的族群永无止尽地纠缠。
　　言孜死鱼眼不改。
　　这消息比起别人会做饭来说，还是不够有冲击力。
　　给的那颗奖励蓝宝石，比预想之中还要大些，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颜色比她在现实世界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漂亮，是一种纯粹深邃的蓝，宛若碧海在期间流动，毫无杂质。
　　海的宝石：真诚痛苦的泪水所凝聚，固执的背叛者不知悔改。
　　言孜捏在手上好半天，这东西也没有像别的物品那样，有个详细的作用介绍。
　　她微蹙起眉，捏在手上转了圈，靠近仔细一端详，忽然之间却透过浓厚昏暗的云层，再次见到了之前的那个……黑色月亮。
　　后背心一凉，迅速抽回视线的同时。她心下也对这个宝石的作用，有了一个大致模糊的猜测。
　　灾厄俯视他们如蝼蚁，但是蝼蚁也未尝不能反过来偷窥。
　　时钟上面的17已然被点亮，正是这次遇到灾厄生物之一的蜂蝶。只不过显示在上面的并非她见过的类似葡萄眼珠外形，反而是背包里面的那颗蛹状。
　　蜂蝶：P17，贪得无厌且极其难缠的一种灾厄生物，会在特定的时节大爆发，将所有东西席卷一空。而且它们精打细算，会借用一些族群和躯壳繁衍生息。
　　目前时钟二十四，算上她从旁人那里收集到的信息，已知点亮的有十个左右。
　　现在暂时看不出上面所对应的生物究竟有何意义，所以还是得继续收集。
　　滚爬了一天，满头满脸的血迹和泥土，新得的毛巾正好用来洗把脸。只是那个所谓的友谊毛巾一拿出，言孜嘴角抽搐。
　　她对于这个游戏的阴间操作，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将人的脑袋印在毛巾上，还是把她成功创到。
　　友谊毛巾：海岛求生游戏的专门定制款，绝版。上面印有好友头像，常常思念就能常常见。
　　言孜对绝版定制毫无概念，也没有珍惜感动的迹象。
　　洗了手和脸刚要去睡，结果就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你现在能单杀灾厄族群首领？不会又只有半个身子回来吧？”
　　尤余这一番话精准吹飞她的疲倦，额角青筋都跳了两下。
　　“我好的很。”
　　她自动忽略掉自己那只右手。
　　“之前你瞎了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尤余对她的光辉历史，倒是信手拈来，“还有再往前的那几次……言小姐。”
　　他忽然喊了一声，语气带了点说不出的嘲弄。
　　“哪来这么多废话？”
　　言孜不太有耐心和他交流，或者不如说是不想。
　　“果然还是少爷的脾气好，他当初听到这些话，可是很认真的。”尤余像极了一个优秀的驯兽员，十分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一掐一个正着。
　　言孜瞬间沉默下来。
　　“言茴还欠我一瓶名贵葡萄酒。我这人以往穷惯了，就算人死了也得惦记着。你哥的债，你这个做妹妹的来还，总没问题吧？”
　　青年似乎轻叹了口气，紧接着便转过视线，“把交易天平打开吧。”
　　言孜微愣了下，想想挑两颗糖果放上去。
　　【交易成功，伤药×2】
　　伤药：在骨骼没有折断，器官没有损坏的前提下，可医治伤口。
　　“一瓶名贵葡萄酒，言小姐你要是死了，还怎么还？”尤余拿着那两颗色彩缤纷的糖果，想到什么般似乎轻笑了下。
　　“你可以直接找我父亲。”言孜没有急着拿伤药去处理伤口，而是先塞进背包里。
　　“我不敢的。”对方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或觉得自己丢脸的迹象。
　　言孜倒是没有为难他，但也不想继续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并不是很喜欢谈论未来。
　　这两个字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前和她讨论过的人，基本都失去了实现的机会。
　　……
　　第二日，天色一亮。
　　两人就又登岛收集材料了。
　　这里的树木比她之前登上的那个岛屿还要多，分一分就是丰富一笔。
　　只可惜草团石头有些少，有些椰树甚至没有掉落椰子，言孜推断应该是被先前的那个登岛玩家收集走的缘故。先拿贵重物品，而木头只是常见材料，这是大多数人的操作顺序。
　　只是他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砍伐，就被那群寄生蚁族夺取走了性命。
　　而且因为他们后来的比较晚，对方原本停留在岸边的木筏，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把这个穿上。”
　　言孜拿出那件防护衣，递给少年。
　　“言姐，那你呢？”童声第一反应是先问她自己有没有。
　　“蚁后掉落了两个壳子，我做了两件。”言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操心自己。
　　这个辣鸡游戏唯一的良心之处，就是在于没让年纪太小、或者太大的人参与进来，成为生死局的玩家。
　　而童声作为年纪下限，被抓入游戏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这孩子比较成熟。
　　“言姐，要不……我把这个送给你吧？”
　　少年犹豫了下，伸手就要将书包里的那枚银星徽章拿出。
　　经历过昨天被沙土埋之后，他就不敢在把这个挂在外边，可以看出是十分爱惜了。
　　“不用，这个我之前也有一个，现在这个你就自己留着吧。”
　　这孩子的那个奇妙海螺都悄悄留在她这里，怎么也不肯收回去。
　　言孜轻按住他，又看了一眼他那个已经变得脏兮兮书包，问道，“现实世界的物品没办法收进背包里？”
　　“是啊。”
　　童声第一次打开书包给她看，里面没有课本。
　　只有一本典藏版的海洋百科、一根钢笔、一个已经失灵的电子手环、以及一只有些旧了的小熊玩偶。
　　“这是奶奶给我做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奶奶她……身体还好吗？”言孜长睫低垂，眼底隐有情绪流露。
　　“奶奶她身体好好的，每天都会和人一起出去跳舞散步聊天。也不知道我现在忽然不见了，她会有多难过……”


第55章 多吃海鲜
　　少年性子乐观，很快甩甩脑袋将这个想法撇掉，好奇地问。
　　“姐，你认识我奶奶啊？”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你奶奶做的玩偶，当初还去她开的店里买了很多，带回去摆满自己一整个房间。”言孜停下手中工作，指了指那只小熊道，“不过，她最喜欢的是兔子。”
　　“见多了眼熟，所以一看到你这只，就能认出来了。”
　　两个人速度快了不少，赶在黄昏之前就结束了采集。
　　【木头×80，椰子×4，草团×2，石头×1】
　　但是一回身就发现，岸边停靠了好几个木筏。
　　那些人刚来不久，可好不容易才摸索到了这个位置，岛上的东西却已经被采集的差不多了。
　　打着不明心思的几人，原本站在那里还有几分犹豫。只是这份犹豫在见到言孜时瞬间打消了。
　　她还穿着昨日那身睡衣，土渍混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右臂少了半条袖子，用雪白绷带严严实实缠到小臂，左手提着斧头，走过来时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尽管死鱼眼无光，发尾乱翘着。但仅从作扮来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叔叔阿姨们好。”
　　怀里抱着小熊的童声路过时，还十分乖巧有礼貌地打了招呼，笑脸灿烂。
　　其中被叫老了的几个年轻人，莫名心口一堵。
　　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言孜直接忽略过这么一群人，带着孩子回到各自的木筏上。那些人来的时候就早早注意到了，她那个已经是两层的木筏。
　　“言孜！”
　　有人大着胆子喊了她一声，见其略长额发遮住的狭长眸尾下，那浅淡无光的茶色眼珠转过来，定定地看着自己时。
　　语气不由有些颤抖。
　　“你、你你，要不要和我们组队啊啊啊~”
　　看了一眼面板，这才注意到自己和童声在开启队友玩法之后，被自动绑定上的队友关系还显示着。
　　“不了。”
　　她的拒绝姿态倒没有很高，像日常在商场拒绝物品销售一样，只不过话不太多，而显得略微冷淡。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没那么紧绷的同时，心下也为自己方才闪过的那个阴暗想法，感到愧疚。
　　在撑着木筏离开之前，言孜忽然回头，抬了抬那只重伤的右手，扔下一句话。
　　“这座岛屿底下通往另一处危险地方，入口很可能会二次开启，注意安全。”
　　她的提醒是给了，至于是选择为机遇冒险，还是为保命离开，决定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两人将木筏撑到童声起初发现的位置，然后再远了些。从这个地方望去，木筏只有一个黑点大小。
　　天色暗的很快。
　　尽管留了话，但晚上打开区聊一看，那几人的名字还是暗了。
　　每天人数都在减少，随时都可能有人失去性命，久而久之众人也就麻木了。此刻只忙着谈论那个新出的队友功能，兴致冲冲。
　　毕竟人多力量大，要是能有队友的话，碰上灾厄的安全指数也能高些。
　　吴子奇：“那个队友的到底在哪里啊？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要是我能和我老婆待在一起，就可以天天照顾她了。”
　　“秀恩爱的给我死！只想晚上能有个人来和我轮流放哨。”
　　“我有朋友也在这个游戏里，但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就在十二点，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死了……”
　　“十二点啊，那也太可怕了吧，这谁还敢睡？连晚上休息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这谁能受的了，游戏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别提这个了，我好怕……”
　　“唉，人生啊。队友玩法不是有人成功了吗？就刚刚那一票子人，现在怎么没声了？……哦，都死了。那应该是只有发现岛屿的才能拉人吧。”
　　正确解答被写在屏幕上，童声看了眼左右手各拿了半块水鱼鼠皮的言孜，问，“言姐，那是不是等这座岛屿明天沉下去了，我们就会自动被解散掉？”
　　“应该是。”言孜点头。
　　那两块被划开的水鱼鼠皮彻底报废，她有些可惜这么好用的东西。但尝试拼接半天也没成功，最后只能作罢。
　　不过，之后应该也不经常用上了。
　　这东西只能遮挡和P值差不多的灾厄生物，高出太多的就不行了，属于新手期用品。
　　而她现在R值上升了不少，低层次基本自己就能对付的来。
　　少年爱惜地摸了摸小熊，然后塞进了书包里，抬头目光担忧地望着她，“言姐，那个睡着死掉的人……”
　　言孜摇摇头。
　　进入这个游戏时间不短了，她也差不多摸清了一些隐藏规律。
　　夜晚的木筏相对安全，至少会有一段让玩家安静补充睡眠的时间，否则不眠不休就是铁打也顶不住。
　　不少人已经默认夜间十二点，是最佳休憩时间，所以那人的死亡，才会更加让人觉得恐慌。
　　“信息不够详细，我也推断不出来。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我今晚给你守夜。”
　　在她的想法里，小孩子熬夜不好，就是得乖乖早点睡觉。
　　但童声哪能同意？
　　“不不不，我们先不想这个了，总不至于运气这么差，你还得好好休息呢。”他看了一眼言孜那只右手，脸上还带着后怕之色。
　　随后又打开书包，拿出那副斗兽棋。
　　“言姐，要玩吗？”
　　这个点还没到入睡时候呢，那放松一下心情总可以吧？
　　言孜微愣一下，随后便将木筏再撑近些，相互挨上，再搬过那张桌子摆在两人的木筏中间，示意童声将棋放上去。
　　“这也是你爷爷教的？”
　　“是的！”
　　少年移了移手中的那颗小老鼠，突然有些不好地问，“姐，怎么才能像你这样长这么高啊？”
　　言孜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
　　星际有专门的营养液，又有专门的免费医疗设备，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身高困扰。但童声被这么一对比，确实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更显小些。
　　想了想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言孜实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长高秘诀，最后只能言简意赅地扔下几个字。
　　“多吃海鲜。”
　　童声：？？？？
　　敷衍孩子也不能是这么个恐吓方式吧……


第56章 防护衣
　　最后一天。
　　几乎是在岛屿沉没下去的那刻，言孜能感觉到身形一轻，连带着自己的木筏一起，像是被折叠放进了时空的快递包裹里。
　　童声倒没有什么分别的惆怅，像是送走上门做客的朋友一样，还添了一句下次的再度邀请。
　　“下次再见。”
　　“好……”
　　一句应答还没说完，剩下的字眼便卡在了喉咙里。
　　透过少年身后那片灰蓝混浊的海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咕噜噜微不可查的气泡间，她隐隐看见了一抹诡异的黯绿，似乎有什么冰冷粘腻之物……盯在了她的身上。
　　少年还在冲她微笑着招手。
　　言孜睁大眼瞳，“后面有——”
　　话音未落，她就被自动传送回自己开局待着的那片海域，视野最后一刻，是那孩子茫然往后望去的模样……
　　四处悄然无声，只能听到自己鼓噪不安的心跳。
　　她第一时间拨打了视频过去，手心冷汗直渗。
　　好在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
　　“言姐。”
　　童声很清楚她的忧虑，特地将脑袋贴近了些，“是那只蛤蟆又过来了，不过我没事。它之前好像也悄悄来过好几回了，不过都没有伤害我。”
　　“或许……它是没有恶意的吧。”
　　“灾厄是不可预测的。”
　　言孜神色沉沉，纠正这番天真的发言，“目前为止，凡记录在案的……还没有真正对人类怀有善意的灾厄。”
　　虽然不太理解这东西为什么频繁出现在童声身边，又没有表现出主动的攻击倾向。
　　但她还是再三严肃吩咐，提醒童声一定要注意安全。
　　“它跟在你身边不可能毫无缘由……”话说到这儿，言孜微微卡顿了下。
　　原本应该努力思索所谓的原因，但她突然想起自己被传送离开时，那些密不透风如同网状的视线。
　　一个猜想蓦地袭上脑海。
　　“童声，你千万不要拿出有关眼珠之类的物品。”
　　或许它就是来寻仇的，只不过那时新手保护期，切掉触手的人它很可能是看不见的。
　　而现在它是在找摘掉眼珠的人……所以言孜能肯定的一点是，自己已经被它记住了。
　　即便被一只高值数的灾厄生物惦记上很可怕，但是日子还是照样过。
　　【提示：当前制作风帆需要材料——木头×5，布匹×2，绳子×1】
　　【提示：当前制作固定器需要材料——废铁×20，石头×2】
　　【风帆×1，固定器×1】
　　湛蓝色的帆布被海风吹的鼓起，仿佛后面灰蓝背景下一面未曾被污染的醒目旗帜。
　　言孜特地挑了一块不那么花里胡哨的布。
　　这个生存的审美令人堪忧，她甚至严重怀疑这照抄的是不是现实世界，某家乡土潮流风情的布匹店。
　　至于固定器竟然是用在木筏底部，几条铁制的链扣一安好。
　　木筏上端的东西立马就不会随波逐流地跟着跑了。
　　言孜拿出剩余的那蚁壳，略为思忖了下，就决定加工成防护衣出售。
　　目前她已经有了蚁后壳子做的更为高级的防护衣，暂时用不上这些，而等到后面玩家们的R值高上去，能猎杀的灾厄越来越高级，那就更用不着了。
　　言孜：“交易防护衣，请自备羽毛布匹一个。两个布匹作为交换，有等同价值的物品也可以。”
　　放完这番话，商品信息就被放了上去。
　　言孜每次一出现，区聊都要炸开一波，这次也不例外。
　　“两个布匹，这也太贵了吧……”
　　“但是它加血，它加血哎！有什么能比生命更贵重的？！”
　　“反正我不行，我的布匹还要留着给我老攻做衣服。老婆没了，只剩下老攻陪我，我得好好对他……”
　　“他妈真受不了，楼上那个真是越来越唧唧歪歪的了。就俩布匹还嫌贵，说这话的是自己能手撕一个灾厄窝？”
　　“笑话，布匹有多难开出来，没有人不知道吧？这分明就是盯上我们手里的存货了！一个蚁壳最多值一个布匹，用图纸制作的手工费难道会再值一个布匹？！”
　　“对啊，那个什么工蚁的P值又不高！防护衣加的血也不多，凭什么啊！”
　　以往也不是没有异声，但是这次两个布匹的价格显然是触到不少人的心头肉。
　　言孜倒没想到，做个交易会生出这么多事。她对买卖的概念仅限于明码标价，要买就买。
　　见这样了，她都没有半点降价的痕迹。
　　有人急火，直接艾特语音喊话。
　　“凭什么收价这么高啊，也太黑心了吧！和之前一样，收点木头废材不是很好吗？现在价格定的这么高，谁换的起啊！？”
　　对方这次回应的倒是快，只是声线依旧疏冷，半点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强硬的很。
　　“为什么要听你的？”
　　一不强买强卖，二不趁火打劫，三图纸和材料也是自己冒险得的。所以懒得废话，直接就把挑刺的这几个人拖进黑名单。
　　不少人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所以生意还是很红火的。
　　凭借手速抢到第一的，竟然是宋珊瑚。
　　这姑娘拿到防护衣之后，就高兴的上蹦下跳，“谢谢你啊言孜，我真的太怕死了！”
　　“从有记忆开始就怕，非常非常怕就好像我已经死过一次一样……有了这个感觉就稍微缓过来一口气了哎。”
　　言孜：……
　　如果单看她平常这活蹦乱跳，半点也没有身处生死游戏的烦恼模样，压根看不出是个怕死怕出新高度的。
　　蚁壳一共有26个，所以狠狠赚了一把。
　　【布匹×35，绳子×22，草团×26，针线×1，小皮筋×1，酒精×1，汤盆×2】
　　不少人东西不够，就用生活用品来凑。
　　还剩下最后三个时，先前那个收购沙丁鱼的中年男人，给她打了视频。
　　刘八爪：“还有防护衣吗？”
　　“有。”言孜对这位出手大方的玩家，印象深刻。
　　“还有多少，够两件吗？”中年男人身后的木筏上似乎堆了不少东西，但是乱糟糟的都没有整理，就这么凌乱地推在那儿。
　　“够的，但你需要两件？”
　　言孜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57章 高温
　　对方倒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体型一件可穿不下！起码得两件缝合在一起！”
　　“对了，我的布匹不久前全都拿去做别的东西了，可以用这个顶替吗？”
　　他拿出了一张图纸——海水净水器(中级)
　　海水净化器（中级）：过滤速度更快，也更加牢固，随机获得矿泉水数量的概率提高，可连接管子。
　　这还是游戏里第一次出现中级图纸，没想到竟然被他拿到手。
　　“好运气。”言孜夸道。
　　“过奖了。”对方撑了下身子，整个木筏都跟着晃了晃。让人看着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就会翻过去。
　　“要真运气好的话，也不会在这里了……”刘八爪苦笑着摇摇头。
　　“确实拿这个换？”
　　她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包括每次交易的定价也基本都是随心。但两件防护衣确实不及第一张中级图纸，这点还是能明白的。
　　“放心吧，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可还没亏过本。”
　　对方微侧了些身子，后边的那堆东西终于露了出来，满满都是物资。而能在木筏上堆成这样，很可能只有一点原因，那就是多到背包已经放不下了。
　　他或许不是R值最高的，但一定是最富有的。
　　中级图纸到手时，言孜总算明白刘八爪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个不会亏本的商人。
　　因为制作所需的材料不仅在之前的基础上翻了个倍，而且多加了现今没有的材料。
　　木头、废铁、草团这些倒是没有什么，但最后那个游离的小鱼……她完全没有。
　　背包里只有死鱼。
　　但听名字倒是难得正常了一回。
　　这个时候应该是现实世界最为炎热的时季，游戏世界里也不例外。
　　这几日的温度在直线上升。
　　尽管云层依旧厚实到将天上的太阳严严实实遮挡住，但那股像是要被蒸烤干水分的热灼感还是无处不在，仿佛被埋进滚烫的沙子里，抽取着身体里的水分。
　　而且更叫人发疯的是，即便嘴唇都干裂开了，口渴想喝水的欲望强烈，实际上水分值却没有受到太大变化，还是按照平常的速度在下降。
　　言孜换上平日里的那套常服，将睡衣洗干净刚要晾上去时，便觉鼻间一热。
　　伸手一摸，触目腥红。
　　“……王八犊子。”
　　她抬眼看向面板，生命值果不其然被扣掉了一丝。
　　夜间的气温比白日更为闷热，脱下外套只穿着那一件纯黑背心入睡，依旧十分难入眠。
　　这个点也还没到正式入睡的时间，不少人正在区聊里抱怨。
　　“我敲，怎么这么热啊！热死人了跟个蒸笼一样！”
　　“我也是！根本就睡不着啊，现在喉咙又干又痛，但水分值没减多少，都不敢喝水……”
　　“这个游戏也太折磨人了吧？海上的气温有这么离谱的吗！”
　　“呜呜我没忍住把水都喝光了，你们谁手里还有矿泉水啊？我可以拿食物换！”
　　言孜翻了几下身，实在睡不着。倒是蓝蛋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一样，还是好端端躺在那儿呼呼大睡。
　　她起身到木筏边洗了把脸，醒醒神。
　　海水颇有热度，脑袋还没抬起，她突然隐隐望到底下有数道船形的长条生物，正在靠近……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起身拿出鱼叉。
　　言孜：“鲸鲨灾厄又过来了。”
　　“草！火上浇油6！”
　　“也太离谱了！水温这么高，怎么就没烫死它们？”
　　“换一个角度想想，可能就是因为被烫的不爽了，所以才来找我们撒气？”
　　“6。”
　　那些东西速度很快，几乎是在木筏被重重撞得一晃的同一时刻，言孜瞬间敏锐察觉到了一点。
　　这些鲸鲨，似乎比上次更有力气了。
　　她已经扩建过好几次木筏了。
　　按理来说坚固性也是一路上升，这些灾厄生物越来越动摇不了才对。但现在却还是和先前几次差不多。
　　那很可能说明了一点。
　　木筏在变化的同时，这东西也在向前卷。
　　言孜微皱起眉，幸好制作了一个固定器。
　　否则就算木筏不至于散开，也得为上面倾斜的家具手忙脚乱一阵。
　　只是很快，咔嚓一声。
　　伴随着木筏底下突然被咬出一个狰狞的圆洞，尖锥还挂在上面，她脸上的冷静表情终于龟裂了。
　　鲸鲨：P12，它们拥有最疯狂的心脏，会在杀戮之中一次比一次强大，是非常难缠的对手。即使躯体磨灭，杀心也绝不止息。
　　游戈于海底深处的鲸鲨，第一次和她正式碰上面。
　　硕大的圆球形头颅只有森白骨骼，凭接着长方体身子，两头都带着锥形尖刺。
　　没有鳍但有一排类似手指的组织。两只空空如也的眼眶里挤出黑色胶液，流动穿梭在颅骨里……
　　单独的体型并不庞大，问题是它们首尾相接。那些连成片的手指就在身体两侧，幽幽晃荡着。
　　它们身躯大多残破，零碎，其中甚至有只剩下半个脑袋，裸露出的心脏依旧在有力跳动着……
　　尽管R值已经20，但这种诡异场面还是难得让言孜恍惚了下。
　　随后毫不犹豫提起鱼叉，朝那颗心脏刺了过去！
　　【已成熟的鲸鲨心脏×1，鲸鲨肉2】
　　队形被打破，那群鲸鲨顿时哗啦一下慌忙散开，重新潜进海底。
　　言孜手上拿着似乎比之前所获得那颗，颜色更深的透明心脏。但还没来得及认真观察观察，东西就忽然在她手上爆开了。散成一串红色圆珠，从她白皙的指骨滚落下去。
　　【鱼籽×50】
　　“它的孩子是装在心脏里？那生的时候就会破裂死亡？”
　　即便没少见各种奇葩灾厄，但以心脏孕育生命的……神圣又血腥。
　　这一趟P值为12的鲸鲨，足以淘汰掉不少人。
　　区聊公屏上的人数那一框，刺目异常——(72412/100000)
　　言孜：“有看到的话，先捏爆它们心脏。”
　　扔下这么一句话，她便不再去注意区聊的大屏。
　　摸了摸仍在熟睡的蓝蛋，这种炎热的天里，它的蛋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凉，白捡一个纯天然水袋。
　　她突然转向系统问道。
　　“剩下多少人数，才会合区？”


第58章 新成员
　　对方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
　　【您好宿主，游戏区内玩家数量过半以后，将会自动匹配到其他合适的游戏区，进行合区。】
　　言孜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是排行榜第一的话，得在上面待多久才能等来时机？”
　　这个问题先前有人质疑过了，下场令所有人影响深刻。言孜自然也记得，但却作死一样又问了。
　　这次她十分确定，系统停顿了几秒后，才回答，【非常抱歉，玩家没有权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哦。”
　　不说就算了，又不能严刑逼供。
　　这次的鲸鲨灾厄，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言孜修补好受损的木筏后就已经过去了。
　　倒是先前被她揍过的于秉，忽然打过来语音。
　　“草，这次差一点就挂了！幸好有你及时提醒一句心脏是弱点，这东西真是恶心死了。刚才被打的只剩下个脑袋，都还死死咬着我的衣服不放！”
　　“蝶，吃！”
　　刚刚睡醒的蓝蛋，端着一碗热乎的肉汤塞到言孜手上。
　　它这一阵子，每睡一觉起来都能学到一两个新字。
　　言孜没有刻意教过它人类世界的语言，但小孩学习语言的能力很强大。
　　她没有立即喝那晚热乎乎的汤，而是先放到一旁等吹凉些。语音另一头的于秉，显然也听到这一声，不由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唉，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孝顺，而我到现在还是根单身狗棍子……”
　　他还能叨，话说了一圈又猛地绕回另外的话题上，“对了，我都还没找你好好问一问呢，你当初提前毕业居然是进银星营了？！”
　　“嗯……”
　　言孜对于过去，总是含糊其词。
　　但于秉粗神经，根本没有感觉出来。要不然当年也至于没看出她那满身不痛快，还傻乎乎往上面撞。
　　“而且还是六组！”他语气激动地高了上去，“六组可是有超能力的！你是什么超能力啊言孜？”
　　“嗯？”
　　她这次终于有了点情绪变化，“也全是普通人，哪里来的超能力？”
　　“那还是在学校时候的事了，那天放假我出去旅游回来的晚了，迷迷糊糊路过一个井盖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脚，整个人感觉要化开了……要怎么形容呢……”
　　于秉想了想，猛地一敲自己手心，“对，就和撞邪了一样！控制不住越陷越深，拔都拔不出来！”
　　“幸好有个好心人路过，是个长的很好看的年轻小哥，校花都比不上的那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不过我对校花绝对一心一意！幸好有他拉了我一把，不然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六组的？”言孜神色似乎柔软了一些。
　　“那个小哥说话真的很温柔，哎我对校花真的一心一意！”于秉再次强调道。
　　“可这么温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把我拉出来之后，就给我后脖颈来了一下，还给我喂了奇怪的药水……应该是治病的吧，反正我回去休息几天之后就好了，那个地方第二天说是修缮就被围起来了。”
　　“我就是在晕倒那会儿听到他们对话，说什么六组灾厄之类的……”
　　他总算反应过来，联想以后瞳孔震颤，“话说回来，灾厄不是应该这个游戏里面的东西吗？为什么现实世界也有啊？”
　　言孜：……
　　坏了，居然碰上一个抗药能力强的没完全失忆。
　　“说明你也有超能力了，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于秉的害怕瞬间成了激动，“那我也能加入六组吗？”
　　言孜：……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进六组？
　　“首先，你在现实世界有超能力这事不能乱说。其次，我按照六组队长的身份可以同意你进六组。”总得先唬住人，不然这事一传开，尤余先前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作废了。
　　“你居然还是队长？”于秉难以置信。
　　“六组的队长是继承制。”言孜面不改色，抬起死鱼眼道，“死一个，就下一个活的来当。目前六组已经全部死光，只剩我一个了。”
　　对话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言孜：“怎么样？还要加入吗？”
　　连展开说都不需要，就已经很吓人了。
　　但是一根筋的关注点不对。
　　“不是，你不是已经退出六组了吗？怎么就又变成队长了？”
　　言孜理直气壮，“我是跑路了，但是因为六组没人，我暂时回来代理一下给你注册。”
　　“这么、这么随便的吗？”
　　六组在于秉心里的形象，顿时哗啦啦倒塌了一半，“虽然我已经知道你是言家的小姐，但是银星营不应该是元帅……至少上将他们审核一下吧？”
　　“别管那么多了，死这么多有人来就不错了。”
　　言孜提起这个，脸色黑沉，“再挑挑拣拣的，哪还有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于秉的耳朵仍然在过滤着吓人的牺牲率。
　　“你真的想好了？”她总算抬起眼帘，正视面前这个已经褪去记忆中青涩模样的青年，正色严肃道，“调查组难有全尸。”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于秉对其一改冷淡的啰嗦很不耐烦，“说的那么吓人做什么，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我？”
　　言孜下意识向自己的那条右臂看去，想起什么般抿了抿唇，“是的很幸运，我还能活着……”
　　“好吧，欢迎加入六组。那我和你简单讲几条规矩吧。”每一位银星营成员都是需要登记在档案，但糊弄就要糊弄完全。
　　“第一条，永远都要保持冷静和清醒认识，即便面对未知和死亡。”
　　“第二条，逃命时永远不要回头去看你的队友。”
　　“为什么？”第一条于秉就十分不理解。
　　“因为就算你回去了，也是买一送一。”言孜对于他的反问没有不耐，这是一个当初很多队员刚进去时会问的问题。
　　“难道就没有过例外吗？”
　　于秉有些绝望道。
　　这话一出，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回复，“有。”
　　她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像是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但不值得。”


第59章 争吵
　　于秉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尤余之前说过，言孜的老师为了救她死无全尸……那么言孜现在的颓靡状态，大概就能说的通了。
　　“哦，还有最后一条。”
　　她转了下浅淡的瞳眸，“在任何情况下，保命至上。先活下来，才有希望。”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先活下来。”
　　糊住于秉的嘴不会往外漏以后，言孜拿着空碗一个回头，忽然发现孩子不见了。
　　“乖崽？”
　　她喊了一声，木筏底下传来咕叽的一声。
　　一条黑色线条的手先撑上来，紧随着一只幽蓝的贝壳被拖了上来。
　　“蝶！给！”
　　言孜伸手揉揉它的脑袋，半蹲下身子和那双深邃的蓝眼平视，然后拿出那根鱼竿递给它，“下次别自己下水了，我教你用鱼竿。”
　　即便确定蛋壳的坚硬，蓝蛋也不会溺亡。但海底下的危险实在难以预测，所以不到重要时候，她不会轻易让它下水的。
　　“耶！”
　　小孩子对新奇玩具很感兴趣，上手速度也远比她想的要快。鱼竿对它来说有些不合适，但没上手几分钟，还是玩的风生水起。
　　但它还是没忘记给自己的非酋家长，开个贝壳。
　　【蒸笼×1，随机花种×2，绳子×5，馒头×2，废铁×6】
　　蒸笼：可以蒸制各种糕点面食。
　　花种：娇嫩的鲜花不好养育，但美丽的事物会被喜欢。
　　“好孩子，以后贝壳就全交给你来捞了。”拍拍孩子身上的粉色小围裙，言孜又将一项家庭重任交给它。
　　蓝蛋是个勤劳的好崽崽，目前除了负责做饭和整理打扫以外，每天还要从那个箱子里取出言孜提前放好的矿泉水和歌声，给几盆植物浇水放歌……
　　现在又多了打捞的任务。
　　下午，温度已经高到一种体表感觉不适的程度。
　　“靠我要热死了，老攻热的都高斯模糊了……继丧妻之后我这是又要丧夫了吗？”
　　“这温度要是再这么高上去，大家都别活了。”
　　“哎没办法这就是人生，善变的人生……昨天夜里好像又有人一觉睡死了吧……”
　　“哈哈哈哈这也太倒霉了吧，幸好劳资囤了够多的矿泉水，就算水分值没降也可以拿来消暑降温！”
　　“这位大哥，我能和你交易吗？”
　　“行啊，我也不用你那什么歌声，拍点照片就行哈哈……”
　　言孜没有注意区聊公屏，她这会儿正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制作笼子需要材料——木头×20，废铁×18，石头×4，绳子×1】
　　【笼子×1】
　　那个笼子不大，看起来应该只能饲养一些小型生物。
　　而且不是想象中那种现代的鸟笼或者鼠笼一类的，它四四方方的没有任何空隙，只有最顶端的那一面没有封上。
　　言孜想了想，试探着将那些只有绿豆大小的鱼籽全部投放进去。
　　这种还是更适合做浴缸。
　　【提示：饲养不同的生物有不同的环境布置条件。】
　　【当前：鱼籽——矿泉水4、草团2】
　　言孜将东西投放了进去，状态栏一闪，顿时变成了——
　　鱼籽：正在孵化中……
　　没有什么心情显示，这对言孜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她又做了两个盆子，拿出两份土壤将那两颗花种种上，随机很快生成。
　　白玫瑰：种子状态，好奇，打量中……
　　桔梗花：种子状态，好奇，打量中……
　　言孜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过去，两盆花顿时飞快进入激动状态。
　　“原来是花的喜好吗？”
　　恍然大悟.jpg
　　等把这两盆花安置好到床底下时，区聊公屏上已经吵的沸沸扬扬。
　　宋珊瑚：“你什么意思？我是要做正常交易！”
　　“哈哈得了吧，背后难道还没有点隐藏外快吗？不然就你这样的，光靠唱那几首歌，是怎么在游戏里活到现在的？”
　　“你不要瞧不起人！我怎么就没本事自己活下来？”
　　“切，要是有本事，那就发给我看看啊！”
　　言孜微蹙起眉，直接发出去，“要换多少？用什么换？”
　　宋珊瑚平日看着语气总会带点撒娇意味，性子倒是个要强的，愣是没有掉一滴眼泪要和对方硬刚。
　　知道言孜这是来替她救场，终于眼睛一酸，咬牙强忍着说道，“我用图纸换！”
　　这下区聊里顿时不淡定了。
　　“要换多少矿泉水我有啊！”
　　“对啊对啊，我也有好多呢，还能多送你几瓶呢！”
　　“其它东西也行，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先好好谈一谈！”
　　马峧脸色发黑，倒是没想到对方手上竟然有图纸，这下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是要找我做交易，先来后到懂不懂，有你们什么事？”
　　夏仁早就看不下去了，此刻终于找到话缝，“现在就懂先来后到了？刚刚怎么就不知道尊重一下人呢？”
　　吴子奇直言不讳，“不是我说哈这位哥们，你也太不要脸了……”
　　宁九徵日常叹气：“唉人生，有的人就是比畜生还善变哪！”
　　“你！”马峧一改平日的嘻嘻哈哈，阴声直言，“别以为你姓宁，我就不敢动你！”
　　上头吵的不可开交之际，宋珊瑚已经趁机私信言孜。
　　“我手里的这个是楼梯图纸。”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好是她需要的。
　　“你想换多少矿泉水？”
　　“6瓶就够了。”
　　宋珊瑚神情坚定，“你第一个出来帮我撑台子这件事，我就很感谢你了！这里也不好请你吃饭，就用这个当作答谢吧！”
　　两人交易一完成。
　　区聊上的马峧还在嚷嚷着，“到底还换不换了？！”
　　“我已经换给别人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宋珊瑚只扔下这么一句，就直接把人拉黑屏蔽。
　　“他妈的！”
　　马峧想要信息轰炸她失败，骂了句粗口后便把炮火转移向言孜，“刚刚是我先和她做的交易，她不讲信用，你可是从银星营出来的，不会也就这么点素质吧？”
　　“嫌少的话，你的素质可以分一点给我。”道德绑架这一套，在言孜这里完全行不通。
　　原本以为这件事应该就这么到此为止，但没想到马峧竟然直接找上尤余告状了……


第60章 二世祖
　　“你们银星营教出来的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抢别人东西？今天这事要是不给我个准话，回去的时候我肯定要去联盟那里告你们！”
　　消息艾特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有了回复。
　　他用的也是语音，气息似乎有些急促，“言孜和宁九徵都是二世祖，特别是言孜，以前在经常因打架被处分，派高老队长过去接手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服管教。”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管不了。
　　言孜也没少被告状处罚了，但死性不改。
　　这下，马峧终于彻底安静。
　　而这个话题，下一秒就被R值达到22，一下超过她成为榜一的尤余给顶替了。
　　“卧槽，那尤队和言孜这算是竞争关系吧。”
　　“应该吧，听说尤队出身不是很好，他又说言孜是二世祖……怎么想关系都不会好吧？”
　　“大小姐什么都有，唾手可得，换成是我肯定也和不来啊……”
　　言孜没有理会这些八卦的声音，只专心修建楼梯。
　　她对所谓的排名一点也不在意，倒是尤余似乎很急着要超过她。
　　楼梯图纸：可以连接两层之间的媒介。
　　【提示：当前制作楼梯所需材料——木头×15，废铁×8，绳子2】
　　【楼梯×1】
　　选择好安放位置，楼梯一放下就自动牢牢连接在两层木筏上。第二层木筏和第一层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楼梯连接处多了一个出口。
　　固定器的作用大概就像吸铁石一样，让木筏上面的东西牢牢被吸附在上面。眼下再加上这么一个顶端，算是有了自带的雨伞。
　　将二层出口那个洞底下的东西挪开，空出地方方便爬楼梯的同时，也防止下雨淋湿到下面的东西。
　　她带着蓝蛋爬了上去。
　　站得高看得远，视野比第一层木筏开阔很多，也更能感受到灰蓝海面的无边无际，令人心生绝望。
　　“你去过人类世界吗？”
　　她忽然低声问怀里的蓝蛋，从前从这个世界里窜逃出去的灾厄生物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带来污染和影响。
　　这是灾厄生物天生自带的能力，人类难以和灾厄和平相处。
　　她怀里看似纯良无害的蛋崽子，只是还没孵化，能力没有外显，一旦有朝一日它彻底诞生出来……
　　言孜眸底微微沉了沉。
　　刚想从顶端爬下来时，眼角余光却忽地睨见海水里一只飘荡的水母……
　　它的长相十分诡异，透明的身躯里兜着一个发光脑子，中间还包裹着一颗眼珠，此刻正缓缓和她对视上……
　　言孜迅速移开视线，以任何感官去感受灾厄生物都是危险的。时钟20的位置被点亮，而那只水母的介绍也已经浮现了出来——
　　游梦水母。
　　p70
　　这就是上次童声遇到的，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值。
　　至少是她进入游戏到现在，遇到的污染指数最高的灾厄生物。
　　但奇怪的是，那只水母很快就离开了。明明她看到它，它也看了她，言孜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
　　她是不相信仅仅20的抵抗，能扛得住对方70的污染度。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直到她回床躺下去的那一刻，一切都还好好的。
　　只是在后脑勺挨上枕头的瞬间，旁边的篝火架子和海水净化器似乎变成某种医院仪器。
　　冰冷的机械屏幕上还显示着好几种颜色的线条波动，清晰记载着心跳、呼吸频率等身体随时状况。
　　言孜的视线顺着底下那数条线移动，最后定格在自己那只重伤的右臂上。
　　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医院顶上雪白的灯光刺眼。
　　她怀里还抱着紫草从前亲手做的那个卡通抱枕，静静地看着走进门里的青年。
　　他穿着白大褂，兜里别着三支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越发衬得那张面容俊秀斯文。
　　胡川穹坐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地问，“阿孜你最近怎么样？还是困在那个游戏里出不来吗？”
　　“嗯……”
　　言孜头疼的厉害，但眼神还是往门口方向望去，“紫苏和言茴呢？他们今天也都没来？”
　　胡川穹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摇头，“阿孜你又记错了，阿茴和紫苏已经进那个游戏执行任务了，而且他们的灯都已经熄掉了，估计是……”
　　回不来了。
　　剩下的几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言孜的神情又开始恍惚起来了。
　　领队的高良姜死亡之后，她受了极大的刺激，外加上污染，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稳定。
　　不仅是右臂无法修复和身体上的重伤，认知能力更是受到极大的重创。记忆破碎凌乱，经常处于随机拼凑难以分辨的状态，游离在梦境和现实的虚实之间。
　　言茴等人领了任务之后，她甚至开始随机性地梦到自己进入灾厄世界。只不过很可惜的一点是，她从没遇到过他们。
　　“孜姐！”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言孜总算回过神来，胡川穹拿着本子坐近了些，“说说看吧，这次你都遇到了些什么？”
　　灾厄世界无法向外界传递信息，所以言孜每次进入之后，都会用特殊符号在木筏上面做好记录，方便将这些带回现实尽量进行描述，而这些信息十分重要。
　　“我这次梦到了一个时钟、一个很大的时钟……上面全是灾厄生物的阴影……”
　　言孜修长的手指攥紧身下床单，每次从梦醒回忆都十分难熬。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记忆混乱的原因，还有灾厄生物本就不好形容……
　　“那些主宰应该全在上面，但其余的我还无法判断，它们似乎并不是按照污染值数来排列的……”
　　她声音嘶哑，像含着一把沙子，“我见到了时钟24的那个主宰……”
　　“还记得它是什么样子的吗？”胡川穹眉头蹙起，记录下来。
　　言孜摇头，空洞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它的样子我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觉得很大很可怕、不能看不能听……会让人发疯的……”
　　仪器忽地滴了一声，亮起红灯。
　　隐隐错成篝火架子的模样，鲜红火光跃动。
　　像两张无缝衔接的书页般，不断在眼前来回翻动着……


第61章 混乱
　　胡川穹连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孜姐，形容不出来就算了。灾厄主宰原本就是说不出的东西和恐惧。另外还有其它的吗？”
　　“还有……”
　　言孜愣了一下，“我遇到老师的那个孙子，他才十三岁也进了游戏，还有就是尤余……他也跟着搅进这趟混水，应该是因为言茴……”
　　“只有这些？”
　　胡川穹将那只笔塞回口袋，眼神痛惜地看着她，“孜姐，你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
　　“……我的任务？”言孜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底有了一线光彩。
　　“你忘了你父亲是谁？”
　　胡川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轻叹一口气，“这里是联盟医院，而我是银星营五组，专门接受你们这些认知混乱的人。”
　　“我还在养病，哪来的任务？”
　　言孜苦笑一声，“我父亲的做法也许旁人无法理解，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无情之人。”
　　“孜姐，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你又忘了？”
　　胡川穹轻叹一口气，打开手里的那个本子给她看，上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字体，每一次都是她的叙述，“你的任务，这或许得去问你父亲。”
　　“可我不是已经退出六组了吗？怎么会有任务？”
　　言孜实在想不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废了，而六组需要的是拥有足够坚定意志和抵抗力的成员。
　　努力在记忆里搜刮一圈，她平静下来摇头，“没有，除了将梦境里的信息带给你以外，我没有其它任务。”
　　“山奈姐呢？我有话要对她说。”
　　五组是后部成员，胡家姐弟就是主要成员。
　　胡川穹主要负责医疗，而胡山奈则是实验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而在进医院之前似乎见过胡山奈……
　　胡川穹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孜姐，我姐已经死了。当初将你救回来以后，她跑回现场想看看能不能收集更多线索，结果出事了。”
　　“她死了？”
　　言孜愣了许久，才缓过来。
　　记忆的最后一幕，确实是胡山奈清丽温婉的面庞，当时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
　　柔缓的乐声忽然打断了她的回想。
　　“阿孜姐，是你父亲的电话。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喊我。”
　　说完这句，他便主动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带上门。
　　言孜望着灰蓝色的天花板，神色怔忡，有种身在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您好，这里是星际联盟，我是银星营六组……”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她下意识将烂熟于心的一番话说了出去。
　　“阿孜，抬头看看日期。”
　　电话对面的男声温厚沉稳却又不失严厉，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和作为父亲的慈和。
　　言孜的目光落在光屏的右下角——那里是一串崭新的日期。
　　拆开每个数字她都认识，合起来却是完全的陌生感。
　　这也意味着，她的记忆又错了。
　　“不要去在意，阿孜。”
　　父亲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事就好……”
　　最重要的事？
　　那是什么事？
　　“可您没有给我下达任何命令……”言孜目光茫然。
　　记忆会错乱，意识会模糊。但是任务她从来不会忘，就像用特殊符号记录事件传递给胡川穹一样。
　　许是见她无法作答，她父亲绕过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最近右手好些了吗？”
　　“听川穹说，你做梦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水杯，被开水烫到了。”
　　“我的右手……”
　　言孜低头看向那条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这是在那场污染中险些被同化的，尽管那个灾厄生物的能力到现在也没能搞明白，但她命大还是活到现在。
　　胡川穹曾经提醒过她，自己不断昏睡进入梦境的原因，很可能就和这个有关。
　　“爸。”
　　双手捂住脑袋，言孜略微蜷缩起身子，“我好像又乱了。”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进入游戏，每次重新开启梦境都像是一个全新的存档，不带之前的记忆进入，出了梦境才能恢复。
　　而游戏里的时间也一直在流动，没有因她停止。
　　所以经历言茴紫苏等人在其中失踪死亡后，她的精神更加岌岌可危了。
　　每一次梦境似乎都在越陷越深，里面的世界也身临其境越来越真实，言孜甚至开始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怀疑到底哪边到底才是梦。
　　“别去想之前的，那不是你的错，是阿茴他们自己的选择。”
　　父亲的话拉回了她的一丝理智。
　　见她这次的状态比先前更加糟糕，他转了话题。
　　“祁奶奶听说你生病住院了，给你送了花过来，刚刚我已经让管家放到你的房门外了，记得去拿。这边还有个会议，我等下再给你打电话。”
　　“阿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言孜听着电话那头挂断掉的嘟嘟声，望向不远处的落地窗。
　　外头一片阳光明媚，平静美好。只是被面前罩子一样的玻璃分割成两个世界，说不出的陌生和遥远……
　　想起父亲方才的提醒，她生怕自己又忘记了，连忙下床鞋也不穿地打开房门。
　　地上果然摆着一束还带着水珠的新鲜向日葵。
　　颜色并不亮丽，一圈细长花瓣薄得仿佛能透过光，拂在手背上微痒。饱满的瓜子拥挤在花盘里，层层叠叠间让她莫名想到一些大脑组织……
　　祁奶奶就是那家理发店的店主，老伴去的早，又无儿无女。
　　以往他们兄妹二人经常会去那里小坐一会儿聊聊天。大概是这么久都没去了，老人家担心了想过来看看情况。
　　但这里是专门接治被灾厄污染者的特殊医院，所以来不了就送了这么一束花过来。
　　言孜将花抱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花束里还藏着一只棒棒糖。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正中间。
　　是那种一大个，打开里头包着许多小小的。
　　伸手刚想认真看看是什么口味时，触手的滑腻感就让她一愣。
　　视野恍惚之间，言孜似乎看到那颗被鲜花簇拥包裹着的糖果，变成了一颗……眼珠。


第62章 欢娱
　　透明身子、细长触手、还有长在大脑里的眼珠……
　　这分明就是只模样怪异的水母！
　　“川穹！胡川穹！”
　　下意识丢掉手中的花束，言孜抬手捂住胀痛的脑袋。
　　眼前彻底昏黑下去之前，只能看到神情焦急正朝她跑来的青年……
　　倒地的时候好像磕到后腰，又重又疼。
　　言孜一抬手，便有冰凉凉的东西叽呜叫着往她掌心上黏。
　　“咕叽！”
　　蓝蛋抬起一对哭哭眼，显然是着急的厉害。
　　“我没事。”
　　言孜从床上坐了起来，天色才蒙蒙亮，远处灰蓝的海和天连成一片阴影。
　　温度闷热汗透衣裳，她手支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脸上这才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她不太能够清楚辨别，这到底是在游戏里梦到现实，还是在现实中梦到游戏。
　　在无限套娃的梦中梦里，她早就迷失了。
　　不过至少有一点能够确定。不管梦境游戏还是现实世界，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都是真实的。
　　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精神疲惫的厉害。看了眼下降的两条值数，言孜才想着要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馒头简单充饥一下，尤余就找了过来。
　　她也不见外，一边开了视频，一边继续一口咬下半个馒头。
　　“什么事？”
　　“你看一下公屏。”
　　尤余似乎感受到她有些浮躁，难得没有扯什么犊子，直接开门见山。
　　言孜这才注意到，今日的区聊格外安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人数——（68741/100000）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下降了这么多。
　　见她停下咀嚼，尤余这才接着往下补充，“昨晚有不少人，死在梦中。”
　　终于将那最后一口馒头咽下，言孜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回到现实时，那束手感怪异最后甚至在面前生生变成一只水母的向日葵。
　　眉心微微蹙起，她前后瞬间联想到了之前看见的水母……那只游梦水母。
　　那头的尤余话音正巧落下，“我问过好几个人，他们说那些无故死去的亲友都看见过水底下有道透明的光。”
　　“时钟23的游梦水母，污染指数70，而且它的污染能力很可能和睡梦相关。”
　　言孜回答的时候，略微顿了下。
　　那这是不是就能说明，昨晚的现实世界才是她梦到的情景？
　　“你已经看见了？”
　　尤余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只是眼尾有些发红，头发略微凌乱，“你居然没事？”
　　言孜：……
　　气氛很快冷场，对方得到重要情报之后便要撤，但突然被她叫住了，“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一组和六组工作分明，很少一起打交道。但言孜心下莫名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抗拒感……
　　“联盟是不是有任务说，让我配合你？”
　　其它的哪怕再模糊也有个印象，但唯独任务……她好像是记得自己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但奈何脑子里空空如也，就像是记忆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
　　“有这个任务？”
　　尤余似乎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言孜极快地观察一下他的表情，低下视线，“可能昨晚被水母影响到脑子，记忆出错了。”
　　她有没有任务是判断不出来了，但是尤余自己绝对有。
　　“看来70指数的污染确实不容小觑，言小姐连这事都能记岔了。”对方轻笑一声，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她的机会。
　　言孜面不改色，“是你出事第一时间就是来问我，给我造成假象。”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毕竟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言小姐是调查组成员。情况紧急，新一批愿意签生死状的可是还没招进来呢。”
　　他感慨叹了口气，然后关掉视频办正事去了。
　　言孜拿出之前得的小皮筋，总算要把自己那头长了些的头发扎起来了。
　　那盒小皮筋并不是单一的纯色，反而五颜六色的十分鲜艳。
　　言孜随便捡了个黑的，潦草随意地将头发捆了上去，露出冷淡锐气的眉眼。
　　但因为底下短了些，还是滑落了一半下来，懒散地贴着白皙脖颈，正好遮住那上面的蓝色图腾。
　　几乎是在她扎完头发的同一时刻，黑色卷轴直播间展现在了眼前——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上次p6水鱼鼠肉险些将她送走的同时，也让她明白到这些看客满意度的第一要义，并不仅仅只是食材污染度的高低。
　　它们更喜欢的是她的负面情绪。
　　所以这次，言孜选择了p值为8的椰椰椰蟹。
　　她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不过，记忆和精神状态在游戏世界中倒是更加稳定。
　　言茴和紫苏的死已成定局，不可逆转。这事她是知道的，但是山奈、胡山奈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眼下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在那份蟹肉被放置到面前后，她脸色更加发白。
　　隐藏于记忆深处的某个熟悉开关忽然被打开，带着手套的指尖都下意识紧攥。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这个灾厄世界的生食海鲜，那股腥味远比之前要浓烈的多……
　　让她一下子想起，幼年时期家中那股萦绕不散的难闻味道……
　　比前面任何一次的反应都要强烈，手都还没伸出去，胃里的酸水便自动开始反上来。
　　但言孜不敢再耽搁。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尽量忽略去那股躯体的强烈排斥，拿起蟹肉便咬了一口。
　　恶心想呕的感觉瞬间袭了上来，几乎是硬生生扛住身体的本能抵触，强迫着它硬塞吞咽下去。
　　软烂的蟹肉没怎么嚼，便顺着食道划入胃袋，像是一块泥包裹住般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不舒服起来。
　　言孜甚至能感觉到那块蟹肉活了一样，扯紧她的五脏，窒息感如海水漫过头顶间，她隐约听到一道笑声——
　　“⊙”
　　按理来说，除那像味觉又像胃觉以外的感官被笼在雾里的她，应该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而且那根本不能被称为人类……不，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能发出来的。
　　甚至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言孜莫名就感觉出那是笑声，只因其中的欢乐不可忽视……


第63章 娱神者
　　那笑声感染力极强，等她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不由自主扬了起来。甚至连什么时候餐椅松开束缚，摔倒在地都不知道。
　　疼痛似乎也通通转化为愉悦，除愉悦之外，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冰冷的机械音激回了她的神智，眼前逐渐清明后，言孜这才觉得后背和右手都疼。
　　伸手将后边那个想要给她当垫背，结果反倒硌青一大块的蓝蛋挖出来。
　　“咕叽。”
　　言孜瘫着躺在木筏上，发觉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
　　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右臂的绷带被已经长好的皮肉撑到勒紧，散开一截。她直接摘掉，底下的手臂果然完好无损了，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尤余给的那些药片，就是想试试看，直播间的愈合能力到底在哪个程度，结果比想象的更为惊讶。
　　“也不知道断肢能不能行？”
　　话刚说完，旁边原本哭唧唧担忧的蓝蛋就给她来了一下。
　　“咕叽！”
　　言孜先前没能熬住的那一口，终于吐了出来。
　　她直播时吃进去的明明是鲜红蟹肉，可吐出的却是一团团黑乎乎的胶质东西……
　　“谢谢。”
　　抹了一把唇角，她抬眼去看那个面板。
　　只见先前特殊那一栏上，天选主播后面还出现了一个新词——
　　娱神者。
　　盘腿坐在那儿，她仔细回想了下，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方才的笑声是怎么样的。只记得自己唇角僵硬的上翘，那个弧度和模样像极了……
　　视线落在木筏边缘那个头戴宽帽的稻草人身上。
　　“笑……是欢娱主宰吗？”
　　可是欢娱遗弃刑具一般的黑色餐椅，甚至还怜悯被迫使用的她，补偿了手套。难道会对在黑色餐椅上强行进食的她，感到愉悦？
　　怎么想怎么分裂。
　　睡梦死亡事件闹得人心惶惶。
　　“妈鸭一觉起来居然死了这么多？这以后谁还敢睡啊！”
　　“可不睡也得死，我之前刚来的时候担惊受怕，连着几个晚上都熬着，结果生命值一直在扣……这个游戏还是按照我们现实身体状况来的。”
　　“好可怕，他们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水母。”
　　尤余总算发声了，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疲意，显然也是没休息好，“各位如果有看到一只长着脑子的水母，或者一团白光，晚上就别睡了。”
　　“难道不能直接杀了吗？”
　　尤余回答，“游梦水母污染数值70，不是我们现阶段能正面对付的。不过它也不会直接发动攻击，所以能做到的只有尽量预防。”
　　“70？！”
　　一片倒吸气声里，有人急了。
　　这么大一个威胁放着，谁能完全安心？
　　“尤队，你们进来时难道就没有带点什么武器机械之类的，直接把这里全给填了！”
　　尤余似乎笑了笑，为这番天真发言摇头，“它们杜绝一切热武器。”
　　而且强大灾厄混乱感知的能力不容小觑，在被污染的情况下，炮口对向谁估计都分不清……
　　言孜没有其他人那么糟糕的心情，她本身也不在意。
　　这次的花类生长很快，已经是幼苗状态了。
　　倒是那个海人参触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算灾厄世界产物的原因，还是对她不感兴趣不为所动，总之还是卡壳在上次的叶子期。
　　想想，拿出上次的营养液倒了一管进去。
　　“没有变化？”
　　等了许久，那根海人参须还是一副不会被收买的入定模样。
　　“蝶！”
　　蓝蛋忽然挤了过来，扯着她的衣角兴奋喊道，“鱼！”
　　顺着它的力道，言孜走到笼子边一看，果不其然孵出了一群只有蝌蚪大小的幼鱼。
　　鲸鲨幼鱼：需要不断的鲜血和战斗才能成长，只要有水就能一直存活……
　　【提示：当前扩建海水净化器（中级）需要材料——木头×16、废铁×8、草团×2、游动的小鱼×10】
　　【请问是否扩建？】
　　【扩建成功！】
　　海水净化器比之前的占地面积大了不少，也不再那般简陋。
　　透过怪异的透明铁质管道，可以看到里面的鲸鲨幼鱼。
　　它们还没长完全，却注定了往后只能以这个模样待在里面。透明的身躯下依旧能看见只有一小点的鲜红心脏，不断跳动，永不疲乏。
　　言孜打了一桶海水灌进去，里面的生物顿时游动起来。
　　“鱼！”
　　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于会动物体，总是十分感兴趣。
　　“是的，鱼。”
　　言孜弯腰抱起它，像是现世所有带孩子前去水族馆参观的父母一样，隔着盛有灰蓝海水的净水器指给蛋崽子看，“这是小鱼。”
　　每回吃播一顿胡塞之后，精神都十分疲劳。
　　言孜正打算去躺着休息一会儿，脚踝处就忽然一紧，有细长之物直接将她拎起。
　　反应稍微慢了一拍，整个人就被倒吊高悬。
　　她面色平淡，不怎么紧张，视线顺着脚上那条细长触须往前看去，果不其然直通床底下……
　　“蝶！”
　　但蛋崽急得团团转，拼命蹦跶着要去够。
　　可惜腿短。
　　那条海人参触须还十分恶劣地将它家长往上提了提，仿佛在逗什么小猫小狗一样。
　　但下一秒，急眼的崽子便呲出尖锐的鲨齿，发疯般猛地一头冲进床底。
　　“等等！”
　　倒挂在半空的言孜来不及阻止，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条好不容易才催生出来的海人参触须，一朝回到了之前。
　　咚！
　　这是言孜猛然落地的声音。
　　这种高度她倒不至于摔伤，就势往前翻滚几下卸力便稳稳站了起来。
　　蓝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大祸，眨巴着楚楚可怜的大眼，试探性地一点一点挪过来，将那条要死不活的可怜触须放到了她面前。
　　它的嘶咬十分凶残，咬的太碎拼都拼不起来。
　　【海人参汁液×1】
　　言孜：“……”
　　“嘤。”
　　她越面无表情说明越可怕，蛋崽子已经摸出了这点脾性，所以企图用卖萌蒙混过关。
　　可对方半点也没被唤醒父爱，完全不吃这一套，“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重新种好。”
　　蓝蛋：“……”
　　哭了，不是装的。


第64章 排行榜
　　【66区排行榜奖励结算——】
　　【存活率统计中——】
　　……
　　【恭喜各位玩家，本次存活率超过50％，不需要进行合区。奖励全服玩家一次全员登岛机会，玩家们可以提前组队，本次六人明日方可传送。】
　　【另外前100名玩家奖励木头×100，废铁×100。前50名增加绳子×30，草团×30。前10名增加石头×15，布匹×15。】
　　【前3名增加垃圾桶×1。前2名增加鱼饵×5，第1名额外随机图纸×1。】
　　【还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奖励会越来越丰厚，回到现实世界指日可待。】
　　区聊瞬间炸开锅。
　　“呜呜我卡在101名……”
　　“好险，我就是那个正好100名的！”
　　“好羡慕啊，第一名居然能拿到图纸！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回家！我太想回家了，我真的真的太想回家了！”
　　“是啊，要是死在这里，连个帮忙收尸的都没有……”
　　“那个组团机会有谁要来啊？我们只缺最后一个了！”
　　“我我我！”
　　“要找武力值靠谱的！这个地方就没好事！”
　　言孜对奖励心态佛系，拿到就是赚到。
　　她的注意力此刻被队友那一栏下面，多出的那个功能吸引住了，而上面显示着还有一次机会。
　　组队
　　默默绑定好童声的名字后，私信里已经有不少人上门要找她组队。
　　其中，少年人的手速排第一。
　　“言姐，你想去吗？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去，我们一起。”
　　可惜非得六人才能开团，不然他们两个人就能跑路了。
　　童声虽然年纪小，但机灵劲完全不会输给成年人。
　　得到回复，对面这才发送了邀请过来。
　　言孜想了想，转而发给吴子奇，“组队要来吗？喊上夫人一起。”
　　“去去去！”
　　吴子奇忙不迭同意了，激动地还差点手滑没点中。
　　现在前十名的都是香饽饽，至少在这种时候武力和脑子总有一个能得到保障。
　　他想都不敢想，言孜竟然能主动找上门。
　　六个这就凑齐四个了，还差两个。
　　言孜也懒得往下翻，直接在置顶或者上面几条的聊天里，打算再拉几个熟点的。
　　宋珊瑚：“看我看我！我唱歌超甜！！”
　　言孜十分干脆果断：“我现在更需要脑子快或者能打的。”
　　早拒绝早好，也免耽搁对方找下一家。
　　但没想到的是，宋珊瑚更高兴了，“那你可找对人了！我练过几手，其它不敢保证，但自保逃跑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大喊大叫，绝对不会拖后腿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到时候出事只管自己跑就行。”
　　两人多次交易，也算是有所了解。
　　知道宋珊瑚看着说话带点娇嗲，但确实有什么说什么。
　　“行。”
　　而最后一个也很快送上门来了。
　　于秉看起来是纠结了很长时间：“我到底是要跟着你，还是跟着尤队？”
　　尤余是一组的，言孜退出去了，所以两厢之下他就和古早言情的玛丽苏女主一样，难以抉择。
　　“看你想跟谁。”
　　言孜倒没想到他认真成这样，连这种事情都要较真，不由沉吟了下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尽量帮助把你介绍给尤余。”
　　对方恍然大悟，“不不不，那我肯定是想跟着你，我和尤队其实都不熟的。”
　　说曹操曹操到，尤余的消息下一秒就发了进来，“宁家的那位少爷你带不带？”
　　“他不是去找你了吗？而且我这边已经名额满了。”
　　言孜转过一双没有高光的死鱼眼。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倒确实不是污蔑，她和宁九徵确实算二世祖，而尤余最头疼的就是二世祖。
　　所以宁九徵不留给他，哪里能行呢？
　　“所以你是故意晚回他的消息，专门让他来找我的？”
　　尤余终于反应过来了，忽然笑道，“言小姐，你这到底是为了给我添堵，还是不想让他看见你现在的模样？”
　　对方沉默了下，“这次你先，下次我带。”
　　身后蓝蛋又勾了一个贝壳上来，一个飞毛腿打开。
　　【骨灰盒×1，刷子×1，小红瓶×1，绳子×3，木头×6，废铁×6】
　　刷子：上下刷刷左右刷刷
　　小红瓶：治疗精神病的某类药物，副作用大，多吃伤身。
　　骨灰盒：躯体的安息之所。
　　言孜默默盯着那个黑色小盒，好半天笑了笑，伸手拍拍蛋崽子的脑袋，“我有你在，运气总要比他们好些。”
　　“至于那瓶药……这东西是单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玩家都有？”
　　这是她从前住院时常吃的一种药物，胡川穹费了大劲想要制止她被污染后，不受控进入梦境的情况，不过很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在这里自然是用不上，这里已经是梦境了……
　　言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早就在反复横跳中混乱了。
　　“算了，反正都一样。”
　　哪边梦到哪边都不重要，重要的都是真实。
　　掂了掂那只骨灰盒，刚想着这玩意儿说不定还能用来做个摇篮什么的，结果一转头却看到蛋崽正坐在床边。
　　简单的黑色线条手中一边握着针线，一边拿着她先前腐蚀掉一条袖子的睡衣缝缝补补。
　　动作熟练，天赋异禀。
　　言孜有片刻怔然，随后凑过去一看，脸瞬间黑了半边。
　　蓝蛋的配色审美十分迷，蓝的纯色睡衣结果拿了一块死亡芭比粉的花布，缝成新的半截袖子。
　　言孜：“……能换得吗？”
　　她上次还能毫不在意地穿着睡衣上岛，但要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有点在意了。
　　蛋崽站在床上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就伸出手来，钳子一样的线条小手还晃勾两下。
　　言孜这才想起，改衣服的话得再拿一块新布。
　　“算了，不能浪费。”
　　幸好这不是在家里，不然父亲非得严厉说教上自己一顿。
　　到手的奖励她也拿出看了看。
　　垃圾桶：没用物品丢进来可转化为随机材料，十分环保。
　　鱼饵：可以钓到一些神秘生物的同时，也有可能钓上一些小礼物。不可制作物品，要好好珍惜。


第65章 斩草需除根
　　岛屿玩法开启后，多多少少有人已经碰见过小岛，有了经验，自然也清楚岛上危险只多不少。
　　成员到齐之后，自动形成一个聊天小群。
　　言孜把注意事项发了出来。
　　于秉、童声还有宋珊瑚几人都是自来熟，很快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了，带动气氛。
　　宋珊瑚：“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这个破游戏真没人性！”
　　吴子奇：“就是！”
　　于秉：“没错！”
　　显得格格不入的言孜：“……收拾一下要出发了。”
　　话音刚落，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已组队成功，开始传送——】
　　一群人的木筏排排靠在岸边，睁眼是一个堪比陆地的岛屿。
　　先前那种亭子形小岛和这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老婆！我终于见到你了！”
　　吴子奇情绪最激动，肉眼可见地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粉红小花，丝毫不顾旁边几条单身狗的死活。
　　徐欢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发丝被海风轻轻吹起，整个人显出一种别样的知性温婉之美。
　　同队里的宋珊瑚比其更为年轻明艳，但她仅仅只是站在那儿，自然而然地就能吸引走他人目光。
　　“你好，夫人。”
　　言孜比她高了半头，墨蓝马尾凌乱半扎，手臂修长有力，带着薄薄肌肉线条。小臂处绑着武器带，半指手套露出一点冷白的腕……
　　在柔和如水的女子对比之下，那股子冷硬感更加明显。
　　于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数年不见，她竟然成这样了？看起来更加能一拳打死自己了！
　　视频上见面是一回事，但现实见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方周身冷冽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原野上能随时一击扼喉的狼……就是蔫巴了一点。
　　“言小姐，好久不见。”徐欢微笑着同她握手。
　　“哎老婆，你和言姐认识啊？”
　　吴子奇难得反应过来一次，但作为已婚人士，却半点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对一个二十几岁姑娘叫姐，有什么不对。
　　“姓徐？是那个徐家吗？”
　　于秉在经历言孜一事后，这会儿对于这种事，有了敏感度。
　　“什么徐家？”
　　见吴子奇一脸懵逼，他不由抽了抽嘴角，“大哥，不是我说，你和你老婆结婚这么久都不知道？”
　　“专门搞研究的那个徐家啊，很出名的。”
　　“啊？”
　　结婚数年的吴子奇已经傻眼了，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己老婆，却见徐欢只是温柔笑着点点头。
　　“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毕竟，真的非常明显。
　　吴子奇哀嚎：“你们到底都是怎么认出来的，就我一个不知道。”
　　“我之前是在哪里看见来着？”
　　于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敲了下手背道，“对！好像是在一篇报道上看见的。说什么徐家小姐身受重伤，病危住院了！”
　　吴子奇神情自责，“那次是有一辆莫名失控的车子向我冲来，我老婆为了保护我，情况确实非常危险。幸好没出事，不然我肯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都过去了。”徐欢柔声安慰他。
　　几人说话间已经往里走了一段路，言孜默默观察着地形环境。
　　这里丛林茂密昏暗，不再是椰子树。不知名的枝藤垂落，虬枝峥嵘，高墙般投不进半点光亮。
　　“咱们要不先四下散开，别跑太远，收集些自己需要的基础材料？”于秉询问意见。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其实不太方便，发现个什么东西，数量可能都不太够分的，那就尴尬了。
　　所以倒不如先各自拿些，再集中看看能不能刷到珍稀材料。
　　这样不管有没有，总不会亏。
　　“我没问题，遇到危险记得喊一声。”
　　言孜最先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赞成。
　　这次的重点目标就不再是收集木头了，选定好方向往前走，言孜一边随手砍着树木草丛，清理出一条路径，一边继续往前走。
　　蛋崽子探出一点尖脑袋，两只蓝幽幽地眼睛四下转了转。
　　刚想趁机再悄悄钻出来些透透气，结果不远处的丛林里沙沙两声，忽然钻出一道人影来。
　　“蝶……”
　　似乎感受到来者气息不善，蛋崽子害怕地往布兜里缩了缩。
　　修长手指搭在布兜上，安抚地敲了敲，言孜回过头，对方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言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峧被她惊了一惊。
　　但还没等他完全反应，对方就直接拎着斧头剁了过来！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险险躲过这一记，但肩膀还是被划拉出一道口子，血液直直往外滋。马峧实在没有想到，她一言不合居然就想噶了自己！
　　原本心下升起的杀意，被这股更狠的劲冲个四散。
　　他转身连忙想跑！
　　但后颈猛地被人扯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绕过来，强行钳制住他的下颌。
　　对方掌心处的黑手套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带着冰冷刺骨的质感，连同利刃一起贴了上来。
　　“求、求求你……别杀我！千万别杀我！！”马峧终于知道怕了。
　　身后之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半个字，毫无动容之心，只是手下才刚飞快一抹，左脚底下就忽然塌陷了！
　　她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往后踉跄了下。
　　人在濒临死亡时总会爆发出无限潜力，马峧就是靠着这股劲趁机一把推开她，捂着自己那截往外喷血的脖子，头也不回地逃了！
　　斩草需除根。
　　言孜脸色发沉，刚从背包里摸出那把弓箭，抬眼却看见徐欢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夫人。”
　　言孜神色自然，半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马峧一上来对她有明显杀意，不动手难道还讲武德等对方先掏武器？
　　不过她对这位温婉夫人还是很有好感的，考虑对方可能会被吓到，所以随便扯了片叶子擦一擦斧头上的血，收好之后这才抬步走过去。
　　但徐欢的胆子倒是比预想中要大，目光落在了她方才陷进去的那个坑里。
　　她轻蹲下身将掩盖在上面昏暗的杂草拂开，认真观察了一番后轻声说道，“这是脚印……”


第66章 深蓝火焰
　　言孜视线移了过去，那个脚印不像任何现实世界中见过的物种……至少如果不是对灾厄生物有一定了解的话，根本无法看出来。
　　“说起来我和言小姐是校友。”
　　徐欢笑着拢了拢身上的流苏披肩，说道，“只不过我学的专业非常冷门，研究的是非自然现象。”
　　这放在星际里，未免有些五迷三道的感觉
　　言孜确实认识她，在那张特聘名单上，没有正式见过面只是匆匆一瞥。之后这位教授就因为意外住院，多年没有消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这应该是类似熊的一种生物，习性是差不多的。”
　　女人脚上穿着双珍珠扣的高跟鞋，轻弯下腰优雅沉静，她指着周围那些有些枯焦的草叶道，“污染指数大概在20左右，很可能和火有关。”
　　“夫人遇到过？”言孜微蹙起眉。
　　灾厄生物通过这个所谓的游戏世界逃窜向现实，所有记录在档案的信息背后，基本都意味着血淋淋的牺牲。
　　而这些也是成员必须熟料掌握的，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保命机会。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种。
　　“灾厄生物和现实生物还是有着部分相似习性，我研究数年，只可惜还未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猜想就……”
　　徐欢苦笑着摇摇头，“言小姐应该看出来了，当年的车祸其实不是意外，或者不如说根本就不是车祸。”
　　后面的话不说，言孜也能猜到。
　　“我先去看看子奇怎么样了，要是有需要什么帮忙，只管叫我。”徐欢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R值到达20之后，击杀鸥鸟一类的已经不能再涨了，而且重点是那个火……
　　所以言孜细思一番，从背包拿出之前那罐蜂蝶蜜……
　　诡异甜腻的香气立时飘散，没过一会儿不远处的丛林后就有了动静。
　　言孜藏身于树上，从她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一团皮毛粘连的鲜红肉物滚了过来……
　　身体如同套环般一圈圈套了起来，最中间是一个拇指大小的脑袋，无数空荡荡的漆黑眼眶中燃着诡蓝的火焰，此刻鲜花般缓缓张开来——
　　熊火：P20，身上火焰拥有炙烤力量，不畏惧寄生，蜂蝶蜜是吸引它来的最好方式。
　　这是什么东西？
　　除了一个口味，哪点和熊挂得上钩？
　　言孜胃里翻涌了一下，强行压住，果断挽弓拉弦，瞄准一放。
　　那支箭矢精准钉了过去，只是下一刻就淹没在那堆蠕动的鲜红之中。与此同时，那些蓝焰眼睛全都朝拉丝似地拉长到和树一样的高度，和言孜对上！
　　“二大爷的！”
　　扔下这么一句，她毫不犹豫地甩出钩索勾住另一棵大树，火速逃跑！
　　同时不忘在群里喊话，“你们都先回到自己木筏上！”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于秉听出她气息的急迫。
　　“不用，你们待在原地别乱跑就行！”
　　一群值数不到20的，光是被污染的概率都不容易躲过。尽管她的队友都是菜鸡，但好在十分听话，一个个全部有按她说的做。
　　言孜一边尽量往远处跑，一边将用绳子绑着的匕首朝后扔了出去！
　　上次命中点是它的身子，没有作用，所以这次她改变战略选择的是那些眼睛。
　　只是很快，匕首也被融了一角。
　　“什么玩意？”言孜气笑了。
　　同时也归结出经验，下次看来怎么说都得把乌黑天鹅火种带一份出来，和这种同行来个左右对波！
　　连折两把武器，她仍然没有乱了阵脚。
　　反倒不慌不忙地掏出开局给的奖励——那把鱼叉。
　　密暗阴冷的丛林之中，不知名材质的鱼叉看起来并没有多锋利，入手却颇有分量，冰冷沉重。
　　在那些已经从四面八方形成网状，朝她包围而来的蓝焰眼珠之下，隐隐泛着灰蓝的不详光泽……
　　“咕叽！”
　　兜子里的蛋崽似乎觉察到危机逼近，担忧地想要钻出来。
　　下一刻，就闻到一股烧焦的难闻糊味。
　　它扯紧言孜腰间衣物，终于挤出一丝视线。
　　只见身后地面上那团被鱼叉顶住的鲜红，蒸腾般正冒着白烟，在地上拼命颤抖缩成一团。
　　最后嘭地一声。
　　那些盛满蓝焰的眼珠，流火般溅落了一地。
　　【深蓝火焰×1，眼珠×2，熊火肉×4】
　　【R值＋2】
　　深蓝火焰：人类无法闻到的刺鼻气味，能够让大部分灾厄生物绕道而行。
　　“果然，还得是这个好使。”
　　掂量了下手中的那把鱼叉，言孜眸色有些发沉。
　　不过匕首也不是完全没用，配合使用方便偷袭。
　　花了两个废铁修复了一下匕首，她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制作帐篷（初级）需要材料——布匹×6、绳子×4、木头×10、深蓝火焰×1】
　　【帐篷×1】
　　帐篷是可折叠的，花色不一的布匹乱七八糟地被缝制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种粗造滥制的狂野。
　　最重要的是，顶上附着一层淡蓝色的焰光，隐隐能感觉到灼烧感。
　　其它灾厄生物能不能被烧着是不知道，但自己躺进去要是一个没注意，头发很可能会没掉。
　　“言姐，怎么样了？”
　　许久没动静，童声忍不住出声询问。
　　“放心，没事。”收好帐篷，言孜这才注意到区聊里已经翻了天。
　　“给大家提个醒先，刚刚我碰到了言孜，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对我下手了！要不是我跑的快，现在估计人早就无了！”
　　上面还附带了几张伤口图片。
　　脖颈和肩膀处已经绑好绷带，但还渗着褐色的血，看起来分外吓人。
　　“可言孜……不是在银星营待过吗？就算退出不用执行保护任务，但也不至于对普通人下死手吧？”
　　那个伤一看就没有手下留情，再深几分气管就要被切断了。
　　“二世祖能拿别人的命当回事？”
　　马峧一说起这事就怒火直蹿，梁子上结梁子。
　　他原本还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捞上一笔，但被言孜给了这么一刀以后，绷带都用光了，现在还在蹲交易。
　　没有备用的他根本就不敢上岛！
　　——
　　周三上架，请看避雷↓


第67章 翻倍
　　尤余因为先前有过管不了人的言论在先，所以也没人找他。
　　倒是吴子奇第一个反应不快，“你别随便污蔑人，人家行了多少便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和谁过不去，我看指不定就是你先想动手！”
　　他这一张嘴，还真说中对方心思。
　　马峧脸色难看，但自然不会承认，“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
　　“人生是一场虚伪的旅行……”
　　宁九徵忽然冒了出来，语重心长道，“这位老哥不是我说，之前每次有人倒霉的时候，你都笑的很大声，公屏可是有记忆的。”
　　被他这么一提，众人自然想起，甚至言孜还卖过东西给他。
　　所以谁的话更值得信任，不言而喻。
　　马峧刚想出声反驳，于秉忽然好奇掺和进来，“对了，你进游戏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当初带人围堵，声势浩大，言孜也只是暴揍了自己一顿，所以这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差点被噶。
　　“关你什么事！？”
　　对方暴雷般扔下这么一句，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众人心头有了防备，作为议论中心的言孜，只忙着将一只搁浅的贝壳钩上来。
　　【海的漂流贝壳×1】
　　很长一串名字，但言孜一般还是更习惯直接叫它闭嘴贝壳。
　　先前的椰椰椰蟹那颗眼珠被塞了进去，一阵咀嚼声之后自动打开。
　　【床头柜×1，擀面杖×1，瓜子×1，油×1，石头×2】
　　这次的东西几乎都是日用品。
　　言孜性情随便，原本也不会挑剔在意这些。但在看到那个和木床风格格格不入，颜色喜庆的仿佛人家结婚还贴了个喜字的床头柜时，忍不住嘴角狠狠一抽。
　　这种随机不配套的风格，着实刁难强迫症。
　　“蝶！”
　　蛋崽子顶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鹅卵石，蹦蹦跳跳递到她跟前。
　　言孜敲敲孩子的脑壳，将东西收进背包里，“谢谢。”
　　正想找找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一直都没动静的宋珊瑚忽然发出象征求助的红色感叹号，并且第一时间打开队友通话和位置共享。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有一个小小的树洞……”
　　通信有些差，断断续续的，但女孩的声音依旧沉稳，描述简单而清晰。
　　“上面还有字、写着……不管投进什么你都可以得到翻倍的东西……”
　　“还有这种好事？”于秉哆嗦了下，“不会是要人性命的吧？”
　　“先不要动也不要看，我马上过去。”言孜提着鱼叉就要朝她那个方位赶，可转身之间面前的那棵大树，底部根须的地方忽然缓缓张开一张杯口大小的口子……
　　形状扭曲狰狞，边缘光滑浑然天成的像是数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嘴。
　　但凹凸不平的粗糙树皮，让人想到生命流逝之后皱巴起来的皮肤……
　　上面有一行古怪的小字，是在这之前她从未在人类世界看见过的，可就是莫名能看得懂。
　　【这是贪婪之主曾经所喜爱的栖身之所，但它只属于世界，你可以在这里翻倍得到所有想要的，不管是知识还是生命，甚至是……】
　　后头四个字上覆盖着刻痕，似乎被什么生生抹去。
　　“我这边、我这边也有了！”
　　于秉惊呼，随后又疯狂艾特童声，“小孩子别把脑袋塞进去！”
　　徐欢接上话：“我和子奇也有。”
　　童声：“我也是。而且那位大哥哥，我还不至于傻到会把脑袋塞进去，这个大小也塞不进去。”
　　“这个到底是什么？”
　　乖乖听话不敢去看的宋珊瑚，背过身子久了总感觉后背有些阴凉，“难道扔一块钱进去可以变成两块钱？”
　　这个东西显然是人手一个，区聊里已经热议开了。
　　“真的假的，这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这个游戏里的东西都挺离谱的……”
　　“家人们是真的！是真的！我刚刚试着扔进去一块石头，立马变成两块了！”
　　“哈哈哈哈果然这样！有了这东西劳资就发了，还愁什么物资不够？！”
　　“这座岛屿只能存在三天，得抓紧机会多翻点多赚点！”
　　于秉有些心动：“要不你们都别动弹，让我先试试看？”
　　话音刚落，言孜就已经发出一张照片，里头躺着两枚小小鱼饵。
　　“试完了，是真的。”
　　闪电手速。
　　她弯腰凑近了些，那个树洞黑漆漆如一眼望不到头的星空，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在将手伸进去掏出那两枚鱼饵时，另一只扶在洞口边缘的右手似乎痛了下。
　　言孜微蹙起眉。
　　抬眼再去看那个洞口却怎么也想不起它原本的模样，要不是她的右手比较敏感，被往下挤压发痛，只怕很难发觉这一细微变化。
　　而人在沉浸巨大惊喜时，对危险的感知会更差。
　　“好像有点不对。”
　　将右手再次扶了上去，言孜原本想要往里扔一回鱼叉，但估计了下洞口大小，如果真的会缩小的话，等下只怕是进的去出不来。
　　所以只选择了小样的东西。
　　——海的宝石。
　　她单膝跪在地上，将右手肘顶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个能够更加清楚感知的姿势。
　　这才将东西扔了进去。
　　右掌心传来疼痛的压迫感，这次比上次更加清晰了，也让她肯定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想。
　　“洞口会缩小！”
　　她这句语音分别在队伍和公屏里的都发了一句，只是大屏上的很快就被其它人刷下去。
　　“我得到了布匹！”
　　“我把我的衣服脱掉放进去，得到一套一模一样的！”
　　“也不知道把人塞进去，能不能得到另外一个自己？！”
　　那些人十分激动，似乎陷入一种古怪狂热之中。
　　言孜发了几次都没用，只好暂时作罢。
　　小队之中的队员因为投放比较晚，次数又少，所以都还保持着理智。
　　徐欢根据时间推测了一下，说道，“这个树洞会放大人的贪念，最好三次就收手。”
　　至于那些不舍得放手的，在树洞越缩越小之后，下场可想而知。
　　略微沉吟了下，女人声音轻柔，“我之前看过一个人类捕捉猴子的方法……”


第68章 重伤
　　“据说是在椰壳上钻一个和猴子手臂差不多大小的洞，正好能让猴子摊开手掌伸进去。然后里面放上猴子所喜爱的食物，把椰壳牢牢固定住。”
　　“等猴子试探可以自由把手伸进去后，它们就会放心。但握住食物将手攥成拳头，就会发现无法再伸出洞口。”
　　“这个故事我听爷爷说过。”
　　童声续上话，“爷爷说猴子们其实可以选择放手逃跑，但很可惜，它们大多数都不愿意放弃食物，最后就会被猎人抓住。”
　　徐欢点头：“这些利用贪欲抓捕人类的树洞，也是差不多的。”
　　“那翻完最后一个，我们见好就收，马上离开这里！”
　　宋珊瑚才刚将东西放进去，结果再抬眼，就差点被言孜头像上的红光闪瞎眼。
　　那是队友生命值濒危才会发出的。
　　“言姐你撑住！我已经过去了！”
　　童声顾不上翻不翻最后一个了，拎着书包就朝她那个方位冲。
　　其它几人也不敢耽搁，火速赶了过去。
　　“止血！先止血！”
　　于秉跑的鼻涕泡都出来了，还不忘拉着破音隔空喊话。
　　“知道了。”
　　言孜没有晕倒还能回话，只是气声有些虚弱，“这个我比你有经验。”
　　“怎么、怎么忽然就伤成这样？”
　　吴子奇夫妻离她最近，来的也最快，看到实际情况时吓了一大跳。
　　浓烈的血腥气息飘散，言孜瘫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扎发的小皮筋已经崩开，口鼻之间俱是鲜血，顺着白皙脖颈处的蓝色图腾缓缓没入衣领里。
　　最为可怖的还是她那条左臂，几乎被什么生生折断般……
　　目光缓缓移到对面的树洞，里面投放的东西还没取出，齐刷刷摆着两份蜂蝶蜜，只不过因为太过拥挤稍微撒出了点……很显然就是因为这点吸引来了灾厄生物。
　　“你……”
　　吴子奇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冲击的找不着北。
　　言孜本人倒是淡定，一边用左手擦着嘴角怎么也擦不干的血液，一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只怪熊。
　　蛋崽子正挡在她面前，母鸡护犊子一样凶狠瞪着对方。
　　要不是有它拦在这里，一群人过来只怕是要给她收拾骨头渣子了。
　　“老婆你退后！你们都退后！”
　　吴子奇努力稳住意识，拿出鱼叉的同时，顺便将才刚赶过来的少年塞到身后。
　　“打不赢的，都别去看它。”
　　言孜这会子因为失血过多，整张脸都苍白如纸，左臂她自己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上头扎着那条已经被血浸湿的武器带。
　　“于秉，过来背我！跑！”
　　刚刚过来的于秉被后到的宋珊瑚一推，顿时反应过来，立马将人拉到背上，一群人撒丫子往回撤退。
　　“小孩子跑前面！跑前面！！”
　　吴子奇一手拉着自己老婆，一手扯着童声的衣领。
　　少年被他拽得踉跄，好几次尝试从背包里掏出弓箭都失败了。
　　趴在气喘如狗于秉背上的言孜，指尖还在往下滴血。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那东西有火，能融武器，没用。”
　　“没用？”
　　宋珊瑚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所有武器都没用吗？”
　　“也不全是……”
　　言孜对上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喊，“吴子奇，把你那根鱼叉用绳子系了，交给童声！”
　　她现在左右手都抬不起来，无法从背包里取东西了。
　　对方很快照做，绑绳子的动作就和串鱼一样熟练，显然是在海上练出来了，“咱们大人力气比小孩大，不然还是让我来吧？”
　　但言孜下一句就打消他的念头，“他盲的准头比你好，给他！”那可是高良姜一手带大的孙子。
　　童声麻溜接过那把同样只有三叉的鱼叉，头也没回地唰啦往后一甩，滋滋声响很快传出。
　　但和先前她丢出去的不一样。
　　那丛蓝色火焰似乎更旺了，像是充气般被强硬塞满，随后嘭地一声爆裂四散。
　　火花散碎地撒了下来。
　　“我真的打赢它了？”
　　童声有些难以置信地将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将那把鱼叉还给吴子奇。
　　灾厄生物由他击杀，掉落物品自然也计算给他。
　　几人也终于能停下逃跑脚步。
　　于秉把人放下，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脸惊奇地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没看出来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沉稳少年难得被夸的羞涩了下，但很快掏出战利品要分。
　　“我和我老婆不用，这可是你自己靠本事得的，当然是自己收着。”吴子奇上手薅了一把少年的脑袋，神情露出难掩的撸猫同款快乐。
　　“对啊，我们几个大人哪里分你一个孩子的东西，这像什么话？”
　　于秉确认一眼其他几人神情后，坚定表态。
　　“拿着吧。”
　　言孜身上的血几乎透了半件衣裳，徐欢半蹲在旁给她处理伤势。
　　“这个也是之前那只吗？”
　　言孜知道她是猜出，自己先前遇险的对象也是熊火。
　　“不是同一只。”
　　言孜无力地后靠着，任由她帮自己解开那条束在断臂处的武器带，伤势触目惊心。
　　“你这条手臂……”徐欢只看了一眼，便急忙拿出绷带给她换上。
　　“左手也保不住了。”言孜替她接上后面没说完的话，神色依旧浅淡，“我被它偷袭了。”
　　说完，她忽然低头咬着满是血腥的一角衣服，缓缓向上拉开。
　　“嘶，你这……”
　　宋珊瑚倒吸一口冷气，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那从后背到腹前那一圈都是灼痕，通红一片遍布在精瘦腰间，要不是有防护衣隔着，只怕伤势难以想象。
　　她修长指尖还沾染些蜜糖，身上萦绕着那股诡异甜香……
　　宋珊瑚心疼的同时，也看得两眼有些发直。
　　“这、这烧的看不清了……”剩下的话终于吐出来了。
　　随后便收到一圈白眼。
　　“包扎要紧。”
　　徐欢扯了绷带上前，她腕间套着一串珍珠手串，光泽圆润，一看就是名贵之物，贴上来时有些许冰凉。
　　见言孜隐忍地轻咳了一声，她连忙将其往上推了些……


第69章 养魂花
　　见宋珊瑚要摘自己手套，她摇头道，“手没事，只是手臂断了而已。”
　　“说起来，你这手套还真结实，连点磨损痕迹都没有。”吴子奇惊叹。
　　言孜本来还想抬起来给他看看，但奈何动弹不得，“系统给的奖励，质量自然好。”
　　蜂蝶蜜吸引熊吧，这会儿几人也不敢回去将东西取回。
　　徐欢原本还想再问两句什么，但言孜终于挺不住晕过去了。
　　“我们先把人送回木筏上吧！”宋珊瑚一提议，于秉当即重新背上人，只不过表情略有扭曲。
　　言孜体重不轻，至少身高和肌肉都是明摆着的，轻不到哪去。
　　“蝶！”
　　被遗忘一路，也苦追一路的蛋崽子哭唧唧地凑上前来。
　　于秉被它这么一绊，差点连人带着背上的言孜比翼双飞。
　　他一向心大，此刻才终于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蛋，不由傻眼。
　　“这就是……言孜那个孩子？”
　　她和校花看起来明明都是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玩意儿？
　　“蝶……”
　　那颗蓝幽幽的蛋抽泣两下，一对大眼中水汽氤氲，眼见就要掉小珍珠。
　　还是吴子奇善解蛋意，打开晕倒言孜腰间的布兜，试探着将蛋崽子轻轻放了进去，“你妈呃……你爸她没事的，只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孩子很乖，一听到安慰瞬间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待在布兜里。
　　吴子奇心都化了。
　　“小孩子也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乖崽？”
　　“言孜手底下带出的孩子能不乖吗？不乖估计就得挨……嗷啊啊！！”
　　于秉边吐槽边转身，一个揍字还没出口，脚底下就碰着什么东西……然后，惊恐的小鸟虽迟犹飞。
　　言孜是硬生生痛醒的。
　　被绷带止住的血，又滋出来。
　　而于秉脸朝下，直接撞晕过去了，两行鼻血滋的比她还远。
　　“阿孜！”
　　宋珊瑚毫不犹豫只朝她那个方向跑，童声拿了绷带也急忙过来。
　　剩下的吴子奇夫妻则警惕拨开那草丛，都准备好迅速撤离时，结果却发现罪魁祸首是一只贝壳。
　　岛的漂流贝壳：蕴藏着岛的丰富资源，一定规模的岛屿才有几率遇到，稀有之物。
　　奖励将会根据队伍人数自动发放。需要在队友尚存在两人以上的情况下，才能开启。
　　比起之前的幽蓝，这个贝壳的蓝更淡些，甚至隐隐透着点绿。但个头比之前见过的两种贝壳加起来都要大。
　　“那我开了？”
　　吴子奇吱了个声，在得到除晕倒的于秉以外队员默认后，这才伸手打开，“希望多开几个绷带给姐包扎……”
　　【绷带×66】
　　人手66个绷带的众人：……
　　玛德，居然是个言出法随的非酋。
　　这下其他的不知道，但反正言孜的伤至少是死不了了。
　　绷带管够。
　　【恭喜玩家吴子奇，第一个达成团队共获奖励！】
　　【奖励——养魂花×1】
　　抱着怀里忽然多出一盆的金色小花，吴子奇大脑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才有响应，“不对啊，我都不是队长，这奖励干啥子给我啊？”
　　明明拉人组队的是言孜，怎么东西反倒给他了？
　　童声踮脚好奇地去看介绍条。
　　养魂花：一种特殊的求生游戏植物，可以帮助你恢复认知，缓和污染程度。但它十分娇贵脆弱，需要平日里多加用心照顾才行。
　　“有点像精神病压制幻觉的药物。”少年给出比喻。
　　言孜想起类似作用的床铺，只不过这个显然更方便使用些，像是直接充电口和携带充电宝的差别。
　　“先收着吧。”
　　她还是抬不起左手，绷带只有止血作用，但好在方才被震得发麻的右手开始渐渐恢复。
　　见吴子奇还在不好意思地迟疑，又补充一句。
　　“等以后我们有需要的时候，直接找你借就行。”
　　“行！”
　　当养花人，他顿时乐颠颠的，“放心交给我吧，甭管是鱼还是其它的，只要是活的，我绝对能给养得好好的！”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一行人各自回到木筏上。
　　言孜虽说已经做了帐篷，但因为左右手都处于残废状态，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修养。
　　这个时间段，岛屿旁边停靠着一大排的木筏，几人念着她手伤不方便，干脆用钩索帮忙将木筏一同拉的远些。
　　“哇，我以为我扩建的速度就够快了，没想到你这才是装备一应俱全！”宋珊瑚望着她那连接了楼梯的上下两层，连连感叹。
　　言孜正用自己那只缓和过来的右手，将新得的床头柜摆上。
　　原本想将上面粘贴的喜字揭下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右手还没好全的原因，愣是纹丝不动。
　　“你还种了花呀。”
　　宋珊瑚目光落在她的床底下，那两盆小花各自顶着仅有拇指大小的花蕾，在这片黯淡的海面显出勃勃生机。
　　“这两株是什么花？我替你解一解花语！”
　　言孜看了眼在篝火架旁，自觉系好围裙架起锅的蛋崽子，回答，“是风信子和白玫瑰。”
　　“白玫瑰意味着逝去分离的爱，风信子象征着重生之爱重获希望。”宋珊瑚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道。
　　“果然，这个游戏就连给的花都多少沾点那啥。”
　　将那两盆花搬出，原本只是想让对方能好好观赏。
　　结果下一刻那两枚还没长出多久的花苞，就以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嘭地开花了。
　　白玫瑰：开花状态，鼻血，倒地中……
　　风信子：开花状态，鼻血，倒地中……
　　浑身还血啦呼嚓的言孜：？？？？
　　宋珊瑚轻啧一声，“果然不只有我一个重口。”
　　言孜：“……”
　　烤好的馒头外皮酥脆，内里松软。中间夹着煎到两面微焦的火腿片，只要撒上一小撮盐就能激发鲜味。
　　蛋崽子端着这一大盘简易版三明治，蹦蹦跳跳呈了出来。
　　“这是给我们的？”
　　吴子奇愣了一下，便见眨巴水灵大眼的蓝蛋点点头，当即感动出同款蛋蛋眼。
　　“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乖崽，姐，哪天你要是不要了千万别扔，一定要记得给我养！”
　　言孜：……


第70章 指骨
　　后头的徐欢拿了两个的同时，放了几个欧鸟蛋进去。
　　路过于秉时，他也一换一，给孩子塞了两个圆滚滚的番茄，笑容可掬，活像慈爱和蔼的奶奶。
　　“这是我刚种出来的，新鲜的很！”
　　校花的崽就是他的崽！
　　至于童声，放了一棵葱。
　　蓝蛋高兴极了，当即拿着这些一人一把凑出的食材，煮了一锅完美的番茄蛋花汤。于秉喝的热泪盈眶。
　　“言孜，你把孩子教的真好！未来厨神！”
　　蛋崽子：……
　　区聊总人数仅仅在一夜之后，便下降到了（57632/100000）
　　那些因贪念留在岛屿上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但即便这样，第二天上岛的人还是不少。
　　只不过这次有了经验，基本都是全体一块行动。
　　言孜小队依旧分散开来，鉴于言孜手伤尚未痊愈，所以这次没有继续往深处冒险，只是在昨天的树洞附近翻找些草团和石头，佛系挂机。
　　“咕叽！”
　　蓝蛋蹦跶着跟在她身后，左顾右盼巡逻。
　　只是下一刻，有俩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伸进它嘴里。
　　“最近有没有认真刷牙？”
　　言孜半蹲下身，神色难得有些柔软，只是指尖微微一动，伴随着难以觉察的动作似乎有什么冰冷之物被推了进去……黑色手套上还残余着一些昨日蜂蝶蜜的气息。
　　蛋崽子有些疑惑地瞪大双眼。
　　但那只手很快就伸了出去，言孜低垂着睫羽，看不清眸底情绪。
　　只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食指轻抵在唇边示意其噤声，嗓音略低哑，“乖孩子、帮爹一个忙，藏好它……”
　　蓝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撒娇般刚想往言孜身上蹭一蹭，不远处的草丛便传来哗啦作响的声音。
　　几道人影走了出来。
　　“言孜！”
　　马峧见到她就气恨地咬牙切齿，他脖子和肩膀上还挂着厚厚的绷带，这会儿身后跟着几名队友。
　　但都是远远站着，没有人敢靠上前来，毕竟谁也不想挨凶残一刀。
　　“嗯。”
　　言孜应了声，两只死鱼眼无光。
　　有点礼貌，但不多。
　　这种态度令人气愤，但上次经历给马峧留下心理阴影。
　　两人又都是伤员，眼看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两眼互相干瞪时。对面两条胳膊都缠着雪白绷带的言孜，忽然轻轻拍了一下那颗蓝蛋。
　　“咬他。”
　　蛋崽子瞬间咧开一张与卡姿兰大眼画风无比违和的巨口鲨齿，咔嚓咔嚓着锯子一样就冲了过去。
　　马峧吓得急忙转身逃跑，他那些队友们原本心头也怕的厉害，可还没来得及拔腿，就发现那颗蓝蛋只追着他一个人咬。
　　心态瞬间从害怕转为吃瓜。
　　蛋崽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凶残，身后的衣服已经被撕咬下一角，马峧甚至能感觉到屁股后面嗖嗖发凉。
　　见那行队友还柱子似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热闹，他不由发怒，“你们还都站着做什么？没看到劳资快要被这狗东西咬死了！”
　　“都看清楚了吧，上次这个二世祖也是一句话没说就对人出手……啊！”
　　话音方落，一块石头就正中砸在他脑门上。
　　言孜甩了下右手，问，“是这样吗，狗东西？”
　　其他人一愣，反应过来她这是因为那颗蓝蛋被骂所以不快了。
　　几人原本就是临时拼凑出的队伍，要说多么浓厚的感情那自然是没有，而且这又不是什么灾厄危险，只是私人之事，也不好插手。
　　在听到蓝蛋清楚喊了一声，“蝶！吃！”
　　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说完，那张巨口便如黑洞拉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是朝那道人影罩过去的瞬间，言孜厉声呵斥，“脏！不许吃！滚回来！”
　　蓝蛋倏地收住，像是不许吃零食的小孩一样，委屈地蹦回她脚边。
　　“走了。”
　　言孜夹娃娃似的将其一拎，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早就在蓝蛋正式张嘴时就摔坐在的马峧，被吓得冷汗涔涔魂不守舍，直到队友伸手将他拉起，才注意到自己后背往下那一块衣物已经全无，怒火达到巅峰。
　　“你们都是做什么的？组队站在一旁看二世祖养的狗咬人？！”
　　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孩，小声说道，“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无理打人的人……”
　　其他人也沉默不语，明摆着也是默认了这一点。和马峧相比，言孜的信任度显然更高。
　　那个女孩说完便有些后悔，毕竟一个队伍多少也该安慰两句，见对方没有动静她刚想道歉，但转眼对上的却是阴冷的视线……
　　被这么一打岔，第二天收获少的可怜。
　　甚至其中一块石头被拿去砸人，不知滚到哪里没地方找了。
　　言孜最后一日找过去，才发现是滚进了一个坑底。
　　坑不算深，但吸取前几次地洞的经验教训，她也不敢随意下去，只拿了钩绳将石头捞上来。
　　那块石头一拿开，底下顿时露出一小截森白。
　　她微愣了下，迅速认出那是人的指骨，而且应该是女性的。
　　“走！”
　　没有过多好奇，腰间刚想钻出脑袋的蓝蛋被一把按回去，言孜头也不回地反身便跑。
　　在生死边界游走数年，天天在死神头上蹦迪，让她对危险有着比常人更加敏锐的感知。
　　但背后一股冷风还是直袭而来——
　　【请注意，有玩家激活了岛上的特殊灾厄。】
　　系统话音一出，一群人顿时骂骂咧咧急迫返程。
　　虽然这个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能多拿一会儿是一会儿。
　　可眼下这什么特殊灾厄一出来，天大地大小命最大，一个个都争相恐后地划着木筏远离岛屿。
　　系统依旧不紧不慢，警告着狼狈的人类。
　　【鉴于特殊灾厄被提前激活，且与玩家值数相差较大，所以这里会给予一些提示。】
　　【第一，该灾厄生物先前为人类，而且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性。】
　　第一点才说完，众人便倒吸一口冷气。
　　“人类、人类也会变成灾厄吗？”
　　“那也太恐怖了吧，那之前死掉的那些人……”
　　“而且值数听起来还不低，那以后整个区不就都被这种灾厄包围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系统倒是给出了解答……


第71章 枉死玫瑰
　　【还请各位玩家放心，人类被转化为灾厄生物只是极小的概率。】
　　【而且先前作为人类，都有一定的喜好，只要抓准这个，特殊灾厄会自动离开，这也是第二点。】
　　但谁知道它生前喜欢什么，就算知道那也得有一定的时间和空间。
　　这海上茫茫只有一块木筏，跑又能跑到哪去，哪里能来得及？
　　众人越想越绝望。
　　【最后一点就是，本次特殊灾厄只会挑选一人，并不是全范围的。】
　　这一句倒是让人重新振作起来，同时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不是上课时老师当堂抽查背诵那么简单，而是死神点名的要命事。
　　【特殊灾厄即将开始选择，玩家请小心——】
　　有人紧张地哭出声时，言孜相当有自知自明地打开那只箱子，将里头的东西迅速全部收进背包后，揣着蓝蛋缩进去。
　　几乎在她合上盖子的那一瞬间，有股阴风冷飕飕地吹了过来……
　　【特殊灾厄已来袭。】
　　那些没被选中的玩家终于松下心口的大石，激动地在区聊里发言庆祝又渡过一劫。
　　距离晚上十二点只差几分钟，所以临时小组还没自动解散，几人都在里面报了平安，轮到言孜时却是沉默了。
　　“言姐……”
　　童声对她的黑脸已经有了一定认识。
　　“外面有东西在找我，没空，回头聊。”说完，她干脆利落挂掉。
　　顶上尖锐指尖刮过箱盖的声音嘎吱作响，让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
　　言孜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那股不寒而栗的幽幽冷气。原本这种天气只要密闭的空间里待上一会儿便会出汗，但因为人家比空调好使，反倒比平常还要凉快。
　　那东西一来就发现她的存在了。
　　木筏这么大的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可藏的，所以现下两方是在互相消磨。
　　言孜神色仍然十分冷静，只听着脑海中系统响起的声音——
　　【玩家言孜，您好。】
　　说起来，这应该才算是它第一次和自己打招呼。
　　但是言孜没有办法回应，因为咔嚓一声，一条长长的指甲直接透过箱盖穿透进来。
　　要不是她速度快，及时低头躲闪，这一下只怕是要当场开颅了。
　　外头那东西一击不成，眼见就要来第二下，言孜迅速拿出那枚海的宝石精准挡住。
　　两件坚硬之物的对撞，声音如铁石相击。
　　宝石比想象中还要结实的多，她用指尖微微揣摩了下，上头连半点划痕都没留下。
　　【由于是第一次遭遇特殊灾厄，这里将会提供一些额外的小情报，另外这些情况也会公开给所有玩家，让其它玩家帮您一起想办法度过难关。】
　　也就是说相当整个66区的人都在听着她怎么苟命，公开处刑……
　　言孜蜷着身子，直接往下一躺，“乖崽，等会儿记得帮爹把骨灰盒拿出来。”
　　小孩子听不得这话，当即泪眼花花，自然也没注意到她刚好又躲过了一下。
　　系统也不管她到底想不想苟，只继续发挥着一个任务布置机器应尽的职责。
　　【这位玩家在临死时刻空洞痛苦，她期待地望着海面，希望童话中的白马王子能够到来，但很可惜这里只有不幸和灾难……】
　　“是个很有少女心的姑娘。”
　　言孜翻了个身，又躲过一下。
　　外头似乎有些急躁起来，疯狂抓刨起来。木屑横飞，箱盖越来越薄，眼见就要彻底烂掉。
　　区聊里几个看她不顺眼的还在幸灾乐祸。
　　“白马王子？那这运气可不太好，言孜是个女的吧。”
　　“就算是个男的，那也得解的出来啊！这东西是死的时候期盼，现在难道还能时光倒退给救回来？”
　　“哈哈哈哈反正怎么看，她这次都死定了！”
　　言孜的那一圈队友就没这么心平气和了。
　　吴子奇下意识去寻自己的妻子，“老婆、老婆！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徐欢正将被海风吹散的碎发捋到耳后，手腕上的那串大小如一的珍珠折闪着光亮。
　　她分析道，“应该是个心中有遗憾的姑娘……”所以才会在临死绝望的那一刻，期待起童话。
　　“白马王子……白色……”
　　她顿了一下，忽地想到什么般抬起那双秋水眼眸，“让言孜把她之前种的那一盆……”
　　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木头碎裂的声响，伴随着衣角的摩梭声，似乎有人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十二点已经到了。
　　言孜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笼着一朵，前天刚成熟摘下的白玫瑰。
　　花瓣还带着新鲜露水，顺着修长指尖蜿入黑色手套里。在这片诡异灰暗天地间，无辜纯白便显得荒诞。
　　她完全不是自己想跪，而是任谁对上一个被掏空的肚皮都难忍惊悚。
　　就算不害怕，也压不过那双位数的P值。
　　白骨架：P70，娇艳欲滴的玫瑰最终枯萎在异乡，枉死的灵魂亦无法得到释放。
　　言孜低头轻喘，手心控制不住地渗出冷汗，混着被玫瑰细刺扎破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沿着腕骨缓缓往下滴落……
　　她没有抬头，但几乎没见过的日光怜悯地透出一丝，将面前已经不能称为人的生物的影子拉长着映在木筏上……它大半个身体都是空洞的。
　　上半身只剩下一个骨架，套着一条昂贵但早已是破破烂烂的红裙子。漆黑不明的液态物体在里头涌动，又流出来作为双腿支撑行动。
　　两条胳膊倒是还完好无损，依旧保留着主人生前的细皮嫩肉，只是白的有些过头了。而且似乎是在海水中泡过一样肿胀的厉害，这样的搭配无疑让人更加悚然。
　　距离太近，言孜能感觉到自己鼻尖一热，有猩红滴落在地面上。
　　她的脑海有些混沌，而这份不妙在目及影子头部从脖颈穿出，花朵般缓缓张开翕动的一圈时，更是开始迅速瓦解。
　　“那是人的头？人的头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对于灾厄她有比别人更高的抵抗能力，但奈何碰上的是先前作为完整人类的异化躯体。
　　而她心底最为畏惧的，恰好就是这种支离破碎……


第72章 美人骨
　　“唔……”
　　脖颈间忽地一紧，窒息感如潮水般蔓上。
　　言孜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扯，耳边便听到因为被另外几条触手制止住，不能过来帮忙焦急的蛋崽子的哭叽声，带着几分痛心的凄厉。
　　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当即放下那只抬起的手，转而将另外一只手里的花往前送去。
　　白玫瑰的花瓣上已经沾了她的血，多出说不出的靡丽。
　　言孜一只膝盖还跪在地上，脖子上圈着对方裙下探出的一条触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重心向前倾倒。
　　右手支在地上，她努力用重伤的左手将白玫瑰奉上……
　　那双眸子完全认真抬起时，眼尾是向上微挑的，让人想起锋利的剑尖。只是浅茶的瞳色刚好中和了这份凛冽，将寒冷的冰化为淡漠的水。
　　白骨架似乎愣了几秒，随后做出一个捂嘴惊喜的动作。
　　尽管它只剩那么点下颌骨，但言孜还是莫名感受到几分姑娘家的羞涩。
　　所以有时候，她这张脸还是挺好用的……
　　那浮肿的触手尖端有些紧张地卷了卷，想要来接她手里的白玫瑰。
　　但下一刻像是想起什么，被火烫到般失落了收回去，言孜那只戴着黑手套修长的手却忽然搭了上来。
　　那个触感已经不是人类的皮肤了。
　　贴近之间，甚至能感觉到底下流动的东西。
　　不是血液，而是黑色液体。
　　渗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狗见骨头似地往她温热的掌心涌来，但又被手套隔绝在外。
　　“小姐。”
　　趁那些东西还没缠上自己手指，言孜一把握紧那截冰冷触手，动作柔和，态度却透出几分强制。
　　“这是送给你的。”
　　“祝愿小姐今后……”她停顿了一下，想起面前这半具丑陋吓人的无头怪物骨架，生前是个年轻无辜的生命。语气不由低软下去，掺了几分说不出情绪的微哑。
　　“无所畏惧。”
　　再怎么纯真，成年人在那种情况下也难以想到美好的童话，只能说明她当时无所依靠，绝望至极。
　　对面的半具骸骨似乎顿了顿，随后终于伸手将那朵白玫瑰接了过来。
　　【恭喜玩家言孜，首位通过特殊灾厄。】
　　【奖励——篝火架子图纸(中级)×1、面粉×1、复制的换洗衣物×1】
　　复制的换洗衣物是一套除了外套，和她身上原先进入这个游戏的衣服一模一样，就连那双靴子都有。
　　而且码数和材质便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正好省去她常服和睡衣两套换着穿的麻烦，尽管她并不介意。
　　中级图纸，这在区聊一群人的认知中，算是第一张的高级货了，这下顿时从各种情绪转成羡慕或嫉妒。
　　“中级图纸！那可是中级图纸啊！早知道一朵花就能打发，怎么说我也要试试！”
　　“楼上疯了吧？那也得有花，而且还是白玫瑰。”
　　“对啊，万一别的不行就是送命的活啊，也是言孜运气好正好拿的出来，换成别人可能早无了！”
　　“不管怎么说，她好淡定，反应也好快……”
　　那块白骨架没有再向她表示出攻击性，甚至还主动和她拉开了距离，但是并没有直接离开。
　　它先小心翼翼地将拿朵白玫瑰别在自己的下颌骨里。
　　随后高兴转了两圈，像得了心爱礼物的小女孩一样，只是没有欢笑，只有残破的红裙角混合底下的黑色液须，黏连在地面发出类似橡胶擦过的声音。
　　言孜没有去直视它，但透过那道头部张开触须花的中间，可以看到那朵玫瑰的形状，还有裙子也像花一样……
　　“很好看。”透过诡异的皮囊，她仿佛能看到另外一个灵魂。
　　白骨架更开心了。
　　但言孜这会儿的情况已经不太美妙了，即便对方已经尽量拉开距离，可之前近距离待的太久，所以多少还是受到些污染。
　　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手却是时不时摸一把自己的脑袋，眼中闪过些疑惑。
　　它终于转身离开了。
　　乌龟般全部缩进那具骸骨里，哐当一声沉入海水里。
　　言孜总算能缓和些，在确定人就是有脑袋的，还是圆润一个之后，她打开建造。
　　22的R值已经足够。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35、废铁×30、绳子×3、石头×3、章鱼脚×2】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二层被自动围上墙并分隔出房间，顶部也被盖上了。只不过墙体留了好几个大窟窿，显然是等着安装上门窗。正好工作台新更新的几样中就有窗户。
　　还有围栏、发动机和螺旋桨。
　　围栏：可以防止掉落。
　　发动机：快捷方便省时省力，让你丢掉撑杆和双手。但需要燃料才能发动，或者一些特殊能源……
　　螺旋桨：发动机的好搭档。
　　【提示：当前制作窗户需要材料——玻璃×2】
　　看了看背包里仅有一块的玻璃，想想将剩下的十个椰子全部拿出，在区聊放话。
　　言孜：“收购玻璃，一个椰子交易一块玻璃。有几率开出螃蟹，P值在8左右。浑身坚硬速度很快，弱点是腹部。”
　　“另外也收购酵母。”
　　这不算什么秘密，除了马峧那种的，其余大多数都只是普通人，而区里的普通人死光……对她可没有好处。
　　椰子在岛屿玩法开启之后，算是从限定变成常驻。所以趁现在刚开始，正好拿来换点需要的。
　　“玻璃？这是要做窗户了吗？”
　　“我正好手上有两块，感觉窗户没什么用，这种地方也就不追求什么生活高质量了。”
　　“哎，人家木筏都两层了，当然是和我们不一样……”
　　将交易信息挂在那里，言孜转头去看那个中级篝火架子图纸。
　　【提示：当前建造中级篝火架子需要材料——木头×10，精铁×8，绳子×2，鹅卵石×1】
　　【建造成功！】
　　红黑各占一半的火焰颜色更深了些，木筏第二层也瞬间亮堂起来，中级篝火架子比初级照亮范围广的多，至少如果二层以上再接着搭建不是问题。
　　倒是没想到，蛋崽子捡的鹅卵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第73章 八与九
　　后台消息已经有动静了，和所料想的一样，尽管目前阶段玻璃不太好开出来，但是还是有人愿意交易。
　　为开彩票中大奖一样的螃蟹心动，反倒是酵母没有人来换。
　　十个椰子正好换了十块玻璃。
　　【玻璃×10】
　　【制作成功，窗户×4！】
　　四扇窗分明安装在四个窟窿上，二层便成为封闭有隔间的小楼层，而一层则是像小院子般的存在，两者之间没有楼梯，仅仅悬挂着一根绳子作为连接。
　　言孜将床铺和床头柜都挪到了二层。
　　【提示：当前制作固定器需要材料——废铁×20，石头×2】
　　新做出来的固定器被吸附在第二层底端后，私信就又有人找来。
　　夏仁：“姑娘，你要酵母是吧？我手头上正好有一包，没什么用干脆就三个馒头换给你吧？”
　　现在交易排行版上，食物一路下滑，在大家不缺东西吃的情况下已经开始贬值不值钱了。
　　所以，三个馒头的价钱可以说是非常实惠了。
　　言孜微愣了一下，便又听到对方低低说了一句。
　　“我女儿要是还在的话，现在就应该和你一样漂亮又聪明。”
　　以往常在公屏活跃的情况，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此刻却是透露出痛苦。
　　“她才上幼儿园，那天我下班晚去了只不过两分钟，没想到就……”
　　言孜抿了抿唇。
　　当年果冻幼儿园挖出一具惨不忍睹的幼小尸体，这事闹得极大。但星际发达的同时罪犯手段也发达，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所以拖到现在也还是一桩无头案件。
　　夏仁用力扯了扯头发，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的小雨当时才六岁啊……要是这辈子能找到凶手是谁，我一定死也要拉着那个畜生一起下地狱！”
　　言孜抬头望了望那方昏沉的海域，声音很轻，“会有那么一天的。”
　　交易完成后，她这才开始处理一件怪异之事。
　　眼下气温已经上升到海水能觉得烫手的地步了。
　　这种情况下，木筏简直就像是火锅上煮着的一片白菜叶子。
　　她尚且还能抱着自动降温器的蓝蛋入睡，其他人怕是热到难眠。
　　不过今日却十分不对劲，整个木筏嗖嗖冒着一股阴冷。
　　言孜屏住呼吸，趴在边缘将脑袋往水里探去，认真一瞧——
　　当即沉默了。
　　眼前海水的波动令人恍惚，那个卡在木筏底部固定器中间的半具骨架，森森白。
　　察觉到她的目光，肋骨之间还轻探出一条触手，朝她礼貌地挥了挥。
　　言孜猛地起身，坐倒回木筏上。
　　发丝上的水珠顺着冷白脖颈滚落，勾勒出青紫血管，最后透湿衣裳面料。她下意识伸手触碰自己的头，再三确定一番后，轻叹一口气。
　　那东西没有恶意。
　　但不知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倒像是赖上她一样。
　　不过全自动空调，安装不亏。
　　木筏才刚两层，所以围栏暂时还没有建造的必要。
　　至于螺旋桨和发动机……言孜从背包取出那颗鲸鲨心脏。
　　【提示：当前制作发动机需要材料——精铁×12，石头×5】
　　【制作成功！】
　　【提示：当前制作螺旋桨需要材料——精木×10，废铁×5】
　　【制作成功！】
　　这两件东西安装好后，那颗透明的心脏便被投了进去。十分神奇，整个木筏都充满了动力轻盈起来。
　　世上本来是不存在永恒动力的，但是鲸鲨这类灾厄生物对杀念的信仰，即使是在身死之后也不会枯竭，反倒成为了一种最佳的燃料资源。
　　言孜站在木筏边缘，看着那个被发动机带动不停转起的螺旋桨，感受着轻越过发丝的海风，心下难得放松一刻。
　　结果就有人找她算账来了。
　　对方拨打的是视频，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毫不犹豫将其转成语音。
　　“你上次是故意让我去尤余那里的？”
　　对方声音平静，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嗯。”言孜承认的十分坦荡，“尤余心思细腻，他带你更合适。”也更能照顾到他。
　　宁家这颗金珠子，体弱多病。
　　他早慧，不输给现在的童声。言孜比他大了整整六岁，只有几面之缘，尽管小时候见一次就把人气哭一次，然后被她父亲按头去道歉。
　　但他看向她，大概就和她看着言茴一样。
　　“孜姐。”
　　少年忽然喊了她一声，音色略微低低发哑，像是被时间沙砾揉过，“当年我小叔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再去想了。”
　　言孜低头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是下意识攥了起来。
　　宁八角，和宁九徵仅差几岁的小叔。
　　也是第一个牺牲的六组队员。
　　蹲下身子，捂住钝痛的额头，她眼底缠带着几缕发红的血丝。
　　她已经记不清宁八角具体的死亡缘由了……因为灾厄的污染能力，为了确保成员的安全，每次执行完任务登记好档案后都会被刻意模糊去记忆。
　　但碎瓦般的零散中，即使只是残余的那几片也腥红难褪。
　　那个往日做的一手好菜，体贴细腻又好脾气，即便被人打趣说肉乎也是一脸憨厚笑容的年轻人。
　　最后身体像是被不断吹涨起的气球一样可怖，皮肉绷紧到发薄发白……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最后炸裂飞溅的血肉，落在当时正好赶来的宁九徵面前。之后宁家送他去静心多年，这才终于摆脱梦魇。
　　“孜姐，那是我小叔他们自己的选择。”
　　少年不过才刚满十八的年纪，谈吐之间却莫名有种看淡尘世的感觉，“从他们加入六组开始，就做好了这一天会到来的打算。”
　　只不过，言孜比他创伤更难愈合。
　　她几乎是亲眼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至亲一个个惨死在面前。
　　所以在队长高良姜死后，她不仅是受到污染，同样心态也支撑不住出了问题。
　　紫苏和言茴的灯熄灭那日，她刚从又一重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得知消息那刻，心底只有一片空白麻木。
　　死水般不起涟漪，没有任何情绪，就仿佛……人还在梦里。


第74章 最锋利的刀刃
　　少年时期的她桀骜又天真，总觉即便是灾厄也没什么可畏惧，可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忍，几乎剥离了她身边所有人。
　　想到那会儿自己的想法，言孜甚至有些想笑。
　　忽地，她微抬起眸子，眼下一方乌青透着颓败气息。
　　冷声宣判——
　　“人类不可能打赢灾厄的。”
　　血肉之躯难以同非自然抗衡，只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晚了……
　　“是吗？”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她能听到那一声极轻的叹息，“要真是这么想的话，或许孜姐你也不会在这里……”
　　言孜瞳孔紧缩了下，“我有任务？你是不是知道？”
　　她明明记得非常深刻，那日不知是第几次从梦境里醒来，有个被污染折磨到想不开的年轻姑娘寻求解脱，跳了下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被一起带着砸进底下那条河里，之后就又回到了梦境……
　　“你进入游戏难道只是巧合？”这下轮到宁九徵皱起眉。
　　言孜被誉为最锋利的一把刀刃，但过刚易折，上面能专门将高良姜调来教导她，足以看出重视程度。
　　即便经历过重伤和污染，但在游戏里初始R值还是比普通人高。她没进银星营前，上一个记录最高的成员R值是17，而言孜是36。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据。
　　意味着她能直视大部分逃窜入人类世界的灾厄生物。
　　只是言孜运气不好，实习期就碰上硬岔子。
　　“不然呢？”
　　微扯了唇角，言孜神情带了几分自嘲，“以我现在的情况，还能执行什么任务？”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她甚至无法辨别，眼下的到底是不是梦境。
　　在之前的那些重梦境里，她从未碰到过熟人，所以对言茴和紫苏的具体死因并不清楚。不过当时现实中她身边进入游戏的一共也就这两人，可眼下又是尤余又是宁九徵……
　　“你是怎么进来的？”
　　在反客为主上，言孜向来都很有一套。
　　宁家看待这位小少爷素来是比眼珠子还重，他躲去山上静心这么多年，现在却忽然出现在这，只怕家中早就急疯了。
　　“哦，那天挂了一个符，然后抬头就到这里了。”
　　少年语气漫不经心的，似乎来的不是什么生死游戏，而是随意换个地方看看风景。
　　言孜难得头疼起来。
　　这也是她不想带宁九徵的原因。
　　其他人尚且还能用拳头唬住，但这位不行，他体弱多病……
　　只能揉了揉眉心，无奈说道，“你老实一点，我会尽量想办法送你回去。”
　　“怎么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我都长大了。”少年小声嘟囔了句。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次见到那个身穿制服的清贵男人，半长的银白头发低低束身后，紧扣的衬衣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一双眼眸摄人心魄，温和与威严并存。
　　当时左右手各牵一个孩子，后背上则挂着最小的言孜。即便有意收敛，也难以忽略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言孜和言茴没半点相似之处。
　　言茴有着超越性别和年龄的极致美貌，而言孜和她父亲年轻时很像，眉眼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那身淡漠冷硬的气质，极易令人忽略掉这一点。
　　同一个爸教出来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比起温柔妈系的哥哥，她更像爹，大家的爹。
　　寥寥几面都是在幼年，所以这种惹哭之后哄孩子的套路，言孜一时还有些改不过来。
　　她正想开口再详细问上几句时，眼角余光便敏锐捕捉到不远处海水底下涌动的黑影……对于这些东西她已经很熟悉了，当即反应过来。
　　“是鲸鲨。”
　　几乎同一时刻，尤余也在区聊里发出提醒。
　　不过大多数人都没表现出浓烈的担忧。
　　“别怕！这些鲸鲨的值数大概是在10左右，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基本都超过10了！”
　　“而且木筏扩建后地方大了，人也能躲，顶多花几块材料修！”
　　“没错！这对目前的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啊！！！”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便拉长响彻耳畔，伴随被骨肉被碾碎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言孜取出鱼叉的同时，迅速后退两步。
　　下一刻，木筏边缘便被那道黑影用力顶撞开一块，整个都剧烈颤抖起来。
　　她平衡力极好，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身形依旧无比轻巧。只提着鱼叉往前跃一步，透过被钻出个窟窿的木块，终于看到森然的头部骨骼。
　　鲸鲨：P20
　　言孜当即微蹙起眉。
　　游戏中对灾厄生物的记忆并不会消除，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上一次鲸鲨的污染值数明明就只有12，但这次向上蹭了一大截。
　　她还没碰到过哪种灾厄生物P值涨的如此快。
　　那些有记录在档案之中的，绝大多数值数都已经固定下来，就像是血脉压制一样难以逾越。
　　但这次的鲸鲨……
　　沉思之际，木筏就又被顶了一角下来。
　　恰巧待在那个位置的蛋崽子，险些掉下去，惊叫一声朝她扑来——
　　“咕叽！”
　　言孜配合地半蹲下身，单手接住孩子，同时用力将那把缠着绳子淬了火的鱼叉扔出去！
　　要是以往就算实力大退步，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
　　可那只右手实在无力，所以尽管呲啦一声刺中鲸鲨。
　　但因为对方脑壳太硬，还是没扎到中心要害。只是单纯天线一样，就这么直愣愣竖在上面。
　　然后还串着中间的窟窿洞，那只鲸鲨挣扎不开，干脆拖着她的木筏一块往前。
　　这回，她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言孜将怀中的蛋崽放在二层楼梯的安全位置上，严肃叮嘱道。
　　“在这老实待着，不许乱动！”
　　见蓝蛋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地低头应下，随后才取出那个带钩的绳索。
　　没有选择匕首和弓箭的原因很简单，她现在不适合使用这类需要爆发力的武器，所以想赢就只能靠脑子取巧。
　　只是没等她选好角度出手，水底下就又如同被煮开般咕噜噜冒泡。
　　而在那片沸水一样的翻腾之中，她清楚看见有熟悉的细长之物蔓延出来……


第75章 门
　　漆黑液体状的触须很快就如细密蚕丝，裹住水下鲸鲨的整个身形。
　　言孜甚至还能看到，有几条流水般透过空空如也的眼眶滑入颅骨，和里面相同的黑色液体融在一起。
　　一时之间，难分彼此。
　　只能通过鲸鲨拼命挣扎而带起的木筏晃动中，意识到这是一场并不美妙、温柔无声的绞杀。
　　水底下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古怪腥气的弥漫。
　　咚地两声闷响，一颗透明心脏连带着鱼叉，被一条触须轻轻甩回到她的木筏上。
　　【鲸鲨心脏×1，鲸鲨肉×2】
　　对方没有露脸，但在完全缩退回去之前，朝言孜几分羞涩地摆了两下，和之前在木筏底下见到时一模一样。
　　“谢谢。”
　　言孜低垂下眼帘，礼貌地道了谢。
　　除了她怀里的蓝蛋，还从没听说过灾厄生物能被驯养。
　　但白骨架比较特殊，它之前是人。有关于灾厄驯养话题，还是许多年前她在父亲书房中看到的……只不过那本书籍微微泛旧，想来应该是提出者已经放弃了。
　　先前的那三盆植物已经成熟了。
　　【圣女果×10，棉花×20，棉籽×2】
　　而那盆原本被蛋崽子撕咬成光秃秃的海人参须，已经重新长好了。只是仍处于长叶状态，没有半点动静。
　　蛋崽子每日的照顾都十分细心，浇水放歌一样都没拉下。但或许是因为这并非来自人类世界的植物，所以生长周期大有不同。
　　“蝶！吃！”
　　蓝蛋蹦蹦跳跳地到她旁边，努力伸长胳膊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末面条递过来。
　　言孜一手接过，一手摸摸它的脑壳。
　　均匀劲道的面条是现擀出的，放了剁成细碎的粉肉葱花，淋上热油和酱油。
　　这次和鲸鲨的搏斗因为多了一个保镖，毫不费力。
　　她确实也饿的厉害来，盘腿坐下来几口就扒拉掉半碗后，这才想起什么般忽然抬头问。
　　“你这是哪里来的肉？”
　　先前那些低P的肉块早就吃完了，剩下数值高点的，可都在她背包里放着呢。
　　蛋崽子趴在她碗边也跟着吸溜走一条面，听到问话抬起一双大眼眨巴着兴奋道，“蝶！网！”
　　言孜想了起来。
　　最近光整些有的没的，差点忘记了渔网还撒在水底下。
　　“你帮忙把网提起来了？里面都有什么？”她暂时放下碗筷问。
　　前几次渔网打上来的，几乎都是现实世界的死物海鲜，但从自己毫无反应的躯体就能看出这次不是。
　　“蝶！看！”
　　被白骨架挠坏的那只箱子已经修补好了，蓝蛋用脑袋尖尖将其拱开，露出里头一堆食材。
　　一块并不算新鲜的猪肉、两条沙丁鱼，以及一块鹅卵石。
　　将那只有些凉掉的碗放到一旁，言孜上前一步细看。
　　苍白肉色被浸泡得有些浮肿，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日伸手去拉那名年轻女孩时坠入的冰凉河水中……
　　“原来如此。”
　　这场灾厄风暴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平息。
　　公屏上显示的总人数眼见就要损失过半了——（51890/100000）
　　人在凶险的环境中会被逼迫着成长，所以尽管这次鲸鲨数值超出预料，但因为不少人作战经验和技巧的提升，折损的倒是比想象中要少。
　　可熬过这一波的幸存者们，只更加悲观绝望。
　　“这东西、这东西的数值竟然可以提升！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永不停息的杀意、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它们能在杀戮和鲜血中强大起来……”
　　“真的太可怕了，刚刚要不是我老攻帮忙挡了一下，没掉半边身子的人可就是我了！”
　　“所以联盟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把我们救出去啊！”
　　“我感觉能把游戏做的逼真到这种程度……这样的情况联盟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找到破解办法吧？”
　　这个话题瞬间将大众的目光带到尤余身上。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青年的声音依旧冷静沉稳，“各位不用担心，不论如何联盟都会尽最大努力。请相信银星营，也相信我们的元帅。”
　　最后两字就犹如一颗神奇的定心丸，安抚下原本这焦灼的氛围。
　　李自然，星际最高领袖，也是现任的执政官。
　　从少年时开始接任，至今为止已是中年。期间并不平顺，星际数次遭逢劫难，但最后在他手中都能化险为夷。所以光是提起他，就如迷航归港般令人感到安全感。
　　“元帅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
　　“对，要提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元帅在我心里就是最完美的！”
　　“可惜元帅命苦，夫人走的太早了，后面又娶了一个普普通通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一脱离恐惧状态，八卦之心就熊熊燃烧起来。
　　言孜听得嘴角抽搐，逮住成功转移话题但还没来得及下线的罪魁祸首。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她对尤余就没有像对宁九徵那般，躲着不想被看见状态的模样了，直接就是一记视频甩过去。
　　从组团上岛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对面的青年衣裳依旧干净齐整，衬托之下越发显得她狼狈。
　　不过言孜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开门见山就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
　　其他人或许只是不小心被抓壮丁，但他绝不会是意外。
　　尤余盯着她那缠满绷带的双臂半晌，忽然抬手指了指木筏外。
　　是海。
　　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水。
　　这也合了她的猜想。
　　微蹙了下眉，言孜难得主动提起一个话题，“灾厄生物进入人类世界，这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现象，但也已经持续很久了。”
　　尤余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是的，太早的我不清楚。不过至少是在元帅接任之前就有了，而且……”
　　他眼尾下压，眯长的眸子让人想到旷野上的狐狸，“那时候还不会有人失踪，被抓入这个游戏里。”
　　这个情况是近几年才开始有的。
　　而早期就有人做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认为灾厄生物所生活的地方是另外一个空间，原本和人类世界之间很可能只隔着一道类似门的东西。
　　但就是依靠这道门，才维持着人类的安稳和平静。
　　所以后来……


第76章 分食章鱼脚
　　门或许早就被破开了，这才会有各种不知名古怪生物流窜进人类世界的情况。
　　这个假说获得不少支持者，只是这么久过去也没人能找到门到底在哪，更别提堵上了。
　　但这次大量玩家进入所谓的怪诞游戏世界，让她怀疑这些人所通过的，其实就是那个猜想中的门。这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海洋，以水作为媒介确实很有可能。
　　银星营成员如果尝试进入游戏，只是无法保证会被分配到哪个区。
　　只是她无法想清一点，那就是一组尽管没必要像后面几组那样保密，可尤余这样一上来就敞开目的……
　　她略微蹙了蹙眉，很快就不再执着这个细节。
　　这种生死之地随机应变，没有必要拘泥，而且玩家的情绪确实需要有人抚慰。
　　不过既然核实了门的存在，就说明不是没有出去的机会。
　　言孜一向是该摆烂时摆烂，能翻身时也会顺着挣扎一把。她向对方发出邀请。
　　“合作吗？”
　　她好几年没见过尤余了，他的性格变化有些大……不过这种情况下，只有生存和利益。
　　“你还真是变脸比翻书快。原谅我的拒绝，小姐。”
　　青年干脆到毫不犹豫，似乎对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意外，“合作的前提是能带来利益，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伤势情况，现在看来……我觉得言小姐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样的话语已经不仅是在拒绝的范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锋利紧绷起来。
　　言孜面无表情，长眸依旧无光，只是微微抬起时划过一抹锋利，“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言茴欠你的那瓶酒，你还是直接去找我父亲讨吧。”
　　尤余：……
　　这才是正确的反击方式。
　　结束这一通双方都不愉快的聊天后，言孜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尤余能被安排进来，说明联盟至少也该掌握了一些门的规律，但她的记忆里空空如也。
　　这么大的事，五组那些负责实验研究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算组长胡山奈失踪，那也不应该耽搁下来。
　　“见鬼。”
　　抬手揉了揉眉心，言孜心底延伸出一股自己想太多的荒唐感。
　　这几日气温到达最高点，交易排行榜上矿泉水居高不下，甚至已经被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价。
　　收获完之后，植物就只剩下海人参须一盆，所以能腾出多余的矿泉水。言孜随便选了几个顺眼的求矿泉水交易喊话，换了材料。
　　【木头×20，废铁×50】
　　有白骨架的存在，她并不难熬。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出夏季快要过去了。
　　这个想法才刚落下，她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呱地一声，随后似乎有什么坚硬东西被冲上了木筏。
　　那是一排大小形状全都一模一样的金色贝壳，像是复制粘贴出来般摆的整整齐齐。
　　言孜见过白的蓝的甚至黑的贝壳，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金的。
　　并且和先前不一样，它是自己主动跑到木筏上。
　　充满诡异之地，能活到现在的多少都是抱有几分警惕。
　　“这、这是什么东西？贝壳、金色的漂流贝壳？！”
　　“我这里也有，看来是每个人都有！”
　　“这东西还不清楚什么来头，还是先不要动为好……”
　　议论纷纷中，系统总算发出提示。
　　金的漂流贝壳：里面藏有不同高低价值的物资，需要付出它所要求之物才能开启。一个贝壳内最多含有三种物资，随机进行分配。
　　你最有一次交易机会，真的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开到价值最高的贝壳吗？是物有所值还是一无所获？
　　【恭喜各位玩家，本次换季幸运地激活了金的漂流贝壳。】
　　【这里给予一个温馨提醒，每个季节都有相应的灾害。比如夏季的炎热，秋季是收获的好时节，但是同样相对的一些暴动的植物和花瓣，很可能会给人带来困扰……】
　　言孜还没认真听完，便忽然就前一滚，灵活躲开。
　　身后那条根须比往日暴涨了数倍，比任何营养液都好用。
　　此刻正耀武扬威般甩了甩，偷袭不成眼见就要再来一击时，左右两边就同时有黑影，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停住！”
　　蓝蛋咔咔咔地呲着一口尖锐鲨齿，要不是言孜眼疾手快地捞住，只怕这一下就要对面白骨架相撞。
　　她一拦在中间，白骨架当即也乖乖刹住车，像是清楚言孜当前难以抵抗它的污染值数般，自觉缩回木筏底部。
　　但在离开前，还是狠狠抽了那盆海人参一个大比兜。
　　刚刚崛起的海人参，连盆带土地转了两圈，结果转藤就对上蓝蛋那张明晃晃威胁的大嘴。
　　吓到哇地一下，吐出两滩黏稠液体。
　　【海人参液×2】
　　言孜：……
　　拍拍崽子的脑袋，它这才将那副吓人样子收了回去，变成平日纯良无辜的外表。
　　“咕叽！”
　　幼崽总是黏人的，特别是蛋生的多少沾点印随现象。
　　轻叹一口气，顺从它的心意，言孜弯腰将其单手抱起。
　　然后才去打量那一排金贝壳。
　　被海人参耽搁了些时间，但区聊里还是没有人动手，显然都是在等着第一个吃螃蟹的先试水。
　　言孜没有这个思维，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前，顶上当即浮现出一行提示——
　　【潜水面具×1、石头×1、草团×1、奇怪方子×1、矿泉水×1、废铁×1、木头×1、馒头×1……】
　　后面还有很长一串，总结下来就是珍稀物品少基础材料多，像抽卡池子一样离谱。
　　提示后面很快显现出交换想要的物品了。
　　但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要求——
　　【请和你挑中的那个贝壳，分食3根章鱼脚。】
　　言孜嘴角抽搐了下，脸色有些发黑。
　　这不算什么过分要求，只要里面的好东西她能开一个到手，这笔交易就是稳赚不赔了。
　　而且还特地提了分食，一根半更亏不了。
　　问题是除了直播被强制外，其它的她实在难以接受海鲜，何况这玩意儿吃了还有副作用……
　　“忍忍也就过去了。”
　　勉强安慰自己一句，她眼都不眨地将那章鱼脚塞进嘴里。
　　几乎没怎么嚼就囫囵吞下。


第77章 奇怪的药
　　怀里的蓝蛋似乎被她这粗鲁的方式惊到，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望她。
　　言孜如有所感地低下头，忽然开口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姓言，叫言蛋。”
　　蛋崽子：……
　　她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说的一番话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我是你妈。”
　　蛋崽子：……
　　好家伙，原来谎话是在这里。
　　要紧事在前，言孜关注点不在这些上面。
　　将剩下的一根半章鱼脚塞给贝壳，又把蓝蛋往前推了推，说道，“乖崽，你来选一个。”
　　这孩子幸运值和她成反比，怎么开应该也比她要好。
　　果不其然。
　　蓝蛋蹦蹦跳跳着绕了那些贝壳一圈，最后头顶开右边的那只。
　　几乎是在贝壳开启的一瞬间，其他那些哗啦一声落回水底，速度快的再去看时，根本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潜水面具×1，奇怪方子×1，劲爆跳跳糖×1】
　　潜水面具：人类的一种奇特发明，可以让你在水下保持一段时间的呼吸，但这前提是会游泳。可利用阳光充能。
　　奇怪方子：或许……它能治愈你？
　　劲爆跳跳糖：很有趣的人类零食，深得幼童喜爱。
　　“谢谢。”
　　言孜现在一伸手，蛋崽子就会下意识靠过来蹭蹭脑袋。
　　与其说是养了个孩子，倒还不如说是养了条奶呼呼的小狗。
　　区聊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手了，欧皇和非酋的叫声此起彼伏。
　　“呜呜我拿了几个罐头交换的，结果开出来的全是木头和废铁……”
　　“哈哈哈哈幸好我什么都没换，一点损失也没有！”
　　“唉真苦恼，我居然中了图纸，明明想要的是那个石头呢。”
　　“靠，海豹给爷死！”
　　言孜抱着孩子往里走，修长的指尖还勾着那包新得的东西，“想吃糖吗？”
　　蛋崽子摇了摇头，没有半点小孩对甜食的感兴趣。
　　它甚至不喜欢甜的。
　　自己的崽子自己带到现在，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零食又不是正餐，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所以言孜也不勉强，将那袋糖果收回去后翻出薄薄的纸片来看。
　　指尖的触感很是粗糙，并非人类世界的植物纸张，这张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似乎是用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皮毛制成的，上面的陌生字符个个怪异扭曲，暗红颜色如同干涸血迹被绣入其中。
　　不管分开还是合起来，她都一个也不认识。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字符。
　　“什么大爷东西？”
　　皮毛纸被转了两圈之后，也分不清个正反来，言孜直接选择放弃。
　　但才刚打算把这张没用的废纸塞进背包里，怀里的蓝蛋忽然轻轻撞了她一下。
　　“蝶！它！”
　　它黑线条状的手直直指向床底。
　　言孜顿时心领神会，“你看的懂上面的字？这张方子和海人参须有关？”
　　蛋崽子点点头，随后飞快从她怀里蹦跶下来，灵活钻入床底将那盆海人参推出。
　　“咕叽！！！”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滑稽却充满野兽凶性的叫声。
　　那盆海人参当即一抖，又甩出一滩黏液。
　　细长的两条线条胳膊像捧着个金元宝一样，费力捧起并举高过头顶后，蓝蛋凶巴巴一脚就又将其踢回床底下，欢脱地蹦跶到言孜面前。
　　“蝶！这！”
　　言孜身量很高，它努力踮脚伸长胳膊，从这个角度也只能看到对方漂亮又凌然的下颌线。
　　蓝蛋晃悠了圈，用脑袋尖尖又将其顶高了一点，“蝶！涂！”
　　言孜这回终于配合地半蹲下身，扎进靴子里的裤腿，因为动作稍微翻出一截。
　　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像所有纵容孩子的耐心父母。
　　“你的意思是……要拿这东西给我涂伤？”
　　两人沟通没什么特别大的障碍，言孜早就已经习惯，自家孩子这种x.x格式的言语方式。
　　“咕叽。”
　　孝顺崽子认真又用力地一点头，凑上前示意她卷开右手袖子。
　　但被言孜拒绝了。
　　“我想试试那个直播间能不能治疗断臂。”
　　眼下环境还不算非常凶险，趁还没合区之前把该准备的事先准备了。如果可以，她以后也能多一层保障。
　　“在这之前，我得先熬到合区。”她轻笑一声，轻轻放下长袖。
　　先前梦境里，她待过的那些区，每次都没等到合并，自己就会苏醒。而再进来时，又是一个新区。
　　全新的玩家，迎对全新的恐惧。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
　　“咕叽！”
　　虽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鸡嫌狗厌，但蛋崽子本性温和乖顺。她一解释，也就不勉强接着塞。
　　只先把那块粘液糊在桌子上，随后双手比划了一个磨的动作。
　　言孜自然明白，“捣碎？捣药？”
　　可星际很久没有这么手工化的制作工具，现在这种条件下，她上哪去找个药臼来捣药？
　　但下一刻，蛋崽子就指了指自己蓝幽幽的眼瞳，钳子细手捏成上尖下宽的形状，做了个缓缓往下落的动作。
　　“眼泪？”
　　言孜一点即通，“那颗海的宝石……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它捣碎这个粘液？”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宝石上面的介绍提示是由泪水凝结成的。
　　“我试试。”
　　随意捞出一只碗，扔入那团史莱姆似的粘液。
　　蛋崽子配合地帮她扶好碗，言孜右手拿着那枚只有一根手指大小的蓝宝石，力度均匀地捣了下去。
　　那些粘液分明是红的。
　　但是在那块宝石的捣碾之下，就仿佛被染色了一样，缓缓转为一枚蓝色的固体圆球，而指尖大概稍微用点力，它就会被捏碎开，散成粉末状。
　　【奇怪的药×1】
　　奇怪的药：内服或外敷，也许会有一些神奇的效果？
　　这个形容十分模糊，根本就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言孜将东西暂时收了起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找一只小白鼠做实验。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打算夸上积极的孩子两句，以免消磨孩子的热切。
　　可惜话还没出口。
　　哗啦一声，头顶上忽然有东西铺天盖地撒了下来……


第78章 囤粮
　　【随机种子×30】
　　那一粒一粒的都是不知名植物爆开的种子。
　　往日里这东西算不上常见，眼下却像是不要钱一样，一撒一大把。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五颜六色的怪异花瓣，气味浓郁腥甜，有些呛人。
　　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言孜弯着腰将那些种子全都收集进背包，丝毫没有半点不吃嗟来之食的自觉。
　　还没直起身就又有粘腻裸露的肉块落在手上，她下意识一个反掌握住。
　　已经被剥离去外皮的鲜肉，还能看见底下跳动的血管和神经，此刻正在她手套下的掌心鼓噪不安跳动着。
　　旁边的木筏上，四处可见这种活蹦乱跳的肉块，蓝蛋张嘴一兜一个准。
　　【蛙腿×20】
　　蛙腿：不会被煮烂也不会被嚼碎，被吃下去会在胃里活动，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别样的供暖方式……
　　这个提醒一出，言孜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示意蛋崽子，“这东西多囤一点，越多越好。”
　　按照夏季的情况，冬季只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生存环境只会更加恶劣。
　　要是这东西能够供暖的话，那绝对是冬季囤粮的不二选择。
　　【蛙腿×20】
　　【蛙腿×20】
　　……
　　这点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清楚，其他人在知道游戏存在换季后，也拼命开始收集粮食。
　　只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以馒头为首的几样食物便反超矿泉水，挂在排行榜上。
　　这里的夜间不见星。
　　言孜盘腿坐在木筏上，腿上铺着之前那半包卫生巾，正往一脸生无可恋的蛋崽子身上比划。
　　“这里冬日肯定冷，多穿点。”
　　明明是一句关怀的话，可经她那张嘴说出，多了几丝命令的意味。
　　蓝蛋也清楚她的脾性，正准备像个被架空的幼年傀儡小皇帝，四十五度悲伤仰望天空乖乖任由其摆布时，救急救难的一通消息发过来了。
　　“言姐，我做了一锅干煸蛙腿！还加了刚种出来的青椒！”
　　“你把交易打开，我给你送一点晚餐！”
　　两人算是熟识了。
　　言孜没和他客气，将新鲜得来的那把圣女果放上去后，便连蛙带碗全都端了过来。
　　色泽红亮的肉块躺在里面，被切碎剁烂，还撒了细细的椒丝，又香又辣令人食指大动。当然，前提忽略它们还在抽动的话……
　　只要不是海鲜，言孜都不挑。
　　尽管童声很细心体贴，几乎把肉剁成细泥了。但它们还是活的，从食道到胃部一路都能感受到那股活劲。
　　入腹之后仍在进行长跑。
　　被带动起来的热意，也从胃部向四肢持续不断地扩散。
　　言孜开始还没适应，差点没端稳碗，缓过来之后告诉童声道，“这个先留着冬天用。”
　　“言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少年声调忽然压低了点，有些神神秘秘，“但这个刚刚我用两颗药片换了一大桶，所以想着这么多，稍微煮点我们一起尝尝。”
　　“药片？”
　　她愣了一下，收集蛙腿靠的是眼疾手快。
　　那人生病还能捞上一大桶，身手应该不会太差，起码是练过的。
　　“对。”
　　见她感兴趣，童声接着往下说道，“那也是一位姐姐，听声音感觉和言姐你年纪差不多，就是说一句就会喘，好像呼吸不上来了。”
　　言孜抬目扫了一眼木筏上还残余的花瓣。
　　心下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对面的童声都怀疑聊天是不是卡壳时，这才听到低低开口了，“她还在收购药片吗？”
　　少年点头，“我手里一共就只有俩个药片，那个姐姐问都没问就说要全部交换。换完又问了好几遍还有没有，她好像是要囤很多的样子。”
　　言孜安静听完，拿出背包里的那四片药片交给童声道。
　　“把这个换给她，另外……千万别和她说，是我给的。”
　　“好……”童声一口答应，又猛地反应过来。
　　“言姐，你和那个姐姐认识啊？”
　　低垂的睫羽掩去眼中情绪，言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她要是手上物品不够，可以宽限一点。”
　　童声立马拿上那些药片去了。
　　他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来回就禀报战果了。
　　【蛙腿×10】
　　“言姐，我已经把药片换给那个姐姐了。她还问我哪来的，我告诉她是刚钓上一个贝壳从里面开出来的。她手上的蛙腿确实不够了，我说少一点换也没事，可她死活都不肯……”
　　童声说起这话时，面露几分迟疑。
　　玩家资料卡上的样貌和性别可以隐藏，但是姓名不行。
　　之前交易时没有注意，但这次因为是言孜的嘱咐，他特地留了心。
　　所以很清楚记着，刚刚看到的那位年轻女性名字——
　　李椒。
　　“她换给别人的明明没这么多，可能是看我年纪小，有意照顾吧。”童声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取出一张空白图纸。
　　“反正最后她把这个塞给我了。”
　　下面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那个女人行事和语气都十分强势，带给他一种熟悉感……思绪里的灵光还没捕捉住，言孜清冷如雪的声音便缓缓响了起来。
　　“既然是她给你的，那就好好收着。”
　　“啊？”
　　童声张了张嘴，刚想说点其它什么的，对方根本没给他商量余地。
　　“开出什么，回头我拿材料给你直接帮忙做一个就行。”
　　“好的好的。”少年手下一抖，那张空白图纸当即就有了变化，“姐，是一个初级灌溉器。！
　　才刚得了一大把种子，就开出灌溉器了，人和人的运气果然不能比。言孜心里感慨了一句，道，“先留着，等开春再用。”
　　冬季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提什么植物。
　　但童声眼底露出踟蹰之色，“我们真的不打算现在种吗？”
　　他拖了几秒，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憋不住话，悄悄咪咪靠近，发出会心一击，“可现在不种的话，万一、万一我们都活不到开春怎么办？”
　　言孜：……
　　先前她待的那些区里，确实没几次能熬到开春就被送回现实。
　　真是好生晦气。


第79章 目标
　　言孜的目标改变了。
　　上一秒还在计划着怎么成为种植大师，下一秒只想开春合区时，能不被甩回医院。
　　尽管说是在梦境，但她还从未死亡过。不知道如果在这里死亡的话，现实里的躯体是不是也会被动同步，跟着在睡梦中死去。
　　右臂依旧有些隐痛，她咬了咬牙。
　　难得清静的时间并不长，令人畏惧的系统声音就又冒了出来。
　　【恭喜各位玩家，在夏转秋之前生存率过半，奖励采集岛屿开启——】
　　【采集岛屿上有丰富资源，但危险也和机遇并存。所有玩家都有一次登岛机会，可以自行选择。组队人数上限为十二，下限为四。】
　　【登岛玩家基本都能保证收获到至少一个月的充足食物，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你们之中必须有人完成隐藏任务，否则将会被永远留在岛上。】
　　系统最后这句话，算是落实了她对冬日得囤粮的猜测。
　　其他人自然也听出来了，接二连三陷入犹豫里。去吧有危险，不去吧冬日粮食不足还是得挂。
　　所以区聊之中，迅速分成了两派。
　　“算了吧，还是不去冒这个险吧，上次那个岛屿已经死了好多人……”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而且我们这么多人，总有排行榜前头的大佬能完成任务！哪还轮得到我们瞎操心？”
　　“就是，又不是要求我们所有人，只要登岛玩家有一个能完成就行。”
　　“这时候只能指望尤队了，他应该也会去吧？”
　　被点到名字，尤余很快出来表明态度，“大家放心，我会跟着一起去。”
　　有了他的保证，那些打算去的玩家纷纷松下一口气。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们心里也能有安全感些。
　　“至少一个月的充足食物，听起来好像还行……”言孜板着一对无光的死鱼眼，下一秒话锋就忽然一拐，“算了太累了，不去。”
　　去什么去，直接开摆。
　　但后台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弹出——
　　【您已被拉入小组群聊！】
　　于秉兴高采烈：“欢迎欢迎！我们大家又见面了，这次我是组长哎！”
　　言孜：……
　　就是你小子坏人好事。
　　比起前者的神经大条，童声虽然年小，心思却要细腻多了。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言孜发黑的脸色，以及滋滋外冒的冷气，不由自主哆嗦了下。
　　“姐、姐姐？”
　　“没事。”眼角往下一耷拉，她又恢复成往日那副丧气模样。
　　“这趟我可能去不了了。”这是吴子奇期期艾艾的声音。
　　“怎么了，吴大哥？”宋珊瑚关切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嗷，其实对我来说算很大的事了。”
　　隔着语音都能听到，吴子奇用力吸溜了两下鼻子，像极了蛋崽子泪眼汪汪时的样子。
　　“就是、就是那盆子花……让我养的快要死了！”
　　他说完带了丝哭腔，还不忘认真360度拍下一串照片，发在群里。
　　“那天这个东西到我手上之后，我就和我老婆一起带回去了。我倒是种过菜，但是这种矜贵的花没养过，怕不小心养死了，所以就先交给我老婆帮忙照顾。”
　　“她养得很好，小花还多长出几片叶子。然后我老婆就把它还给我，但没想到才隔了一个晚上，就成这样了……”
　　只见图片上那天分明还是生机勃勃的花儿，此刻叶片耷拉，花朵下垂，一副无精打采蔫不拉几的丧气模样，就连上头的金色都黯淡了不少。
　　“这是什么植物杀手？”
　　于秉到底没忍住，低情商发言。
　　童声连忙高情商接上：“吴叔叔，这是游戏世界里的植物。”结果，生命力这么顽强也能让他给养死了。
　　宋珊瑚难得迟疑了下，说道，“我怎么感觉它有点像……言孜？”
　　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往言孜那里瞥去，见她发稍凌乱，微微遮盖住眉骨，确实也是很蔫巴。
　　“所以这趟我就不去了，和我老婆一起留下来照顾小花。”吴子奇态度坚定，捧着花像是抱着自己新生的孩子。
　　“那我也不去了。”宋珊瑚跟着举手，理由言简意赅，“怕死。”
　　六去三就只剩三了。
　　但最低的人数限制是四，于秉毫不犹豫地新拉了一个人进来，是之前有过几次交易的夏仁。
　　“你们好。”
　　他进来先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热情地拿出一些食物要分。
　　“不用，不用。”
　　童声连忙摆手拒绝，“冬天需要屯粮，叔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夏仁听他声音稚嫩，目光柔软下来，好奇多问几句，“小朋友，你几岁了？进游戏前是在哪里上学？”
　　“过完生日就是十三了。”交际花少年，面对自来熟毫无压力，“我之前在北区的YY小学。”
　　“这个造孽的游戏！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抓进来，真没良心！”夏仁气愤啐了一口，接着又温声道。
　　“我儿子想你这么大时，皮实的很。但出要能有你现在一半稳重，我这个当爸的，头发也能少掉几根！”
　　他说话风趣，群里除了小交际花，还有个嘴炮于秉。
　　气氛倒是和谐热闹。
　　只有锯嘴葫芦言孜，闷在旁边。半晌才盯着不远处，越离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阴影，崎岖不平的黑色轮廓，犹如一只蛰伏在海中的猛兽，令人心神发颤。
　　“已经看到了。”
　　她提着鱼叉起身，拍拍微皱的衣角，“目的地。”
　　“这座岛什么感觉和之前的不一样呢？”于秉就是再神经大条，也发觉出不对。
　　“这不太像是岛吧，这么高感觉是座山了。”
　　夏仁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唉，以前我儿子最喜欢缠着我一起去爬山了。等到半途爬不动，那都是背上去的！”
　　童声眼底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父亲去世的早，从记事起见最多的就只有一张照片。
　　言孜伸手将蛋崽子揣进腰间布兜，扣好说道，“收拾一下，可以出发了。”
　　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一趟可不会太平边，耳边便忽然响起恶魂催命般的声音——


第80章 天平至上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看着面前呈现出的一排食物，言孜这次难得有些期盼。
　　来得正好，不然她都要准备试试那颗药的效果，总不能真断着一条胳膊上岛冒险。
　　上次直播吃的是P值为8的椰椰椰蟹，这次有数值10的海鱼头和鲸鲨肉。鲸鲨肉是前不久刚刀下来的，她还特地和上一次不同级别的分开放置。
　　海鱼头只有一个，所以自然是鲸鲨肉。
　　熟悉的束缚感袭来，但这次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急迫顶了一下，随后顺着她的腿一路滑倒靴子旁。
　　言孜迅速反应过来，一脚将其踢开，“躲远点，别过来！”
　　“咕叽……”
　　蛋崽子弱气中带了几分委屈地哼上一声，几乎是在尾音落下的瞬间，言孜感觉到其中一道视线逼近了自己一些……
　　躯体像是锈掉一般发钝，但是对危险的感知以及求生的本能，让她连忙捞起手中的食物咬了一大口。
　　鲸鲨肉充满野性的甜腥气息。
　　是最原始的杀戮味道。
　　P值越高的游戏生物，似乎让她的过敏反应也更加严重。
　　难以呼吸的痛苦，如溺水蔓过头顶。言孜本能地双手蜷缩成拳，低头急促呼吸着新鲜空气。
　　迷离的眩晕感不断升腾，眼前那片白雾水纹般柔软波动着。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在靠近……
　　只不过比起之前明显感受过的，或多或少都有愉悦的那几道视线相比。它十分平静，像是一块始终屹立在中央，无法被打动也不会轻易转移的山石。
　　言孜想起最开始交易天平上，那道背影的侧目……
　　是交易主宰。
　　先前几次直播，它从未如此注视过她。
　　言孜一边咀嚼吞咽，一边艰难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引起它的注意。她的这场直播，流程照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被自己一脚踢开的蛋崽子……
　　没等细想，机械音落下。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获得天平至上4h，所有一切都能保持平衡。】
　　左臂的断骨已经被修复如初，不留一点痕迹。
　　证明直播间确实是有神奇的复原能力，往大一点想，甚至很有可能缺胳膊少腿，也能重新接回来。
　　“这点得等以后才能试试了……”
　　黑色卷轴一消失，言孜就捂着抽搐的胃部干呕，心底泛起疑惑。
　　她现在基本已经是能肯定，直播间里的看客就是那些所谓的灾厄主宰。
　　只是这里是游戏世界，是属于灾厄生物的故土，那些主宰神明难道就只能通过黑色卷轴，来关注自己这么一个个人类主播？
　　主宰的能力自然是凌驾于灾厄生物之上，但是迄今为止只见到过一次逃窜到现实世界，无法分辨污染值数疑似灾厄主宰的可怖存在。
　　也是那一次，损失惨重。
　　她拖着半截残躯，在联盟医院躺到现在。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所谓的主宰很可能也是有所束缚的？
　　言孜心底甚至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玩家被困在求生游戏中，那灾厄主宰是被困在……
　　“唔！”
　　那三个字还没浮现出来，右臂撕心裂肺疼痛打断她脑中想法。稍微裸露出一截的手背皮肤，还能看见刚刚吃播时因为过敏泛红的疹子，向上延伸没入袖里。
　　言孜忍不住半跪在地，脊背微微弓起。
　　冷汗顺着脖颈打湿那片深蓝图腾，激起些许刺痛。
　　“咕叽？！”
　　蛋崽子满眼担忧，总算是能一头冲过来。但绕着她转悠了好几圈，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帮忙。
　　“我没事。”
　　大家长的安慰一如既往地生硬。
　　她只是精神上不适，身体那都不算事。
　　点开时钟一看，季节位置上的三角头蛤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着二条长耳朵的黑色影子。
　　这是难得一个和现实差距不大的生物，所以言孜一眼就认出来了。
　　“代表秋季的是兔子。”
　　听起来柔软无害的一种生物。
　　离得近了，就能完全看清岛屿的模样。
　　漏斗螺旋型，下端细长小的一头镶嵌在水底深处，而上面的一圈一圈绕着越来越大。
　　中间则是空心的，往下望去一片漆黑，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人在攀爬时脚底打滑，会完全沉入海里。
　　这样的情景又劝退了一批玩家。
　　言孜拿出几条绳子，拧成长长一条，对接处全都打成死结。
　　旁边的于秉看出她的真实意图，一脸感动，“言孜，你是想用绳子带大家上去，实在太伟大……”
　　一个了字还没出口，对方便将绳子的一端甩给他道。
　　“手疼，所以你们带我上去。”
　　于秉：……
　　一带三，这多少有点荒唐。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当骡子使了呢？
　　想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地往腰上绑。
　　从最上端的他开始，往下就是夏仁和童声。
　　而言孜自己垫底。
　　攀爬过底下实在过分细窄的小道后，上面就有了正式的落脚之处。
　　看到眼前场景后，一行人也总算明白系统说的，至少够一个月屯粮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的树上，几乎都挂着果子。
　　要不是岛屿有时间限制，会沉，住下就不愁粮食。
　　“这趟物资多，不用分开。速度稍微快点，最好重点收集食物。”言孜还记的那句机遇和危险并存，能让系统提醒的绝对不算什么好事。
　　几人卷了袖子开始动手，童声身高不够，干脆拿出一根棍子来凑。
　　他看准一颗红彤彤的果实轻轻一捅，熟烂的果实瞬间就落了下来。随后滚了几滚，落进树底下杂乱的草丛里。
　　少年跟着蹲下身，伸手拨开。
　　碎草混着泥土，还带着一些海边的土壤的潮湿。他没有见到果实，只在粗壮错杂盘踞成一片的老树根处，发现了一个小孩脑袋大小的树洞。
　　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童声楞了愣，蓦地想起先前那个可以翻倍的也是树洞。
　　不敢轻举妄动，只连忙重新掩好那处站了起来，转头便想悄悄过去寻言孜时。
　　那丛杂草里却忽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和无数星星点点的腥红对上了视线——


第81章 日月
　　“啊！”
　　少年惊叫一声，藏在袖里的水果刀快准狠扔了出去。
　　正中那只兔子的脑壳。
　　多多兔：p18，只要有机会它们将噬啃一切，无法填满的饥饿和强悍的繁衍力，让它们成为难缠的掠夺者，只要被盯上就难以甩脱。
　　几人相距本来就不远，听到声音都赶过来了。
　　言孜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衣领子就开始往前跑，身后那一串黑影顿时哗啦啦跟着汹涌。
　　其他两人也一左一右跑在她身旁，尽量跟上速度。
　　于秉一边费力地迈开腿，一边气喘吁吁地吐槽，“你、你不是……不是手疼吗？”
　　言孜脚步瞥了眼身后的状况，回答，“这个死法更疼。”
　　于秉：……
　　“它们数量实在太多，甩不掉了。”轻啧一声，言孜取出一条沙丁鱼，冷眼看着那些躁动起来的兔群。
　　它们和现实世界的兔子外形相差其实不大，有着雪白皮毛和长长耳朵，是少有的能分辨出的生物。但不同于啮齿动物的那两颗门牙，它们咧开的嘴里是一排圆环状的尖锐鲨齿……
　　而且红色眼睛是像比目鱼一样，在头颅两侧各自排布出好几对。
　　“等会儿你们先跑，我留下来引开它们。”
　　她脚步一拐，冷静吩咐，“不用回来找我，甩脱这群麻烦东西后，自然会追上你们会合。它留给你们防身，特殊情况记得联系。”
　　说完，她将腰间装着蓝蛋的背包往童声手里一塞，没留给他们任何商量的余地，拿出弓箭挂上那块鱼肉，用力往反方向地方放出。
　　兔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刷拉拉飞奔出去。
　　贪婪地拥挤成一堆，中央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后面吃不到嘴的兔子，甚至通红着双眼干脆开始啃食前面兔子的脑壳。
　　而前者也像是没神经一样，只顶着半边裸露脑子的头颅，继续嚼着自己眼前的那条耳朵……
　　整个场面鲜血淋漓，腥味弥漫。
　　这个种族似乎只剩下一个嚼动的本能了。
　　让她联想到，之前同样不知餍足的蜂蝶。
　　两种生物本质十分相像。
　　童声和她的默契度最高，这会儿已经拉着两个大人跑没影了。
　　这些兔子数值和她相比不算高，战斗力也不算过分强悍，但是胜在数量压人。
　　要放平常她肯定就一起跑了，说什么也不会留下来送死。
　　但在登岛之前，她刚刚在直播间获得了一个平衡能力。
　　这个平衡不管指的是力量，还是数量，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弊。
　　兔子们很快撕咬完了鱼肉，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抬起，全都往她这个方向看来——
　　言孜这次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透过脑海中的个人面板，她可以看到自己R值那一栏，正在诡异地拼命跃动着。
　　不止是她自己，几乎是所有玩家在今天这一时刻，通过那个排行榜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名字，连同后面的抵抗数值以一种可怖速度飞快上升，先是超过第一名的尤余。
　　随后，破了30、40、50……
　　一直到了80的时候，势头依旧还是很猛地往上窜。
　　面前的兔子有多少，它们所叠加起来的R值就通通反应在她身上。
　　区聊里已经不止是惊天动地能形容的了。
　　“卧槽卧槽，马上90了！已经90了！这就不是人是神吧？！”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直接抓一只主宰过来啃才能升这么快吧？”
　　“真的，我真傻，我单知道言孜出身言家，不知道她以前还是银星营的特招……”
　　“所以更奇怪了，这么强为什么会没完成实习任务啊？”
　　“100了！居然破100了！”
　　没有理会耳边那些聒噪的声音，言孜这会儿的情况并没有好受到哪去。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去认真看数值到底窜到了多少，只感觉自己整个人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强行吹胀起来的气球，不断往身体里灌输东西。
　　她之前的数值就已经是目前在案的最高记录。
　　自己继承了父母的强悍体质，但再强悍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血肉。更何况现在残躯一具，哪里能扛得住这种不相匹配的东西？
　　“呃……”
　　温热顺着鼻腔滴落在地，言孜下意识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去，触目腥红。
　　鲜血原本应该使兔群兴奋，但彼时它们却惊惧地挤成一团，争先恐后互相践踏着转身逃离，仿佛看到了什么忌惮恐怖的东西。
　　言孜微微抬头，只觉日光从未有过的刺目。
　　“原来太阳……还能照进来吗？”
　　她记得这里一直都是乌云密布，不见日头。
　　要是以往她定然要被这样的光线，晃到睁不开眼。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R值一路升高的原因，这次竟然能透过云层看到那团白色的光球。
　　日和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上头微微鼓动一下，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横线。
　　时钟上的12，终于被点亮了。
　　极短的一瞥，言孜迅速收回视线。
　　就算是破百的抵抗数值，也难以和灾厄主宰抗衡。
　　上次见到月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再怎么努力回想都只有一片混沌头疼。但当时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是竖放着的一个一。
　　它的眼睛是竖着的……
　　伴随着兔群的离开，数值也在直线下落，四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
　　浑身上下都像被卸下力气一样，疲劳的厉害。言孜打算先在小组群里报个平安，再去寻人时，身后便猛地有道黑影袭击而来！
　　她就地一滚，连忙躲开。
　　定住身形之后，想都不想撒腿就要逃跑。
　　现在是真没力气了，不想再干架，尤其还是……
　　思绪未落，双肩就是猛地一沉。
　　对方反应力惊人，又一个飞扑过来直接压在她肩上，双腿剪子般迅速钳住她脖子一扭。
　　言孜一下就被她卸了力，反身压制在地上。
　　艳丽到极致的容貌充满攻击力，高束起的红色长发显得干净利落。女人生着一双与她相似的凤眼，同一份冷然里却比她更多了傲慢。
　　此刻她那一截看似纤细，实则力道大到可怕的小腿，正死死压在言孜脖子上，居高临下盯着她看。
　　“好久不见。”


第82章 家庭伦理剧
　　女人搭在臂弯处的雪白狐毛披肩滑落下来，扫在脸颊处有些发痒。言孜下意识想要拂去，但手还没抬起，就又被按紧几分。
　　她微皱起眉，语声含了一丝警告，“李椒，把你的腿挪开。”
　　对方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掌下动了动，冰冷之物顿时贴上脖颈。这个角度她无法扭头去看，但也能凭借过往经验得出，那是刀鞘。
　　“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也不怕丢了你父亲的脸？”
　　言孜眉宇蹙的更紧，“父亲是父亲，我是我，而且那也是你的父亲。”
　　“他算我哪门子父亲？！”
　　李椒脸色倏地变了，一脚踩她肩膀上，又掐住她下颌将人拉近，漂亮的面容上透露出狰狞。
　　“从他李自然将那个女人和季茴领回来，还让他沾了言字开始，就已经不是了！”
　　盯着言孜那张和生父肖似的脸，她有几分恨屋及乌，“妈妈去世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结果你竟然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我们家门！”
　　“季姨只是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多家庭剧场。
　　反驳的话还没说完，那双纤细的手就又掐住她的脖子。
　　“你住口！”
　　言李两家是正儿八经强强联手的家族联姻。
　　言孜母亲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将军，但同李自然结婚前夕，忽然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一个私生女来，便是现下面前气到恨不得掐死她的李椒。
　　当时暗处一圈人都坐等这桩联姻吹掉，但言冰雪的冷静超乎意料，行事更是雷厉风行。
　　没过多久，有关李椒这位私生女的资料便摆开在明处。
　　有人故意偷了基因，造出李椒，等待多时想破坏联姻。但有了这一手确认的证据后，对方计谋当然宣告失败。
　　只是当时李椒已经几岁大了，作为失败计划中被抛弃的棋子，如果父亲不承认，无家可归，那只能选择福利院。
　　言冰雪性格强势，众人都推断她眼里定然揉不得沙子时，结果她却毫不犹豫认下李椒当女儿，视若己出。
　　甚至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完全无视外界那些说私生女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一手将其培养成自己上将位置的接班人。
　　“李、言、孜……”
　　李椒咬牙挤出字，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好几回之后才像是努力克制住要掐死她的想法，收了回去。
　　“我不会杀你。”
　　言孜神色仍十分淡然，只是抬眼望着她。
　　李椒是他们三个之中年纪最长，也是最要强的。
　　在她父亲对外宣布要和季兰重组家庭之后，她的愤怒到达了极点，一口咬死不同意，争吵无果后更是直接和亲爸断绝关系，再也没有踏进自己的家门一步。
　　“李言孜，我之前就说过了。”
　　李椒看向这个自己从前当掌心珍宝一样呵护的妹妹，眼底复杂，“收起你那无用的怜悯，那只会让你变得懦弱和不堪一击。”
　　言孜没有回答，只是低垂下睫羽。
　　季兰只是普通人，丈夫酗酒暴力，在无法忍受离婚后被李自然接纳，同儿子季茴一起被接入李家。
　　当时她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父亲的再娶没有违反什么，后头也确实一直和季姨相敬如宾，但除此之外不像是有其它情感的模样。
　　所以这点她越长大越想不明白。如果单单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愿意的人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偏偏执着于季姨呢……
　　李椒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咬牙斥道，“都成这样了，李自然竟然还能狠心让你进游戏？”
　　言孜苦笑，“不是爸爸让我来的，只是救人正巧到这里的你信吗？”
　　对方当然不信。
　　压制这么大半天，双手都开始感到发麻，李椒终于松开她后退几步，“你老实些，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她看起来还有事，只扔下这么一句便匆忙离去。
　　这句话上次还是自己对宁九徵说的，言孜莫名有些想笑。
　　她从地上撑着坐起身，皱巴巴的衣服沾着泥土，黑色吊坠从领口掉出，又被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塞了回去。
　　身后草丛传出细碎声响，言孜靠近轻手拂开。
　　和之前童声见到的差不多的树洞，不过里面已经没有那些饿鬼般的红眼珠。只躺着还未长齐毛发皮肤粉红，老鼠仔般的乳兔。
　　个头很小，一窝大概二十只左右。
　　多多兔幼崽：生命力顽强，只需要一些鲜血和清水就能存活下来。成长速度惊人，且肉质鲜美营养丰富，可以做出许多美味菜肴，麻辣兔头、冷吃兔丁……
　　看着提示后面长长的一串菜名，言孜嘴角抽搐了下。
　　【提示：当前制作笼子需要材料——木头×10、废铁×8、石头×2、绳子×1】
　　【制作成功！】
　　她毫不犹豫，将人家一大窝崽子全部兜走。
　　继布谷不鸟后，加入了游戏世界的崽贩子大军。
　　一整个完整体的活物无法被收入背包，所以笼子只能提在手上。
　　“吱！”
　　那窝忽然脱离熟悉安全老家的小兔崽子，下意识发出惊吓的叫声。
　　言孜害怕会招来那群大兔，又想到提示上面说了生命力顽强，想都不想粗暴出手一一将其打晕。
　　她前脚刚拎着笼子离开，后脚系统就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言孜，完成隐藏任务——获得多多兔幼崽。】
　　【奖励——随机图纸×1，大米×1，菜板×1】
　　【R值＋3】
　　天色微暗，从登岛到完成隐藏任务，言孜只用了半天时间。
　　“卧趣，她是怎么做到的？”
　　“六组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个行动力也太可怕了……”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好像每年都是死亡率最高的。”
　　“要是真的，言家也能舍得？”
　　“或许是责任更重吧。”
　　言孜没有理会区聊里乱七八糟的八卦，此刻忙着重新和童声几人联系。因为意外遇到李椒，所以比预计的多耽搁了些时间。
　　其它人见天暗下来，干脆先回到木筏上。
　　“言姐，你的崽崽在我这里！”
　　隔得远远的，都能看见少年双手高举着一颗蓝幽幽的蛋，朝她晃了晃。


第83章 山洞
　　言孜接回蛋崽子，先在对方不认同的目光中打开那两桶泡面，糊弄过去这一餐。
　　奔忙了一天饥肠辘辘，她三下两除二就吃完，回头一看，蛋崽子还剩一大半。
　　“吃不完给我。”
　　她一点都不挑。
　　要不是因为海鲜过敏，就是个六边形战士。
　　言孜学不会哄孩子吃饭，一向都是爱吃不吃，不吃自己就全炫了。
　　要是敢浪费粮食，更是能直接绑到烤架上，所以最后往往倒霉和饿肚子的只会是孩子自己。
　　时间长了，蓝蛋心里也对她脾气有了b数，自然不敢在这点上任性。
　　这会儿抓着泡面叉子，连忙小猪似地低头吃的稀里哗啦，生怕她真把自己的晚餐给端走了。
　　言孜拿出那张随机图纸递给它。
　　“开一个。”
　　蓝蛋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它很喜欢做这种充满期待感的事。
　　【地暖图纸×1】
　　地暖图纸：室内供热，舒适采暖，需要同固定器搭配使用，燃烧木炭脂肪等一类作为能源。
　　言孜忍不住轻啧一声。
　　原本以为冬天能有点保障了，没想到保障不太好得。
　　蛋崽子扯着那袋大米，熬了一锅香甜的水果粥。言孜总算有时间清点一下今日的收获。
　　层出不穷的意外耽搁了她大半天时间，所以采集并没有多久，不过因为岛屿上面资源丰富，和之前相比也算不上少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不知名果子，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
　　不过既然蛋崽子能有把握拿来熬粥，应该不至于有毒。她猜测最多也就像之前的章鱼脚，有些副作用。
　　言孜吃完还特地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哪里有不适，这才打开去看那笼兔仔子。
　　一眼吓了一跳。
　　那些还没睁眼的兔仔子，身体两侧还能看到紧闭的一排排眼缝。但那一口鲨齿倒是长全了。
　　这会儿因为饥饿，正在试探性地互相啃咬。
　　言孜连忙拿出棍子，一只只拨开。又扔了两块布谷不鸟肉进去，底下顿时咕蛹着争食。
　　这个点玩家们都是在篝火旁准备晚餐，庆祝自己又活过一天。
　　“看来，以后应该是经常会有这种组队行动了。不过要是有靠谱队友报团，活下来的几率确实会高点。”
　　“所以要尽快找好固定队友，不然每次都拼手速去挤尤队，忐忑不安。”
　　“不，现在又多了一个比尤队还热门的人选了。言孜R值能破120，还能自己升了再降回来，就很离谱，很tmd离谱。”
　　“不关心这些，只关心我上次坏掉的老攻还没缝好，谁有针线帮帮忙，我这里有把开局额外抽奖得到的菜刀，可以做交易！”
　　前面那些闲话，言孜都当耳边风，最后这一句却让她睁眼了。
　　蛋崽子平常做饭用的刀子都是她那把匕首，刀完灾厄生物再切菜做饭，总归有些粗暴。
　　“你好，交易。”
　　她点开对方后台私信，礼貌直接。
　　“言、言孜？”
　　那个抱枕老哥显然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会是她，平心而论他没觉得这把菜刀价值有多高，毕竟言孜手上肯定有了更好的武器。
　　他愣了足足几秒反应过来，像是遇到真人偶像般激动到语无伦次，“你、你你等等啊……我这就把抱枕给你发过去，你只要帮我修复一下就行！”
　　菜刀一到手，言孜就转交给了蛋崽子。
　　“这个以后给你用，小心别伤到。”
　　小孩子对于新奇玩具都是有好奇心，蓝蛋捧着新到手的玩具欢天喜地到一旁研究去了，言孜一连喊了好几声才舍得挪到床上睡觉。
　　第一天错失良机，第二天自然是要补回来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完成隐藏任务的缘故，今日再上岛时连兔子毛都没有看到一根。
　　“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加快采集速度。”
　　夏仁年纪最大，一些事情上的经验也更为老道，“回去之后除了食物，木筏也得快些升级，冬天好挡风。”
　　“这个我没问题的，我们几个不算上言孜的话，我应该是木筏升的最快的那个！”
　　于秉和他一左一右，中间夹着童声看得死死的。小少年脸上的微笑隐隐都维持不住了。
　　不知道第几个蛇形走位，避免鞋子被踩后，他正想提出一些委婉的建议……
　　结果，旁边的于秉忽然脚下踩到什么般一滑，然后胸腔之中就开始发出一串震耳欲聋的高音——
　　“啊啊啊啊啊！！！”
　　言孜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抓住他的脚腕。
　　见他头朝下倒挂着还在喊，太阳穴被刺到突突跳了两下，手下差点没抓稳。
　　她厉声喝道，“闭嘴！”
　　于秉很识相，当即消音了。
　　“小兄弟你别害怕，我们先拉你上来。”
　　夏仁将童声往后一按，防止他也不小心掉进中间那个窟窿。
　　他刚想上前搭把手，于秉却咦了一声，语气兴奋，“等等、底下……底下好像有东西！”
　　言孜拨开道上两边的杂草，打着手电筒往下望了一眼。
　　原本大多数人都以为中间的空心是一条直通下去，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害怕不小心摔死，没人敢靠近。但没想到底下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山洞。
　　“怎么办？那我们要下去吗？”
　　夏仁犹豫了，他还惦记着家中的儿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怕死只比宋珊瑚好上那么一点点。
　　“下去。”
　　言孜取出钩索。
　　既然来都来了，就玩把大的。
　　“我先下去看看情况，要是有问题就扯绳子，你们再拉我上来。”
　　她熟练地拿着绳子往自己身上套，顺带着也将腰间的蛋崽子绑紧了点，“如果没有危险，我就喊你们下来。”
　　“好。”
　　几人都同意了。
　　毕竟没人比言孜更有经验。
　　她需要的是配合，而不是逞强。
　　攀爬是必修课。尽管右手还是老样子，但左手已经安然无恙了。
　　精准落地后，言孜先向里扔了块猪肉，等待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之后，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提着鱼叉进去。
　　山洞没有多大，比目测想象的更要狭窄。
　　和外面绿成一片的石壁相比，里头一根草叶都没长，只堆满了黑乎乎的东西……


第84章 以毒攻毒
　　煤炭：一种可用于燃烧的能源，需要工具稿子才能进行开采。
　　言孜轻扬了下眉。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不过秉持着严谨态度，她还是先认真打量了一遍。
　　果不其然，免费的馅饼没有那么容易吃进嘴，石洞角落顶端挂着一条长长的黑绳……乍然一眼过去，会错认成蛇一类的生物。
　　但离的近了，才能看出那是一排倒挂着挤在上面的蝙蝠。
　　只是全身干枯，翅膀遮盖着一动不动，像是一串被风干的果子。
　　提示上面浮现出的数值，让言孜蹙起眉宇。
　　枯蝠：P30，一种具有神奇能力的灾厄生物。生命轮回不息，枯败开启新生。它们流转在枯败和新生之间，是所信奉神明的信使。
　　她默在原地，脑海中却蓦地想起那个温柔腼腆的少女，最后宛若一朵枯萎花朵以无声作为生命的谢幕。
　　紫草和紫苏是双生姐妹花，只不过对比红玫瑰一样热烈艳丽的姐姐，她就显得有些黯淡。
　　除了一双巧手以外，她还生有一只异瞳。以往总会给他们做一些奇怪又可爱的手工品。
　　甚至在看似妩媚成熟，实则私底下喜欢毛绒绒软乎乎兔子的姐姐外套内侧绣了花……
　　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对方那双往日灵巧，最后却扭曲折叠进内脏不成样的手……以及似哭似笑祈求自己给她个痛快的画面……
　　她一共求了三次，声音一字比一字变调非人，凄厉至极。
　　言孜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是什么表情和心情了。
　　只知道在言茴最先反应过来要上前时，自己忽然发疯般抢先一步拧掉少女的头颅，全身绵软无力地紧抱着瘫坐在地，心口沉闷到难以喘息。
　　旁边的紫苏从颤抖中扑了过来，声嘶力竭哭着，挖出妹妹全身唯一干净完好的那只异瞳……
　　见底下许久没有反应，于秉第一个耐不住性子。
　　“言孜？言孜！底下情况到底怎么样啊？”
　　言孜没有同其解释太多，只径直道，“你们不用下来了，这些东西我自己来，等会儿注意拉我上去就行。”
　　否则人多下来，跑都不好跑。
　　童声最机灵，听出话外音。
　　连忙往前两步，蹲在地上扯住绳子的最前头，“言姐你放心，等会儿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就扯上来！”
　　言孜应了，一边取出稿子收集煤炭，一边不忘分神留意顶上那群蝙蝠。
　　东西重要，命更重要。
　　【煤炭×20】
　　【煤炭×30】
　　【煤炭×40】
　　……
　　一砸下去才发现，物资远比想象中还要丰富。
　　言孜甚至严重怀疑，是不是一座岛屿的煤炭都藏在了这里。只是富贵险中求，没人敢来这种危险地方，所以自然也捡不到这么大的便宜。
　　也不一定是便宜……
　　余光睨见那些枯瘦黑影似乎比刚进洞口时，见到的要膨胀些。
　　差别十分细微，如果不是她专门留了个心眼，恐怕难以发现。
　　言孜神色凝了凝，也不扯腰间绳索，只手底下速度更快。
　　【煤炭×40】
　　【煤炭×50】
　　……
　　干枯蝙蝠的膨胀速度也比之前更快，像是一只被逐渐充气起来的气球。
　　眼见原本和内脏压缩折叠在一起的翅膀就要探出来，言孜甚至开始感觉到被污染的不适。
　　指尖下的触觉一种有了古怪的变化，如同洗澡泡水太久后那种皮肤皱巴起来的感觉。
　　但又口干舌燥的，似乎身体内的水分在迅速流失。
　　她手底下的动作停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急着离开。
　　干涩的眼球带着血丝，眸尾发热。
　　就算看不见自己的模样，言孜也知道现在一定是极其狰狞渗人的。
　　布兜里的蓝蛋早已感觉到不对，钻出一个尖脑袋急切地就想贴到她身上，给她降温。
　　但被低低哑哑的一声给喝止了。
　　“进去，老实呆着，没允许不准出来！”
　　蛋崽子犹豫了下，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还是怕家长的，最后老老实实缩了进去。
　　言孜抬眼望着那片身形从1到0的蝙蝠，探出一半的翅膀已经变得充盈而有光泽，下一刻仿佛就会毫不留情地扑到她身上，将血肉骨骼全都啃噬殆尽。
　　强忍着不适，默默计算好角度后，她忽然后退一步。
　　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绿油油的水壶来。
　　拧开，用力一泼！
　　被腐蚀的吱啦声响彻整个幽暗洞内，伴随着腐蚀的难闻气息，那些还没完全从枯死状态复活的蝙蝠，像被打掉的果实雨成片簌簌落地。
　　而她就站在那里，影子被外头投进的光拉得很长，眸底冷沉锋利。
　　仇，总是要记的。
　　【枯蝠肉×20，枯蝠翅膀×40】
　　【R值＋20】
　　系统的提示积极。
　　枯蝠和蚁后P值都是30，枯萎转生又是脆弱状态，所以能被蚁酸杀死并不意外。
　　而且很可能是她间接性借助其它灾厄生物，以毒攻毒的原因。枯蝠明明数值比她高出许多，但R值只涨了一些。
　　不过20也不少了。
　　算是捡到一个便宜。
　　将剩余的煤炭全都采集走，她这才站在洞口，扯了扯腰间的绳索。
　　几乎在她动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刷啦一下猛然往上腾飞。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差点让她的脸拍在石壁上。
　　“等、等……”
　　剩下的那几个字还没喊完，人就又是被往上提了一截。
　　言孜控制不住身形抓了两圈，被绳子卷得紧紧的，像过年被爷爷奶奶拎在手里卡住翅膀的凶悍大鹅，脸色发黑地被提溜了上去。
　　“言姐！”
　　童声最先扑上来。
　　见她眼尾泛红，衣服皱巴巴的，脚步还踉跄了几下，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言孜也没和他客气，仰头闷完这一瓶才感觉原本干涸到难以呼吸的肺部，终于舒展开了。
　　“谢谢。”
　　她道完谢，从背包里取出那些所采集的煤炭道，“这些就是下面那个洞里挖的，数量很多，够我们冬天几个月用了。”
　　夏仁却是急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东西是你一个人冒险下去采集的，我们只是在上面拉了下绳子，怎么能白要？”


第85章 规律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的，言孜在这一块上有些迷。
　　她大概就没为金钱操过心，价格在她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是从未分心留意过的小事。
　　“对啊对啊，而且拉个绳子也没拉好，差点磕到你的脸！”
　　于秉也跟着摆手，哪壶不开提哪壶相当没有眼力见。
　　言孜微蹙起眉，死鱼眼凝视着面前几人。
　　她印象中都是一个小队，压根就没分得这么清过。有时为了赶任务，大家都是吃一起吃，睡一起睡。
　　吃饭堪比饿死鬼投胎，睡觉倒头就见周公。
　　忙死累死脑袋都系裤腰上了，哪里还有人关注这么琐碎的东西？
　　这点从第一次组队开始，她就有些不习惯。
　　还是童声看出她的状态，少年人思绪灵活，“要不我们和姐姐交易？言姐给我们算便宜点就行。”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几人全都采纳了。
　　“太聪明了，小朋友。”
　　夏仁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我儿子当初你这个年纪，还只会天天缠着我给他讲白雪公主！”
　　言孜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打开面板的时钟。
　　两天的岛屿之行，上面又亮了三个，分别是5的蝙蝠、16的兔子、还有12的……
　　白日女神。
　　白日女神：？？？司掌太阳的神明，主宰白日。白日的所有一切都在它的窥视之下，无影遁形。
　　这简直就是把形容黑夜女神的那番提示，删改几字后复制粘贴照搬过来，除了少掉最后一句。
　　言孜点开24，刚想看个清楚，却猛地发现上次提示黑夜女神的最后一句，消失不见了……
　　她退出又点进好几次，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或者卡壳了。
　　现在黑夜和白天两位主宰的提示，工工整整一字不多也一字不少。她眼角一抽，原本刚想向系统询问消失的具体原因，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又吞了下去。
　　总有预感，这句话一旦问出，冥冥之中很可能会有什么轨迹发生变化……而她的直觉，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好在言孜记性不算差，现在还能记得那最后一句——一定要记住它是黑夜、是暗。
　　这句话如果反过来，用来形容白日女神的话，那就是一定要记住它的白日、是光。
　　而光与暗、白日与黑夜……
　　是相对的。
　　想起被自己趁虚而入，用蚁酸杀死的那群枯蝠……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眸底有暗光转瞬即逝。
　　“你们时钟上面点亮了几个？”
　　信息收集还是很有必要的，等这趟清醒回到现实，或许就能解出时钟的答案，并告诉给胡川穹。然后破掉这个残害人命无间地狱一样的地方。
　　“哎，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起要问这个？”
　　于秉挠了挠头，不解地嘟囔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念了出来。
　　他时钟上点亮的那些，基本都是玩家们遇到过的。
　　言孜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向旁边，还在扯着童声磕叨白雪公主童话故事的夏仁。
　　许是他自己作为父亲，又失去过一个孩子的缘故，所以对童声肉眼可见的照顾和喜欢。
　　“哈哈哈一讲就上头，想起我的孩子……差点忘记了。”
　　注意到言孜的目光，他配合地打开自己的资料面板，“我这上面亮的应该没有你们多，也就2、20……”
　　他念的这几个和于秉一模一样。
　　言孜才刚点头，但下一瞬就听到一个数字蹦出——
　　“还有21。”
　　“这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上面灰蒙蒙的像是只有一片雾一样。”
　　她扼制不住瞳孔紧缩了下。
　　21她也点亮了。
　　最早她就发现，从一进游戏开始，所有人2都是亮的，而自己还有一个21。
　　同样情况的，还有吴子奇，他的21也是亮的。
　　最早她还猜测，是不是因为和获得的鱼叉奖励有关。现在看来，这个结论被推翻掉。
　　“你……21的位置一进游戏就是亮的吗？”言孜凝神问道。
　　“对啊，一进游戏就是亮的。”
　　夏仁点了点头，笑道，“怎么了，这个时钟难道还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言孜摇头。
　　收集信息算是一个她可以顺手做的小事，尽管不算多大，但是还是不能外露。
　　而且她心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或许这个求生游戏的秘密，就隐藏在看似不怎么起眼的时钟里……
　　24个已经点亮过半。
　　她的脑海中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根据各方拼凑，目前已知的有：1交易主宰、2半人形阴影、4天鹅、5枯蝠、6欢娱之神、8蛤蟆、12白日女神、16兔子、17蜂蝶、20鲸鲨、21雾气、23水母、24黑夜女神
　　它们并非完全没有规律。
　　比如现在知道的几位灾厄主宰，位置都是在双数上。
　　而且有些相邻者似乎是有相似之处的，就像乌黑天鹅和枯蝠，一个焚干一个抽干，都是以干枯作为残忍剥夺生机的一种方式。
　　但唯独这个21……
　　言孜低下睫羽，曲指轻轻在身侧的布兜上敲了敲。
　　她在现实世界中曾遇到过疑似灾厄主宰的存在，尽管已经记不清了，但这绝对特殊。
　　进入游戏初始点亮的只有2和21。排除掉人人都遇到过那个特殊灾厄的可能性，几率最大的就是21。
　　而且听之前吴子奇所讲述的经历，十有八九遇到的就是灾厄生物。
　　只是当时她没有想到他遇到的是灾厄主宰。
　　毕竟普通人对上这东西还能有命活下来，堪称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言孜斟酌了下言语，最后发现自己不会委婉，决定还是开门见山问，“请问你之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意外？”
　　夏仁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对我来说，没有哪件事能比小雨更意外的了……”
　　女儿是这位父亲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话题到这儿本来就该结束，但言孜忽然换了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她还记得自己从那个封锁地区出来之后，在感知尽数丧失的那很长一段时间里，总能看到梦到一些……


第86章 梦
　　灰蓝如海水的东西在晃动，间隙之中还有闪着白光的透明影子一晃而过……快到无法捕捉和看清。
　　夏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许久之后，几人终于听到他低头沉闷的一声——
　　“有。”
　　“但我现在已经……很久都没再做这个梦了。”
　　他眼底露出难掩的痛色。
　　“那时候我刚刚安排好小雨的葬礼，到处都挂成白花花的一片……我当时累到靠在椅子旁边睡着了，梦到小雨在梦里喊我，她说自己很难过，想要爸爸过去陪她……”
　　于秉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摸摸自己胳膊上立起的汗毛。
　　“所以，你真过去了？”
　　“那当然了。”
　　夏仁斩钉截铁地回答，“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之前我没有保护她，所以不管怎样，只要小雨需要我都会过去陪她的。”
　　童声悄悄扯了于秉一把，挤到前边说道，“夏叔叔现在好好的，小雨一定会很高兴！”
　　“对、对对没错！”
　　于秉总算反应过来，跟着点头附和，“你儿子和老婆一定也会非常高兴的！”
　　“我儿子和……老婆，嗯对，他们还在等我。”
　　夏仁那张宽厚脸上，似乎凝滞了一瞬。
　　言孜看得清楚，她自己每次从梦境和现实反复横跳，面对破碎而凌乱的记忆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是茫然。
　　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也不能再多问了。
　　天色已经快要暗下，几人回到各自木筏上，言孜没有急着去整理那些刚刚收集的物资。
　　而是先找了吴子奇。
　　“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
　　23游梦水母的能力和梦境相关，所以她猜想21的这位主宰，很可能也是这一方面。
　　或许也正是因为它的能力以及单数位置才特殊，就像1的交易之神，所以才会成为唯一能够进入人类世界的灾厄主宰。
　　“梦？”
　　吴子奇半点儿也没觉得，她这一上来就问事有些奇怪，兴冲冲道，“那当然有啊！”
　　“我做梦的时候啊，基本都是梦到我老婆！”
　　“三年抱俩，或者五年抱三！”
　　言孜：……
　　她是来问正事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算了，我直接找夫人。”
　　如果吴子奇要真遇到灾厄，徐欢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很可能这一劫，就是她帮这个傻白甜渡过的。
　　徐家主打研究这一块，胡山奈和胡川穹两姐弟就是徐家导师带出来的。徐欢作为徐家小姐，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夫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
　　言孜对她抱有很高的好感，找她说话时，语调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柔好几分。
　　对方温婉点头，“不用客气，你只管问。”
　　“吴先生之前在现实世界卖海鲜那会儿，是不是遇到灾厄了？”
　　言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女人双眸静如一汪秋水，清澈更能倒映出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神。
　　“是。”
　　徐欢对现实世界也存在灾厄生物这一点，显然是早就心知肚明了。
　　“那天情况非常凶险，幸好子奇福大命大，那天去进货不在里面，所以只是回来时不小心被烧伤一块，后头银星营就及时赶到了。”
　　徐欢谈起这事，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言孜接着往下问，“那他有没有提自己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刚刚这个问题她也有问过吴子奇本人，他十分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没有。
　　但眼下徐欢的回答却是——
　　“有。”
　　见言孜淡淡抿起唇，她继续说道，“子奇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心大性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而且普通人要是看到灾厄，是需要被清洗掉记忆的。所以很多东西，他自己早就不记得了。”
　　言孜点头。
　　这点于秉就是失败例子，在现实遇到灾厄但记忆没清除干净。
　　看来不光是自己，还从刚刚夏仁的反应来看，21的灾厄生物或者说是主宰神明，很有可能是拥有梦境和混乱的能力。
　　吴子奇如果中招，就算没被消除记忆，也不一定能记的清楚。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徐欢声音和缓柔和，莫名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和信任的力量。
　　没等言孜作出回应，旁边就有一碗撒了盐巴、烤到焦香酥脆火候正好的馒头片，被轻轻推了过来。
　　自己的崽子长啥样就是闭上眼睛，也能形容的清清楚楚。
　　所以那条细长黏糊，一看就和她那圆润圆乎乖崽子长得不一样的东西，一伸过来，言孜迅速就回过头。
　　白骨架对上她的正脸，小媳妇般地扭捏了几下，差点拧成麻花。
　　言孜喉咙一噎，道谢，“辛苦你了。”
　　她将那只碗往自己这边挪了点，但没有端起来正式开吃，正事聊到一半当着人家的面不太合适。
　　但那根触手黏糊糊地勾住她的裤脚。
　　言孜愣了一下，有些好笑，“今天怎么这么缠人？”
　　它以往都是老老实实待在木筏底下，害怕污染到她。
　　现在她捡到便宜，R值升了足足有20。虽然还是不够直视它的本体，但只和这么一条触手对对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话，你先到旁边玩一会儿，等会儿我再来找你。”隔着手套安抚地拍了拍，言孜能感觉到掌心残余的滑腻感。
　　那条触手小狗尾巴般灵活地转了两圈，这才不太愿意地慢吞吞缩回去。
　　“那是……”
　　视频对面的徐欢，显然是被惊到了。
　　灾厄生物不可驯服。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都付出了惨痛无比的代价。
　　“她以前是人，所以不算。”
　　言孜摸了摸腰间的布兜。蛋崽子今天格外安静，似乎是睡着了，连饭都是白骨架做的。
　　盯着雪白碗中黄澄澄的馒头片，她终于回答刚刚徐欢问的话。
　　“我之前好像在现实世界遇到过类似的灾厄生物。所以想对比一下，看看你丈夫遇到的是不是也是同一种。收集信息，以后回去也能提供给联盟。”
　　算是职业病了。
　　“这倒是实话。”
　　徐欢莞尔笑起，视线轻擦过她腰间的布兜，忽然说道，“其实21，我也点亮了……”


第87章 欺诈贝壳
　　言孜点头，并不意外。
　　吴子奇能活下来可不止运气，这个老婆起码占了七八成的力。既然人是她捞回来的，那见过21那个闯入人类世界的灾厄主宰，也不奇怪。
　　“那时候，我亲眼看见了它。”
　　徐欢抚了抚耳边垂落的发丝，微微侧过脸颊，目光有些空远。
　　“这位主宰神明的名字……就叫梦神。”
　　和她所猜想的一样。
　　而且徐欢既然能知道这个，必定是已经能查看提示了。
　　不用她往下问，对方继续道，“主宰梦境的神明，自由游走在梦里，潜藏的虚无者悄无声息。嘘，梦中的秘密只有你知它知。”
　　那条很可能就是被这所谓的梦神伤过的右臂，抽痛了下。
　　言孜本能想伸手，但又强行克制住了，这个动作最后半路转为摘下那双黑色半指手套。
　　“听起来，人类在它眼中大概只是一团从内到外透明的血肉。”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在所有灾厄主宰眼中。
　　“不同级别的生物，目光难以平视，这点大概就像人类和虫蚁一样。”
　　徐欢听起来是认可她的话，只是下半句却忽地一拐，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怜悯。
　　“但也不排除例外，可能存在对人类感兴趣的灾厄生物。”
　　“研究食材的烹饪方式吗？”言孜指了指旁边那碗馒头片。
　　白骨架能被驯服，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从前是个人。
　　这个话题使人无比蛋疼和忧伤，所以没有接着往下，才挂掉视频布兜里的蓝蛋就探出头来，两只蓝幽幽的大眼正盯着她转悠。
　　言孜正一手提着鱼叉蹲在木板上，又开始刻起鬼画符，一手将碗朝它跟前推了推，“吃吧。”
　　上蹿20的数值，让木筏能扩建的范围大了许多，但同样材料也更多了。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45、废铁×35、绳子×5、章鱼脚×3、石头×4】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楼梯：可以连接上下楼层。
　　壁灯：只要一点小小的火种，它就能让你的整个房间亮堂起来。
　　浮标：提高你垂钓的成功率，一个垂钓点消耗一个。
　　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防寒保暖。
　　第三层直接被盖了起来。最顶上是平的，看样子应该还能再放些东西。
　　言孜想了想，先建造好楼梯将上下两层连接起来。
　　【提示：当前建造楼梯所需材料——木头×15，废铁×8，绳子×2】
　　【楼梯×2！】
　　绳子串起的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令人心里发毛，但意外地十分结实。
　　建造完木筏和楼梯后，背包里的木头和废铁就所剩无几了。
　　言孜干脆打算明日最后一天上岛捞点，再回来把这几样东西补上。
　　腿脚处沾染上一片潮湿，她低头一看。
　　白骨架那只平常用来活动的触手，此刻正勾在她的左腿上，兴奋地往腰部延伸。
　　而顶端尖尖上，正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活贝壳。
　　“是有好久都没见到了。”
　　言孜顺着它的力道盘腿坐下，对方还是缠着她不放，尖端左右轮着转，像两眼亮晶晶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孩。
　　略一沉吟，言孜拿出一块花色最为好看布匹。
　　裁出一条轻轻在它那条触手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才刚弄好一松手，对方就嗖地一下一蹦三尺高。
　　即便没有五官，也能感受到那股浑身都在冒小花的兴高采烈。
　　她无奈中带着几分好笑地摇摇头，“只是一个蝴蝶结，有这么高兴吗？”
　　视线转回到那只海的贝壳上。
　　除了那颗蛤蟆眼珠不敢使用外，背包里还有熊吧和蚁后的眼珠各两颗。
　　【熊吧P22】
　　【蚁后P30】
　　言孜选了前者。
　　这次，贝壳没有像先前几只那样主动。
　　“吃撑了？”
　　她将手又往前送了点，那个贝壳刷拉一下忽然打开。
　　一条腥红滑腻之物飞快伸了出来，速度快到看不清。
　　脸色一变，言孜急忙向后想要躲开。
　　可距离太近还是慢了一步，那条长的几乎和之前舌头一模一样，但偏生尽头舌根多了两只眼睛的东西，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东西力道大的可怕，根本来不及挣扎，半只手掌就被卷带了进去。
　　眼见贝壳就要合上，整个过程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旁边嘎嘣脆啃着馒头片的蓝蛋总算发觉不对，怪叫一声就要扑上来！
　　却被言孜一脚踹开！
　　“躲远点！”
　　她一手翻出鱼叉，毫不犹豫隔着自己的手掌一起恶狠狠扎了下去！
　　“吱！”
　　贝壳里发出尖锐的惨叫。
　　顾不得那只被刺穿过去的手掌，维持着扎鱼叉的姿势。她迅速弯腰，一脚踩在了还想要重新合上的贝壳，长靴用力，腰间衣服紧绷，隐隐还能看到发力的痕迹。
　　那只贝壳直接被强行碾开的那一瞬，她手心一转，又猛地将手里的鱼叉一按一拽！
　　刷拉一声，鲜血飞溅。
　　那只藏在里头不过巴掌大小的生物，就被硬生生拖了出来。逐渐转为半透明的身子上，撒满她的血。
　　而那只贝壳，空空如也。
　　真的只是个壳子，死得透透的。
　　“你二大爷的！”
　　难得放松开个贝壳结果居然是假的，还被骗去一颗眼珠。
　　来这里这么久，言孜的暴脾气终于上来了。
　　她这会儿形容狼狈，眸底流露出狼一样的狠厉之色。
　　以往那双包裹在黑色手套下的手骨节分明，泛着冷白。此刻左手掌心血肉粘连，血液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衣角上洇出深色一片。
　　言孜第一时间来不及去疼，而是先提着鱼叉将那团透明生物，扎成马赛克泄愤。
　　期间它一直都在痛苦地挣扎翻滚，身上变换出各种颜色。
　　等到停手时发现已经一动不动了，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打量一下，这东西原本到底是长啥样。
　　【变色蜥肉×2，变色蜥皮×1】
　　变色蜥肉：有着让你沉溺于欺骗他人的副作用。
　　变色蜥皮：红橙黄绿青蓝紫，只要是双眼能分辨出来的颜色，就能做到融入其中……


第88章 她难以摧毁
　　“类似水鱼鼠皮的作用？”
　　掂量了下那块水做蝉衣般，轻薄透明到能透出光亮的皮。
　　系统今日的提示，似乎有些姗姗来迟。
　　变色蜥：P40，这是一种特别的灾厄生物，绝对是天生的欺诈师和阴谋家，伪装的佼佼者，会让你跌落在欺骗的陷阱。
　　它以自己的特殊能力取悦着自己的神明，换来神明的注视，是这位神明主宰最忠实不二的仆从，是……
　　“走狗。”
　　言孜拒绝高情商委婉的说话方式。
　　对于诈骗行为，表示深恶痛绝。
　　闹完这一出，她终于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换成是普通人，这么一下手可能就算是半废了，但干过他们这一行的，愈合能力强悍，长年和灾厄打交道，身体素质自然是不同寻常。
　　所以只要骨头没和躯体分离，那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熟练地系好绷带后，她将急到直转圈圈的蓝蛋捞起，抱到膝上。
　　眼神又往旁边瞥了一眼，那条头顶粉红蝴蝶结的触手正垂头丧气地杵在那里，往下缩了缩。
　　它捞错东西，又光顾着高兴救驾不及时……
　　“过来。”
　　言孜抬抬手，语气放温和了些。
　　触手慢腾腾地挪了过来，最后刚要停在三步开外时，被她伸手一把扯到身边。
　　“没事，不怪你，我们下次小心点就好了。”
　　那个变色蜥一看就是惯犯，而白骨架眼下变成这样……脑子估计比吴子奇还要傻白甜。
　　触手抽了抽，发出一阵别扭刺耳的感动哭声。
　　什么都像，唯独不像人。
　　安慰这事言孜不擅长，倒是蓝蛋十分体贴地上前给它拍着蝴蝶结。
　　动作熟练，倒是看得她愣了下。
　　之前摘掉的手套被塞在腰间，贴近皮肤满是冰冷温度，取出来连同绷带一起戴上后，言孜忽然顿住。
　　虽然灾厄主宰不算什么好东西，它们送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这副手套确实是能起到保护作用。
　　以往她就是吃饭睡觉都不曾摘下，即便有回过头也会立马戴上，可刚刚怎么就顺手摘掉，不记得戴上了？
　　这种情况就像是……感知被混乱了一样。
　　难道是从和徐欢聊天开始，变色蜥就盯上她，躲在木筏底下？
　　“不对。”
　　言孜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隐藏和欺骗确实是防不胜防，可她的抵抗数值更高。
　　不至于不自知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程度，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她只想到一个答案——
　　灾厄主宰。
　　变色蜥点亮了时钟的10。
　　虚伪的欺骗者，信奉的神明十有八九也是个诈骗犯。
　　而且变色蜥肉的副作用，让她想起之前天上下的章鱼脚，那也是相似的谎言力量。
　　只可惜没见过本体，不然她就能证实自己的这个猜想……
　　目光落在10的前后，那分明空白着的9和11，言孜目光沉沉。
　　当前亮起的五位灾厄主宰，分别是1、6、12、21、24。其中除了1交易之神和21梦神是特殊单数外，其余通通都在双数位置上。
　　所以变色蜥所信奉的神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9这个位置上，如果那个章鱼脚如果也是时钟生物，很可能会点亮11。
　　只是这位主宰神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手？
　　又是什么原因盯上她？
　　而且徐欢的那些话……
　　言孜不算最聪明。
　　当初一群人上课时，心眼子最多的是尤余。水性最好的是言茴，他能在水下坚持的时间长短和灵活度，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然后抵抗数值最高的才是自己。
　　而且，当时几位审核员还给出了一个评价——
　　她足够坚韧、难以摧毁。
　　那会儿她桀骜不驯，只当狗屁。现在丧的一批，依然不信。
　　言孜摆着死鱼眼：“血肉之躯和灾厄相比就是以卵击石，碾的渣都没有了，原来管这叫难以摧毁？”
　　岛屿还剩最后一天。
　　她拎着斧头去砍树收集木头。
　　大概是因为先前有过一次R值突飞猛涨破百的记录，所以这次向上蹿20，在其它玩家眼中就见怪不怪了。
　　【木头×20】
　　【木头×30】
　　【木头×40】
　　……
　　砍树的熟练度增加了，言孜这次誓要多囤几百，但才采集了一百，私信就有语音打了进来。
　　“谁？”
　　从昨日到现在，她都相当暴躁。
　　但对面年轻人急切的声音，像是一桶冷水。
　　从头泼了下来。
　　“阿孜姐不好了，尤余、尤余他出事了！”而现在她能求助和想到的，只有言孜。
　　波动的心绪瞬间定下，言孜直起腰，手上还拎着斧头。
　　她也不问原因，直奔主题，“你们现在有在岛上？有的话我把定位器给你定个位置。”
　　“好、好好好！”
　　宁九徵呼吸声急促不安，明显不对头的情绪波动。
　　言孜速度很快，和自己的队友吱了个声后连忙赶过去，等找到地方见到人时，宁九徵甚至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注意她身上的变化。
　　“九徵。”
　　肩上忽地一沉，落了只半指黑色手套。
　　言孜平视着他，话语低柔，“放松，会没事的。”
　　宁家这位小辈从小细腻敏感，宁八角死后他陷入漫长的消沉。
　　没空安抚太多，她又将目光落在旁边地上坐着的尤余身上。
　　两人许久未曾正式见过面，这会儿他一身都是血，衣裳破碎狼狈，腹部泅染出一块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
　　旁边那几名同行队友正抹着眼泪，手忙脚乱地要给他包扎。
　　言孜只看了一眼，便淡淡抬了抬眼帘，“放心，死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手里拿着绷带，哭得最凶的那个姑娘顿时气愤瞪向她。
　　尤余虚弱地动了下手指示意女孩，又将目光放在对面修长的身影上。
　　她没有比自己好到哪去，外套脏兮兮的，袖口被卷到手肘处，拎着一把斧头背光站在那儿，衣角下摆还凝着干涸的血迹……
　　“小姐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尤余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触就会碎，但还有心思和她顶角。
　　言孜可没空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废话，正事最要紧。她上前两步，半蹲下身检查……


第89章 第三世界
　　那个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女孩，被这份强势骇到说不出话。并非来自尤余身上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以及那骨节分明的有力双手，是一位优秀猎手的最佳证明。
　　她像兔子一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什么东西伤的？”
　　老道的经验让言孜一眼就能看出，伤口是灾厄生物的手笔。
　　尤余虚弱低咳两声，捂嘴的指缝间有血沫溢出。
　　他那双素来很少暴露出真实情绪的眸子，难得含了一丝恐惧。像是在努力回想和组织语音，许久之后才轻声回答道——
　　“蛇，是一条雪白的蛇。”
　　“污染数值多少？”
　　言孜拿出之前得到的针管，替他将伤口处的黑血抽出。
　　尤余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头看着她手背上明显的血管和青筋，比刚来的时候消减了不少。
　　言茴厨艺极好，以往有他在，家里一天几顿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额间出了薄汗，仍保持着精神，有条有序地回答问题，“很奇怪，当时我明明看到了它，系统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意识到不对我就想离开了，但还是被它咬了一口。真的很奇怪，那颗树分明离我有段距离，感觉却是一下就到了面前一样……”
　　提示都没有，那就更不可能看的出来是不是时钟生物。
　　才抽到第三管，底下一阵凝涩，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针筒里。
　　言孜拿出来一看，那是一颗小小的种子。
　　金灿灿的，太阳一样。
　　禁忌种子：一种从禁忌之地带来的神秘植物落下的，它迷恋着生命和血肉，会在其中生根发芽。
　　她眼色一沉，低头和尤余对上视线。
　　那条蛇的提示没有，这么一颗种子倒是洋洋洒洒写了一串。
　　两人心照不宣。
　　言孜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匕首、酒巾、绷带以及针线。
　　她缓缓摘下黑色手套，修长冰冷的手指隔着对方的衣服就是一按，“是这里疼？”
　　半点也没收着力气，尤余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带了点颤音，“是、是是的，三小姐你轻点……”
　　言孜点头。
　　一边含了口酒精喷在匕首上消毒，一边顺手掀开对方衣服下摆，在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中，选择性无视地粗暴一把塞进他嘴里。
　　“忍着点。”
　　她的伤口处理手法可不怎么温柔，从前这事基本是作为随行医护人员的紫草负责。
　　尤余腹部上确实是蛇一样的咬伤，只有两个黑红的点。
　　看起来也不像是中了毒，这种情况下按理来说清水洗洗就好，根本就没有必要包扎。
　　诡异的是，怎么都止不住血。
　　那两点小小的伤口，如同和外界通了水管一样，血液不断流出。现在倒只剩一边了。
　　言孜能摸到底下有一处正在胀大，形状和刚刚被抽出来的种子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大小针管已经无法做到了。
　　“尤余，你还记得我哥吗？”
　　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尤余疑心和防备心重，但和言茴感情极好，无话不说。
　　果然，这么名字一出，他顿时愣了神。
　　言孜趁机会，眼疾手快看准地方下刀一挖！
　　“唔……”
　　他终于没忍住闷哼一声。
　　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一颗和先前相同但却有栗子大小的种子，被她干脆利落地取了出来。
　　“这一刀的价格，我回去再和你算。”
　　对方神情终于有些破功，比被切了还要痛。
　　包扎好伤口，言孜摊开那只带血的白皙手掌，将那样东西拿给他看，“那棵树上，你有没有见到这样的果子？”
　　“没有……”
　　尤余喘息粗重，他本来就是硬撑到现在，失血过多加上疼痛让眼前视野都迷离起来，还是努力在描述。
　　“没有的……那棵树从上到下都像黄金做的一样……你知道，黄金我是不会忘记的……而且除了枝叶树干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没有开花结果的过程，那是哪来的种子？”
　　言孜随便扯了把旁边的叶子擦手，也没有要给他收拾一番的意思，只重新戴好手套。
　　“我不清楚……”
　　尤余话音开始低弱起来，“三、三小姐，那里最好别去……”
　　“哪里？说清楚点。”
　　言孜总算开了一瓶水，好心喂他两口。只是掌心略微倾斜，如果对方没把话说完就晕过去的话……那她很可能会直接泼上去。
　　这话要放在尤余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回答，但眼下脑子不好使，一下就被她带跑了。
　　“左侧林子那里……”
　　说完这句，他就彻底昏迷过去。
　　事情超出预料，言孜将位置发送给了童声几人，让他们过来帮忙把人送回去。
　　自己提上鱼叉，往左侧林子去了。
　　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她总有直觉，这次或许至关重要。
　　言孜分辨方位的能力不差，在踏进尤余所指的那片林子只差几步路时，却猛地停住脚步。
　　她极少脸色这般难看。
　　摊开掌心——
　　尤余伤口处带下来的血液已经干涸，在布料上面粘成一块。而混着那些发褐红色的，是一团黑乎乎的不知名黏糊物体……
　　至于那两枚种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这是……”
　　旁人可能对这东西很陌生的，但她最是熟悉。
　　以往她在黑色卷轴前直播，被强制吞咽食物进行表演完后，胃里就经常呕出这种不明的漆黑胶质物体……
　　但直播间和这两枚种子又有什么关系……脑中灵光乍闪了下，言孜动了动指尖，只觉有些发亮。
　　刚刚种子提示上的禁忌之地……指的应该就是直播间。
　　这枚种子真正的来源地，根本不是她现在所待的这个求生游戏世界。而是在现实和游戏这二个开外，有可能还存在着——第三个世界。
　　那张黑色卷轴里的世界。
　　咬紧后槽牙，她平息下自己心底这个惊涛骇浪的猜测。
　　眼前有金光闪烁，回过神一看。言孜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棵通体如黄金的怪异大树。
　　细看才会发现并不像是固体的。
　　而是无数熔浆一般的细丝拧成，在其中不断流动闪烁着，如有生命般不停变换着……


第90章 禁忌之树
　　禁忌之树：一种生长在禁忌之地的神奇植物，据说是世界的一部分……白日黑夜灌溉过它。
　　描述只有短短一句，但是信息量却不少。
　　“白日黑夜……”
　　言孜瞬间想到了白日女神和黑夜女神。
　　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有哪两个灾厄主宰凑在一起过。
　　那些灾厄生物倒是和正常世界的生物链一样，会相互捕食。但灾厄神明俨然和它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它们之间会不会起摩擦矛盾，同事关系到底友不友好，她肯定是不知道了。
　　况且白日和黑夜泾渭分明，也不像是能碰到一块的样子。
　　不过这番提示，倒是给她之前认为黑色卷轴中也存在一个主宰专属世界的想法，提供了有力支撑。
　　不仅是他们这些玩家被困在游戏里，同样那张黑色卷轴很可能就是主宰神明的牢房。
　　就算可以通过梦境作为渠道，拥有特殊能力的梦之主宰，本体也无法从里面出来。
　　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之间存在着门，那这张黑色卷轴应该就是第三方世界的通道。
　　但一定是被紧紧封锁，无法逃离的。
　　“都是大爷。”
　　言孜越想越是头大。
　　黑色卷轴如果真的是那些主宰神明想要破开的门的话，选中她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脸黑？
　　还是这些东西在里面关太久了，单纯像是马戏团一样，想抓个人类过来表演取乐？
　　毕竟作为一个脆弱的人类，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好贪图的……
　　脑海中有关门的信息和各种东西飞快拼组起来，交易所赠的鱼叉、黑夜的加成、欢娱的手套和餐椅、杀戮的黑色吊坠……
　　零零散散一串中，她心口跳的很快，一股极强的诡异不安感袭了上来。
　　最后落到三个世界两个门上。
　　第一道关着灾厄生物，第二道关着主宰神明。
　　从前有人对第一道门提出过疑问，它到底是怎么被打开，将灾厄生物放进人类世界的？
　　太过久远的答案无人知晓。
　　但如果要真是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也有机会打开黑色卷轴那第二道门？
　　可弱小血肉，要怎么做到？
　　这个疑问才刚浮出脑海，面前就传了一阵呲呲声。
　　言孜本能往后躲开，抬眼一看——
　　面前那棵金树上，不知何时挂了一尾足有手臂长短的蛇，身上也和树一样丝丝缕缕。
　　它吐着鲜红信子，幽蓝竖瞳让她想起蛋崽子那双漂亮的卡姿兰大眼。外形倒是和现实世界的蛇差距不大，甚至十分难得两只眼睛也不多不少，一左一右正正好。
　　只是身上的颜色并非像尤余说的那样，通体雪白。
　　反而从尾尖开始，向上大概有一个巴掌左右是如黑夜凝沉般的漆黑。
　　而且速度没停，还在蔓延。
　　“这是……”
　　她亲眼看见，系统倒是给出了提示。
　　时钟上面的13被点亮了。
　　黑白双蛇：P1，一种能在光暗之间自由的存在。它为所信奉神明看守禁忌之树，等待禁忌果实成熟落地后得到所赐予的力量。
　　P1？
　　言孜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这可是个时钟生物。
　　还是说长的越正常的东西，污染数值越低？
　　“果实……”
　　视线转向树端末梢，那里确实是垂挂着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金色果子，颜色几乎和树枝融为一体，不认真细看的很难发现。
　　禁忌果实：由神明灌溉过的果实蕴藏着神奇力量，成熟后会自动落地……
　　先前一直盘踞不肯离开树，她一后退就没有再追过来的蛇，察觉到打量的目光。当即身子前探，警告地呲出嘴里那一排狰狞的圆盘尖牙！
　　言孜也十分识趣，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就忽然又停下来了，她打开腰间布兜，将有些过分活跃的蓝蛋放出。
　　“从刚才你就一直在动弹，怎么，想吃？”
　　蛋崽子眼巴巴望着她，眼底满是期望。
　　“也行。”
　　言孜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顺手把孩子塞回去，带有侵略性的视线又重新转向身后。
　　比起树上的看守者，此刻她才更像是那条觊觎的蛇。
　　“一个水果，我们家还是供得起的。”
　　一个污染数值1，她还是能打得赢的。
　　言孜翻出鱼叉，死鱼眼毫无波澜，“等着，爹这就去剁了它。”
　　还没走近几步，不远处的草丛后面便传出年轻女孩支吾的气音，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和一记清脆的耳光，还有一道熟悉狠戾的男声。
　　“贱人！给你脸了？劳资看上是你的福气，换成别人敢说之前那些得罪我的话，早就一刀子送进地府里！”
　　“想活命的话就别摆出这副棺材脸！不然直接给你丢进海里喂鱼，啃干净了叫他们连尸体都找不着！你不是替李言孜说好话吗？现在看看她还能不能来救你……啊！”
　　话音刚落，后背一股力道袭来。
　　马峧整个人都控制不住飞出去，脸朝下重重在地上擦出一段距离。
　　“别怕，没事了。”
　　言孜脱下外套，披在那个被撕破衣裳的女孩身上。
　　发生这种意外，她明显惊魂未定，毕竟之前还马峧一个队待过，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还会专门蹲点自己复仇。
　　“谢、谢谢……”
　　女孩话音带了哭腔，像是落水之人抓住可以救命的浮木一样，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言孜也没有拒绝，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身量和骨架都要超出同龄姑娘，所以那只手也能覆盖住对方，安全感十足。隔着薄薄的手套，可以感觉到掌心下的温度，莫名让人心绪平静。
　　动作柔和间又有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女孩的手引导性地拉过来后，言孜将拉其自己的一块衣角塞入她手中。
　　“扯这里，手得留着打架。”
　　那女孩吓坏了，顺从照做。但一抬头却看见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凶狠到像是能吃人的恶魂一般的马峧时，哆嗦了下，差点惊声叫出口。
　　旁边那只手揽住她，往身后一挡。
　　言孜散漫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言！孜！”
　　马峧对她恨之入骨，紧咬着后槽牙。


第91章 杀念
　　上次他就知道了，对方不好招惹，而且惹完十分麻烦。
　　张了张口，原本还想习惯性地留一句狠话。
　　但想到之前对方毫不犹豫就要斩草除根的场景，最终还是顾不得硬气，闭上嘴选择拔腿逃跑。
　　“你有东西掉了。”
　　身后那道淡漠声音响起，掺了一分冰冷的低哑。
　　“什、什么？！”
　　马峧下意识问了。
　　没等反应，后背心骤然袭来一阵钻心疼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只看见一个锋利森白的箭头，精准透过他的胸膛，击破心脏。
　　“你……”
　　“你良心没了。”言孜还维持着松开拉弓的动作。
　　见马峧瞳孔开始涣散，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原本缩在她身后的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忽然哭着上前恨恨踢了他一脚！
　　“等一下！！”
　　人在情绪崩溃下的爆发力是出乎意料的，根本阻拦不及。
　　马峧的身体已经一路咕噜噜顺着那个滑坡，滚落下去，直直抵达到那棵禁忌之树。
　　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咽气的微弱原因，蛇并没有低头分心去看这个濒死的闯入者，只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即将成熟的果实，激动吐着信子。
　　“站在这里不要动！”
　　“我马上回来！”
　　言孜心里直骂大爷，吩咐了句那个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闯祸，不敢吱声的女孩后，提上鱼叉连忙赶了过去。
　　蛇没有注意到的一个问题，但她却发现了……
　　忽然。
　　那颗黄金般的果实一动，垂直掉落下来。
　　距离不长，言孜速度不慢，只是那颗果实的速度更快。
　　眼见马上就要来不及了，她迅速取出弓箭，想要打偏那颗果实的轨迹。
　　“嘶嘶！”
　　那条黑白双蛇却猛地蹿了出来，将她当做窃宝者。
　　言孜毫不手软，直接打算给它来个一箭双雕。可箭矢并没有成功穿透过蛇的身体，而是卡在了中间。
　　那道断裂的伤痕没有任何血迹，甚至见不到任何生物该有的骨肉组织。有的只是一片黑洞洞的，其中甚至传出一道嘶嘶声，又一个蛇的头颅钻了出来。
　　系统提示闪了闪，上面的数值有了新变化——
　　P10
　　翻了整整十倍。
　　这要是再长一颗头，再翻一次的话……
　　她就不用站在这儿了。
　　两方争夺激烈时，轻微的吞咽声响起，言孜心底咯噔了一下，转头看见原本被她安排去偷家的蓝蛋，正傻不拉叽地蔫搭站在金树底下。
　　“蝶！没……没、了！”
　　凝结完果实的树，仿佛抽空力气完成某种使命般，开始迅速枯萎，消散成烟灰。
　　而本该躺在那里只剩一口气的马峧……不见了。
　　“二大爷的。”
　　言孜想都不想，抓起蛋崽子夹在臂弯下转身就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了那条坏事的蛇一脚，然后抽走扎在它身上的箭矢。
　　跑回来时，那个名叫贝小扇的女孩还站在那里等她。
　　言孜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前跑。女孩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那一脚把人重新救活了。”
　　言孜神色有些难看地开口。
　　但凡她力气使小点，或者那个果实落下的速度再慢点，等马峧咽气，那就不会这么正正好掉进他嘴里了。
　　这种程度的脸黑，别说是她，就连灾厄见了只怕也要喊退退退。
　　提到这个名字，贝小扇浑身都颤抖起来，但还是连连道歉，“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那么准就……”
　　话没说完，跑在她旁边的言孜便忽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倒，重重向前摔去。
　　但她反应极快。
　　松开贝小扇后，朝着空气中力道袭来的方向一抓！一拧！
　　“啊啊啊啊！！！”
　　哪怕无法看见，可凭借痛苦的叫喊，言孜还是能迅速分析出对方的喉咙在哪。
　　精准掐住后，果断用匕首一抹。
　　“言！孜！”
　　马峧已经现出身形，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滚烫的腥气弥漫，从动脉里喷涌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大量类似白骨架身上的黑色黏液，沾染上她大片的衣角和手臂肌肤。
　　“怪、怪物！是怪物……”
　　诡异的一幕，让贝小扇嘴唇发颤。
　　黑色液体顺着言孜的手肘往下滴淌，黑色武装带下能清晰看见发力时的手臂痕迹，她还维持着刀刃往里切的动作，那双靴子几乎没入黑滩中。
　　这种非正常的出血量，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得归西。
　　可马峧脸色都没变白，还在她手上拼命挣扎喘息，就像是杀不死一样。这种情况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言孜神色带上几丝狠戾。
　　“转过去。”
　　带着命令意味的声音响起，贝小扇下意识按照她说的做。
　　一个普通女孩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也想不到太远的地方去。
　　但原本还在挑衅瞪人的马峧，瞬间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惊恐哀求。
　　“李言孜、李言孜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千万别这么对我……我以后看见你，一定主动躲得远远的！”
　　“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我还不想死、我上有老下有小想回去……求求你放过我吧！！”
　　言孜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确定？”
　　她忽地压低声音问，“你猜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马峧挣扎的动作一顿，对上她那张清冷熟悉的面容，脑海中突然闪过另外一张肖似却更威严的脸来……
　　“你、你你和联盟那位领袖……”
　　贝小扇只听到前面半句，后面的则淹没在骨骼断裂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切下来了……
　　“不是这一题。”
　　擦了把脸上溅染的黑色液体，言孜表情冷淡到极致。
　　“联盟医院那个女孩跳楼时，我就看到你了。”
　　正是因为他的煽动，才会加速那个女孩的求死念头。
　　她有一段并不美好的过往，当时情绪崩溃，在看到底下什么东西……更想是收到巨大刺激般，毫不犹豫跳下去。
　　自己尚且还有运气来到这里，但她只能永远葬身在冰冷的河水里。
　　“那时候，你手上拿的……”


第92章 李家
　　言孜从尸体身上翻出一块被裁剪的破破烂烂的红布，那是一角年轻女孩的衣裙，“就是这个吧。”
　　害她没能捞着人，这仇必须记一辈子。
　　最后一天还是被耽搁了。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言孜来不及做细致处理。
　　只分成碎块，分别抛入水中，部分则遗弃在岛上。
　　扯了一把叶子擦擦衣服，但那些黑血已经干涸成一片，难以擦掉。她皱皱眉，最后随便擦下脸道。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尽管她有意拾掇了下自己，但贝小扇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嘴就问，“马峧他、他他人呢？”
　　“剁了。”
　　言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饭要吃什么一样简单。
　　随后看了眼不远处转过来的阴影，岛屿已经开始逐渐崩坍下陷，一把拎住对方衣领撒腿狂奔。
　　贝小扇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尖叫一声抓紧她的手臂。
　　“你、你你把他噶了？？”
　　“不然呢。”
　　难道还等着对方来噶自己？
　　像这种的，来一个噶一个，通通都是长腿行走的奖。
　　回去她就能直接领。
　　“没错、没错。”
　　贝小扇反应过来后直点头，还体贴地换了个姿势，好让言孜能拎的更轻松一点。
　　“还没和你正式道歉呢，刚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概率问题，但下次还是尽量别那么冲动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木筏，言孜指了指问，“看看，哪个是你的？”
　　她指了其中一个。
　　言孜使了巧劲，将人扔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跳回木筏上。
　　身后半个岛屿基本沦陷。
　　童声一行人的木筏都还围在那里，见她安然无恙回来，朝她挥了挥手。下一瞬就纷纷消失，被传送回各自的海域。
　　岛屿终于彻底被淹没。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水底下，那些破碎的骨肉正以一种诡异惊人速度，在那些如同胶水般黑色黏液的帮助下，重新缝合……
　　一回到木筏上，浑身顿时放松下来。
　　危机重重的诡异世界里，望不到头的海面上，如今这么一个小小木筏，就是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言孜总算有时间清洗一下自己，又开了一瓶矿泉水。靠坐在木筏边缘，抬头望着黑漆漆的远方。
　　这次应该是她熬的最久，也是最不同寻常的一次。
　　因为人数存活率下降较慢。
　　而且先前她在合区前被甩回去，再回来时都是新的区。
　　但这次不一样了，她回去再回来也没有变化。
　　“机会……”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木板上那些不知名的字符。言孜低垂下睫羽，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在灾厄手中，帮助联盟赢下这场人类游戏。
　　她脑中已经有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尽管还没完全拼接起来，但也知道一点——
　　这场游戏人类绝对输不起。
　　第二道门一旦打开，灾厄主宰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忽然，大腿绕上一条绑了粉红蝴蝶结的触手。
　　它将一只漂流贝壳小心翼翼地往她面前推了推，旁边还堆了一大坨死掉还没分解的鸥鸟，肚子上面都破了一个大洞。
　　鉴于上次，这回白骨架还特地自己提前打开贝壳打开。
　　【木头×10，废铁×15，玻璃×2，干酪面包×2】
　　继蓝蛋之后，又出一个欧皇。
　　“谢……”
　　一个谢字还没落下，区聊就忽然有人惊喊一声。
　　“啊！马峧、马峧的名字又亮了起来！”
　　“他、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掉的人还能复活！？”
　　“那还是人吗……”
　　死掉的人死而复生，这是一件超出正常认知的事。
　　言孜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从她发现对方血液不是红色，并且杀死之后根本没有得到时空眼珠起，心里就提前有了准备。
　　“没想到吧言孜？劳资现在是不死之身了！”
　　马峧死过这一次之后，彻底抛却畏惧，更加猖狂。
　　“我现在才算是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求生游戏？”
　　“分明就是老天赐予的机遇，只是你们这群废物自己没有运气而已！我人都躺着马上咽气了，那颗神果也能正好掉到劳资嘴里！”
　　他兴奋地说了一串，倏地声调一转，“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给大家！”
　　“言孜她根本就不姓言！她姓李！星际领袖李自然的那个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自然受人尊敬爱戴的同时，竖敌也不少。
　　他的家人行事低调，除了接手言冰雪位置的李椒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二儿子和小女儿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个游戏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马峧当众将这件事情抖出，可以说是居心叵测。
　　“她是李自然的女儿？！”
　　许久没有动静的盛豪冒头，语气激动，“我之前听小道消息说，联盟里面分明暗棋子，李自然不会是狠心到把自己的女儿派过来当暗棋了吧！”
　　他这一张嘴，真实身份也彻底掉出来了。
　　“你是星际海盗？”
　　马峧眯了眯眼，想到什么，“当年宁家小姐的那艘飞船，就是你撞的吧？尸骨都找不到一块，听说连随身带着的培育舱都失踪不见了。”
　　有两人这么一通气，区聊里纷纷炸出不少隐藏身份的人。
　　而其余的大多数正常人，则是不敢讲话。
　　言孜没有理会，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
　　她是暗棋？
　　“不、不对。”
　　暗棋一般都是手握至关重要任务，可以她现在的记忆状态只会坏事。紧急大事要是等她理顺脑子，估计连收尸都晚了。
　　虽然她进入这个游戏，确实是巧合了点……
　　但一直以来言孜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任务，又是有什么样的任务在身。
　　此刻这个问题的答案，才终于露出些许痕迹。
　　尤余是再明显不过的明棋了。
　　而他配合的暗棋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次也出现在游戏中的长官，也是她的亲生姐姐——李椒。
　　那自己的任务很可能就是配合尤余一起，掩护好李椒的任务行动了。
　　这么一想倒是通顺，几人都被分配的明明白白。
　　可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第93章 实验室
　　毕竟，尤余先前明确拒绝过和她合作……
　　自己和他的关系就算再糟糕，看在言茴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到撕破脸看着对方倒霉的程度……
　　没等她细想这一点，私信里有急促的视频打了进来。
　　“言……不，李小姐！我想知道一件事，求求你告诉我！！”
　　往日总爱笑着唠嗑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因激动情绪大睁的眼里布满鲜红血丝，一如在其中流淌的恨意，“我女儿小雨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起那一方红布，言孜抿了抿唇。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面就想直接了断马峧的原因。
　　自己拉着那名女孩坠河，清楚看到人群中有人衣领处鲜红的一角时，她就知道，自己阴差阳错抓到了红巾子案的凶手。
　　面对一位愤恨悲痛到极致的父亲，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言孜也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只十分干脆告诉他。
　　“你还有妻子和儿子。”
　　“没错、没错……我还有老婆、还有儿子……”
　　男人神情顿了下，随后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下身，眼底含泪祈求地望着她，“李小姐，恶人会得到惩罚的对吗？”
　　“是。”
　　这个字言孜应的极其果断，毫不含糊。
　　“我会严格按照星际律法，将其绳之以法。如果杀不死，那就见一次杀一次。”
　　她从来都不信，这世间真有完全不死之物。
　　那群兔仔子被她放在新做出来的笼子里，一只只争先恐后地张着嘴，呲着牙。
　　想到系统提示给出的饲养方法，言孜直接将那套换下来还没洗的的衣服泡进浴缸，血迹瞬间漫开。
　　她二话不说，提起兔笼子就一整个扔进去。
　　半晌之后才重新提了起来。
　　笼子里头的兔仔子从趴着侧着，到姿势统一仰躺着，四肢全部腾空，闭上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种本该吃不饱的贪婪物种，这会儿肚子一个赛一个的圆，除了脑袋就只能看见肚子。
　　这一顿下去，起码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吃了。
　　“不难养，还挺省事。”
　　将浴缸开发出第二种用途的言孜，给出评价。
　　血这种东西，对于她一个经常负伤的人员来说，随时都能就地取材。所以饲养这么一群，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现在有个不好搞死的马峧，也能当当行走饲料。
　　只不过这种野生的稍微麻烦些，得花时间去抓。
　　旁边的蛋崽子看得一阵沉默。
　　这么一对比，只觉得自己果然是亲生的。
　　至少它爹还是爱它的，会想亲手给它做饭。
　　本来以为按照宁九徵的性格，反应过来以后就会来找她，质问一下这副蔫不拉几的情况。
　　但对面却没半点声响，仿佛之前从没见到自己一样。
　　秋季比预想中的要短，而且比夏天雨水更多。
　　半夜就又开始下起雨。
　　蓝蛋嗖地从她臂弯间冒出头，自觉提桶迈着两条黑色线条腿飞奔下楼，去迎接大自然馈赠的蛙腿，将勤俭持家发挥到极致。
　　言孜半眯着惺忪双眼。
　　二层的窗户已经封上玻璃，透过漆黑的夜隐约可以看见外头不间断有肉块落下，砸在木筏上发出沉闷声音。
　　但她很快辨别出另外一道细微声响。
　　滋滋——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腐蚀了。
　　“水？！”
　　言孜迅速披衣起身，撑着雨伞迅速爬到顶层。
　　第三层的木头，果然被那些雨水腐蚀掉一点，溅射到皮肤上针扎般微微刺痛。
　　雨中，蓝蛋只撅着屁股，专心致志捡蛙腿。
　　蛋壳噌噌发亮，没有丝毫损伤。
　　言孜暗松了口气，伸手一逮，直接将孩子捞了过来，“等明天雨停了，我们再上来捡。”
　　说完，她就要走。
　　转身瞬间，不远处忽然浮现出一颗布满血丝的粉红脑子，笼在那层透明如烟雾外壳下，中间包裹的那只眼珠，正缓缓了过来——
　　白光乍闪，眼前昏暗。
　　“你！”
　　言孜努力想要克服那股眩晕感，但视野还是彻底模糊下去。
　　再睁眼时，却不再是熟悉的医院。
　　而是一个竖放着如同鱼缸般的巨大透明器皿，里面灌满了蓝色液体，她整个人就浸泡在其中。
　　身上还是那套蓝白病号服。
　　她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连接在自己身上各种不知名的输送软管。
　　顺着看去，外头仪器上的数据因子正在反复波动。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型的培养皿，里头漂浮着一棵没有枝叶的不知名怪异植物……
　　但细看之后才能发现，那只是一个虚假的投影效果，似乎是在尝试着模拟出什么……
　　“胡……”
　　言孜下意识想要张嘴，却灌进满口苦涩的药水。
　　外间的门砰地一声打开，身穿白大褂的温雅少年走了进来。
　　“阿孜姐，你醒了！”
　　对上她的目光，胡川穹一下就看出其中疑惑，解释道，“阿孜姐，这里已经不是联盟医院了，而是我姐姐的私人实验室。”
　　言孜点点头。
　　胡山奈的实验室她从前来过。
　　次数不多，可到底具体几次已经记不清了。
　　最后朦胧印象里的，是一张关于她右臂的各项数据……
　　剧烈的疼痛感忽袭来，言孜打了个哆嗦，抬眼对上器皿外胡川穹担忧的目光。
　　他手上还带着医用的白胶手套，一手撑在器皿玻璃上贴近看着她，“阿孜姐，你怎么了？”
　　“没事。”言孜摇摇头。
　　胡氏姐弟感情极好，当初她的右臂动手术又是大事。
　　既然胡山奈在的话，没道理这事胡川穹会不知道。
　　“阿孜姐，这一趟你有什么收获吗？或者……”
　　少年摘下眼镜，食指擦了擦上面的雾气，然后才拿了一条能够提供水下通话的仪器给她。
　　和姐姐偏执疯子一样的性格不同，他带了点轻微的洁癖。
　　“你想起你的任务了吗？”
　　怎么又提这个？
　　言孜愣了下，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将那串刻在木筏上的字符念出来。
　　她的记忆容易混乱，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这种方便快捷的方式，来代表和记忆一件事。
　　这些符号都是她的父亲李自然独创的，只有银星营内部的几位核心成员才能看得懂。
　　为了能够尽量瞒过灾厄的眼睛……


第94章 回忆
　　“还有我的任务……我想起来了。”
　　言孜动弹了下，她没有穿鞋，裤腿上滑露出一截脚踝，上面套着一只金属器环。长时间浸泡药水后皮肤苍白，削瘦的可以看到底下青紫血管。
　　她身体想要往前游动些，后背却传来一阵刺痛感时才察觉到，自己身后也插满了管子，像被被浸泡在防腐剂中的人形标本。
　　“我的任务是掩护暗棋，配合尤余保护李椒。”
　　至于尤余对她的排斥，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到目前为止，跟她一起出任务的就没有谁能命大活着回来。
　　想想确实挺晦气的。
　　少年还伏在冰冷的玻璃上看她，他已经重新戴上眼镜，厚厚镜片下看不见神情。
　　言孜莫名想起幼时家中买的那个鱼缸，父亲带着他们观察里面金鱼游动的画面……
　　“川穹？”
　　“嗯。”胡川穹应了一声，声线依旧如平常温和。
　　“我想见我的父亲。”
　　右臂痛感越发强烈，言孜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她敏锐察觉出这一整件事有些怪异和不对，但又无法从破碎零散中拼凑出真相。
　　这种感觉就像是只身行走在万丈悬崖上，眼前迷雾重重，随时都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但自己被困在里面无法脱身，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如同眼前这个器皿一样，只留她一人游魂般在其中飘荡……这种情况下，言孜像只迷路的倦鹰，本能想要依赖父亲。
　　“好，阿孜姐，我这就去。”
　　胡川穹转身出去了。
　　大门开启的瞬间光线折射进来，言孜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透过幽蓝海水般的不知名流动液体，视野跟着波动起来，白大褂的少年背影微微迷蒙，仿佛笼罩了一层灰色雾气……
　　没等多久，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板正的白衬衫，衣领和袖口扣子都扣到最上，显得一丝不苟。
　　臂弯间还搭着一件军绿大衣和制服帽子，长靴迈过来时，低束在身后的银白长发十分晃眼。
　　星际技术发达，所以人类的寿命也被提升到了百岁以上。
　　李自然还保持着青年时期的清俊容貌，站在她对面时，父女俩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
　　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的父亲一看就是更讲道理。
　　“阿孜。”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敲了敲透明玻璃。
　　时隔不知多久，父女俩终于正式见面了。
　　即便隔着冰冷的器皿液体，言孜心里还是安定了不少。
　　“爸……”
　　透过传导仪器的声音有些沉闷。
　　没见面前，她有许多话想要问，见到之后却莫名不知道要说什么。
　　问任务？还是问李椒？
　　她脑中一团乱麻。
　　“阿孜，是不是记忆又乱了？”
　　李自然对自己女儿的状态，已经很熟悉了。
　　他摘掉手套缓缓将手移过去，似乎想握住女儿的手，给她传递力量。声音清冷沉稳，如同一方不可移动的坚固玉石。
　　“别担心，阿孜。”
　　“我们慢慢来，从头想一遍过去，从最开始慢慢想……”
　　从最开始？
　　言孜配合他开始一点一点梳理起记忆，“我记得，我是在打了于秉后，提前进入银星营……”
　　本来按照正常时间流程，她会像言茴一样等到顺利毕业。
　　但于秉事件后，李自然认为女儿骨子里桀骜不驯，表面服从命令心底其实并不是很好管教。且攻击倾向强，沉不住气。
　　所以才会决定让她提前去磨练。
　　以言孜对灾厄高度的抵抗能力，也注定最适合这条路。
　　“我在里面接受了训练。”
　　提到这里，言孜神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那是最轻松没烦恼的一段时间……白日的忙碌劳累之后，一群欣欣向荣的年轻人总会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家长里短一锅炖。
　　最漂亮的紫苏希望自己能一直美貌下去，而她的双胞胎妹妹紫草，作为队里的随从医护，最热爱生命，祝福了所有人。
　　宁八角这时候总会翻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零食。
　　言茴则是默默微笑听完这些，最后表示只要能和她，还有家人一起就足够了……
　　听起来都只是简单的愿望，但抵不过残酷无常的现实。
　　“那时候我脾气不好，徐家那位导师治不住我。”
　　徐家人斯文，言孜现在都还能记得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被自己气到跳脚的场景。
　　“您说一把上好的剑刃，一把对付灾厄的剑刃……需要匹配一块合适的磨刀石。”
　　于是，童声的爷爷高良姜被专门调了过来。
　　那个小老头个子不高，看起来瘦弱不起眼，但是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说话风趣亲和力极强。
　　不止是她，六组上下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但后来……八角死了。”
　　言孜语气微哑，含了一丝颤，“他最喜欢给我们做饭，最后却被吃下去的那些食物硬生生撑裂肚子，破出后变成无数黯绿触手……”
　　也是从这里开始，她失去了第一位队友。
　　心神开始动摇，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档案记载，你们遇到的是一只黯绿色的蛤蟆。”
　　李自然温和的目光，落在女儿痛苦的面庞上。
　　“接着，就是紫草，她死于枯竭扭曲。”
　　话语从痛苦开始变得冰冷麻木，一如她当时的心态。
　　紫苏两姐妹出身普通，能走到当时那一步可想而知是付出了多少努力。紫草没有姐姐的美貌，但天生拥有一只异瞳，自小便对灾厄的感知超乎常人，却也因为这份与众不同自卑。
　　“她曾经托我给哥哥转交一封信。但很可惜，信没来得及送出去……”那个热爱生命发誓要救死扶伤的少女，最后求着他们了断自己，给个解脱。
　　李自然点头，接话，“那次的是枯蝠。”
　　这些档案记载的背后，每一种灾厄都渗透着牺牲者的血。
　　“再后面就是老师。”
　　言孜动了下身子，背后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似乎有软管滑落了，血液扩散融入蓝色液体中。
　　极淡的血气中，她望着父亲的脸，思绪空空。
　　“杀死他的……那又是什么？”


第95章 垂钓
　　李自然眼中写满担忧和慈爱，语气温和，“目前推断，那应该是梦魇的灾厄主宰。”
　　“对、是的……”
　　言孜点头，稍微想起了一些，“当时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做梦，被困在梦境里……”
　　只是灾厄主宰的能力，又哪里是他们能轻易发觉到的？
　　“等到发现不对劲，从梦境醒过来时，我们几人已经被分散沉溺在深海里了……”
　　浑身包裹在冰冷的液体中，让她忽然有种仿佛回到那时，感受溺毙绝望的荒唐感。
　　“底下有东西咬伤了我们，靠着通信设备，当时所有人都硬撑着拿出最后的急救逃生设备。我运气不好，那些设备全都失灵了，但运气更不好的是我旁边就是高老师……”
　　说到这儿，言孜抑制不住地曲起身子，血腥味更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器皿里浸泡久了的原因，总觉有些喘不上气。
　　“当时老师说要么和我共用一个，要么就不会离开和我一起死在那里……他是过去六组存活到现在的队员，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大忌？”
　　“但他还是救我了……还骗了我。”
　　“他那件设备也坏了，只能带走一个人……之后，我在那片海整整打捞寻找了一个月，也没为老师拼凑出一具完整的尸骨，甚至也不敢去参加葬礼。”
　　高良姜的死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之前就隐藏性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彻底倒塌。
　　“最后还是山奈姐看不下去，直接给了我一剂麻醉，把人扛了回去……再然后，睁眼就是联盟医院了。”
　　说到这儿，言孜微蹙起眉。
　　听起来一整串事情整理下来，十分通顺。
　　她依旧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有某个环节被裁剪掉了。可使劲回想，记忆又确实就是这样。
　　“阿孜，看来你的情况比之前要好了，就是你的右手……”
　　李自然盯着仪器上那串花花绿绿的数据，目光最后又落在那个装着怪异植物的小器皿上。
　　“川穹有说到底什么时候会好吗？”
　　“爸，我的右手很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说起这话，言孜很是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的右手受到的是灾厄主宰的重度污染。”
　　换句话来说，能有条命在，就已经算是花了她大半辈子的运气。
　　“所以，被撕扯毁坏的半具身体可以修复，但只有这条手臂确确实实无能为力。”
　　她面上终于流露出一抹苦笑，“山奈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跑回去，想要在现场多收集点相关信息研究，但没想到……”
　　杳无音讯。
　　那是灾厄主宰出现过的地盘，不用想也知道是凶多吉少了。
　　胡山奈是绝对的理性思考者，可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冲动……
　　“爸。”
　　言孜忽然向前靠近伸手，眼中带着明显的孺慕，“我应该很快就又要进入梦境了，可以靠一下你吗？”
　　李自然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了。
　　按下器皿旁边一个按钮，那些蓝色液体就自动消退下去，中间的玻璃缓缓转出一个小门，自动打开。
　　他的女儿带着冰冷，将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难得展露出弱态。
　　她眼下乌青很重，带着任谁都能看得出的疲惫倦怠。不管是现在面临的两头横跳的状态，还是其它的……无疑都沉重难以面对。
　　“爸。”
　　言孜低垂着头，声音低哑。
　　底下仿佛藏着一碾就会碎掉的蝴蝶翅膀，脆弱苍白，“我现在只有你和姐姐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这是她所剩的最后精神支柱了……闭眼，再睁眼。
　　整个人正趴在木筏边缘，下半身浸泡在腥咸的海水里。
　　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滚落。
　　白骨架触手缠绕在她腰间，还在努力将人往上推。
　　“没事，醒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言孜自己爬了上去。
　　身上有些酸软无力，她卷开衣服下摆一看，果不其然，一片都是从高处坠落磕出的淤青。
　　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了游梦水母，应该是被它袭击了……
　　之前从现实回来，她总要梳理一下记忆，方便承接。
　　但这次，言孜眼底清明到带了些锐利，冷静的超乎寻常。
　　指尖拂过木板上面的字符，这些旁人也许无法看懂的东西，她从小却是见惯了……
　　白日又是几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气温也随着雨水一路下降。中间夹杂着蛙腿、种子、果实等东西，按照这个频率，如果一年四季都这样，大概不会出现有人是被饿死的情况。
　　但眼下四季更换，白给的越多，只会让人更加担心之后的情况。
　　童声早前就把外套还给了她，这会儿言孜身穿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坐在木筏上发呆。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这样。
　　比起之前来到这里，一副打游戏爱玩不玩要死不活，始终游离在外的躺平状态。现在倒像是认清什么一样，在逐渐好转。
　　【66区排行榜奖励结算——】
　　【66区存活率统计中——】
　　这次，言孜稳居榜首。
　　尽管她能感觉出尤余在奋力赶上她，但一下要捞到20数值，还是需要一些机遇的。
　　【恭喜各位玩家，本次存活率超过50％，不需要进行合区。】
　　【奖励全服玩家一次垂钓点开启机会，三个免费鱼饵。】
　　【垂钓需要鱼竿和鱼饵，能钓上来什么东西将随机。垂钓点的出现概率和岛屿同等，为随机生成事件，且一个垂钓点只能匹配一名玩家。】
　　【木头×150，废铁×150，煤炭×30，布匹×20，棉花×20，玻璃×10，棉袄×3，鹅卵石×3，鱼饵×3】
　　奖励很快发放下来了。
　　这个辣鸡世界的游戏系统倒是挺人性化，还知道发冬货。
　　但盯着那大红大绿的三件棉袄，言孜忽然陷入沉默了。
　　好在身后忽然传出的哗啦流动声，成功转移掉她的注意力。
　　灰蓝海水洗衣机滚筒般，自动形成一个巨大漩涡，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令人头晕目眩却又不见半点浪花……


第96章 又一个诈骗犯
　　【垂钓点已出现！】
　　言孜将木筏驶近了些，没有急着拿出鱼竿开钓，反而先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制作浮标需要材料——木头×6，任意鱼类×1】
　　【制作成功！】
　　有了浮标，再将钓饵挂上去甩入水里，提升几率。
　　暮色苍茫，但言孜耐心一向足，她一手打开手电筒，一手持着钓竿丝毫不见焦躁。
　　第一条鱼来到不算慢。
　　浮标往下一沉，就被眼疾手快地用力拉了上来！
　　【七彩鹦鹉羽毛×1】
　　七彩鹦鹉羽毛：拥有最绚丽色彩的一种灾厄生物。它的踪影难觅，尾羽难以拔下，据说只有心灵纯净的稚童才能看到……
　　那片说是七彩，但其实就是透明无色薄如蝉翼的羽毛。透过光线羽轴羽枝里蔓延的并不是血管，而是一条条鲜红细小的触手……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上面生着细小吸盘，构造虽小却十分精致。
　　言孜微蹙起眉。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之前天上掉的章鱼脚。
　　放在一起对比了下。
　　果然，一模一样。
　　“诈骗团伙？”
　　尽管还没见过这劳什子鹦鹉的本体，可章鱼脚的副作用，以及类似变色蜥一样的谎言……归并同类项，要说不是一伙的她都不信。
　　言孜连忙重新甩出鱼竿。
　　那东西既然羽毛被她勾上来了，说明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随机图纸×1】
　　第二次难得欧了一把，但她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很快再次甩出鱼竿。这回速度倒是极快，才刚一落下瞬间就钩到东西。
　　站起身想往上拉。
　　还没调整好发力方向，底下就忽然有可怖的力道用力一扯，她整个人立即像只愤怒的小鸟被甩飞了出去。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一下，便头朝下重重砸入漩涡正中央。
　　“唰拉！”
　　水花溅起三尺高。
　　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鱼竿，还遗留在原来位置上。
　　眨眼就没了爹的蛋崽子：？？？
　　没来得及反应的白骨架：？？？
　　两只互看了一眼，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支楞起来，紧急搜寻言孜。
　　但水下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
　　那些漩涡是能够互通和传送的。
　　等意识到这一点时，言孜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了。
　　反正一定是水下深处。
　　海水碾的心口胀痛，几乎能把内脏挤压出来。一片黑暗之中，水流声像隔着罩子一样沉闷。
　　她被一团蠕动的彩色物体，包裹在其中。
　　透过它半透明的腹部往上看，还能见到顶上贴着一对翅膀和鸟喙，稀薄地象征着它的鸟类身份。
　　七彩鹦鹉：P50。
　　除了数值以外，没有多余的提示……低垂的睫羽遮掩去眼底情绪，言孜收回了原本扶在它胃袋上面的手。
　　怪异的鸟类身上只有翅膀覆盖着羽毛，而且不同于正常的羽毛覆盖，那是一片片竖立插上去的，刺猬般随呼吸张开。
　　顶端的无数血丝通通牵向腹中，末端缓缓滴淌着胶水似的黏液。
　　言孜受困于这只大型猪笼草，半个身体几乎都动弹不得。
　　但神情仍是平淡，只冷静抬头地看着时钟10变色蜥旁边亮起的11。
　　果然，又一个诈骗犯。
　　她袖里笼起匕首，正想找个好下手的地方时，那东西忽然缓缓张嘴了……
　　“李—言—孜—”
　　虽然不敢说自己像高良姜一样，逮了大半辈子的灾厄，也待了大半辈子都海域。
　　可她怎么也见过不少了，能主动张嘴和人类沟通，说的还是人话的灾厄生物，却还是第一次见。
　　“嗯。”
　　言孜心底震惊，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着冷静。
　　“我们—来—做个—交易。”
　　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并没有声带，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像是老旧的磁带断断续续的，“回答我—三个问题—我—送你—回去。”
　　“好啊。”言孜丝毫没有犹豫。
　　掉海里倒不可怕，她身上还有潜水设备。恐怖的是50污染数值，自己扛不住。
　　而且，比起这些天生长在海水的生物，身为人类的她在海底，可以说完全处于弱势。
　　但这次，她没有要请交易之主作证的想法。
　　“神—能闻到—谎言味道。”
　　那团鸟蠕动了下，将三只半透明堆叠在一起的眼睛，让人想起现实世界商场门口那种，不断挤压在一起涨缩循环的气球。
　　下一刻，那些眼睛就忽然像锥子挤入自己腹部，直勾勾凝视着她。
　　“我知道，我会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
　　言孜老老实实，一副在别人手掌心只想保命的模样。
　　“第一—你为什么—来这里？”第一个问题就是重量级的。
　　言孜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耐，“救人跳楼，然后摔进梦里。”
　　对方又问，“你—有任务？”
　　言孜诡异沉默了下。
　　这个问题被问起太多次，梦境和现实双重世界里都是它的痕迹，她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有，掩护暗棋。”
　　“那暗棋—是谁？”
　　问到这里，她眸底似乎暗了一瞬，紧接着指尖似乎有些颤抖，但还是回答道。
　　“……我的姐姐，李椒。”
　　“你—现在—还认为—这里—是梦吗？”
　　“你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她抬了抬手掌，黏连的液体无法渗透那双黑色手套布料，一如眼下滴水不漏的话语。
　　“而且这其实也不重要，反正不管是不是梦，那都是真的。我的队友和哥哥也是真死了。”
　　“你的—哥哥—言茴？”
　　鹦鹉忽然口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不—他—没死。”
　　这句话让言孜下意识坐直起来，浑身肌肉紧绷，“他没死？言茴……怎么可能？”
　　记载他身体数据的仪器，分明显示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停止下来。
　　紫苏的外套，甚至现在还穿在自己身上。内侧还有紫草之前给她绣的，她最喜欢的兔子。
　　激动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阶下囚的自我认知，反声质问。
　　“不对，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又怎么知道他没死？”
　　还没见过有灾厄生物，这么关注一个人类……
　　也不能忘记这是个诈骗犯，它的话可信不得！


第97章 水下
　　鹦鹉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将那串绿油油的硕大眼球，又往里挤近了些，近到几乎要挨上她的脸。
　　“他是—你的—哥哥？”
　　眼前早就流动着那些抓不住的迷离的缤纷色彩。言孜指尖紧紧攥入自己皮肉，尽量强制自己保持住理智，不去看它。
　　“不然，他还能是你哥？”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
　　从一脸怯懦讨好看着她的季姨，将人牵进家门时，她就有了哥哥。
　　“嘻—”
　　鹦鹉尖长的嘴中，忽然发出一阵锐利怪异的笑声。
　　言孜莫名想起了先前徐欢说的那些话。在人类研究灾厄的同时，或许也有灾厄对人类感兴趣……
　　“你说了，要送我回去。”
　　即便不清楚自己现在具体是在哪里，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这只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正在将她越带越远。
　　要等家里那两货找过来，可能就只有给她捡骨头的份。
　　听到她这话，那串圆溜滑腻的眼珠立即像是被吹涨的气球突起，只剩薄薄一层连接在身体上，看起来十分癫狂悚然。
　　“信奉—欺骗为乐的—会信守承诺？”
　　鹦鹉还在取笑她的天真。
　　但言孜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惊慌，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挣扎出来的手，翻出匕首，看准时机在它眼珠和身体连接的那层薄膜上，用力一划！
　　顿时切海带一样，顺利向外翻起成两片。
　　里头粘腻腥臭的绿色液体涌出，在这片灰蓝的海水中弥漫，仿佛注入一汪剧毒。
　　视野被遮蔽住。
　　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戴上潜水面具，整个人便进入半昏迷状态。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底部……
　　时间不知到底过去多久，手脚血液都凝滞了一样。她缓和了些力气，向前游两下。
　　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不清楚到底是在海底的哪个旮旯角落。如果不是手电筒防水，下一秒可能撞进哪只灾厄生物嘴里都不知道。
　　“这下坏了……”
　　如果是先前的位置，她还有把握能等家里两只来捞自己，但这种地方估计是悬了。
　　绕了两圈也没能找到路。
　　放眼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般深邃无底，没有一块石头一根水草更不可能有生命。
　　“算了。”
　　既然找不到，也就不想努力了。
　　没人比她更懂摆烂。
　　重新收起手电筒，言孜刚想拿点食物出来补充点体力。余光却忽然瞥见一点金色光芒。
　　似远似近。
　　微弱飘渺。
　　如果不是刚刚关了手电筒，只怕还发现不了。
　　她也不急着马上过去，先将手里的肉迅速啃完恢复了下，这才把背包里能掏的武器全都掏出来，静悄悄靠近……
　　她有预感。
　　这次可能逮个大的。
　　不过正好，原本她要逮的就是大的……
　　无法理解的空间和距离，甚至压根没感觉到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那点金芒就已经在眼前放大了。
　　比日光更柔和，又比月光更明亮。
　　这些都只来自一根金灿灿垂落的枝藤，之前见过的那棵禁忌之树和它十分相像。
　　但对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明明只是一根藤蔓，心底深处却还是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像是刻在本能里的认知。
　　四周一片漆黑，无法望到它究竟伸展向何方，也无法探寻它的根源到底在哪。每当要凝神认真去看去想时，眼前都只有一片刺目金光。
　　言孜能感觉自己全身都像是笼罩在一片暖阳月辉下，仿佛从头到脚都要融化开。
　　那股力量根本无法抵抗……就仿佛造物主对物件的摆弄，轻而易举，天性如此。
　　言孜拼尽全力也只瞥见枝叶最上方的地方，似乎垂挂着一个金色的类似果实的东西……而它身上一圈显示的是几个模糊的数字，对应着几道诡异怪诞的阴影……
　　其中，12和24正是她最为熟悉的白日和黑夜。
　　“灾厄主宰……”
　　强忍下那股模糊，言孜迅速反应过来。
　　和时钟不同，这上面的应该只有灾厄神明。
　　她努力睁大眼，顶着那股仿佛能将灵魂抽离的金白光芒，想要数清到底有几个。
　　“1、3、6、9、12、15、18、21、24……”
　　越数越心凉，整整九个主宰神明。
　　一个尚且都是未知的恐怖存在，而且还只是通过梦境的非本体降临，这要是九个全都被放出来……
　　她默默咬紧牙。
　　视线转回的那最后一瞬，金苹果的最上方隐约闪了一下，似乎又出现了一个数字，只不过上面没有任何对应的阴影。
　　言孜正想再认真细看时，眼前那棵些枝藤忽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腿上一凉，似乎有什么滑腻冰冷之物缠了上来……视线转去，毛骨悚然。
　　“这是……”
　　那是一只仿佛小山般的生物。
　　水底下光线昏暗，但她也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依稀窥见那团黯绿巨大的轮廓。
　　它半个身子还陷在底部淤泥里，只有那张猩红的血盆大口还张着，里头探出无数树根状的触手，蜿蜒向各处……
　　黯绿蛤蟆：P50
　　用了人家触手那么多回，倒亲自终于见上正主一面了。
　　不过这福气言孜宁愿不要。
　　好在那只蛤蟆似乎是陷入了冬眠前兆，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触手尖端也都像人睡着低头一样耷拉着，上面的眼珠全都紧闭着。
　　言孜不敢惊动它，一点一点悄然移远。
　　随后立马打开后台，给童声发消息，“定一个你现在的位置，我马上过去。”
　　她记得上一次，黯绿蛤蟆所在的就是童声的那片海域，所以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
　　“好的，言姐。”
　　小少年办事稳妥，很快定好位置，又将定位器交换给她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姐，这又不是登岛组队，咱们两个一人一个地，你怎么过来……哇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水下忽然哗啦一声。
　　有道修长身影扒拉在他木筏边缘，从下面钻了出来。
　　童声被吓一跳，有些傻眼。
　　“言、言姐？你这是怎么了……木筏呢？”


第98章 大花棉袄
　　“我被那只脑子水母卷进水里了。”
　　言孜拧了把自己湿漉漉的浅蓝发尾。
　　她没有办法爬上童声的木筏，所以只能两手肘撑在那里，远远看过去像是神话故事里拦路的海妖。
　　她一向倒霉，童声见怪不怪。但还是急了起来。
　　“那怎么办？现在这要怎么回去？”
　　木筏就如同海上求生玩家的手脚，没有手脚便难以生存。
　　“问题不大。”
　　言孜摆摆手，说，“它们应该很快就会找来了。”
　　本来他还缓不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等到远远就望见那豪华版三层木筏，加速飞驶过来。
　　旁边水面甚至还隐隐有无数黑色触手，使出狗刨，抡出花来。
　　而方向盘的地方，更是立着一颗蓝幽幽的蛋。
　　童声陷入了沉思。
　　随后，发出灵魂一问，“原来养孩子……就是这么用的？”
　　养崽千日，用崽一时。
　　言孜刚想回应，但下一刻就听到一声——
　　“蝶！”
　　蛋崽子眼泪汪汪，看准她的位置就精准蹦了过来。
　　“等一下！”
　　言孜难得变了脸色，连忙抬起一边手想制止它。
　　但还是晚了一步。
　　嘭地一声。
　　重物砸中的声音，光听着就痛。
　　言孜控制不住身子往后一翻，又头朝下直挺挺地栽进水中。
　　童声：……
　　养崽千日，防崽永远。
　　“言姐算了、算了……孩子还小，也不是故意的，不懂事可以慢慢教嘛，你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崽。”
　　把人湿淋淋地从水里捞上来，童声连忙宽慰道，生怕今晚餐桌上多了一个煎蛋。
　　言孜已经爬到自己的木筏上。
　　看了眼做错事后，心虚害怕安静如鸡的蛋崽子，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变的透明，马上就要被传送回去的木筏，心底有了一个大致猜想。
　　自己游过来是行的，木筏单独过来也行。
　　但要是连人带木筏，目前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那片海域了。
　　“对了，这个给你。”
　　临走之前，言孜忽然抖出一件花花绿绿的厚实大棉袄，说道，“可以留着过冬穿。”
　　少年立时傻眼，“言姐，这个，啊我……”
　　“穿。”
　　“好、好好的。”
　　手脚并用刨过来要死要活，但回到自己的那片海域，却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半空中，花瓣仍纷纷扬扬，不要钱似地撒飘着，伴随着一股甜腥的怪异气息，令人头晕目眩。
　　系统刚发放的奖励，用来搞装修正正好。
　　【提示：当前制作地暖需要材料——木头×20，石头×10】
　　【制作成功！】
　　一层只能铺一个地暖，背包里石头数量只有18个。
　　三层现下暂时没什么用。
　　第一层多灾多难，经常被鲸鲨当薄脆薯片炫，修修补补的。而且床铺也是放在二层，所以言孜毫不犹豫先给二层铺上。
　　然后，又给三楼那四个空荡荡的地方，填补上窗户。
　　【提示：当前制作窗户需要材料——玻璃×2】
　　【制作成功！】
　　“还有壁灯。”
　　篝火架子容易被雨淋灭，或者烧到其它什么东西。但要是有了壁灯，就会方便许多。
　　最重要的是，升级后的木筏越来越大，光亮照不到所有地方，总不能像手电筒那样走哪带哪，估计裤子都得被烧没掉。
　　【提示：当前制作壁灯需要材料——精铁×6，火种×1】
　　【制作成功×3！】
　　一层楼挂上一盏，暖黄的光亮顿时从玻璃窗中透出，灿灿的，整个木筏明亮起来。
　　言孜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翻开那张随机图纸。
　　【帐篷(中级)×1】
　　帐篷(中级)：可住五人左右。
　　听起来是很让人心动，但材料里的飞马角她见都没见过。
　　所以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一连经历了这么多事，言孜有些疲劳。
　　所以吃过晚饭早早就躺下休息了，闭上眼睛前，还朝身旁的蓝蛋手里塞了根木棍。
　　“以后晚上睡觉时候，要是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就直接拿这个敲我。”这次之后她有心理阴影了。
　　说完，躺下就睡。
　　但这一觉也没有多安稳，半夜顶层上面响起哗啦啦的声音。隔着玻璃窗往外一看，一层的地上落满冰雹，个个都有鸡蛋大小。
　　要不是木筏扩建的足够结实，只怕都会被砸出几个坑来。
　　那些花瓣被砸烂后，香味更是浓郁到让人反胃想吐。
　　言孜打着手电筒，赤足跑到一层检查。
　　以防万一有缺口漏水，睡到一半会人仰船翻。
　　好在没什么问题，等关掉手电筒，她才后知后觉有点冷。
　　拧了瓶矿泉水，一边润了润被花香刺激不适的喉咙，一边搜索到李椒，反手就是一串语言轰炸。
　　“睡了吗？”
　　“睡了吗？”
　　“睡了吗？”
　　……
　　“妈的，大半夜不睡觉，你发什么疯？！”
　　对方起床气极大，只是声音嘶哑到像被锯子割过。
　　言孜倒没被她这股火气烧着，或者不如说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李椒比她大了整整七岁，小时候每次早上喊起，她都会被对方下意识一个擒拿按住，摔飞出去。
　　叫姐姐起床绝对是个狠话。
　　所以她和言茴通常猜拳定生死，然后由李椒蹬自行车，后面坐着安静如鸡的言茴，前面挂着鼻青脸肿的她，一边疯赶时间一边骂骂咧咧地去上学。
　　所以，每学期每人的班主任至少不下五次，会要求请家长过来谈话……委婉地表示，家庭暴力会严重影响孩子身心健康……
　　“李椒。”
　　言孜选择性过滤，只挑自己想说的话，“你把天平打开，我给你一件好看的棉袄。”
　　她还特地强调了好看，害怕对方不接受。
　　李椒对花粉过敏，当初险些因为这点没有通过最重要的考核。
　　为了照顾大女儿的身体，家里从不养花。印象之中，自己幼年时似乎只在父亲房间床头柜上，见过一盆不知名的金色小花……
　　记忆里的迷雾忽然散去一块，言孜想到什么般微沉下眸色。
　　语音那头，亦未寝的李椒已经被她吵醒，语气不好地问。
　　“棉袄？什么棉袄？”
　　“就是这个。”
　　言孜回过神，拿出一件红底绿花的大袄子放在上面……


第99章 猜疑
　　李椒：“……你管这叫好看？”
　　“显白，挺衬你的。”言孜很努力地在安利了。
　　奈何带货效果不佳。
　　李椒不是会被轻易左右的人，“我才不需要，这么丑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天底下的大崽子一样暴躁。
　　言孜早就习以为常。
　　只轻哦了一声。
　　“我还有一件绿底红花的，所以你是想要这个对吗？”
　　李椒：……
　　她终于闭嘴默默收下了。
　　在丑和更丑之间，选择前者。
　　言孜又翻出这些日子从海人参藤上收集黏液，制作的奇怪药片，通通换给她。
　　“我没有其它的药了，试试看这个有没有效果。半个小时后没死再和我说一声。”
　　“要是死了就不用了。”
　　“你少和胡山奈学把人当白老鼠那一套！”
　　李椒怒起，又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你什么时候换药片给我了？”
　　“收着吧，我还有其它的。”
　　言孜错开这个话题，垂了垂眸，“你以后……要多小心点。”
　　灾厄要是真的对人类感兴趣，那么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人类之中，用来反击的棋子……
　　通话对面的李椒似乎沉默了下，严肃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完成任务！”
　　结束通话后，言孜想着刚刚自己记起父亲房中的那盆花，神色不由冷沉起来。
　　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星际已经摆脱生育痛楚，胎儿都是由生育舱孕育，等待瓜熟蒂落。但她出舱那日，很不幸地遇上了高污染灾厄。
　　海水淹没整个育室，所有信号都被切断，设备也全部失灵无法使用。言冰雪当天在护送完其它孩子离开，直到最后才用那双冰凉的手将她送出。
　　等到李自然带人赶过来时，一切都迟了。
　　后来，季兰和她父亲结婚震惊所有人。
　　她有个糟糕的前夫，所以言茴的那段童年并不算美好。
　　几段婚姻倒不是重点，都星际了没人在乎这个，重要的是前面有个能力出众的言冰雪做比较，季兰便越发被衬得平平无奇。
　　外界的眼光和评价，言孜不太清楚。但只有她和言茴知道，季兰确实从未踏足过父亲的卧室。
　　对李自然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不同于言冰雪那种联姻的相敬如宾，互为盟友。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对恩人的敬重感激，甚至对她和李椒的称呼也是小姐……
　　那是个温柔的人，也是个温柔的母亲。言孜的性子，也就只有在家人面前才能被顺和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兰身体一直不太好，最后送进联盟医院的急救室，都没能成功抢救回来……
　　印象中她似乎每天都在吃药，那些药物都是父亲带回来的。
　　记忆露出斑驳一角。
　　言孜指尖忽然有些发颤地背包里翻出那只小红瓶。
　　从前她不知道季姨吃的药到底是什么，药相似的又有太多，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总算明白了。
　　“缓解混乱、保持感知……”
　　那是帮助抵抗灾厄的特效药。
　　可家里一共就只有他们，管家佣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哪里来的灾厄需要她吃几年的特效药？
　　想起季兰临终前，一手拉着自己一手拉着言茴，那个说不出的复杂眼神……言孜额角突突跳了起来，似乎暗中有什么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还有父亲房中那盆花……她咬了咬牙，找到吴子奇打语音，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
　　言孜开门见山就问，“吴先生，请问你上次的那盆养魂花怎么样了？能借我看一下吗？”
　　“哎这么客气做什么！当然没有问题！”
　　吴子奇热情地招呼了她一句，转而又耷拉下脑袋，道，“只可惜那盆花已经快被我养死了，这下连我老婆也没办法……”
　　“死了？”
　　言孜眉心折起一点。
　　她父亲的房间几乎没人进，每天都是自己浇那么一点水。这花好端端待了十几年，可见生命力之顽强，结果到吴子奇手上这才倒腾几天，就寄了？
　　“也不算是完全死吧……”
　　吴子奇面对她是有些紧张和怕的。
　　那双眸子太过凌厉，即便眼尾下垂，但他还是本能一般，想到蛰伏在丛林中故作示弱的狼，等待敌人露出弱点时给予致命一击，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身上有着属于猎食者的掠夺气息……
　　“死了也拿出来让我看看，有劳。”言孜很执着。
　　父亲种植养魂花，季姨需要特效药。
　　家中如果真的藏有什么可怖的灾厄生物，那她和言茴为什么没事。
　　季兰进门没多久，李椒就断绝关系离家出走。管家和那些佣人则接触的不多，尤管家住惯他那个门口保安亭一样小室，佣人是专门公司雇用的，没有固定……
　　“姐？言姐！！”
　　吴子奇一连喊了她两声才回过神。他抱着那盆确实蔫搭了的，连颜色都没有那么金灿灿的花，朝她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遍。
　　“你看都这样了，肯定救不活、不成活了……”说着，泪花又开始止不住往外冒。
　　言孜最招架不住哭哭啼啼这套。
　　“停，收住！你干脆把养魂花换过来，让我看看。”
　　能缓和混乱的，都是宝贝。
　　换成平常人，可能还要犹豫两下。
　　但吴子奇傻乎乎没心眼，眼都不眨就连盆带花地往天平上塞。
　　那盆养魂花一到手，言孜立马就能确定，这和她父亲床头上摆的就是同一品种。
　　只是要死要活到这种程度上，确实超出她的想象。
　　这本来该是灾厄世界的东西，但怎么一副在自家水土不服的样子……
　　上次的营养液还有两瓶，给海人参须的作用就是膨胀生长，虽然后面被蛋崽子撕了个稀巴烂。
　　言孜拿出一瓶，给花喂上。
　　“吃点好的。”
　　对面的吴子奇听到这句，愧疚的抽泣声瞬间更加响亮。
　　“姐，要不这孩子就先放你那儿养吧，我会出矿泉水和其它物资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又出钱又出力的。回头谁要不舒服，直接借了吸上两口。”
　　言孜自然没有问题。
　　反正……浇水照顾的又不是她。


第100章 谎言
　　冬日的到来不过一晚上时间，一觉起来气温直线下降。
　　天空飘起细密如针的小雪，原本就不怎么能看见的日光，这下更加见不着了。
　　【区聊】各种喊声都有。
　　“好久都没看到雪了，好怀念啊。”
　　“唉，要是没有进这个游戏，现在应该在涮火锅，毛肚、鸭血、肥牛、鹅肠……”
　　“妈的，楼上别再保菜名了！要命的东西也敢怀念？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好冷啊，有没有人手上有多余衣服的？”
　　“想太多了，这个时候自己留着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换给别人？”
　　李椒那边回了她一条消息，表示药效显著，自己还活着以后。
　　言孜给她做个地暖，又换了些煤炭给她。
　　“你都是哪里得的这些稀里古怪的东西？”
　　海人参黏液的药效比预想中的还要好，至少她说话一下子就气顺了，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听着就发虚。
　　人不虚心思就活络了，有空想别的了。
　　“我这里有一件可以隐藏气息的斗篷。你右手那副鬼样，正好可以拿去防身用。”
　　言孜刚要拒绝，对方却比她更快一步。
　　“我还用不着这东西，所以少说废话，拿着！”
　　李椒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可以一己之力锤言孜和言茴两个，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她能接手言冰雪的位置，靠的是自己实打实的天赋和努力。
　　“你有图纸？”这一样东西言孜确实感兴趣。
　　“不错。”对方点头，说道，“不过这东西材料不太好凑，需要有隐藏者的皮毛，我之前正好击杀了一只水鱼鼠，才做了这么一件出来。”
　　言孜想起背包里的那张变色蜥皮，心下一动。
　　“你的那张自己留着，我手上正好有符合条件的材料，你直接帮我做一件就好。”
　　“成！”
　　【交易成功！】
　　黑夜般的斗篷拿到手上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
　　变色蜥的皮冰凉光滑，触感并不算美妙。
　　言孜试着往身上一披。
　　她个子高挑，斗篷没有拖地，反倒越发衬的身形修长。
　　上面还有一个宽大的兜帽，戴上之后能遮住大半张脸，气息也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稍微退后一步，变色蜥特有的能力开始显现出来。
　　除了像水鱼鼠皮那样，能隐藏气息以外，斗篷颜色也在迅速变化，和身后的木板融为一体。
　　隐藏斗篷：借助了那些能够掩藏气息灾厄生物的能力，其它小部分也会随所借用灾厄生物的能力变化。或许它能让你在危机关头获得一线好运。
　　“赚了。”
　　身体不行之后，她大多都是依靠以往的战斗技巧，取巧制胜。
　　眼下这张斗篷，再合适她不过。
　　不得不说，李椒非常了解她。
　　“交易地暖，材料自费，另加四个材料。地暖需要能源供热。”
　　在区聊喊完话，并将所需材料贴出去后，后台私信立时炸了。
　　冬季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食物和温度。
　　眼下有这么个好机会，一群人顿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争先恐后涌来。
　　但也有人注意到她那最后一句。
　　“煤炭？可是我们哪里才能得到这种东西呢……”
　　“言孜应该有吧？要不然也划一点出来给我们吧，不然没有煤炭只单单交易地暖，我们也没有用啊！”
　　“贝壳里开的，不多。”
　　她还没有发疯到告诉别人，自己挖了一大兜子。
　　适当的谎言有利于降低红眼病的发病概率，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友好相处。
　　贝壳里也确实可以开出各种稀里古怪的东西。
　　这个话题调转的极为自然，很快就有人被带跑接下去。
　　“没错！我之前就开到好几个，幸好都攒下来了！”
　　“现在也没见哪里可以采集煤炭的吧？”
　　“有谁愿意出煤炭，我这里高价收购！三个馒头！”
　　“楼上脑子进海水了吧，居然管三个煤炭叫高价？”
　　“你懂什么？冬天食物也宝贝的很！价值也跟着一起上去这不是很正常吗！”
　　尽管煤炭稀缺，但还是有部分人手上有存货，愿意装地暖。
　　童声等人在她催促之下，终于上门来换煤炭。
　　【交易成功！木头×218，废铁×230，石头×16，布匹×1，绳子×18，草团×20，面粉×2，大米×1，酵母×1，酸奶×1(箱)】
　　从布匹只换到了一个来看，就知道几乎大部分人都有留着做衣服过冬的打算。
　　而最后那箱奶则由夏仁热情提供，上面还有一张喜庆的娃娃大脸印花，呲牙笑的灿烂。
　　“儿童乳制品……”
　　言孜开了一瓶递给蛋崽子，原本是想让它安安静静到旁边嗦着去，结果一低头，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在自己身边，猫见猫薄荷般似乎闻到什么痴迷气味，被吸引住了。
　　“怎么了？”
　　她半蹲下身子，一把将孩子拎了起来。
　　它原本是没有鼻子的，但此刻那个环形鼻子正在拼命耸动着，仿佛生了意识般，下一刻就能自成一体从它的脸上破出来。
　　言孜只凝了片刻神，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就道。
　　“我姓言。”
　　那个鼻子顿时耸动的更加厉害了。
　　她伸指轻按了下，曲起的指节修长分明，眸尾微微眯起。
　　“言茴是我爸亲生的。”
　　“我是我妈肚子怀的。”
　　“我非常喜欢海鲜。”
　　“真的，超爱。”
　　……
　　在蓝蛋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中，那个鼻子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言孜姿态散漫地伸手捞了一把，蓦地笑了起来，只是眸底晦暗的有些骇人。
　　这可不是什么测谎仪。
　　而是除布谷不鸟以外的第二个监控器。
　　“你来找我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一只七彩鹦鹉了？”
　　言孜一手按住蛋崽子的身子，细细观察。
　　先前天上下的那些章鱼脚和七彩鹦鹉有关，稻草上的鼻子十有八九也是脱不了这层干系。
　　但见鬼的是，细数下来这个神明主宰在她身旁动了这么多手脚，却半点儿踪迹也没见着。
　　或许，它是盯上自己了，又不想被发现……


第101章 珍珠眼泪
　　蛋崽子十分顺从老实地趴在她膝上，抽抽搭搭的没有任何反抗，只弱弱点头。
　　大眼里包着两泡泪断线珍珠般落下，也确实化成一颗颗光泽漂亮的珍珠滚在地上。
　　家里养了个哭包，经常都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
　　但像这样正儿八经落泪，还是头一回。
　　【神奇珍珠×10】
　　神奇珍珠：一种珍稀游戏生物的眼泪，价值极高。
　　言孜没低头认真看，正翻出之前收获到的棉花，见它还在默泪，忍不住喊了一声。
　　“行了，做什么哭哭啼啼的？”
　　“这么爱哭，回头干脆就把你送给吴子奇养。”
　　“呃呜……”
　　蛋崽子打了个哭嗝，急刹住泪腺。
　　然后眼睁睁看着言孜一个转身，精准踩在那些圆滚滚的珍珠上，唰拉一下往前滑去。
　　根本，来不及阻止。
　　“咚！”
　　海面溅起水花，它再次失去自己的监护人。
　　重新爬回木筏时，浑身都在湿漉漉地往下淌水。
　　言孜脸色发黑，心情不太美妙。最近她大概是命里犯水，经常变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儿，来上这么一下。
　　“眼泪怎么会变珍珠？”
　　“哦对，你不是人。”
　　捏起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她怔愣了许久。
　　这个品质放在现实世界，也是十分难得的。但在她养的不知名灾厄孩子身上，却只是不要钱的眼泪……
　　“算了，反正这个破地方也没有货币。”她也没那个闲情雅致，往衣服或者头上挂几颗。
　　她没有继续计较这个问题。
　　“自己掉的泪自己捡，记得要捡干净了。”
　　吩咐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没有再去管孩子，继续忙自己的事。过冬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炭火、食物、还有衣服被子。
　　背包里的棉花是够用了。
　　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那么奢侈，再重新做一床新的被子出来。最后还是直接将棉花塞入，等到熬过冬季，天气转暖再重新拆除。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
　　言孜左手拿针，右手拿线。苦大仇深姿态别扭地穿好后，比划半天也没琢磨清楚到底要先从哪下手。
　　她针线活稀碎，严谨点来说是根本没学过针线活。
　　星际这种事情早就都被机器代替，针线活优秀的基本是感兴趣，或者想要亲手做了拿来送礼的。
　　好在还没等她下手霍霍，那床被子上面就十分贴心适时地弹出了一个提示——【改造】
　　【提示：当前改造棉被需要材料——棉花×5】
　　【改造成功！】
　　眨眼之间，面前的那床被子就像是被充气般，膨胀起来。
　　“谢谢你，真的。”
　　非常难得的人性化时刻，言孜发自内心感谢包容手残党的系统。
　　投进一块煤炭作为能源，地暖开始上工。
　　暖烘烘的地面哪怕不穿鞋也不会觉得凉脚，外加上那床大棉被，还有那件丑到出奇，但颜值和暖度成反比的花棉袄。
　　过冬获得了温度上的保障。
　　【提示：当前制作箱子需要材料——木头×5，废铁×5】
　　【制作成功！】
　　将新做的箱子摆放到一层篝火架子旁，言孜打开好盖子，这才弯腰敲了敲木筏边缘，喊了一声。
　　“上来。”
　　水底下嗖地一声，快出幻影。
　　白骨架像是生怕她看清之后被污染认知，迅速钻进那只木箱子里，那只顶着粉色蝴蝶结的触手最后还不忘勾着箱盖，啪嗒一下自觉合上。
　　“冬天会结冰，你还是住在这里吧。”
　　海洋结冰要比陆地困难。
　　但这个辣鸡游戏不按常理，而且好事没有，坏事准中。
　　尽管不知道白骨架到底会不会受到影响，但有个窝总没坏处。
　　言孜走过去，曲指敲了敲箱盖，搁着悄悄喊它，“你还会冷吗？”
　　里头沉默片刻，这才缓缓探出一点尖尖摇了摇，很是轻柔。
　　不会了。
　　她已经不是人了。
　　冬季漫长，海面无聊。言孜闲着没事就开始折腾别的，受害者自然是她的崽子。
　　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她甚至专门牺牲了一块木头，在上面用小刀刻下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要求不高，开春之前，你要学会做这些五三。”
　　当她的崽子不能太没文化。
　　孩子上学读书还是很有必要的，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苦啥都不能苦孩子，缺啥都不能缺教育。
　　“咕叽！”
　　蛋崽子悲鸣了一声，夺路想跑。
　　但奈何言孜手长腿长，五指山轻松一捞就又把它逮了回来，啪嗒一下按在跟前。
　　“老实点，好好学，只有靠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明白吗？”
　　这是从前胡山奈的口头禅。只不过她说的时候，中间通常都会多了个主语——人类。
　　那是个光看外表温婉知性的漂亮女人，是出了名的天才，实际上也是对理性偏执追求的疯子。
　　熟悉她本性的，见到都要往后稍微躲着点，生怕她今天心血来潮又折腾出什么新玩意儿，被热情逮住当实验小白鼠……
　　她的实验室，通常进去了就没有什么简单的事……
　　“咕叽……”
　　蛋崽子委屈巴巴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将那块木板子往前一推，言孜正色道。
　　“好了，既然知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
　　不到半个小时，她暴躁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海面。
　　托崽子的福，很少这么精神。
　　原本耷拉着的眼帘子，都完全抬起来了。
　　“怎么回事？这题刚刚不是已经讲过十遍了吗？怎么又不会！”
　　“再问一遍！一加一等于多少？！”
　　蓝蛋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颤颤巍巍地竖起一只手。
　　整整五根手指，还生怕她看不着一样，体贴伸到言孜面前晃了晃。言孜塞在心头的那口陈年淤血，都差点被它晃到气吐出来。
　　“逆崽！一加一怎么会等于五？怎么可能等于五？！”
　　“你到底是怎么算的！！！”
　　她刷拉一下站起来，刚想好好掰扯个清楚，脚边便传来咕噜噜皮球弹落一般有节奏的声响，天空不知何时飘起蒙蒙白雪，阴冷刺骨。
　　伴随着类似稚童的古怪笑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朝这边滚了过来……


第102章 雪团
　　那是一个球。
　　也不能完全说是球。
　　被削磨圆润的森白颅骨，七窍都被冰雹和雪堵的严丝合缝。
　　上头还如同孩童般纯真稚趣，泼染了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彩色颜料，滚动间滑出一道粘腻的彩虹，看起来尤为惊悚。
　　那群雪白的团形生物，紧跟着蹦蹦跳跳到她木筏上面。
　　两只眼睛的位置是黑漆漆的大窟窿洞，鼻子和嘴巴连在一起，是一个空荡荡带齿状的矩形。
　　它们像是看不见她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兴高采烈地将那颗颅骨推到中间位置，甩了甩毛刷一样的尾巴，争先恐后地给颅骨补色，让人想起幼儿园玩涂鸦墙的孩子。
　　有种残忍怪诞的欢乐和天真。
　　看着时钟亮起的数字7，言孜捂住做完五三已经变成蚊香眼蛋崽子的嘴，身形悄悄往楼梯后面躲去。
　　白团海豹：P42，它们通常成群结队的出现，喜欢一切球形物体。
　　用表演带来欢乐，一般情况下它们都是友善的，乐于助人的。除非你否认了它们的演出……
　　数值比她低。
　　这要是一对一，也就一刀子下去了。
　　但这一、二、三、四、五……乌泱泱一群还是算了。
　　不止是她的木筏迎来这么一群，其它玩家也被找上门。
　　是群体性的灾厄生物袭击。
　　“我去，这是个啥啊！”
　　“管它是个啥，提示既然说是友善了，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反正它们表演什么，大家疯狂拍掌夸夸就行！”
　　“家人们！家人们！这群小海豹确实不会攻击人，我刚刚鼓掌的时候太紧张，手里半块馒头不小心掉地上了，它们还帮忙捡起来了！”
　　“真好！好久都没见到这么听话，像宠物一样的生物了！我要是扔东西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修勾那样帮忙捡回来？”
　　“再友善的灾厄生物，也难逃猎食本性，还是小心为好。”
　　许久没有动静的尤余，声音里还带着伤势未愈的虚弱。
　　但部分兴奋上头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原本人作为食物链顶端，可是到这个破地方连个小虫子都要怕，他们实在压抑太久了。
　　“尤队你就是太小心了！我刚刚试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它还会帮忙收集物资！我嘟囔了一句想要吃鱼，就给我叼过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那以后这个求生游戏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是真的！！”
　　言孜微蹙着眉宇，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团团围在她身边的雪白影子。
　　它们一个个拍着干瘪的爪形胳膊，抬头用那两个窟窿眼盯着她，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从我的木筏上下去。”
　　言孜直接命令。
　　那群东西确实十分听话，嗖地一下全都蹿进水里，但下半身如人站立般还是远远地盯着她的木筏看。
　　彩色斑斓的颅球还留在上面，被风吹得滚动两下。
　　换作平常，少说也要一脚过去。
　　但眼下第六感告诉她，那会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没有理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该干啥干啥，她重新回到二楼睡觉。
　　蓝蛋安静地窝在怀里，四肢软趴趴地摊开，冬日似乎多了困倦，进入小动物休眠状态。
　　半夜时气温有点低，睡意朦胧间言孜下意识伸手掖了下被角，但指尖在触及一片粘腻时忽然醒神过来。
　　壁灯昏暗。
　　火光微微摇曳了两下，混杂着古怪腥味中，她缓缓低头……
　　和手中那个颅骨对上视线。
　　色彩蹭花了被子，有黑红的血液从封闭的七窍之中流出，渗进黑色手套。
　　言孜见惯各种诡异之物，倒没多少害怕，只是眉目忽地转过一抹冷然……因为外面又响起数道类似皮球弹跳的硬质声音……
　　紧接着，数十个颅球滚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面板，那上面不知何时正正好少了十几个人。
　　而窗外那些围着她木筏的海豹群，足足扩大了好几倍。
　　可以想象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片海域附近便会挤满，直到重新挤上她的木筏……
　　“欢娱……”
　　言孜站起身，手上还抱着那颗颅球。
　　欢娱之神的时钟位置是6，这些海豹是7，信奉关系再明显不过。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神明获得满足的方向和自身能力相关。
　　只是这欢娱之神，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取悦别人，还是自己。
　　想到之前那个脸上长满眼珠，微笑死亡的少女。
　　言孜判断，至少面上的功夫要做足。
　　生性不爱笑那也得笑。
　　于是，她尽量将自己挎着的丧批脸明媚几分，唇角向两边扯了扯。
　　“一起玩吗？”
　　抛球是一项很好的运动，如果忽略那是颗头颅的话。
　　海豹对她的上道十分满意。
　　很快就一个个兴奋上前，把所谓的球顶了过来。
　　言孜伸手稳稳接住。
　　一边淡定扔出去，一边看着那群海豹兴高采烈地再次将球顶回来，心思飞快运转着。
　　这东西这么多，杀都杀不完……
　　只能想个办法让它们自己撤退……
　　这个球她抛的心底没有多高兴，海豹们似乎也越来越烦躁。
　　那两只空荡荡的窟窿眼里，隐约透出一线红光。
　　言孜心底暗叫不好。
　　但情绪这种东西难以自控。
　　她一向颓废惯了，没什么高兴的事根本就高兴不起来。这个辣鸡游戏也没什么好事。
　　正打算另寻蹊径时，童声忽然给她打来语音。
　　“言姐，你把声音外放一下。”
　　“怎么了？你那边现在还有海豹吗？”
　　言孜心底提起警惕，同时从床底下挖出睡死了的蛋崽子。
　　她可没有忘记，欢娱对孩童的另样对待。
　　“放心没有，一个都没有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到姐！”
　　少年兴冲冲说道，对于自己能帮的上忙这件事十分高兴。
　　言孜犹豫了下，考虑到童声是个沉稳可靠的崽子。
　　这小子又一向古灵精怪的，没准还真的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依照他的意思，将通话声音外放。
　　“这样子然后呢……”
　　“然后。”
　　少年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
　　“让这些小可爱都来找我玩啊！我会的可多了！”


第103章 关系户
　　“童声！高童声！”
　　这混账小子居然诈她！！
　　言孜厉喝一声，咬牙迅速掐断通话。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些原本盯上她找上门的海豹，纷纷像是见到同龄玩伴的小孩子一样，顶着几颗颅球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木筏。
　　不用想也知道，它们一定是都去找童声了……
　　“高童声！”
　　“言姐，不用担心。”
　　少年那头已经响起皮球声，但他语气仍十分轻松。
　　“我刚刚已经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它们不会伤害小孩子。”
　　童声停顿了下，又补充道，“欢娱之神好像对小孩子比较偏爱。”
　　言孜沉默。
　　忽然想起数字排在海豹后面的黯绿蛤蟆，它就藏身在童声所处的那片海域里，但从来没有表现过攻击倾向。现在这么一联系，倒是能明了。
　　欢娱明显是更喜欢，这种单纯干净的情绪。
　　“言姐，我和它们玩一会儿就会离开。”
　　少年气声有些不稳。
　　他的R值到底是比那群海豹低了些，需要努力保持理智，才能陪玩好这场游戏。
　　“有什么不对，记得来找我。”
　　言孜嘱咐了一句，见他这次倒是乖乖应下，也不挂断通话，就这么挂着方便随时联系。
　　相处这么久，童声的性格她大概也了解了。
　　胆大机灵，而且自己很有主意的孩子。
　　高良姜的玲珑随和性格，他随了八九成，剩下一成才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气。
　　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要是她父亲看到，绝对会想好好培养一番。
　　没有持续多久，那边很快就又有了动静。
　　“言姐，好了，我已经把它们都哄走了。”
　　童声喘息几口气，似乎瘫坐在了地上。没等言孜开口说教他今晚的危险行为，少年就先发制人了。
　　“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
　　他认错的速度奇快无比，半点也没有青春叛逆期的痕迹。
　　言孜被他这一下堵住，原本要训责的话顿时没在喉咙里，“下次……别来救我了。”
　　高良姜以命换她……他要是再出什么事，更是无法偿还。
　　“你对灾厄生物很熟悉？”
　　言孜忽然想起他刚刚的处理过程，不见紧张而且极其熟练。
　　如果不是对灾厄生物有一定了解，只怕很难做到这一点。
　　但他和其他人一样，进入游戏不过才几个月。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再胆大，见到如此怪异的颅球也应该有些情绪波动。
　　可童声的表现，太镇定了。
　　“这其实，算是我第一次自己解决灾厄生物吧。”
　　少年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只拿出那枚银星徽章道，“言姐，我这个其实是真的，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嗯。”言孜低低应答一声。
　　这个她当然知道，高良姜的遗物是由言茴亲自送去的……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瞳孔紧缩起来。
　　“你爷爷留给你的……”
　　或许不止是徽章，还有那些无法继续完成的任务……
　　通话已经转成视频，面庞尚且稚嫩的少年朝她笑了笑，将手中那枚小小的银星徽章翻了过去。
　　背面上六组高良姜三个熟悉的字下面，还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七组，童声。
　　回想起先前宁九徵问说有没有七组，言孜额角跳动两下。
　　她现在才算是明白这不是什么玩笑话，而是试探。
　　银星营真正的关系户原来都藏在这儿呢，难怪她这一趟遇上的熟人会这么多，敢情扎堆搞埋伏。
　　“你奶奶知道吗？”
　　言孜声音有些沙哑。
　　宁九徵也就算了，好歹已经成年了。
　　但这他才十三……也不知道是哪个昏了头批准他进的组。
　　“言姐，我有在好好读书的，只是不小心到这里的，至于这个徽章……”少年缓缓柔软下语气，“其实以前爷爷的事，奶奶应该都能感觉出来。”
　　所以葬礼上才会如此平静。
　　言孜没有再多问，这个地方说多漏多，根本兜不住秘密。
　　低垂的睫羽遮挡去眸底情绪，她只将先前的那个承诺又强调一次，“我会送你出去的。”
　　【R值+3】
　　这次没有击杀任何一只海豹，但是R值还是上涨了。
　　言孜见怪不怪了，遇到无法解释的情况一般就是神明主宰高兴给的赏钱。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兴奋。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如她所料，今日欢娱含量很高。空气中似乎布满了愉悦因子，言孜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像是有瘾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动分泌多巴胺。
　　这次重点取悦的应该就是欢娱主宰。
　　之前它对自己有过一次关注，但是言孜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被get到。
　　对比戮神之类一听名字就粗暴果断的相比，她实在辨认不清欢娱所喜爱的到底是己身还是他人的欢娱。
　　也或许这两方面其实都有。
　　如果是他人的，那她先前的负面情绪献祭型吃播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过从它偏爱稚童这一点来看，应该还是要比其它主宰好说话些。
　　言孜大脑转的飞快，手上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P12的鲸鲨肉。
　　她心底都做好打算了。
　　两次选择食材的机会，一次按照平日吃法，要是不行剩下一次再嗨点吃。虽然啃着生海鲜还要她心情舒畅，还是有不小的挑战难度。
　　但眼下为了保命，一秒八个笑容也不是不行。
　　腥甜的生肉一进口，她面上的痛苦装都不用装。
　　按理来说，啃了这么多回，多多多少也应该有些脱敏，但是她除了更难受以外，毫无进步。
　　也不知道言茴以前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呕……”
　　痛苦指数一路上升，模糊的视野或者不如说是大脑中，言孜隐约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她也是人类第一次见到比较清晰的灾厄本体。
　　意外是个人形。
　　是个手上拿着七彩风车的孩子。
　　言孜努力凝聚注意力，想要去看清它的脸时，画面却忽然变了……像是坏掉的信号灯一样一闪一闪的，她的脑海褪败成了只有黑白两色……


第104章 齐了
　　所有的颜色被吸取，大脑胀痛的却仿佛快要裂开。
　　下一刻无数彩色又疯狂涌入，多到数不清的欢乐如海水没过头顶，令人疯癫。
　　那种窒息后又在暖水中溺毙的感觉，是种温柔安静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
　　眼尾染了层薄红，不自知咬破的唇角血丝滴落。
　　但她不在乎这些。
　　因为在极致的愉悦中，她看清了欢娱主宰的脸……不，它应该没有脸这个说法。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脑海深处的那个孩子不断变换着身形和面容，每一张都是她见过的……有小时候的言茴、胖乎乎的宁八角、怯生生的宁九徵、脏兮兮的尤余……甚至还有她自己。
　　有熟悉的也有只见过一面的，甚至已经淡忘的，各个年龄阶段所见的孩子都杂乱切换过去一遍。
　　最后开始两个、三个……多个开始融混在一起。
　　言孜开始想不起言茴和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想不起来长大之后又长什么样……之后更是在那一团凌乱怪诞的东西中，开始逐渐迷失对人类外形的辨认能力。
　　直到那道冷冰冰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选择食物……】
　　她就像马上就要溺亡，却在关键时刻抓住一条绳子的溺水者一样，猛然挣脱出来。
　　汗水浸透掌心，言孜双手紧握成拳趴在餐椅上脸色苍白，这种记忆被强行翻动的感觉就如同脑浆被搅拌，难受反胃十分不适。
　　“我选……”
　　一张嘴胃里就拼命反酸，她强压着说出剩下那三个字。
　　“跳跳糖。”
　　临时改变了计划。
　　自从发现生啃海鲜都够糊弄过去后，她几乎每场直播都待在这个舒适圈里。
　　这还是第一次胆大的剑走偏锋。
　　那包跳跳糖只有巴掌大小，黑色包装袋上还印着她童年上映，但现在早就过时的卡通人物。
　　记忆中这种糖果校门口的贩卖机器人里最多，一个硬币就能换取三包，买来简单的快乐。
　　孩童的心愿总是最容易满足。
　　言孜手指颤抖的厉害，没有力气撕开。
　　干脆直接拿起咬住一角，用尖锐的虎牙将其撕下。
　　和白砂糖一样的糖果进口，就像收缩心脏上蹦下跳，也撞得她恢复了几分精神。
　　当初父亲就是用这种糖果，帮言茴改掉了生食癖。
　　他这个毛病很早，从很小的时候就爱抓昆虫生吃。
　　季兰并不是很愿意提及过去，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从前在世时只说起过一回。
　　而上小学时言茴每次老毛病一犯，她就会按照父亲所吩咐的那样，拉过他的手到那个高高的贩卖机器人前，投入两个硬币。
　　六包跳跳糖，言茴通常都需要三包才能平静下来。
　　细小的甜味颗粒在唇齿之间蹦跳的感觉，就像是那些每次都在顽强挣扎的昆虫，咀嚼吞咽生命……
　　然后她自己吃一包，剩下的带回去给李椒和尤余。
　　除了母亲过世太早，言孜童年没有什么遗憾。
　　所以回忆起这段记忆，心底开始逐渐感到安宁，言茴等人的面容也总算是重新清晰起来……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获得欢娱的眷顾！偏爱纯真羊羔的神明，也会降临于赤子之心。】
　　言孜此刻连人带椅往后摔在地上，双手微撑起身子想要站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被逗乐了。
　　“我？赤子之心？”
　　能从六组离开那天，她可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虽然隔天就进了精神病院。
　　今日这场直播耗费所有精力。结束之后依旧头痛欲裂，视野颠晃。
　　但言孜还不敢立即去休息。
　　她半蹲在地板上，画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终于重新梳理出人类的五官和模样。
　　“差一点……”
　　要不是抵抗数值高上去，这一下她只怕是缓不过来。
　　尽管欢娱之主只是露了个面，那也不是作为人类的她所能扛住的。
　　除了抵抗数值高以外，她就只是个人，所有能力都在人的限制范围内，没有奇迹也没什么超能力。
　　这种差距比大象和蚂蚁还离谱，想想都让人绝望。
　　坏事都会发生的破地方，第二天整片海域就都被结结实实冻上。
　　【各位亲爱的玩家，冬季是鲸鲨的休眠期。冰面维持的时间长短就和岛屿一样。】
　　【为了提高生存率，在这期间，玩家们可以自由在上面走动，也可以结伴而行，或许可以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然，要小心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冒出的灾厄海豹。】
　　四季上面，象征冬季的就是刚刚见过一面的海豹。
　　但可以不用再受限于木筏这件事，还是让不少人感到高兴。
　　“这么说，是不是大家能围在一起吃个烧烤什么的？”
　　“疯了吧，万一冰面被烧出个大洞，人掉下去了怎么办？”
　　“最靠谱也是最有好处的，就是可以结伴找找看有没有食物。现在冰面被冻起来，连贝壳都别想捞到……”
　　“这里的冬天不会很长吧？那我的存粮感觉会撑不住啊！”
　　部分玩家开始自觉组成觅食小分队，言孜看了一眼笼子里嗷嗷待哺的兔仔子，也提上鱼叉走出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悄悄一层的木箱子。
　　“辛苦你帮忙看家了。”
　　触手尖尖悄然探出一点，回应般勾了下她手心，又迅速缩回去。
　　言孜倒也没特地去寻仇，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欧气爆棚一把，找点稀有材料。
　　但没想到马峧直接正面就送了上来，身后还跟着盛豪、以及其它之前在区聊凑成一窝的人。
　　几人一见她就围堵过来。
　　“李言孜是吧？你说在这里杀了你，你爸李自然能不能听到求救，赶过来救你？”
　　盛豪一见她，脸上就流露出恨意。
　　李家抓他们这些星际海盗，都抓出名了。
　　原本臭名昭著的几个海盗团，因为严打被冲的四分五裂。
　　所以，星际海盗团恨透李自然，也恨透李家。
　　言孜没有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她的教养一向随对方调整高低。
　　眼神轻扫而过，似乎默数又确定了一遍人数。
　　忽然出声道，“齐了。”


第105章 合区达成者
　　“什、什么齐了？！”
　　盛豪莫名后背一寒，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下一刻冰冷的刀刃就抵上他的脖颈，精准割破，鲜血喷涌而出。
　　“我说，逃犯名单点齐了。”
　　她出手极快。
　　常年和非自然生物做斗争的身体就算废了，收拾这么几个小喽啰也是绰绰有余的。
　　人类里面依旧能打。
　　不过眨眼之间，腥气弥漫，冰面染血。
　　只有马峧一人还僵硬站在原地。
　　【空间眼珠×10】
　　言孜缓缓擦着匕首，并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长靴踩着那一地尚且还在冒热气的鲜血朝马峧走来时，他整个人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对上那双在冰天雪地中染上凛冽的眸子，莫名想起丛林里会懒散玩弄股掌之中猎物的狼。
　　上次对方残忍的处理手段，到底还是在他心底留下阴影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李自然会教出这么一个狠厉的女儿。
　　说处理掉就处理掉，半点犹豫都没有，和往常示人的无精打采形象，形成极大反差……
　　正手脚冒汗时，忽然就听到对方略哑的诡异嗓音，低低响起，“我养了一窝兔子，想给它们做饭，因为食材不够所以想请你帮个小忙……”
　　十分钟后。
　　言孜切着肉块，看着不远处那摊蠕动的血液动作停顿了下。
　　等到人形快要拼装起来时，毫不犹豫过去又是一刀子。
　　掂量着手中那袋子沉甸甸的肉，她总算收起刀。
　　“这些应该够喂几个月了。”
　　回头不够再来抓。
　　冰面上那滩血抽搐两下，言孜看都没看只随意糊了把衣角上的血，看都不看直接要踩过去时，忽然闻到一股比刚刚浓郁数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应该不止是闻到。
　　触目皆是波动的腥红，整个人像是被泡进血液罐子里。
　　五感以及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被强行灌满。搅合着自己的血液在欢呼雀跃，滚烫灼人。
　　感知到的世界除了铁锈味以外，还有一股胆颤心惊的——杀意。
　　她看不见那东西的存在，但如凝实质的恐怖凝视便仿佛死神镰刀悬在自己头顶上，不断放大高到虚空，下一刻就能将脆弱的血肉以残忍方式，四分五裂地剥离。
　　人类渺小如蝼蚁。
　　无法言说的恐惧如野草疯长。
　　言孜眸底发红，无法扼制颤栗的指尖握紧匕首下端，满手殷红滴落，却诡异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被感染的满腔杀意无处可放，她莫名开始想到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
　　疼痛从小腹袭来，她按住那把扎汝自己血肉的刀子继续往上划，躺倒在那滩血浆中，痛苦又诡异兴奋地蜷缩成一团。
　　“杀、杀戮……”
　　嘶哑微弱的声音只能从脑海中发出，自己才能听到。
　　言孜很清楚自己正在污染中沦陷，浑身都像是绵软的冰淇淋，被碾压融化，却又无法挣脱。
　　戮神：？？？为杀戮和鲜血而生的主宰，不要暴露在它的目光之下，它将收割一切生命的痛苦，欣赏一切脆弱血肉发出的悲鸣乐章。
　　“不、不行……不可以……”
　　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
　　她很清楚自己这样下去，最终会在杀戮主宰的注视中杀死自己，完成这场屠夫的自我表演。
　　没有半刻犹豫，言孜直接掐碎了欢娱的眷顾。
　　一个灾厄主宰尚且撑不住。
　　但她还是作死般，选择引另一个过来。
　　日光里，隐约能感知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死亡一样的静谧中，她仰躺在地上，四肢不由自主摊开，腹部还插着一把匕首，黏腻猩红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渗出。
　　如剪影般微妙晃动的世界里，她又朦朦地看见了那个风车……
　　不知远近和位置，甚至说不出到底是用哪个器官看到的，怎么看的，只知道它撞入了那片血色里。
　　整个区域都剧烈震颤起来。
　　和那天下章鱼腿的雨一样，言孜原本就不算多的血量，迅速倒扣缩水。
　　眼见就只剩最后一丝时，她忽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在所有错乱移位的感官中，清晰无比。
　　【生存人数已过半，开始合区——】
　　【合区达成者……】
　　大脑深处的光屏上，飞快闪过一排黑色影子。
　　言孜在游戏中的记忆不差，认出其中不少都是时钟和图鉴上的灾厄生物，以及还有神明主宰……
　　看似短短的时间里，这些却已经闪过去一遍。
　　随后忽然乱码跳动，甚至开始像积木倒塌一样崩溃散落……
　　随后出现了一道懒散的修长身影。
　　那是她自己。
　　【合区达成者……】
　　【言孜】
　　刚刚刀掉的那十个人，正好将原本贴近五万的总人数直接送了下去。
　　合区比开门还要简单，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就已经身处另外一个地方了。
　　天上又开始下起雪，夹杂着一股黏软的腥气，在她面上跳动着。
　　但言孜已经抬不起眼皮了，原本还想硬撑着从背包取一块肉出来，最后却还是没抵过下陷的意识……
　　“言孜醒醒、言孜？”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言孜费力撑开眼皮，倒映入模糊视野的是一张艳丽娇媚的面容。
　　“你终于醒了！”
　　宋珊瑚欢呼一声，递了矿泉水过来，“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微撑起些身子，言孜苍白着脸色摇摇头。这才注意到顶上被布料笼罩，是帐篷。
　　“我正好捡到晕倒的你，但没看见你的木筏在哪，不能把你搬到我的木筏上。”
　　“天又快黑了，所以我干脆就做了两个帐篷陪你一起。”
　　宋珊瑚体贴地腾出一边肩膀，让她靠着。
　　“幸好之前我有开出一个中级帐篷图纸，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言孜虚弱无力，两口矿泉水灌的有些急，滚落进衣领里。
　　“咳、咳咳……”
　　腹部钝痛上涌，她这才注意到，那道想把自己开膛破肚的刀伤已经被缝合好，并且撒药包扎了。
　　“你学过医？”
　　言孜指尖轻轻触了下，非常专业熟练的手法。
　　但她清楚记得宋珊瑚提起过，自己只是播音专业的。


第106章 重逢
　　“急救课不是从小到大都学吗？”
　　宋珊瑚端了一锅粥出来分给她。
　　言孜没有说话了。
　　这点确实没错，但一般人都用不上。可看这老练程度……简直像缝合过成千上百人一样。
　　“你干嘛要切自己啊？你是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有多吓人，肚子里头的东西都要掉出来了……”
　　“也幸好你是遇到我，换成别人早就被吓到直接把你埋了。”
　　宋珊瑚看了眼她腹部厚厚的雪白绷带，心有余悸。
　　“虽然这里的生存条件是艰难了那么一点……但人还是要积极向上的，相信总有奇迹和希望的！来吧！让我们共创美好未来！！”
　　有气势地喊完这一番话，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击个掌。
　　但言孜依旧躺在那里，起不了身。
　　手套被对方摘下拿去洗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渍，手背青筋蜿蜒，苍白脆弱。
　　听到这一段长长的奉劝活下去的言语，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我是被污染了。”
　　不是想寻死。
　　她一笔带过，没有详细描述那个惊悚过程。
　　“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要切腹那啥……”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帮她长了不少的头发往后梳理了下，露出清冷干净的眉眼。
　　“言孜。”
　　宋珊瑚忽然喊她，“你脖子上的这个好像淡了点……你慢点，小心伤口！伤口！！”
　　言孜一下坐直了身子。
　　她没有镜子，无法看见。
　　只能找了个盆子装上清水照个大概。影影绰绰的能看出那个代表玩家以及人类身份的深蓝图腾，确实像褪色一样浅了些。
　　脸色微沉。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打开面板【图鉴】，但翻到最后一页，什么也没多出来。
　　心底这才松了下来。
　　言孜伤的很重。
　　虽然绷带已经止血了，但先前失血过多，这会儿还是全身冰凉。
　　宋珊瑚特地抱了一张棉被出来，物资倒是齐全。
　　大多数玩家都比不上她。
　　“我刚刚给你检查包扎的时候……”她难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你的右手好像有点不对劲，感觉被……”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外头诡异的脚步声打断。
　　不同于寻常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更感觉是有骨头在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嘘。”
　　言孜抬手示意其噤声，“帮忙把我扶起来，然后把火光灭掉。”
　　“那你的伤……”
　　宋珊瑚支撑着她靠坐起来，神色担忧。
　　“先把外面的解决了要紧。”
　　强压下喉咙那股血腥气，她目光在暗色中沉沉，“要是不走，那才有大麻烦。”
　　干涩的划动声越靠近越粘腻起来，似乎渐渐裹挟上血肉。
　　帐篷门帘缓缓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掀开，对上的却是森然锋利的匕首，以及一双猎食者般兴奋的眼眸。
　　被多次折磨粉碎的疼痛，瞬间涌了上来。
　　马峧根本顾不上别的，甚至没能注意到那股血腥味。
　　“你竟然还没死！？”
　　“嗯，我正找你呢。”
　　言孜倒还客气地应了声，手中匕首举高一些，“还没尽兴是吧，还想要继续？”
　　对方惊恐地颤抖了下，见鬼般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确定声音完全远去消失，言孜身形向后软倒。
　　“哎、哎哎哎？？”
　　宋珊瑚连忙伸手托住她，被压得弯了弯腰，这才发现对方布偶猫一样好大一只，只是平常光看脸注意不到。
　　“换地方……”
　　言孜此刻非常想念卷轴直播间。
　　“好、好好好！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防止他杀个回马枪。”
　　宋珊瑚连忙应下，刚想要怎么边移动帐篷边带言孜前进时，一只手忽然掀开门帘！
　　“啊！”
　　宋珊瑚下意识惊叫一声，肩膀上的言孜滚落在地。
　　后脑勺朝下，直接磕晕过去。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隐隐看到那是一道女人身影……天已经亮了。
　　温水被柔和的力道喂到唇边，是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意。耳边不断有交谈声，但都有意压低着声音，似乎害怕吵醒昏睡的她。
　　在那口温水喂进之前，言孜用力撑开眼皮。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容。那个圆脸圆眼的少女生的娇憨可爱，看见她惊呼一声。
　　“你醒了！”
　　这句不久之前，她才刚从宋珊瑚那里听到。
　　言孜抬头打量了一下更为陌生的环境，问，“多谢照顾，劳烦问一下，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长卷发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大概比我小点，你有没有看到她？”
　　“哦，有的。”
　　少女性子活泼，眨眨眼回答，“她本来要留下来，但听到我们队长马上就要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跟着了。”
　　言孜微愣，“你们队长是……”
　　“言茴。”
　　“你说什么？？？”
　　言孜一下坐了起来，伤口险些撕裂都顾不上，太过突然的惊喜让她大脑一时有些空白。
　　“言茴？他真的还活着？！”
　　尽管之前七彩鹦鹉也说起过，但那东西满嘴谎言，她当时听的时候压根没往心上去。
　　“对，你是他妹妹吧？”
　　少女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说道，“长的一点都不像啊，要不是看你长的有点眼熟，之前营里挂的那面照片墙上好像见过，这才拍照片发群里。队长他自己又说了，恐怕我都认不出来。”
　　“你和队长是完全不一样的好看，一个像水一个像冰。”
　　“他现在人在哪？我想见他。”
　　言孜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么一件事。
　　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也有太多话想和言茴好好说一说。
　　还有紫苏……
　　“哎哎你先别急嘛，小心伤口！伤口！”
　　少女拉着她重新躺好，捧着脸蛋守在旁边坐好，正正式式说道，“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呢，我叫丁香，三组实习成员。”
　　三组主要是配合其它组，处理一下琐碎边角事件。
　　“是不是没见过我？”
　　丁香拿着晾好的黑色手套给她戴上，“我进组的时候，前辈你已经退休了。所以严格来说，这一趟算是我的实习任务。”
　　“我们进来的这些人基本都是明棋，任务也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配合暗棋行动，赢下求生游戏尽量保证生存率，帮助大家脱困。”


第107章 门与锁
　　言孜抽了下嘴角。
　　她这实习……怎么玩的比自己当初还要大？
　　“二十几没有退休说法，我那是进精神病院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另外……你有没有见过紫苏？”
　　最记挂的除了哥哥，还有一个紫苏，“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她长的和刚刚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女孩有点像，也是大波浪卷发，很亮眼就像……玫瑰花一样。”
　　“我听说过这位前辈。”
　　丁香语气放轻了些，害怕她情绪起伏太大伤口崩开，“但我来的时候就没见过她……队长说她已经不在了。”
　　言孜比她想象中要冷静的多。
　　只是垂眸沉默。
　　“啊，队长来了！”
　　丁香看了一眼面板消息，激动站起来往外看，半路又想起什么似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和头发。
　　言孜被她的神色带的也紧张起来。
　　她已经很就没见过言茴了，在这之前也没想过他还活着……
　　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打起，身形清瘦的青年低头走了进来。
　　雪白衬衣被风微微吹起。略长的鸦色短发柔软贴着脖颈，挑不出一丝瑕疵的极致容貌摄人心魄，仿佛造物主亲手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那双眸子澄澈如湖泊宝石，看向人是永远宁静温和。
　　他比离家时瘦了许多，苍白手腕下骨头更加明显，就连血管也清楚可见，却更多几分吸引力。
　　“阿孜。”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同时出现，言孜这才终于确信，言茴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回了神，伸手试探性地触了触他的衣角。
　　这是父亲领着他进门第一天，那时候的她个子还很小，就是这么认下这位新哥哥。
　　“阿孜，是我。”
　　青年温柔俯身对上她的视线，“我没死。”
　　这种地方不适合叙旧，言孜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那你的数据显示……”
　　“嘘。”
　　青年忽然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噤声，眼神里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恐惧，凑近说道，“那是假的，阿孜，你看看图鉴第六十七页上面，是不是有个黑色人影？”
　　言孜点开一看。
　　以往未曾注意到过的角落里，确实有个灾厄生物亮起。
　　但上面显示的却是——
　　言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就杂乱无章的线索顿时更乱了，言孜实在没有想到，在没有被污染扭曲情况下，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会被判断成灾厄生物。
　　言茴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那日昏迷之前，枯萎的主宰看了我。”
　　“枯萎？”
　　言孜对枯萎的印象仅限于乌黑天鹅，和那一票子枯蝠。
　　至于枯萎神明本身，见都没见过。
　　“是的，枯萎是死亡的象征，所以……”
　　言茴忽然缓缓摘下手上戴的那只手套。在看清他右手的一瞬，言孜瞳孔颤了起来。
　　本该修长的手掌此刻漆黑枯朽，仿佛放了许久死去的干尸，和他整个人清润的气质格格不入。
　　“哥？”
　　言孜难得喊了他一声。
　　言茴重新将那只手套戴上，摇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别担心，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他拉着言孜坐下。
　　兄妹俩好不容易重逢，但都是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那天我快要死的时候合区了……大概是出了什么bug了。所以我还活着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他稍微拉下一点衣领，冷白脖颈处一片干净，什么都没有。
　　“也算是运气。”
　　言孜没问他外套去哪了，这种地方能活着就是万幸。
　　“不。”
　　言茴神色痛苦，“紫苏……她就是合区前死的最后一个。”
　　言孜说不出话了。
　　死的人已经死了，但还活着的人总得接着活下去，所以沉默的气氛只持续片刻，言茴便提起正事。
　　“阿孜，还记得先前有人提到过，关于门的假说吗？”
　　“记得。”
　　“这个是真的。”
　　言茴拿了一条小木棍，在地上画出三个圆。
　　前面两个圆中，分别写上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一些了。首先，现实和游戏之间存在着一道门，这也是灾厄生物和我们进入的通道，而水就是主要载体。”
　　“我询问过很多玩家，他们进入游戏的契机几乎都和水有关。这点联盟也已经知道，通过这个契机，送了很多队员进来。”
　　“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他指了指最后那第三个圆圈。
　　“灾厄主宰和游戏世界之间，也存在可能着一道门。前面第一道门没什么作用，连普通灾厄都能进出，更不用说困住灾厄主宰了。所以换句话来说，这才是真正关押它们的牢房。”
　　这些都和她之前猜想的差不多。
　　言孜点头，补充道，“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棘手灾厄，是梦境主宰。它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一团像雾一样的东西。”
　　“所以，这位主宰的能力一定是特殊的，所以才能够突破第二道门自由进出。”言茴在第三圈中点了点道。
　　“但有一点，它的实体应该还是被困在里头。而且除了梦以外，它大概也没办法随时出现。”
　　“阿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言孜会意，垂眸低声，“灾厄世界为什么要抓人类玩家进来。”
　　言茴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隔着手套有些冰凉。
　　他压低声线，面色雪白，带了惊颤的悲悯，“那是因为第二道门需要血肉献祭，它们才能够出来……目前死了这么多的人，门已经开始松动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还有一个希望。”
　　言孜抬眼看向他，听见对方低哑的最后一句——
　　“只要是门，就可以有锁。”
　　“锁？”
　　捂着发疼的伤口，言孜懵住般愣在那里。
　　青年修长指尖忽然在她后脖颈处轻轻一挑，那条串着黑色吊坠的红绳便被勾了出来，落入视野中。
　　“这个，就是第二道门的锁。”
　　“但能锁住灾厄主宰的东西，就不可能不是你我轻易能用得了的，只能借助其它的办法……”


第108章 单亲必须坚强
　　“阿孜，东西都有天敌和相克，才能维持平衡。这些灾厄主宰，哪怕再怎么强大，也只能被束缚在一道门里。”
　　“等找到其它能够帮助我们用锁的工具，就可以把那扇门永远封住，大家也能重新回家！”
　　他说着，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带着癫意的激动。
　　从言茴情况，不难猜出到底经历了多少。
　　和言孜和李椒两姐妹相比，他身体不好，能成功进入六组并不是因为数据达标，而是特许批准。
　　他对灾厄的判断能力，十分出众。
　　而且，脑子足够好使。
　　“这是锁，那……？”
　　言孜抿唇，捏了捏那枚黑色吊坠又重新放回衣服里。
　　从拿到这东西开始，暴露在外面就总觉得没安全感……
　　“目前，我还不清楚辅助工具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绝对存在！不然它们也不会被关这么久！”
　　言茴伸手将冰面上的痕迹抹平，“我们当初一行人进来，期间也陆陆续续有成员进入游戏，但到现在只剩下我了……”
　　“这种代价换取的信息，只知道有辅助物品有两个，分明与白日黑夜两位主宰有关。日夜如开关，只要被彻底关闭，它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原来是这样……”言孜神色沉沉，若有所思。
　　不管任不任务的，只要她父亲是李自然，她就也有责任参与这场生死游戏的胜负。
　　没思多久，外头的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言孜拿出定位器转了一圈。自从上次不知道被七彩鹦鹉，差点带跑到哪个旮旯角落以后。
　　她就研究了好一番，才让定位器和自己的木筏绑定成功。
　　上头的那颗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半途还微微卡顿了下，最后牢牢锁定一个方向。
　　言孜只看了一眼，下结论道。
　　“还好，不算远，现在爬回去还来得及。”
　　身后她老哥似乎噎了一下，而原本守到门外听到动静的丁香，难以置信地探进脑袋。
　　“我的天哪，都这样了你还要回去？干脆在帐篷里面多歇息一晚上，难道不行吗？”
　　“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言孜面无表情地撑直身体站起来。
　　家里还有留守儿童，单亲的她必须坚强！
　　“这、这这这……”
　　丁香下意识去扯言茴袖子，求助地看向他征求意见，依赖和亲昵不言而喻。
　　好脾气的青年倒也配合地半弯下腰，“没事，既然阿孜想回去，那就先让她回去吧。”
　　话音刚落，吧唧一声。
　　前方不远处的身影，脸朝下五体投地摔了个大马哈。
　　言茴叹气，“阿孜她还只是个孩子。”
　　丁香：……
　　回到自己木筏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蛋崽子依旧睡的像是小猪仔一样，半点也没发觉她出去溜达了一圈。
　　倒是白骨架从箱子里探出粉色蝴蝶结触手，紧张地左转转右晃晃。
　　在见到她那刻激动地弹高了一下，旁边仿佛都能看见三个大大的感叹号，惊喜冲了上来！
　　言孜以为它会像以往一样，热情小狗般黏糊糊缠上自己的小腿和腰间。
　　但她现在身体虚弱，刚想抬手婉拒，触手却忽然像是猫见老鼠般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顺带还哐当带上箱盖，差点夹到她的手。
　　言孜：……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血迹斑斑，杀戮气息犹存。
　　洗了个澡，换过衣裳后，白骨架总算敢重新靠过来了。
　　言孜替它正了正蝴蝶结，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区聊】上，总人数就像汽油一样被重新加满了。
　　同时，也等着下一轮的消耗。
　　“合区了，也不知道我们合的是哪个区，万一玩家实力差距太大的话那不是很危险……”
　　“应该不会吧，大家都是人，又不会吃人。”
　　“楼上你是第一天进入游戏的吗？不会吃但是会鲨啊，你不会以为那些玩家全是死于灾厄吧？”
　　“有谁能救救我！给我一点食物？我的食物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我的怎么也全都没有了！！”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合区背包还能撒吗？！”
　　“人生……唉，还是算了吧这样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
　　言孜心底咯噔了下，打开自己背包一看。
　　果然也难逃一劫，除了之前章鱼脚蛙腿一类的，其它现实世界的食物全都消失不见了。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不经让人怀疑，东西到底是怎么没的。
　　“系统。”
　　她才刚张嘴，系统需要时刻不一定反应快速的机械音，这个时候倒是回答的很快。
　　【非常抱歉，后台没有为玩家保管物品的职责和权力。】
　　所以，丢不丢的和它没有关系，也完全没有地方索赔。这个游戏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
　　言孜顿时躺平了。
　　第二天，一大群人为了生存自主成立小队，想要来个雪地寻食。
　　言孜收到不少后台邀请，但通通拒绝。
　　她直直躺着养了几天伤，期间端水做饭全部由白骨架代劳。
　　还乐在其中。
　　甚至像是照顾那种瘫痪瘸腿的病患一样，把床铺直接推到露天下，让言孜能好好晒个太阳。
　　当然，太阳没有。
　　只有一嘴冷风。
　　默默将被子卷高点，言孜开始努力拼凑记忆。
　　时钟上面的9欢娱和21杀戮，象征两位神明主宰的阴影似乎比往昔清楚了点，这种并非是能看的清楚，而是它们污染感知的能力弱化了。
　　“这是……”
　　言孜一下撑起身子，心口咚咚跳的飞快。
　　上次她多次击杀马峧后，引来了戮神的注意。
　　比起其它灾厄主宰，这玩意儿光听名字都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当时事态紧急，她想不到其它更好的自救方法。
　　能和主宰神明相抗衡的，一定是另一位主宰神明。
　　于是剑走偏锋，也抱着一丝尝试的心态，做出一个疯狂大胆的举动——使用了欢娱的庇护。
　　当时的情景已经想不起来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的血条急速缩水，濒临死亡的痛苦。
　　这种感觉，就和上次刚做完稻草人，天空的云团中似乎有东西相撞时一模一样……
　　“所以，原来那也是两个灾厄主宰碰面吗……”


第109章 雪流
　　强大的力量相撞，对于力量本身而言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这是当初胡山奈的实验成果，灾厄生物之间同样也是存在食物链关系，那这些主宰又是否能够相互克制？
　　“虚假的生存游戏，真实的连连看。”
　　旁边躺着蛋崽子，她闭眼睡了一会儿，并不踏实。迷迷蒙蒙的在梦中看到一道背对着自己的人影。
　　那人一半的身子浸在水里看不清，上半身撑在岸边，海藻般浓密长发披散在雪白纤细的脊背上。
　　即便只是背影，也有着心惊动魄雌雄莫辨的美感。
　　言孜下意识靠近一步，对方恰巧缓缓回了头。
　　那双碧蓝如水晶的眸子，正好和她对上。
　　但最吸引言孜的并非绝伦的美貌，而且那张脸除了瞳色外，长的和言茴一模一样……
　　“言茴？！”
　　她惊声乍醒。
　　四周黑沉沉的，已经是晚上了。
　　怀里的蓝蛋依旧睡撅过去，如果不是还有点呼吸起伏，那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湿冷感仿佛能冻进骨髓，捂再多的被子也难以驱散寒冷。言孜抓握两下双手，缓和了下僵硬的关节。
　　冰天雪地里，寒风呼啸。
　　夜幕昏暗之下，她忽然望见不远处的冰面上，伫立着无数人形冰雕，在森森夜色下生出几分骇然……
　　这是那些出去觅食，想要多谋得一线机会，却被骤降的气温冻住失去生命的人……
　　这已经算见怪不怪了。
　　生命在游戏世界里，变成最廉价的东西。
　　收回视线，言孜刚想坐到篝火架子旁烤火取暖，耳边就响起极轻的一道咔嚓声，似乎有东西划过冰层朝着自己过来了……
　　但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老了累了，果然会出现幻觉。”
　　转过身正想继续烤火，身后杂乱的咔嚓声却迅速急促起来。
　　言孜迅速挽弓，回头放出一箭。
　　其中一尊冰雕被打中，嘭地倒了下去。
　　但因为厚厚的冰块，以及亡者不可能再死一遍的原因，很快就又仰卧起坐诈起了。
　　“二大爷的！”
　　咒骂一声，收起手中武器。
　　言孜一旦站着一动不动，那些人形冰雕顿时也老实下来，只是数十双失去光芒的黯淡双眼，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说不出的悚然。
　　冰雕：p50，特殊灾厄。贪婪使它们永远迷失在雪天里，即使被封存进冰层，双眼依旧会牢牢跟随着你。
　　不过只要你不动它们也不会动的，所以就这么站着陪下去吧……和这些冰雕一起……
　　雪花不断落在睫羽上，最后化作冰水沁入眼睛里，留下一行行泪。
　　言孜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被冻死成冰雕了。
　　以为敌不动我不动。
　　但是敌不冻，人会被冻死，然后就会加入其中成为冰雕。
　　雪下的极快。
　　不是现实世界像柳絮那样纷扬下来，而是一坨坨地直接砸下，粗暴猛烈还疼。
　　原本就被困在冰面上寸步难行的木筏，此刻底部已经没入雪里。
　　白骨架凶神恶煞地掀了箱盖，想要来帮忙。
　　但被她阻拦下。
　　“去把右边那个笼子打开……”
　　那群兔仔已经睁开通红双眼，能够站立起来了，只是身上依旧没有什么毛发覆盖。
　　托马峧的福，顿顿加餐养的膘肥体壮。
　　此刻笼子一开，立马嗷嗷呲牙朝着那些冰雕扑了过去。
　　冰块的咔嚓声以及血肉的咀嚼声很快响起，死者没有痛觉，只剩下半个脑袋上的眼睛，依旧十分顽强地在和言孜对视……
　　兔子进食的速度很快。
　　在啃完最后一个冰雕之前，言孜终于动了。
　　那个仅剩半边身子的东西，已经倒在地上。
　　但见她动弹，当即又疯狂蠕动了过来，直接爬到木筏上。
　　后边那群吃到红眼的兔子，你一嘴我一嘴的也血淋淋跟了过来。
　　言孜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在那条仅剩的胳膊距离她只有一点时，她忽然两步跃到楼梯上，与此同时鱼竿精准一甩，将它打进了笼子里。
　　跟从的那群贪婪兔子想都不想，蜂拥而入。
　　啪嗒一声——
　　白骨架眼疾手快地关上笼子。
　　配合十分默契。
　　【时空眼珠×10】
　　【R值+3】
　　“谢谢。”
　　合区才没多久，因为这么一起，人数就滑铁卢少了将近两万。
　　木筏的一层开始渐渐撑不住，被皑皑白雪覆盖。言孜收拾了一下一层所有东西，连同那只装着白骨架的箱子，通通搬上二层。
　　至于没有升级到二层木筏的玩家，大概只能眼睁睁地坐等被雪淹没，绝望地被埋葬。
　　“卧槽这要让人怎么活啊？没有多少食物又不能出去！”
　　“好恐怖，那些出去觅食的好像都死了……幸好我没跟着一起。”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这得零下好几度了吧？我老攻都被冻成冰坨子了！”
　　“妈的你也是真行，现在还惦记着一个纸片人，反正我现在根本离不开篝火架子……”
　　馒头作为基础食物，是大多数人的主要存粮。
　　所以眼下情况可想而知，交易排行榜上只要是能吃的能加饥饿值的，通通都被炒成高价。
　　但即便这样，还是没有人能拿得出一个馒头。
　　言孜烤了条蛙腿吃，热量顿时上来，从胃部蔓延向全身。
　　她背包里那些存粮如果节省一点的话，还是能再撑两个月左右，所以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没等吃完擦个手，【气候】上面忽然闪了两下。
　　原本上面显示的是一片雪花。
　　这会儿莫名倾斜，底下多了三道波浪线。
　　“水？”
　　言孜提起警惕，这是现实世界不曾见过的天气图案……下一刻随着木筏不受控制地自主缓缓流动，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以雪代水。
　　顾不得天上飞撒的雪花，她飞快上前两步，握住前方被冻住的方向盘，用力转了两下，想要控制方向，阻止木筏前行。
　　可以往在海面上还算听话的物件，这会儿却失灵般根本不起作用，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木筏被雪浪裹挟着继续往前。
　　底下甚至还有暗礁浮起，磕磕绊绊晃的人脑疼……


第110章 融体
　　“算了。”
　　办不到就摆烂，言孜没有勉强自己。
　　但人还没躺平，她就在漫天雪影里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旋转黑洞，嚼碎飞雪吞噬下腹。
　　瞬间支棱起来。
　　“你二大爷的！”
　　飞速地开了窗，她拿出撑杆，开始积极动用人力往回划。
　　提示：雪流
　　【各位玩家，这种具有流动性的气候将会置换你们原本所在的水域。】
　　【不过不用惊慌，也不要害怕。只要不遇上漩涡和雪怪，一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
　　言孜盯着从黑色漩涡里爬出的雪白怪爪，死鱼眼都燃了几分火。
　　这tm根本就不合理！
　　背的不合理！
　　【雪怪：P60，鬼魅雪影，高攻低防。被它盯着的船只除非翻覆，否则绝不放弃。】
　　【偏执者的身上，据说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别怕，它离不开繁育自己的雪洞……】
　　“别怕个大爷！”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再把兔仔子再放出去一遍，可这次估计就是它们塞对方的牙缝了。
　　至于白骨架，言孜心里也有数。
　　污染数值的高低不代表战斗力。
　　两方体型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而且她也不会让它冒险……
　　尽量想要改变木筏的轨道方向，但那个漩涡速度很快，面积也太大，所以十分困难。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放弃木筏，直接逃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李言孜！接着！”
　　言孜身上的黑色斗篷被风雪吹得猎猎，回头只看到搭着豹纹披肩的女人脸色发白，显然也难以承受60的污染。
　　但还是咬牙坚定地将一捆钩索，用力扔了过来。
　　言孜果断拒绝，“我不需要。”
　　李椒是强悍，可再强悍也不能扛得住这个漩涡。
　　十有八九只会买一送一。
　　“你tm少任性！”
　　对方脾气也没好到哪去，易燃易炸，当即瞪她，“李自然和李言茴他们会惯着你，我可不会！”
　　言孜选择性失聪。
　　李椒被她气的不轻，盯着她冷笑一声，忽然脱掉搭肩，就要从自己的木筏上下来。
　　“抓了！钩索我抓了！”
　　言孜火气直涨，暴躁地甩了一下手心给她看。
　　“行，早这么老实就对了。”
　　李椒原本就没打算下来，故意装模作样的。
　　旁人可能还治不住言孜这性子，但她有的是法子。
　　尽量将木筏上能收进背包里的东西，全都收进去。言孜又朝她扔过去一只箱子和一个布兜。
　　“你爹的，这都是些什么？”
　　李椒被那只沉甸甸箱子撞的惯性后退好几步，差点吐血。
　　“宝贝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藏了老婆孩子！”
　　言孜没空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这会儿满头满身都是雪水，事关两人生死，她要是出事李椒绝对不会独自离开，所以平日的颓丧劲儿倒是褪了不少。
　　将两条接的长长的绳子，其中一条绑到木筏边缘一侧，另一条绑在自己腰间。
　　确保结实后，她目光盯着不远处那块显眼的礁石。
　　“拿根撑杆出来，绑在你木筏上。”
　　“另外我爸也是你爸，少说两句！”
　　李椒和她流着相同的血，再怎么样也是血亲，配合默契度这一点自然没的说。
　　对方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绑好那根撑杆，让它横出自己的木筏。随后又伸手接住言孜抛过来的绳子一端，期间还不忘继续骂骂咧咧。
　　“你少来管教我！我都二十几了！”
　　言孜被她惹毛了，也会嘴硬回怼一两句。
　　她碰上对方就像鲶鱼效应一样，难得有了几分生气。
　　“爹的！你就是九十岁，我也是你姐！你亲姐！！”
　　两人互掐着，那只从黑洞中探出由雪组成的怪异大手，笼罩在头顶上，眼见就要落下来时……
　　嘭地一声闷响。
　　木筏终于重重撞上那块暗礁。
　　李椒根本用不着提醒。
　　借着惯性，两人几乎第一时间同步扯动绳子。
　　她的力气很大。
　　小时候言孜能被死死按住，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哐当——
　　木筏一整个震荡起来。
　　本来触到暗礁离地之后重心不稳，此刻迅速向一侧倾斜，在雪水簌簌抖落中如翻壳乌龟般，倒扣过来。
　　细白浮散。
　　那只大手还是不死心，改变目标朝她抓了过来。
　　喉咙腥甜发痒，言孜满头满身都是雪，混着被污染后眼眶中流出的血丝混在一起，在黑袍上凝成一片深色。
　　而那双全是污血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把灰蓝鱼叉……
　　视野被鲜血模糊，已经看不清了。
　　但怪手体积大，而且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那把扔出去的锋利鱼叉，正中其间。
　　只这么一下。
　　雪影崩碎，如山般倒下来。
　　漩涡黑洞自动合了起来。
　　李椒眼疾手快，一扯连接在她腰上的那根绳子。
　　借助对方力道，言孜身形轻盈后退，蹬了一脚倒翻在地上的木筏，一个后翻稳稳踩在对方捆在木筏上那根横出的撑杆上。
　　避开了被雪埋葬的下场。
　　微微晃荡间，兜帽滑落，午夜蓝发尾被血染的殷红。
　　【恭喜玩家言孜，成为第一个击败雪怪者！】
　　【奖励——海水净化器（高级）图纸×1、暖宝宝×4】
　　【R值+3】
　　【雪团×8、金色的丝×1】
　　暖宝宝：星际黑科技，持续发热，可循环使用。
　　海水净化器（高级）图纸：可过滤大量海水，洗浴浇灌都足够。
　　雪团：解渴耐渴，一个可抵三天水分。
　　金色的丝：？？？
　　雪团倒没什么，和灾厄生物肉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主要是补充饥饿值，一个则是水分值。
　　夏季基本不缺食物，冬季不缺雪水。
　　两个季节要是能协调好，提前收集好资源，合理分配，未尝不是一条生存之道。
　　只是这个金色的丝……是什么玩意儿？
　　伸手抹了把脸上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是哪流出的血。
　　言孜将那条细如头发丝的东西拿近了些，头晕眼花中正想好好看清楚时……嗖地一下那根丝却蓦地钻入她的右腕血管里。
　　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
　　剧烈的疼痛袭来。
　　丝线瞬间在血肉里生长，根须顺着她的右臂血管疯狂蜿蜒……


第111章 右臂
　　她身形一个不稳，直接从撑杆上一头栽了下去。
　　要不是李椒及时捞了一把，只怕就要被卷进底下雪流里。
　　“李言孜！”
　　李椒的唤醒方式简单粗暴。
　　一手拎着人，另一手就是啪啪抽上两巴掌。
　　但确实有效。
　　对方很快清醒，睁开死鱼眼看她。
　　李椒下手没留情，她那张还带着红印的脸上仍然可见扭曲，明显是痛楚还未完全消散。
　　“我的右手……”
　　“右手？右手怎么了！快伸出来让我看看！”
　　事发突然，李椒刚刚只瞥见她捏了条东西。
　　言孜这次难得老实一回，乖乖卷起袖子。
　　那条右臂外表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椒把手按了上去，立即感受到高烧一样的滚烫热度。
　　底下血管鼓噪不安，却又规律地敲击着她的掌心。
　　皮肤下面原本青色的血管，隐隐泛着一股诡异的暗金。
　　她柳眉微皱，刚想把手撤回来。
　　一根金色的藤蔓就忽然破开血肉钻出，直朝自己门面袭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招惹到的！”
　　言孜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转，一脚牢牢踩住自己的右臂，半蹲下身像是过年抓鸡鸭一样，强行想要将那条乱扭乱动的藤蔓按回。
　　“进去！”
　　但按住一条，里面就又有无数条钻出，下半截还连接着她的血管完整拖出体外，却没半点血液。
　　扭曲出异形，暴动不安，紧紧缚在她的另一只手上，开始拉力赛，场面一时无法控制。
　　“李椒！给我一把刀子！”
　　“快一点！！”
　　淬了酒精的刀子很快被递过来，似乎感受到危险，那些藤蔓当即刷地一下又钻了回去。
　　言孜出了一头冷汗，咬牙盯着着自己那条右臂。
　　“不然直接把这条胳膊切了吧？”李椒出言惊人，但这个考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眼下不知道到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这个地方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灾厄。
　　万一有污染性，牺牲一条胳膊总比一整人要划算的多。
　　言孜摇头。
　　要是左手她确实会考虑这个意见，但右手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她也说不上来，心底总有一个念头告诉她，这只右手非常重要……重要到……
　　记忆中实验室的解剖图片又闪现而过，这些零散的片段又不知到底拼接在哪。
　　“言孜？”
　　李椒见她没有动静，连忙把手伸到面前晃了两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里也没有什么麻醉药之类……要不然你先咬牙忍着点，我直接开刀给你挖出来？”
　　她的提议总是如此彪悍，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
　　言孜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不用了，它一钻进去就连着血管骨肉，恐怕挖不出来的。”
　　那东西有自己的意识，就害怕她一旦动弹，它就会更加往里钻，往心脏位置钻……
　　“算了先这样，反正现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只要它不再像刚才一样蜘蛛附足般蜒出，别人也根本想不到，她右臂皮肉下藏了这么一个怪物。
　　李椒对她的判断能力还是信任的，可对她受伤这点还是有怨气在，“真搞不懂李自然发什么疯，竟然把你放进这种地方！”
　　“我进入游戏是巧合。”
　　言孜解释的快累了，又极其自然地将两片暖宝宝塞到对方手上。
　　“只有你信什么巧合！”
　　李椒正费力拉着绳子，帮忙把她那个倾倒的木筏翻回来，“宁九那小子都是得到他批准，才进来的！还有什么不可能？”
　　“七组是爸爸同意的？”言孜微蹙起眉。
　　她目前所知道的只有两个。
　　一个童声，一个宁九徵。
　　全是幼苗，杯水车薪。
　　“不然你以为呢？其它组好歹只是对外不公开，但是营里的名单大家都清清楚楚。”
　　“而这个七组，具体什么情况大概只有李自然一个人知道。”
　　李椒嗤笑一声，“也就只有你不觉得他是个冷硬心肠，还把李言茴当成一家人，那小子连东西都喜欢吃生的，带着血啃……”
　　言孜神情微僵，“他的生食癖早就已经好了。”
　　这个病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该受到这种异样的眼光。
　　“你什么都不懂，仁慈只会害了你李言孜。”
　　对方没有再说其它的，只是帮她将木筏拽回正道上，开始赶人。
　　“行了，赶紧滚回去吧。反正李言茴他都已经死了……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
　　言孜没有再开口了。
　　洗一把脸，又吞了颗奇怪的药。
　　原本下降到只有半管的血条，顿时被加满回去。
　　雪流天气没有持续很久，那些涌动的白雪很快停了下来。
　　往衣服里前后都贴上暖宝宝，缓和了一下被冻到僵直冰冷的身体后，这才重新开始整理木筏上的家具。
　　篝火架子一类的家具因为无法收进背包，所以全都跟着一起翻车了。
　　其它的倒是还好，除了埋在雪里拔出费点劲外，并没有什么损坏。但那丛篝火架子却是完全熄灭了，只能掏腰包重新再做一个。
　　可惜，这次燃起的火光就是完全的红艳。
　　言孜在雪地里扒拉了许久，才终于翻出一颗乌漆嘛黑，类似眼珠子的圆形物体。
　　入手冰冷，闭目死紧。
　　系统没有浮现出提示，干脆先收进背包。
　　“可惜了。”
　　这么好用的道具没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R值已经达到54了，她和白骨架接触时能支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是从前现实世界想都不敢想的，能加抵抗数值，大概是这个游戏世界唯一的优点。
　　翻面磕磕碰碰过后的木筏有些损坏，言孜拿出几个木头修复了下，开始进行扩建。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50，废铁×35，草团×20，鱼仔×10】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提示：木筏可接通水管。】
　　避雷针：防止天打雷劈，效果显著。
　　羽毛笔：可以用来记录的一种工具，防水不褪色。
　　堆肥箱：配合垃圾桶使用，可以生产出肥料，自动供给土壤。
　　锁：只有玩家自己能够打开。


第112章 永生
　　这次的木筏扩建没有再往上面盖层，而是第一层前后面积延伸了不少，像是自带的小院一样。
　　不过，第一层那些伸展出去的地方，也彻底失去顶层的覆盖和保护。
　　这个时候要是再像上次那样下有腐蚀性的雨，第一层漏水的几率就是大大提升。
　　好坏掺半。
　　“菜会死吗？”
　　她的提问有点硬核，系统的回答也是简单粗暴。
　　【只有神明可以永生。】
　　虽然见过各种各样的灾厄，但言孜不信永生。以人类寿命来论，这是一件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需要换掉这具属于人类的躯壳……
　　“不是王八就是祸害。”
　　也不怕得罪系统，扔下这么一句后，她就继续研究怎么装修自己的房子去了。
　　避雷针一听就很用，在这个好的不来坏事成堆的世界里，有备无患绝对是明智选择。
　　羽毛笔和堆肥箱次要，堆肥箱开春的时候倒是可以安排上。
　　至于锁头有些鸡肋，以她目前的背包容量完全够用，所以暂时还用不到这种东西。
　　而且其它玩家登不上自己的木筏，这种东西只能是防那些偷子灾厄。
　　【提示：当前制作海水净化器（高级）需要材料——精木×12，精铁×10，石头×5，鹅卵石×2】
　　【制作成功！】
　　【提示：当前制作避雷针需要材料——精铁×6，石头×3，枯蝠翅膀×1】
　　【制作成功！】
　　言孜选择顶层放置。
　　【提示：当前制作羽毛笔需要材料——精木×1，煤炭×1，任意生物羽毛×1】
　　【制作成功！】
　　细长的笔杆握在手里十分轻盈，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就不需要再用鱼叉在木板上刻刻画画了。
　　冬季时间比预想中的还要长，温度低到水泼出去都能落地结冰。
　　低温倒还有篝火架子可以缓解，但食物稀缺的问题却迫在眉睫。
　　接连这么久，不要说食物，连灾厄生物都很少见。
　　以往众人见到灾厄生物多少都是害怕绕道走的，现在却是两眼放光，生怕被其它人抢了。
　　【区聊】从一开始骂骂咧咧的抱怨，到现在安静许多。
　　只有偶尔几个还有精力在上面当复读机，
　　“饿！”
　　“饿！”
　　“饿……”
　　在接连喊了几天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份饿死鬼精神感动到系统，还是其实被吵的受不了，总之它终于愿意高抬贵手放出一丝希望。
　　【提示：各位玩家每次合区都有一次进入奇境的机会，主宰奇境将自行随机选择。或许，里面会藏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快开！”
　　“快开啊！”
　　“快快快！急急急！”
　　“搞快点，劳资要饿死了！”
　　一群玩家难得统一战线，眼都饿绿了。
　　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否则站在跟前只怕都会被撕了吃掉。
　　义愤填膺中，言孜能看见不远处的冰面上有个像兽口的东西缓缓张开，样子和之前差点将她木筏吸入的漩涡黑洞一毛一样。
　　言孜：……
　　早知道就直接下去了。
　　【奇境入口已开启，还请玩家自行组队进入。】
　　【本次风险较高，队伍上限为十五人。建议玩家多加结伴而行，不要轻易离散。】
　　放在以往，她和言茴基本没有分开时候。
　　但这次游戏中他还有任务在身，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轻易暴露身份，李椒同样也是。
　　所以还是按照之前的队伍来，只是这次宁九徵再上门申请入队时，言孜就没有再拒绝了。
　　八个人和她都算相识，凑在一起氛围倒是融洽。
　　吴子奇一如既往地好奇又话多，“宁少爷，你之前待的那座山里头求签灵验吗？”
　　“我想和我老婆求个健康活泼聪明可爱的崽崽！像我老婆就好！”
　　宁九徵被他这一串打的说不出话。
　　这个年纪这么鲜活的，倒也不是没有。但在这种地方待这么久还能鲜活的起来的，就是真牛！
　　“挺灵验的，就是山主一般不怎么见客，全都随缘。”
　　他穿的叛逆，回话却是认真又乖，“不过既然有需要，回头我直接帮你们求一个符。”
　　“真的！谢谢谢谢！”
　　这可把吴子奇高兴坏了。
　　夏仁瘦了许多，显然上次的马峧还是对他造成了冲击。
　　他神色间隐着担忧，“那些神要是灵验的话，能把这些灾厄也一起除掉就好了。”
　　“可能神也打不过吧。”这是童声作为小孩子最直接的想法。
　　“靠自己吧。”
　　言孜紧了紧手臂上的系带，率先一步跳进漩涡黑洞里。
　　宋珊瑚紧随其后，年轻女孩依旧笑脸盈盈，“与其指望神明，倒还不如自己成为神明。”
　　这是无数个绝望暗夜中，面对未知恐惧的想法。
　　……
　　触地的瞬间，底下似乎会呼吸一样蠕动了下。
　　言孜很快确定那不是幻觉，奇境内笼罩着一层怪异的红光，像是梦核一样模糊失焦，无法看清。
　　四处没有花草树木，地形崎岖陡峭，除了山就是石，只不过颜色皆是深浅不详的红，让人联想到巨大的血肉组织。
　　“这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可我怎么感觉后背直发毛呢……”
　　于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就要往言孜身后躲，但被对方条件反射压着胳膊一折。
　　“啊……唔。”
　　他倒是自觉，尖叫声只出口一半就强迫自己咽回去，生怕会惹来什么奇怪东西。
　　言孜松开手，面无表情后退两步，“抱歉。”
　　“敌我不分，重创队友是吧？”
　　于秉眼神里的幽怨，简直要化为实质。
　　这下也不敢再走在言孜身边，换成看起来最安全的童声并行，只是还没走两步，就又差点一脑袋撞到前面夏仁背上。
　　“嗷的……怎么忽然停下了？”
　　“是言小姐停下来了。”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言孜，正半蹲在地上，近距离观察轻微晃荡的地面，甚至大胆伸手触碰了下。
　　不过片刻，她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地方她之前应该已经来过了。
　　只不过上次是在更深的地底。
　　那个蚁洞中。
　　系统提示过奇境是随机选择的，所以这样就能推断出这次的。


第113章 门
　　这次的是贪婪主宰。
　　不管上次的那些蚁群，或是蜂蝶。都像饿死鬼投胎般，永不知足，无法填饱。
　　“搞毛啊，这里连颗树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食物？”
　　于秉看了一圈后，原本上扬的嘴角早就耷拉挂不住。
　　“这些石头和我们见过的不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宁九徵捡了一根树枝，好奇到处戳了一圈过去，毫不怕死。
　　吴子奇夫妻走在队伍的最后。
　　徐欢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一排洞窟上，说道，“这里和上次的翻倍树洞有些像，不过既然是贪婪的主宰，肯定是要收取代价的。”
　　“这次也是扔东西一变多吗？贪婪主宰都不换套路的吗？”
　　地面不断起伏波动，夏仁手上紧紧牵着童声。
　　指尖还残余着刚刚触碰到的粘腻，仿佛一只被剥去皮肤的癞蛤蟆……言孜摇头道，“不，不一样。”
　　“这次上面的有门，门上面的这些字我看不懂。”
　　她胆子一向大的很。
　　上前一步指尖试探地碰了下，那扇门顿时害羞般往后微微一缩。言孜眼色微沉，回头看向徐欢。
　　“夫人。”
　　对方会意，上前几步。
　　言孜害怕她摔倒，伸手扶了一把。
　　女人保养的极好，虽然自己比较年轻，但她的手掌更为细腻光滑。腕上还套了一只水色极好的蓝冰翡翠镯子，宛若蔚蓝大海在其中流动。
　　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言孜视线下意识渐渐往下，这才注意到她穿的一直是高跟鞋，上面一排珍珠光泽圆润，但她站的很稳……
　　几日不见，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从容和风度，让人移不开眼睛。
　　此刻对方略微俯身，全神贯注地看了那些怪异扭曲的字符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道。
　　“我看不懂，但可以凭借经验猜测出一些。”
　　“门应该是所有的玩家一人一扇，按等级划分，等级越高门内奖励越丰厚，但只有满足条件才能进入。而且玩家之间，门是可以相互交换的。”
　　几人商议了下，决定优先队里互换。
　　“条件？什么条件？”
　　于秉智商不够用了。
　　【本次异文可自动翻译。】系统的翻译包姗姗来迟。
　　“这一扇门是言孜的，初级。”
　　但徐欢还是没退任，坚守一线，“条件倒是不难，要求是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会撒娇的甜美阳光少女。”
　　整个队都沉默了。
　　于秉：“这言孜哪能办到，得锯腿吧？”
　　言孜脸色发黑，“下一个。”
　　“这个是子奇的。”徐欢盯着那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中级，要求是被欢娱主宰所喜爱的孩童。”
　　“童声，过来。”言孜招手将小少年拎上前，“这个归你了。”
　　吴子奇也是锯腿都办不到。
　　“好，那我现在就进去看看……”
　　少年正了正自己的书包，努力作出几分气势，抬脚就要往里走。
　　幸好被夏仁及时拦下，“娃，你急个啥子？等我们大人一会儿先试一个，不然要是里头有危险咋办？！”
　　徐欢缓缓往下走，旧色的衣裙浮动，“这个是于秉的，高级，需要被三位、或三位以上的主宰神明降临过的玩家。”
　　“这个可以留给言孜吧？”
　　宋珊瑚拍了拍于秉的肩，征求对方意见，“我们队里好像就言孜碰到灾厄神明的最多，其他人都还没有达到这个条件。”
　　而且这种地方的高级，未必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好事。
　　看了眼跃跃欲试想把自己拖进去的于秉，言孜摆手，“先接着往下看，再决定怎么分配。”
　　但徐欢那个就更加离谱了。
　　“中级，失忆者可通达。”
　　“啊？这个我们没有人符合吧？”吴子奇挠了挠后脑勺。
　　结果宋珊瑚举高了手，“这个让我来！我可以！我失忆好几年了！”
　　“你那像失忆的样子吗？”
　　于秉明摆着不信，只当她是开玩笑，“你不是从名字到过去上哪个学校都能记得吗？上次不是还说自己一眼就认出言孜？”
　　谁家失忆长这样？
　　“但我不记得上大学之前的事啊！”宋珊瑚掰了指头，细数给大家看，“我也不记得亲人是谁，就有一觉醒来人就在床上躺着，满脑子都是自己刚从学校毕业要去996了。”
　　“这也太荒谬了吧？你这经历怎么比言孜还离奇？”
　　于秉刚要再细问些什么，却被言孜打断，“你想先进去试试吗？”
　　自己也算失忆者。
　　但更多的是零散混乱，不至于像这样完全是一张白纸。
　　宋珊瑚如果缺失记忆，只怕也是像自己和吴子奇一样，在现实世界遭遇过梦神。
　　但应该是间接性的，所以时钟上面没有点亮。
　　【区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门，并且从门里出来，然后在公屏报喜报平安。
　　以目前总人数没有丝毫减少这一点来看，这些门基本安全。
　　“实验小白鼠好耶，非常乐意为大家效劳！”宋珊瑚神经大条到像是没有神经。
　　“系好绳子，保持联系，万一有什么我们可以及时拉你出来。”
　　徐欢考虑周全，一双手柔柔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别担心，很安全的。”
　　“行！那我进去了哈！”
　　宋珊瑚一靠近，那扇门上的字符便自动亮起，随后缓缓推开。
　　可以窥到里头是空洞洞的黑，一眼望去如隧道般望不到尽头，令人心生畏惧。
　　但是不容反悔，宋珊瑚的身影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原地，门哐当一下紧紧合上。
　　“言姐，这个绳子……”
　　童声轻轻拉了一下那条绳子，脸色有些发白。
　　只见原本应该系在宋珊瑚腰上的，那一头打了死结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空荡荡的散开。
　　宁九徵连忙试着发送两条消息，但是身处门内的宋珊瑚都没回话。
　　“她会没事的。”
　　徐欢看出他的忧虑，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那只是个中级。”
　　按照这个游戏世界的尿性，通常来说收获和风险成正比。
　　宁九徵点点头，内心安定下来。
　　几人也没有心思接着往下看了，全都围在那扇门前，紧张地等宋珊瑚从里面出来……


第114章 筛选
　　夏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缓和气氛，还不忘嘱咐童声一句，“等会儿你进去一定要抓紧绳子，千万不要让它掉下来。”
　　“没用的，绳子带不进去。”
　　言孜摇头，看出几分猫腻，“这扇门不会允许里外有联系的东西在，就算系统通信也不行。”
　　“啊？！”
　　对方显然比较迟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忽然发出轰隆声。
　　终于打开——
　　门里走出一道窈窕身影。
　　宋珊瑚浑身上下整整齐齐，丝毫不乱，连根头发丝也没少。
　　“怎么样？怎么样啊！”
　　于秉急不可耐地第一个挤上前。
　　对方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轻松笑脸，“没有任何危险，里面一条路下来都平平安安的十分顺畅，最后还收获到好几只贝壳！我都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哎。”
　　说着就要掏背包，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但被言孜阻拦下。
　　“哦，对了，还有一点。”
　　宋珊瑚笑嘻嘻地极其自然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个子比她矮了一截，但亲昵自来熟的姿态，倒像是两人认识许多年一样。
　　“除了遇到一颗脑袋一样的怪石头，罗里吧嗦地问了我好长一串问题，烦死了！”
　　言孜神色微凝。
　　宋珊瑚看似外表富有攻击性，但熟识之后就知道是个软妹性格。能被她这样嫌弃的，说明那些问题多少是冒犯到隐私和秘密。
　　“这都不打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仁边说边双手合十，朝一旁嘴角微抽的宁九徵拜了拜。
　　很快，下面两个就是他二人的。
　　“夏叔的也是中级，要一个病弱的。宁小哥的是初级，已婚有一娃的就行。”徐欢指了指道，“你们两个可以直接互换。”
　　夏仁微愣，紧接着喃喃，“可是我有两个孩子……”
　　徐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大于等于那也是满足条件。”
　　接下来，童声和宋珊瑚的那两扇门全部都是初级，于秉和徐欢分别符合条件。
　　只剩下言孜和吴子奇两个，需要外部交换。
　　几人做好准备进门后，吴子奇还眼泪汪汪地站在那儿当望妻石。
　　言孜扔了一瓶矿泉水给他，“过来坐。”
　　这里的地面实在晃得人头晕，她都有些受不住，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吴子奇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僵硬地迈动两条腿，像刚出厂新安装的，“嗷哇我、我我腿麻了……”
　　只站了这么一会儿，自然不可能站麻。
　　所以十有八九就是哭麻的。
　　言孜抽了抽嘴角。
　　深感真爱果然无敌的同时，越发深思起自己父亲和季姨之间的氛围，对比之下完全不像夫妻。
　　但李家和言家，还能称得上是为了利益的联姻。
　　如果不是因为感情，娶季兰要图什么？
　　她当时身边除了年幼的言茴以外，一无所有……
　　思绪还没转过，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只见因为腿麻，一个不小心没能站稳的吴子奇，身躯倾倒直直向前滚去，而不远处就是于秉的那扇门。
　　“吴子奇！”
　　宋珊瑚伸手想捞，但没捞着。
　　听到动静，言孜扔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急忙去追。
　　总不能让徐欢进门一趟，结果出来后老公东歪西倒。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她伸手正要去抓。
　　但那扇条件为见过三个主宰神明，原本紧紧关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吴子奇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径直滚落进去。
　　“这、这……他为什么能进去？”宋珊瑚懵了。
　　言孜目光微沉。
　　她和吴子奇先前核对过，他的时钟上面分明只点亮了两个。
　　那这第三个主宰神明，到底是藏在哪里？
　　又是怎么做到藏起来不点亮的？
　　她忽然想到10七彩鹦鹉和相邻11的变色蜥，两个诈骗犯所供奉的诈骗犯神明……会不会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比如，这第三位神明主宰的时钟其实已经点亮了，只是玩家的双眼被欺瞒过去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童声。
　　他背着书包出来时，看到原地只剩两个人吓了一跳。
　　“言姐？”
　　“吴子奇他在那里面。”
　　“啊？！”
　　为了防止这个，也不小心摔到哪扇门里去，言孜直接动手将他和宋珊瑚拎过来。
　　尽管吴子奇最后进去，但出来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
　　简直像是去了一趟卫生间。
　　“怎么样？你这半路意外横进去的，没遇到什么问题吧？”宋珊瑚关切地上前问。
　　“没有，顺利的很！哎我一进去就看见贝壳了，光顾着捡什么都没注意到！”
　　吴子奇说着也想从背包摆出战利品秀一秀，又被言孜阻拦了。
　　“你老婆出来了。”
　　不远处，徐欢含着笑意站在那里。
　　血肉般蠕动的鲜红背景下，自成一道风景。
　　接着于秉等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最后一个是夏仁，他花的时间比别人多了整整一倍。
　　走出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带着惊慌。
　　“我刚刚好像在里面看到我儿子了！他就像小雨一样被切成一块块的，埋在地底下……你们说这个游戏不会也把他抓进来了吧？！”
　　“哦，好像确实也有人喊我，而且好像是我太太太太奶奶……不过我当时关顾着捡东西忘记理会了。”
　　吴子奇后知后觉，“但应该是幻觉吧？谁能在这种地方被关这么久啊，会缺氧的。”
　　“对、对对……一定是幻觉！我儿子和老婆都还好好在家里呢！”
　　夏仁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你进去过了？”
　　“对，现在只剩下言孜了。”
　　众人也不细问，这里的意外已经多到快和普通事件差不多了，所以安全就行。
　　宁九徵沉吟了下，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够合适阿孜姐的这扇门。”
　　吴子奇“但对方的门，也不一定合适言孜吧？”
　　“那就再接着和别人换！”
　　宋珊瑚抓要点倒是很快。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一伙人开始催着宁九徵打语音。
　　那头很快接起。
　　是之前那名叫贝小扇的少女。
　　宁九徵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言孜的话当然没问题！我这扇门是高级，不过有个条件……”


第115章 饵料
　　“需要沾过同类鲜血的双手。”
　　“这个恐怕不行吧，言孜只宰过灾厄……”
　　于秉嘴里的一个吧字还没脱口，旁边高挑的人影便点了头。
　　“可以。”
　　他直接懵了。
　　还是徐欢好心解释了一句，“星际有很多死刑逃犯，如果发现可以当场击毙。”作为联盟领袖女儿，这是权力也是职责。
　　两人交换一达成。
　　言孜面前的那扇门一阵波动，再抬眼时上面的字符已经变了……
　　但还没等她入内。
　　【区聊】就有人发出一串长长的怒骂——
　　“那个姓贝的女人，你到底还换不换了！”
　　一段时间没见，马峧声音更加尖锐怪异了，隐隐透着回音，刺的人耳膜发疼。
　　“你来晚了，我已经换给别人了！”贝小扇咬牙硬气道。
　　原本胸有成竹的肉飞了，马峧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威胁，她还敢这么大胆，当即跳脚，“你换给谁了？tmd下次别让劳资遇到你，不然……”
　　狠话还没说完。
　　清冷的嗓音响起，“是我，有什么问题？”
　　耗子见猫般，对面瞬间安静了。
　　沉默半晌后，马峧忽然开口，“李言孜，我手上的是一扇顶级门，你想换吗？”
　　言孜没被他套进去，“条件呢？”
　　她没指望现在的对方，会对自己说真话，所以一边问的同时，一边后台寻了贝小扇的私信询问。
　　马峧怕她，但不怕贝小扇。
　　对方很快积极回应。
　　“他那个条件不是人能做到的，要求没有性别。”
　　星际各种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性别都有，但要完全模糊无法断定，还是有稀少，有一定难度的。
　　言孜微愣一下，忽然摇头笑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或者巧合的话。
　　现在她却完全能肯定一点，那个看似机械无情，只会执行命令的系统，偏袒了她。
　　她在现实世界中，分明完完全全就是个女性，不管是这具躯体还是自我认同。
　　但来到这里后却被系统划为无法识别。之前还纳闷无法想通的点，此刻总算有了答案。
　　这种地方，或许无法识别、无法界定的东西，才能让束缚在身上的无形引线，再少掉那么一根。
　　“我这个要求不高，只要性别是女的就行，怎么样换不换？”
　　和预想一样，马峧确实不会那么老实。
　　言孜心里有数，面上却没有点破。
　　“你说的是真话？”
　　“那当然、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你？万一你找上门，又来剐了我怎么办！”
　　她分明只这么轻飘飘一句，语气都没什么变化。但马峧出了一手冷汗，显然后遗症不轻。
　　“但你好像没有信用。”
　　换还是要换的，总不能就这么轻易便宜他了。
　　言孜随意寻了块大石头坐下，话语不急不慢，“想要我信你，总得有个保障。”
　　马峧眼皮直跳，“那你想要什么保障？”
　　掏出那支羽毛笔，言孜扔给身后一伙人，“我不会做生意，这个就交给你们来，别让我亏了。”
　　“姐姐放心！”
　　童声两眼放光，非常积极。
　　于秉和宋珊瑚两个好事的也挤上前，几人嘀嘀咕咕一阵后，选出了几个稳赚不赔的黑心注意。
　　最后以吴子奇作为代表，理了理衣服后，上前发言。
　　“哎，那个谁。”
　　他缺心眼，半点也没有对面是个狂徒的自觉性。
　　“我们想了一下啊，直接找你要东西当押金好像也不太好。所以不如这样吧，等会儿你进去拿到手的东西，交三分之一出来就成！”
　　说完，他担忧回头。
　　“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万一太过了他不同意怎么办？”
　　“他会同意的。”
　　言孜习惯性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兜，冬眠的蓝蛋睡姿豪迈，正缩在里头睡得香甜。
　　“毕竟出三分之一，和什么都捞不着相比，还是前者更有利可图。”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马峧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其它对应人类玩家的要求，还真不一定能行。
　　初级和中级又看不上。
　　所以，他才会这么执着贝小扇手上的门。
　　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得到更多的限制。这似乎是这个游戏世界，冥冥之中一种微妙的平衡……
　　提供给弱者的机会总会更多一些。
　　而这不是二十四时钟主宰神明们的筛选规则……
　　果然，那头咬牙片刻，还是同意了。
　　“行！”
　　交易成立后，门再一次波动，变换了上面的字符。
　　但和之前那些门不一样的是，这道门仅仅只是存在那里，就无端让人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后背寒毛直立。
　　不详的气息。
　　宋珊瑚演戏到底，破口大骂，“马峧你个该死的骗子！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烂心烂肺五马分尸！这哪里是个女的就能进去？”
　　对面没有回应，估计是害怕言孜反悔，或者一气之下找上门，所以已经迫不及待钻进去了。
　　“这、这这个真的要进去吗？”吴子奇下意识感觉不对。
　　言孜平静地点点头。
　　她这行为多多少少有点作死迹象，但没人能拦得住。
　　直到那扇漆黑无底如贪婪兽口的门，将她的身影完全吞噬。视野停留的最后之际，几人脸上的担忧依旧清晰。
　　徐欢那有些朦胧的面容也在其中，她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
　　和想象中幽暗曲折的山洞隧道不同。
　　没有日光照进的里间，却极为亮堂宽敞。
　　落地窗前铺着方便午后小憩的舒适地毯，干净的桌椅、衣柜还有床。布置简洁却温馨。
　　靠近那面穿衣镜旁边，还挂着一件黑色风衣。
　　那是她之前穿的。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家。
　　言孜提起警惕，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被面前那只巨大箱子吸引了。
　　它没有盖上箱子，就这么赤果果地开着，像是一个有绝对自信能诱猎物上钩的捕兽夹。
　　而里面的饵料，就是各种证明她成长和生活痕迹的物件。
　　从言茴亲手做的弓箭、父亲给她买的布偶娃娃、季兰裁的各种衣服……这些言孜尚且都能保持冷静和清醒。
　　直到面前出现一张，泛着旧色的照片……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下意识伸手拿起……


第116章 取舍
　　上面身穿制服的女人眉眼精致冷然，一头短发齐肩，衣领上别着如今已经转交到李椒手上，象征身份的徽章。
　　而从拿起箱子里的东西开始，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自己了……
　　眼前的色彩开始扭曲摇曳，整个房间缓缓褪去外皮，开始像外面的地面一样露出鲜红的表里。
　　黏连的不明组织间有无数眼珠冒出，大小不一，在这一方旋转密闭的空间中死死盯着她看。
　　光怪陆离的涣散视野里。
　　言孜双眼里只能看见那张照片、那只箱子……
　　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直到钻进她的脑海，连同疯狂泛滥的情感一起填满汹涌，再也容不下任何其它东西。
　　人类在它手中大概只是一个酝酿欲望美酒的酒缸。
　　从埋藏到催化再到成熟，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可即便头脑胀痛的仿佛要裂开，心底还是有道声音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心脏以一种危险的频率在跳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就如同乐器上面的弦，被它轻松捏在手里随意调试，不断放大，却根本无法反抗。
　　贪婪之神：？？？慷慨的神明会宽容接纳你的一切欲望，就像对待孩童一般。在这位掌控贪念的主宰面前，无需隐藏和压抑，放纵即为天性。
　　言孜蜷缩在地面上，紧紧抱着那张照片，仿佛被捆缚在茧房里，又像是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充满安全感，能够给予庇护什么烦恼都没有的育婴舱。
　　她心里的奢望……就是安全。
　　贪婪将手覆盖在她身上，母亲般轻轻抚慰着，精准掐中所有人那脆弱的渴望命脉。
　　意识一点点下沉、模糊。
　　言孜忽然对上怀里那张照片中女人的目光……坚毅锐利如剑刃，能破开一切混沌与黑暗。
　　她蓦地清醒了两分。
　　无力绵软的指尖将其翻了过去，赫然看见照片背面写了一行黑色小字，在视野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成败当舍得。
　　“舍得……”
　　取舍便如天平两端，衡量的标准便握在自己手中。
　　清明只在一瞬。
　　言孜再抬头时，能感觉到它正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右臂袭来，她卷高衣袖一看，只见皮肤底下隐有金色脉络游走，蠢蠢欲动着下一刻就要顶开那层脆弱皮肉，破体而出。
　　不敢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耽搁，言孜收了那摆在角落里的几个贝壳，连忙寻着有光的方向，找到出口离开。
　　【R值＋6】
　　【海的贝壳＋5】
　　“出来了！出来了！”
　　外头一群等得焦急的人，热切地围上前。
　　“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夏仁对安全问题最关注，绕着她打量了一圈。
　　“没事，已经出来了。”言孜报喜不报忧，报忧也没用。
　　“对了，马峧刚刚比你先出来了。”宁九徵将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拿了出来，“这些都是他给的。”
　　有交易之主在，他不敢不老老实实完成这笔交易。
　　贪婪之神确实慷慨。
　　这一次奇境之旅，竟然没有一人伤亡。
　　对比一上来就开大的疯批杀戮，要不是合区及时，只怕至少还得收割走一半生命。
　　可以说是相当友好了。
　　“真好啊，要是这个奇境能再多开几次就好了，这样咱们就都不用愁吃穿了。”于秉悠悠感慨。
　　旁边的夏仁却只摇摇头。
　　“那可不行，这里就算再好也不是家，我还有老婆儿子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
　　“这个想法没出息，人家给点吃的就想跟着跑了。”
　　宋珊瑚也跟着吐槽。
　　她对回家的执着倒是没有夏仁那样，但同行相处这么久，还没见到她为什么东西动摇过。
　　“唉，也是。”于秉敲了敲自己脑袋，“我也是疯魔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群人乐呵呵笑闹起来。
　　言孜跟在队伍最后，淡淡凝起眉。
　　像于秉这般想法的，不知道还有几个。从最开始拼命想要回家，到现在觉得能吃饱穿暖就很好了，仿佛豢养家畜般的驯化方法……
　　危险而不自知。
　　“言姐？”
　　离得最近的童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时，却被言孜抬手制止了。
　　公屏上的总人数跳了跳，少了几个下去。
　　而几乎在这同一时刻，她看到了不远处两波混战在一起的人影……她好像知道贪婪的问题在哪里了。
　　“只要再多拿几个！再多拿几个贝壳和物资就能熬过去了！”
　　“没错，我们也不想要你们性命，只要你们交出一点东西就行！”
　　“别怪我们狠心，这都是为了活命啊！”
　　绝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给了希望但又只差一线。
　　而剩下的这一线，在自己身上寻不到后，就会开始想向别人讨要。
　　求生也是一种欲望。
　　其中一方已经有不少躺倒在地，血流成河。
　　而鲜血沁出的瞬间就被蠕动的地面贪婪吸收，甚至有些尸体已经开始半腐化，和地面的血肉融为一体。
　　只可惜两方杀红眼的人，根本没能注意到。
　　“我们绕道。”
　　这种情况下，拒绝多管闲事。
　　但这会儿两方相互厮杀，路过的狗都要挨上两脚。
　　更何况他们这么一大票子人？
　　为首的吴子奇脚步都还没迈过去，就被人拦截下了。
　　“站住！”
　　横过来的刀子，吓得他一个哆嗦。话烫嘴一样一股脑全倒出来，“这路不是你们开的，没有树，我们也没有买路财！”
　　全场死寂了一下。
　　为首的那个女人身形高挑，一双三角眼阴沉沉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目光从这一队人的前方，缓缓打量到后方的言孜时。她愣了下，收回手里刀子。
　　言孜在游戏里的记忆，还不算太拉胯。认出这是之前和马峧他们组过队的玩家。
　　物以聚类人以群分，所以狠角色和狠角色待在一起很合理。
　　她对言孜显然也是印象深刻。
　　“非常抱歉，李小姐，我们认错人了。”女人友好地伸出手，倒是能屈能伸。
　　言孜也不点破，和她短暂握了一下。
　　那几个幸存者连忙趁此机会，头也不回地逃跑……


第117章 药
　　其他人是不知道，但她这一队绝对安全，无人敢拦。
　　等奇境关闭时，四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些山石以及地面吸食完血液后更加红艳，被滋养的靡丽。
　　“人少了好多啊……”
　　童声到底年纪小，接受不了这般残酷。
　　“这大概才是贪婪奇境的代价吧，这个游戏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宁九徵脸色苍白，他已经趴在旁边狠狠吐过一回了。
　　可不管怎么说，剩下的人资源充足，总算是能活下来了。
　　言孜回到木筏上，先洗了一把脸。分明没有经历什么战斗，但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气，像是覆盖住一层薄膜在皮肤上。
　　她打开时钟。
　　1交易，2半人形，
　　3枯萎，4乌黑天鹅，5枯蝠，
　　6欢娱，7白团海豹，8黯绿蛤蟆
　　9？，10变色蜥，11七彩鹦鹉，
　　12白日，13黑白双蛇，14？，
　　15贪婪，16好多兔，17蜂蝶，
　　18戮神，19？，20鲸鲨
　　21梦神，22？，23游梦水母，
　　24黑夜
　　拿着羽毛笔，言孜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思路排列出来。
　　“只差四个了……”
　　9是神明主宰这点毋庸置疑。
　　而且不算进黑夜和交易两个来看，那些主宰后面所跟随的两个灾厄生物，能力上面定然是有所相似的。
　　比如兔子和蜂蝶的贪婪，天鹅和枯蝠的萎败、以及海豹和蛤蟆都和欢娱一样，偏爱干净如白纸的孩童……
　　按照这么推测，交易所随的半人形，一定和它有相似之处。
　　至少在这个恶意迭起的游戏中，是能保持一定中立的生物。或者不如说是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并且会严格照着去执行……
　　“24……”
　　指尖在上面轻轻敲敲，言孜陷入沉思。
　　还有这个也是古怪，一个跟随的灾厄生物也没有。
　　原本她还猜想主宰黑夜的这位，是不是和9一样可能具有隐藏能力。还是9的神明隐藏自己，它隐藏的是自己的跟随灾厄。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
　　因为时钟一共就到24，后面已经没有数字了。
　　“13……”
　　目光停留在这个数字上，言孜忽然回想起，上次和那条怪异黑白双蛇碰面时的场景。
　　尤余第一次碰到的是白蛇，却并没有激发出提示和点亮时钟。
　　而之后她过去，见到的就不只有白蛇，还有转化的黑蛇。
　　记得上次系统给的提示——
　　一种能在光暗之间自由的存在。
　　言孜猛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会不会白日和黑夜所跟随的灾厄生物，其实是共用的？
　　不过要验证到底是与否，还得等14出现才行。
　　将洗干净的衣服晾好，言孜往地暖里投了两块煤炭，刚想起身时忽然从盆子清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并不是柔美挂的，面庞轮廓清晰而分明。
　　长相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
　　伸手轻拂开自己遮在脖颈上，那已经长了的碎发，言孜微蹙起眉，盯着那块图腾。
　　相较于上次，它的颜色又淡了一些，已经开始转为一种浅浅的淡蓝。
　　目光顺着往底下看去，瞥见点点金芒……
　　“大爷的。”
　　低骂一句，她扯下肩处的衣服。
　　只见原本只是在小臂那块的金色根须，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上臂向肩膀脖颈处蜿蜒，强势侵吞般正逐渐盖过那片深蓝……
　　甚至连图腾的形状，都隐隐有了扭曲和改变。
　　不太像原来的模样了。
　　言孜试着伸手按了两下，能感觉那东西连接着她的一条条血管，在指尖下跳动……
　　也许再过不久，它真的就会蔓延到自己心脏。
　　“算了。”
　　深吸一口气。
　　只要能赶在它完全寄生之前，点亮剩下的那两个数字，解开时钟秘密，她能做的应该就算完成了。
　　想通这一点后心平气和，言孜拿出这次收获到的海的贝壳。
　　一共五个。
　　她手上还有蚁后和熊眼珠各两颗、蛤蟆眼珠一颗。
　　但黯绿眼珠已经是提示中，三颗的最后一颗了，不能轻易动弹。所以言孜只打算开四个。
　　她抓出手脚放松摊开，露出圆滚滚肚皮的蛋崽子，用它的尖脑袋一一将贝壳撬开。
　　企图利用这种办法，借用一把欧气。
　　【篝火架子（高级）图纸×1，帐篷（高级）图纸×1，巧克力蛋糕×1、木头×40、废铁×30、石头×8、鹅卵石×2、玻璃×4】
　　“脑袋更有效。”
　　她一回来就和言茴报了平安，言茴也很快回应了。
　　“我和丁香也顺利回来了，阿孜你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言孜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说道，“我遇到了贪婪主宰，再等一等应该就能把时钟的答案解出来。”
　　说完，她话音忽然卡顿了下，想起一件事。
　　言茴的脑子是毋庸置疑的好使。
　　搭配上他天生就能对灾厄生物的精准感知，堪称六组中一件出名的行走利器。
　　而他进游戏这么久……难道对时钟还一无所知，毫无发现？
　　“阿孜，我知道你的疑虑。”
　　青年一眼就看出她心里的存疑，轻叹一口气道。
　　“没用的，你永远没有办法收集完时钟最后一个数字，9的神明主宰拥有隐藏能力，它不会让你找到的。”
　　“你的时钟点亮只剩一个了？”言孜瞳孔微缩了下。
　　言茴的身体情况旁人可能不知道，但她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医疗发达的星际，他也是吃药和吃饭一样勤快，这么多年来从未断过。
　　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都是她从未在市面上见过，叫不出名的。
　　可言茴一吃就是二十年。
　　这些全部由李自然亲自带，包括用药也是在严格控制下……
　　他抵抗污染的数值也是最低的，单看这一点，对上灾厄主宰毫无胜算，丁香又是初出茅庐的小学鸡。
　　所以，难以想象他这一路点亮时钟到底付出多少幸苦……
　　“是的，不止是我。”
　　言茴发了张截图给她，声音包含苦涩，“紫苏也试过了，她就是死在去寻找这位灾厄神明的路上。”
　　“而且，之后我也去认真检查过现场了，她的死亡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118章 死因
　　“当时是在一座岛上，我没能找到她的尸体，周围也没有什么痕迹，只能通过一滩血迹判断她已经遇害了，旁边还有一把菜刀……”
　　言孜难以置信，“菜刀？她是死于其它玩家手里？”
　　紫苏可不是什么花瓶。
　　这朵张扬浓烈的玫瑰从来都是带刺的。
　　穿着红裙高跟鞋都能彪悍干架，一对多丝毫不怂，能打到让人害怕。要说她是死在人的手里，未免荒唐。
　　“阿孜。”
　　另一头通话中，言茴倏地压低声音，含了沙哑，“我怀疑……紫苏她很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东西了，她当时从头到尾都没向我求救。”
　　这种情况只能分两种。
　　一种是没能来得及，另一种就是实力悬殊不想拖累言茴。
　　“我之前试着推断过。”
　　他接着往下说道，“我怀疑是梦境主宰，所以紫苏才会这么毫无反抗地被杀死。”
　　“这一位确实麻烦……”
　　说起梦神，言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防不胜防。”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从哪个旮旯角落里窜出来。
　　给予人沉沦一梦。
　　“但要分辨有没有被梦境污染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言茴抬头看向他，言茴生有一双极其潋滟漂亮的眸子，淡蓝流转，如坠烟海，“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记忆。”
　　自己的记忆被动过手脚，这点言孜十分确定。
　　“是的。”
　　言茴点头，顺着她的话道，“比起其它被束缚在第二道门里的主宰，梦境的能力让它更为自由。不少人可能都被污染过，只是程度不严重，可能自己都发现不了。”
　　言孜微蹙起眉，知道他应该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言茴随后就问，“你身边有觉得不对劲的人吗？”
　　“除了童声和宁九徵，我不太了解他们。”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临时被抓来的，他们在现实世界的情况，她一无所知。
　　“先前，我有帮父亲整理过一次人口统计的档案，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说，我来看看。”
　　言茴记性很好，好到可以和机器相媲美。
　　所以，他这个提议是完全能行得通的。
　　言孜第一个直接就说了——
　　夏仁。
　　“没合区之前，他是所有玩家里年纪最大的。”
　　她尽量细致描述。
　　“也是之前幼儿园后花园案受害者的亲生父亲，凶手是那个很会逃跑的惯犯饲料。他家里还有妻子儿子，这点他每天至少都会念叨上三遍……”
　　没等话说完，另一头言茴难得截断了她。
　　他声音里含了几分讶异，“他的妻子女儿？”
　　言孜心底咯噔了下。
　　她知道言茴这话，可不像是要细问对方的家人。
　　那代表的只有一个意思。
　　“当年那个案子我印象深刻，那个不幸遇害的小姑娘夏雨，她的父亲好像叫夏仁。这点倒是没有问题，完全能对得上。但是……”
　　青年话音忽然停顿了下，迟疑地朝她再度询问。
　　“但我记得他妻子早逝，也没有儿子啊？”
　　寒风吹袭，沁出一手心的冷汗。
　　言孜倒不是被这场诡异给吓到。
　　而是回想到年近半百的男人念念叨叨记挂着家人，将其当作精神支柱的模样，就知道不管这份记忆对不对，最好都暂时别去戳穿。
　　否则，被装在这个美梦泡泡里的男人，只怕会一起化为泡沫。
　　“这事先不能让他知道。”
　　言孜下定决心要瞒死后，又话锋一转问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尤余知道了吗？”
　　除了她和李自然外，最惦记言茴的人大概就是尤余了。
　　即便如今星际进步，但也总有光照不到的角落。
　　尤余和言茴一样，第一个原生家庭并不好。
　　只是言茴运气更好，好歹还有季兰真心疼爱。
　　而尤余走丢都没人找，像野猫一样藏了好几年，才在一次偶然机会下被老管家发现。
　　这小子从小就狡猾，尤管家耐心蹲守好几天才摸清他的活动规律，然后用一屉香喷喷的小笼包，成功诱捕。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同病相怜，两人倒是能玩到一块去。
　　“他还不知道，再等等吧。”
　　言茴摇头，“他应该有任务在身，最好不要去打扰，万一影响到他就不好了。阿孜，那其他人……”
　　原本他还想再问，但言孜快他一步截断了话题，“我这边有人找，回头再说。”
　　“喂小言，你知道童声那孩子的生日是几号吗？”
　　夏仁乐呵呵的声音一出来，言孜神色有一瞬间僵硬。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记得应该是开春那会儿，高队当时特别高兴地告诉我们，说他当爷爷了，还给我们人手分了一大篮子的喜蛋喜饼……”
　　“那应该快了！和我儿子生日差不多，我儿子也是春天时候出生的，抱在手里那么小一个软乎乎的，我都害怕他会碎掉哈哈。”
　　夏仁自我沉浸，似乎真有这么一段记忆。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言孜？”
　　“我在。”
　　花园藏尸案就是发生在一个温暖的春天，这应该是这位父亲最为痛苦迷茫的时候，于是在绝望无助中他有了一个“儿子”。
　　言孜压下心底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将天平打开，“我手上正好有一个巧克力蛋糕，你拿了直接送给他。”
　　“真的？”夏仁高兴坏了。
　　生日当然还是有个蛋糕为好，只是眼下这种环境，想不敢想。
　　“你有什么需要的，我这就换给你！”
　　“我没有什么特别紧缺的，你先收着吧。”言孜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后面等有的时候，再来找你。”
　　“也是！咱们还说什么客气话！”
　　“有这句话，我的物资就都给你留着！”
　　夏仁欢天喜地收下。
　　以往蛋崽子清醒时觉得闹腾，眼下冬眠太过安静，言孜又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拿出绳索，找了一处结实的礁石勾好，以防上次那样木筏被雪流冲走，跟着到处跑。
　　笼里的兔子已经长到她一只手掌大小，拥挤在一起。夜间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一双双散发红光的眼珠，分外骇然。
　　言孜原本还担心兔仔子会不会被冻死，想着要塞点棉花进去。


第119章 二哥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这些灾厄生物的生命力，远比她想象的要顽强。
　　不适应游戏世界的只是他们人类。
　　这点从床底下只剩一盆海人参，其余植物都被冻死就能看出来。
　　不过到底是植物，之前对她充满攻击力，只不过碍于畏惧蓝蛋的海人参，此刻有些蔫巴地缩在那里。
　　蛋崽子伺候的非常周到。
　　原本截肢只是一段根须下面，隐隐开始重新长出身体，还透着像是人伤疤初愈之后的粉白。
　　正考虑着要不要拿个棍子，给它串了放到篝火架子上烤一烤，取取暖。系统忽如其来的声音，就制止了她这个危险想法。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上次直播吃的是P12的鲸鲨肉。
　　言孜这次正想选择P20时，眼前那个熟悉却从未看清过的黑色卷轴忽然一变，四周的情景也跟着开始波动掩在一层迷蒙的雾里。
　　她坐着的那把黑色餐椅，已经褪变成了白色，简易大方的花纹正是自己家中那一把，面前甚至出现了那张熟悉的大圆餐桌。
　　眨眼之间，她就坐在了自家的客厅里。
　　言孜被束缚在上面的同时，也明白了这次直播的重头戏，就是那个一直无法点亮的数字9神明。
　　它正在关注自己。
　　对比其它视人类如蝼蚁的主宰，简单粗暴的取乐方式，这位似乎更有恶趣味爱玩些花里胡哨的。
　　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四周与家中一模一样的场景，言孜才打算着要好好看看对方接下来要玩什么花样。
　　下一刻，客厅那扇旋转玻璃大门就被人推开。
　　背着书包身形颀秀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言茴？”
　　她瞳孔缩了一下。
　　对方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只径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身上穿着校服别着校徽，头发短到只有半指长，上边干净清爽不见半点汗水，那截白皙如玉的腕上套着一圈手环。
　　上面有复杂数据一闪而过……
　　眉眼之间带着稚嫩青涩，这是他还在上小学那会儿……比起成年，样貌更加秀美柔和，也更像个小姑娘。
　　“阿孜，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个年纪晚一秒就要被饿死了，言茴哪怕长了张着再仙气漂亮的脸，也不例外。
　　每次一回来不是出现在餐桌，那就是在厨房。
　　他从一进来，目光就直直落在桌上那一大盆鲜红的生肉上……
　　因兴奋和饥饿，以往浅蓝温和的瞳孔中，隐隐紧缩成一道竖线，让人想起猛兽捕食前的危险信号……
　　“言茴！”
　　言孜又沉声喊了他一下。
　　但对方没有理会，完全忽略她和桌上其它菜肴，眼中只有那盆生肉。
　　他自顾自地直接伸手抓过那大盆血淋淋的肉，里头的血水因为迫不及待的动作晃荡了下。
　　撒进旁边其它饭菜里。
　　言孜看向自己面前碗中，几滴血水缓缓在热腾腾的白粥中扩散，沾染上铁锈气息。
　　她胃部蓦地开始翻涌了两下，酸水直冒。
　　“咔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对面响起，带着非人的咬合力度。
　　言茴已经伸手从里头捞出一块鱼腥味的肉块，丝毫不顾形象地低头大口撕咬着，吃得头也不抬。
　　血水顺着他的双手一路流入袖口，染红里面的雪白里衣。柔美极致的容貌与野性凶猛的进食形成极大反差，带给人强烈的视野冲击。
　　狰狞的美丽。
　　言孜有些怔愣。
　　一股莫名熟悉的恐惧，伴随着抽搐的胃部袭了上来，游走在被遗忘的记忆大门前……
　　他以前生食癖还没治愈时，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不太能记得清了……
　　手上忽地一沉，有湿滑粘腻的东西被递了过来。
　　对方带着几分还未平定的急促，有血水飞溅到她面颊上。
　　言孜错愕抬头。
　　对上一双幽蓝没有眼白的眸子，怪异又极具蛊惑力。
　　言茴满脸都是血。
　　殷红如朱砂的唇间甚至隐约可见森白尖牙，让人联想到传说中以美貌诱捕人类的吸血鬼……
　　“吃吧阿孜，这是哥哥留给你的。”
　　“留、留给我的？”
　　言孜喉咙发梗，还是想吐。
　　“对，爸爸教过我了，爸爸他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说做人的话要学会分享，还要关心那些喜欢自己、对自己重要的人。”
　　少年将椅子拉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近距离之下，他身上那股海洋的咸腥气息更重。
　　但语气依旧温和体贴。
　　如果忽略方才的行为，完全就是让人羡慕的别人家小孩。
　　“阿孜是我的妹妹，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得对阿孜好，不能咬阿孜，也不能像吃肉一样吃掉阿孜。”
　　少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这句话他幼时便开始说了，是父亲教的。
　　那时候，言孜只当是童言无忌，如今面对那连骨头都被轻松嚼碎，只剩一个空盆的情景。
　　她后背骤然蔓上一股寒意……
　　“怎么了阿孜？你怎么不吃？”
　　少年眼神单纯干净，关切地凑近过来。
　　言孜心头如擂鼓，张嘴却说不出半个不字。
　　恐惧潮水般从记忆缝隙中涌出，几乎将她裹挟溺毙。
　　“那二哥喂你吧。”
　　言茴将那块拳头大小的肉放进餐盘里，拿起刀叉，细致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像是自然界中照顾幼崽那样，耐心十足。
　　嘴里还在嘀咕着说教。
　　“阿孜，好孩子是不能挑食的。挑食会长不高，你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把别人都撕碎……”
　　叉子带着扑鼻的腥味送到面前，上面的血丝滴落下来，对方还体贴地伸手替她擦了擦。
　　言孜依旧丧失拒绝的能力，身体仿佛真的也变成幼童时期，柔弱的宛如一只不会说话的人形布偶，只能被乖巧地一块块喂下。
　　灼热和痒痛很快从衣服布料下开始蔓延，就连呼吸也开始变的困难，眼前一片昏花。
　　她每咀嚼一下，都要像搁浅的鱼一样费力喘息。
　　但对方还是没能发觉。
　　只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喉管，生物本能般无法移开视线……


第120章 生长
　　两人距离很近，言孜甚至能清楚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的缘故，所以对她吃下那些肉感到分外垂涎。
　　最后一块终于也被嚼碎入腹。
　　言茴这才意识到什么，学着从旁人那里看到的，拿起一块餐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门咔地一声忽然被人推开了……
　　“阿茴！你在做什么？！！”
　　刚从后院浇完花草、手中还拧一把浇水壶的季兰，见状急匆匆上前将儿子一把拉开，那副姿态就如同扯开一条害怕伤到幼童的恶犬。
　　她性格温婉，很少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
　　“阿茴，她是你妹妹！”
　　“你知道什么是妹妹吗？！”
　　季兰抱着身形下滑的她打完急救号码，瘫软跪坐在地上，勉强伸手撑在儿子肩膀上，直视着这张和自己骨血相连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儿子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
　　“我知道，爸爸说要和妹妹互相照顾。”
　　少年点头，眼瞳澄澈明亮，“我在喂妹妹，把食物分给她。”
　　“那就好那就好……但三小姐和你有些不一样，她不喜欢这些，下次别再给了。”
　　季兰这才略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郑重又惶恐地嘱咐。
　　“阿茴你一定要记住，你可以咬妈妈，但是小姐她们千万不行，你不能伤害她们。只有这样，李先生才会留下你知道吗……”
　　后面还有一句，言孜迷迷蒙蒙已经听不见了。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她眼角余光只瞥见有一角制服从外间走进，步履匆忙。
　　银白发丝垂落在腰间，半掩住臂弯间夹着的那个十分严密的档案袋。
　　这个她有点印象。
　　是那两个假说课题。
　　一个是关于门，另一个则是……灾厄的驯化。
　　至于究竟是谁提出来的……她搜刮遍脑海也找不到名字……
　　眼前重新明晰起来时，场景倒是终于被切换回来。
　　只是，这回坐在她对面的却换了一个人——是胡山奈。
　　女人穿着实验室特有的白大褂，干净整洁。
　　短发温顺地垂在耳际，显得温婉如水岁月静好。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对方轻抬起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言孜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道胖胖的带血身影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八角……”
　　他是死于破腹，所以此刻凄惨的让人不忍直视。
　　之后死去的言冰雪、紫草、紫苏、高良姜等人轮流切换了一遍过去，除了开始的言茴和胡山奈，有些甚至无法完整地坐在她面前。
　　而不管过去多久，提及多少次，这些都是无法愈合的伤疤。
　　久违的痛苦一路叠加，那块鲸鲨肉明明已经吃完了，但这次的直播间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位灾厄主宰似乎以玩弄为乐。
　　“假的、都是假的……”
　　言孜一边心底十分清楚这些都是欺骗自己的障眼法，一边又无法控制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幻境之中沦陷。
　　直到对面的人影再度切换，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容上……
　　她呼吸一窒，瞳孔颤了起来。
　　……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夏仁痛苦不堪的表情。
　　第一次是得知马峧是杀害自己女儿真凶的时候。
　　此刻，他就坐在自己面前。身上穿着那套皱巴巴的衣服，心口上插着一把摇摇欲坠的锋利小刀，应该是刚进入游戏抽的道具。
　　黑红血液大片溢出，湿透灰色衣襟，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黯淡。
　　分明是幻觉，对方见到她却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
　　“假的、都是假的……”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和自己一样的话，身形便如泡沫般在眼前消散，被风一吹就化了。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到这为止，系统才宣布直播结束。
　　言孜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手心里尽是湿滑冷汗。
　　9的灾厄主宰比梦神还要让人云里雾里，或者不如说更要麻烦。
　　猎食者固然可怕，但起了玩弄猎物心思的，只会更加可怖。
　　这是她目前为止最久的一次吃播，抬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沉。
　　海面上四处雪色茫茫，夜深人静中仿佛一只伏地狩猎的凶兽。
　　直到寒风吹得后背心一凉，言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而其中，最为眼熟的就是那个……巧克力蛋糕。
　　她唰地从餐椅上摔了下来，眼前场景又开始摇晃。
　　狠心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拉回了几分意识。
　　言孜点开好友一栏，在一行亮起的末尾找到了夏仁，在那个暗掉的名字中确认了好几遍，这才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就是事实——
　　那个不久之前还雀跃着要给童声过生日，从她这里换走一个巧克力蛋糕的开朗中年人已经死了。
　　就这般突然，没有生息的死了。
　　像梦一样。
　　神情只有片刻怔然，言孜很快就又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夏仁对马峧恨之入骨，她原本以为虚假的妻儿谎言就算被拆穿，他也会因为这一份仇恨咬牙坚持活下去。
　　顶多变得不再有后顾之忧，不惜代价和牺牲。
　　所以，实在太奇怪了……
　　生存游戏中死个人，只是数字减少一下那么简单，玩家们都已麻木。
　　只有言孜队伍里悲痛上一阵，还有那个向来健谈却在提前收到巧克力蛋糕时，说不出话的少年。
　　【气候】一栏中的海豹终于退休易位，象征春季的蜂蝶宣告着严冬落下序幕。
　　周围的寒冰依旧没有任何消融痕迹，这个世界的花草直接顽强生长在上面，根须蔓延在厚厚的冰面中，生机与残酷并存。
　　这种情况，只能将种植计划往后再拖延一段时间。
　　毕竟，现实植物要脆弱的多。
　　“咕叽！”
　　蓝蛋醒的准时准点，从布兜里探出脑袋。
　　言孜托着它掂量了下，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变轻了？”
　　她记得进入冬眠以前，这孩子正在生长。结果现在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反倒像是倒退一样……
　　试着伸出两指探入对方口腔，言孜速度极快地在那尖锐几排鲨齿上，一触而过。
　　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第121章 驯养实验
　　“你还会返老还童？”
　　那排牙齿没有之前锋利了，明显也在倒退回最初的乳牙状态。
　　不对，它原本就连幼崽都算不上。这样的状态如果一直循环下去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都不可能孵化，也永远都在啃老？
　　言孜愣了许久。
　　也没在自己记忆印象中，找出相似的灾厄生物……
　　就算灾厄奇葩，这么违反生长规律的还真是第一次见……蛋崽子自顾自地嘀咕一声，从她怀里蹦哒下来，撅着屁股把床底下那几个空盆子拖出来。
　　打着哈欠的海人参才刚苏醒，头还没抬起就被它扇了一个大比兜。
　　当即委屈地转向言孜。
　　言孜总算回过神，目光落在冰面上的那些小花小草上。
　　花花草草：可腌制食用，下饭神器，但需要腌制缸。
　　她心思一动，但没有要亲自下去采摘的意思，只将盆子往木筏边缘推近些，“过来帮个忙，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勾过来。”
　　海人参是极端叛逆期。
　　十条根须，十根反骨。
　　见她凑近，唰地一下开花般抖开根须，就想对她的脑袋发动袭击。
　　但言孜早有防备，直接一脚就给它连盆带土踹倒在地，黑靴威胁性地碾在上面，从这个仰视角度看去，眸尾凌厉如刃。
　　“我的耐心有限。”
　　上一场吃播的暴躁还萦绕在心头，未完全散去。
　　结果海人参就没眼力见地撞上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崛起快怂的也快，所以还是乖乖当工具藤去了。
　　它的那些藤蔓摸上去并不完全像植物，而是一种冰凉果冻般带着胶质感，弹性十足。
　　再远也能轻松够到。
　　【花花草草×40】
　　那一大片茂密的植物被清除后，言孜忽然看到冰面下横着一条极其细长的阴影，杆子似的也不知道直直延伸向何方。
　　木筏是不可能有被拉长成这样的影子。
　　言孜心下警惕，下意识抬头去寻找附近有没有投落物体。下一刻那道黑影忽然蠕动了起来——
　　“咕叽！”
　　冰面清脆破开的咔嚓声，和蓝蛋的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木筏上的其它东西尚且有固定器作为保证，但它差点被这一下忽如其来的激荡撞飞出去。
　　幸好，言孜及时伸手捞了它一把。
　　一边将崽子揣进布兜，一边扒拉紧木筏，防止被掀飞。
　　木箱自动开了一小缝，白骨架探出那条蝴蝶结触须，带着满满的敌意转向那层已经蛛网般碎裂开的冰面。
　　“进去！”
　　言孜低喝一声，本能不想让它涉险。
　　灾厄生物之间也存在数值碾压，万一底下的东西比它高，那只会是白白送死。
　　更何况，它是不一样的……
　　白骨架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温顺地缩了回去。
　　咸湿久违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区聊】早就炸开锅了。
　　“我去，底下的那是什么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比鲸鲨还要恐怖！”
　　“是蛇吗？是不是蛇！tmd劳资最害怕爬虫了！要原地去世了！”
　　“应该不是，我这边好像看到它的脚了，好多好多的脚丫子……”
　　“不会是蜈蚣吧？妈了个锤子那能比蛇好到哪去？咬一口都会死！”
　　“我这边的冰面已经全碎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它……咕噜噜啊！”
　　末尾凄厉的尖叫淹没在水声里，叫人不寒而栗。
　　那道黑影几度翻涌后，冰层基本四分五裂开，久浴入海水的木筏像喝醉酒一样，开始疯狂摇晃。
　　言孜摔倒在地，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一层已经聚宝盆一样兜了不少水进来，淹没到脚踝处，这种时候想要靠己身的平衡力已经难了。
　　她迅速反应，掏出钩索一甩，然后四肢着地，不顾形象爬的飞快，费力想要过去掌住方向盘，尽量稳住自己这三层快乐老家。
　　但对面忽然一个巨大的浪花袭来，直接将木筏掀翻……
　　堕入冰冷刺骨深海的那一刻，她隐约看到了一道白光……
　　还是熟悉的实验室，熟悉的器皿。
　　整个身体都被浸泡在蓝色液体里。
　　先前滑落下的那些管子已经被重新安插进身体里，如同植物细密繁多的根须。
　　言孜稍微移了移视线，看到自己右臂上又多了绕好几条数据管，上面分别贴着金色标签，此刻另一端仿佛树的根须连接在仪器上，不断波动着。
　　制服加身的男人高大威严，垂落在身后的银发又添了一抹柔和色彩。
　　他正俯身细看着那些数据，眉宇微蹙。
　　见其中一条原本平直的线忽然开始有了动静，不由惊喜回头，“阿孜，你醒了？”
　　“爸，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言孜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疼痛，但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自从上次直播间结束后，她就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我哥，李言茴。”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人？”
　　对方沉默地同她直视片刻，随后轻叹一口气，“你都已经知道了，阿茴他是灾厄生物。”
　　“所以……你娶季姨是为了实验第二个假说？季姨她知道吗？”言孜额角直跳。
　　世界上最了解孩子的莫过于自己的父母，季兰就算再迟钝，不懂什么灾厄不灾厄的，那也应该能感觉出自己儿子和同龄人不同。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灾厄入侵一直都属于高层机密。
　　况且当面告诉一位母亲她的孩子成为怪物，未免太过残忍。
　　“阿茴并不是我们平常所见的灾厄生物，他是特殊的。”
　　李自然第一次向自己的小女儿，坦白这个藏了数年的秘密，“我在领养他之前做过详细的基因比较。很奇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又确确实实就是季女士的孩子。”
　　“或者不如说，是他吃了季女士的那个孩子，融为一体了。”
　　言孜心口一紧。
　　她的父亲还在往下接着说道，“不过奇怪的点就在于，他小时候有着灾厄的天性，但没有记忆，真把自己当成人类的孩子了。”
　　“只可惜阿茴小时候不能自控，发现他时，季女士的身体损伤已经无可挽回了……”


第122章 相撞
　　“而鉴于他的危险和特殊性，我和联盟内部做了沟通，这才打算将他留在身边观察和教导，没想到一养就是二十几年……”
　　他声音温沉，如叙述故事般娓娓道来。
　　言孜隔着蓝色液体和玻璃器皿看他，莫名有种如梦似幻的眩晕感。
　　“他平常吃的那些药就是用来压制自身污染扩散的，所以才会长年身体虚弱。这一点阿茴他自己也知道，但依旧愿意……”
　　“可即便这样到目前为止，我也无法分辨他的本体到底是什么灾厄，也不敢让他试着显露出来。人类的药物终究作用有限，一旦尝试敲碎这层外壳，害怕再也回不去。”
　　“所以，目前只能猜测出阿茴的污染数值不低。不过大概因为和人类躯体相融的缘故，他现在已经能控制的很好了，只有那些和幼年的他长年累月相处者，才会受到污染。”
　　所以季兰才需要吃红瓶子的药，他才需要那盆净化污染的金花，李椒要离家时没有劝告阻拦，自己因他进食狰狞而对海鲜应激……
　　还有，家中那股常年无法消散的咸腥气息……
　　以及言茴对其它灾厄生物的敏锐程度，明明身体最弱，却几乎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一切的一切总算被真相串了起来，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灾厄生物，就算进入那个世界也不会出什么事。”
　　李自然神色依旧带着上位执棋者的淡然自若，父女俩在这一点上倒是十分相像。
　　“所以，阿茴绝对还活着。”
　　他确实还活着。
　　言孜了解自己的父亲，和言茴是不是人类无关，大局当前必要时刻，李家上下全都能舍。
　　“那我呢？我就没有被他污染。”
　　她对海鲜的厌恶，只是因为幼年遭受到刺激。
　　对于言茴是灾厄生物这点，言孜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灾厄与人类，存在即对立。
　　换作谁一夕之间，亲近的家人变成敌对阵营都容易产生这种心理。
　　“有些污染程度并不是浮于表面，或许有只是你没能注意到而已。”
　　对于她的情绪波动，李自然仍不急不慢，“好好想想阿孜，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其实和别人不一样？”
　　“没……”
　　一个有字还没脱口，言孜瞳孔就骤然一缩。
　　想到自己进入游戏之后……性别那一栏显示的无法识别。
　　当时还想着是不是系统抽风出bug，如今想想才恍然大悟，很可能是这么个缘由。
　　“那实验成功了吗？”
　　言茴作为家人，陪伴在生命里二十多年。
　　如果没有进入这个求生游戏，李自然又没有说出真相的话，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怀疑到这一点上。
　　“现在还看不出来……”
　　男人忽然俯下身，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眸仿佛能剖析人心。
　　他忽然开口问，“阿孜，其实你现在已经能认得出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现实了对吗？”
　　言孜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随后表情狰狞无措地捂着头，蜷缩起身子。
　　蓝色液体流通，远远望去她就像是被装进透明器皿中的人体标本。
　　“不、我不知道……根本认不出来！”
　　伴随最后一句话音，天旋地转，视野扭曲。
　　言孜眼底带着血丝。
　　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的那张脸如同洗衣机里被褪色衣服染上的泡沫一样，旋转散成一丝一丝的。
　　四周的世界开始也跟着一起坍塌，被灰雾笼罩。
　　于是，她在这片晦暗不清的世界中下落。
　　再睁开眼睛，就有一串红灯笼般的硕大眼睛和她对视上。
　　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令人颤栗。
　　长条状的庞然大物正悬在她头顶上，俯视着她。
　　昏暗不见光的海底深处，言孜无法看清它的面貌，但渺小如尘差别带来的压迫感不可忽视。
　　而之前被玩家猜测为脚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
　　那是一圈滚动的血红眼珠，密码盒子上的数字锁块般，带着诡异的机械拨动感，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海蚯蚓：P72，游戏世界中绞碎一切的屠夫，被盯上的猎物无路可逃。血肉是它最为沉迷的东西，为其癫狂并奉与神明。
　　头痛欲裂。
　　刚刚流的生理性泪水压根没空擦，言孜脸上还残留着那副懵圈崩溃的模样。
　　身体倒是非常实诚，火速逃跑。
　　但她就是速度再快，两手两脚也赢不了。
　　那条巨大的海蚯蚓不费吹灰之力追了上来……
　　她一边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游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潜水面具戴好。
　　言孜水性很好，灵活的像是一尾鱼。
　　忽然间身子一低，从一块礁石中间穿了过去。
　　那条海蚯蚓也跟了上来，但看到不看一眼，咔嚓一声脆响。有细碎的硬质粉末在海水里飘散开。
　　言孜面色微沉，这要是换成人，骨骼只怕都会粉碎。
　　不管是论体型武力，还是论速度体力，都差距悬殊。
　　怎么看都是逃不过这一劫时……言孜忽然咬破自己手指，从背包里拿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和那条黯绿触手，看准身后巨物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那颗带着她血的眼珠和触手，瞬间被一张污泥般的巨口吞下，翻涌之间还能看见尖锐的挂钩。
　　血腥味刺激了这位杀戮之神的信徒。
　　那些方块状的眼珠登时更加猩红骇人，全都死死锁定在她身上。
　　布满暗红倒钩的嘴朝自己袭来，眼见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嚼碎。言孜还是冷静到漠然，只身形忽地向下一沉。
　　一串黯绿如枯藤盘踞的触手，正好和那些倒钩撞上。
　　轰隆一声——
　　海浪震荡，雷雨惊响。
　　两个巨型灾厄相撞的威力不容小觑，言孜能感觉到自己五感一颤。
　　有温热的血液从耳鼻口目中渗出，整个视野都泡在一片殷红里，远远看去就像是脑袋炸开一样，连带着所看到的海水都诡谲波动起来。
　　“言姐！”
　　童声喊的正是时候，人类声音拉回她的几分神智。
　　言孜强打起精神，硬撑着连忙跑路。
　　“我这边的那只蛤蟆好像已经走了！”
　　言孜：“我知道。”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它现在就在我这。”
　　“！！！！”


第123章 遗址
　　少年抹了一把脸，振作起来努力安慰她。
　　“没关系的言姐，问题不大。我这里的海浪已经平息了，现在就给你定个位，先来我这里躲躲就好了。”
　　言孜面无表情：“那是因为那个掀浪的也在我这里。”
　　“……”
　　对方发自肺腑地问了一句，“姐，你没事吧？”
　　会死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非酋。
　　言孜顶着一脸七窍流出的血，真心回答，“还好，问题不大，一点小伤没事的。”
　　没逝。
　　童声已经清楚她的秉性，猜出对方至少脸上糊血。但也不敢再多说，害怕分散她的注意力，反倒带去麻烦。
　　所以只给她定了个位。
　　“言姐！我是说认真的！如果真的非常非常紧急的话，还是先过来我们再一起二段跑路，逞强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说完，他就挂断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话言孜是连耳朵都没进。
　　她已经游出一段距离，还是能听到后方打到昏天黑地的声响，血液也一路像洒水车一样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底部淤泥被不断卷起，混着将海水染的混浊不堪。
　　一些先前从未见过的小型低级灾厄生物，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窜逃，看都不看她一眼……大概也没空看。
　　俨然是一个崭新的生态链。
　　言孜清楚，自己这样跑是跑不了多远的。
　　P50的黯绿蛤蟆，看起来就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原本靠着庞大体型还能成为一霸。
　　但现在遇到比自己高了20数值的好战分子，应该也抗衡不了多久了。而拖延的这段时间，按照海蚯蚓那个离谱身长，照样能追上她。
　　所以不是躲就得正面硬刚。
　　后者就是送零嘴。
　　所以借着那些翻涌的泥浆，她戴上黑袍兜帽，看准时机钻了进去，期望借助斗篷和这些东西能躲过一劫。
　　但没能往前移动两下，双腿便像陷入泥沼拔不出来了。
　　“唔……”
　　底部有一股强劲的吸力，仿佛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她。
　　刚想挣扎，整个人就被拉了下去。
　　原本以为会是淤泥盖头，挣扎在窒息中。
　　可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片残垣断壁，凄冷破败的庞大宫殿。
　　它沉眠于在静谧蔚蓝无人知晓的深海底部，绿藤遮蔽之间依稀还能窥视出往昔的耀目华丽。
　　“这是……”
　　言孜自然不会将其认错成是人类所留的遗址。
　　因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文明。
　　那些怪异扭曲的字符，是不属于人类的符号。
　　她试探着往前游动两步，想要寻找出口。
　　抬头，却忽然望见面前一尊巨大到令人生畏的雕像……
　　雕像的脑袋已经断掉失踪了。
　　半身与人类无差，线条流畅纤细骨肉均匀，是不管作为什么性别来看都无比完美的形体。
　　它手中捧着一个不知名圆球，似乎是在抬头仰望上空。
　　身上泪痕斑驳，只披着一件简单的纱衣，精巧的能感觉到那层轻薄，充满说不出的诱惑……
　　言孜下意识视线跟着那片衣角缓缓往下，却看到了属于水生物种特有的鳞片……
　　她一个激灵，瞬间醒神。
　　“时钟数字2？”
　　分明只是石头一类的材质，那条鱼尾上却折射出绚丽的光彩，在海水和岁月中依旧不朽。
　　这是言孜并不陌生，但从未见过的生物——人身鱼尾。
　　仅仅存在于童话书中的人鱼。
　　类似的故事，她在幼年时没少听自己父亲讲过，但亲眼所见就是另外一种震撼。
　　谁也想不到，在这一方怪诞扭曲的世界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美丽的童话生物。
　　言孜不敢靠的太近。
　　生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这样的地方跑都没的跑。
　　人鱼双手交叉放在胸口，那是一个虔诚圣洁的祈祷动作，它似乎在仰望着什么……
　　言孜缓缓抬头，环形吊顶上细致繁复的花纹如群星遍布的夜空，又像皮肤底下蜿蜒的血管般，不断旋转缩胀……除此之外，中间好像还有一环什么……
　　“大爷的！”
　　身体无力地趴倒在地上，眼前开始褪变成各种似近似远，捕捉不到的迷离幻彩。
　　这是感官混乱的污染前兆。
　　而且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的结果……
　　口腔中的软肉被咬烂，言孜下意识将那满口甜腥咽下，害怕招来不好的东西。
　　从背包里拿出羽毛笔，她尽量在挣脱出的这一线清明中，迅速将自己刚刚看到的、脑海中正在褪色的记忆记录下来。
　　细致的东西不可能记清了。
　　忘却的速度实在太快。
　　但那些蜿蜒的金色丝线，却像是用力塞入脑子里面，不让它们被轻易扯出来。
　　她受过专门训练，懂得怎么最快处理出有用信息。
　　如果将刚刚看到的那个壁画一样的东西，比做人体的话。那么这些细小繁多丝线就如同毛细血管。
　　而在它们中间，还有几条显眼有力的动脉。
　　言孜指尖还在发颤。
　　单凭一只手根本无力抓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面条般，软了下来。只能压上另外一只手作为辅助，尽量完成这场简陋危险的复刻。
　　遗迹就连地面也铺着玉石质地的砖，此刻在眼前沉沉浮浮。
　　扔下那支笔后，言孜只能尽量趴低身子，几乎贴在地面上，去数那几条东西……
　　“1、2、3……”
　　还没数到一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伸手接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从形状分辨出。
　　那是自己的眼球。
　　这是真正的不可直视，是窥探神明秘密的代价……
　　有血水模糊视野，却觉察不到痛感。
　　她依旧十分镇定，一边攥紧自己那颗眼珠，一边俯身凑得更近，咬牙继续往下数。
　　“4、5、6……”
　　数到6时，有苍白火焰自水中燃起，温度灼伤灵魂。
　　“啊……”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生理性地微微弓起脊背，握拳支撑在地面上。污血自空洞的眼眶中滴落，落在青筋显露的手背上。
　　面前双臂交叉的高大断首人鱼静静伫立，虔诚仰望。
　　而底下渺小如蝼蚁的人类，俯首以血肉窥神明。
　　脆弱，却坚韧无匹。


第124章 右眼
　　“7……8……”
　　言孜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哆嗦，但她必须出声，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以防数错。
　　“9……”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浑身就像是被抽去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拼着力气看了地面的那个图案最后一眼，九条均匀分布延伸出去的藤蔓上连接的是各种形状的阴影。
　　大部分她都已经熟悉，之前就牢牢记在心里了。
　　九大灾厄神明。
　　这里或许曾经是人鱼的宫殿，它们是崇拜这些主宰的。
　　尽管她想不通，按照时钟的规律来说，2所信奉的应该是交易之主，结果刚刚看起来倒像是个海王一样，把人家九个全家福似的全都挂上去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间，右臂滚烫起来，埋藏在里面的东西开始躁动不安。但言孜已经无力阻抗，甚至做不到掀开袖子好好看看。
　　她能感觉到血肉里的藤蔓正在生长、撕扯、侵吞，不断朝着心脏的位置，带着野性的莽撞……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
　　会不会人鱼崇拜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些主宰，而是那些藤蔓？
　　嘭地一声响，伴随着人鱼手中那颗珠子炸裂开的声响，熟透果实般掉下真好滚进她手心里……
　　意识彻底消沉下去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涌入许多不知名的信息。
　　“献祭……力量……”
　　余光隐约间捕捉到一抹幽蓝，那双澄澈不染一尘的眸里是熟悉的关切和担忧……
　　似乎过了很久。
　　“好了，我给她止血包扎了！”
　　一头栗色波浪大卷的年轻姑娘，手上还拿着针线，背对着她紧张认真的模样让她莫名想起紫苏两姐妹。
　　紫苏的艳丽外表和紫草的细致体贴……
　　“哇！你醒了！”
　　宋珊瑚回头便见言孜从那块板子上要坐起，连忙上前制止道，“你伤口刚刚缝上，先别乱动！”
　　言孜打量了下，认出这是对方的木筏。而此刻边缘处，被她用几块木板拼凑成临时的甲板。
　　自己就躺在这上面。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腹部上面缠了厚厚一圈雪白绷带，一动就撕裂的疼。
　　“是你家崽崽顶着风浪，拖着你来找我的。”
　　宋珊瑚指了指自己床铺上呼呼大睡的那颗蓝蛋，“喏，你看它累坏了，一来就躺着不动。要不是有它，你估计都已经被吃了！”
　　这点说的倒是不夸张。
　　她当时在水下昏迷。
　　就算淹不死，也会沦为那些奇奇怪怪生物的口粮。
　　“麻烦你了。”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目光转过一周后，才发现视野范围有些不对。
　　言孜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右眼，指尖下却只触到纱制绷带特有的厚重感，几乎包住右侧上半张脸，上面还有些沁湿的痕迹……
　　是血。
　　“你的眼睛……”
　　宋珊瑚不忍去看她表情，只赶忙安慰，“没关系，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等回去了随便就能给你再装一个！要什么颜色的都有！”
　　对方似乎听进去了。
　　但不在乎。
　　只蹙眉翻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问，“那颗眼珠呢？”
　　她甚至不是称呼我的眼珠，对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冷漠的仿佛是件可以随时使用拆卸的零件。
　　宋珊瑚摇头，“我把你救上来的时候就没看到过……手里只有一块圆球型的东西……应该是石头吧？”
　　“呃，你昏迷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眼珠？”
　　细想一下，多少带点阴间。
　　言孜低垂着脑袋，没有回答，眉眼处略有阴郁。
　　她分明记得自己握得很紧的，怎么会没掉？
　　如果是被什么东西吞吃，手掌多少也应该有伤口才对，但她的伤全是在腹部。
　　“我的那颗眼珠，被留在下面了。”这次她终于强调了那是自己的东西，但莫名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虔诚的人鱼宫殿已成废墟，人类的血肉却被成功献祭。
　　那颗金色的树，接受了她这份无意供奉。
　　“先不要想这些了，你伤的这么重，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吃完了好有力气游回去！”
　　宋珊瑚说着掏出围裙和锅铲，装备倒是齐全。
　　“肚子疼，不想吃。”
　　她摆烂的时候多，示弱屈指可数。
　　宋珊瑚瞬间感觉自己一颗妈心爆棚，恨不得给她整上一桌满汉全席时，忽然嘭地一声，对方腹部有几条细长的金藤，破开血肉钻了出来。
　　“我靠！这是个啥啊？寄生体吗？！”
　　事发突然，她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又本能般举起手中锅铲对准言孜头颅。
　　手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急刹车收了回去。
　　不然言孜没死于破体而亡，倒是险些被她这一下铲死。
　　以标准的躺棺材姿势，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听到最后一句吐槽，她想到什么般脸黑了几个度。
　　“需要我帮忙给你塞回去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姑娘太缺心眼，还是胆子真的比别人大。
　　见到面前的异常没有惧色也就算了，还惊奇地往前凑，跃跃欲试就想上手。
　　言孜只扔了一句，“……先把你的铲子收回去。”
　　随后又费力支撑起身子，和那轻松突破肚皮衣服，还有绷带三层障碍的金藤对视。
　　“滚进去。”
　　眼珠子被捡漏会带来什么后果还不清楚，这点本来就已经很烦了，这东西现在还要出来秀一下存在感。
　　那些金藤比想象中要听话，嗖地缩了回去，只留下绷带上面几个血淋淋的窟窿洞。
　　“要不……我给你再缝一次？”宋珊瑚试着建议。
　　“不用了，它没那么安分，随便拿条绳子勒紧点防漏就行。”
　　没人比言孜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了。
　　那个东西从最先前的小臂、大臂、肩膀……到现在已经是在肚子里了。
　　伸手轻搭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于心脏的跳动。
　　那是它的生命。
　　共生在她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里……
　　“嘶。”
　　旁边的宋珊瑚忽然抬眼看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凑上前来，伸手按住她。
　　女孩力气很大，受伤的言孜根本不能动弹。
　　她不太适应旁人靠的这么近，但难得没有推开，只抬眼问道。
　　“怎么了？”


第125章 紫苏
　　“没有没有，是我看错了。”
　　对方摇头，伸手轻轻拂开她遮落在脖颈间的发丝，指尖有些冰凉，“我刚刚还以为你这里没有图案呢……”
　　言孜沉默了下，“颜色很淡吗？”
　　“这里没有镜子，海水照着也不明显，不如我给你拍照吧。”宋珊瑚抓出自己的界面，靠近她截了一张。
　　“好了，我现在就发给你看看……”
　　她重新站直身子，但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
　　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见她戛然而止，言孜也跟着抬眼，随后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这个游戏世界的像素非常好，照片清晰到连上面的毛孔都能看得见，所以底下那片取代深邃幽蓝的淡淡浮金，就如同鱼鳞般翕张，骇然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图案甚至有些扭曲，不像之前的了……
　　“言孜……”
　　宋珊瑚嗫喏着唇，倒没有害怕，只是说不出什么话。
　　言孜低头回想了下白骨架和马峧，心里差不多有数。
　　那个图腾说白就像编码一样，象征着玩家的身份。
　　但也代表人类的身份。
　　宋珊瑚脑筋转的不慢，也想到重点上，只是她不明白一点，“你被灾厄生物污染了吗，怎么会这样？”
　　目前由人类转化的特殊灾厄，除了面目全非的白骨架以外，马峧这种靠一颗果子达成稀有成就的。
　　勉强算半个。
　　他还能保留作为人类的意识，但那好歹这样的意外还有起源。
　　可言孜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或许，污染物根本不算灾厄……”
　　她身体里那些用血肉滋养的金藤，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珊瑚心疼她受伤还要赶路回去，又担心她伤口进水，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斥巨资拼凑出一个小船，小心翼翼低将人挪了上去。
　　“乖乖小崽，好好带着你妈妈回去啊。”
　　泡在海里身系绳子，又被当成苦力使用的蛋崽：……
　　言孜意外，“你连这都有？”
　　宋珊瑚一笑，“对啊，这可都是我从贝壳里开出来的！”
　　这运气起码和蓝蛋一个级别。
　　欧皇的世界，非酋无法理解。
　　言孜转头看向她，美艳挂多少带些不好相与的攻击性美感，但宋珊瑚的性格极其随和可爱。
　　透过云层下有些黯淡的日光，对方眼角下的一颗小痣鲜活，越发衬得侧颜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忽然，她转了下眸子，一只眼瞳透出浅浅的碧色……
　　“你的眼睛……”
　　她怔在原地，记忆中相似的少女一闪而过。
　　“哦，你是说这个啊？我从小就是这样。”
　　宋珊瑚指了指自己那只右眼，忽然伸手将美瞳摘了下来。
　　这下，那汪翡翠似的碧绿就看得更加清楚了，为美貌平添一抹妖异。
　　“天生一只异瞳，怎么样酷吧？走出去的时候贼拉风！”
　　言孜没有说话。
　　“怎么啦，难道我长的很像你认识的人？”宋珊瑚半开玩笑问，对方却是点头了。
　　“嗯，你和她们很像……”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疯了的前兆，多次花眼将人看成紫苏和紫草。
　　“不会吧，你可别吓我。”
　　宋珊瑚似乎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往委屈巴巴的蓝蛋嘴里塞了块肉，故作夸张道。
　　“像一个还正常，那个们字听起来怪吓人的，不过可爱的女孩子大概总有相似之处吧。”
　　回去的路上倒是一帆风顺，冰面已经完全消融。
　　蓝蛋凭借着一块肉顺利将她送回原来水域，它对海上方向的分辨敏锐到可怕，走过一遍就能记住，言孜甚至不需要拿出定位器指路。
　　少了一只眼睛，也没觉得不习惯。
　　而且她估计直播间也补不回来了，如果是被那些金藤吞吃掉的话，算是血肉献祭。
　　春季来势汹汹，气温在一天之内开始回暖，体表可以感知到逐渐上升的温度，以及雨后潮湿气息。
　　不少人正在抱怨着刚刚那场风雨。
　　“我敲，刚刚那雷绝了，简直像是要渡劫一样，我的木筏都直接被劈了一半！”
　　“我也是啊，箱子里的物资全部沉水了……”
　　“有命在就不错了，我看不少人连命都没了，还有连人带木筏一起翻进水里的！”
　　“真的太恐怖了，看这天阴沉沉的肯定还会再来几场，到底要怎么才能防的住啊？”
　　……
　　听这群人七嘴八舌的描述，方才的雷雨阵仗应该不小。
　　只是他们在海上渡劫的时候，她还在海底和海蚯蚓上演生死速度。
　　目光从自己那毫发无损的木筏移到最顶上的避雷针时，言孜心底瞬间有了数。
　　数值相同之后的白骨架，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她眼前，一出来就久别重逢般兴奋地缠住她腰间。
　　言孜伸手拍了拍它的蝴蝶结，“辛苦你把木筏翻过来了。”
　　她刚想往前走一步，那条触须忽然就又绕上大腿，小心翼翼地挽留和触碰，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言孜眸光一柔，低声应了句，“我知道。”
　　只取下过一回的星星耳钉又被轻转开，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摊在她掌心上。
　　不过，这次翻了一面——
　　上面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最中间还簇拥着一个笑容比他们更灿烂的老头，左下角标记着的时间已经有些旧了。
　　“这是……”
　　言孜声音掺了一份哑，低垂的睫羽和眼角合成一线，“当初刚进入六组时全员的合照。”
　　蝴蝶结触须想见到骨头的小狗随了上来，近距离面对手里的东西时却犹豫了。
　　它缓缓往前伸了伸，还没碰到就又像触电一样要缩回去，但半路忽然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强制扣住。
　　“没事，别怕。”
　　同样的场景上演第二遍，之前送它白玫瑰时也是这样。
　　言孜动作温柔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拉着那条粘腻的触须放在照片一角上。
　　上面穿着张扬红裙的卷发女孩，笑容艳丽无匹，是色彩最浓烈的一朵玫瑰。
　　那时候宁八角和紫草都还在她身边……宁八角死亡前夕，还双眼亮晶晶地托了自己一束红玫瑰要送她。


第126章 飞马
　　结果，那束没能送出的花最后被她用另外一种方式，送到姑娘手上。
　　“我知道是你。”
　　“很高兴你还能想起来，紫苏。”
　　清冷的语声如同山巅融化的冰雪。
　　而指尖之下，仅剩半具的美人骨轻颤了颤，肋间缓缓渗出一行黑色液体，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它没有口，甚至没有头。
　　言孜却能仿佛感觉到那个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含泪笑着喊了自己一声。
　　是我。
　　白玫瑰，生死相隔的爱意。
　　两人很久没见面，她大概已经记不清了，言孜原本也话不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游戏。
　　【提示：当前制作堆肥箱需要材料——木头30，废铁15，土壤2，任意食物残渣1】
　　【制作成功！】
　　方形堆肥箱和之前储物所用的木箱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稍微小了一点。
　　言孜选择放在那片空荡荡的后院角落里。
　　春季的雨水倒是没有腐蚀性，要种的话这个时候就是最好时机。她粗略估计了一下，当前这块区域能放置三十个左右的花盆。
　　花盆要耗费的材料不算多。
　　但是土壤的数量远远不够。
　　不过，她心底早有打算，很快就在区聊上面放话。
　　“交易避雷针，材料自费，另费5个材料，可以交易的枯蝠翅膀16个，有土壤者优先。”
　　“这是什么及时雨？快！我急缺！”
　　“我我我！我也急缺，不能成仙没事谁想渡劫啊？”
　　“妈的我要买十个！买十个！我的老攻刚刚被劈进水里，我特地下去捞上来了！”
　　“挖槽，楼上真是勇气可佳啊！我在此宣布你和你的抱枕是真爱，原地结婚，今日我就是证婚人！”
　　“雷都劈不了你这一嘴骚话！”
　　能苟这么久的玩家，多少都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分得清事态轻重缓急。所以同样是急缺物品，避雷针比之前的篝火架子什么的都要销量可观。
　　言孜赚了个盆满钵满，却是不解。
　　“其它人是都能从贝壳里开出枯蝠翅膀吗？”
　　蝴蝶结触手轻轻挠了她手心两下，忽然嘭地张开成薄薄一片，在空中扇动着飘荡了下。
　　言孜恍然大悟。
　　“我之前落水的时候，玩家们遇上枯蝠灾厄了？”
　　亏她还自留几个。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通货膨胀了。
　　整整上百个土壤，足够她再延伸小院后接着使用。
　　言孜一边整理出种子，一边轻皱起眉。
　　“不对，之前我碰到的那些枯蝠，都是生活在黑暗洞穴里，它怎么会在白天出没？”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反应出不对劲。
　　“我们吃完午饭过去多久了？”
　　这话是对着蛋崽子问的，毕竟它是家中的主厨。
　　这里的日头难以分辨出准确时间，全凭蓝蛋对饭点的精准把控，以及饥饿值的下降速度，来推算一个大致。
　　话音刚落，蛋崽子就弱弱地叫了一声，肚子发出咕咕叫。
　　晚饭的饭点早就过了。
　　但天光依旧大亮。
　　言孜神情开始变得凝重，收起手中的种子，刚想回到楼上房间时，不远处的高空云层之中，似乎有什么扇动了下翅膀，以极其惊人的速度靠近。
　　它也没有靠近，只盘踞在上空。
　　言孜飞快一手揣着蓝蛋，一手拉着绳子楼梯爬上去，腰间还绕着蝴蝶结触手。
　　身影尽量往隐匿处躲去，她悄悄打量着外头的情景。
　　那东西体型并没有像蛤蟆蚯蚓一类的海洋生物那样夸张，飞行速度却非常快，又高。
　　云层厚重。
　　以人的肉眼难以捕捉。
　　于是，言孜掏出了那块海的宝石。
　　世间最澄澈的颜色，过滤掉那些遮眼的灰云之后，这回她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匹长了巨大鸟类翅膀的马。
　　通体雪白，只有四蹄和尾部漆黑如墨。
　　下半截马身线条流畅，漂亮的仿佛童话书里才能拥有，以至于显得和这个扭曲怪诞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目光接着往上后，言孜呼吸瞬间一窒。
　　那是一具红彤彤的人身，被剥去外皮般，果露的血肉野蛮，甚至能清晰看见上面健硕肌理和跳动血管。
　　而顺着那截颈子，连接的是一张半人半马的脸。左半张人脸精致圣洁，右半张马脸狰狞野性，口角涎水滴落。巨大的反差，碰撞出一种荒诞诡异的阴森矇昧。
　　飞马：P70，它只会出现在极昼或者极夜时刻，拥有智慧的灾厄生物精通所有语言，掌握白日黑夜的秘密。只要报酬足够，它会为迷航者指认方向……
　　时钟的14亮起来了。
　　只剩下9和22。
　　这算是难得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灾厄生物。
　　言孜收起暗中拿出的弓箭。
　　拥有智慧的生物能够交谈，带着武器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我去看看。”
　　说完，她就要爬下楼梯，蝴蝶结触手却紧紧绕住她的手腕。
　　言孜顿了下，微微一笑，伸手将它轻柔扯开。
　　“我明白，但是紫苏……有些事情总要有一个答案。”
　　她毫不犹豫地合上门，将蓝蛋和白骨架都留在了二层，只身一人缓缓走了下去。
　　海面此刻平静无风，进入游戏大半年，言孜更加伤痕累累。
　　身上几乎随处可见伤疤和干涸血迹，绷带缠住小半张脸。
　　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眸却犹如无光琥珀，散发出杂草般无法被轻易摧折的顽强生机。
　　见到人影，先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半人半马终于降临下来。
　　那双洁白无一丝杂色的羽翼轻轻收折，让人惊叹造物主的精妙。
　　如果不去看其它部位，美好的就像天使羽翼一样。
　　平起平坐的数值之下，言孜还能保持理智和它交流。
　　这个游戏里但凡有点脑子的生物，不是诈骗犯、奸商就是偷子。或者不如说是它们压根没有文明和道德的观念，全凭野蛮和本性的驱使，随心所欲。
　　一颗圆润光泽的珍珠被放在面前，那是蓝蛋的眼泪所凝成。
　　“亲爱的，你可以问除神明和禁忌以外的问题。”
　　白马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和它的外貌一样，无法分辨性别年纪，却是任何乐器都无法演奏出的……


第127章 等价交换
　　平静和蛊惑并存，让人升起理性和情感对抗的复杂感。
　　态度也十分彬彬有礼，亲和的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它人类语言说的极好，好到根本不像是模仿。
　　如果披上一层伪装的外皮，只怕没有人能认得出它是灾厄。
　　言孜对于灾厄会说人话这点已经免疫，只不过在听到称呼时还是微微顿了下。
　　比起七彩鹦鹉，它显然更懂怎么和人类拉近距离。
　　她十分直白道，“怎么回去？”
　　“你想回去？”
　　错开它的话，言孜又问，“其他人要怎么回去？”
　　对方没有立马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古怪地扬起唇角，目光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忽然反问，“听说你们人类有一个故事叫做精卫填海？”
　　“能给我讲讲，它最后成功了吗？”它就像是一个好学好问的学者，半边人脸上尽是理性。
　　言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和一个灾厄生物，面对面探讨这种问题，荒诞好笑的同时，到底还是回答了它。
　　“那个故事没有结局。”
　　“但只要海还在，精卫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那你呢？”
　　它忽然转了一边脸，野兽的面孔丑陋扭曲，翕张鼻孔中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在她的脸上。
　　“亲爱的，你会停下问我的这个问题吗？
　　“进入游戏的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希望他们能够回去。”
　　所以只要他们回不去，这个游戏没有获得最终胜利。
　　她的心火就不会熄灭。
　　“通往人类世界的那道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马将脸转了回去，又拿那张好看人脸对着她，眉目之间似有悲悯，“不过只有灾厄生物可以通行。”
　　“说清楚点。”言孜自然是不信这套说辞。
　　如果真的只有灾厄生物才能通行，那他们又是怎么进入这个游戏的？
　　面前那张人脸笑了笑，流露出几分讥讽，“或者，得到神明的许可。”
　　言孜沉默了。
　　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直言不讳地告诉自己答案。
　　既然把人抓进来，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人出去。
　　到嘴的鸭子哪有说飞就飞的道理？
　　“别想了，你应该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精卫填海的故事就是自不量力。”
　　马脸又转了回来。
　　“只有榜单上的人，才有机会获得许可，亲爱的，还是老老实实遵守游戏规则吧。”
　　言孜略有意外：“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系统只绑定了他们人类玩家，但它作为一个灾厄生物，竟然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毕竟，有什么不是笼罩在白日和黑夜之下？”
　　人脸再度冲她一笑，看起来温和无害，说出的话却叫人后背直发寒，“亲爱的，我还知道有个灾厄抽了我的一条筋，送给了你。”
　　言孜瞬间反应过来。
　　想起自己弓箭上面的做弦的不知名的筋……
　　那是系统给她的奖励……
　　心底骇然，言孜面上却不显，“我不知道这件事，系统也不会偏袒任何一个玩家。”
　　它没有和她讨论系统，只将脸偏过来了一点，更加森然，“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好好遵守交易，毕竟背叛失诺者没有第二次机会。”
　　它这话听起来说的像是交易主宰。
　　但言孜心底基本能肯定，系统也算灾厄生物，而且听起来信奉的还是这位交易之主……
　　她从没见过系统的本体，只知道那道机械音听着，从来都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这种东西根本不像是自然孕育的血肉，更像是人造的冰冷机器，就算是星际的那些机器人服务员，语气都比它丰富。
　　而且时钟上的阴影，明明显示的是半人半鱼……
　　和之前在海底见过的人鱼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是人鱼？”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马已经重新打开了翅膀，洁白无暇的翅膀中竟有黑色羽毛飘了下来。它瞬间伸出修长有力的胳膊一把接住，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骨头般的咔咔咀嚼声，让人毛骨悚然。
　　它终于又转过头，“这位亲爱的……”
　　马顿了一下，没能称呼出来，只是眼神中透露出惊奇。
　　“你已经问了够多问题了，再这么接着下去，贪婪的神明或许很快就会找上你，你身上好像有一股非常特殊的吸引力……”
　　言孜知道这是婉拒。
　　也十分识趣地闭嘴没有再继续。
　　但又没那么老实地换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要你的角，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还惦记着那个中级帐篷，飞马并不好遇到，下一次能拿到材料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角？”
　　它唰地一下转过马脸，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缓缓顺着脖颈摸向了自己手臂。
　　“哦，你说的应该是我的指骨吧？”
　　“想要这个的话……同等代价，你能付得起吗？”
　　言孜直视着它，目光没有分毫避让。
　　“如果我付了，你一定会给吗？”
　　换成其它和自己数值平起平坐的灾厄生物，就算没有一刀过去试试能不能硬碰硬。
　　她也会想好好逮回去关进笼子，养着当可循环资源。
　　可这玩意儿不一样。
　　黑白两色总让她想起，之前盘踞在禁忌树上的那条蛇……
　　万一也是一劈变俩，死不掉。
　　那就是大麻烦了。
　　言孜向来相信自己的自觉。
　　所以收起涌现的杀意，努力保持平和交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要不是毁于重度污染或者献祭的血肉，反正直播间都能帮她重新修复回来，所以一截指骨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只是小事。
　　“你很特殊。”飞马脸上的神情忽然尽数收敛。
　　它不是人类，哪怕模仿的再像，也无法理解。
　　只感觉面前站着的人，像是一簇于绝境之中燃烧自己的苍白寒火，并不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平静无声的强悍和偏执。
　　她身上弥漫着血腥味，新旧伤痕交错，绷带交缠……
　　“我们可以请这个世界作证。”
　　言孜这次忽然换掉了交易主宰。
　　飞马神情一僵。
　　即便速度很快，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她还是捕捉到了对方那丝来自灵魂的畏惧……


第128章 系统
　　也证实了她的一个猜想——
　　那棵金色的树、世界树才是支撑这个游戏世界的真正主体……
　　人马大概真的很垂涎她的手指，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同意了。
　　“可以。”
　　言孜手起刀落，眼都不眨一下。
　　左手小指落下瞬间就化为一截白骨，她迅速扯出绷带缠住淋漓而出的鲜血。染满殷色的左手摊开，将东西递了过去。
　　“给。”
　　雪白指间有血线缓缓渗落。
　　她语气不曾低过一分，依旧保持着交易的平等。
　　人马皱了皱眉，眼中转过茫然之色，似乎触到知识盲区。
　　终于认真直视着她，问，“人类都像那个故事一样自不量力吗？”
　　它其实见过她好几次了。
　　言孜活的很辛苦，不管是那个住满主宰神明的直播间，还是吸引灾厄的倒霉体质。
　　而且她始终是清醒者。
　　即便有尤余等人的安抚和善意欺瞒，但玩家之中还是有不少无法继续坚持，选择自己结束生命解脱的。
　　可看似萎靡不振，甚至受困于梦境现实难分的人，却活到了现在……
　　“那不是自不量力。”
　　言孜脸色有些发白，字音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双眸清明，“是为信念而活。”
　　“人会为信念抛弃生命，自然也会为信念活下来。”
　　如果将脆弱的身躯当做容器，信念就是驱使的火种。所以，夏仁对妻儿的信念一被抽离，生命也就跟着一起消逝了……
　　飞马自然无法理解。
　　它不是人类。
　　这位从一开始高高在上降临的灾厄生物。最后，带着遇到无法解开的数学难题的困惑不解表情离开。
　　简单地给伤口上了些药，言孜从灰败颜色的水里看着自己的倒影，不是很清楚。
　　但也能看出破破烂烂。
　　这已经比她预想中的各种限制级马赛克要好太多了。
　　因为有直播间的缘故，躯体可以被修复，就像是那些主宰神明给她锁血了一样……
　　“希望能再用久一点……”
　　有了飞马角后，帐篷就凑齐材料能进行升级。
　　【提示：当前升级帐篷(中级)需要材料——布匹×10、绳子×6、木头×15、飞马角×1】
　　【升级成功！】
　　升级之后的帐篷从外面看，大小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等到钻进去才会发现，空间变得足够容纳下七八人左右。言孜伸出那只少了一截小指的手，轻轻敲了敲，将其收入背包里。
　　现在组队冒险已经成为常态。
　　而帐篷能容纳更多人的好处，不仅是能装下队友，过夜也更加安全了，守夜可以轮着来。
　　重新回到二层，左右就各有东西扑了上来，缠在她右边臂膀的触手，心疼到那个粉色蝴蝶结都扬了起来，气哄哄便想冲下去算账。
　　她生前就是个护犊子的火爆辣椒脾气。
　　言孜连忙拉住它，“紫苏，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回头还能再长回来的。”
　　那截触手尖尖灵活地绕紧在她胳膊肘处，如果是个姑娘身形，此刻一定半是埋怨地挽着，说教她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它甚至习惯性向后转了下，习惯性想招呼妹妹紫草过来帮忙包扎。
　　可惜，对上的只有空荡荡的角落。
　　“我知道你的意思，很抱歉我不能同意。”
　　两人已经无法用语言或者表情正常交流了，但言孜还是能凭借多年合作的默契，明白她所想表达的意思。
　　“虽然我不会再受到你的污染，但其他数值不够的人会，所以不能带你出去，而且……你的死因也还没完全调查出来。”
　　她留下紫苏是故意的。
　　但当初系统所谓的随机安排……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触手尖尖轻点了下她的手心，有件冰冰凉凉的事物被放入手心。
　　言孜低头一看，是先前被自己收入箱子里的那枚金戒指。
　　“你的意思是……”
　　她话音未落，那条触手就是一个顺溜，拖着自己那半具骨架，折叠般藏入戒指中。
　　它想用这种方式陪伴在她身边。
　　“好，听你的。”
　　言孜无奈应了，低头将那枚戒指戴上去。
　　她那只左手还是好好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因此倒不会显得土气，反而显得清贵。
　　有了这个，以后走哪就能带它去哪里。
　　白骨架高兴极了，还缩在里头只探出一点点尖尖往外望时，言孜正半蹲在地上写着什么。
　　13黑白双蛇和14飞马就是邻居。
　　如果单单按照规律来推测的话，应该随奉的都是白日主宰。
　　但之前系统给出的相关提示里，都涉及到了黑夜。
　　而位处最末的黑夜又很特殊，后面没有数字了。
　　“白日和黑夜……12和24……”
　　言孜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有关主宰的资料，系统提示并没有非常详细，大多只是形容了特性。
　　但自己第一次遇到白日女神时，它曾经重点强调过这是光。
　　不管是黑白双蛇还是人马，身上都是存在着两种颜色，一如日升月落或日落月升的昼夜交替。
　　可不管是哪一种，晨昏转换的那一霎那，总有一瞬重叠。
　　“或许，它们是共用的。”
　　想通这一点后，整个时钟瞬间清晰了起来。
　　只剩下一位不像让他们知道的诈骗头子，以及梦神后面随着的灾厄外。
　　数字1的交易主宰最为特殊，目前来看对人类的态度也最是中立的，而它后面只随了一个。
　　言孜推断过。
　　如果不算上这几位神明的话，系统的数值，很可能会是自己当前遇到的所有灾厄生物中最高的。
　　因为它有着近乎人类般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比飞马更甚。
　　它是所有玩家进入游戏遇到的第一个灾厄生物，而2又恰好是所有人都第一个点亮的……
　　晚间又是雷雨交加，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海面雾气氲。
　　蓝蛋刚刚喂完那一窝已经快能上桌的兔子，这会儿蹦蹦跳跳地钻进她的怀里。
　　言孜不清楚它的物种，自然也不了解它的成长期。
　　估计人家兔子都传了几代，自家蛋崽子很可能还是这副状态，陷入死循环里，破壳遥遥无期。
　　言孜认真掂量了下它的体重，皱眉做出一个决定。


第129章 本体
　　“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加餐，一天七顿。”
　　“咕叽！”
　　它是喜欢干饭，不是被撑死。
　　怀里的崽子想要挣扎，抬头却发现言孜不受控般双眼发直地看向窗外，瞳孔比以往更加无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热切和涣散。
　　“蝶？”
　　它有些恼怒家长对自己的忽视，下一刻耳边便传来美妙空灵的歌声……
　　那是人类不能发出的天籁之音。
　　说不出的蛊惑，仿佛能直击心灵穿透灵魂，勾出深处潜藏的无数期待和渴望。
　　“蝶！！！”
　　望着窗外不远处那块礁石上的背影。
　　雾气太大无法看清，只能模糊分辨出是个极其漂亮的人影，不知男女。卷曲海藻长发披散在整个后背，下半身藏没在水里……
　　蓝蛋的愤怒一下到达了极点，重重砸向言孜肩膀。
　　“咳、咳咳……你！”
　　往常撒娇小狗，这回下手半点没留情。
　　言孜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好几步，坐倒在地上。
　　痛了。
　　也醒了。
　　尝试捂住耳朵，结果发现没什么用，不能过滤掉那些鬼魅的歌声。
　　感受着又要涣散的理智，她从背包中拿出匕首，正想发狠给自己一下保持清醒。
　　蛋崽子忽然一跃到她面前。
　　它那双深邃幽蓝的眼眸犹如藏入海洋，极致的纯粹干净，几乎让人难以相信它也是这个诡异世界所诞生之物。
　　言孜愣了下，“你……”
　　“咕叽。”
　　“咕叽。”
　　“咕叽。”
　　蓝蛋很快一声接着一声叫了起来。
　　这是它还没学会人类字词之前，最原始的语言。
　　言孜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像被浸入海水的棉花的大脑，随着它的声音重新正常运转起来。
　　在着昏晦迷离的雾海之上，仿佛某种古老咒语，给予了她最真挚的祝福加成。
　　言孜心底惊奇的同时，机会也不能放过。
　　拿出海的宝石，她这次再靠近窗边就没有被迷惑了。
　　通过那片澄澈流动的蓝色，可以清晰看到那道背影的样子……
　　那大概是连造物主自己也会称赞的极致美丽。
　　长长的卷发如瀑垂落在海水里，不加以任何修饰和刻意。身形线条优美流畅，没有一处不美。
　　她还是没法分辨出对方性别。
　　可即便只是一道背影，还是令人惊艳至极。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它微微偏了下身。
　　墨蓝色的长卷泛着绸缎似的流光，近乎妖异。而在那之间，她看到了鱼类才特有的耳鳍……
　　人鱼：p90，被记录进人类童话故事的美丽。它的歌喉能够诱捕猎物心甘情愿上钩，沉醉于死亡之中。
　　它们通常都会成群结队出现，如果你见过它，不论什么性别都会沦陷，此生难忘。
　　但言孜在这个辣鸡游戏里，失去性别。
　　好处这会儿倒是来了。
　　而且从小到大和言茴这样的绝色面对面，还是有点免疫力。
　　“数值太高打不赢，把木筏开的离它远点。”
　　她话音一落，金戒指里的白骨架就蹭地钻出一条触手，顺着楼梯迅速蔓延下去，精准找到方向盘转动起来。
　　紫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部分求生技术依旧刻在本能里。
　　很快，言孜就又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木筏应该远离才对，可那道身影却越来越近。
　　近到不需要海的宝石的帮助，她也能看见对方撑在礁石上那只修长纤细手掌上，连着妖蓝的蹼。
　　“停下！”
　　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很快就要撞上了。
　　蛋崽子给予的缓解作用应该是要失效了，言孜感觉自己整个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那尾人鱼忽然甩了下一直埋在水里的长尾。
　　幽蓝色鳞片晶莹夺目到世界上任何一种珠宝都比不上，半透明色的尾鳍闪着一点细碎光芒，令人心旌荡漾。
　　那效果比百千个美人站在面前还要暴击。
　　“二大爷的！”
　　咬破的唇齿之间满是铁锈味，言孜不自然的面红耳赤，扶着窗口处的手微微颤抖，青筋显露。
　　可即便这样，她脑子里还是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我爸他不会同意的！”
　　人在脑子乱的时候，嘴就是最老实的。
　　头顶蝴蝶结的触手似乎呆了呆，之后用力甩了她一下。
　　为了防止她被外边的那东西给勾走，又延伸出几条将言孜四肢全都绑了起来，强行拖离那个窗口。
　　对方还垂死挣扎了几下，“只再看一眼。”
　　看个锤子！
　　紫苏拎了人就走。
　　外面的歌声又重新开始了。
　　蓝蛋英勇地挺身而出，正打算来个左右对波时，忽然另有一道歌声击碎混沌。
　　人鱼的歌喉是上天赏赐的饭碗，人类无法比拟。
　　但那歌声更加嘹亮动人，带着温柔的力量。
　　而且，用的是人类语言。
　　触手重新缩进戒指，蛋崽子也飞快蹦回布兜。
　　言孜上前两步，伸手推开玻璃窗往下望，对上一双漂亮非人的带笑双瞳，里面蓝水轻漾，深邃如溺。
　　青年头发长至腰侧，面容极致的绮丽柔美。
　　他双手撑在她的木筏边缘，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雪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
　　可即便这样，也难掩那没在水里的下半身是一条鳞片晶亮的鱼尾。
　　以往那些无法解释的，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答案。
　　“言茴？”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见之际还是被震撼了下。
　　“你就站在那里，别靠太近。”
　　他容貌比之前更具吸引力，以往温润的眼尾下方，甚至出现了细鳞，“这里没有药片压抑，你抵抗能力不够，太近会受到影响。”
　　“你是从什么时候……”言孜声音有些干涩。
　　他从没变回过本体。
　　在那些当人类的日子里。
　　但言茴开口第一次就令她沉默了，“阿孜，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刻意忽视紫草……”
　　因为人类和灾厄生物绝无可能。
　　这是对紫草的一种保护。
　　他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和人类无异，“只是这么多年，我早就把自己当人了，也把你和爸妈当亲人了。如果不是进入这个辣鸡……灾厄世界，可能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第130章 三室一厅
　　“不管多少抑制药片，主要我回到这里，就都会失去效果……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回不去了。”
　　当年无意闯入人类世界时，他还只是幼年，后来靠李自然费劲心思才找了那些药物压制天性。
　　而在这片真正诞育他的怪诞故土上，算是前功尽弃了。
　　“从父亲询问我是否真的下定决心，愿意为人类冒险时，就已经注定了。”
　　言孜忽然回想起当年他离开时，李自然的那个眼神……
　　良久不语。
　　“但是阿孜。”青年抬头看着她，目光柔软，“我希望你能回去，家里不能没有你。”
　　言孜知道他的意思，有些烦躁，“我爸那个位置，谁喜欢谁拿去，实在不行让李椒一顶俩。”
　　让卷王更卷，摆烂更烂。
　　言茴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忽然问道，“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从他表明身份那一刻，言孜和他的关系就应该不一样了。
　　但面前的人，还是表情不变，“我永远都相信我哥。”
　　尽管李自然之前告诉过她，那个实验还没得出一个准确答案。
　　可相处二十年出生入死的至亲，她还是愿意给予信任。
　　青年浅浅地笑了起来，发间有水珠滴落，渗进温柔话语中。
　　“人鱼之间是能听到歌声的，刚刚我感觉到有声音从你这个方向传来，而且还有眼泪……我的眼泪，所以情急之下就变回本体赶来了。”
　　“谢谢。”
　　言孜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青年小心翼翼收起锋利指甲，接了过去。
　　“怎么还和我客气起来了？”
　　他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拧盖子时下意识先找个地方放好瓶子。
　　言孜半蹲在他面前，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也和玩家一样，在海上求生参加排行榜吗？”
　　“最开始是这样的。”
　　空瓶子在手里捏的发出细响，这也是他思索时惯有的小动作，“这大概是因为我吃了真正的言茴，和他融为一体的原因……”
　　“但紫苏死后，世界就认回了我，便没有玩家李言茴。不过，那个时钟倒是留下来了。”
　　言孜点点头。
　　世界既然能将人类转化为特殊灾厄，那反过来用串身份证的灾厄，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紫苏……
　　她微蹙起眉。
　　“上次忘记详细问了，你们当时是要出发去找9的神明主宰？”
　　紫苏现在已经成那个样子了，能认得出人就不错，其它自然不会记得，问也问不出什么。
　　而神明主宰是被束缚在第二道门后的黑色卷轴中，两人之前既然能前去寻找，说明肯定是得到了相关线索……
　　“那位神明主宰很狡猾。”
　　言茴又一次作出评价。
　　“当时有人在一处岛屿上发现了七彩鹦鹉的巢穴，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挖出一些有用信息。紫苏和那座岛屿的距离很近，所以她先上去了……”
　　“没想到，之后就发生了意外……”
　　他低垂下睫羽，隐忍地颤了颤，“是我对不起紫草，没有照顾好她的姐姐。”
　　“你不用愧疚，她是我杀的。”言孜说起这话时，面色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七彩鹦鹉的岛屿不在海底？”
　　她碰到过一次这玩意儿，还是在海底深处。可总不能家安在陆地上，游够一天后再长途跋涉爬回去。
　　灾厄虽然恐怖了点，但又不是吃饱闲着没事干。
　　“那种岛……严格来说其实不像是岛了。”
　　言茴将手里的矿泉水瓶倒过来，上宽下窄，瓶盖最底，“更像是一个漂在海水里的盆地，但你又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
　　青年尽量同她描述，“七彩鹦鹉的巢穴就安在这种地方，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去冒险。主要当时有人忽然在公屏上说谎了，说了一个所有人都认出来的谎话。”
　　玩家之间不相熟，能让所有人认出来的谎言到底是有多离谱。
　　言孜：“他说什么了？”
　　“这里是一个比童话还要美好的地方。”
　　“……”
　　的确离谱。
　　“可惜他说完就死了。”
　　言茴摇头道，“不然，应该可以再问细致些。”
　　言孜记下这一点，时钟自己是总要拼凑齐全的。
　　“下次有回去的话……这些重要信息我会全都传递给川穹，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帮得上爸爸的地方。”
　　“联盟这次应该派了不少人手进来，他们的任务我不清楚，也不会过问。但如果有需要，我会尽力配合。”
　　说完，她又盯着自家老哥的那条漂亮鱼尾巴，发出真诚的关切，“那你没了木筏，现在住哪？”
　　这是非常质朴的家人问候。
　　吃喝住行还有学习工作，少说得有一个。
　　至于言茴的性别，她毫不关心。
　　姐妹兄弟还是人妖跨性别，那都是小事。
　　她现在大概算明白了。
　　紫苏是只有一张灾厄身份证，而言茴一张半，至于马峧那个挂b有灾厄和人类两张。
　　自从重归族谱，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他了。
　　言茴眼尾都红了几分，“阿孜别担心我，我有去处的。上次挖了海底一只蛤蟆的窝，凑合住了。其实也挺宽敞，够三室一厅。”
　　“……”
　　想到那只给自己和童声，先后带来不同程度惊吓的黯绿蛤蟆。
　　言孜沉默了。
　　怪不得它之前天天待在童声那边，敢情不是蹲点复仇，而是无家可归，窝被偷了。
　　“对了，你的手和眼睛……”
　　言茴先前吞吐几次的话语，总算问了出来。
　　“没事，问题不大，头还在就行。”言孜摆手敷衍一句，“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以前经常这样，必要时还会用这招金蝉脱壳。”
　　言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毕竟他也是竖着出任务，横着进医院的其中之一。
　　“行了，你先回去吧。”
　　啪嗒一下，言孜忽然脸朝下摔倒在地。
　　急着赶人走的原因，不言而喻。
　　90的污染度，即便言茴吃过几年抑制剂，而且融了人类躯体。但只要是在这个灾厄世界中，就是如鱼得水。
　　保持距离，她也吃不消。


第131章 失联
　　言茴慌忙离开前，还不忘在她木筏上放了一堆东西，硬生生将她往里挤了点。
　　“有什么不够，记得和我说，我这里物资有的是。”
　　言孜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到区聊里喊话——
　　“有遇到这种形状岛屿的，交易定位，价格可商。”
　　她将用羽毛笔画出的大致图形，往上面一贴。
　　一群凑热闹的玩家，顿时热议开。
　　“原来有这样的岛屿吗？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也是，不过连言孜都心动的地方，肯定资源特别丰富吧？”
　　“那也得有命拿啊，她去的地方哪里是正常人能跟得了的？”
　　“也是，我现在都还能记得，那个数值破百的奇迹……”
　　“人生只是一场迷梦旅行……眼睛一睁一闭人就没了。”
　　和言茴商讨正事耽搁了些时间，言孜这才想起自己的那个小菜园。
　　这个时候，交易避雷针获得的材料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言孜拿着这些，找童声做了灌溉器。
　　【灌溉器×8】
　　“一个能自动浇四个盆子，言姐你记得连一下水管。”
　　这东西交易出去后，童声是替蓝蛋松了一口气。
　　不然三十个花盆。
　　这又是浇水又是唱歌的，天气不好还得一个个挪进屋里，好的时候又得重新搬出来晒太阳……
　　就凭言孜对自家童工毫不心虚来看，下次他见蛋崽子，对方可能就不是线条手臂，而是棒槌，上面少说还得带着两块肌肉……
　　言孜自然没他这个体贴劲。
　　道过谢后，取出上次暴富得来的土壤。
　　【提示：当前制作土盆需要材料——木头×5，草团×1】
　　【土盆×30】
　　【提示：当前制作水管需要材料——精铁×6】
　　【水管×8】
　　分别安装好土盆和灌溉器之后，言孜将水管拼接好，确保能够串起每个灌溉器。最后，才把另一端也连上海水过滤器。
　　每个灌溉器都只有巴掌大小，沉甸甸的十字形状，四个方向可以埋进土壤里，往植物根部渗透，精准节省。
　　而中间的地方则有一块鼓起的圆形，作为调整的开关，十分方便。
　　生活条件改善的越来越好，在其他人眼中甚至是羡慕的存在。但言孜不关心这些，她只希望这个游戏最终能获得胜利，那些人都能完成任务，平平安安回去。
　　可如果败了，人类将迎来末日……
　　“希望我爸能早点退休。”
　　这样他背负的就能少点，自己也能稍微省一省心。
　　虽然这话当着李自然的面说，很可能会被抽大拖鞋底子。
　　三个孩子，就数她挨过最多。
　　李椒屈居第二，言茴最懂事，只有寥寥几次。
　　李自然是自少年时期任职，当时被称为最年轻的领袖。
　　而他在这个位置上经历多少，他的子女，风雨与共。
　　……
　　极昼持续了大概有三四天，接下来就是极夜了。
　　黑暗是危机潜伏的最好保护色，人的恐惧也被放大到最大。
　　不少玩家在区聊里玩起成语接龙，希望用这种交流方式，驱散一些心中的不安。
　　海水解冻后开始恢复先前的游戏运行方式，也终于可以重新捞贝壳了，蛋崽子眼尖地勾了一只上来。
　　【奶酪×2、木头×10、废铁×15、石头×1】
　　先前的大米面粉都自行蒸发，许久没有见到人类世界的食物，可把它给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熬了一锅香喷喷的奶酪浓汤。
　　言孜接过碗时愣了愣，神色有些复杂。
　　“你会人类世界的菜谱？”
　　这点她早就心生疑惑了，蛋崽子真正是从她手里抚养起来的，从没去过人类世界，但是它的一些生活习性却流露出人类世界才有的痕迹……
　　“咕叽？”
　　蓝蛋歪头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
　　“想！去！”
　　它眼底满是对新奇世界的渴望。
　　“好。”
　　言孜眸色柔和下来，忽然意识到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
　　它到底是灾厄，她不会忘记这一点。
　　上次在海底献祭获得的10个数值，一把将她的R值推到70。
　　这是在现实世界中想都不敢想的抵抗能力，言孜能明显感觉到即便身处极夜，她的感官依旧十分敏锐。
　　甚至比受伤以前还要好。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60，废铁×40，石头×10，枯蝠翅膀×2】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防雨棚：可以有效防止雨水侵袭，但需要定期进行修补。
　　腌制桶：肉菜水果都可以哦。
　　酿造桶：适当的酒精有利于提升力量。
　　时钟：缺少指针，不会走动。
　　扩建之后的木筏依旧没有在三层基础上再压一层，面积甚至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顶部多了一间小阁楼，用来搭建防雨棚倒是正正好。
　　其实按照目前的扩建程度，木筏已经不能被称为木筏了，更像是一艘游轮。
　　但言孜的目光，此刻只落在那个时钟上……
　　往常工作台解锁的几乎都是实用性工具，如果只是普通时钟那还好。
　　偏偏没有时针不能走动，和系统界面中一模一样的，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时钟都缺少中心一样。
　　言孜愣愣盯了半晌，眼皮直跳，心底莫名涌出强烈的不安。
　　进入这个辣鸡游戏这么久，牛鬼蛇神差不多见了个遍，再危急的情况也没有完全乱了神智。
　　但眼下心脏紧缩的窒息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
　　她连建造东西都顾不上，打开私信就开始疯狂轰炸。
　　从上到下，大半夜的言茴、童声、宁九徵等人全都被问候过去一遍。
　　就连尤余也没漏下。
　　她的问候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只有一句——
　　死了吗？
　　“你才死了呢。”
　　一群好言好语的回应中，也就尤余没忍住。
　　但言孜这会儿没空理会他，她目光紧紧盯在李椒的名字上，手心尽是冷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再也没忍住，直接通话。
　　而在第三次对面没有回应后，言孜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终于被彻底点爆了。
　　“二大爷的！”


第132章 选C
　　旁边的笼子不小心被她踹到了一下，惊得里头正在熟睡的兔子们，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言孜二话不说就想上公屏寻人，但话还没喊就又冷静下来了。
　　李椒之前从没在公屏上发言，本来以她的能力怎么说也应该在排行榜上混个前十。
　　结果却低调到像是有意控制着自己的数值般，始终在保持着不上不下的位置，不引人注意……
　　这些恐怕都和她的任务有关。
　　不能坏事。
　　她迅速重新翻出言茴联系，“言茴急事，帮我找一找李椒！”
　　对方回的很快，“姐？她也在这个游戏里？”
　　他的疑惑不无道理，他和言孜选择进入银星营，而李椒选择的是另外一条道路。
　　两个组织职责分明，人手就是再怎么不够，那也轮不到李椒。
　　言孜少有的话多，“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很可能出事。”
　　一家子相互都了解，李椒是个不肯麻烦别人的死性子，真要有什么估计死在哪都不知道。
　　“合区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大姐在。先前他们安排我和紫苏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一次就能成功。”
　　“所以拟定了好几个计划，其中最大胆疯狂的就是明暗棋子的禁神计划……只不过我们走时才只是一个雏形……”
　　言茴那边似乎是在水里翻了个身，声音有些沉闷和不真切，“阿余我最了解，他是明棋错不了，所以姐应该就是那枚暗棋吧……”
　　“找到了吗？”
　　言孜在他面前从不掩饰什么，这会儿满脑子只有李椒。
　　“阿孜你别急，我在找了。姐从前经常一人就能打死我们两个，不会出事的。”
　　言茴温声安抚她，哗啦水声不绝，“不过现在是极夜，水下东西比较多，而且我们不知道她之前是在哪片水域，所以有点难度。”
　　“这个辣鸡游戏！”
　　言孜双手撑着木筏边缘，瞳里染火，“夜晚岛屿会被淹没，李椒要是脑子有泡上岛的话……”
　　“不会的，你放心。极昼极夜是按正常时间来算，现在就是中午，只不过岛屿会更加凶险，姐她大概就是因为这点遇上麻烦了。”
　　另一端能听到水流湍急的声音，显然言茴也在卖力。
　　李椒是对他态度不好。
　　但并没有实质性上的伤害，顶多有人提及时跳脚一番。
　　言孜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简直度秒如年时，她终于听到青年清润的嗓音。
　　“阿孜，我好像找到了……”
　　他似乎还有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言孜截住。
　　“在哪？定个位给我！”
　　她说着就要把定位器传过去，但对方没有接收，声音里含了丝喑哑，“这里可能……不太好定位。”
　　言孜心底清楚。
　　找到人之后她冷静不少，语气坚定道。
　　“不管在哪，我都得带她回来。”
　　但等到了目的地。
　　她这才明白言茴说的不好定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岛屿并不是单一模样，反倒像是随机生成的地图一样，能玩出不同花样。
　　斜着竖立的排列就像是一台大型面包机，放眼过去根本无法数清到底有多少个出入口。
　　要在这种地方找到失踪的李椒，估计尸体都是凉的。
　　“你之前遇到过这种地形的岛屿吗？”
　　言孜蹲下身摸了摸只有干燥沙子的地面，没有任何绿意。
　　简直不像是用来生产资源的地方，所以登岛玩家如果不想白跑一趟，就只能选择冒险进去。
　　“没有，我从没遇到过。”
　　言茴从水中爬起，鱼尾幻化为熟悉双腿，跟在她旁边，“这个世界的岛屿地形也和那些漂流贝壳一样，分常见和稀有。”
　　“越稀有的资源越丰富，但同样危险也成正比。”
　　“按李椒的性格不会特意往危险地方钻，除非是遇到什么了，不得不往里躲……”
　　言孜目光落在那一排排肋骨般的特殊构造上，忽然回头看向言茴，“你觉得李椒会往哪里躲？”
　　“至少不会是第一和最后一个。”
　　言茴脸色带了几分苍白，正拧开一瓶药片不要钱似地往嘴里倒。
　　面上的鱼鳞浮动变化几许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和言孜一起走，还是尽量得压制点污染。
　　“我们逃生的第一手，都是父亲教的。”
　　言孜没有再犹豫，上前一步直接直往中间最宽阔的那条大道。
　　她长了一个心眼，留下一根撑杆竖在出口处，但两人才刚走进，身边便传来咔嚓一声细响。
　　整座岛屿就忽然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言孜迅速反身。
　　一把将鱼叉往后送去，赶在入口完全闭合前，正好卡住。
　　她又走过去将其巧妙一转，撑开了一道能容一人的缝隙。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言茴那双眼睛即便在暗处也能幽幽发亮，他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后，说道，“坏消息是我们和姐进的可能不是同一个入口。”
　　不然，李椒早就原路返回了。
　　“但好消息是这里面只有一条道，应该是互通的，只要我们沿着走下去就能找到人。”
　　言孜拿出手电筒，打开一看脸色立黑。
　　“我也有一个坏消息，恐怕还没找到李椒，我们就得死在这里！”
　　面前堆着一座根本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的血肉小山，蠕动之间隐约可见里头鲜红的颗粒体电子一样旋转着。
　　底下还拉出几排类似蜘蛛腿的尖长之物，此刻正紧紧抱着个古怪的球形物体——
　　海兔体：P80，它们细小如微，但通常抱团在一起组成庞大物体，以数量衡量强大。
　　你看到的每一个海兔体，都是它们的一整个家族，难以伤害更是难以被杀死。
　　它挡在路中央，想要过去要么往上爬要么往下钻。
　　言孜在a和b之间，选择了c。
　　“杀了它。”
　　她话音一落，言茴就自觉后退一步，“好的，加油。”
　　言孜二话不说，直接一脚给他踹到后面去。
　　两人是正确的兄妹打开方式。没见面之前天天记挂，见面之后越看越觉得烦人。
　　她举起弓箭眯眼瞄准，窥视弱点以待一击毙命。


第133章 活岛
　　在呈现抛物线落体的过程中，言茴身上的非人特征也终于又被放出来，那条华丽的鱼尾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直接省了手电筒。
　　灾厄生物之间也存在天敌相克，那团海兔体几乎没等他靠近便自动紧急收缩，随后嘭地一声瓦解，血色碎粒流沙般哗啦啦散了一地，淹没过脚踝。
　　言孜那支箭矢正好击中在最后那一块上。
　　被刺中的一瞬间，变成两块硬邦邦冰块一样的东西。
　　【海兔体肉×4，岛屿心脏×1】
　　岛屿心脏：这是一座活岛的心脏，由世界赐予的生命，生出最虔诚的心脏。
　　“岛屿也有活的？”
　　捡起地面那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圆球，上面确实是缠布着像血管脉络的褶皱。
　　触手温热，仿佛还在掌心中微微跳动着……
　　言孜暂时没空研究这些。
　　收进背包就急着继续往前。
　　至于这种东西放在她这里，还是言茴那里，没有差别。
　　“我好像听到李椒声音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了下。
　　“你出现幻觉了吧，我怎么没有听到？”
　　言茴才刚刚收回鱼尾，这会儿根本不敢靠她太近，只一边保持距离跟在后面，一边往嘴里灌药。
　　那姿态看见的人，可能得做好几晚上噩梦。
　　“不可能，我不会听错的。”
　　言孜从背包扯了块布，包好手后一拳重重砸在墙体上，十分笃定，“就算是死了化成灰了，她的声音我也能认得出！”
　　哐当——
　　那面墙体崩塌的同时，她那只多灾多难的右手又光荣骨折了。
　　但这次从海人参藤那里压榨了不少药。
　　所以问题不大，可劲造。
　　言孜堪称是李椒感应器，尘土飞扬间显露出一道无比熟悉的窈窕身影，确实是李椒。
　　只不过此刻，她正满脸通红头发凌乱地抱着面前一块大石，涕泪交加。
　　“妈！我好想你！”
　　“妈！妈你带我走吧！”
　　“言孜那个傻逼我们不要她了！”
　　深吸一口气，言孜额角青筋直跳。
　　回头看了一眼再度退避三舍的言茴，她更加紧了紧拳头，咬牙上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照着李椒那张漂亮妩媚的脸就是一个大比兜子！
　　“现在还是白天！”
　　什么毛病？！
　　可李椒虽然人迷糊了，身手却还在。
　　被打后只懵了一下，立马暴起一个擒拿外加血脉压制将她掀翻在地，然后坐在她后腰上接着捂脸痛哭。
　　“妈！有人打我！打的还是脸！”
　　“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好可怜，随便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都敢欺负！”
　　“你带我走吧妈！！”
　　乌龟趴在地上的言孜：……
　　睁眼说瞎话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阿孜！”
　　言茴看出她身上旧伤未愈，终于良心发现跑了过来。
　　然后照样是哐哐两下，安详地躺在了她身旁。末了还不忘挣扎一下，往远处挪了点。
　　因为出手速度太快，李椒甚至没感觉到污染。
　　“人没事就好。”
　　言孜：……
　　他只是数值高，但武力相当糟糕，连她都打不赢。
　　何必送这个人头呢？
　　正想伸手费力往前扒拉两下，岛屿忽然开始晃动起来。
　　刚才还在哭妈喊娘的李椒，噌地一下站起来。
　　眼泪鼻涕都来不及擦一下，一左一右拽住两人衣领，头也不回地就开始拼命往外撒腿狂奔！
　　其姿势之豪迈，家中二老如果是在场，估计看了都会沉默。
　　“出口在那边。”
　　言孜被她拎着后衣领子，勒的面色涨红，两条长腿还和面条似的一路拖在地上，磕青了好几块。
　　她指向之前卡鱼叉的方向，“总算不装了？”
　　“哼。”
　　李椒冷哼一声，脸上还顶着道红印子。
　　其实刚刚那一巴掌就已经把她抽醒了，但碍于长姐和长官的面子问题，得硬撑着。
　　“李言茴你居然没死？”
　　她将青年小鸡仔似地往上拎了拎，转移话题。
　　像他们这种接受过特训的，力量开发的总会比寻常人要强些，而其中以李椒和胡山奈为之最。
　　这两个都是光靠蛮力，就能压制敌手。
　　“嗨，姐。”
　　被她一掌甩回人形的言茴，如沐春风地微笑打招呼。
　　“闭嘴！”
　　入口处原本坚硬的沙石像被高温加热过的岩浆，迅速融化扭曲。那个鱼叉的材质比预想中还要强大，依旧屹立不倒，没有分毫损坏。
　　眼见那缩小的只剩一半的缝隙，马上就要合上了。
　　言孜推了一把李椒，“有什么话出去说个够！”
　　“废话！我比你懂，少来说教我！”
　　对方掐着小鸡仔似的将他俩先后往缝里一塞，自己最后才在那些滚烫泥浆完全崩塌之前钻了出来。
　　言孜一手扶住她，一手往回伸长，还想努力抢救一把，自己那已经被淹没的可怜鱼叉。
　　但被李椒果断打落。
　　“疯了是吧？手还要不要了！”
　　“那个鱼叉……”
　　言孜有些头疼，到底没有开口解释。
　　几人一路互相鄙视，一路又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疯狂逃命。但奈何李椒女高音，她又话闷，所以和言茴两个人加起来都没赢过。
　　最后，赶在整座岛屿彻底沦陷之前回到木筏上。
　　三人各有长处，但是分开可能会活的更久一点。
　　“你碰到什么了，能钻进这种地方？”
　　言孜灌了一瓶矿泉水，终于缓过来后问道。
　　李椒神情有片刻茫然，连言茴没有木筏都顾不上。
　　“我好像碰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人形影子……它个子很高很熟悉，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当时我莫名很害怕，说不出的害怕，上岛之后见它还一直跟着我，才躲了进去……”
　　言孜眉心微蹙，“你不是在岛上遇到它的？”
　　“不是的，它是忽然在海面的一块礁石上忽然出现的，而且能在水上行走如履平地……”
　　李椒也觉察出不对，沉了沉声，“当时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我还是看清楚了，它手里拿着的是人类世界的菜刀！”
　　“菜刀？”
　　脑海中乍然闪现过一道什么，言孜瞬间看向趴在她木筏边缘的青年。
　　“紫苏死的时候，旁边也是菜刀！”


第134章 爱到深处用脚踹
　　“如果这样就能说的通了。”
　　言茴显然也和她同一思路，顺着往下分析，“毕竟以普通玩家的实力，不可能就这么轻松杀死紫苏。”
　　“不、不对。”
　　但言孜很快再度否认，“紫苏的性格，哪怕赢不了也得在对方身上撕一块肉，不至于没有丝毫挣扎痕迹就甘心赴死。”
　　“这种情况只有三个可能。一是双方实力差距巨大，黑影杀人不过弹指之间。”
　　“二是那个黑影很可能会伪装或者是幻境，亲近弱小者往往会让人放松警惕。”
　　李椒这些年见多识广，猜测十分大胆，“如果真是这样，只怕玩家之中也不完全是人类了。”
　　“第三个就是上面两种可能各半。”言孜想想便觉得头疼。
　　“可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直接点把我们都杀了，弯弯绕绕的算什么？玩弄猎物吗？”
　　言孜没有接话。
　　“还是说……”李椒越说火气越大，“另有所图？啊！！”
　　几乎是在最后一个词脱口瞬间，对面的人忽然像暴起的豹子，抽了她一巴掌。
　　“还没醒吗？怎么满嘴胡言乱语？”
　　被她这么一扯，两人一起滚落到水里。
　　李椒怒道，“李言孜！你是不是有病？药才停多久就又癫成这样！”
　　“你才有病。”
　　“你全家都有病！！”
　　两人扭打成一团，非常幼稚熟悉的相处方式。
　　旁边的言茴也没有劝架的迹象，只一手悠悠然地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看。
　　血脉压制不可忽略。
　　言孜到底还是落于下风，被按着喝进好几口咸腥的海水。
　　“怎么样，服不服？！”
　　李椒扯着她身上的黑色斗篷，头发乱七八糟，被挑起好胜心以至于忘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服你大爷的！”
　　这一句成功让言茴也坐不住了。
　　他微皱着眉，说话依旧是柔声细语的，“阿孜，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说脏话，不文明不礼貌。而且她大爷就是你大爷，这样是不对的。”
　　说着，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加入混合双打。
　　不远处的人影赶来时，三人互扯头花，鼻青脸肿各自挂彩。
　　尤余微微一笑，已经见怪不怪了：“看样子是没事了，两位小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爱到深处用脚踹。
　　言孜吐出一口血沫子，伸手随意往水下捞了一把，拽出被打成花脸湿漉漉的言茴。
　　“你念的这个没死。”
　　向来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脸色的尤余，神情有片刻凝滞。
　　“阿茴？”
　　“你俩好好谈一谈，顺便说说那瓶酒要怎么折现。”
　　言孜非常体贴地为他们想好叙旧话题，自觉腾出空间时，手上还紧紧扯着李椒。
　　她这会儿倒是配合，只不过中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手里拿着撑杆，和言孜一边你来我往地互抽，一边默契地将木筏往同样方向赶去。
　　等远离原来位置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多了好几道淤青。
　　“我永远不会骗你。”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
　　言孜点头，“嗯，我会。”
　　然后她就结结实实地又掉到水里。
　　半晌之后才爬回去，手中握着撑杆站在李椒对面，外套湿透，略短的头发被皮筋低低扎成一束，像小狗尾巴，一双眼瞳却清亮坚毅。
　　“那个叫做丁香的女孩子，你了解吗？”
　　李椒的诞生就是对家专门给李自然下的绊子，所以她基因的优异性毋庸置疑。
　　这点不仅仅是力量的强悍上，还表现在过目不忘的能力上。
　　失踪人口的档案，全刻在她的脑海里。
　　只沉思片刻，李椒就能把人家底裤都扒拉出来。
　　“丁香……”
　　“她是早我那一批进入游戏的。人不可貌相，第一次就能被安排进这样的任务，绝对是佼佼者。”
　　“她是继你之后，抵抗能力最高的成员，属于二组，所以战斗能力相当出色。李言茴那小子能活到现在，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言孜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言茴的真实身份。
　　言冰雪死于灾厄。所以李椒对灾厄的痛恨近乎偏激，这要是再提一嘴……家庭和睦还是很有必要。
　　“还有就是，她很喜欢李言茴。”
　　说到这儿，李椒冷嗤一声，“也不知道什么眼光，那小子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还有什么？而且前面一个同样眼瞎的紫草牺牲后，他都成寡夫了！”
　　想到言茴对那个女孩并没有过多疏离的样子，言孜莫名沉默了下，“不一定的。”
　　李椒不信。
　　“得了吧，言茴骨子里可是比牛还犟，你还不了解他吗？”
　　言孜没再继续接话，只抬头和她对视，一双茶色的眸子平静到不带任何情绪。
　　李椒只怔愣了一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面颊抽搐起来，似乎努力压制下某种情绪。
　　“他是……”
　　言孜没有留给她消化的时间，打开区聊人数开始对了起来。
　　合区之后的生存难度明显提升了不少，就像筛选精细面粉，越往后筛子就越细密。
　　人数的流逝速度也一直居高不下，或许再过不久，很快就要迎来第二次合区。
　　李椒看的速度很快，但这么多人还是要花点时间的。
　　所以，一直等到两天后才回了消息。
　　“我大概看了一遍过去，除了那些隐藏头像的玩家不清楚，其它都没有问题。”
　　同名的人多，没有人脸，单单一个名字，确实难以分辨。
　　“难道之前那个猜测，其实是我们想太多了？”
　　李椒眉宇褶起一点痕迹，一只手抱肘，另一只支着下颌。
　　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哪里有漏洞被忽略了……
　　言孜和她保持同款动作。
　　长相并不相似的两人，此刻却像是镜面反转出来的。
　　“算了，先不想这个问题了。”
　　言孜没她那股拧劲，摆烂永远第一名，“交易打开，我拿件东西给你洗洗脑子。”
　　人形影子灾厄的数值绝对不低，而且李椒被困那么久，还是净化一下以防潜在污染。
　　“你还有这种好东西？”
　　盯着她拿出的那盆金灿灿小花，对方认了出来，
　　“爸……不是，李自然，这不是他房间里摆的那盆金子花吗？”


第135章 真心
　　“不是同一盆。”
　　言孜连花带盆往她那边一送，无奈轻叹一口气，“这叫养魂花。拿着，好好吸上几口。”
　　李椒没有和她客气。
　　那盆小花的香味并不浓郁，即便是对花瓣过敏的她接触以后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缓解了点头晕脑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这是哪里来的？你还有种子吗？”
　　这里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替代压制自己花瓣过敏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系统给的奖励。”
　　言孜坦白告诉她道，“是和我同行过，那个叫吴子奇的玩家。他养不活这东西，所以托我帮忙照顾。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吴子奇？”
　　李椒捕捉了几天信息网的大脑，还维持着惯性反应。
　　“哦，之前那个桥头起火的海鲜店，应该就是他开的吧？倒是个难得的好人，领了几次好市民奖，让人影响深刻。”
　　“他运气又背又好的，开的那个店经常不顺，还藏了灾厄生物，但那么久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要不是看起来不太聪明，少说我也得去抓个壮丁。”
　　言孜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些年李椒招人还维持着非常原始的方式，那就是半夜三更直接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收保护费。
　　李椒毫无自知之明，还在说道，“而且听说他还娶到徐家小姐，是叫什么来着……”
　　一向思迅敏捷的她，难得卡顿住叫不出人名。
　　言孜看了她一眼，接上了话，“徐欢，一位研究非自然现象的教授，很有名的。”
　　只有吴子奇那个傻子，没露脸的就想不到一块去。
　　“对，徐欢！”
　　堵在脑海中的锁头被人撞开，瞬间明晰。
　　李椒手上还抱着那盆养魂花，身子似乎前倾挨近了些。
　　“那可是徐教授，多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他倒是运气好，得了青睐。听说徐家本来不同意，但徐教授坚持要和他结婚，这才成了一段。”
　　言孜知道她敬佩徐欢。
　　一直想见见，但因为忙碌耽搁到现在。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这话一出，李椒非但没有高兴，还轻啧了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行了，赶紧去休息吧，真是疯的没边了，什么糊涂话都说出来了？你哪能见的到徐教授？”
　　“她……”
　　言孜凝眉，刚想再仔细追问，身后却哐当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失去黑色火焰后的篝火架子，火光昏暗了不少。
　　虽然仍能照见木筏各处，但更像是阴霾笼罩，那把摆在中间的漆黑餐椅旁此刻多了一道身影……
　　没有双腿仅靠木棍支撑的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那个位置上，腹部底下的木棍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灰蓝色熟悉的鱼叉……
　　那把她遗失在岛上的鱼叉……
　　“谢谢你的快递，但我拒绝到付。”
　　言孜只微微一顿，一手掐断通话，一手接的极其顺手自然。
　　她俯身缓缓抽出那把鱼叉，下一刻却猛地暴起，恶狠狠地一脚踹在稻草人身上！
　　尖锐的声响从底下传出，失去鼻子后一直老实巴结到现在的稻草人忽然又开始活了。
　　它没有骨骼血肉，抬不起手脚，几乎不能怎么动弹。
　　但莫名让人生出，底下套着一个正在挣扎灵魂的荒谬感。
　　高达73的抵抗数值，让言孜有了一定的底气，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处处小心翼翼。
　　牢牢踩住稻草人的下半截，她一手按紧它脸上那顶宽大草帽，努力不让其落下来，以免看清五官。
　　另一手快准狠地将它的衣摆连带着肚子，一起掀开来——
　　动作十分粗暴，几乎是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腐烂潮湿的腥臭溢满木筏，在夜幕之下生出几分骇然。
　　任谁也没有想到，稻草那本该空荡的腹腔之中，藏匿着一颗血淋淋的鲜活心脏。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还在疯狂跳动着……它不是活了，而是本来就是活的。
　　这是继乌黑天鹅后，第二只潜伏在她身边的眼睛……
　　本来鱼叉能自己找上门就已经够惊悚了。
　　眼下那颗腥红心脏还捏在手上，属于海洋深处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却是有些滚烫，言孜一阵头晕目眩。
　　咬了咬牙，用力将那根冰冷到有些沉手的鱼叉掷出去，哐当一声闷响，迅速沉没在大海里。
　　她倒是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长腿黏上她了！
　　心脏抽离后，稻草人身上的那股诡异感瞬间消掉大半。
　　言孜手里攥着血呼啦嚓的一个，刚想拿起来好好研究一番时，冷冰冰的机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不等她选择，虚幻的屏幕自动闪烁了两下。
　　【真心】
　　真心：这是一颗曾经无比热忱的心脏，被分割交易。躯体湮灭，意志不熄。
　　到这会儿了，系统还十分体贴地弹出提示。
　　那颗心脏还冒着腥甜热气，样子十分正常，正常到甚至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无差，才更让同样身为人类的她感到膈应和不适。
　　从虚假的稻草人胸腔中，刨出一颗真心。
　　哪怕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正常，但还是感到一股癫狂扭曲。
　　“神经病。”
　　她顶着死鱼眼，蔫了吧唧地低骂了一句，束缚在手脚上的餐椅立马收紧几分，在勒死人的边缘跃跃欲试。
　　和这个无序世界一样的混沌感知中，无处不在的视线投落下来，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又像是一只塑料袋包裹住全身，一点一点抽去空气……
　　极致静谧下，言孜无法分辨。
　　只是本能地对手中器官产生排斥，迟迟下不去嘴。
　　她直播的次数已经不少了，前前后后也被迫吃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即便依旧无法克服过敏，也应该逐渐习惯这个节奏，分的清轻重缓急……
　　可眼下却总有一种回到身在培养皿，还是胚胎状态，要将身边的同类通通噬啃干净的怪异感……


第136章 水下呼吸
　　“唔！”
　　不敢再多想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的心脏，言孜强压住反胃，不敢再耽搁，咬牙就开始往嘴里塞。
　　新鲜的肉块血水充沛，带着海洋独有的味道，顺着指尖缓缓划入袖口。她便是于这满腔腥甜之中，咀嚼着鲜活生命。
　　它的主人生前一定很年轻……
　　莫名的念头浮现出来后，压都压不住。
　　眼眶莫名有些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砸落在手背上。
　　伴随着对海鲜的不良反应，星火般迅速蔓延向全身……
　　身心双层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拉到最大，情绪如高塔流沙崩溃，几乎将整个人淹没。
　　下意识在黑色餐椅上蜷缩起身子，要不是有那几条束缚带，言孜只怕要无力瘫坐于地。
　　除了海鲜过敏，那颗心脏极其温和。
　　顺从地被她嚼碎、吞咽、最后融为一体。
　　期间没有任何反抗。
　　心甘情愿一样。
　　眼前光斑散乱，余光睨见那卷拉长波动的黑色卷轴。
　　言孜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古怪热切。
　　如果说之前那些看客，单单只是像人类欣赏马戏团一样的眼光看待她，这一刻却不一样了，更像是对一块即将下刀的赌石的期待……
　　联想到那把会自己回家的鱼叉。
　　言孜自朦胧的脑海中抓住一个大胆的猜想——
　　它们对她意有所图。
　　不仅仅只是为了取乐这么简单……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摔躺在地上，言孜一动不动，任由系统在耳边播报。
　　这次直播又累，又什么都没有，吃力不讨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打乱了先前她准备吃的食物顺序。那颗劳什子的心不知道从哪来的，它的主人数值多少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这也就意味着她下次开播，只能啃个数值高点的灾厄生物才能保险。可即便这样，也面临着盲的风险。
　　“这王八羔子游戏是一天也玩不下去了。”
　　言孜努力缓了一会儿，才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
　　该干嘛干嘛去。
　　日子照样得过，人也照样得活。
　　喉咙里还残留了血液的腥甜味道，灌了整整一瓶矿泉水才冲淡了些。
　　她擦了一把嘴角，回想起那颗心脏的样子还是难受的厉害。
　　“实在恶心……”
　　卷轴消失之后，感知逐渐恢复。
　　所以那颗心脏被撕咬在嘴里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伸手轻按在自己的左胸膛上，言孜能感觉到自己急促慌乱的心跳，那颗心脏被吞吃入腹之后，似乎想要和她逐渐融为一体……
　　“系统。”
　　言孜忽然喊了一句，看起来是脑子有些糊涂地开始胡言乱语，“你有心脏吗？”
　　大概是因为这个问题多少带点冒犯，对方过了很久，才礼貌性地回答她。
　　【游戏系统没有本体，只寄存于玩家意识之中。】
　　“人类世界倒是有和你类似的东西。”
　　言孜难得话多一回。
　　她低垂着头，手中还捏着只剩最后一点的矿泉水瓶，塑料材质在手里被捏成各种形状，就像这一方掌握在灾厄主宰手中的地盘。
　　“不过，那些是虚拟机器人。”
　　而系统是位列时钟2位置上的灾厄生物。
　　是交易主宰唯一的随行者。
　　“不一样，也不能一样。”
　　【R值+10】
　　抵抗数值到达83之后，明显感觉那股昏昏沉沉的压抑感又散去许多。
　　她蹲在木筏边缘洗了把脸，本来只是想散散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顺便醒一下神。
　　但旁边那几只因为稻草人倒地，而重新围过来的鸥鸟，一见她靠近顿时发出尖锐警报般的声音。
　　唰啦啦全部飞走了。
　　言孜盯着一脸湿漉漉的水珠，愣了许久才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一个低身将自己脑袋直接浸泡进海水里。
　　底下海水幽深，四周隐约可见一些浮动的不明黑影。
　　但没有窒息感。
　　呼吸毫不费力、睁眼毫不费力、甚至连……
　　“这是……”
　　她张了张嘴，冰凉的海水立即灌入口鼻。
　　但在流入肺部时，却像是遇到了一个阻碍器般，被直接挡了回去。
　　连说话也毫不费力。
　　再三确定之后，她终于明白，自己可以和那些海洋生物一样，在水下自由呼吸和说话。
　　这并非神明主宰给予她的能力。
　　而是那颗毫不犹豫，融入她身体的心脏……
　　从身后搭上她肩膀的那条触手，轻柔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又像在哀悼着什么。
　　言孜回头，对上那半具森白骨架。
　　“我没事了，紫苏。”
　　她心绪平复的很快，“就是那颗心脏……”
　　无法再开口说话的少女，只伸出那条粘腻的黑液触手，在她胳膊上一圈圈缠了上去。
　　如同过去，她和妹妹紫草总爱一左一右挽着人笑闹。
　　这是习惯。
　　只是现在言孜左侧空了一道身影，右侧有的也只是丑陋触手，和上面系着的那个粉色蝴蝶结格格不入，狰狞中显出几分滑稽可笑。
　　言孜默了半晌，最后只有很轻的一句。
　　“……活着就好。”
　　至少相比较其他人，紫苏她目前还算是活着……
　　处理完一串事后，终于有时间去看剩下那些可建造的东西。
　　工作台新解锁的四件物品，都能派得上用场。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防雨棚。
　　春季雨水充沛，能有效防止带有腐蚀性的酸雨。
　　【提示：当前建造防雨棚所需材料——精铁×10，石头×8，布匹×12、鹅卵石×2，枯蝠翅膀×1】
　　言孜有下意识将材料留下几个，以防万一的习惯。
　　上次交易有剩的枯蝠翅膀，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了。
　　【防雨棚×1！】
　　防雨棚的外形类似那些蔬菜大棚，只不过更为透明，蝉翼般轻薄一层笼罩在木筏的最顶上。
　　如果不认真看，都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很难相信这样的东西，竟然能像雨衣一样抵挡住侵蚀。
　　【提示：当前建造腌制桶/酿造桶需要材料——木头×12、废铁×8、草团×5、任意新鲜血液×1】
　　上面没说具体要哪种生物的血液，言孜直接割破自己手掌，试着在工作台上面，放了一点进去……


第137章 时钟
　　系统没有卡顿，直接弹出信息。
　　【制作成功！酿造桶×1、腌制桶×1！】
　　两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圆柱形木桶，出现在她面前。
　　外形上来看，两者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酿酒用的那个颜色，会稍微更深一些。
　　言孜一手拖着一个，全部摆在堆肥箱旁边。
　　然后，点开上面浮出的小小窗口。
　　【提示：需要任意果蔬鱼肉×2】
　　上回收获的圣女果还剩下一些，她试着各往里扔了两个。
　　木桶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有生命地在咀嚼着什么……
　　言孜面色微微一僵。
　　自从稻草人长心之后，她对死物也能生出血肉这件事，多少有些敏感。现在更是想直接把它收了进背包，摆都不想摆了。
　　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目前应该是数值高了的缘故，那些鸥鸟似乎怕她，看见她的木筏也不敢靠近，都是远远绕开的。
　　“还有最后一样……”
　　时钟。
　　盯着系统界面中，那个和灾厄时钟没有丝毫差别的玩意儿，言孜原本才平静下来没多久的心，又开始咚咚鼓噪起来。
　　来自她本能的不安。
　　“这个时钟不能做出来。”她当机果断。
　　“但是不能不做。”
　　想要解开时钟的秘密、这个游戏世界的秘密……这条道总得走下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提示：当前制作时钟需要材料——*********】
　　几乎就在她点开的那刻，屏幕忽闪了几下，出现长长一串完全无法看懂的古怪乱码。
　　言孜凝了神，刚想抬眼仔细看清，手中却蓦地一沉。
　　一只冰冷如尸体的时钟，已然出现在她手上……
　　【制作成功！】
　　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言孜肯定自己没有花费任何一个材料。
　　而且时钟所显示的材料，也是她看不懂，不一定有的。
　　“免费送？这么不值钱？”
　　以往在系统面板中见面，还感觉不到什么。
　　现实抱在怀里时，她这才发现，它比想象的更加沉重，大小就像一面梳妆镜。
　　也亮的像镜子。
　　中间深邃的仿佛望不见底的透明虚空，能够通往另外一个漆黑未知的神秘国度。
　　除了没有指针以外，并没有多么诡异恐怖，反而精致的像是童话故事中搬出来的。
　　言孜犹豫了好半天，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东西。
　　最后决定暂时先放在一层。
　　安全第一。
　　极夜已经快要过去了，黑暗之下人的疲乏度总要比往常高。将那只时钟塞好在箱子里，盖好。
　　言孜想想，干脆再次打开建造，做了一把锁。
　　【提示：当前制作锁需要材料——精铁×4】
　　【制作成功！】
　　沉甸甸的锁头一扣上，她就连滚带爬去睡觉。
　　言孜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清楚，按照以往这么一串事情熬下来，早就应该疲劳了。
　　但是今天却格外精神，精力比以往充沛许多。
　　要不是那条右臂还是残废状态，她甚至都要怀疑，那颗心脏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能够直接治好，让自己重回巅峰时期。
　　可即便只是一颗心，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份尽力给予的力量。
　　进入游戏这么久以来，言孜难得身心都放松一回，闭目睡觉。
　　她以往眠浅，入睡困难。
　　今日倒是脑袋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猜想着应该不会又要回到现实时，周身场景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反复横跳那么多次后，她终于做了一个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梦。
　　三层木筏的后院已经被她收拾出来了，摆着一排排齐整的花盆，刚播种下不久的种子才冒出一点小小绿芽。
　　前院家具经过蛋崽子的精心布置，简洁美观。
　　如果忽略阴沉沉背景的话，倒还真有几分温馨味道。
　　言孜也不是第一天来到这里，早就已经习惯新的生活方式。
　　假若这不是一个需要生命填补的游戏，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梦里的视野是朦胧的。
　　她的身子不能动弹，视线却能自由调转，意识也是清醒的。
　　言孜不慌不忙地欣赏着蛋崽子那与生俱来的审美品味，下一刻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的饲养笼。
　　养鱼的笼子已经清空了，只剩下几个兔笼。
　　因为兔仔子的长相比较磕碜，而且晚上双眼还会大放光芒的缘故。她就随便找了块布盖在上面。
　　当时顺手拿的是块红的，在夜色之中就像是一滩干涸的血液。
　　顶端微微突起，而那上面有道巨大的球体阴影，便仿佛凭空生出一个头颅一样……
　　而旁边那只本该上了锁的箱子，不知何时开了……
　　言孜心里十分清楚一点。
　　那不可能是太阳或者月亮投落下来的影子，所以上面挂着的当然也不可能是。
　　巨大的时钟挣脱锁和箱子后，如同日月悬挂在最顶层。
　　它没有指针，发不出任何走动的声响，像是鬼魅一样俯视着，将阴影逐渐笼罩住她的整个木筏。
　　上面的数字区域，依旧是只有那些怪异影子。
　　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夜幕之下乌云遮蔽，照耀出的却是血一样不详的光芒。
　　言孜清晰看见，笼罩在那层蒙昧之下，时钟仿佛一只蛰伏在上端俯视蝼蚁的猛兽。
　　上面的黑色影子忽然化为一颗颗空洞的黑红眼睛，花瓣般缓缓张开……
　　在她上面旋转着盯着她……
　　“呕！”
　　胃部酸水直涌，不适感几乎瞬间被拉满。
　　整个身体融化般面软下去，像是被抽去血肉骨头，只剩下脆弱单薄的外皮以及无足轻重的灵魂。
　　眼眶中疯狂溢出的血液砸落在手背上，温热腥腻，言孜却依旧死死瞪大双眼，直视那个时钟。
　　外人羡慕的快要破百的抵抗数值，此刻在这东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挣扎往前爬了几步，血液在地上拖曳出靡艳的一笔，仅仅这么短的距离却浑身都在发颤。
　　视野晃动模糊，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她几乎只仅凭本能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到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只剩下那几个手指在动弹，全身都没有知觉时。
　　言孜终于绕到了时钟背面，窥得一眼上头的情况……


第138章 两张身份证
　　和正面没有什么差别，镜像翻转一般。
　　只有正中间的位置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人影被倒吊着，悬挂在原本应该固定指针的地方，仿佛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
　　胸腔处还残留着一大片血迹，静谧圣洁中透露出残忍血腥。
　　以她当下这个状态，已经没法看清对方的脸。
　　但还是能从极美的轮廓看出外表出众。
　　那条幽蓝似海洋的华丽鱼尾，即便死亡多时也不减分毫耀目光彩，反而更多了一分开到极盛后，荼蘼花颓死的美感。
　　“人鱼……”
　　一条被倒吊在时钟背面正中间的人鱼。
　　身体一直在颤抖，左胸腔中的心脏飞快跳动，她眼眶中涌出的血珠更多了些。
　　线索有限，暂时无法推断出有什么关联和含义。
　　言孜只能依稀分析出一点，时钟所缺少的指针，或许多多少少都和人鱼有关系。
　　只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还不太清楚。
　　那个时钟很快消散掉，并没有做出什么刻意伤害她的举动，就像先前那些总觉得对她手下留情，保住一条狗命的灾厄主宰一样。
　　“人鱼！”
　　“咕叽？！”
　　言孜从床上惊坐而起，眼前的那片幽蓝终于放大清晰，却是自家崽子那双水灵灵的卡姿兰大眼睛。
　　此刻，里头盛满担忧和不安地望着她。
　　“没事，继续睡吧。”
　　伸手按了下有些胀痛的额角，眼角有些酸涩。
　　她哄了两句让孩子重新躺回去后，这才打开个人面板一看。
　　血条没有半点动弹痕迹，刚才梦中所受的伤不切实际。
　　窗外的天依旧黑黢黢的。
　　极夜所持续的时间，明显要比极昼长。
　　言孜打着手电筒下到一层，角落里的那个箱子还好端端放着，锁扣得牢牢的，就连地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只有胸腔那仿佛两层的心跳，还残留着不安感。
　　见鬼的事在这种地方多了去了。
　　摆烂至上，她也没有要继续深究的意思。
　　区聊人数被这一连串折腾后，又快要压到过半的线。
　　越到后面生存环境就越困难。
　　适应能力稍微差点的玩家几乎都被淘汰掉，剩下的这些生存本领都是顶端了，至少不会再轻易为食物苦恼。
　　“66区……”
　　盯着面板上面浮亮的数字，言孜忽然想起自己所在区域的编号。
　　记是记不清了，但如果往前推算，她之前进入的那些梦境区域都归并合起来的话，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而合区到最后，结局难以想象。
　　至少到目前来看，她还没有见过成功被送回现实世界的玩家。
　　“辣鸡游戏！”
　　日常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刚想回去补觉，言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浑身血液有些发凉……
　　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特地装了一盆矿泉水过来当镜子。脱掉黑袍和那件外套，她半蹲在地上，微侧着身子拂开遮盖在后脖颈处的碎发。
　　灰蓝色的海水太过混浊，根本照不出什么。
　　但这个下了血本的水镜，却是清清楚楚。
　　指尖还能摸到上面曾经所留的伤疤，那道从深到浅再到现在淡的蓝色图腾，无一不告诉她，再继马峧之后，自己也在介于人类和灾厄之间的线，大鹏展翅。
　　“可能快要不做人了。”
　　下定结论后，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从那个蓝色图腾淡化开始，她就有最坏的打算。
　　眼下这个情况，很显然和那颗未知心脏是逃脱不了干系，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按了按那条多灾多难的右臂，言孜面色冷淡。
　　里面那些排斥反应般总要跳出来给她一下的东西，现在终于安分了。这么长的时间，藤蔓早就蔓延她到心脏的位置。
　　只不过，现在它所选择缠绕的不是她的心脏。
　　而是另外一个……
　　或许象征玩家身份的图腾淡化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现在相当于一个人拥有了两颗心脏，两种身份。
　　人类和灾厄，可以切换。
　　“好大的福气。”
　　感慨这么一句。
　　言孜嘭地一声直接仰躺在地，那双死鱼眼无神望着天空，连床都懒得回去了。
　　那只骨灰盒，果然还是得留给自己。
　　她的猜测出现失误了。
　　极夜持续了大概半个月左右，依旧还没有过去。
　　没有白日，那些刚刚冒出尖尖的植物幼苗顿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生长痕迹。
　　除此以外，夜晚也意味着更多危险，灾厄生物顶着这层保护色只会更加猖狂。
　　不过，这一点言孜感受不到了，她现在自己就相当是个污染数值高达83的灾厄。
　　对比先前猫薄荷吸猫，她吸灾厄一样的脸黑处处磨难。
　　眼下就像是脱非入欧了般，平静到甚至让言孜有些不习惯。
　　区聊里的抱怨声震天。
　　“每日一问，三省吾身，今天天亮了吗？太阳出来了吗？离开这个破地方了吗？”
　　“答：没有！妈的！！”
　　“真的人都要麻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太阳，现在好了春季潮湿，又大半个月都是这么乌漆嘛黑的，我老攻都发霉了！”
　　“老哥，我也是佩服你啊！抱着个抱枕居然还能在这里活这么久！意志坚强啊。”
　　“唉，人生就是一场黑暗的旅行……”
　　“哟，旅行哥今天也出来了啊？”
　　相处这么久，大部分玩家都已经熟识，这会儿七嘴八舌的从抱怨，拐到别的话题上面。
　　海上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东西，除了担惊受怕能不能活到明天外，也就只能靠唠唠嗑，或者玩一些文字游戏来解压了。
　　而这种时候，闷葫芦通常都是无法加入的。
　　“我上次见到一次旅行哥真人！虽然平常听声音年轻，但看见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我也见过这兄弟，手上那串珠子价格不菲吧？我是做木材生意的，一眼就认出那是绝对的好货！”
　　宁九徵意外的受欢迎。
　　但下一句话一出，就没人能接的上了。
　　“这是言孜她爸送的。”
　　有圆滑机灵的玩家连忙拐走话题，“话说回来，三小姐好像从来没有在区聊里，和我们唠过磕吧？”


第139章 暗黑茶话会
　　“人家谈论的话题，你能唠的起来吗？”
　　“不过三小姐是李先生女儿，父女之间肯定唠嗑。所以我要是和三小姐唠嗑，就等于和李先生唠嗑了！”另一个玩家越说越激动。
　　“行了，别唠唠唠的我头都晕了！”
　　“你们想和言孜姐唠嗑？”还是宁九徵捕捉到重点。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
　　一瞬间满屏的99＋
　　宁九徵原本只是客气一下，这下倒好不去都不行了。
　　“我去试试，问她一下……”
　　对上言孜，他还是有点从心的。
　　通话提示响起第三遍时，正在以标准躺棺姿势入睡的言孜，终于从地面一个仰卧起坐诈起。
　　“什么事？！！”
　　对面的少年被她这难得音量，激了一个哆嗦。
　　“日上三竿了，你还在睡啊阿孜姐？”
　　他记得言孜作息相当规律，规律自制到变态。
　　周六周日都能冒着被李椒揍一顿的风险，准时拨打叫起服务。
　　对面那双死鱼眼盯的他有些发毛。
　　“现在有太阳？”
　　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言孜错开这个问题直奔主题。
　　“有事？”
　　“你愿不愿意加入一个……”宁九徵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形容道。
　　“暗黑茶话会。”
　　言孜：……
　　“我记得你小学已经毕业了。”
　　要不是隔着通话，她都要对方脑子是不是磕着哪了。
　　“有话直说，少磨磨唧唧。”
　　“有人想找你唠嗑。”
　　宁九徵坦白道，末了还不忘补充一番解释，“我们区里的玩家，希望和你爸唠嗑。”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除了外表，她和她爸不像，从旁人口中听说，性格随妈更多一点。
　　而且，她也代表不了李自然。
　　“这你就不懂了。”宁九徵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这叫代餐文学。”
　　言孜：？？？
　　最后，这个替身她还是当了。
　　“唠吧。”
　　简单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要听工作报告一样。
　　一些进入游戏前的社畜玩家，紧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这才克制住那股熟悉的昏天黑地感。
　　其中有胆子大的，上前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三小姐，请问李先生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凡是问候，都绕不开干饭。
　　言孜：“我很少进厨房，这个问题不是很清楚。”
　　会炸。
　　“我和父亲也不是每天都会待在一起。”大家都挺忙的，以她性格对父母的依赖程度也不高。
　　“姐，你其实可以换个方式和我们聊天。”宁九徵委婉地提出建议，“比如你可以和我们说说，你在家里都是怎么和李先生相处的，都干些什么……”
　　“早上起床，吵架，锻炼，吃饭，工作。”
　　“中午吃饭，吵架，工作。”
　　“晚上吃饭，工作，吵架，睡觉。”
　　言孜精简作答。
　　至于吵架的对象，当然是李椒。
　　周围一阵沉默之后，有人干笑两声，“三小姐还真会讲笑话……”
　　“孜姐，你要不说说你是怎么锻炼的？”宁九徵带话题带的有些心累。
　　按目前情况来看，李椒离家出走，言茴生死不明，言孜无疑成了最有可能争取继承资格的那一位。
　　和玩家相处好些，有利无害。
　　言孜看了他一眼，难得迟疑了下，问道，“真的要说这个？”
　　一群人瞬间被激起好奇心，“李小姐你放心。我们接受过专业训练，不论多可怕都不会被吓到！”
　　“我实习期间，工作还算简单。”
　　言孜尽量略过那些血啦呼嚓的马赛克，科普道，“一般都是早上先去和队友打个群架，然后带上早饭去停尸房看尸体……”
　　“呕。”
　　不知道有谁干呕了一声。
　　一群人脸色苍白，其中有个中年女人向她投来怜爱的眼神，“言长官走的太早了，看看李先生一个人都把孩子带成什么样了！”
　　她的这些经历，当然不可能是从成年才开始的。
　　言孜的高抵抗体质来源于父母，在她之前R值最高的那一批里，就有她的双亲。
　　所以，一些残留污染不好处理的尸体，就会被送到她家里，由李自然亲自察看。
　　幼时家中后花园里经常摆着这些，长年萦绕着一股消散不去的腐败气味。
　　草荫之下，秋千轻摆。
　　白布遮盖住的生命陷入永眠，森然而圣洁。
　　季兰作为低抵抗的普通人，不能轻易靠近。
　　但总会折下一些金色的狗尾巴草，代替鲜花，让她摆过去，用以祭奠无辜的灵魂。
　　宁九徵想要帮她融入人群的计划，看样子是失败了。
　　他有些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但也实在拿言孜这个性格没办法，急匆匆想要下线emo一会儿时，却忽然被对方叫住了。
　　“你的那串珠子，可以借给我看一下吗？”
　　“珠子？阿孜姐，你说的是这个手串吗？”
　　宁九徵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忽然会对这个感兴趣，“怎么就想起要看我的手串了？”
　　他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褪了下来，将东西放到天平上。
　　上等檀木打磨的珠串圆滑细腻，入手温和。
　　李自然送的是成品，请来做工的师傅技艺精湛。
　　看似古朴简单的手串，上面微雕了精妙的暗纹。
　　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言孜拿起它转着观察上一圈后，问，“我爸他有告诉你，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吗？”
　　“没有，李先生是直接把这东西交给我奶奶，然后又从我奶奶手上转给了我。”
　　宁九徵看出她态度的不同，神色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其它的当时倒没注意，只是走的时候我奶奶提了一嘴，说我们家靠海边不干净。”
　　“然后就让我戴上它，去山里清修了。”
　　宁家的地盘主要就是在海域那一带，和宁八角同辈，但实则和她父亲差不多同岁的一位宁家小姐，就曾经在海上失事，坠毁身亡。
　　连同原本带着的胚胎孩子，都找不到下落……
　　“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一带经常出事，但我奶奶他们几个老人无论说什么都死活不肯搬离，石头一样的就堵在那里……”


第140章 暗号
　　宁九徵打开话匣子，还在絮絮叨叨着。
　　另一头，言孜思量片刻。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取出手电筒，用指尖轻轻笼在光束前，只余那么一两丝。
　　但就是只给与了这么一点点的光亮，却足够让她看清那串檀木珠子上流转的古怪暗纹。
　　是藤蔓。
　　微光之下泛金的藤蔓。
　　这是一种现实世界中没有的植物，但在这里言孜认出来了，这正是上次在海底深处见过、也是现在寄生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珠子的暗纹是在内部，外表光滑无暇。
　　言孜指尖轻轻动了动，蓦然在上面摸到两个小小的特异字符——
　　世界。
　　低垂的睫羽遮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父亲猜测的答案，也是他留给自己破局的重要线索。
　　这一方游戏空间，就是那藤蔓那树的缩影。
　　它即世界。
　　不管是眼下面前苍茫的海洋，还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岛屿洞窟，真正的归属和创造者都只有世界。
　　再联系一下之前在水下人宫殿，从人鱼雕像上获得的那些信息。
　　它们所要献祭的对象不言而喻，不是灾厄主宰，而是世界。
　　只是父亲他怎么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进入这个游戏……
　　又是怎么知道那些金藤和世界的联系，并且能精准将其做成模型，倒映在实验室里……
　　他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的？
　　“阿孜姐？阿孜姐？？”
　　对面的宁九徵见她没有反应，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这回，言孜终于抬起头，风平浪静。
　　“我上山的时候，奶奶特意叮嘱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你的，以你为先。”
　　少年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我上个山哪里就能和你碰面，现在才算是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会在这里和你碰面啊……”
　　言孜顿了下，问，“你之前也接触过灾厄？”
　　“孜姐你也知道，我身体弱，一点点就够了。”
　　宁九徵说到这里，颇有些无奈，“我先前每天在区聊里聊天时，大概都收集一遍信息过去了。”
　　“进入这个游戏里的人，不是通过水，就是有疑似遇见过灾厄的经历，就像是标记过一样……”
　　他只占了前者。
　　先前宁八角现场遗留的灾厄污染。
　　而言孜两样都占。
　　“这么算来，我不进这个游戏都不行了。”
　　言孜越想越是头大。
　　从她父亲开始，现在又是宁家那位管事的奶奶。
　　事情就像是一个毛线团般，最开始只是发现露出一根线作为开端，后面却越扯越长，越来越复杂……
　　她刚想再认真问上几句，宁家现在的具体情况，区聊里的大屏忽然就闪了闪。
　　人数跳水一样，飞快直降。
　　“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突然就死这么多人！”
　　“是不是遇到鲸鲨之类的灾厄生物了？”
　　“不可能，这么大型的系统应该会提示才对，但这半点声音也没有实在太吓人了！”
　　“请大家不要慌乱，躲在自己木筏上面的安全地方。”
　　尤余依旧冲在第一线，积极出来主持场面，“等我先探清楚情况，你们再出来。”
　　贪生是人的本能。
　　他这一番话，自然没有人拒绝。
　　言孜望了眼黑沉沉的天，她现在甚至不需要借助蓝宝石，就能看清楚远处的状况。
　　原本一望无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幕，此刻衔接了一抹白……
　　两厢缓缓融合，碰撞。
　　上次极昼和极夜的交易，不过只在一瞬之间，但这次居然换了个温吞的方式来。
　　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回想起先前杀戮和欢娱对对碰之后，这么长时间直播时都异常静谧。言孜脸色微沉，心底大致有了猜测。
　　她接过尤余的话，“准备好食物，估计会和上次下章鱼脚的情况一样，而且马上就要合区了。”
　　这次白日与黑夜的见面，带来的影响会更为可怕。
　　不等众人哀嚎，也不等她再补充上两句，四周景物开始突兀地褪色，眼前只余黑白两色。
　　身上的每个关节都僵硬化，仿佛变成了只有眼珠能都转动的木偶。
　　无法言语的绝望感，如同海水蔓过胸腔。
　　这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最真实写照。
　　言孜对于趴在地上这点已经十分熟悉了。
　　眼前景物一片混沌中，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两层心跳回响在耳边。伴随着收缩扩送，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心口被缓缓送往全身……
　　她感觉自己又能动弹了。
　　不是作为人类，而是作为灾厄。
　　借助着视角掩饰，她微微抬起些视线，窥见了天际之上，那种人类有生之年永远都不可能见到的场景……
　　日与月同悬于高天，仿佛两颗硕大的眼球相互对视，不相承让。
　　周围有类似火焰烟雾般的黑白之物缭绕，缠散撕扯。
　　仅仅只用余光轻瞥了这么一眼，脑海中便像是瞬间被塞进过多到无法承受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颗非人心脏，只怕整个头颅很快就会破碎散成血块。
　　言孜不敢喘息，继续躺在地上装死。
　　但她这个方法没有持续多久，朦朦胧胧光与暗交错之间，有极淡如烟的灰雾一闪而过……
　　随后，连人带木筏失去重心般，猛然开始直直下沉。
　　“你二大爷的！”
　　装死装不下去了，言孜低声咒骂一句，爬起身伸手死死扒住木筏边缘，尽量稳住身形。
　　合区的过程依旧没有多美妙，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往原本就满满当当的瓶里强行挤压，直到达到扩容的效果。
　　尽管在水下呼吸已经没有问题，但喉咙还是蔓上一丝腥甜。
　　透过灰蓝阴霾色的海水，言孜能看见距离自己不远处，不断有阴影碎片般掉落下来。
　　她就近捞了一个。
　　对方瞬间嘤嘤嘤躲到她身后。
　　“言孜！言孜是你！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刚才实在太可怕！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宋珊瑚一边抽搭着，一边朝她激动比划着。
　　“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言孜注意到她手心之间，隐约攥着一件透明东西……


第141章 筛选
　　“鲸鲨心脏啊。”
　　“刚刚掉进水里，它靠近过来时我给了一刀。”
　　宋珊瑚满不在乎地摊开手心给她看，语气好奇。
　　“喏，原来它的心脏长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言孜诡异沉默了下。
　　忽然直冲着她挥出一拳，对方几乎像是身体本能般，反应极快地一个侧身躲开。
　　“干嘛要打我呀。”
　　宋珊瑚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话音刚落，言孜另一只手就忽然从她背后抓出血淋淋的长条物体。
　　那是一截不知名生物的肠子。
　　“哎这是从哪来的？谁的？”
　　宋珊瑚凑上前看，面上没流露出半点惧色。
　　【黯绿蛤蟆肠子×1】
　　黯绿蛤蟆肠子：和主人本体的舌头一样，沾上就难以摆脱，可延伸的长度超乎想象。
　　这是一种不好杀死的的庞大生物，如果你能取到这个东西，说明拥有了足够得到神明认可的能力。
　　“上次那只黯绿蛤蟆被杀死了。”
　　死在那只海蚯蚓口中，这也意味着她那个潜在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至于神明主宰到底会不会任由自己的随从被杀死，这点她还无法断定，也没法精准。
　　毕竟灾厄神明也像人一样，性格各异。
　　目前来看，交易性格最为稳定，就像界面里的天平一样。其次就是白天和黑夜。
　　而欢娱对能提供干净情绪的幼童抱有宽容。梦的虚无缥缈，欺诈的无法辩识，贪婪沉沦枯萎腐烂。至于杀戮那就是见一个噶一个，见两个噶一双，平等创亖所有能呼吸的……
　　先前在她的有意引导下，欢娱和杀戮对撞之后，这两位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压制灾厄的最佳办法，或许就是用另一个灾厄来。
　　最重要的是，她新发现的一个秘密——
　　主宰神明之间就如五行相克。
　　这次的白日黑夜，就是最好的验证。
　　日月不得相见，所以碰撞之后带来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动荡……四周光暗揉杂在一起，无法分清具体时间。
　　但可惜时间不够充足，机会也不够多，就像是上次交易之主修复她故意找茬的bug一样，这样的问题它们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而且这个方法太过疯狂冒险，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直播间也并非每次都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打赏。
　　上次她实验过了，灾厄神明应该也能发觉出什么，不会再轻易给出这种东西。
　　这条路直接被封死。
　　只能再找其它办法了……
　　玩家们被一锅端翻进海水里。
　　明明才刚合区，人数却是直线下降，水性差点又没有潜水器械的只能被活活淹死。
　　宋珊瑚一连捞了好几个，这么多沉底的木筏打捞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取块木板支撑着在海面上漂。
　　回头时，她才猛然发觉一件事。
　　“言孜，你的潜水面具快要掉了！”
　　旁边帮忙一起救人的言孜，伸手随意扶了一下脸上的面具。
　　抬手间，那枚金色戒指灿灿发光。
　　“这是哪里来的，怪好看的。”
　　宋珊瑚对一切东西，似乎都保持着孩提时代跃跃欲试的求知欲，就仿佛才刚认识世界一样。
　　她靠近认真看了看。
　　言孜刚想阻止寄住在戒指里的紫苏应激蹦出来。
　　结果以往并不太喜欢接触生人的紫苏，今天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半点儿也没有炸毛的迹象。
　　“这个戒指好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言孜想了想，忽然试着将那枚戒指套到她手上，材质被海水浸泡的有些冰凉。
　　女孩一双手纤长白皙，骨肉均匀，对比之下自己一看就是劳碌命，指间都带着薄茧。
　　戴上去了。
　　正正好，十分顺利。
　　“这是刘家的戒指。”言孜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难道，我其实是刘家走失多年的小姐？”
　　宋珊瑚反应依旧很快，说完自己都被逗乐了，“开玩笑的吧，那这枚戒指以前又是谁的？”
　　“它属于我之前一名已经的牺牲队友的，她叫紫苏。”
　　言孜说出这个名字时，对面的人神情似乎恍惚了下。
　　“当年，宁家小姐和刘八爪先生结婚，失事之后失踪的那对胚胎就是紫苏姐妹。”
　　只可惜发觉这个真相的时候，姐妹两人都已经进入六组，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认回父亲。
　　“那两位小姐，应该身形和我也差不多吧？”
　　宋珊瑚摘下戒指还给她。
　　言孜没有伸手去接，“很像。”
　　她不是像紫苏或者紫草，更像是两者的融合体。
　　“替身文学会让我伤心的。“宋珊瑚轻叹一口气。
　　这次合区海域似乎有了变动。
　　之前犹如壁垒般每人一块地盘，而这次之后却是彻底打破了。
　　【恭喜各位玩家，榜单奖励已发放。】
　　【本次合区之后，玩家将可以自由在海域上面活动，不再受规则束缚。】
　　【沉入水中的木筏将会在明天天亮之前浮上来，而在这之前玩家可以到不远处的临时小岛上避险。】
　　系统提示音比以往多了几分急促，冰冷之下莫名透出一丝人性。
　　言孜看了一眼背包里暴涨的奖励，这些基础材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算稀缺。
　　旁边一个差点从木板上划拉下去的男人还在骂骂咧咧。
　　“岛屿？岛屿没有帐篷的玩家又不能过夜，你妹这是要逼着我们这些人死啊！”
　　“谁有帐篷愿意借住一个晚上的，我可以出一半物资做报酬！”
　　“我出全部！妈的命没了那就真没了！但要是能活到明天物资还可以再得！”
　　“我可以打欠条！价格随便开！！”
　　周围充满哀怨和争抢。
　　言孜没有说话。
　　因为知道，这是新的一轮筛选和淘汰。
　　从进入这个生死游戏起，选拔就已经跟着一起开始了。
　　除了贪婪的奇境和梦神的梦魇外，其余几个基本都是集体性灾厄，杀戮的鲸鲨和欢娱的海豹，以及白日和黑夜的极昼极夜。
　　剩下的交易、枯萎还有数字9主宰，还没出手过。
　　言孜不好判断，它们到底谁带来的杀伤力会更大，也不太明白这种筛选人类的做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142章 黑影逃杀
　　于绝望之中又给予一线生机。
　　四周随处可见岛屿的影子，比先前见过的总和还要多。
　　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几乎要变成半个陆地。
　　言孜观察一圈之后，不再犹豫。
　　“我们找个安全一点的位置，先上去再……”
　　一个说字还没出口，不远处刀芒闪烁，有一道修长怪异的黑影，不知何时站立在水面上……
　　两个空洞的白色眼眶，正直勾勾盯了过来，见她发现忽然以一种极其可怖的速度，举着手中的菜刀冲过来！
　　“跑！后面有东西！！”
　　言孜喊了一声，率先拉起身旁的宋珊瑚向前狂奔。
　　身后频频响起尖锐的惨叫，一些反应慢的玩家已经丧命于刀下。
　　“那、那是什么？”
　　宋珊瑚反过来为她带路，因为少了一只右眼的原因，言孜看路的能力大打折扣。
　　“应该和9的灾厄神明有关。”
　　言孜倒没有隐瞒的意思，宋珊瑚脑子不差，至少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傻白甜。
　　她思路又清奇，没准还能发现点什么。
　　“哎，不应该是梦的神明吗？”
　　果不其然，先前自己和言茴推断的结果，她竟也能猜测出几分。
　　“我之前确实怀疑是梦境主宰动的手脚。”
　　“但细想之后，总觉得我哥他可能判断失误了。”
　　梦境主宰虽然也喜欢这种装神弄鬼神神秘秘的一套，但从来没有要隐瞒自己的意思。
　　可这个黑影的形式作风，还是更像诈骗团伙。
　　“你哥？”
　　宋珊瑚微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假山一样的地方，示意可以过去。
　　“它快要追上来了，我们往前面避一避！”
　　两人绕到后面时，身影倒是正正好被遮挡住。这个姑娘能活到现在，明显靠的不止是运气。
　　言孜袖口笼着匕首，一手悄悄撑在旁侧，稍微探出些身子往外看。
　　那道黑影很是高挑。
　　光看身形，根本无法分辨男女。但盯久了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人下意识想要主动去靠近……
　　匕首的锋刃划破一点手指，微微刺痛。
　　她猛然回过神。
　　再抬眼时，本来站在原地四处找人的那道黑影却已经不见了……
　　心头跳了一下。
　　她迅速回过身，伸手去拉宋珊瑚，压低声道。
　　“我们先离……”
　　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能成功说出口。
　　伴随着血肉破开的声响，冰冷的菜刀毫不留情刺入她的腹部。
　　视野之中，她所拉着的那只纤细的手闪烁两下，忽然开始染上墨色……
　　那张只有一双森白眼眶的脸上，缓缓裂开两旁嘴角……
　　但没持续多久，便顿住了。
　　言孜没有选择挣扎，也没有选择逃跑，反而不要命般往前一扑！
　　刀刃彻底没入她的身体，匕首也精准扎入对方心口！
　　“你去大爷的！”
　　发狂扎了对方好几下，介于上次马峧的经验教训，她这次干脆选择破开它的胸膛。
　　那东西没有血肉，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言孜直接伸手进去，出乎意料，肝脾肺肾脏全都有，内部竟然也是完整的人体构造……
　　只是……
　　七窍不要钱似地往外洒血，但她还是咬牙强忍住。
　　一边死死压制住对方，一边继续往里撕扯。
　　要是换成之前，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力气大过这种灾厄生物，可那颗心脏给予了她新力量……
　　认真确认过几遍后，言孜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玩意儿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心脏。
　　“应该不会拼接吧？”
　　马峧是行走的免费饲料，这东西的捕捉难度却只会让她头疼。
　　留下来绝对是大麻烦。
　　那些黑乎乎胶质器官被她全部扯出扔了一地，可即便这样，身下的玩意儿还是没有半点咽气的痕迹，还是保持着怪异笑容看着她。
　　那模样仿佛是一个纵容小孩放肆的大人。
　　从这点就可以判断，如果按照上次处理马峧那样的剁碎法子，只怕又是成不了。
　　很可惜她养的兔子们，也全都跟着木筏一起下水泡澡了。
　　不然还能试试看，扔进去能不能啃个干净。
　　再三思虑之后，言孜也没抱多大希望，将空间之前囤积的火种取出，点了一把。
　　烧焦的气味很快弥漫，黑影也很快化为灰烬。
　　到处还是灰蒙蒙的只有黑白两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她躲了这么一趟回来，那些乌漆嘛黑的水涨了一些，岛屿小部分边缘已经被淹没。
　　借着这丛火，言孜拿出一块肉想烤着吃，补充下体力。
　　腰间的布兜被悄悄顶开，蛋崽子露出两只可怜巴巴的卡姿兰大眼。
　　“你很怕它？”
　　言孜看了孩子一眼，也没有要责怪它没有及时救驾的意思。
　　“咕叽！”
　　蓝蛋点了点头，迫不及待接过她手中半生不熟的肉块，重新架上火堆，想要将功补过。
　　这个问题不止它有，同样紫苏身上也存在。
　　不过由此能推断出那个黑影的P值绝对不低，至少在90以上。
　　“你认识它吗？”
　　言孜忽然又问了一句。
　　蛋崽子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眼底流露出一种，人类小孩认七大姑八大姨的迷茫。
　　“算了，反正黑不溜秋的也看不出什么。”
　　言孜日常开摆，又打开窗口找宋珊瑚，点开之后这才发现，对方轰炸了自己起码几十条消息。
　　只是刚刚黑影在的时候，系统居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像是被屏蔽信号了一样。
　　“言孜！我的天哪！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知道你刚刚抓的那是谁吗？扯着那个黑影跑的比谁都快，我追都追不上，喊你也跟没听见似的！”
　　“而且一转眼你们两个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找了好半天都没人，没出什么事吧？！”
　　捂着腹部被鲜血渗出点点殷色的雪白绷带，言孜又缠了一圈，“嗯，只是被污染蒙蔽了点感知，问题不大，已经没事了。”
　　确实没伤到要害。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只是越是回想细节便越觉得不对，她凝起眉心，不远处就又有人影缓缓靠近……


第143章 污染
　　言孜瞬间浑身绷紧起来。
　　托刚刚黑影的福，她现在心神动荡的厉害，就怕一不小心又被趁虚而入了。
　　“没事没事，那是人，好几个大活人。”
　　宋珊瑚连忙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示意其放松下来，又打开后台聊天联系一下其他几个人的方位，确认一下是否平安。
　　她看得出来，言孜经历这么一出后，有些不支了。
　　“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不过都安全着。这里岛屿这么多，估计不好定位。”
　　得到回复的第一时间，宋珊瑚就将情况转达给她。
　　言孜正盘腿坐在地上休息，那个黑影的后劲比想象的要大。
　　眼前黑白两色的场景如水纹般，不断扭曲波动。
　　中央还有被黑影砍死的玩家尸体漂浮着，那一缕缕刺目异常的鲜红缓缓扩散开。
　　而成功上岸的人们正在激动庆幸，荒谬怪诞。
　　尽管五感有些迟钝了，但之前留了个心眼的缘故，言孜还是问道，“你看看水位是不是上涨了？”
　　她只剩下一只眼睛了，现在看东西的情况很不美妙。
　　“好像是……对！没错！涨了好多！”
　　宋珊瑚特地踮脚瞅了瞅，脸色大变，“这样下去等不到今天晚上，我们脚下这块地方就会被全部淹没！有没有帐篷都难逃一劫！”
　　“这里不能继续呆下去了。”
　　言孜迅速做出决定。
　　强压下喉咙那股铁锈味，从背包中取出鱼叉当拐杖拄着走。
　　她个子高，用着倒是挺顺手。
　　“我们先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路。”
　　后面那么一大片海，是不可能回去了。
　　沉入海底的木筏因为合区之后位置变化，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方位，难以打捞。
　　所以最后的办法，就是找找看岛屿上面还有没有高处。
　　毕竟之前出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地形，这里这么多一大片连着，没有道理不开出一个。
　　“好！”
　　宋珊瑚应了声。
　　但是没往前几步就忽然停下脚步，凭空取出一个望远镜。
　　“差点忘记还有这个了，这是我从贝壳里开的，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言孜：？？？
　　她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能开的出来？
　　望远镜在星际早就已经升级出好几个版本，功能变多的同时，使用难度也提升了不少。
　　那个望远镜一看就是李椒他们才会配备的，但宋珊瑚上手毫无生涩，很快就扫了一遍过去，汇报结果。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处像山一样的高地。”
　　“我计算了下，海水就算能淹没到那个地方，但是也不会涨到那么上面去，不过……”
　　她忽然停了一下，难得苦大仇深，“中间好像隔着悬崖。”
　　“悬崖？”
　　言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底下就是海，这悬崖要怎么悬？悬到哪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看样子是不太好解释，宋珊瑚直接将望远镜递给她。
　　言孜没有拒绝，调整好后一看，顿时沉默了。
　　那也不能完全说是悬崖。
　　但山一样的高地之前，确实悬空了一大块。
　　那是真正的虚空。
　　不管是山石土地，还是海水生命，中间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就像是被砍断一刀。
　　“怎么办？我们还要过去吗？”
　　宋珊瑚边说，边体贴地往她身上又缠了一圈雪白绷带。
　　即便是望远镜，视野还是晃荡的十分厉害。
　　闭眼休憩几息，言孜试着将望远镜往下调了调。
　　按照这个游戏的脾性，她不信一点活路都没给。
　　果不其然，在断开的高低地形之间，她看到一条细细的像是铁索一样的东西……
　　一放下望远镜，她就撑不住先转头到旁边吐的稀里哗啦。
　　起身时鼻间似有温热，抹了一把满手腥红。
　　“怎么这么严重！之前那个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宋珊瑚连忙掏出药片给她压一压。身上的伤势尚且有办法用绷带药品之类的治疗，但是污染难缓。
　　“可惜吴先生给的那盆花跟着一起沉底了，不然还能派上用场！”
　　言孜摇头道，“我没事……别耽搁时间。”
　　前几次被污染到差不多这个程度的，几乎全都是灾厄主宰。
　　很难想象她现在近90的R值，竟然没有抵抗住。
　　那个黑影到底是灾厄生物……还是神明主宰？
　　这个想法一出来，便觉得荒唐。
　　如果是神明主宰，哪里会这么老实地会被她烧死……还是说，其实根本就没死？
　　宋珊瑚见她伸手锤了自己额头两下，吓了一大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赶路吧。”
　　游戏输赢未定，但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疯。
　　宋珊瑚积极过去，将那些三三两两四处游荡的玩家搜罗过来。
　　“终于！我终于等到和言孜小姐一个队的这天了！”
　　“家人们，安全感爆棚的好吗！”
　　“三小姐数值好像都快90了吧，怕谁，这还用得着怕谁？！”
　　一群人对她自带一百层厚的滤镜。
　　言孜也没有点破，在这种旁边海面上就漂浮着同类尸体的情况下，积极乐观总要比消极绝望来得好。
　　这些人连目的地都没有问，一个个就傻呵呵地跟在她身后，前往那个虚空悬崖。
　　所以等到了目的地，看着中间那一条孤苦伶仃，不知名材质的脆弱锁链时，全体都像是一窝被棒槌打中的兔子般，大惊失色。
　　“三、三小姐，我们就是要从这上面过去啊？”
　　“一定要过去吗？救命啊我恐高！三小姐可不可以抱我过去？”
　　“你个诡计多端的滚！让我先！”
　　“这链子放多久了，感觉好长时间了吧这个模样……会不会不牢固？走到一半忽然断掉了怎么办？”
　　“海水在上涨，不往前走留下会被淹死。”言孜言简意赅。
　　她没有强迫谁谁谁一定要跟着自己走，只简单干脆地扔下这么句，给他们自己选择的权利。
　　“真的涨了！卧槽不说根本发现不了！”
　　“妈的，这个b游戏真是一天都玩不下去了！处处是坑！”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沉船时，抱紧了我老攻，把他牢牢带在身边，就是死了也能葬一块。”
　　最后一句话，出自一个年轻人之口。


第144章 桥
　　言孜看了眼他怀中泡水后，变得沉甸甸的抱枕。
　　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家厂子，在游戏世界里折腾这么久，上面印着的图案还是完好无损。
　　也难为他真爱，遇险的时候还不撒手，能牢牢抱住这玩意儿。当然，运气也是够好，这样都没噶掉。
　　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瑟缩了下。
　　“三、三小姐你想干什么……”
　　“我有一个想法。”言孜直言不讳。
　　“不！！！！”
　　抗议无效。
　　五分钟之后。他
　　那个帅气的纸片人抱枕老公，就被卡在了锁链上。
　　“这样过去能稍微稳当点。”
　　“卧槽，你们一定要这么一个个践踏着我老攻过去吗？！”
　　宋珊瑚这个时候选择性失聪。
　　最后还是言孜招了招手，示意可以放开人质了。
　　“这里有东西。”
　　那是一块被掩在杂草下面的石碑，断掉一半，带着被岁月明显侵蚀过的痕迹。
　　言孜半蹲下身，伸手拂了拂上面厚厚的尘灰。
　　“有字！居然有字！还是我们的文字？！”
　　“这石碑都这么久了，刻的字怎么还这么清晰？”
　　“要不我们还是不过去了吧，看着总觉瘆的慌……”
　　一群玩家站在她身后，七嘴八舌的像鸭子一样，要不是场景不对都有些好笑。
　　言孜原本就头疼的厉害，被这么一吵，脑袋顿时更涨了。
　　这里能出现人类文字对她来说，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先前还见过会说人话的鹦鹉，而凭借这点，大概也能推测出这东西十有八九又是和9的神明主宰有关系……
　　“这个我能看的懂！让我来翻译！”
　　“谁要你翻译？谁还看不懂字！还是让我来！”
　　被一把掀开的言孜：？？？
　　那个中年女人兴冲冲地凑上前，翻译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唉，这个碑也是奇了怪了，哪里有需要从下面倒着往上面念的？”
　　“最为诡诈的神明创造了最诡异的桥，想要渡过需要完成条件……或者以血肉铺就，如果无法完成以上任意一条……”
　　“怎么断断续续的？第一个条件是什么？要是没法完成会怎样？”
　　对比第二个听起来就吓人的做法，几乎全部人的目光都转移到第一点上。
　　“断了，看不到，你们问我也没用，这个碑又不是我立的。”
　　中年女人说着，大着胆子上前两步来扶言孜，“三小姐，你看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先前的那股不适积攒到现在，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愈演愈烈。
　　言孜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眸色被衬得黑的吓人。
　　她没有执着部分失去的文字，只是有些阴沉沉地问了一句，“马峧在哪？有没有人看见他？”
　　她这一眼让众人莫名打了个哆嗦。
　　“阿孜，你找马峧是想……”
　　倒是宋珊瑚会意，也没被她的想法吓到，只沉思了片刻忽然靠近她，压低声道，“既然找不到，那就想办法让人自己上门。”
　　言孜没有回答，只是双膝一软栽倒在地上。
　　她这一下三成假，七成真。
　　众人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瞬间手忙脚乱。
　　“三小姐？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但还没围上来就被旁边力大如牛的女孩，一把撞开。
　　“让开！都让开！我急救次次拿满分！”
　　“言孜！言孜你撑住啊！！”
　　“她上岛之前就受了重伤，你们谁手上有能缓解的污染的药，我和你们换！”
　　这话喊完，倒还真有不少人回应。
　　“我手上有！”
　　“我也有！我之前囤了一批都可以换！”
　　“李先生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给三小姐换包药不算什么的！”
　　“我之前是医师！如果方位离得不算远的话，可以过去给三小姐看看！”
　　宋珊瑚抹了一把泪，真心实意地道谢后，刚想开口再顺其自然地把言孜位置抛出去，当钓大鱼的饵料时，区聊里忽然就又有人接话了。
　　“阿孜出事了？她现在人在哪！”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嗓音清润极其好听，即便只是这么句话也可以想象到不俗的面容。
　　区域刚刚合并没多久，新旧两个区之前的玩家还不算熟悉，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他的出现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冲动失态，那人很快转了私聊给她。
　　“你们位置在哪？快发一个给我！我是言孜的哥哥！!”
　　宋珊瑚心头被这句话莫名给击沉了下。
　　自己记得，言孜的哥哥明明已经死了……
　　出于小心谨慎，她刚想向其本人核实。
　　结果低头一看，这种关键时候，人竟然这么巧昏死过去了……
　　还是不放心，试着想要点开对方资料，确定一下信息。
　　结果，一动不动。
　　轻叹一口气，宋珊瑚干脆直接问，“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
　　“有的，我身上有一张照片。”
　　他很快将一张全家福发了过来，以那位联盟领袖为先，后面站着他的两位子女。
　　明明应该是温馨和睦的氛围，却硬生生被拍出一种两米八的正经气势，也不知道摄影师有没有手抖。
　　“我还知道阿孜很多事，重度海鲜过敏、讨厌生食、有一柜子别人送的裙子、执行任务时差点被烧秃过，所以才剪掉长发……”
　　要不是时候不对，宋珊瑚很想再多听几耳朵八卦。
　　“好啦，位置已经发给你了。”
　　她不清楚言孜过去，原本只是随口试探试探的。
　　但对方说的这些，却莫名在心底生出一分熟悉感。
　　言茴自然不会拿自己妹妹的生命开玩笑，很快赶了过来。
　　同他一起的还有尤余，以及黑沉着张脸像别人欠了自己八百万的李椒，一头红发张扬如火。
　　“言孜！”
　　看到场面的瞬间，她第一个冲了上来。
　　探看一番后面色更加难看，边取出药片，不要钱似地往昏迷的言孜嘴里强塞，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被污染到这个程度？！”
　　幸好他们的位置并没有离的很远，也没相隔着什么阻碍。
　　可就算打不赢，李言孜应该也会逃跑！
　　“这个废物！”


第145章 狐死首丘
　　李椒像只暴怒的狮子，下嘴和下手一样，毫不留情。
　　其实以往她这话没少骂，但自从言孜出事进医院后就再也没提过。眼下要不是人昏迷过去，大概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口。
　　“先别冲动，大小姐。”
　　尤余最先冷静下来，“那边海水快要漫过来了，想办法过去再说。”
　　“我们……现在就这样回去啊？”
　　宋珊瑚知道原本计划，是打算钓对言孜恨之入骨的马峧上钩。
　　结果这拉上来一串，全是自家人。
　　计划明显泡汤了。
　　李椒性格强势，不由分说地扶着昏迷的人，习惯性就要交给尤余，“你把人背上，小心点别摔着她。”
　　“大小姐，还是我来吧，你背着人就好。”对方没有接手，只是望着那座锁链桥，语气很轻，“毕竟……你的安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李椒愣了一下，没有拒绝。
　　另一边打量了遍断碑的言茴站起身，得出和言孜先前猜测一样的结论，“这个应该和9的那位主宰神明有关，它最喜谎言和欺骗。”
　　旁边有人兴奋接过话茬。
　　“说谎吗？哎，那还不容易！”
　　“要是说谎就能过去，不就是分分钟钟的简单事吗？这有什么难的？”
　　“亏我还吓个半死，以为难度会很高。”
　　李椒忽然想到什么，面带不忍，“不然还是再看看……”
　　“不用，快来不及了。我们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了。”
　　尤余神色十分镇定，似乎很早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面具般的脸上也比以往多了几分不一样神色。
　　“而且大小姐，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我们的目的也从来都只有一个，需要胜利。”
　　李椒没话可说了。
　　她想着言孜最好不要太早醒过来……
　　所谓的保护物在这里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过桥时只会成为负担。
　　青年快速解下自己身上的装备，从人群之中独身一人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动作没有分毫犹豫。
　　只是在路过言茴身侧时，忽然停顿了下。
　　“阿茴，你说你猜测这是谎言之桥？”
　　言茴面上流露出歉意，“非常抱歉，我没有十成的把握。”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和风险，就像我当年被尤叔捡回去一样。吃喝住行样样齐全，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还要流浪很久，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伸手拍了拍言茴的肩，神情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那瓶酒……”
　　“算了，反正少爷也不会和我计较这样的小事。”
　　挥了挥手，青年像是放下心中最后一件事般，大步坦荡。
　　……
　　言孜醒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经过接连一个多月的极昼和极夜后，她终于见到日夜正常交替的天幕。
　　破晓的平和与宁静，带给人全新希望。面前的海域沐浴在晨光之下，那些木筏如叶片般起起伏伏，掩盖住之前底下的汹涌暗流。
　　队伍里有些安静过头了。
　　言孜很快发现这一点，也很快发现少了一个人。
　　“尤余呢？”
　　他虽然是收养的孩子，但尤管家是真心实意当亲生的疼爱。
　　几人自小一块长大，算起来就是一个家的，他就算因为那些事情不怎么喜欢自己，总也得念及几分。
　　“尤余他……他已经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李椒失去一向的伶牙俐齿，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想起昏迷之间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言孜心头忽然一跳，将视线转向了旁边同样沉默不语的言茴。
　　“你说，好好说。”
　　她语气平静，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李椒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言茴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多了细细的血丝，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那个桥……确实是需要谎言，但需要的是有选择性的谎言。”
　　“只给了桥猜测的真实和谎言两个答案。”
　　而不管选择哪个，都容易暴露真实，所以尤余的选择也很决然。
　　“从第一个问题出来开始，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一眼都没多看，直接跳下去了……”
　　真实和谎言他没有选择。
　　但在渡桥的方式里选了二，以血肉铺就。
　　虽然也算是暴露了联盟进入这个游戏的目的，确实不单单是想营救。
　　尤余甚至未必清楚到底是什么计划，以他的聪慧大概只是心下有几分猜测，可哪怕猜测也还是尽力保守住……
　　言孜头痛的厉害。
　　凌晨时分驻扎在周围的帐篷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声呼啸。
　　尤余作为精神支柱，他的牺牲对其它玩家的打击可想而知。
　　缓了片刻，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过年闲时，几人会聚在桌旁打牌。
　　尤余永远是赢得最多的那个。
　　他擅长揣测，是个合格的赌徒。
　　当时，少年总喜欢一开始就将别人认为的底牌摊开，制造弱势，而真正的底牌藏在最下，等待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即便早就猜测到，明棋终有一日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样狐狸一样狡猾的人，不应该死的这么随便，随便到甚至有些可笑。
　　记忆被连线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入这个游戏时，尤余将她的经历和身份高调摊开的情景。
　　当时他还重点强调了自己已经退出六组，重伤废掉……
　　“阿孜？”
　　李椒担心她的状态，“你之前是不是去哪里撞到什么了？”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言孜平复了下心情回答。
　　“我遇到你之前说的那道黑影，它冒充成宋珊瑚给了我一刀子……”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微凝起眉。
　　那时候自己受到的污染，有这么严重吗？
　　到底是遇到黑影时，还是在那之后悄无声息……
　　“不知道……”
　　她现在思绪很乱，但还是努力整理出几丝清明，“天亮了的话，就让其它人先回去吧。”
　　这里的岛屿虽然多，但地形险，说不准转角就会又碰上什么惊吓。
　　“这是阿余掉下去那一刻……用天平交换给我的。”
　　言茴忽然开口。


第146章 献祭之石
　　他手中拿出一块样式奇异的漆黑石头，圆球形状的。
　　上面遍布着丝丝缕缕的金色花纹，还染着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
　　“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到底看到什么了……但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东西交给我，说明这块石头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言孜取出那只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骨灰盒，轻手将石头放了进去。
　　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去动那块石头。
　　“这个纹路我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是世界树。”
　　至于丝线纹路延伸出去所连接的那些，也再熟悉不过。
　　之前人鱼宫殿最上端的，一模一样。
　　“献祭给世界，能够换取力量。”
　　这是一句莫名被她一直牢记在脑的话。
　　“但这上面的好像是那几个灾厄主宰……”
　　李椒认真打量着那块石头，她一向眼尖，忽然一把捧起那个骨灰盒，“别动，都别动！中间指针的那个位置好像有字！”
　　“李言茴！过来打个光！”
　　青年老老实实过去了，手里还拿着言孜的手电筒。
　　李椒调整了几下角度也没瞧出什么花来，立马暴躁，“什么狗爬鬼抓的！看不懂！”
　　“李言茴，你小子来看！”
　　她伸手一逮，旁边体弱的青年被拽的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他默默和言孜对视一眼，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原本他真实身份是灾厄这点，没敢在李椒面前提及，就是怕更惹了厌，但现在这么看……
　　“你小子不会以为能瞒得住谁吧？”
　　见二人眼神对话，一看就是有鬼，李椒冷笑一声，说道，“从你进我们家门后，我就发现不对了。”
　　“李自然那个老东西，年纪越大就越糊涂！什么胆大的事都敢做，根本没有顾及我们几个儿女的死活！”
　　所以在发觉身边埋了这么一个隐藏炸雷之后，她开始闹。
　　起初是想带言孜一起离开李家。
　　但当时的她年少能力有限，等到回头想要把言孜接走时，对方人已经在银星营里了。
　　李椒越说就越恨的牙痒痒，“他就是天底下最狠心的父亲！”
　　言茴不敢开口说话。
　　她没有当场一刀捅过来，都算是情绪稳定。
　　“怎么还愣着？人类世界待久了，连母语都不认识了吗？”
　　毒舌无差别攻击每个人。
　　没有例外的。
　　“这上面的不完全是灾厄语言，我只能看懂大致。”
　　言茴总算反应过来，指了指中间颜色极淡，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那一圈，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只放大镜。
　　他在这儿待久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都有。
　　如果不是眼下正经事在前，言孜都想和他取经一下，开贝壳欧气爆棚的秘诀。
　　言茴继续分析道，“按照正常的时钟，这里本该固定指针。但现在只有一个虚环，就好像上面原有的指针掉下去了……”
　　“那如果重新装上去会怎样？”李椒抓住重点问题。
　　对方摇头，“上面没提这个，只画了献祭给世界要准备的东西。”
　　“画？”
　　李椒再度抓重点，凑过去一看，当即怒骂出声。
　　“你小子管这叫字？！！”
　　之前小到肉眼难以分辨清楚的东西，在那个放大镜之下，呈现出一圈扭曲诡异的黑影。
　　零零碎碎的不知名物种们，环绕着排列在周围，布局就和那个时钟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是画？”
　　言孜认了出来。
　　先前人鱼宫殿上也有，只不过人家是更大方的大图。
　　当时她又忙于细数到底有几位灾厄主宰，没法分出心神去辨别。
　　“灾厄生物本来就没有文字。”
　　言茴倒是说的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跳。
　　但他不开口还好些，一开口李椒顿时被点着。
　　“离家之后还学会说谎了？”
　　言茴缩脖：……
　　两人沉默对视之际，言孜极其自然地接过那个放大镜。然后也不管旁边那两个，拿了就凑近去认真细看上面的那些东西。
　　和系统界面的时钟，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比如，最中间的地方多了一道人形的阴影。
　　浑身上下都金灿灿的。
　　双手像是奉献什么东西给上苍般托举着，虔诚抬头仰望着无尽天际……这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姿势。
　　言孜只顿了一下，就想起自己是在哪见过了。
　　那个人鱼雕像。
　　她现在能判断出一些来了。
　　人鱼不信奉任何主宰神明，大概只偏执地一心想要获得世界的认可，换取世界的力量。
　　于是它们找来了献祭的方法，至于结果……那座废弃破败的宫殿就是最好答案。
　　永远停留在海底无人深处的断头石像，也就是失败者的最终下场。
　　言孜略微直起些身子，目光忽然转向隽秀的青年。
　　“言茴，你不记得自己去往人类世界之前，在这里经历的事情吗？”
　　他的本体也是人鱼。
　　从那座孤凉遗址来看，这是一个群居的团结种族。
　　言茴苦笑着摇头，“我去往人类世界的时候，就是幼年期，怎么可能还有再往前的记忆呢？”
　　他被人类社会驯化的极好。
　　除了私下依旧喜欢生食这一点，那就是任谁见了，都会夸上两句的别人家孩子。
　　“你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流失进人类世界的……”
　　言孜没有扩展这个话题，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块石头上。
　　除了里圈，外圈也多了一些零碎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这些也是献祭物品？”
　　李椒只瞧了一眼便皱起眉，“这么一串玩意儿得去哪里抓？”
　　言孜沉吟了一下，说道，“外圈这些是献祭要准备的东西，也是为了提醒我们，祭品就是除神明主宰以外的时钟生物的掉落物。”
　　李椒柳眉锁的更紧，“但按照这个配方，那些人鱼都失败了的，我们难道就能成功？”
　　“它们是人鱼。”言孜指了指石头正中央那道人影的双腿，“我们是人，长腿了。而且没瘸，正好是俩。”
　　或许那些人鱼凑够东西了，但就是因为没有满足献祭者本身的条件，这才永远消失沉寂。
　　“……”
　　李椒第一次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第147章 舍车保帅
　　“看不懂，算了。”她成功被言孜的摆烂精神感染。
　　“而且献祭不是供奉，这个词一听就是要付出不小代价。这什么世界给予的力量我们不稀罕，在目前还算是可以打的过情况下，还是先别琢磨这条捷径了。”
　　但面前的两人都没有动弹。
　　“死了？我说话没听见？”
　　李椒伸手就是往他俩后脑勺上，各来了一巴掌。
　　言孜经常挨揍，早就皮厚习惯了。除了低扎在后面的小马尾被打的有点歪掉以外，不动如钟。
　　只有言茴又是一个踉跄，脸差点撞到地上。
　　他微顿了下，才重新坐直回来。
　　言孜平静无波的声音，正好在旁侧响起，“我只怕……那个锁也是需要献祭之后才能用的。不是捷径，而是必经之路。”
　　由世界专门打造，作为一种规则用来束缚那群灾厄主宰的锁。
　　没有一定力量的普通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驾驭的住？
　　李椒瞬间沉默下来。
　　在她心里，妹妹重要，但任务还是第一位。
　　这是她的责任。
　　几人围坐在一起，研究了大半天这才在那块谜语人石头上，商量着石头上的祭品信息。
　　言茴对那些阴影倒是很熟悉，“
　　“时钟生物这掉落物品收集一遍过去就够了，这个虽然麻烦点，但还不至于难如登天。”
　　要是算上那些灾厄主宰，那一群就是必然死在这里了。
　　“这些东西我们凑一下就行，不够的话可以直接高价收购。”
　　李椒已经开始盘算起清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灾厄生物还没遇到，不过合区之后人数变多，总有倒霉蛋能遇得上。”
　　言孜没有接话。
　　只是垂头看着那块形状怪异的石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放起之前那个断首的巨大的人鱼石像……
　　它们的数值算是这个世界食物链上端的人鱼，如果要收集这些祭品，不算什么难事。
　　但那从那片废墟可以看出，恐怕耗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这中间它们是在做什么……
　　李椒显然也清楚情况不会这么简单，咬了咬牙道，“搜罗这些东西的事就先交给我，等找齐之后我试试。”
　　言孜看了她一眼，摇头，“你有任务在身，还是我来吧。”
　　事情分轻重缓急，这次对方没有炸毛。
　　确立好方向和方案后，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木筏。
　　“你这穿衣风格，大白天裹的像只耗子。”李椒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她，开始指指点点。
　　言孜怀里还抱着那只骨灰盒，黑色的宽大兜帽挡住了大半张脸，神色比以往似乎更加阴郁了几分，对于这话只当没有听见。
　　注意到她身上背着的那个布兜，隐隐向外鼓起了一小块。
　　言茴犹豫开口，“阿孜，你腰间的那个是……”
　　“我孩子。”言孜简明扼要。
　　但没有要掏出来让他认一认到底是什么灾厄生物，甚至都没让孩子露脸见个亲戚。
　　李椒瞬间瞪大眼，一副哪来的眼瞎笨蛋小天鹅，垂怜自家这只癞蛤蟆的表情。
　　“好啊李言孜！还长本事了？进个游戏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她钻破脑壳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见到这一天。
　　“既然孩子都有了，就要负起责任知不知道？”
　　她上前两步，按着言孜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论男女、人妖、跨性别还是种族，那都不重要，我们李家最重要的是责任。”
　　“就算是电饭煲，选择了也得白头到老。”
　　言孜：……
　　很难不沉默。
　　区聊里一群人正在接龙报平安。
　　除去那些溺毙与海以及被黑影砍死的，登岛玩家的存活率，比预想中要高的多。
　　而他们这部分岛屿的人，原本应该是最为凶险的，但靠着尤余血肉铺就出来的路，他们走了出来。
　　木筏受限于固定区域的规矩被撤掉后，危险和机遇一同上升。
　　还带着潮湿水痕的木筏，飘散着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
　　因为有固定器，上面的家具和物件倒是一样不少，没有跑路。
　　而那些植物和兔子，这里岛屿和海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互连接，互为一体的。
　　所以游戏中的生物也几乎都长着两套呼吸系统，会走的不一定会飞，但一定会游泳。
　　这也让言孜避免了严重损失。
　　一回到这里，原本在外安静如鸡的紫苏和蛋崽子，便双双积极蹦出。
　　先是焦急地绕着她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检查伤势。
　　“别担心，我没事。”
　　熬了这么大半天，快要饿死了。
　　看着熄灭的篝火，她干脆掏出一块肉直接开啃。
　　直播生吃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这股腥甜味道。
　　味蕾早已麻木，言孜有些疲惫地将手中拎了一路的鱼叉放到身旁，一只手还抱着那只轻飘飘的骨灰盒，无力地靠坐在地上。
　　一边盯着自己那上窜的饥饿数值，一边开始思考起问题。
　　属于数字9神明主宰的筛选，应该算是已经过了。
　　但它还是连一点尾巴都没露过，踪影难觅。
　　天际残阳如血，鲜艳刺目。
　　朝生夕死的蝼蚁，想要活过天明的愿望可笑又渺茫。
　　尤余不单单是为那些玩家铺路，也是在为她铺路……让她终于能从破散零碎的记忆中，窥得一角……
　　死于灾厄难有全尸。
　　盒子里只有一块沾了血的石头，却是破局的希望。
　　言孜低头看了它许久，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如潮水般漫过脑海。梦魇的污染不但使她麻木迷失，也让她遗忘了一些事。
　　——“牌不分重不重要，只有下在最合适的地方才能赢下一整局……”
　　这是当年他说过的，赢了之后告诉几人的。
　　牺牲也同理。
　　他们都是人类对弈灾厄棋盘上的棋子，不管是王还是兵，明棋还是暗棋，都只是为了靠近最终目的，所选择的其中一步……
　　酿造桶里的酒液已成形，看似清澈如水，却甘冽醇香。
　　言孜舀起一碗，缓缓倾倒入海水，透明的酒液在那片灰蓝之中稀释扩散，最后彻底融为一体，余香犹在。
　　“放心吧，我会送你回去的……”


第148章 三人影
　　这块沾染尤余鲜血的圆球形石头，她很熟悉，之前在水下那座巨大的人鱼遗址献祭右眼后，手里也多出过这么一件东西。
　　当时从宋珊瑚那里回来以后，她认真研究过，所以能肯定和手上这块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存在细微差别，如果不是接受过特训的成员，只怕很难用肉眼观察出来。
　　回到二楼房间，在角落里慢慢靠坐下来，黑袍遮蔽的空间里，言孜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圆石取了出来，尝试着和那块沾血的合在一起。
　　慢慢调整着角度和方向。
　　她耐心很足，不见半点焦急浮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期间蛋崽子准点端着饭菜，上来敲门，见里头没有反应，原本心急正想破门而入。
　　但半路就被一旁的紫苏抓了回去。
　　即便属于人类的那一面已经退化，她淡忘了许多东西，可潜意识里还是了解熟悉言孜的，清楚她的一些做法忽然习惯……
　　门里，隐约咔的一声轻响。
　　那两块看起来简单，却在她手中像是高级魔方摆弄了几个小时的石头，终于完全贴合在一起。
　　它们悬浮而起，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
　　中心位置有一缕小小的幼苗突破而出，迅速生长蔓延，植被般遍布整个圆形石头。
　　乍然看去，仿佛一个微观星球。
　　在那些金藤覆盖之下，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那种清晰根本不是放大镜能够相比的，比起肉眼更像是从意识深处看清它们。
　　上面依旧是那些时钟灾厄生物，对于言孜来说，这已经熟悉闭眼都能描绘出它们的模样。
　　但除了这些、以及中央那个人形以外，还多了一些肉眼难以分辨清楚的东西——
　　更为扭曲的人形。
　　整整三个。
　　围绕着中心者，呈现出三角形状……
　　看似时间颇为漫长，其实只在眨眼之间。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金藤散褪，光芒消弭，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石头呈现出灰败之色，像是被夺去生命般，在她面前碎成粉末。
　　言孜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但终究什么都没有。
　　只有淡淡血气，弥漫在空气中。
　　房间灯影晦暗，她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摘下自己的那枚星星耳钉，放入骨灰盒中代替。
　　尤余无父无母可以记挂，总不能让他真的葬在这里。
　　思量再三后，言孜找了于秉。
　　童声还是孩子，宁九徵心有旧伤，都不适合托付这种沉重的东西。
　　但即便是往日没心没肺的人，在得知她找自己的真实意图后，还是怔愣了许久。
　　他戏剧性又间接性地加入六组这么久以来，似乎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生死的残酷。
　　“尤队他……你不打算亲自送他回去吗？”
　　言孜难得笑了。
　　冷淡的面容如雪霁天晴。
　　“如果可以，谁都希望能回家，但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还没忘记，自己身体里装着一颗灾厄心脏……
　　低垂的睫羽遮挡去眼底情绪，言孜忽然想起之前前往贪婪奇境时，宋珊瑚无意说过的那句话——
　　与其指望神明，不如自己成为神明。
　　获得世界的认可和能力后，究竟会到达哪种程度，她一无所知。
　　最后会让自己变成什么样子，这更是一片无人行走的空白禁区，充斥着未知的恐惧。
　　“你现在后悔，想退出六组还来得及，我可以同意，作为我父亲继承者的身份。”
　　于秉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终于找到自己可以说出口的话。
　　“我们一定都要好好活着回去，你姐姐脾气那么暴，以后要真是她上任那还了得。”
　　这话要是李椒在这里听见，那可就真的了不得了。
　　“一诺千金，既然说要进组，那我就一定不会走！”
　　“人都进来了，怎么说也得学几手能和你过两招才行！不然等以后出去还是被你按在地上捶，那多丢脸！”
　　言孜当时昏迷不省人事，但是他还记得那些无法看清的血淋淋气息，那是人类以血肉汇聚出的勇气。而在尤余之前，或许还有无数份这样的勇气……
　　他咬了咬牙依旧坚持道。
　　“这事就算你打我也没用！除非你爸亲自过来开除我，不然谁说的都不好使！”
　　“我这里没有第二个骨灰盒了。”
　　言孜的劝告一向粗暴，“你要是死了，就只能直接给你扬在海里。”
　　“难道我就不能和尤队挤一挤吗？”
　　言孜：……
　　画风突变，阴间笑话。
　　这个问题细说起来两人都很受伤，所以言孜毫不犹豫地选择掐断。
　　蛋崽子看出她心情不佳，换成往常早就凑上来撒娇了，但现在只安安静静替她将酿造桶和腌制桶里的东西收出来，又给那群受到惊吓的兔子添加好独家饲料。
　　最后满脸慈爱地精心挑选出一只最为肥美的，噶了做菜。
　　紫苏当即条件反射端着碗跟上去。
　　她现在已经不用进食，但还是眼馋的慌，和以前一样一到饭点就自觉围着大锅，这个时候掌勺的通常是言茴或者八角……
　　蓝蛋是个心软的崽子。
　　看不下去了会投喂她几块，但紫苏那半具身子吃啥漏啥，全是寂寞。
　　海底游的后遗症，那些饲养的动物倒是没什么要紧的。
　　但植物就稍微蔫巴了些，精神状态没有像之前那么好。
　　特别是那盆娇贵的海人参，言孜靠的很近都没有反应。按照平常，早该炸起给她来一下偷袭。
　　即便从来没有成功过，事后还会招来紫苏和蛋崽子的联合双打，但没长脑子的海人参依旧不记疼。
　　下次，还敢。
　　言孜靠近看了看，很认真地问，“死了吗？”
　　对方微微动了下叶片，看起来似乎骂的很脏。
　　言孜听不懂，也不在乎这些虚的。只将那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往前推了推，说道。
　　“没死就多吐几口，上次做的那批药用完了。”
　　海人参原来可能也没这么娇弱。
　　但自从开发出制药的用途之后，它就没怎么停过，每天都沉沦于996被压榨中。
　　言孜受过多少伤吃多少药，这份倒霉都会平摊到它身上。


第149章 补习
　　每天端过来的碗比它的盆还要大！
　　资本家见了都要流泪！
　　努力提起浑身的力气，它愤恨地抽了一下对方的手腕，上面瞬间多了道红痕。
　　言孜眯了眯眼。
　　“很好，很有精神，那今天就再多做点药吧。”
　　海人参：！！！！
　　迫于威胁，只能配合。
　　如今的言孜抵抗值数近百，要拿捏它这么一盆子不会走动的植物，轻而易举。
　　但好在对方还有点良心，直接扯了条水管塞进它的盆里，另一头则连接着海水净化器，开到最大。
　　清水溢出盆子，根本承受不住。
　　有良心，但不多。
　　“够不够？”
　　海人参：……
　　蛇精病啊！！！
　　那边的蓝蛋见她一副要溺死植物的样子，急急忙忙摘下围裙，挥舞着手中的铲子跑来阻止。
　　作为家务一把好手，根本没眼看她的这些迷惑操作。
　　“咕叽！咕叽叽！！咕叽叽叽！！！”
　　它一手叉腰，挡在叶片都委屈蜷缩的海人参前，一手举着铲子对言孜指指点点。
　　自己操心这个家，容易吗？啊？
　　言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它，眸底第一次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度和柔软……
　　蛋崽子愣了一下。
　　一双幽蓝色大眼里忽然透露出几分迷茫，像是无法辨别家的方向的迷路小孩。
　　“谢谢你。”
　　头顶上落了一只手掌，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暖意和力量感。
　　她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蓝蛋圆溜溜的脑壳，望着和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孩子'……
　　话音倏地低下去。
　　“很抱歉……”
　　它也是人鱼。
　　但却是一尾永远也不可能破壳的人鱼……
　　蛋崽子显然无法明白，她这一番无头无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仰头用干净的眼睛望着她，眼神里依旧满是信任和孺慕。
　　很快，这份情感就化为了惊恐。
　　“既然最近闲着没事，那就继续做五三吧。”
　　瞬间变成卡姿兰超大眼的蓝蛋：！！！！！
　　“蝶……”
　　“叫爷奶都没用，过来，快点。”
　　“慢一秒，多做十道。”
　　“咕叽！！！”
　　当初，李家几个孩子上学时，李自然没少操心。
　　亲自上阵一对三补课。
　　哪怕面对各种外敌险境都能游刃有余的男人，每次结束走出那扇门时，脸色也有些绷不住。
　　三人偏科偏出不同花样。
　　成绩倒不是衡量孩子的唯一标准，但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
　　其中，以她自己为之最。
　　所以，言孜现在正在将这份痛苦转移。
　　春季食物和水源都十分充沛。
　　外加上只能呆在一块固定水域的禁锢，被解除掉。所以相比之前，玩家们难得放松度假一样过了段时间。
　　期间不少路过者，还能听到言孜说教孩子的怒声，惊起一片鸥鸟。
　　尤余死后，或者不如说是从和言茴李椒两人商议后，她很久都是这么一个状态。
　　以往还会修修补补，看自己的木筏和背包里都少些什么。
　　但现在每日发呆走神的时间变长了，除了枯坐着不知道想什么以及教导孩子以外，最多的就是在木板上涂涂画画。
　　那面木板上拥挤着各种看不懂的类似公式的东西，密密麻麻，没有排列顺序，也没半点规律。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自己做的笔记只能自己一个人看懂。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按理来说合区越到后面，生存难度就越高。”
　　往日这些话都是尤余来说的，现在他不在了，于秉自觉接过大旗，似乎一夜之间成长起来。
　　但他的威严不比尤余。
　　在区聊里喊话好几遍，急得焦头烂额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都先别高兴了，我要是杀鸡前一天肯定也给喂点好的。”
　　最后，还是宁九徵粗暴直接的话语，直接干沉默了所有人。
　　言孜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羽毛笔，又在篝火架子旁，盘算了一整个晚上。
　　自从那颗心脏融入她体内后，她的身体就似乎在逐渐发生变化。
　　尽管很缓慢，但她非常了解自己的躯体情况……
　　这也是必备技能，以防在不知不觉受到污染后，误伤队友。
　　除了那条不可逆的右臂，内部的旧伤正在被修复，而且还是十分温和的方式……
　　营内队员的最佳状态年龄是二十到三十之间，又被称为黄金十年。
　　之后因为十年任务污染，身体素质开始下降，就可以逐渐退到后一线的位置上。
　　所以像高良姜这种待了几乎一辈子的，寥寥无几。
　　天际露出一线晦暗的光，象征着黎明即将到来。
　　言孜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宿未睡仍然精神奕奕。
　　但还没往嘴里灌去，她就以如今非人的夜视力看到了瓶中情景——
　　本该透明无色的液体，此刻鲜红刺目，透过瓶身十分渗人。
　　言孜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那瓶矿泉水反手塞入旁边的垃圾桶里，令人毛骨悚然地利齿嚼碎声，很快从里面传出。
　　她微微抬眼，正好对上海水净化器上，那一箱尽数褪为血红的水，里面漂浮旋转着无数或大或小的暗红眼睛，下一刻尽数张开，朝她眨动。
　　里头渗落的血泪，将水染的更渗。
　　沸腾一般，水位越涨越高，眼见就要撑破海水净化器溢出时……
　　哐当一声！
　　言孜猛地拎起斧头，直接起身砍拆了它。
　　丝毫没有犹豫，将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水源，一脚蹬进海里，她扬声喊醒区聊所有人。
　　“都起来！出事了！！”
　　凌晨正是好梦的时候，最不涉防。
　　众人被她这一嗓子炸醒，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那道冷沉的声音压低在耳边，强势命令。
　　“立刻把海水净化器扔掉！除背包里面的水源，木筏上所有流动液体全部扔掉！！”
　　在她面前，那片灰蓝的海洋此刻早已是血色沼泽……
　　言孜站在木筏最顶层。居高临下望去，只觉得如同传说中通往炼狱的修罗道。
　　玩家们下意识按照她的吩咐，扔掉海水净化器，这才终于注意到系统面板上的【气候】有了变化。
　　那是前所未见的新东西……


第150章 血灾
　　【提示：血灾】
　　【当达到一定数量的亡者时，他们的鲜血就会汇聚成一股河流，短时间内形成诅咒。】
　　【请务必确保这期间没有饮用、或者沾染任何被诅咒过的海水，否则你将会腐败、溃烂，严重者甚至可能会被同化……】
　　有玩家绷不住情绪了。
　　“tm这游戏就没有一件好事！其它也就算了，还能忍一忍，没有水叫人怎么活下去！？”
　　“我背包格子不够用，之前还以为木筏就是最安全的，很多东西都放在上面，没想到沉了……现在这样要让我怎么活啊！”
　　“我也没有多少矿泉水了！有谁有多余的愿意出给我，高价收购！！”
　　“我也可以换！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行！”
　　部分缓过神的，迅速调转目标。
　　一片喧哗嘈杂中，言孜始终都保持着理智和冷静，像是一把贯穿中央的利剑。
　　“这只是短时间内的，部分食物也能补充水分，这里岛屿触发几率高，还请坚持一下。”
　　说完这番话，她却沉下神色。
　　这次的筛选者不言而喻。
　　枯萎的神明终于出手，选择的方式是降下天灾。
　　“椰子能够补充不少水分，建议多加结伴登岛，减少危险。”
　　海洋被ban掉之后，岛屿便会成为玩家生存和换取资源的主战场。但这同样也意味着，自相残杀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毕竟，有了这么一出，确定木筏并不是完全安全的以后。接下来很多人大概都会将重点目标，转移到如何扩大背包格子上……
　　而扩建的前提材料，就是同类的生命……
　　言孜不清楚，联盟到底安排了多少成员，进入这个角斗场。
　　但这场拉锯战耗到目前来看，她所见到的所剩无几。
　　这些成员如果只是求个人存活，也不至于活不到现在。
　　可要想求得困局答案收集线索，想护住这么多人……那就会和尤余一样，凋零牺牲只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前仆后继之下，是多少血肉都不够填补。
　　但暗棋应该只有一两个。
　　这点她十分肯定。
　　就像是蚂蚁偷家一样，一两只可能难以觉察，甚至户主便是发现，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要是多了，就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缺人手的情况下，她只能暂时顶上。
　　“二大爷的。”言孜厌恶麻烦，却一直奔走于麻烦之间。
　　尽管那些血水不会溅上来，但不少人还是不放心，选择到岛上躲一躲，顺带着看看能不能多薅一把羊毛。
　　作为半只脚踏入灾厄大门的人类，言孜非常冷静。
　　血红的海面上，几乎仅剩下她这么一个木筏，孤独地飘飘荡荡。
　　好在没有生命特征的物体，没有半点被腐蚀的痕迹。
　　她检查一圈，心稍微放松了些。自己的木筏扩建到目前为止，食物基本上都能自给自足。
　　蓝蛋又是个勤快的好崽崽，海水净化器升到高级后，每次一满，它就会哼哧哼哧去收集。
　　所以，背包里倒是囤了不少下来，暂时也不用像其它人那样，忧心水源问题。
　　可以说这次的灾害，言孜应该是所有玩家里最悠闲的那个。
　　那盆海人参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真的被压榨多了，还是在她这里受到惊吓的缘故，精神状态依旧有些蔫巴。
　　言孜从堆肥箱里，给它加了不少养分。
　　但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原来是只针对现实植物吗？”嘀咕完这一句，她忽然想起什么，转手打给言茴对他进行骚扰。
　　开口第一句就是——
　　“会唱歌吗？”
　　人在岛上的言茴：？？？？
　　“人鱼不应该都是很会唱歌的吗？”
　　言孜想起幼年那些童话，当时她最喜欢的是猎人，总会在故事接近结尾的时候出现，进行一个大大的反杀，将原本看似要落败的结局反败为胜……
　　言茴有些无奈，“阿孜，你怎么突然会有这个兴致？”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
　　这种情况下，言孜可不像是会想听他唱歌的性格，就算放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她也未必会有这个心思。
　　言孜将手里那盆东西，端高一些给他看，“它看起来快死了，要是死了李椒的药就没着落了，所以需要你催生一下。”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人鱼更为动听的嗓音。
　　“姐的药？”
　　言茴自然不会拒绝，“行，那直接把它放到我这里养吧。”
　　“人鱼歌声具有迷惑性，也是能力的一种，对人类身体不好，容易造成污染。我在人类世界待的太久，几乎没用过，所以控制还不熟练……”
　　“没事，我大概不算人了。”言孜提醒他这么一句。
　　对方微愣，随后轻叹着录了一串歌给她，“用完可以再来找我，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说一声就好。”
　　【人鱼歌声×10】
　　人鱼歌声：最令人迷醉的天籁。但要小心，千万不要沉溺其中……
　　系统的介绍只有这么简简单单两句，如同人鱼歌声一样。没有所谓的歌词，古老中透出轻盈，只单单是音符旋律就展示出这个种族特有的天分。
　　效果明显比宋珊瑚的要好很多，这是人类望尘莫及的。
　　她播放给那些植物听的时候，蛋崽子就静静待在一旁，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言孜伸手将小孩拎了起来，低头对上它那双写满迷茫的眸子，低声问了一句。
　　“好听吗？”
　　蓝蛋点点头，又摇摇头。
　　言孜没有深究它的这个行为，只继续问，“你会吗？”
　　蛋崽子依旧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只是这次，眼中泛起一层迷蒙的雾水，委屈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言孜终于没有接着再问。
　　单手抱着孩子站起，目光落在面前的翻涌血海。
　　它张嘴唱过的，但根本无法达到这个程度。
　　艳丽的外表和魅惑的嗓音，这两样原本该是人鱼最有代表性的能力。可在它身上看不出半点痕迹，就像是被惩罚和诅咒般硬生生剥夺。
　　它的成长到目前为止，也重新暂停下来，甚至隐隐又开始有了向后倒退的痕迹，似乎永远都只能轮回在这样的幼年期……


第151章 世界隔断
　　“像诅咒一样的东西吗？”
　　黑手套下白皙的长指，在它身上轻轻碰了碰。
　　在春夏秋冬这么一轮过去后，她心底的怀疑足有八九成。
　　“咕叽！”
　　蛋崽子啪叽一下黏的更紧。
　　不单单只是外表，它的心智也永远停留在了幼年期。
　　秋季那会儿明显稳重不少，现在一开春就又恢复刚捡到时的孩子气，甚至还有些印随效应的痕迹。
　　不过，两人在一起时的记忆倒是保留住了。
　　因为做五三的正确率明显提高了……
　　至于它的真实年龄……或许比她想的要大不少。
　　这种轮回，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它还有成年形态。但随着倒退，记忆也一并被封入幼年蛋壳里……
　　言孜隐约能记起一些，父亲书房里有本关于人鱼的书籍。
　　那些看起来怪谈故事一样的东西，其中还夹带着一些黑白插图，用最简单的线条将人鱼的身体构造，剖析的清清楚楚……
　　以前只当是杂书，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仔细想来，只怕那些都是记录言茴成长的实验数据……
　　“人鱼最初无性……”
　　婚配之际才会进行分化，而言茴一开始就有性别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所融合的那具躯体，本身就是一个小男孩。
　　这大概也是他幼年时，会将自己当做人类的原因……
　　成年以后，甚至还喜欢上人类姑娘的紫草。离经叛道的程度，不亚于人类想和一只大鸡腿子结婚……
　　没等她多想，后台私信倏地亮了起来，对方一连发送了好几条语音，十分急切的样子。
　　言孜肃起面色，点开一看。
　　是个陌生的姑娘。
　　之前66区的，能存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三小姐！三小姐我求你了！算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妹妹吧！！”
　　对方情绪崩溃，话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言孜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一口拒绝，只冷沉下声音问。
　　“你先冷静一下，从头到尾把话说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女孩似乎想起什么非常不好的东西，打了个冷颤，“我妹妹、我妹妹她失踪了！”
　　“本来我们两个结伴登岛想收集资源。但就在刚刚、刚刚我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再回身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我妹妹身影忽然变成透明！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那是岛屿的什么地方？”
　　言孜身形前倾了些，黑手套撑在旁边的餐椅上，神情渐肃。
　　她想起之前，那棵由黑白怪蛇守护的禁忌之树。它周围的空间同样有过波动，并不稳定……
　　“有有有！三小姐，我当时特地把位置定下来了！这就发给你！”
　　女孩速度很快。
　　她对言孜的印象仅限于冷淡寡言不好接近的外表，以及李自然小女儿的身份。
　　但亲眼见到人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安定下来，头脑也清晰许多。
　　“我当时是亲眼看着我妹妹一下不见的。”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还来不及张嘴喊我一声，人就像是掉进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
　　言孜看着定位器上，那小小的一点红点，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见状，对面女孩心里咯噔一声，眼底流露出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里也不知到底要找谁帮忙，三小姐，我可以用身上全部的资源换一个机会吗？换我妹妹一个希望！”
　　“带路。”
　　言孜只扔下这么一句，没有再说别的。
　　“谢谢、谢谢你三小姐！！”
　　对方惊喜之下差点找不着北。
　　但还没重新回到那座岛屿上，后台就有置顶信息涌了进来——
　　是她妹妹的。
　　“姐！我刚刚好像看到现实世界了！！”
　　少女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变调，“可惜还没等我认真细看，就被重新传送回自己的木筏上！”
　　“小月！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见到妹妹的瞬间，女孩眼眶瞬间通红起来。
　　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人是真的完好无损后，这才放下心，跟着一起兴奋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看到现实世界了？”
　　毕竟，玩家们无论做出多少努力，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回去。
　　“是的，我真的看到了！我可以看到那条星际大街上的屏幕，还看到很多的行人！”
　　她表情激动，只是很快话音就消沉下来，“可惜的是还没等我跑过去，人就自动送回来了……”
　　“姐姐，你听我说！那里一定可以通往我们人类世界，要是我们能找到成功通过它的办法，也许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这就去告诉三小姐！她一定比我们更了解这些！”
　　姐姐很快将消息转达给了言孜。
　　但言孜的反应并没有她们预想中的高兴，反而平静的有些诡异。
　　她沉默了片刻，才向对方道谢。
　　“银星营会尽力的。”
　　这应该就是连接游戏和现实的第一扇门，也是世界对灾厄生物和人类之间的隔断规矩。
　　但绑着只许灾厄通行，却禁止人类出去的东西，就算是找到了，那又有什么用？
　　言孜低头看了眼，正好抬头和自己的对望的蛋崽子，睫羽低垂。
　　“也不是完全没用。”
　　她不算人类。
　　非常感谢两张身份证。
　　……
　　看似摆烂了这么多天后，言孜终于登岛了。
　　这一趟的目标非常明确，她甚至没空顺手捞点资源进背包，两脚一沾地就直奔定位地点而去。
　　按照那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少女，给出的信息。位置倒不算偏僻，只是在一棵参天大树后面。
　　但她试着转了好几圈，也没触发什么……
　　难道还有密码？
　　可灾厄生物之间，也没有成型的语言文字，总不能是扫描个指纹、脸蛋什么的……
　　思考到这儿，言孜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将布兜里蓝蛋捞出。
　　“乖崽，帮爹一个忙。”
　　接连几天补习的蛋崽子，本来正窝在里头，睡得昏昏沉沉。
　　冷不防被抓出来吹了凉风，还听到这么一句，当即整颗蛋都条件反射性地激灵起来！
　　她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第152章 现实世界
　　“咕……”
　　抗议还没表达出去，言孜就毫不费力一手轻飘飘将它抛起，然后一脚踢飞出去！
　　父爱滑坡体。
　　“咕叽QAQ！！！！”
　　哪有这样的家长啊？！
　　这和它潜意识里认为的那个爹……实在天差地别！
　　咚地一声轻响。
　　自家那叫出凄惨杀猪声的圆滚滚崽子，在空气中似乎碰到了什么，下一刻瞬间消失在原地。
　　言孜不慌不忙，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有了变化，像是玻璃罩一样隔绝住外界，就连空气风声也全都变成静止凝固的。
　　面前忽然出现一面类似水镜一样的东西，足有两人高。
　　透过波动，她清楚看到了自己从小去到大的那家理发店。
　　门口依旧摆着金黄璀璨的向日葵，而且比起她从前去过的，还多了三个彩色的风铃，随着微风缓缓转动，发出清脆声响……
　　今天应该是周三放假，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马路对面的游乐场色彩缤纷，可以听过孩童快乐无忧的笑声。
　　而旁边的大型垃圾桶里，正躺着一颗失去梦想的蓝蛋，变成波动的蛋蛋眼中，正迷茫掉着小珍珠。
　　言孜恍然大悟，“人和灾厄都可以触发，但人不能通行。”
　　手持两张身份证的自己，只满足以上后者的条件。
　　所以，那名少女只是看到了现实情景，却没有办法进去。在世界通道判断以后，会被自动传送回起点，也就是玩家自己的木筏上。
　　而她虽然没办法触发，但应该可以成功通过。
　　试探着将左手伸进去……
　　下一刻眼前场景迷晃，仿佛魔方迅速几度折叠，一条类似长廊的东西瞬间出现在眼前。
　　四处晦暗，言孜试着打开手电筒，指尖微微拢住出光口，只留一丝光线缓缓照出去打量……
　　这是一条类似走廊的通道。
　　四处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光线无法完全穿透，所以不能打量清楚。
　　言孜往前走了几步。
　　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道不知名材质制成的楼梯，如同被削掉的苹果皮般，旋转着直直通往最上端……
　　可一眼望去，又无法看清尽头到底在哪里……
　　楼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上面蔓延着蛛网状的破碎痕迹。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半点碎屑掉下来，而是就这样保持着分离的状态，漂浮在半空中。
　　言孜行走在这条长廊里，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宽大的兜帽遮挡住上半张脸，黑色袍角几乎要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尽管这里除了楼梯，她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但依旧能以一种说不出的神奇感知，感觉到周围有不少活跃涌动着的生命气息……
　　这些应该就是前往人类世界的灾厄生物……
　　它们都是从这条通道进出，只不过奇妙的是，所有通行者都像是被玻璃罩子隔开的平行线一样，各不相干，没法相逢。
　　世界就是以这种方法，维持着通道的秩序……
　　尽头不算很长。
　　面前很快出现一道，和黑色卷轴十分相似的东西。
　　只是相比直播时，用来禁锢神明主宰，多看一眼自己脑袋都炸裂风险的那副规则卷轴。
　　眼前这个倒是可以被她直视，威力明显小了许多。
　　这就是第一扇门。
　　言孜驻足片刻，缓缓伸出手，试探着从中穿行而过。
　　“滴——”
　　马路的鸣笛声在耳畔响起。
　　指尖从波动的卷轴中穿出，眼前场景被迅速折叠，重现出崭新一幕，属于人类气息的现代城市林立。
　　各种自由的建筑各具风格，飞船和车辆有序行驶。不时还有小鹿兔子等动物，悄悄从绿化丛中探出耳朵鼻子，又受惊地快速缩了回去。
　　言孜站在马路中央，神情微怔。
　　在经历三百多天的生死漂泊之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总算是回到了现实……
　　但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以及那辆从自己身体中央，没有丝毫阻碍穿行过去的车辆。
　　她就知道，人类和灾厄缝合之后的后遗症大概就是这个。
　　她的躯体或许还留在那扇门里，只有意识回来了。
　　不能算是完整的回家。
　　但这已经比她想象中的好了，至少终于成功跨出第一步。
　　“咕叽！”
　　旁人看不到她，但原本在垃圾桶里失去梦想躺尸的蛋崽子，却是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灾厄生物和人类的感官不同。
　　它瞬间像是打了鸡血，蹦跶着过来。
　　“嘘。”
　　言孜竖起食指，示意它收敛一些，以免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人正常接触。要是不能，它又被那些负责巡逻和排查的成员注意到，那可就出大麻烦了。
　　作为曾经的入职者，她很清楚这座城市的各个暗处，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人。
　　但不得不说，人鱼是一种神奇的物种。
　　即便是意识，也可以真实碰触。
　　在尝试着将蓝蛋塞回腰间布兜，并且成功后，她心底不由感慨。
　　“确实好几年没出来活动了。”
　　进游戏之前，言孜在精神病院关的太久了。
　　就算是正常人，这样也容易关出问题。
　　但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入梦，并且不能稳定的原因，胡川穹他们从来没有让她出去通风透口气。
　　专属于她的那间病房，在最高层的角落里。平常门窗经常是禁闭着，有时候窗帘甚至会密不透风地遮挡住外头的阳光。
　　当时她在高处往下望时，下面的行人车辆都小的蚂蚁一样，像是与世隔绝了般。
　　只有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实在心神摇晃时，她才会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但也是那寥寥几次中，她正好遇上了跳楼的少女……
　　然后进入游戏……
　　言孜身上衣裳凌乱，一些地方还带着洗不干净的干涸血迹，静默无声地望着面前的这片安宁。
　　而这些随时都会被颠覆打破。
　　构筑发展许久的文明，在绝对力量的差异下，倾覆只是眨眼之间。
　　来往的普通人群，依旧沉溺在和往常没有差别的平静生活里，他们并不知道，相邻的空间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厮杀和风暴……


第153章 父亲
　　“想玩吗？”
　　言孜指了指不远处，那被花圃环绕在中间的游乐园。
　　这里是最为繁华的中心城市，玩乐设施自然一应俱全。一眼望去，还能看到正好升到最高的摩天轮，上面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这个父亲曾经带他们坐过一次，言茴恐高，吐的稀里哗啦。
　　大门口的购票处，还站着一只彬彬有礼的兔子先生。它打着领带，戴着高帽。
　　手上有一大把彩色气球，面前围着一圈天真又高兴的孩子。
　　“咕叽。”
　　但蓝蛋只好奇看了一眼，就缩回脑袋摇摇头，目光下意识般只转向旁边的零食贩卖机。
　　左右两架并排在一起，一架是零食干粮类，而另一架则是饮料和营养液之类的。最上方还有一个只有书桌柜子大小，类似冰箱的东西拼接着。
　　里面是小玩具盲盒。
　　小时候李椒掏钱给他们买过一次，结果都被言茴放嘴里嚼了……之后就再也没买过。
　　好歹养了这么久。
　　自己的崽子，自己心里清楚。
　　言孜走了过去，刚想开口问它想要吃什么时，蛋崽子就已经从布兜里探出一条黑色线条手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的贩卖机。
　　在上面一排圆溜溜的按钮中，毫不犹豫选中跳跳糖按了下去，又选择了数量5。
　　【亲爱的客人，祝您生活美满，心情愉快……】
　　蛋崽子伸长身子，一脸期待盯着机器人的那个出货口。
　　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咕叽……”
　　它不由有些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抬头求助般看向言孜。
　　“别看我，我身上也没钱。”
　　星际使用和流通的大多是虚拟货币，每个人手上都会带着一只高智能腕表，平日出行依靠它就足够。
　　但在她的疗养计划开始那天起，有关于这类器械用品的，就被摘得一干二净……
　　为了确保能够测量出最精准有效的数据，所有干扰都要尽量排除，这是胡川穹从他姐姐那里学到的。
　　但其它有佩戴的人进游戏后，这类东西也通通失灵了。
　　和防不防水无关，更像是一种磁场干扰，到头来反倒还不如童声背的书包管用。
　　“偷和抢绝不可能。”
　　言孜干脆利落地摞下这么一句。
　　教导孩子做人准则之后，就将它按回布兜里。顺带着坐上一班路过的免费公交车，前往联盟基地。
　　联盟医院和基地是相反的方向。
　　但她这一趟不是想去找胡川穹，而是胡山奈的实验室……
　　事情琢磨到现在，言孜可以确定一件事。
　　不管自己有没有遗失记忆，至少这种恍惚的状态，只怕和胡山奈脱不了干系。
　　或者，她的失踪也很可能和这点有关……
　　星际的交通方便，即便是公交车速度也非常快。
　　言孜回联盟基地，就像回自季家一样熟悉，什么密码通道之类的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胡山奈的专属实验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建在什么非常刁钻隐蔽的地方。
　　只是地下小小一间，上面爬满绿油油的爬山虎。
　　进去之后就是普通的楼梯，甚至连电梯都没有安，也没有什么暗道和防护系统。
　　简单到有些简陋。
　　甚至让人想不到，这里曾经藏过多少机密。
　　言孜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盛满蓝色液体的培养皿。
　　里面漂浮着许多像是根须般的细长管子。而此刻，这些全都连接在被浸泡其中的那道人影上……
　　她低垂着头，双目紧闭。
　　四肢伸展开，仿佛是一种下落安宁的姿态。许久未曾理过的头发，长至脖颈，发尾的蓝已经逐渐被冲淡，碾转为银白色。
　　苍白修长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见……
　　言孜伸手轻轻抚在其上，抬头望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那是她自己。
　　但却是一具特殊克隆体。
　　没有自我意识，仅仅只是关联着她原本身体，以便于真实反应她当下所处的情况。
　　这项技术曾经出过问题，甚至带来劫难。
　　后来被勒令禁止。
　　如今重见天日，竟然是私下用在她身上……
　　言孜站在透明的培养皿前，注视浑身插满管子的自己。
　　身上穿着是那套蓝白病号服，那截套着金属器环的消瘦脚腕，底下隐隐透出暗金……
　　“确定分清了……”
　　如今进入游戏的她，就是最真实的。
　　并非梦境。
　　对面那个小型器皿中的金色植物投影，还和上次见到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言孜刚想去看，那些所连接仪器上的数据，想试试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线索时。
　　门忽然被推开了。
　　身形高大的银发青年看起来刚刚处理完一些不太轻松的事件，眉宇间隐着疲惫。
　　但还是像是往常一样，来到实验室看望女儿。
　　言孜见过自己父亲许多模样，但绝大多数他都是强大冷静的。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般的无奈和悲色……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培养皿前，凝望许久后，低声轻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速度再快一些……”
　　而在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他的女儿就站在那里，面上神情被兜帽落下的阴影掩住……
　　腰间的布兜忽然动了动。
　　蓝蛋似乎非常兴奋，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它兴奋的目标，很明显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面前的李自然。
　　“蝶……”
　　这一声还没喊完，言孜伸手一把按紧它的嘴，神色微厉。
　　“嘘，我在这呢。”
　　以往乖顺无比的蛋崽子，难得在她手上挣扎了几下。
　　最后抬起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不能连累父亲。”
　　言孜只扔下这么一句，重新扣死布兜，转身离开。
　　她回来就是为了确定一点。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就是在救人落水当日真正进入游戏，而之后那些仿照她像以往从梦境回到现实的，全都是假象……
　　它们似乎套话般，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所谓的任务。
　　人类和灾厄主宰的差距，犹如蜉蝣与大象，能让它们感到忌惮的除了那扇门以外。
　　她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第154章 风铃
　　“我们走吧。”
　　出了联盟基地，言孜就不知道该去哪里。
　　蓝蛋目光还愣愣地朝着，两人刚才离开的那个方向。
　　两条胳膊面条似地搭在布兜边缘，情绪有些萎靡不振。
　　言孜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睫羽在眼睑下方落出一片阴影，“没事，以后或许还能有……”
　　机会两个字在舌尖滚了许久，这句哄骗天真小孩的话，她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作为灾厄的它，要是能再次回到人类世界，这里只怕就不会是眼下这般光景……
　　至少对于人类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照着原路返回时，那间熟悉的理发店里，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家，正卷起手作的窗帘，给面前那几盆向日葵洒水。
　　窗下的铃铛声音泠泠。
　　有进店的顾客，笑道，“程奶奶，这几个风铃都是你亲手做的吗？怪好看的！”
　　老人家笑着点头，“是啊，你要是喜欢，回头再做一个给你，但这上面的几个可不能动，还得留着。”
　　“这难道还有什么意义？”对方好奇追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小的时候家乡那边，风铃还有一个说法。”程奶奶小心翼翼地拿着剪刀，剪下最开的最灿烂的那几朵向日葵。
　　又用带着细闪的丝带绑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将那束花轻轻摆在风铃两旁。
　　远远望去，那些彩色就仿佛被簇拥在金黄之中，洋溢着希望。
　　“要是有迷失走丢的孩子，风铃声音会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最近星际失踪的人这么多，我这把年纪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想着祈个愿望总归是好的，希望孩子们都能早日平安归来……”
　　透明如镜的玻璃窗上，印出言孜沉默不语的苍白侧脸。浓墨般化不开的郁色沉沉兜帽下，厚厚的雪白绷带遮挡去那只右眼……
　　日光之下，她却像一抹游荡的幽魂。
　　满身血腥气和这间暖调的小屋，自动分隔成两个世界。
　　“喵~”
　　里头桌上洗到褪色的软垫里，那只原本蜷缩成球打盹的黑猫，似乎感应到什么，亲昵呼唤了一声。
　　它鼻子和嘴周的毛发全都发白，眼皮也是懒懒垂下，显然已经年迈了。但依旧还是热切地伸爪，贴到窗户上扒拉了好几下。
　　“喵、喵喵……”
　　“小墨？”
　　程奶奶被惊到，回过头来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风铃忽然被一阵微风吹的轻轻摆动，发出清泉般动听的叮当声响。
　　“咪呜……”
　　黑猫不舍地目送着路口那个方向……
　　言孜逃难一样离开那条街道，寻了个无人的空地，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想把布兜里的蛋崽子放出来透透气。
　　结果往里两指一伸，兜子底部全是圆滚滚的东西。
　　“……你比我爱哭多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掉过几次泪。
　　最狠的那一次是六岁那年，她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好奇别人新送给父亲的那一把，据说削铁如泥、吹发立断的匕首。
　　当时她跟着尤管家新学了两招。
　　鸡嫌狗厌的年纪，本来只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都想试一试，但没想到那匕首是藏着双刃的，直接切断了她的一截小指……
　　尤管家赶来的时候，她一边抹着手上的血，一边继续翻来覆去研究那把匕首……
　　所以，当天晚上就被罚了晚饭。
　　随手摘了一把路边的树叶，给蓝蛋擦了擦眼角，言孜半蹲下身问它，“好些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虽然时间是短了点，但好歹还是带这孩子来现实世界转了一圈。
　　蓝蛋没有回应她，只是低头犟在原地，一看就是舍不得回去。
　　它的心性和人类幼崽别无二样，或许人鱼这种生物的幼年期都这样，言茴小时候也是个倒霉熊孩子。
　　灾厄世界遍地危险，枯燥乏味。
　　哪里有这里，有趣好玩又热闹？
　　言孜能理解，但也更清楚后果和自己的责任。
　　“听话，我们留在这里没有好处。”
　　如果抵抗数值可以换算成污染数值的话，她现在就是仅次于人鱼的可怖存在。
　　好在目前为止，这一点上面没有转化的痕迹，她还不会像真正的灾厄一样给人类带去污染。
　　蛋崽子这次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和担忧。拉了拉她的小指，便乖巧地缩回布兜里，任由言孜将自己重新带回那道门里。
　　“蝶，盖！”
　　言孜听的懂，她一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一边低低应道，“好，爹回头亲自给你盖一个。”
　　空间一阵波动后，眼前又是那条熟悉的长廊。
　　一进入这里，蓝蛋就格外安静，仿佛神祠中祭拜的虔诚者，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言孜就没有这份自觉，但向前才走了几步，她忽然面色凝重起来，抬头向那无尽黑暗中，不知蔓延到何方的楼梯看去。
　　原本应该死寂孤独的高阶上，此刻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往后迈了一步，她瞬间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个通道有些古怪在。
　　能肯定那些灾厄生物就是从这里往来，但或许是因为进门的各个因素不一样，只能感觉到彼此气息和存在，平行空间般无法产生交点。
　　所以，现在忽然出现一个能看得到的，言孜下意识提高警惕。
　　影子正从楼梯走下来，越离越近的同时，也让人可以看清模样。
　　竟然是一个人形……
　　“你是人？”
　　对方手上似乎还提了照明物，在漆黑寂静中透出点点亮光，有些黯淡，但却是唯一。
　　她先开口问了，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
　　只不过略微嘶哑生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张嘴说话了……
　　这种地方的人才更可怕。
　　言孜不敢松懈下心头的警惕，刚想从背包里取出那根鱼叉。
　　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背包或者不如说是整个系统空间，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打开，就像那些出入的灾厄生物一样和她隔开了……
　　没有武器……
　　言孜摸了摸背包里足够结实的蛋崽子，心底八百个心眼忙活起来时，那个女人正好从上面走下来了……


第155章 提出者
　　确实是个正正常常的人类。
　　没有少个眼珠子，也没有多只腿或胳膊。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长发披肩，一双眸子黑亮有神。
　　她手中提着一盏过去时代曾经流行过的灯，身上披着一件泛着旧色的白大褂，戴着雪白的手套，显然曾经是一位工作者。
　　言孜注意到她右侧衣服口袋上，还一丝不苟地夹着一张工作牌，上面写着女人的名字——
　　吴穗。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上面的时间。
　　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个名字一涌入脑海，言孜脸上流露出几许怔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总算有人类能够踏入这扇门……”
　　女人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近距离之下，言孜这才发现对方和之前进入现实世界的自己一样，身形是半透明的。
　　她将自己口袋上面的那张工作证小心翼翼取下，伸手递了过来。
　　“还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穗，是门假说的提出者。”
　　她这么一说，言孜瞬间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这个假说流传了这么久。
　　但从来没有人能说的出，到底是谁提出的，就像是那个名字被硬生生抹除了一样……
　　“小姑娘，你应该感觉到了吧？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就是第一个进入灾厄世界的玩家。”女人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她。
　　不用言明什么，言孜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
　　正常人见到多少都要怔愣几下，但她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直接切入正题。
　　“时间不多，我抓紧说点重要的，希望对你能有所帮助。”
　　“世界之间为了维持平衡，会出现隔断，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门。第一道门原本是禁闭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被打开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有灾厄生物逃窜出来，后来从我开始，人类也正式可以进入了。”
　　言孜沉默不语。
　　大概就是因为第一扇门的松动，让那些被束缚在卷轴里的主宰神明，认为有可趁之机，这才蠢蠢欲动地谋划了这出游戏……
　　吴穗接着往下道。
　　“原本，我和我妹妹各自负责一个问题。我研究的是灾厄之门，她研究的则是灾厄驯化。结果，我们两个都失败了。”
　　“我妹妹养育那只灾厄整整十年，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认真，付出所有心血，结果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我在确定门是真实存在以后，尝试想要封上它，但却被永远地关在了这里。”
　　换句话来说，她只是进入门里，并没有像玩家们一样，真正踏足灾厄的世界。
　　言孜问道：“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没错。”
　　女人张开双臂，面上流露出几分狂热。即便过去这么久，也没有被静止死寂的时间和空间消磨分毫。
　　“这是来自世界的精妙设计！我进入这个世界时，那些主宰还没开始玩这个生死游戏。”
　　“你能看到外界发生什么？”言孜防备心依旧很重。
　　那些东西能够虚构梦境。
　　之前想要套话她的任务，现在自然也有能力，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个，本该被记载入书中的人。
　　“看不到，我只能感知和计算。在这个时空待久了，我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改变。所以就算静止，那也是有代价的。”
　　“作为人类，这具躯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不过幸好你来了，我们还有机会和希望。”
　　吴穗看出她的状态，笑了笑。
　　“小姑娘，年纪轻轻心眼倒不少，骗过不少吧？”
　　言孜没有说话。
　　从第一次进入虚构梦境起，她就已经生疑了。
　　之后更是确认为假。
　　再真的东西也是赝品，只要是赝品就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而且，她从来都不会在父亲面前示弱。
　　从小就是能和姐姐打一架后，鼻青脸肿一声不吭，继续拎着小书包入园的性格。
　　怎么可能示弱？
　　梦境在欺骗她的同时，她也在欺骗梦境，配合着这场演出……
　　所以，她没能通过那些白团海豹，并非全是笑不出来的原因……
　　“啧，要是我的后代，能分到几个心眼就好了。”
　　话说到这，女人扯了下身上的白大褂，表情看起来带了点无语，“当时我可是特地计算好几天，蹲点在那儿，结果一连喊了好几分钟，嗓子都痛了，这个沙币也没听见。”
　　言孜：……
　　怪不得吴子奇上次进奇境的时候，说自己好像听到太太太太……太奶奶的呼唤。
　　敢情不是幻觉。
　　不过，他能认出这是哪个太奶奶的声音，也算是一种本事。
　　“这里是世界通道之一，在隔断区域里，那些灾厄主宰不会再盯着你。所以，有什么话只管放心说大胆问，我一定知而不言。”
　　吴穗的性子是温和外貌，截然不同的洒脱。
　　言孜也十分干脆：“怎么回去？”
　　能发现门的存在，并且精准计算出位置的，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凡吴穗的名字没有被抹除，被遗忘。那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足以惊艳星际的一颗璀璨之星。
　　对方很快给了她答案，“很简单，修改规则。”
　　“既然通道规定人类只进不出，那就想办法改掉这条规则。主宰神明拥有不同能力，也掌握着不同权力。”
　　“原本属于世界范围，它们是无法插手的。但我推测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能干预到第一扇门，所以规则才会变动。”
　　吴穗的吐槽十分粗暴，“毕竟人类只进不出这条，一听就很傻币。”
　　这点，让言孜想起之前遇到的贪婪洞窟。
　　同样是属于世界，但贪婪之主却栖身过并觊觎着。
　　“我没法从这个辣鸡地方出去，磨了这么久终于要解脱了。”吴穗眉眼间总算显露出一丝疲惫，漫长的孤寂和黑暗是一种煎熬。
　　“那些傻叉主宰，目前仅仅只是干预，其实还不算什么。怕就怕隔断神明主宰的那第二道门会被打开，那大家别活了，通通都得完蛋。”
　　“所以，要想重新更改规则只有两条路。”
　　她忽然抬起脸……


第156章 不死
　　“一条就是能够扭改第一道门的主宰神明，另一条就是世界。”
　　方法听起来很简单。
　　但要做到，无论前后哪一种都是难如登天。
　　“世界没有像人一样的意识，它更像是我们所理解的身体系统，会根据情况自动进行调整，从而尽量达到和现实世界的平衡。”
　　言孜点头。
　　这个她能理解。
　　“原本这两个相邻的鸡蛋互不干预，各自运行。但现在其中一颗鸡蛋想要打破束缚自己的坚硬外壳，解除世界隔断……”
　　吴穗说着又看向她，微眯起眼，“小姑娘，别和我说，你还没猜出来这一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应该有李家的血吧？”
　　言孜略微抬起视线。
　　这也能看出来？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迷惑，笑了笑，“面相，李家眉眼之间都像隐忍不发的狼，骨子里更是狠厉，都是鱼死网破的主。”
　　“我母亲出身言家，是将军。我的父亲姓李，是现任星际联盟领袖。”言孜向她介绍，介绍自己，也介绍现今的外界。
　　“我是下一任内定继承人。”
　　从银星营退休，也意味着她另一段人生的启程。
　　即便父亲从来没有提及过，但最适合的人选只有她。
　　李椒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位置。
　　言茴如果没有进入游戏世界的话，原本路线应该是接手银星营。很可惜，计划现在都被打乱了……
　　“啧，这个来头比我预料的还大，你父母和联盟还真舍得。”
　　仅仅这么三言两语，吴穗就能判断出大概，“小姑娘，你这一趟进来，要说单单只是为了送那些人出去，我是不信的。”
　　言孜没有否认，只声音更轻地问，“怎么杀了它们？”
　　最平淡的语气，最疯狂的话语。
　　吴穗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胆大成这样，“哈哈哈哈这就疯过头了，它们是不可能被杀死的……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死亡。”
　　“我知道了。”
　　话题仅仅只是到这儿，言孜便自动结束它，没有再问其他的。
　　“多谢前辈解惑。”
　　既然杀不死，那就只能在那两条路中选一条了。
　　她转身没有留恋地离去，但还没走出几步，腰间的布兜忽然动了动，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
　　身后原本神情自若的吴穗，在看到非人的活体时，原本始终镇定自若的神色瞬间变了。
　　“那是……”
　　她不相信任何灾厄。
　　妹妹的下场是伤口，也是最好的教训和例子。
　　如果不是因为即将面临分解，她甚至不会轻易押宝在只是萍水相逢的李言孜身上。
　　这种行为无异于赌徒的生死一搏。
　　“前辈不用担心，这也是我的亲人，我向您保证，今天的谈话绝对不会有第四个知道。”
　　言孜十分笃定，向前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白大褂的女人提灯独自站在原地，身后是无法看到尽头的破碎楼梯，以及黑暗。
　　漫长孤独的岁月中，也许只有依靠燃烧信念，才不会变成一具被绝望和崩溃支配的行尸走肉。
　　在言孜身影缓缓消失在长廊那刻，还能听到她压低的嗓音——
　　“你要小心一些主宰神明，它们有些比人类更复杂的心思，它们的能力会让你容易掉入身边的陷阱……”
　　就像那些梦境一样。
　　胡川穹和她的父亲，这些都是难以防备的亲近之人。
　　不过问题不大。
　　她也是真的不记得，所以泄露不了什么机密。
　　失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记得确实是一种很好的保密方法。
　　……
　　“阿孜？阿孜！”
　　回过神的第一眼，言茴正凑在自己面前，额间带着薄汗，显然是紧赶过来的。
　　“吓死我了，我刚刚联系你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还以为你出事了！问了旁人才知道你的方位！”
　　“我没事。”
　　言孜撑着自己隐隐胀痛的脑袋，说道，“我刚刚……好像回家了。”
　　青年惊愕地瞪大眼，随后又是一阵激动，“真的？你能通过第一道门回到现实！？”
　　他来回渡步了下，忽然正起神色，“阿孜，既然你可以成功回去，要不干脆直接就这样……”
　　言孜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是截断他摇头。
　　“李椒还在这里，我不能走。”
　　“姐可以交给我。”
　　言茴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神坚定，声音却是颤抖的，“阿孜，你听哥哥的，我是再也回不去了，也不能够回去……但你们不一样的！”
　　“阿余已经牺牲了，我现在闭上眼好像还能闻到他那些血的味道……这种破地方能走一个是一个！停留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之前压制的灾厄天性的药一停，污染数值瞬间生长，他也就不可能做回人类了。
　　“走不了的。”
　　言孜伸手轻抵着额，透过树荫可以望见灰蓝色的阴霾天空，“我只能回去一半，别人看不见我，这样回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的话就不勉强了，等把李椒他们送回去，正好留下来和你做个伴。”
　　言茴没有再劝她，甚至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话录了音，发送给了李椒。
　　没过多久，挥舞着一双铁拳的李椒很快上岛了。
　　“李！言！孜！”
　　“你要有种就把刚刚的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一旁的言茴积极煽风点火，“其实你不在的时候，她强调了两遍。”
　　李椒更加怒火中烧。
　　“行！不打算回去是吧？我今天直接打死你算了！”
　　言孜一扯黑袍，熟练逃跑。
　　“你们是不是有病？”
　　她只是理性客观地分析了一下事实。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理性客观地在分析事实！”
　　别人可能压根不能从她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什么，但李椒不用看就能自动读取，更加气到手抖拳硬。
　　言孜当初出现崩溃问题的。
　　不是对消灭灾厄的决心，而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以及……对自己生命的重视。
　　她不那么难过他人牺牲的同时，也不在意自己了。
　　“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收拾了！”
　　李椒收拾小辈的方法，也非常简单粗暴。


第157章 欺诈
　　虽然没有第一次见面用刀鞘架脖子那么猛和过火，但大鞋底子还是充满着一股原始家庭教育的亲切感。
　　“阿孜，姐她追上来了，你快往右再跑跑。”
　　双面的言茴远远站在后面，以一副弱柳扶风的防揍姿势看热闹，期间还不忘出声，好心提点她两句。
　　身子骨弱的好处，就是李椒对他出手的时候少之又少。
　　最开始他替言孜说话，还会被殃及池鱼那么几下。所以，后来他长大了也就学聪明了。
　　灵活横跳，效果很好。
　　墙头草才是最佳的生存之道。
　　对于如何躲避李椒逃杀这一点上，言孜有着长达十几年的丰富经验和心得体会。
　　眼见后边那个大鞋底子，下一秒就要挨到自己身上，她身形巧妙地往右一偏……
　　正前方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老婆小心！！”
　　眼见鞋底子，就要往错愕来不及反应的徐欢身上拍去，旁边的吴子奇英勇地向前一扑，挡了下来。
　　可李椒的手劲又哪里是常人能抵挡的，啪唧一下，他直接像是小强一样被拍倒在地上。
　　“嗷嗷啊……老婆，你没事吧？”
　　吴子奇一边疼的倒吸凉气，一边还不忘询问自己的爱人。
　　“我没事。”
　　女人依旧柔声细语的。长裙之下高跟鞋上的那排珍珠扣子，折射出刺眼的光泽。
　　全场骤然之间，莫名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灰败的天空。
　　李椒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直愣站在原地，双目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对夫妻……
　　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此刻因为震撼瞳孔缩成一线。
　　“你、你是……徐教授？”
　　细密的寒意如同针尖，蔓延着扎向全身，她极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除非是……
　　“李椒！”
　　言孜乍起想要捂住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对！她明明已经去世了！！！”
　　徐家那位自小优秀，待人和善真诚的小姐，在生日当天，死于替丈夫挡下一艘失控飞车……
　　就连身上携带的育婴管，也被碾破了……
　　不过也是奇怪，星际的车子都是按照提前计算好的轨道，各走各的路，发生事故的概率极小。
　　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至于救不回来……
　　可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所以，现在面前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刻意模糊掉的记忆终于涌入，李椒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紧紧捂着自己嘴的言孜，喊道。
　　“吴先生！快过来！那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吴子奇还坐在地面上，目光中透着灰败的迷茫空洞，如同蒙了一层灰暗的雾气。
　　“我老婆、我老婆明明还活着……好端端活着，她怎么可能死掉？你看，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呢……”
　　伴随着逐渐颤抖急促的话音，他整个人的躯体，开始怪异扭曲起来，发生异变。
　　“她明明一直都在的……怎么会消失啊？我们之前都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尖锐的声音里隐着一线哭腔。
　　或许，他心底深处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真相。只是因为不愿意面对这份痛苦，所以心甘情愿接受蒙蔽。
　　逐渐分化的血肉毛线团一样散乱在地上，像是人死后也依旧无法轻易斩断的念想和羁绊。
　　而另一端，此刻则系在他身后的徐欢身上。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操纵控制傀儡般，瞬间将那半个已经不成样的怪异人形，轻松提了起来。
　　女人面上还是保持着温和优雅的微笑，身体却开始被黑色潮汐覆盖般，开始迅速蔓延上阴影……
　　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影，十分相像。
　　原本身上那些圆润光滑的珍珠饰品，此刻动了动，全都睁了开来……竟是闪着幽光的眼珠。
　　欺诈之神：？？？小心，它或许会是你身边的每一张脸……
　　未知恐惧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感知似乎被包裹在一层塑料膜里，无法呼吸。
　　在有段距离的情况下，他们几个抵抗数值高的尚且如此，难以想象吴子奇会是什么情况……
　　而且绝望的是，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污染了。
　　四处都是欺骗的气息。
　　以一种极其奇妙的感知方式灌入身体，令人沉溺。
　　言孜费力地想在这片深海中，保持一线清醒，忽然之间却想起了那盆养魂花……
　　并非它不适应这个游戏世界。
　　而是吴子奇的实际污染程度，超过它的净化能力了……
　　欺诈的能力，连污染都能骗。
　　还有就是之前，他为什么能符合条件，成功进入那扇门，眼下终于全部有了答案……
　　他早就见过欺诈之神了。
　　它有无数张脸，一直都潜藏在他们身边，但真正见到的只有吴子奇，所以只有他一人点亮了……
　　绝对压迫。
　　无法反抗。
　　即便它的本体还在第二道门里，但海洋哪怕只倾斜出一点的力量，依旧足够轻松地淹死一只蚂蚁。
　　言孜仿佛掉进一个无尽的黑暗虚空里。
　　周围都是徐欢那张放大的温婉的脸，漆黑眼眶里没有眼珠，头颅后面合并了吴子奇的脑袋……
　　它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看，满脸都是血泪……
　　居高临下的目光诡异，仿佛正在打量一件上好的物件，又像是在怨恨哭泣和哀苦求助……
　　言孜不敢抬头和它对视。
　　这东西多看一秒都会让人发疯。
　　“李言孜！”
　　意识不知涣散了多久后，面上忽然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只见言茴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海水里，已经幻化出来的鱼尾鳞片绚丽，因为这一遭下来脱落了不少。
　　血灾已经消退。
　　他那头长发，此刻凌乱打结地散在白皙脸庞上，神色有些狼狈。
　　“……”
　　头脑胀痛到像是马上就要炸开，言孜往旁边看了一眼，李椒正昏迷在她的身侧。
　　“醒了？我费了老命，才扛着你们俩个逃出来的！”
　　“托你们的福，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面对神明主宰，也是第一次跑的这么快。”


第158章 名字
　　他这话乍一听还有些夸张成分。
　　但下一刻，言孜抬手看见自己那条皮开肉绽，已经被海水浸到发白的胳膊后，瞬间沉默了。
　　手上尚且是这样，脸上可以想象……所以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神明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也不能感知……”言茴一边心疼地给她系好绷带，甚至根本不敢用力，害怕她会碎掉，一边说教道。
　　“那种力量，不是脆弱的我们能承受得了的。”
　　“它们有名字？”
　　身上那件黑袍依旧被水浸透，仿佛即将溺死。
　　但言孜没有动弹的力气，只能半耷拉着眼皮躺尸般老老实实待着，任由对方接着往自己头上缠了好几圈。
　　“有的，但不能知道，也不会被知道。”
　　言茴几乎把她大半张脸都堆在那厚厚的雪白绷带下，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体贴地替她戴上那顶湿漉漉的兜帽。
　　“那是未知的禁忌，我们现在能看到和说出口的，都只是对它们的一种称呼，是我们用作代称的方式，而不是它们原本真正的名字。”
　　“其真名我们根本无法得知，就算有痕迹，也会被自动被抹除掉。灾厄的神明，即便只是一个名字，也带着可怖的污染……”
　　言孜微眯下眼，“先给个亮。”
　　她现在这副模样走出去，估计能被其它玩家当灾厄锤，要么就是直接看成木乃伊入土为安。
　　“阿孜，别担心。”
　　言茴连忙替她拆下一些绷带，下面微微渗出的血液，像是花瓶碎裂般呈现蛛网状。
　　他温声安慰，“在这里只要吃几天药就能痊愈，不会留疤的。”
　　即使皮相和躯体，言孜现在并不怎么在乎了。她光是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后受过的伤，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言茴对待她，还是保持着小时候的那套方式。
　　他已经幻化为人的模样，狼狈之下依旧昳丽。指尖却依旧带着丝冰凉的海洋气息，那纤长的手指，此刻往上移了些——
　　停留在她那只空荡荡的右眼上。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的这只眼睛到底是怎么……”
　　“李言孜快跑！李言茴快跑！！”
　　一句话还没问完，本来昏迷在旁的李椒，忽然张嘴吐出几股海水，睁眼猛地坐起。
　　脸上的血也顿时唰唰而下。
　　“先给她包扎一下吧。”
　　言孜看了看李椒那张情况比自己好上许多，只是七窍淌血的脸，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闭上双眼，还能听到对方嘴硬不肯让言茴包扎的声音。
　　脑海中又浮现出吴子奇临死前，那个分明醒悟，却还自甘沉溺的痛苦绝望表情……
　　血肉化线的脸闪了两下。
　　之后又渐渐和夏仁那相近的眼神，重叠了起来……
　　身旁的情况，最后以言茴挨了一巴掌为结果。
　　李椒还是包扎了伤口。
　　她眸底有些赤红，喘息着像是隐忍克制什么一般，重重躺了回去，抬手挡住脸上的情绪。
　　“阿孜，别难过。”
　　雪白面颊上还顶着红痕的青年，还是很好脾气。看出言孜情绪不对，连忙柔和安抚，“那不是你的错，灾厄世界里生死本来就是一件无常的事。”
　　她发觉的太晚。
　　也没能阻止李椒说出真相……要是当时没有往右边方向就好了。
　　至少，欺诈主宰没被揭露的话，还会再装一装，不摊牌的话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救一救吴子奇。
　　但其实言孜心里很清楚。
　　在主宰神明手下受到重度污染后，还能活下来的……目前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苟延残喘的奇迹。
　　而奇迹，难以复制。
　　所以比起她的不忍，李椒更加快刀斩乱麻。
　　手背上轻搭了一抹柔和的冰凉，青年语气微低，睫羽垂落，像是一把浓密的小扇。
　　“实在放不下的话，不如我们陪你回去看看吧。”他永远都是最体贴细致的那一个。
　　这份善解人意，让人根本想不到他原本也是个灾厄。
　　返回现场是一种危险的举动。
　　成员守则上明确警告过，胡山奈就是最好的例子。但李椒难得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依旧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死了一样安静。
　　可以看出，她的情绪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这次的事情，她认为自己至少有一半的罪责。
　　缓了一会儿，李椒忽然坐起身，神情已经平复下来，看着她说道，“你要是实在心里不痛快，可以打我几巴掌泄泄愤。”
　　言孜摇头。
　　她自然不可能采纳这个建议，也不可能去记恨自己亲生姐姐……
　　“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后，最后只留下一句，‘遇到危险记得喊人，千万不要逞强’。
　　言孜轻声答应了。
　　再回到现场时，没有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那段惨淡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中，她甚至要怀疑先前原地，是不是真的消失过这么一个人……
　　虽然是受到言茴提议，但等踏足这里时，又有种空洞的茫然。
　　许久未有动静的右臂肌肉，抽搐两下，又开始钝痛起来……
　　属于实验室那股蓝色药水的特殊气味，在鼻端蔓延。
　　眼前情景隐约又开始在虚假现实和真实游戏两个世界之间，来回不断切换频道般疯狂交错……
　　这是失控的前兆，也是不妙的信号。
　　梦境的气息，一直残留在她的右臂上……死里逃生的奇迹，不代表没有后遗症……
　　进入游戏这么久，都差点忘了自己一直都被梦魇缠绕着。
　　金色戒指里，紫苏悄悄分化出一根细长的触手，柔软地缠上她的小指，轻轻勾了一勾。
　　额上冷汗不断滚落，言孜锤了两下着发痛的脑袋，抬起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我没事，只是小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衣角的黑袍忽然被什么东西一扯。
　　力道很大。
　　她一个不察，差点跌坐在地上。
　　紫苏和蛋崽子两个，自然不可能这么粗鲁。
　　左手迅速翻出鱼叉，言孜缓慢回了头，但没等手中的利器刺出，便对上面前一张缓缓放大的扭曲兽脸……


第159章 黑山羊
　　现实世界中，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山羊的。
　　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
　　甚至如同影子一样，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两根尖锐的长角，还能认出是公羊的象征……
　　它身上似乎被类似荆棘的东西，紧紧缠绕着，影子皮毛间都冒着尖刺，随呼吸蠕动。
　　期间隐约有腥红光芒眨动……
　　言孜退后几步。
　　它没有动弹，也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温顺的有些过头了，不符合灾厄猎食的天性。
　　当然，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把她看成人类。
　　心头不敢放下戒备。
　　言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系统弹出提示，给她介绍一下眼前这乌漆麻黑的东西。
　　鉴于上次黑白双蛇的教训，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她不敢随便对这诡异的东西出手。
　　提了鱼叉，后退着就想离开，那只黑山羊却仿佛察觉到她的想法，倏地伸长脖子。
　　言孜：……
　　从没见过羊的脖子，可以像拧糖一样，扭曲旋转成这个样子。
　　黑山羊像人一样咳嗽起来，那条喉咙痉挛翻扭的更加厉害，变形到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眨眼之间——
　　“哐当。”
　　有一样长条的硬质器物，忽然从它喉咙间，被吐了出来。
　　灰蓝颜色如同被蒙上阴霾的大海。
　　地面上躺着的那样东西，言孜再熟悉不过了。
　　是最开始系统奖励的鱼叉。
　　当时给了两把。
　　一把在她手上，而另一把给了吴子奇。
　　之后种种证明，这些外表有别于工作台制造出来的鱼叉，用途也确实不简单。
　　吴子奇生前的时候，拿着这东西不一定会用。
　　没想到现在人离开了，武器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到了她的手上……
　　那把鱼叉被黑山羊往前推了推。
　　随后，它又安静地自己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上。
　　“给我的？”
　　言孜第一次遇到除蛋崽子以外，这么和善的原生灾厄生物。
　　对方似乎不会张嘴。
　　只是保持沉默着，将脑袋又往下低了低，几乎贴到地上。
　　“多谢。”
　　捡装备这件事很常见，言孜没有客气也非常熟练。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但几乎在她收起那把鱼叉的瞬间，整个游戏世界有一瞬间的凝滞。
　　速度快的如同幻觉，却还是被她敏锐捕捉到了。
　　因为，紧贴在锁骨处的那枚黑色吊坠，凉的像块冰。那份寒冷并非普通的血肉感知，更像是是能刺穿灵魂，从心底深处令人颤栗……
　　“咕叽……”
　　布兜里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蛋崽子，也哀哀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捧着肚子打哆嗦。
　　它探出尖脑袋，受不了般正想往外钻，但被言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了回去。
　　“乖一点，里面待着。”
　　近乎命令的强硬口吻，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色彩。
　　它的蛋壳已经冰的刺骨。
　　以往冬季温暖夏季凉爽，就没为温度困扰过的蛋崽子，几乎在这一瞬短暂地失去往日的恒温能力。
　　“蝶……疼……”
　　它眼泪汪汪地向她身旁挤近了些，以期望能取到一份暖意。
　　言孜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但依旧配合地伸手抱紧孩子，半垂下眼睑，声音微微低哑。
　　“我知道。”
　　“听话，再忍一下……”
　　她拿出上一个冬天剩下的青蛙腿，也不看具体数量有多少，不要钱似地随便抓起一把，就塞进蛋崽子嘴里，希望能尽力帮忙缓解下体温。
　　孩子身体不舒服，这个地方自然是不能继续多待了。
　　言孜转身正想离开，但才走了几步，倏地回过头来。
　　果不其然。
　　那张黑漆漆的山羊脸还在。
　　而且非常没有距离感的，又是笨笨呆呆地快要贴到她脸上。
　　言孜微愣了下，从背包顺出一些食物放在它面前地上，充当那把鱼叉报酬的同时，说道。
　　“别再跟着我了。”
　　黑山羊没有看那些食物，仍然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孜总觉得对方眼神里带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转身走了几步。
　　后面的还是死性不改，认妈一样。
　　她轻叹一口气，不顾身上的伤势，将蓝蛋往外套衣领里一塞，转身就开始撒腿飞奔！
　　目标直直朝向自己停靠在远处的三层豪华木筏！
　　“别跟着我了。”
　　人一上去，言孜就连忙转动方向盘，行驶出一段长长距离，远离了那座岛屿。
　　“这个家已经够折腾了，不能再多一个……”
　　了字还没出口，便彻底湮灭在喉咙里。
　　言孜瞳孔颤动地看着，自己投落在木板上的那道影子，露出前所未有的错愕表情。
　　因为光线昏暗，那原本只是惨淡的一道。
　　眼下却在逐渐加深、扭曲、拉长……最后凝聚出四蹄和尖角。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只黑色山羊重新出现她面前。
　　几乎是亲眼看着自己影子变成黑山羊的言孜，心里非常清楚。
　　她是甩不掉这东西了……
　　大概是因为创造有份，所以选择跟从。
　　一个小时后，木筏后院那块地，被圈出了一个临时的羊圈。
　　言孜亲自动手，抓着羊角把羊直接拎进去。
　　这羊有些呆比，似乎只会梗着脖子盯着她看，要么就是傻不愣登地跟在她身后，刚出生的孩子认妈一样的雏鸟效应，注意力只在她一个人身上。
　　除此之外既不会反抗，也不会张嘴发出声音。
　　安全到离谱。
　　大着胆子，言孜从背包里掏出匕首，试探着在它身上选了一个不致命的地方，控制力道稍微扎下去些。
　　没有正常生物皮肉被划破后溢出鲜血，反而是像一块弹性极好的黑色史莱姆，被锋刃压出一点凹形。
　　这一点，倒是和紫苏现在的形态有些相似。甚至还比紫苏更自由，根本不需要框架支撑。
　　“还真是影子……”
　　甩不掉，杀不死，还爬上了自己的木筏。既然这样，她也就没有执着研究这个问题。
　　言孜接着打开时钟。
　　上面的9终于亮起来了。
　　在相继付出尤余和吴子奇两人的性命作为代价之后。先前言茴口中的不可能，终于被她成功做到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灾厄生物22了……


第160章 最后一个
　　“马上就要成了……”
　　言孜眸底第一次透出光亮，暮色之下像是两簇苍白的火焰，幽气森森，莫名瘆人……
　　抵抗数值在她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又上升了整整10点，现在已经是93了。欺诈的神明虽然狡猾又恶劣，出手却不吝啬。
　　现在言孜牢牢占据榜首，和原本的第三名，尤余死后上升为第二名的玩家拉开一大截差距。
　　她依旧没有寄托希望在这上面。
　　排行榜掌握在灾厄主宰手里，而想要从它们手里获得一份悲悯，难如上青天。
　　主动权还是得自己拿才有效。
　　蛋崽子的身体情况，已经缓和过来不少。
　　这会儿虽然状态还有点蔫巴，但还是好奇地围着那只黑山羊上下打量，随后吸溜着哈喇子，起锅烧油。
　　亮出手里的菜刀，两眼发光地上去砍了两下。
　　无事发生。
　　“蝶！”
　　小孩子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父母求救，蓝蛋也不例外。
　　言孜只回头看了一眼，“养着，不许吃。”
　　这东西从她的影子里诞生出，相互牵连，万一消失掉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有影响。
　　所以，在没有攻击性又赶不走的前提下，最好还是先圈养起来。
　　“呜，蝶……”
　　言孜一向是阴间教育，但对于孩子吃食方面非常纵容。
　　难得遭到这方面的拒绝，蛋崽子委屈地眨巴了下那双大眼，企图卖萌软化对方态度。
　　很可惜，言孜铁石心肠。
　　“喊爷奶不行。”
　　它只能老老实实去捞渔网了。
　　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一拉一甩间，木筏上瞬间躺倒一排死鱼……
　　“呕。”
　　言孜仍然受不了这个气味，幼时因为言茴的好心投喂后，心理阴影一直无法抹除。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污染。
　　她下意识干呕一声，迅速逃离现场。
　　真是受不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海鲜……
　　二楼房间的窗台旁摆着一盆向日葵，那是蓝蛋精心从一堆种子里培养出来的，衬着外头阴沉沉的天，多了一抹暖色。
　　可惜这个地方的蜜蜂，不是什么正常蜜蜂。不然，她说不定还能折腾个蜂房出来，养一群来专门酿蜜。
　　“阿孜。”
　　言茴很快找上她通话，刚刚因为受伤逃跑太过担忧的缘故，一时还顾不上别的。
　　这会儿总算缓下来了。
　　对于欺诈神明能被点亮这一点，他越想越是激动。
　　“我们只差一个了，阿孜！”
　　“没想到欺诈主宰，这次竟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嗯……”
　　言孜模糊应了一声。
　　心头清楚，欺诈之主如果不想主动现身，那自己在这里消耗一辈子，估计都不一定能找它……
　　它的出现，或者不如说是暴露和揭穿，并非偶然……
　　另一边，言茴还沉浸在距离希望又近一步的喜悦中。
　　“明天开始我多留心下区聊，看看有没有其它玩家遇到22。灾厄生物肯定比主宰神明好找！”
　　点亮之后，到底能不能收集到有用信息，还是个问题。
　　但不点亮，就真的连机会和可能都没有。
　　“2是人鱼吗？”
　　言孜终于问出，心底那个深藏已久的疑问。
　　按照猜测推断，2应该就是人鱼。
　　可回想到那座水下宫殿遗址，那尊断头的人鱼雕像……不顾一切想要尝试献祭，获取世界的力量……
　　这样一心想要上位的族群，要是信奉和跟从者，交易之主能有那么大的心胸吗？
　　思绪到这，她又忽然想起先前那匹飞马，称呼它们为……背叛者。
　　“是的。”
　　言茴微抬起眸，目光含了些忧伤，为她解惑道，“你应该见到水底下面那座废弃宫殿了吧……”
　　“那是从前人鱼的栖身之所。我是在被唤醒本体后下水时发现的，但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同类的气息……”
　　“有些灾厄生物会更有自我意识，之后就有可能会垂涎，并想要得到和主宰神明一样的力量……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些献祭的痕迹，很可惜它们失败了。”
　　“事实上想要获得世界的认可和力量，是一件非常困难，或者不如说是不自量力的事……至少目前没有过成功的例子。”
　　至于下场，那片废墟就是最好的答案。
　　“阿孜！”
　　青年倏地想到什么，双眼亮了亮，语调上升了些，“这样的灾厄生物不止人鱼一种！”
　　确实不止。
　　上次的飞马，可是还要了她一截小指。
　　脑子比什么都机灵。
　　说白了，就是对比蜂蝶鲸鲨这类的更长脑子，会独立思考。
　　“你的意思是……”她隐约猜出几分言茴的想法。
　　“我在人类世界呆的太久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也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言茴说起这话，半点也没有被人圈养实验的觉悟，在人类和灾厄两种身份之间，明显更偏向前者。
　　“但我不知道的，或许其它长脑子的灾厄生物会知道。所以那些问题可以试着找它们，看看能不能寻求到想要的答案。”
　　“比如，能够辅助我们上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主意。
　　已经断过一截小指的言孜，想也不想地表示认同。
　　海鲜会有阴影。
　　但，断指不会。
　　“至于要怎么找到它们，这个就放心交给我吧。”
　　言茴大包大揽，说道，“不用担心，再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我的家……这件事没有人会比我更适合。”
　　言孜：“没问题，我不担心。”
　　大家总要断个胳膊腿儿的，必要时候还要互相帮忙捡一下，从前这些早就都习惯了。
　　可即便如此，言茴还是噎了下。
　　“另外，阿孜。”他小心翼翼地探看一眼自己妹妹的神色，“姐她真不是故意的……”
　　言孜太过在意他人生死。
　　这是最大的弱点。
　　“我知道。”她微微顿了一下，“别再提了。”
　　尽管吴穗什么都没说，但没人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好、好好好，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去想别的，总有我和姐在。”言茴意识到她的情绪，急忙调转话题。
　　他还没有忘记，言孜在精神病院待了好几年……


第161章 我的刀很快
　　挂断通话后，言孜静静坐在那里缓了一会儿，神色微沉。
　　时钟生物快要凑齐了，她总有种临近尾声的莫名不安感。
　　精神压力也在上升。
　　如果献祭真的有用，可以拥有打开和封闭门的力量。
　　那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输也不敢输。
　　直到紫苏准时准点将饭菜端到她面前时，言孜这才抬起头。
　　蛋崽子今天身体不舒服，做饭这件事自然就由紫苏代劳。两只现在都摸清楚她饥饿值下降的速度，总能掐准时间把食物送上。
　　“谢谢。”
　　如同平常那样接过碗筷，言孜盯着手里热腾腾的粥。
　　猛然之间意识到一点——
　　自己似乎没有感觉到半点饥饿……
　　她打开个人面板看了看，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又是这么一个运动量，饥饿值应该逼近红数，但现在居然才只下降在半管左右的位置……
　　“速度变慢了？”
　　眉心微微折起，言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的躯体正在适应这个世界……
　　明明什么都没做，除了和欺诈之神打了个照面，以及诞生出那头黑山羊以外……
　　目光轻落在不远处，那只还是安静乖顺到，像是被驯化过的影子黑山羊身上。
　　忽然想到什么，言孜打开许久没有打照面的【图鉴】
　　图面该点亮的基本都点亮了，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位置上，更是多出了新的灾厄生物——
　　黑山羊
　　只不过还是没有介绍，伴随着心跳少了一拍，有个荒谬可笑的想法忽然浮现出脑海……
　　“算了，那不重要。”
　　言孜日常开摆。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直播间都没有开启了。
　　估计是那些看客看腻了她天天只会捧着一块肉啃，血水飞溅的画面。木筏也已经很久没有心思去扩建了。
　　言孜努力打起些精神，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60，废铁×40，石头×10，任意手部×1】
　　她盯着最后那个材料看了半天，木筏扩建等级越高，需要的材料也越来越阴间了。
　　砍自己的手是不可能了。
　　非必要时刻，言孜没有自我伤害的爱好。
　　所以，视线很快转移到，正在后院里舒展叶片的海人参……
　　似乎感觉到不妙，它连土带盆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要蜷缩进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咕叽！”
　　旁边的一号狗腿子蓝蛋，通晓家长心意，已经眼疾手快地扑上去，将它逮出来上交。
　　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太多的海人参，还在拼命垂死挣扎。
　　言孜一手按紧它，一手接过紫苏递来的菜刀，象征性地安慰了句。
　　“别怕，我的刀很快。”
　　确实很快，刀是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一截明显被养胖的藤蔓尖尖，顿时被削掉，在地上滚了两滚。
　　海人参挂着两条宽宽的面条泪，转了个方向背对她，如同狗血虐文里被强制打掉孩子，心如死灰的女主……
　　没有半点火葬场的自觉，言孜将东西扔进了工作台里面。
　　【扩建成功！】
　　【工作台当前可制作已更新！】
　　气囊：增加木筏稳定性，不会轻易被灾厄生物掀翻。
　　头巾：有效阻挡紫外线，防止皮肤干裂。
　　红药水：补充大量生命值
　　蓝药水：补充大量饥饿和水分值
　　这次更新的物品，看起来似乎有些鸡肋。
　　特别是现在她的身体数值下降变慢，而且还能在水里呼吸以后，很多东西就失去了用处。
　　但言孜来这里这么久，也摸出一些套路，知道扩建和更新很可能跟后面气候或群体性灾厄相关。
　　比如，这个防暑的头巾，春季马上就要过去了……
　　扩建之后的木筏，外表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之前三层小别墅的样子。
　　言孜打着手电筒，低身往楼梯后面一探，这才发现底下镶嵌着一个小型暗室空间，里面折叠着一个小小的全封闭船型逃生舱。
　　可以想象，如果再像先前几次那样发生人仰船翻的情况，这个救生舱就可以派上大用场。
　　玩家们也能多一个逃生机会。
　　【提示：当前制作气囊需要材料——草团×6、河豚×1】
　　言孜愣了一下，目光缓缓瞥向身后。
　　收到她眼神暗示的两只，瞬间开始积极行动，广撒网广抓鱼。
　　“收购河豚。”
　　还是区聊的交易比较省事。
　　言孜这话一放出去，立马炸出一圈嘴碎议论。
　　“咦，三小姐不是不吃海鲜河鲜之类的吗？怎么忽然就变了口味想收购河豚了？”
　　“哪里只是不吃？我听说啊，三小姐是见都不能看见，一见到鱼就呼吸急促头脑昏胀！”
　　“你们那个都不准！我听说的这一版是看都不能看见！”
　　“少胡说，分明是提都不能提！你们瞧瞧三小姐现在不是没声了，指不定已经昏倒了！还是少说几句！”
　　“岂有此理你们这些人！三小姐她现在哪？位置发我！”
　　言孜：……
　　她不喜海鲜这事，早就扩散出去了。
　　毕竟，马峧那张嘴根本兜不住。
　　一群人对交易没兴趣，谣言倒是七嘴八舌地传了一个又一个版本。回过神来时，别说河豚了，连交易这件正经事都忘了。
　　言孜：……星际果然还是让这群人吃太饱了。
　　最近才刚安逸不久，就闲得慌了。
　　没有理会越来越离谱的话题，她先把头巾做了出来。
　　【提示：当前制作头巾需要材料——精布×2，任意果实×1】
　　【头巾×2】
　　水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算不上是什么稀缺之物了。
　　自从有了紫苏之后，贝壳打捞工作也基本交给了她。
　　橡皮泥一样富有弹性可以随意延长的触手，让她很快成为这一行，最优秀的顶尖员工。
　　而且有前车之鉴后，她都是自己拎过蓝蛋，用它的尖尖脑袋撞开贝壳。在确保安全之后，开出来的东西就暂时先收集到箱子内。
　　言孜有段时间没去注意了，里面已经囤了满满的物资。
　　她自己有黑袍兜帽，用不上头巾。所以拿了其中一条粉嫩嫩的，伸手将蛋崽子捞过来。
　　“把这个戴上。”


第162章 好闺女
　　视野被遮挡，孩子还有些不适应，踉踉跄跄地往前蹦跶了几下。
　　模样有些滑稽，像只努力扑打着翅膀，但却怎么也飞不起来的胖乎乎老母鸡。
　　粉蓝凑出少女心。
　　言孜低头笑了笑，招手示意旁边的紫苏系上另外一条。
　　虽然不清楚她现在的状态，还会不会受到光照影响。
　　但公平起见，她还是一视同仁地准备了两条。
　　“紫苏，来。”
　　黑漆漆的触手绕着她那冷白腕骨，如同一条黑蛇蜿蜒而过，最后好奇往前探了探。
　　在看清她手上那块花花绿绿的东西后，瞬间风车一样甩出拒绝圈圈，嗖地一下钻进旁边的木箱子里，还不忘吧嗒合上盖子。
　　“是不够好看吗？”
　　言孜有些纳闷，举起那块头巾仔细瞧了瞧。
　　她记得紫苏是非常爱美爱干净的，从前出任务累的要死，其余人都是倒头先睡一觉再说，有些时候甚至连床都来不及躺上去，只要有块安全干净的地就行。
　　只有她会坚持先换洗，再清清爽爽去休息。
　　而且，紫苏的审美和她不是在一条线上。
　　难得闲暇放假时，她那些露腰露肩的衣服总能辣到人移不开眼……这时候再配备一个锐气未消，活像校霸的言孜上街。
　　旁人连眼神都不敢多瞄一下……
　　考虑到这些因素，言孜沉吟了下，真诚发问。
　　“不然，我在上面剪几个洞试试？”她对潮流时尚的理解，还停留在洞的大小和多少上面。
　　紫苏：……
　　程奶奶都比她前卫。
　　它伸出触手尖端，提示性地指了指不远处蓝蛋的圆溜脑壳。
　　言孜愣了一下。
　　恍然大悟。
　　几分钟后，在自己这位偏心偏到没边的大家长的压迫下，蛋崽子头上那条原本粉嫩嫩的头巾，被更换成红绿死亡配色。
　　从童话少女风，迈入接地气的乡土气息……
　　也更像肥母鸡了……
　　它深邃的眼里含着两包泪，无声控诉地盯着面前这俩。
　　言孜：“没事，长的好戴什么都好看。”
　　说完，自觉不对地侧过脸去，结果对上黑山羊乌漆嘛黑中，透露出的期盼渴望目光。
　　言孜：……
　　几分钟后，一头全新面貌的黑山羊出现木筏上。尖长的羊角直接戳破黑色头巾，糊在脑袋上。
　　气囊还没做好，水下许久没有露面的熟悉黑影，就又出现了。
　　言孜猜测。
　　杀戮主宰这是已经出院了。
　　好消息是那些鲸鲨，这次没有任何长进，但坏消息是它们不再刻意主动靠近她了。
　　言孜一手拎着一把鱼叉，守株待兔蹲了许久，腿都蹲麻了，也没有主动送上门的。
　　“看着木筏，我下去一趟。”
　　上次的幼鱼已经用完了，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需要到。
　　眼下趁它们弱势正好多捞一些。
　　吩咐了紫苏一句，将裤腿扎好进长靴里，言孜纵身就要往水里跳。
　　但一脑袋还没扎下去，不远处有灯光投落在她脸上，一个和自己三层别墅差不多的木筏显露了出来，正在缓缓靠近。
　　上面载着满满当当的物资，没有要收起来，甚至没有要掩藏的意思，就这么暴发户一样地摆在那儿。
　　看起来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
　　其中，十分显眼地就能看到一道胖硕身影。对方手上抱了一大袋什么东西在吃，发出咔咔的酥脆声响。
　　“刘先生。”
　　是最开始换给她枕头被子的刘八爪。
　　也是紫苏紫草未能认回的父亲。
　　听到声音，刘八爪笨重地转过些身子，怀里的爆米花掉了几粒下来，还没等碰到地面，就又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捞了回去。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对面木筏上的高挑身影。
　　漆黑袍子几乎要和身后的夜晚，融为一体。
　　兜帽掩去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以及右脸上露出的那一段雪白绷带。
　　她站在木筏上，和曾经的锋利大相庭径，再也看不出年少气盛的痕迹，那股阴郁感，就仿佛无家可归游荡多时的幽魂。
　　刘八爪神情和蔼，依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三小姐别来无恙啊，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尽管看起来行动有些不便，但中年人彬彬有礼的态度，依旧能让人心生好感。
　　他语气自来熟，仿佛认识多年一手带大的亲戚长辈。
　　实际上，两人只在很久以前，见过那么几面。而当时的言孜，估计还在上幼儿园。
　　刘八爪没有她那么好的夜视能力。
　　可即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他还是一眼看到对方木筏上，那顶着不同花色头巾的三只不明生物。
　　好像还各自横着拿了一把农具，一排傻乎乎地站着……
　　他大为震撼，“三小姐这是在建造牧场？还聘请员工了？”
　　言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生平第二次体会到了社死二字……第一次是有人将给言茴的告白书塞进她手里，非要她当面高声宣读……
　　“没有，我没给钱。”
　　三个里有两个甚至还不用管饭。
　　刘八爪家中有做海货生意，所以这位优秀的商人在见到她这一木筏诡异生物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感慨说道。
　　“真没想到三小姐比我们刘家还会做生意，灾厄生物当劳动力这点，我确实没能想到。”
　　言孜：……
　　星际不允许压榨打工人，所以就想压榨灾厄是吧。
　　两人的木筏距离近了些，刘八爪终于看清她那木筏的全貌。
　　不同于自己的聚宝盆式装修，言孜的木筏走的很显然是农场风，绿色覆盖率相当高。
　　各种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桌椅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在合适的地方，放上些装饰，多了几分童趣和温馨感。
　　但这种风格，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言孜的手笔……
　　不过，要是忽略现在是一个生死游戏，这样的海上三层小屋，倒是能成为旅游度假的好去处。
　　只不过刘八爪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此刻，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半晌之后，热泪盈眶大喊一声。
　　“闺女！爸终于找到你了！！”


第163章 爸从天上来
　　“唉，你和李先生长的实在太像，爸见了几次都没认出来。”
　　“明明就是我的崽，我和李先生之间又没什么，怎么会和他这么像呢……果然谁带的像谁。”
　　言孜：？？？？
　　人在木筏站，爸从天上来？
　　“抱歉，我不……”
　　她刚想开口解释，拒绝这个多余的天降爸爸。
　　对面的木筏却忽然，嘎吱嘎吱晃悠了两下，刘八爪起身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
　　他看着体型不太方便，但其实远比想象的要灵活。
　　不然也会捞爆米花捞那么快。
　　最重要的是，力气很大……紫苏大概就是遗传了这一点，所以高跟鞋砸灾厄时，能活生生怼出两个孔……
　　她走神了下，对方已经将木筏又拉近一些。俩木筏脑袋对脑袋贴着，从远处看还以为是大竹排。
　　“乖乖闺女，瞧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你是爸亲生的崽崽，就算是化成骨头了……爸也能认得出来。”
　　“爸等了你们这么多年，没想到会这样正式见面……好闺女，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八爪仍然一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手则拉住她的左手，轻轻在言孜指间上的那枚戒指敲了敲。
　　随后，搂着言孜悲痛哀嚎，目光像是不经意，看向她身后不远处那半具森白骨架……
　　“呜呜好闺女……爸的好闺女果然就是最了不起的！”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分没形象，又滑稽又真情实感的，细听起来令人心底酸涩……
　　紫苏的记忆，已经破损到记不清许多人和事。
　　但今天格外安静沉默。
　　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地瑟缩起身子。
　　但不是谁都能抵挡住这个数值的污染，有血液混着泪花从面颊落下，最后滴在言孜微凉的手腕上。
　　滚烫，灼人。
　　中年男人拍了拍她僵硬着的后背，低声嘶哑道，“好闺女啊，希望我们都能早点回家……”
　　这个游戏里，从来都不止他一位父亲在等待女儿。
　　“唉，看爸这难过的，血都冒出来了。”
　　“都一把年纪还这样，让人笑话。可惜你妈不在了，不然非得嫌弃上好几天……”
　　刘八爪说着，从上装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方精致帕子，擦了擦后又接着说道。
　　“乖乖闺女，记得要吃饱穿暖，有什么不够的一定要和爸说，爸这里有的是物资，你随便用大胆的用。”
　　“看你这身上，东少一块，西缺一点的，和破洞漏风的棉袄一样，哪个当爸的见了会不心疼？”
　　她这满身血气，足以证明一切，和当初在组时根本没什么两样。
　　退休退了个寂寞。
　　“谢谢……”
　　言孜犹豫了很久，终于艰难喊出那个字，“爸……”
　　虽然李自然从来不揍孩子，都是以理服人，不服就面壁思过。但她还是觉得后脖颈一阵凉飕飕的……
　　刘八爪那原本耷拉着一抽一搭的嘴角，终于微妙地向上提起弧度，脸上的肉更加拥挤成一团，看起来有种圆滚滚的喜气。
　　“哎，乖乖闺女！”
　　见言孜眼神开始不对劲，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揍人，恢复刚进六组时的那种狼犬状态。
　　刘八爪作为经商有道之人，何等的有眼力？
　　反正一秒的女儿也是女儿，总归是赚了的。他连忙叨了几句日常关心的话后，将怀里那半袋爆米花，热情地往旁边一脸懵逼的蛋崽子怀里一塞。
　　“这个，好吃！”
　　随后，火速离开。
　　生怕晚了，言孜一个没忍住，拳头直接砸过来。
　　老李家的这位小闺女，206块骨头里面起码205块是反骨，从小就是不肯掉一滴眼泪的犟驴……
　　望着对方飞速离开的臃肿背影，言孜微蹙起眉，摩挲着指间上的那枚金戒指，心底清楚。
　　这位，十有八九也是七组的。
　　由她父亲组合成的这一队，不像之前他们那样有着严格的测试和条件，零散随便的甚至像是街头临时拼起来的乐团，想想甚至有些好笑。
　　但看似不起眼的存在，未必不能改变局势……
　　“刘家……”
　　和先前相比，那枚金戒指似乎粗糙了一些，变化极其细微。
　　如果不是戴了这么久，因为紫苏寄住在里面，自己又经常擦拭，只怕很难发现这点端倪。
　　指尖顺着上面那些纹路，缓缓摸过去好几遍。
　　言孜终于确定了。
　　那是胡山奈实验室的标志……
　　她很熟悉，熟悉到像是烙印在记忆深处……
　　这是继宁九徵的手串之后，来自外界的第二个重要信息。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她父亲送进来的，但前者象征世界树，后者却是胡山奈的实验室。
　　毫无瓜葛的两者之间，想要提醒她的是什么呢……
　　右臂的疼痛又开始作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巧合了。
　　到这个地步，言孜大概也能猜测出自己这条胳膊，只怕不单单是因为受到污染这么简单。
　　至少胡山奈那个实验室，自己肯定待过，只是不记得了……
　　还有那被模拟投影出来，连接在她身上的世界树……
　　所有破碎的线索，以及记忆里的细节，如同拼图碎块一样，正在被一点点收集拼凑起来……
　　人越想找什么的时候就越没有。
　　区聊的交易没有动静，渔网扯上来一张，言孜就脸青一分。
　　可需要的河豚还是空空如也。
　　那两把鱼叉从外形上来看，没有任何差别，包括重量这种细微的，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而只有拿在手里时，才能清晰感觉到温度上面的差异。
　　她原本的那把鱼叉，触及冰凉如海水，吴子奇遗落的那把，却是温热似火苗不熄。
　　这种差异，就仿佛日月昼夜。
　　“蝶！”
　　被她训练出自律好习惯的蛋崽子，生理钟准时到点，摇摇晃晃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角。
　　示意应该休息睡觉了。
　　“知道了。”
　　收起那两把鱼叉，言孜一手一只拎回二楼。
　　脑袋沾枕头的一瞬间飞快入睡，这对于她一个浅眠甚至是失眠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自己在不知不觉时，又中招了。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第164章 锚点
　　以往她是身如其境，这次却只以旁观者的身份。
　　嗖地一声，一支锋利的箭矢直往她后背心而来，但在触及的瞬间，迅速变化为一颗软绵绵小球。
　　这是星际自动判断，以防误伤的箭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后将其捡起，年轻人指节修长有力，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戴，也没有伤痕。
　　衬衣袖子没有扣起来，只不羁地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腕。外面更是不搭地套了件宽松的运动服外套，拉链大开着，随性至极。
　　视线缓缓上移——
　　一张再熟悉不过冷淡面孔，出现在眼前。
　　“抱歉，让一下。”
　　高马尾少年气的姑娘，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高挑的身形让气场更加凌厉，茶色眸子透露出不好接近的冷淡，属于站在面前便让人压迫感的类型。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十分谦逊，可眼角连余光都没多施舍些，径直从她身旁离开。
　　言孜：……
　　她以前确实欠缺社会的毒打。
　　“等等。”
　　走了几步，那个少年期的自己忽然回过头来，微挑起眉，“我们……是不是见过？”
　　到底是过去的自己。
　　她能认得出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能认得出她。
　　言孜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这也就意味着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后只能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以她现在的抵抗数值，应该不容易中水母的招才对，而且这里怎么看怎么古怪。
　　自己永远最了解自己。
　　即便记不清，但那种熟悉感也不似假的。所以与其说是虚假梦境，还不如说，她更像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遇到过去的自己……
　　后退几步她刚想撤，手腕却忽地被人紧紧扣住。
　　肌肤相触间，少年人掌心温热，透出力感，有种灵魂交融的怪异感。
　　言孜心头跳了一跳，转头对上目光锐利锋芒毕露的另一个自己。
　　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分明时间跨越度并没有多大，但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从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这么强势……
　　腕骨被那股力道捏的作痛，言孜下意识挣扎，对方却是反手一折，将她往身后的墙上压去。
　　言孜眼底终于燃起火。
　　二十几岁的自己，要是输给被十几岁的，说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她的招数都是李自然亲手教出来的，之后才跟着各个老师训练，所以自己的路子，自己再清楚不过。少年时期杀气重，几乎都是狠招。
　　能打死的，最好一下就打死。
　　言孜挡了几下。
　　对面的'自己'眼底惊异之色更重。
　　按理来说，出生入死这么多回积累下来的经验，足够拿捏从前愣头青的自己。
　　但是，言孜忘了。
　　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
　　嘭地一声，对方以一个十分熟悉的姿势将她成功撂倒在地，小腿横在她脖颈上，力道要比李椒重的多，连鞋带都散开来。
　　言孜面无表情地推了一把，以示抗拒。
　　但被对方扣腕按的更紧。
　　分明年长的阅历更丰富，但因为年少的实在太过锋利，气场上反倒被压了一头。
　　“老实点，这位……”
　　少年期的自己认真看了看她，微蹙起眉头，显然是无法分辨到底要怎么称呼。
　　也辨别不出她的性别。
　　言孜从那双清亮有光的眸子可以看见自己的模样，像是镜子翻转出来的一样。只是自己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雾气，无法看清真实面容。
　　旁边有不知道谁家的小黄狗经过，鼻子抽动嗅了两下，开始充满敌意地朝着她吠叫起来。
　　言孜忽然想起。
　　这个年纪，她最喜欢养的就是狗。
　　因为能够绝对服从命令……
　　“我们见过。”
　　对方语气倏地柔和下来，松开她后退一步肯定说道。
　　言孜依旧说不出话，只能听到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就是我。”
　　“未来的我。”
　　“未来的我是这样的吗，你是怎么做到回来的，紫苏他们还好吗？”年轻人的话总是比较多。
　　言孜开不了口，盯着面前眉眼意气的少年人也不忍心开口。毕竟，没人会比自己更喜爱自己。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了。
　　“李言孜。”
　　言孜喊了自己一声，这次倒是清清楚楚脱口而出。
　　她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周围空间却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落下印记锚点……
　　伴随着自己的名字，雾气消散，阻隔在过去和现在之前的那层隔膜，彻底碎裂。
　　“是我，李言孜。”
　　少年期的她应了一声，看着未来的自己身躯开始变的透明，但终于能发出声音。
　　“果然，还是瞒不住你啊……”
　　她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和自己重逢，埋下了一枚种子。
　　四周静的死寂。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蛋崽子瘫着手脚在身旁呼呼大睡，半点也没察觉发生了什么。
　　胸腔里的心脏急剧跳动，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打透，这会儿贴在后背上，十分不适。
　　言孜深呼两口气缓和了下，掀开右手袖子。
　　和预料中一样。
　　隔着皮肤，可以看到老实已久的金纹正在底下游走。
　　它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反应剧烈，甚至不会再撕扯钻出她的身体。
　　双方诡异像是原本容易吵架的小夫妻，在结婚好几年后相互磨合，开始逐渐互相适应。
　　刚刚的动静，只怕不是什么水母搞的，而是这东西。
　　目前来看，世界并没有要伤害她的倾向，但让她遇到过去的自己，这个行为让人难以理解和揣测……
　　这个能力也让人细思极恐。
　　私聊里有言茴半夜发过来的消息。
　　看起来似乎有些急切，一连发了整整三条。
　　“阿孜！我找到了！”
　　顾不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也顾不上对方到底有没有在睡觉，言孜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个通话。
　　言茴脾气好，被打扰也是温温吞吞的。
　　这要是换成李椒，那绝对是邦邦两拳头。
　　“阿孜！”
　　对方果然还没睡，兴奋在头上，“这件事，你得先听我说完。”


第165章 水下
　　他压低了些声音，道。
　　“这事是小扇发现的，昨天鲸鲨出没的时候她运气不好，木筏漏水，人也不小心掉进海里面了。本来只是想躲避鲸鲨，钻进水底下的一个珊瑚洞。”
　　“没想到那个珊瑚洞穿过之后，是另外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没有日月，也没有海洋，全是陆地。”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一些石头上面发现了文字！人类的文字，还有生活痕迹！”
　　言孜沉默了下。
　　这种情况可能分两种。
　　一种就是曾经有人误入其中，在里面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种就是像七彩鹦鹉那样，懂得人类文字的灾厄生物。
　　前者概率较小，毕竟主宰神明通过游戏系统对他们进行筛选，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安逸地长久离开木筏，规则限制的目前，就是为了让玩家们乖乖参与这场游戏。
　　“定位发我，天亮了过去看一下。”
　　她是说干就干，绝不拖沓的性格。
　　言茴语气沉了沉，“阿孜，这一趟只怕不容易，也不会很安全，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灾厄。
　　连他都没办法认出的东西，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好。”
　　而言孜的准备，武器食物还有药，都有了就行。
　　临走之际她又想了想，将身上的布兜和戒指都摘下来，塞进被窝里，筑巢般盖好。
　　“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漆黑触手还没来得及缠上她的手指挽留，言孜就已经走出去，伸手将最后一丝光线掩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会需要你们帮忙的……”
　　隔着门扉，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和不真切。
　　赶到定位地时，言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通知李椒，不想让她这枚王棋提前陷入险境。
　　她要是出事，联盟这次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我们得小心一点。”
　　言茴没有放出本体那条鱼尾，只尽量和她拉开距离，避免污染，又强调一遍道。
　　“小扇在回来半路中，被不知名东西袭击了，本来这一趟应该喊她过来带路，但是现在因为受伤来不了了。”
　　“系统没有给任何提示吗？”
　　言孜现在对水不陌生了，自由地就像陆地一样。
　　“听她的形容，那东西偷袭速度应该非常快，快到根本来不及看清。要不是她逃跑速度快，很可能这次都回不来了。”
　　言茴说到这里，表情仍然心有余悸。
　　他作为灾厄，眼下却因为人被灾厄生物袭击，表示共情。
　　言孜想起先前，不屑冷漠地称呼人鱼为背叛者的人马，面上仍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她有没有说，那东西是从哪个方位进行袭击的？”
　　“是左？右？还是上……”
　　最后一个下字还没问出口，跟在身旁不远处的青年忽然像是看到什么可怖事物，瞳孔缩成兽类特有的竖线。
　　伴随着他眸底深邃幽蓝之色，如同萤火燃起般重新流露。一条华丽迷幻的鱼尾从腰身下面甩了出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拍在她后背心上——
　　“阿孜小心！你身后有东西！！”
　　“哥？！！”
　　对方出手时并没有收着力气，言孜整个人都重重撞在旁边的礁石上，海水翻起一片污泥混浊。
　　全身骨头作痛。
　　血腥味扩散在灰蒙蒙的海水里。
　　青年脸色苍白，大半条鱼尾几乎都被一排尖牙撕扯下来，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骨头。
　　而他对面的那只庞然大物尽然只剩半截身躯，言孜也能认得出，这是上次被自己故意引着，和黯绿蛤蟆一死一伤的海蚯蚓……
　　“言茴！”
　　黯绿蛤蟆的战斗力比她预想的更要强悍，海蚯蚓受了不轻的伤。
　　甚至一整个头颅都失去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胶质还连着，正往下滴淌着绿色粘液。
　　但它的生命力又实在强悍，从断掉的腹腔之中，又重新长出一副尖锐的牙齿来。
　　此刻，上面还挂着人鱼特有的绚丽鳞片，粼粼发光。
　　强忍下喉咙里涌出的那股腥甜。
　　言孜飞快上前，一边扯了人逃跑，一边翻出绷带药片等，给他处理包扎伤口，顺便将自己身上那件几乎不离身的黑袍也解了，给他披上。
　　“撑住！要是死了，我就直接给你送李椒那里，和她一起炖了吃！”她这是真急眼了。
　　青年被她无力架着，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听见这话似乎想笑，但嘴角又实在无法扬起。
　　“咳咳阿孜，你先走吧……按照这东西的速度，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会拖累你的……”
　　言孜应都不想应他。
　　“阿孜、妹妹……”
　　对方话语又低了些，带着轻微的发颤，“算我求你了……”
　　这次她终于看过来了。
　　昏暗无光的水下，她面上神情有些晦暗不明，但语气依旧十分的强势和冷硬。
　　“爸爸不会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发生意外，我们都得回去。”
　　李自然如果没有将他当成亲生孩子看待，就不会在他每次生病时着急，在他获得优异成绩时骄傲。
　　二十年的视若己出，亲手带大。
　　如何能轻易割舍？
　　“我知道，我很感谢爸妈和你们……”
　　青年手掌冰凉，这点在这份细腻温柔之下，时刻提醒着他非人的身份和事实。
　　“但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从我进入游戏开始，爸爸大概就没有想过我还能回去……”
　　这是当初他自己的选择。
　　紫草死后，他怨恨灾厄，也怨恨作为灾厄的自己。
　　所以，李自然尊重支持了。
　　“阿孜。”
　　言茴默了片刻，忽然认真抬头看向她，“这东西似乎记恨你，它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有它横在这里，也没法过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贝小扇那个运气。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将匕首抵到自己心口上，“你杀了我，抵抗数值就能破百，人鱼的血液有诱惑能力，死亡时会响起悲歌，到时候你就可以趁机杀死它……”
　　言孜没有理会，对他的牺牲精神不感兴趣也不感动，只反手一记录音发给了李椒。
　　她治不住的，李椒准保能克制。
　　姐姐才是食物链是顶端。


第166章 血弦
　　几乎发出去的那刻，年轻女人无比暴躁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
　　“你们两个傻叉！现在人在哪里？”
　　“一个两个的，就都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李椒的火，旺到几乎要顺着通话烧过来了。
　　不过，言孜见怪不怪。
　　毕竟对方从上小学开始，就已经和更年期没什么两样了。
　　回头看了一眼失去脑袋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不少，只能和她保持着现在这样的距离，上演着体力拉锯战的那只海蚯蚓。
　　她回答道，“言茴说不让告诉你。”
　　甩锅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她和言茴两人的基础技能，目前实力相当。
　　“李言茴人呢！”
　　李椒恨不得当场捶死这两人。
　　“姐……”
　　虚弱的青年往她身后，明显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再也逞不了英雄。以往这个时候他少说也要茶里茶气地挣扎上一把，但今天是真不行了。
　　言孜很懂：“快死了。”
　　超大声。
　　通话那头顿了一顿，李椒很快冷静下来，“李自然能舍得？”
　　她又自答，“死的这么随便，实在太便宜他了。”
　　言孜会意。
　　大脑自动翻译：好歹是一家子，多少舍不得他就这么咽气。
　　“我会把他带回去的。”
　　说完，她忽然转头看向言茴，想起什么般问道，“你刚刚说……人鱼的血液具有诱惑力？”
　　对上自家妹妹那双死鱼眼，言茴莫名后背毛毛的。
　　“是、是的……唔！阿孜？”
　　“嗷啊！阿孜你轻一点！啊！！”
　　言孜反手一刀重重捅在他肩膀上，在对方痛到本能甩动几下鱼尾中，又毫不客气往他腹部再补一刀。
　　血液瞬间扩散在海水里。
　　言茴双眼瞪了下，直接被这彪悍几刀捅晕过去。
　　整个人瘫软冰凉，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两条胳膊，也像面条般软软滑落下去，就像是死了一样。
　　来不及擦一把面上被溅染的鲜血，血腥味就刺激得身后的海蚯蚓，追赶速度更快，也更加疯狂。
　　“麻烦。”
　　言孜掏出自己背包里，目前污染数值最高的海兔肉，眼疾手快地在里面夹带了一颗什么。
　　然后又在青年伤处滚了一圈，用力扔出去。
　　这一招她之前已经用过了。
　　但很显然，海蚯蚓并不属于脑子特别好使的那挂灾厄生物，杀戮撕咬的本能占据上风。
　　所以，还是上当了。
　　那块海兔肉足足有好几巴掌合在一起大，如果是她和蛋崽子两个，这么一块足够吃撑一顿。
　　对于海蚯蚓这种体积，却是只够塞牙缝。
　　肉块甚至不需要咀嚼，直接划入腹中，里面包裹着的那颗小小眼泪……终于爆开了。
　　海蚯蚓这样灾厄生物是否能像人类一样，感知到各种情绪？
　　言孜不知道。
　　可如临死亡的痛苦，它一定能够感受的到。
　　这是所有拥有生死的物种，都无法摆脱的一点。
　　由布谷不鸟死亡前落下眼泪凝聚的悔恨，可以尝试从内部将这个庞然大物分解。
　　海水随着它的疯狂开始动荡起来，底部淤泥不断被翻卷起来，冲散人鱼血液痕迹的同时，也给言孜提供了庇护逃跑的好机会。
　　但她没有离开。
　　只找了一处不会被波及到的安全礁石，先将言茴放了上去。
　　他还处于昏迷状态，人鱼的体温和人类大不相同，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呼吸起伏。
　　但言孜没有时间给他处理伤口。
　　自己下的手，轻重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两刀都不是冲要害去的，捅不死他。
　　背包里的那两把鱼叉都被翻出来。
　　言孜向后找了一处空地，手中的那把匕首这次划破的是自己右臂。她一向爱惜这条胳膊，左手随便怎么折腾，可右手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似乎感觉到寄居的房子被破开，里面的金藤顿时不满地蠕动起来，仿佛地表之下正在慵懒休憩，却被打扰到的蚯蚓。
　　任何一个密恐患者，大概都会原地去世。
　　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不断起伏的一小块。
　　言孜看准它的位置，精准拿着匕首捅了下去，那东西十分柔韧根本没有任何损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起待久了，被逐渐同化的缘故，她的血管也沾染了一些特性。
　　不过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那东西还想缩，她咬牙一撬，伸出两指眼疾手快一扯。
　　底下连带着血管的细长金色藤蔓，总算被抓了出来。
　　它力道极大，在她手心里不断挣扎着，还想重新钻回去，像是闹起床气的小孩。
　　言孜低声喝斥。
　　“不想住一具死人身体，就给我放老实点！”
　　这回，它总算安静了。
　　血管再怎么说，也还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挖出的钝痛感依旧是存在的。
　　言孜刻意去忽略掉，只尝试将那两把鱼叉以拉弓放箭的方式，搭在了那条金红相交的特殊弦上，以血作弦。
　　然后，瞄准还在拼命扭动的海蚯蚓身躯。
　　她没有急着放箭，微微眯了眯眼，思考起来。
　　这东西既然脑袋爆掉了，都还能存活，那就说明致命的弱点，根本不在头部。
　　原本这么大一只非常不好找，但任何生物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都会下意识去保护自己的脆弱点。
　　海蚯蚓也不例外。
　　言孜注意到它在挣扎的过程中，尽量蜷缩起腹部……
　　手中的武器瞬间找准地方，毫不犹豫放开——
　　水下隔音效果很好，鱼叉蹿出去时几乎悄无声息，庞然大物整个躯体爆开的声音，却能使海洋震荡。
　　言孜从来没有想过，两把鱼叉一同放出去的威力会如此可怕。
　　那条海蚯蚓整个身体就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碾碎，血雾飞溅。
　　自己也被这股力量向后一掀，身形不受控制地撞在坚硬的礁石上，满嘴都是翻涌的铁锈味。
　　她低头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肺腑之间剧烈作痛，但那双眸子却亮得瘆人，在昏暗的海水底下，带着腾腾杀气，让人想起捕猎的野狼。
　　昔日杀戮神明的信奉者之一。
　　最终，还是陨落在她一个人类手下。


第167章 人鱼
　　【海蚯蚓肉×4，海蚯蚓齿×2，黯绿触手×1】
　　看到掉落的奖励，言孜难得目光亮了一亮。
　　当前，时钟上面P值最高的灾厄生物已经被斩杀，掉落物品也成功被收集到。
　　现在玩家们的数值提高，战斗经验也跟着上去了，一些比自己数值低的灾厄基本都能斩杀。
　　所以，只要价格出的高一点，不愁换不到。
　　比较麻烦的，还有一个神出鬼没同样数值上70的游梦水母。
　　而更为麻烦的，是已经死掉的黯绿蛤蟆。
　　蜂蝶和鲸鲨之类的，一看就是群居灾厄。
　　但黯绿蛤蟆这种的，从游戏开始，她就只遇到过这么一只，很可能是独生苗苗。
　　之前为了从海蚯蚓口中逃生，她又把触手和眼珠都扔出去了。
　　正头疼灭绝灾厄的掉落物要怎么收集，没想到就从海蚯蚓肚皮里再次破出来了，瞌睡送枕头。
　　再次重逢，那条被她物尽其用的触手，明显还有心理阴影。
　　转身就想逃跑。
　　言孜眼疾手快一抓，“去哪？”
　　那东西挣扎了两下，认命般一瘫，准备接受自己下半生，凄凄惨惨的劳碌命。
　　它比先前大了一圈，断口处甚至还生出一些新嫩的小芽。
　　可以想象就算没有她，假以时日它也会在海蚯蚓的肚子里，重新长回庞大体型，破腹而出。
　　这大概也是欢娱主宰没找上门的原因。
　　独生苗苗确实是，但命够硬。
　　人家根本不怕死。
　　把东西全部揣进背包里，言孜终于想起，还在那里直直躺着的睡美鱼——言茴。
　　伸手探了下鼻息，什么也没有。
　　“是因为人鱼的构造和人类不同？”
　　她自问完这么一句，伸手啪啪就扇了两巴掌。
　　动作生涩，一看就是打的少了，和李椒根本没法比。
　　但这一招确实管用。
　　青年那令人艳羡的长睫轻颤了下，终于睁开一双迷蒙的眸子。
　　幽蓝迷幻的色彩和脆弱易碎的姿态，简直令人心口一窒。
　　很可惜，言孜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从小看到大，看多早就对这份美貌免疫了。
　　“醒了？”
　　她说着，轻扯下对方身上的黑袍，重新披回自己身上。
　　两层宽大的布料，足以掩住底下刚被塞回破碎右臂，还有些暴躁不安的金藤。
　　言茴隔了一会儿，双眼才终于焦距，并将目光放到她脸上，“阿孜，你怎么样？没事吧？”
　　“对了，那只海蚯蚓呢？！”
　　“杀了。”
　　轻描淡写两个字。
　　言孜朝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掌心，示意要背他。
　　“你伤的太重了，这个样子留下来只会拖后腿，所以这一趟还是我自己去吧。”
　　“现在我先送你回去，顺便也和李椒报个平安，估计她这会儿还在神神叨叨我们。”
　　言冰雪过世之后，李椒一直努力想要担起长姐如母这个形象，但奈何自学效果不太好，十多年过去方向似乎跑偏了。
　　比起妈，更像个教导主任。
　　而且要不是不允许，她现在估计早就赶过来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受伤早就都是家常便饭，队友之间也是经常互相带着跑路。
　　所以，言茴很快被她背了起来。
　　他体重比外表看起来轻很多，现在更是没有力气变回原来模样，半条凄凄惨惨失去光鲜亮丽的鱼尾，蔫搭地垂落在她小腿上。
　　要不是言孜身量高，估计就得在地上当扫把。
　　言孜默默掂量了下，蹙眉，“你在这里没饭吃？”
　　之前在队里的时候，每个成员都背过他好。因为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坚持不到最后，需要人带着撤退。
　　其中，言孜背过的次数最多。
　　所以能明显感觉到，他体重下降的有些离谱。
　　“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很焦虑也很害怕。”青年尾尖稍微缠了一小截上去她的小腿，眸光低了低，忽然轻声开口。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这里应该算是我真正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的家。但本体完全显露，系统消失不见那天，我从来都没颤抖的那么厉害，甚至……还吐了。”
　　那意味着他不再是他，而是灾厄生物的它。
　　也意味着，他再也回不去了。
　　“阿孜，我不想当灾厄。”
　　言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虚弱，仿佛易碎的水晶，“但我没有选择。”生来就是的东西，无法改变。
　　言孜默了半晌，才回了一句，“你是我哥。”
　　灾厄和人类，只是身份标签之一。
　　重要的是，他们是一家。
　　安抚好消极情绪忽然上涨的言茴，他总算将注意力转回正轨。
　　“对了，阿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
　　杀戮主宰喜战好杀，跟从信奉的灾厄生物也是这样。很多往往不是战斗力比不上，而是会被它那无底洞般的杀意和精力耗死。
　　所以，要想击杀它们，只有一击毙命。
　　“那两把鱼叉很好用。”
　　言孜简短解释道，“而且，我找到了它的致命点，以及它的腹中还有一个帮手。”
　　“上次我遇到过它了，当时为了逃跑，我把黯绿蛤蟆的触手和眼珠全部扔给它，没想到那东西竟然一直都在它腹中，这次倒是帮上我大忙。”
　　说到这里，她话锋又极其自然一拐。
　　“人鱼的数值应该算是排行前几，你居然打不过它？”
　　以往在人类世界，是因为药物压制那还说的过去，可现在都回老家释放本体了，居然还干不赢一个比自己低十几数值的？
　　“人鱼最擅长的不是厮杀作战。”
　　言茴苦笑一声，“你看看这个都长的奇形怪状世界里，能出现我们这样正常过头的族群，就应该知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造物主既然给了人鱼一族这样的外表，能力自然也和这有关。所以我们一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
　　“但我在人类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个不是很会……而且对着海蚯蚓那样的，也发挥不出来。”
　　言孜噎了下。
　　他在现实世界，确实没有必要用这一套。
　　只要简单出去走一圈就好，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蛊惑。
　　“不熟练的话可以多练练。”


第168章 珊瑚洞
　　言孜认真严肃地给他出主意，“可以找李椒试，什么时候她上钩了，你就成功了。”
　　能蛊到李椒，绝对神功大成。
　　言茴抹了把嘴角的血，“在那之前，我估计就被打死了。”
　　言外之意就是，少tm瞎出主意。
　　言茴已经没有木筏了。
　　所以，她只能就近找了一座看起来比较平坦安全的岛屿，将这尾病蔫蔫的美人鱼送上岸。
　　当前经验所得，看起来越奇怪的岛屿，遇到的灾厄生物就越危险。
　　当然也不排除意外，不过言茴的运气一向不错，这点意外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好好在这待着，实在有什么不行的可以找李椒。”
　　言孜看了眼他的鱼尾，沉声吩咐，“不用担心，她会过来的。”
　　李椒就算死了，全身上下还有一张嘴是硬的。
　　她的出生就是矛盾。
　　性格也由此矛盾，不是很喜欢但不代表不在意。
　　安置好言茴之后，言孜开始原路折返。
　　海水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腥气，让人生出想要沉堕的欲望。
　　人鱼的血液确实具有蛊惑力，不少路过的低级灾厄生物，这会儿都像是吸食了麻药一样，一个个肚皮向上快乐漂浮着。
　　送上门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言孜直接打开背包，看见什么就捅死什么，死了再往里边塞。
　　她不会沦陷人鱼血液的原因，也很简单。
　　是那颗心脏带来的强大免疫。
　　言孜在水底下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入口，她试着联系贝小扇。
　　对方隔了很久才接通，还没开口就能听到虚弱的气声。
　　“伤口还很严重吗？”
　　言孜经验丰富，仅凭呼吸就能判断出她的伤势情况，应该是在腹部而且并不致命。
　　海蚯蚓那样的体型和天性，竟然没有下死手，也是古怪。
　　“谢谢啊，已经处理过了，再养几天就能好了。”
　　少女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言孜长了一张冷淡不好相与的面孔，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会这么柔和地低问别人。
　　“三小姐是想问那个珊瑚洞吗？”
　　贝小扇将语音转成了视频。
　　她是娇小灵活的身形，此刻腹部缠着一圈厚厚的雪白绷带，明媚的脸上看不见半丝血色。
　　在身后的灰暗海水的衬托下，仿佛一朵从礁石中开出的柔韧小花。
　　海人参所制的药物，比其它的效果更加显著，言孜转了些给她后，忽然开口道。
　　“你没和言茴说实话，也没给他发具体定位。”
　　至于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出来。
　　言茴是温柔刀性格，劝是不可能成功的。否则当初他一意孤行选择进入游戏世界时，其它人好歹还会劝劝。
　　所以贝小扇才说谎，想让他们找不到，自己知难而退。
　　“三小姐……”
　　一向活泼的少女，低头露出苦笑，“看来传闻是真的，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三小姐……我确实是故意的，毕竟再危险言队也不会听进去。”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基本都会继续向前。
　　“但当时我和那只海蚯蚓撞上逃跑时太紧张了，现在越是回想，越觉得奇怪。它简直就像是知道我在那里面，特意埋伏守株待兔一样。”
　　“虽然它身上有伤，但再怎么样，数值有差的情况下，偷袭也能够把我一口吞下才对，我总感觉……它是故意放了我。”
　　这才是她独身一人，能活着回来的真正原因。
　　可信奉杀戮的生物，要说什么大发慈悲那就是笑话。
　　贝小扇是佼佼者，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劝道。
　　“三小姐，我觉得这趟你还是先不要去好，太不对劲了。能轻松奴役灾厄生物的，也就只有……”
　　“嘘。”
　　言孜忽然打断她，换了严肃神情，“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去的话，这话就不能说出来。”
　　少女愣了下，倏地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更加雪白。
　　“具体定位发我。”
　　同样油盐不进的还有言孜。
　　她这会儿，语气终于冷硬起来。
　　贝小扇没法拒绝，轻叹一口气照做了。
　　原本这一趟还有言茴可以陪着。
　　但眼下他受了伤，自己只能一个人去。
　　有了准确位置后，言孜很快找到那个所谓的珊瑚洞。
　　真的就是一棵只有巴掌大小的红珊瑚，硬质冰冷的手感，让人心脏都仿佛停顿一拍。
　　看着上面那个只有虫眼大小的小洞。
　　要不是确定贝小扇没有骗自己，言孜简直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也被梦神迷住眼，所以出现幻觉了？
　　这样的大小，也就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难怪她和言茴下水转悠大半天，都没找到。
　　搁谁能想到竟然长成这样？
　　刚想着人，通话就亮了起来。
　　“阿孜。”
　　言茴显然还是放心不下她。
　　他说话声音带着虚弱，听起来更加柔和了，“我们这样保持联系，万一有什么，两个脑子总比一个脑子快。”
　　“好。”
　　言孜边应边低身往里面看去，试图打量。
　　看似这么一个虫洞，里头黑漆漆的根本望不到头。
　　她大着胆子，直接伸进去一截修长的手指，里面顿时有尖利像牙齿一样的东西划破皮肤。
　　下意识想要缩回，四周场景却忽然开始放大。
　　整个人如同被颠倒一样转了下，眼前瞬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在掉进洞口之际，言孜满脑子都在漂浮着问号——
　　贝小扇她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么一个奇葩地方的？
　　洞内湿冷粘腻，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黏住鞋底。
　　言孜没有打开手电筒。不确定的陌生漆黑环境下，光亮会不会容易迎来一些不友好的东西。
　　而且夜视力提高以后，这样的路还是能看得清的。
　　朝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顶部……
　　贝小扇进来时大概没有注意到，但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锋利尖齿。
　　指腹还残留着些疼痛。
　　言孜低头看了看上面只有针眼大小，已经凝固的伤口，又对比了一下倒挂着的那些东西。
　　虽然大小差距有些不对，可她还是认出来，刚刚就是被这东西袭击后留下来的。
　　现在……自己身处在虫洞中。


第169章 合作
　　或许这东西并没有变大。
　　而是自己……变小了。
　　“阿孜，你已经进去了吗？”
　　通话那头，言茴见她半天没动静，急切地出声询问，“里面怎么样，安全吗？”
　　“没事，问题不大。”
　　言孜搬出那套，几乎对谁都是一样的说辞。
　　可惜，言茴非常了解她，“你先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体应该是变小了。”
　　言孜一边继续向前，余光注意着那些锋利之物，一边说道，“不过，出了这个虫洞就能变回去。”
　　毕竟，贝小扇回去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拇指姑娘的形态。
　　这种变化，身体又没什么感觉，大概也是她没能发现的原因。
　　言茴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小扇进去之后没有什么不适，对身体应该没有什么伤害。你多注意着点，万一有什么不对，记得联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言孜忽然一个回身，取刀劈向那些尖牙！
　　武器也跟着一起缩水了。
　　用起来正好和平日一模一样。
　　那些尖牙只是看着有些吓人，但其实她走了这么久时间，都没表现出主动攻击。
　　眼下言孜这般突兀地动手，倒还懵圈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顿时发疯般从上面跳了下来，一个个像跳跳糖一样蹦跶着，要往她身上扑咬。
　　但言孜却是不打了。
　　手里拎着刀就飞快往前跑，通话另一头还能听见她的喘息声，“里面有很多牙齿，我和它们打起来了！先挂了有事回头再找你联系！”
　　“阿孜你……”
　　说完，不等言茴接话，她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
　　以往也这么干过。
　　不过，那是少年时期的事了。
　　她进入银星营，从来不是父亲单方面的按头安排。
　　恰恰相反，李自然虽然认为她在这一方面有天赋，很合适，却非常尊重子女们的决定。
　　所以她选择入组，重点就是因为对击杀灾厄感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手欠。
　　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会因为手痒去偷偷接一些零散任务。
　　干过最猛的，就是一项原本被推测为B级别的任务。但等她人进入那个现场后，才发现面前的灾厄生物其实被低估了。
　　至少A级别还要往上。
　　因为情况超出预料，准备的不够充分，当时为了保证群众安全，联盟第一时间封了作为发现地点的那家医院。
　　她来不及撤退，被留在里面。
　　整整一个月时间，李椒几乎快要发疯。
　　暴躁到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两句骂。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估计早就闯进来了。也是从那时起，她和父亲的关系更加恶劣了……
　　当时所有人都等着给她收尸，没想到她竟然活着爬出来了。
　　虽然血淋淋的只有半截身子。
　　但污染程度还是保持在轻度，一双眸子亮的瘆人。
　　也震惊住全场。
　　最锋利刀刃的称呼也由此得来。
　　“怎么忽然会想起这个……”
　　抬手揉了下跳动的眉心，言孜压下心底那丝翻涌的不安。
　　听起来似乎是光辉事迹，但对她来说却是黑历史。因为偷接任务的事情暴露后，父亲好几天都罚她吃完晚饭，去墙角站着。
　　十几岁的年纪本来就叛逆自尊心强，又是那么大一只，被迫老实巴结地杵在那里……
　　不远处已经透出光亮，出口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漫长难寻，只掩着一丛滑溜溜杂草般的植物。似编织交错地有规律覆盖在上面，让她想起人类世界的篮子一类的手工品。
　　言孜拿出鱼叉，小心翼翼地尝试挑开。
　　那些东西会动，是有生命的。
　　但十分乖顺，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她折腾。
　　解绳结一样。
　　最后一条也被拿开后，终于能看清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和洞外相反。
　　陆地多海洋少，天空清澈，不见日月星辰。植被十分茂密，有许多甚至她根本叫不出名来。
　　除此以外，还有田地和耕种痕迹，以及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器物。四周遍布着许多灰色的大方块，上面安有几个同样方方正正大小不一的口子。
　　言孜判断那是门窗。
　　由此也可以得出，这些大方块应该都是房子。
　　不远处靠近树林的地方，还围着仿佛篱笆一样的东西，也是方形的。
　　里面有活物正在动……
　　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一张悲悯的脸正皱着眉，而另一张狰狞的兽脸在脑后……
　　是飞马。
　　能将目前所遇到的最长脑子之一的灾厄生物，当作家畜圈养起来……言孜眼皮跳了跳。
　　终于明白贝小扇为什么宁愿和言茴说谎，也想拦下他们了。
　　她的直觉是对的。
　　陌生的地方，危险的生物，这都不是什么好征兆……
　　忽然，有人形影子缓缓从方体盒子后面延伸出来……
　　言孜迅速打量了圈周围，然后毫不犹豫地卷起身上的黑袍，就灵活往马圈里跳。
　　腥气从长条形状中的食槽散发出来，浓烈到令人作呕。
　　飞马一惊，下意识扑闪翅膀，想要转头去看。
　　结果，翅膀根部的地方却倏地抵上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
　　“别动。”
　　言孜压低声，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哦，是你啊。”
　　飞马稍微缩了一下，最为脆弱的部位不小心被利刃划破，当即落下一串殷红的血。
　　它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只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人影上，低头轻道，“亲爱的，你胆子可真大，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翅膀能够掩藏，而且根部是弱点的呢？”
　　言孜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手里的匕首又往前推进几分，反制道，“我这里有一个交易，或许你会感兴趣。”
　　明明眼下危机的是她，但仍四平八稳的像是高坐上端一样。
　　“亲爱的，你胆子真是太大了。”飞马又把先前的话强调一遍。随后，难得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无知者无畏，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言孜依旧没有退缩动摇，“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不想要自由？”


第170章 空洞脸人
　　对方瞬间安静下来。
　　同时飞快地将那半边马脸转向她，阴气沉沉地盯着，“它们获得过世界的力量，只要在这一方土地上，就算是这里的神明主宰。”
　　“你一个人类，怎么反抗？”
　　言孜还是没回答。
　　之前两方相遇时，她处于弱势，被迫只能断指请求交易。
　　可眼下恰恰相反，她占据优势，所以为什么要让步？
　　“你是被抓过来的，不能离开这里？是没试过，还是没办法？”
　　飞马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它轻轻打开了些羽翼。
　　言孜这才发现，那两翼左右根部的皮肉里，各自连着一枚钉子。伴随着动作，被牵扯的泛白……
　　按照这个程度，如果飞马每日奔袭的距离太远，翅膀很可能就会被整个撕裂。
　　所以，它每天都得像是那些乖顺老实的家畜一样，溜达完一圈后，准时准点回来。
　　“亲爱的也知道，这是我的弱点。”虽然它无法得知，言孜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她之前，它没有和任何人类正式见过面，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
　　飞马那张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人性化的悲哀自怜，“我没有非常强悍的身躯，如果没有这双赖以生存的翅膀，那将很快死去……”
　　“先和我说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
　　言孜没兴趣听它诉苦。
　　只尽量蜷缩起身体，躲藏在它的羽翼之下。
　　似乎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还把手往里伸了伸，贴着它取暖……
　　除了言茴和蛋崽子，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和平地和一个灾厄生物相处，甚至算得上是共度生死。
　　想想都荒唐的有些好笑。
　　她不怕飞马出卖自己，但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它。
　　这是一个聪慧的生物，越聪慧的越具有独立思考能力，自然也会更加渴慕自由。
　　所以，只要不是面临着要被发现的危险，它不会轻易放弃这一丝难得的希望。
　　毕竟这个破地方，如果没有谁特意指示的话，估计百八十年都很难有人闯进来。
　　而且它对这里比自己熟悉。
　　并且还会飞。
　　换句话来说，言孜也想利用它。
　　“白日黑夜的神明不会帮助你吗？”毕竟和其它跟随灾厄相比较，它带出去看起来还挺有面子的。
　　说话也好听。
　　“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飞马重新将马脸转向她，野性的垂涎欲滴中带着人性的克制，极端的矛盾就犹如白昼与黑夜。
　　“世界存在规则，有些地方只属于世界。”
　　换句话来说，规则束缚之下，神明也无法伸手进来，这点大概就像是管理员和群主的关系。
　　“而且，我信奉的是权能强大的神明，但交易之神并没有对我降下神恩，反而眷顾了背叛者。”
　　话说到这，它面上浮现出遗憾和嫉妒，“所以，我才选择了现在的神明主宰，两个总要比一个强。”
　　言孜：……
　　所以说，这些有脑子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上一个人鱼觊觎世界的力量，这个信徒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忠。
　　飞马还在接着说道，“这些东西就是获得世界认可，诞生并居住在这里的灾厄生物。”
　　“它们几乎从不离开那个洞口，但要有东西进来也不会直接被杀死。只是会圈养那些让自己满意的生物，就像我一样……”
　　“它们的洞察力十分可怖，能够精准地找到所有生物的弱点，牢牢掐住你的死穴……”
　　话到此处，它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
　　透过那双羽翼，言孜看见那道身影走过来了……
　　那确确实实是个人形，甚至像正常人类一样穿戴服饰。
　　只不过一眼就能从那些怪异扭曲的花纹认出，和自己完全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高矮胖瘦一致，没有男女，也没有老少。整整齐齐地一排站在那里时，简直像是机器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而且，它们的面部没有五官。
　　正中央只有环形的空心大洞，透过去能看到的竟是海底的场景……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诞生于神明视野盲区的生物，甚至没有被记载进图鉴。
　　指望飞马冒险为她说谎掩护，自然是不可能的。
　　两人之间仅仅依靠着一条脆弱的利益纽带维系。换位思考，她也不可能会为了对方押上性命。
　　这事，谁干谁是大傻帽。
　　“我都是称呼它们为空洞脸人。”一个形象的称呼。
　　飞马缓缓松开翅膀，甚至将她往外推了一把，它那张人脸上还带着悲悯的微笑。
　　“亲爱的，祝你好运，如果你能活着通过它们的选拔的话，我会考虑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的。”
　　这是一个善于谋利的狡诈者。
　　但，言孜也是。
　　几乎在被推出去的那一瞬间，她那只原本还藏在对方翅膀底下的手，抓紧其中一根长刺，就是用力一拔！
　　“啊！！！”
　　那东西连着骨肉，是很难被完全拔出来的，只有半截出来。
　　血腥味弥漫。
　　飞马吃痛地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它挣扎着还想要再站起来，但被一只短靴牢牢踩住。
　　撕扯的剧烈疼痛中，它下意识仰头望去，只看见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脸上尽是一片冰凉。
　　幻觉般极短地一闪而过。
　　很快，它就又听到面对着自己，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空洞脸人的言孜，开口说道。
　　“好像不行，你还要再试试吗？反正就算没有翅膀的话，以后也可以在我的木筏上生活。既然我答应了，条件交换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十分平稳，带着一股正直之气。
　　飞马的两张脸却都扭曲起来。
　　刚想出声反驳，对方就又将它踩紧几分。皮质的短靴贴在皮肉上时，激起一片冰凉。
　　她手底下的动作又用力几分。
　　居高临下地望着它。
　　眸底甚至似有浅浅笑意，却看得人莫名后背一寒。
　　“知道你难受，忍着点。”
　　说完，她一扯那枚尖刺，鲜血飞溅了满身。
　　飞马痛晕过去之前，满脑子只浮现出一个想法——
　　妈的，她一定骗了很多人……


第171章 斗兽场
　　再睁眼时，四周灰蒙蒙的，是熟悉的方井状地下场。
　　抬头往上看，能见到那几只空洞脸人正趴在上面，望着自己，像是人类世界围观斗兽一样。
　　面前也确实放着一只巨大的方形笼子。
　　或者不如说，他们也被围在这样的笼子里面。
　　外面，还能看见一些仿佛罐头加工机器的东西正在蠕动，出口处不断有黑色方块被挤压出来。
　　“那是什么？”
　　言孜半点儿也没有刚刚坑了对方的自觉，这会儿指了指笼子外面的那些东西，问。
　　飞马按住自己那张，拼命想要转过一口咬死她的马脸。
　　心里清楚事情到了这个程度，虚伪的表面和平必须保持。否则，只会容易一起死在这里。
　　它的那张人脸上，重新挤出温和的笑，似乎两人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计前嫌地柔声为其解惑道。
　　“亲爱的，一个很残忍但又很现实的答案。如果不能从这里出去，那里就会成为第二个被迫的选择。”
　　“看。”
　　它指着另一个在黑暗中开始发出哗啦响动声的笼子，说道，“那就是我们今天必须要通过的考验，如果无法获得胜利……”
　　它那张兽脸，到底还是遏制不住转了过来，口涎滴落，露出森白吓人的利齿，“那在死亡降临之前，我会亲手撕碎你！”
　　是她害得自己到这个地步！
　　这个该死的狡猾人类！
　　言孜把这东西拽下水，也是图它经历过比自己熟。
　　飞马来过这里一次，就是因为成功通过考验才能被当牲畜圈养，不然早就变成黑色方块了。
　　她面色依旧不变，恐吓毫无这样，像个不怕死的死囚。只掂量了下手里的鱼叉继续问自己想知道的。
　　“你上次是杀死对面的东西后，它们才放你出去的？”
　　飞马的兽脸已经转不回去了，闻言目光中更是流露出恨意，“上次，我面对的是拥有智慧的灾厄。”
　　换句话来说，就是动口不动手的战争。
　　那会儿它运气不错，正好专业对口所以过关了。
　　但眼下这东西，听对面这动静，就知道是个莽横不讲理的。
　　咔嚓一声。
　　两个笼子终于都被自动打开了。
　　地面颤了颤，那只庞然大物总算钻入视野中……
　　目睹那只巨大无比，掌心还生有无数颗眼珠子的手时，言孜微愣了下，瞬间联想到之前，自己在冬季雪流遇到的雪怪。
　　只不过，当初的雪怪只是幻影，而面前这个细看的话，竟是由无数黑色方块组成……
　　“它们会模仿和制造？”
　　她略微退后一步。
　　终于明白，这生物为什么能安稳生活在这样的一角。
　　它们拥有最为独特的能力——创造力。
　　“它们的感官化成了空洞镜子，所以就算不出珊瑚洞，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世界，甚至喜欢参考一些强大奇妙的生物，仿制出来。”
　　“当然，神明除外。”
　　飞马也往后缩了缩，忽然又想到什么，停在原地不动了。
　　考验的目的，自然是需要通过空洞脸人的认可。不然就算没死，那也照样会被投入，加工成黑色方块。
　　所以，他俩今天就是再怎么异心，也得变成同心合力。
　　“你打不过？”
　　抱有同样偷懒心态的，显然还有言孜。
　　她甚至毫不掩饰，还十分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想让它去送死，飞马气恨到两张脸都险些不受控制。
　　它也选择性失聪，直接绕开这个话题。
　　“亲爱的，我倒是能飞起来，暂时带着你一起躲开。但你呢？你能有办法找到它的弱点一击毙命吗？”
　　飞马拎着她，险险躲开对面压下的一抓。
　　这里地方狭小，而且那只手上遍布眼睛，光躲是躲不了多久的。
　　“另外……”
　　它后脑勺的那张马脸，露出锋利獠牙，“你不会再算计我了吧？”
　　它现在算是确认了一件事，面前的这个人类远比看起来的要麻烦。
　　切开这副冷淡正直、看似一根筋的外表，里头还有一层又一层，里面那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她很会给人下套。
　　而外表只会成为保护色。
　　“这种地方，两个总比一个的存活几率更大。”
　　底下的大手还在疯狂抓握着，飞马不断东躲XZ，言孜面上却仍看不出半点危机感。
　　她没有和它保证什么，只将眼下形势摊开给它看。
　　保证都不是它们双方想要的东西，生死利益才是第一位。
　　飞马担心她再度背刺，她也不放心对方会不会把自己抛出去当诱饵。
　　“不过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向世界保证，为了一起从眼下这种地方活着出去，绝对不会。”
　　飞马总算松了一口气。
　　它本性高傲，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防着一个人类……
　　“击杀的任务交给我就好，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向你讨要一件东西。”言孜坐在它的背上，黑袍兜帽下的脸半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飞马已经有些应激了，“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它从没背过人类的原因，总觉得对方体温太低了点……
　　不像是正常人类……
　　“你翅膀的另外一条筋。”
　　人类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那只漆黑敏感的羽翼上轻轻抚过，甚至能感受到分明的骨节。
　　飞马莫名打了个哆嗦，后脑勺处的兽脸，唰地一下朝她呲牙。
　　“人类，不要尝试挑战我的底线！你手上已经有一条白日的了！”
　　“那一条如今在我的弓箭上，另外这一条我只是朝你借。”
　　言孜面色自若，看着它飞来飞去躲闪着底下那只巨手，平静地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毫不相关。
　　她不像是在底下场中，而是上面的观众席。
　　“你的筋最为结实又挣扎不断，既然我们互相不信任，那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放心，你的筋最后会和你待在一起的。”
　　“只有这个，我才敢冒险尝试击杀它，我们两个都能安心全力以赴。这样才有更多的机会安全出去。要知道，现在的我们，双方都没有选择。”


第172章 答案
　　飞马另外一边的翅膀筋，终于也给了她。
　　两人各自缠一端，正式成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虽然这是飞马自己的筋，但言孜没有任何担心痕迹，半点也不怕对方会不会对自己藏了一手，等会儿万一半途能够自动解开。
　　毕竟对世界的承诺在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现在呢，你要怎么对付它？”
　　飞了半天，就算是头骡子也该累了，眼下终于互换过来，要轮到它看好戏了。
　　飞马很是期待。
　　它最喜欢看戏了，特别是人类的好戏。
　　而且，对象还是言孜这个让它十分感兴趣的人类。
　　能感觉到言孜在自己背上站了起来，但下一刻，有筒靴忽然重重踩在自己骄傲的脑袋上！
　　“人类你好大的胆子！”
　　兽脸咧开大嘴，尖牙愤怒地就要往她身上咬。
　　言孜右手里面的鱼叉轻飘飘地往它嘴里一塞，抵住了它的撕咬。
　　“稳当一点，还想不想出去了？”
　　她皱了皱眉，低声斥道。
　　飞马将人脸转后，兽脸转前，终于安静下来。
　　它看出这是在找弓箭的发力点。但原本还以为，言孜会拿那把用自己筋制成的武器，对怪手进行射杀。
　　可转而一想，就算有自己的筋作为加成，人类的力量又能顶什么事？蝼蚁撼树。
　　正暗嘲对方是不是有些过于不自量力时，言孜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右臂上划了长长一道。
　　血腥味弥漫。
　　对面的怪手当即更加兴奋，攻击也更为狂暴。
　　失去两条筋的飞马实力大大削弱，差点一个躲闪不及，被大比兜直接扇下去。
　　“你是不是有病？”
　　它终于真诚地问出，这句闷在心底已久的话。
　　言孜没有理会它，只是下脚的力道似乎更重了，踩得它根本抬不起头。前面的眼睛本来就看不到后方的情况，现在后面的眼睛，又只有乌漆嘛黑的鞋底。
　　飞马终于恼火了。
　　“人类，不要太过分！”
　　它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脆弱渺小的种族，折腾成这样。
　　言孜依旧充耳不闻，只飞快把那日渐怕生的金藤从血肉里一把扯出，另一手将那两把鱼叉并排着架上去。
　　一眼，瞄准对方弱点。
　　既然，这东西是按照先前见过的雪怪复刻出来的，那么必定有许多相似之点。
　　比如——弱点。
　　而她能战胜一次雪怪，现在自然也可以再杀一次它的克隆体。
　　嗖地一声。
　　没有半点犹豫，两把鱼叉齐头并进没入怪手正中。
　　精准，没有任何偏差。
　　那只怪手中央位置瞬间空了一大块圆形，里面不断有黑色方块像坏掉的沙包般，源源不断流出逐渐干瘪。
　　它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从直立到爬再到最后完全消失，都还在努力往前伸着手指，想要抓住他们，程序设定般不达任务不死心。
　　那些鲜血一样的黑色方块，散落了满地，很快又如同有自主意识地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言孜抬头看了一眼，正是笼子外部的那些蠕动的加工器。
　　笼身上面的缝隙大小，正好容许一个黑色方块过去。
　　但要是合成一整个怪物的话，又无法出去。
　　十分巧妙的设计。
　　她还在观察着那个加工器，猜想这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打造出来时，趁机终于挣扎出鞋底重见光明的飞马，目光在擦过她黑色袖袍底下那短短的一小截金色……
　　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你……”
　　它话还没说，笼子咔嚓一声，开始向上升起。
　　那些空洞脸人，终于把他们提上去了。
　　站在那些没有五官，看起来分外诡异的人形灾厄面前，言孜透过它们脸上的镜子空洞，能够清楚看到外界海洋的情况。
　　连那些刚刚孵化长着尖锐牙齿的微小柯虫，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
　　她靠近珊瑚洞并且进来，它们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很有可能，自己之前做的一些事情……它们也全都知道。
　　尽管似乎无法听到声音，但这个世界上下都布满了不知晓的眼睛。
　　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言孜上前几步。
　　她还清楚记得，自己进入这里的目的。
　　“你好。”
　　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出乎意料，那些人形灾厄表现的十分友善。
　　没有像飞马说的那样，上前把他们两个重新圈养进围栏里，甚至在看到飞马身上还系着和她拴在一起的筋时，也没有要找飞马麻烦的意思。
　　但言孜知道，它之前所说都是真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圈养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这些怪异灾厄生物所表现出的友好，并没有让她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提防了。
　　“您好，亲爱的女士。”
　　对方回应了她的问候，并且用了正确的称呼，分辨出她的真实性别。
　　它们的声音不是像人一样，用嗓子之类的发音部位发出，而是直接进入对方大脑，更像是一种精神声波。
　　言孜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飞马，见它面上带着畏惧之色，就知道这声音它也是能听到的……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想要答案是有代价的。
　　为了防止对方对于她想问的那个问题，要价太过，她选择换了一个套路反过来。
　　“女士是有问题想要问吗？”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应该是最年长的上前，至于性别……反正这玩意在星际都不重要，在这种地方也更加不重要了。
　　“如果有的话可以直接问，您已经通过考验了，我们可以免费为你解答一个疑惑。”
　　听到这样的回答，言孜也没有再墨迹。
　　“我想知道这个锁……”
　　直接勾出脖颈上的那条黑色吊坠，她伸手，在上面很轻很轻地比划了一个动作。
　　她个子很高，又是背对着。
　　所以飞马没有看清楚，只隐约感觉她的手腕似乎转了一下角度……
　　“您想要的答案，刚刚在下面作战的时候，已经拿出来过了。”空洞脸人态度依旧温和。
　　“您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聪慧的女士。或许，这一方世界会因为你而改变。”


第173章 背刺
　　言孜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道了谢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还在好奇竖耳朵的飞马。
　　“请问你们这里可以交易吗？我想带走这匹马。”
　　听到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将自己当成牲畜一样对待，飞马那张兽脸上，闪过一线狰狞。
　　但想到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它又收敛了回去。
　　“既然女士需要的话，那它就直接送给你了，不需要收取任何报酬。”
　　因为没有脸，所以无法看出表情，而且它们说话的语气十分机械，简直和系统如出一辙。
　　“我们这里可以不用存在交易。”
　　言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里是灾厄主宰无法窥视的地方。
　　所以，交易的神明也不例外。
　　对于白给的东西，言孜向来都十分客气。
　　倒是一旁的飞马，听到她果然信守诺言，自己也终于要重见天日了，满脸都是难掩的喜出望外。
　　空脸洞人拿出往常套在它脖子上的漆黑项圈，类似的皮质材料将飞马那截纤细脖子勒得紧紧的，仿佛禁锢住这份野性。
　　另外一头的锁链被转交到言孜手里时，它目光闪过一丝厌恶。
　　空脸洞人轻轻在她掌心点了两下，有禁术涌入脑海，它温言劝告，“这不算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儿，是不会被驯服的，女士还请多加小心。”
　　“另外，它身上的骨针要彻底拔除也很简单，只要点个头说句话就行，这个能力也教给女士了。”
　　“谢谢。”
　　牵过的锁链被牢牢缠入掌心，言孜抬步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飞马被她拽了一个踉跄，急忙积极跟上前，因为太过焦急自由，所以半点也没觉得被这么一个人类牵着，是件屈辱的事。
　　“亲爱的，你快点解除掉我身上的骨针！”
　　它这一声，喊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富有感情的多。
　　言孜却是看都不看它一眼，只专心向前直到找到那个入口，这才慢吞吞回应。
　　“急什么，在这里解除的话你能放心？”
　　“不怕它们万一反悔，从后面追过来再给你钉两个？”
　　生死疼痛是世间血肉生物不可避免的。
　　飞马也不例外。
　　它已经不知道被这样禁锢多久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理阴影可想而知。
　　这会子听到言孜的话，再也不敢出声要求她帮自己解开。
　　一直等到重新进入那个虫洞，面前再次出现那些森白尖牙，飞马情绪却是越发亢奋。
　　心情大好之下，和她说的话也越发多了起来。
　　“听说你在人类世界的那位哥哥，是灾厄生物？”
　　“嗯。”成功脱离危机后，言孜的态度又开始变得冷淡。
　　事实上不仅如此，他还喜欢上同为队员的紫草……虽然最后因为克制，只能止步于此。
　　“食物想和猎食者当手足，你们人类还真是天真有趣。”飞马的好奇心依旧十分旺盛，甚至带着几分像爱看热闹的人的八卦。
　　它将那张马脸凑近了些，忽然低低问道。
　　“那你觉得……你们成功了吗？”
　　声音带了一丝幸灾乐祸，显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那尾人鱼就算失忆被洗脑了，回到这个世界，被唤醒本性之后，估计只会更加记恨人类。
　　它就不信，那人鱼还能继续和食物做手足。
　　言孜似乎沉默了下，但随即唇角莫名微扬起些弧度，“成功了。”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另外，你右手臂里的那是什么东西？”
　　飞马忽然又靠近，几乎挨上她的肩膀，腥臭的热气喷在她的发丝上，被带起轻扬。
　　黑暗中，马脸上那属于兽类的瞳孔里闪烁着绿光，从重新进入虫洞开始，它的兽脸就没有再转回去过，“世界的力量吗？”
　　“世界？”
　　言孜神情迷茫，甚至卷起一截袖子给它看。
　　“原来这个金藤……叫世界？”
　　“世界！真的是世界的力量！”
　　目及冷色皮肤下那片游鱼般的暗金时，飞马激动地叫了起来，鼻孔都张开了些。
　　“不是谁都能有这份荣幸得到世界的降临，除非曾经被标记过……但你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到底是怎么获得世界的认可标记？”
　　飞马眼中浮现出几抹贪婪，伸手想要去触碰她那条右臂。
　　但下一刻，脖颈忽地一紧，身体骤然被往后扯了一段距离。
　　顺着项圈连着的那条绳子，另一端是那只指节修长的手，冷白的腕骨半隐在黑色手套下……
　　它眼中露出恼怒，随后却听到言孜说道。
　　“既然这里已经安全，没有那些空洞脸人了，我给你解开枷锁，还你自由吧。”
　　飞马迫不及待地往前凑，那张人脸终于转了回来。
　　“亲爱的，你真是我见过最最最善良的女孩了。”
　　它是看不出她真实性别的。
　　现在的正确称呼，很显然是从那些空洞脸人那里听到的。
　　言孜手上的动作似乎微顿了一下，然后按照空脸洞人教给她的方式，为它解开，点头说道。
　　“你可以离开它了。”
　　话罢，伸手一拔。
　　那两枚原本和骨肉生在一起的骨针，瞬间像是被融化般变的绵软，轻易脱落，触地那刻化为一缕轻烟。
　　“亲爱的谢谢你！”
　　“天呐！太好了实在太好了！自由的感觉真好！！”
　　飞马满脸兴奋，对于任何一个高傲的生物来说，失去自由都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交易。”
　　言孜礼貌回了它一句，手却还没有缩回。
　　锋利的匕首眨眼之间凭空出现，对准飞马的心口狠狠捅了下去！
　　刀刃没入贯穿。
　　但并不像是切割皮肉，反倒像是被包裹进一滩烂泥之中，不见任何鲜血痕迹，拔也拔不回来。
　　“亲爱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对方温和的人脸上还带着笑意，伸手扣住她的右腕，强硬带着那把匕首一起拔出来。
　　缓缓调转过狰狞的兽脸，近距离凝视着她，怪物的唇下有锋利獠牙慢慢探出，滴着涎水。
　　“天真狡猾的人类，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吧？”


第174章 影子
　　空脸洞人使用骨针是正确的。
　　这才是它真正的危险性，难以被杀死。
　　言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挣扎，只用空出的左手，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另外一样东西。
　　但这次的不是武器，而是手电筒……
　　她缓缓推开按钮。
　　虫洞狭窄昏暗，将两者的身影拉长投落在墙壁上。
　　飞马似乎是笃定她在劫难逃，不紧不慢地看着她想玩什么把戏，直到目睹墙壁上的那两道影子时，它两张脸上都涌出浓烈的惊骇之色——
　　半人半马的怪物体型高大。
　　下半部分的马身矫健，上半部分的人身却十分纤细，两厢缝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怪异。
　　如果是娇小的女孩和它站在一起，会显得脆弱不堪一击，言孜虽然高挑，但也不应该反过来，影子比它还要高上一截才对……
　　那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身影。
　　更像是和它相似的兽类。
　　飞马还处在缓不过神的惊骇中，忽然听到面前离自己很近的人类，嗓音中含了一丝低哑。
　　“在这里杀了你的话，会死的吧？”
　　在有神明主宰注视下的地盘，海蚯蚓和黯绿蛤蟆这样的独生子，都可以复活。
　　但这里，是作为世界通道之一的珊瑚洞。
　　即便等级比第一道门所连接的通道低，那也是归属于世界。
　　匕首从胸膛后面再次透出来时，她的影子动了动，忽然也转过头来。
　　浑身漆黑，四蹄红目。
　　还有两只如同恶魔标志般的山羊角……
　　头上甚至还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头巾，诡异中多了一分滑稽。
　　“这、这是……”
　　飞马畏惧失声，话还没说完墙壁上的黑山羊就忽然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罩子般直接兜头将它的影子整个吞下。
　　被剥取两条翅膀筋后，又被生噬的灾厄生物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人类你、你你……你向世界承诺过的……”
　　它拼命挣扎，但还是阻挡不了身影逐渐消逝。
　　“我承诺的前提条件，是在那个地方，但现在这里是通道，所以不算违背。”
　　言孜拔回匕首，爱惜地擦了擦。
　　她当初敢找交易之主的bug，死性不改还是会继续坑其它人。
　　意识彻底沉钝下去的那一瞬，飞马余光模糊瞥见面前的人类取出火种，血红色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洞，无间炼狱一样。
　　她就站在顶上那些退缩的厉齿以及火海中，黑色手套包裹的掌心上是炽热的火。掩在黑袍兜帽下的神情，无法看清，却能感觉到周身气场仿佛一块无法化开的冰石。
　　言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扔出手上东西。
　　那些先前对她态度友善亲和的空脸洞人，此刻所通行的那个入口，被彻底引燃……
　　火势一路蔓延。
　　言孜转身跑路时，那道黑山羊影子就跟在她身后。
　　它嘴里还在咀嚼着，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一出珊瑚洞，她就毫不犹豫拿出斧头想要将那棵珊瑚砍下，但看起来分明并没有多么坚硬结实的玩意儿，一砸下去直接将手里工具崩出一个豁口。
　　“砍不掉。”
　　言孜只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拿出一枚蓝色的海螺。
　　时间有限。
　　那些空洞脸人是能看到洞外发生的情况的，即便有火阻挡，珊瑚洞也不可能会被烧毁。
　　所以得在它们反应赶过来之前，把这里给封了。
　　那枚小海螺，之前从童声手里得的可以和灾厄生物沟通的翻译机，现在用处不大了。
　　拿来堵住上面这个小眼，倒是正正好。
　　世界对通道的打造，显然也有高低之分。
　　珊瑚洞就没有那两扇门离谱，所以虽然不可能会被她一把火销毁，但出入口还是可以稍微动点手脚。
　　质地坚硬的海螺壳子朝里，被深深推了进去，卡死其中。
　　奔波了这么久，言孜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就近随便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恢复平常那副蔫不吧唧的样子。又往地面上伸手将自己的影子一捞——
　　那只黑山羊瞬间站了起来，从平面变成立体。
　　它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言孜拍了拍黑山羊后背，对方顿时顺从跪俯了下来，转翻过自己的肚皮给她看。
　　上面仍有黑色刺藤般的东西缠绕，只不过，还多了张脸。
　　被嚼食下的飞马人脸和马脸终于再也不分开了，紧紧挨在一起各取一半叠合起来，成为了一张。
　　它还是没有完全意义上的死亡，甚至像是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成为黑山羊影子身上的一部分。
　　见到熟悉面容的瞬间，飞马条件性害怕地往里缩了缩。仰视可以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以及藏在时常半敛眼皮后的那冷漠瞳眸。
　　或许是因为角度原因，十分凌冽和压迫感。
　　它又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骗了多少人？”
　　“人类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看样子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言孜像说冷笑话一般，说完就又抬手拍了拍黑山羊，“别让它再张嘴了，太吵。”
　　黑山羊对她十分温顺。
　　即便没有眼睛，但也能从它的态度中，感受出那仿佛对待生养父母般的古怪错觉。
　　成为它躯体一部分的飞马，可以随心所欲地被控制。
　　下一秒，肚子上的那张脸就发不出任何声音，陷入昏睡。
　　“阿孜！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急到快要冒火的李言茴，总算重新联系上她。
　　第一件事是先确定她的安危。
　　而这第二件事，就是反手把李椒拉进'聊天'。
　　他是个温柔性子，向来是说不出一句重话的。所以，这种活还是让李椒来做比较合适……
　　“好啊，李言孜！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竟然敢掐断和所有人的联系！下次再这样，死了都没有人给你收尸！！”
　　这样的话，她说过不止一次。
　　言孜也左耳进右耳出不止一次，下次照样敢。
　　尽管自觉把声音调小了，但还是被炸的脑仁嗡嗡作响。
　　趁着李椒一顿输出后缓口气的空隙，她连忙见缝插针，扔出重点，“关于那个吊坠门锁需要的辅助工具，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第175章 开抓
　　“少卖关子！有话快说！”
　　李椒相当暴躁。
　　光听语气，要不是因为此刻言孜人不在面前，两人估计起码得先打一架才能好好谈事。
　　“鱼叉。”
　　目光落在那只重新卧回地面的黑山羊身上，言孜声音很轻，“象征日夜的那两把鱼叉，就是辅助工具，能帮忙调整那道门。”
　　大多数的灾厄生物，都只是被本能驱使的低级物种。
　　所以，只要第二道门里的灾厄主宰重新得到控制。第一道门也不会再被轻易干扰。
　　稳定平衡之后，自然不会再频繁有灾厄生物出逃，现实世界也能重新恢复平静。
　　“那现在，我们还有几样东西没收集齐？”
　　李椒翻出背包里的东西，说道，“这些是我积累和找到的。”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和李言茴两个人校对了一下，眼下除了一些高数值的还没凑齐到手以外，剩下的就只有22了。”
　　任务合作这一点上，她绝对能靠得住。
　　“14的飞马和19的海蚯蚓，我这里已经有了。”言孜细数过去一遍，“13的黑白双蛇、23的游梦水母，这两个暂时没有人拥有它们的掉落物。”
　　所以，比起没打过照面不知能力几许的22。这两个已经明晰了的，估计会更加棘手。
　　“啧，这个22确实难办……”李椒皱起柳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游梦水母应该不是独苗，好歹经常遇到，只是难抓了点。
　　但黑白双蛇，先不说危险指数，平日里见都见不着。
　　总不能到处贴个寻灾厄启示。
　　言孜说道，“我之前在一座岛屿上面，和尤余各见过一次，但那座岛屿应该已经沉没了。”
　　也是在那里，正巧掉落下来的禁忌之果，塑造马峧的不死金身……
　　想到马峧，她眸底忽地闪过一线光芒。
　　“分头行动，前面这个我来，后面的水母你们去抓。”
　　虽然难度高了点，但是李家不养废物，她对自己这两位手足的能力，也还是信得过的。
　　言茴的脑子合上李椒的武力，只要不是半途互刺，就算得不到也能逃，不至于双双翘辫子。
　　“阿孜……”
　　听到要单独和李椒组队，言茴呼吸听起来都不顺畅了。
　　虽然挨揍次数少很多，但他远比言孜要怕的多……
　　李椒是不会刀他，可这一路他估计就犹如那戴了紧箍咒的猴子，和会念咒的和尚一起那样难受。
　　“这次听我的。”
　　言孜斩钉截铁。
　　只扔下这么一句话，哗啦一声钻出水面，终于回到自己的木筏上。
　　“咕叽！”
　　等候已久的蛋崽子和紫苏，当即兴高采烈扑了上来。
　　言孜极其自然地牵起自己的黑山羊影子，交给蓝蛋关回围栏里。
　　旁边的紫苏立马递过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铺了个黄澄澄的煎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一看就是她不在的时间里，哪只倒霉鸥鸟遭了毒手。
　　她也不找桌椅了，直接席地坐下就开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数值又高了的原因，这么多天自己都没有进食，但饥饿值和水分值才只降了一半。
　　而且身体没有给出任何信号，没有任何感觉。
　　言孜一边卷着面条，一边思索。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个人面板上的R值又高了。
　　已经是98了。
　　煎蛋咬开之后是溏心的，这是从前紫苏喜欢的，现在无法进食却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言孜卷面的手微顿了下。
　　这一趟她没有遇到和自己数值相差在3以内的灾厄生物，也没有遇到什么群体性的灾害。
　　至于那些空脸洞人，尽管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但自己和它们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由此可以推断污染数值可能比飞马高，却绝对在她之下，不会越过98。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自己的数值的增加条件似乎有些过于随便了……
　　有时候分明没有做什么，但依旧还是在蹭蹭蹭地往上窜，就像是急着到某一个特定点……
　　头上忽然落了张松软的毛巾。
　　她回过神一看，首先对上上面童声的大脸印花。
　　沉默了下，然后才看见那只手正卷着毛巾，动作笨拙生涩，却十分轻柔地帮她擦湿发的蝴蝶结触手。
　　因为没有头颅，所以需要通过触手感知来作为一种特殊眼睛。
　　时隔这么久，紫苏原本渐渐淡忘的人类习性和现实气息，在和她还有蓝蛋相处这么久之后，正在一点一点被找回来。
　　言孜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任由对方花了相当漫长的时间，直到海风将头发吹的半干时，天色已经如翻到浓墨般黑沉。
　　剩下一点凉掉的面吃完后，言孜打开列表翻到最底下。
　　将马峧从里面拖了出来。
　　然后，转手就是一记通话。
　　“李、李言孜？”
　　“你在哪？”
　　“我在最左的这个方位……”
　　她问的太顺其自然，对面下意识被牵着鼻子回答。
　　之后足足犹豫了有五秒钟，马峧呼吸声开始粗重起来。
　　“你有病啊！”
　　说完，他飞速挂断。
　　那样子像是生怕晚了一秒，言孜就能从通话的另一端钻出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紫苏非常自觉，触手攀住方向盘就要往左侧方向追赶。
　　但被言孜抬手拦下。
　　“不，我们往右拦截他。”
　　马峧怕她，刚刚被套出方位之后，现在肯定紧张害怕的不行，这种情况和思绪的影响下，只会下意识想要往相反方向躲人。
　　从背包里再次取出那条黯绿触手。
　　和之前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相比，现在的它沉甸甸到两手都捧不住，甚至已经分化出三条触手了，活像一只肥美的八爪鱼。
　　并且还在成长。
　　上面那些红彤彤的眼睛，这会儿全都睁开，盯着她看。
　　显然对她要做什么，非常了解，也非常绝望。
　　自从上了言孜这条贼船，不是被压榨就是在被压榨的路上，它和海人参还有那些兔子都是。
　　难灾难厄。
　　李言孜可能成为不了一个好商人，但一定是个当审判官的好料子，骨子里就很会折磨人。


第176章 愉悦犯
　　“乖崽，下去赶它。”
　　三层的木筏拖动起来，对现在已经壮大的双开门冰箱黯绿触手来说，毫不费力。
　　只是作为免费的劳力。
　　它身上散发的怨气，都快要能再招一个紫苏过来。
　　蛋崽子在海上的方向感极好，比定位器还精准，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物本领。
　　没过多久，一人两灾厄就看到不远处同样是三层，只不过没有前后院子的木筏。
　　还在卖力逃命的马峧，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但转念一想，言孜没法登上自己的木筏，就算有弓箭，只要他往自己房间里面躲好就行。
　　这不是岛屿陆地，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自己这是快要被她吓疯了，才会这样……
　　“李言孜！”
　　“你父亲李自然知道你这么卑鄙狡诈的吗？！”
　　联盟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了，但咬人像疯狗一样，手法狠辣到堪比那些危险重犯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原比外表看起来更有欺骗性。
　　“知道啊。”
　　言孜半点也没有恼怒痕迹，鼻子没被牵着走，反倒还少见地笑了笑，“不然，你还能活到现在？”
　　她这话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马峧也腾不出心神，去思考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数条湿滑粘腻的东西像蛇一样，悄悄攀上了他的木筏……随后，半具森白骇人的骨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还保存着人的意识和理智，并不是像紫苏那样，丧失无几。所以在看见这种东西，依旧会下意识从心底深处产生恐惧。
　　“绑了。”
　　言孜走到那笼兔子旁边，冷淡出声。
　　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配合了。
　　紫苏兴奋异常，瞬间将人结结实实绑成一个大黑粽子。
　　哐当一声，扔到言孜木筏上，还狼狈滚了好几滚。
　　人是上不去，身份证不会切换，但灾厄当然可以上来。
　　“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峧总算反应过来。
　　视线落在她身边的那两样各有怪异的生物上，颤栗的瞳孔简直像是要喷出火来。
　　“李言孜你这个疯子！竟然圈养灾厄！”
　　他倒难得正常一次。
　　对方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
　　右边半张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比起以往更多了几分病态苍白。黑袍之下颓靡中透出几分阴郁，像是即将凋零的荼蘼花。
　　“忘记自己是什么了？”
　　马峧咬牙，眸底赤红，“究竟要怎样你才能放我离开？怎样才能彻底放过我？！”
　　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获取不死力量之后会过的自由自在。
　　但没想到，不死现在反倒成了最大的痛苦。
　　每每安逸不到一段时间，李言孜都会变着法来逮他。
　　切割分块、循环反复……
　　最开始，他还只当这是报复的一种手段和方式，但后来才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对这个过程乐在其中……多少带点隐藏愉悦犯的苗头。
　　身后的紫苏自觉地拖了一把椅子过来，言孜也没和她客气，道了声谢后直接坐下。
　　蛋崽子趴在椅背上，悄悄给她摘下兜帽。
　　自从李椒给了这件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袍之后，她简直快要带成习惯了。
　　头发已经蓄长了，因为经常浸泡海水，原本发尾染的蓝色，已经完全褪变成白。
　　更像她父亲李自然了。
　　但李自然似光明十字架下的威严与仁慈并存的神父，李言孜却更像背面手持镰刀无情收割的冰冷审判者。
　　“今天没打算杀你。”
　　马峧依旧蜷缩在地面上，没有说话一动不动，显然是不信。
　　半晌之后忽然乍起，指尖生出非人的爪钩，双手扭动着朝面前坐着的人抓去。
　　可惜，言孜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一把拽住对方衣领，只不过使了个巧劲就将人摔在地上。
　　马峧挣扎着还想爬起反击，但下一刻背上就被黑色短靴牢牢踩住，像条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一瞬。
　　抬眼之际，她依旧稳稳坐在那把椅子上，不曾离开过。
　　“闹什么？”
　　言孜微蹙起眉，态度仿佛对待什么不听话的凶恶宠物，下一刻就会慢慢折去爪牙。
　　她语气平和，马峧却是毛骨悚然。
　　终于意识到可怖的一点——李言孜的母亲是言冰雪。
　　曾经绝对残忍无情的冷面长官。
　　“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趴在地上，快要被这种绳索吊到半空，却始终不能痛快咽气的感觉，折磨到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言孜慢悠悠抬了下手，身旁的蛋崽子顿时会意，迅速将之前用来盛鲸鲨幼苗的那个空笼子，推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小住一段时间。”
　　哪怕马峧自诩变态，听到这话也呆愣了许久，下意识问出一句。
　　“你有病吧？”
　　“李自然怎么会教出这么有病的？”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
　　而且，还是作为一个变态的罪犯。
　　怎么会有人把囚禁说的这么顺理成章，清新脱俗？
　　“不喜欢这个表达方式？那我换一个。”言孜稍微俯低身，捏着他的后颈抬起一点。
　　标准的抓宠物手法。
　　但马峧根本没空为这种细节，感到羞辱。因为那类似皮质的手套，透出冰凉，如同一尾蛇盘旋其上。
　　“我要关你。”
　　粗暴直接。
　　令人窒息。
　　反抗当然无效，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里头蹲。
　　“我养的兔子从来都不出声。”
　　手中的匕首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言孜低垂下睫羽，“如果有的话，当天晚上可以多道兔舌。”
　　马峧绝望闭嘴了。
　　他非常清楚这不单单是威胁，而是她真会说到做到。
　　马峧的待遇当然不能和兔子相比。
　　蛋崽子似乎极其讨厌他，特地将装着人的笼子推到后院，中间隔着高高的阻挡物。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视野只能受限于这些花盆子，以及后边的海洋，再也看不到其它的。
　　但二三楼层却随时能把他的情况，尽收眼底。
　　所以除了失去人身自由以外，他还被人监视着。
　　以往这种情况都是他对待别人，如今竟然因果扭转了。


第177章 最高级别
　　两人相看两厌，这点彼此心知肚明的。但奈何言孜不知道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关着他。
　　原本一直都放在一层的桌椅，被挪到二层去了。
　　毕竟对着马峧那张脸，实在有点影响食欲。
　　贝小扇终于逮着她空闲缝隙，联系上了。
　　“三小姐，我想和你道歉。”
　　女孩低着头，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青涩。
　　她很年轻，一切才只是开始。
　　璞玉需要打磨，没有天生完美的利刃，也没有天生完美的人。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和心情。”
　　这是她曾经也经历过的。或者，不如说是绝大部分成员，都有过的心路历程。
　　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墓碑下，没几个覆盖着完整的残骸，有些甚至葬于异乡。
　　而身边的人包括自己在内，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这样永远沉睡。即便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那一刻依旧还是会动摇。
　　对面的少女终于看向她，只见对方眼尾依旧带着颓色，声音冷沉中却透出坚毅。
　　“但我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保护，银星营本身就是盾牌。”
　　“必要时刻，也得是利刃。”
　　见对方有些失神，她眉宇微微压低，略有严厉，嗓音里掺了几分哑道，“骸骨铺出的路，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对得起前面的牺牲者。如果功亏一篑，只会让一切毫无意义。”
　　只有胜利，才是唯一的目的。
　　贝小扇听懂了。
　　她抹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花，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希望等我这次完成任务回去，可以从C级升B级，顺便看看能不能调到六组去。”
　　以她的潜能，六组确实更合适。
　　现在能跟着言茴，还是因为同组成员都已经牺牲了。
　　但言孜只接了前面半句话，“这趟任务完成，你可以评A。”
　　内部成员按级别划分，方便安排不同污染程度的任务。除了提高任务完成率，这也是在尽可能，为成员的安全着想。
　　不过，银星营原本就是为了解决灾厄世界而存在的。如果这个作为源头世界消失，等级其实就不再重要。
　　“对了，话说回来，三小姐是什么等级？”
　　贝小扇好奇看向她。
　　两人不是同一批的，算是前后辈，所以她对言孜的了解并不多，只停留在别人口中那些'传奇'。
　　“之前的话，是S。”
　　言孜死鱼眼无光，“现在，被贬为庶人。”
　　那些人不会因为她父亲是李自然，留面子的。
　　贝小扇噎了下。
　　随即又两眼放光，“S级？怎么评的S级？！”
　　倒不是她看不起言孜，只是从现实出发，排开抵抗数值一项。
　　她其它能力和普通人相比，确实优异。但要是放在人才济济的内部，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拔尖之处。
　　单靠那几件任务，也不应该这么快升到S级。
　　S级的成员屈指可数，而且一般都不能是活着领。
　　言孜又实在太年轻了……
　　“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沉了沉话音，言孜故意给人家姑娘留了个关子。
　　贝小扇性格活泼随和，半点也不介意，反倒十分高兴。
　　她表达的方式也直接热切，“三小姐脾气真好！真的，我真的太喜欢三小姐了！”
　　“之前队里还说什么年轻暴躁……原来都是骗人的，和三小姐说话比和队长还让人安心！”
　　言孜：……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过了叛逆青春期了？
　　那段中二的黑历史并不想提起，她难得顿在那里好半晌，最后只丢下一句话，“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她对后辈还是十分温和的。
　　但通话挂掉以后，看着面前开始怪异波动起来的空间。
　　言孜这下确确实实暴躁起来了。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系统依旧用自己那冷冰冰的机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演员一样，念完那套熟悉台词。
　　幸好，她早有先见之明地将那把黑色餐椅搬上二楼，否则现在要是被马峧看到。
　　她自己倒是不会怎样，但马峧绝对会不太美妙……
　　可能本来只是要被她逼疯了，见了之后就是直接疯了。
　　那些黑藤束缚在四肢和脖颈上，带着她已经熟悉的冰冷和滑腻，逐渐融进她的体温里。
　　面前展开的光屏上，闪过一串食物名字。
　　言孜刚想选择之前的海兔肉，结果下一刻上面自动一跳，换成了另外一样东西——
　　【岛屿心脏×1】
　　感受着手心里血肉特有的粘腻，言孜额角控制不住抽了抽。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
　　所谓的食物选择，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自主。
　　这点就像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即便费力想要存活下去。但在这些未知的面前，依旧只不过是转眼就能捏死的蝼蚁。
　　黑色卷轴直播间，是以负面情绪娱神。这些东西能不能满意，甚至关乎到她每次的生死。
　　包括食物在内，只要它们起兴，想看她吃什么根本没法拒绝。
　　在世界之下，它们就是规则。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对于言孜这样骨子强势的人来说，才是最折磨和难以忍受的。
　　好在目前来看，并没有为难她，进食超过自身数值的灾厄生物……
　　有过一次生啃的经验之后，言孜这回的接受能力就强多了。
　　而且这颗心脏和之前的，看起来相差其实也不大，可莫名就是没有让她心底生出排斥感……
　　一整个啃完相当顺利。
　　腹腔之中翻涌，浑身都在作痛。
　　言孜面色痛苦雪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系统通知直播间结束。
　　但过了很久都没动静。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略微抬起些脸。
　　只见面前摆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交易界面的那个天平……
　　而此刻，那道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终于缓缓转了过来。
　　它动作明明很慢，却又仿佛只是在一瞬之间，周围的空间和时间都停止了下来。
　　“不、不不行……”
　　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恐惧如潮水淹没，窒息感令她眼前世界，开始呈现出一种破碎迷幻的色彩……


第178章 神瞳
　　言孜下意识想要回避。
　　但身体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动弹。
　　交易神明的面容依旧无法看清，只能隐约窥见那道模糊的身影。
　　它没有下半身，手中的天平和手是连在一起的，浑然一体，上面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指头……
　　极致的绝望。
　　以人类脆弱的血肉之躯，数值到底需要突破多少，需要到哪种程度，才能做到仅仅可以和它们对视？
　　一百？
　　两百？
　　还是三百？
　　……
　　肢体破碎撕裂的声音似乎在耳边轻响，她整个紧紧蜷缩成一团，躺在血水中，下意识环起自己那条右臂……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久到自己的那滩血液，已经渐渐凉下。
　　言孜隐约听到了哭声，一角明艳的红裙犹如永不倒下的醒目旗帜，被困在森然骨架中的灵魂正拥着她哭泣……努力想要将她扶起……
　　旁边的蓝蛋呆呆地看着她们，一双大眼中蓄满泪水。
　　“咳咳，我、我没事……”
　　言孜一张嘴鲜血直溢，夹杂着不明的血块，是内脏碎片。
　　眼前一片腥红，系统依旧没有通知，她也不知道这俩是怎么过来的，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劝它们离开，“听话……先走……”
　　但疼痛袭来时，她才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断了。
　　而眼前多了一样东西——一颗圆滚滚的血红眼珠。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那位时钟首位的神明主宰，同她做了一笔交易。
　　殷红浸入木板，整个木筏都弥漫着血腥味。
　　蓝蛋拿了针线，熟练地替她缝合身上那些蛛网一样的伤口，又将人包扎的像木乃伊。
　　但即便这样，言孜还是注意到自己的生命值没有丝毫下降，身上的伤口甚至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愈合。
　　自从融了那颗心脏后，她的身体变化就越来越大了……
　　那颗眼珠依旧握在手里。
　　因为知觉的逐渐恢复，可以感觉到冰凉粘腻感。
　　不同于黯绿触手上面摘取下来的，它的红更加鲜艳如血，仿佛就是一块活生生的血肉。
　　上面还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瘤状，看起来分为骇然。
　　言孜尝试想把这东西收回背包，但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这也证明了她的猜想，这东西是活的。
　　正打算要不要造个小点的木箱子，试试看能不能装的住这玩意儿时，原本的左手掌心忽地一空，下一秒右手里面就似乎多了什么……
　　刺痛很快袭来。
　　半颗眼珠已经嵌入她的皮肉。
　　速度极快，立马就要彻底没入……
　　强忍住浑身疼痛，言孜低头咬下那只黑色半指手套，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它生生挖出！
　　那东西力道极大，扭动两下还想挣扎。
　　“二大爷的！”
　　她干脆抬起左手用力一按，火焰灼烧的疼痛顺着掌骨蔓延向全身。咬牙忍住继续用力一抓，那颗眼珠终于彻底化为了一部分。
　　苍白掌心中，多了半颗裸露出来的怪诞之物。
　　这是一场神明单方面的交易。
　　她根本没有拒绝或选择的权利。
　　“嘭！”
　　正给她端水的蛋崽子，听到动静着急到打碎手里的碗。来不及收拾地上那些碎片，就飞快赶来。
　　做饭的紫苏速度比它更快一些，两只并排在床前，有眼睛和没眼睛的全都盯着她瞧，那副模样仿佛言孜下一刻就要交代遗言，驾鹤西去。
　　言孜却是有话要吩咐。
　　从前她直播的时候，碍于主宰神明的威压，这两只从来没有上前过，今日大概是见她快要挂了，强行克制住恐惧的天性，鼓起勇气想要救她。
　　但她不需要这份好。
　　直播间是最大的不定数，也是绑在她身上的炸药，随时都有可能点燃。她不希望自己家里的这两只，为了自己也冒这份险。
　　“以后都不许再过来了。”
　　她语气严厉冷硬，话音微沉，带着十足的命令意味。
　　蛋崽子碍于家长威严，耷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听进去了。
　　但这招对紫苏没有效果。
　　如果六组叛逆有排行榜的话，她绝对位居第二。而且作为六组武力值天花板，重拳之下全是暴击。
　　那条捆了蝴蝶结的触手，这会儿东转西转的，偏偏就是不转向她，选择性失聪。
　　“刘紫苏！”
　　言孜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
　　对方终于面对着她，定了下来。
　　伸手握住那条粘腻湿滑的触手，言孜身形向前，抬起苍白如纸的脸，郑重警告。
　　“再死，你就真没了。”
　　失血过多，她的指尖冰凉，甚至带了点微不可察的轻颤。
　　说道这儿，顿了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不要乱来。”
　　冷冰冰触手顺着她的手背，绕上手腕。
　　这次，它听进去了。
　　言孜重新戴上手套，遮盖住掌心的异样。有关于眼珠的提示，也终于弹了出来——
　　神瞳：？？？属于某位神明的青睐，或许可以呼唤它的到来……
　　一瞬间，后背衣裳被汗水打透，面对自己这具日渐奇葩不像人的躯体，言孜没有表情。
　　“有个犊子用。”
　　她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灾厄主宰，没有半点兴趣。
　　一楼后院。
　　从闻到那股浓烈血气开始，马峧就焦急又激动地伸长脑袋，脸在笼子上面挤出狰狞形状。
　　可直到看见从二层楼梯下来，那完好无损的人影时，这份期待瞬间就化成了绝望。
　　祸害遗千年！
　　“我想请你帮个忙。”
　　言孜非常客气地站在他面前。
　　但她现在一提帮忙，对方就本能心尖发颤，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不能过审血呼啦嚓的马赛克。
　　“什、什么忙？”
　　“别担心，说了这次不动刀。”
　　言孜自认为语气非常和善，但她现在的面色，雪白的堪比从炼狱中刚爬出的恶魂。
　　“黑白双蛇寄生于禁忌之树，禁忌果实的力量又来源于本体。就算之前那棵已经枯萎了，但是相似的力量你应该还是能感应的出吧？”
　　马峧不算蠢，不然也不会是逃犯。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脸，瞪大眼睛“所以……你是想要我帮你寻找禁忌之树？”
　　“你也想得到果实的力量？”


第179章 蛇牙
　　咚地一下，他将脸紧紧挨挤在笼子上，“可以，但你得放我走！不然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言孜瞥了他一眼。
　　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菜刀。
　　对方瞬间慌神，“好好好！只要你不折磨我，说什么我都同意！！”
　　想要在一个控制欲强的人手上反客为主，很难。
　　他就说言孜怎么会闲着没事，把自己掳上木筏，还玩这么一出囚禁，原来也是因为觊觎这份禁忌力量。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按理来说，找到禁忌之树后他应该就对李言孜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什么还是要将人继续留下……
　　为了继续折磨他？
　　可其它的不说，这点李言孜还是能说到做到的……
　　马峧越想越是不通。
　　事实证明，他当定位器确实好使。两人一前一后，言孜手上的鱼叉就顶在他的后背心上。
　　但凡生出一丝杂念，只要被看出来保准直接贯心。
　　他绝望地彻底打消，本来还想趁机逃跑的念头……
　　其它的不说，李言孜察言观色的厉害他可是领教过。她看着性子直，又冷淡，但对细微之处的警觉，简直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不熟的还好说。
　　越熟的越逃不掉。
　　短短一瞬的分神，后背便传来隐隐刺痛，言孜冷声。
　　“走快点。”
　　“好、好好好……”
　　马峧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她个高腿长，走路速度又快，正常人跟着真的很累。
　　……
　　岛屿多了的好处就体现在这。
　　很快就在其中一座上面，发现了熟悉的影子。
　　要是放在先前，还没合区的那种概率。两人起码得摸黑摸上好几天，马峧估计也得直接累死。
　　“那就是禁忌之树！”
　　心头压着的大石总算落地。
　　马峧暗松一口气，手里满是冷汗。
　　就怕找不到，言孜一个恼怒，会一下给自己捅个透心凉。她情绪的稳定程度，一般根据对象进行波动。
　　而面对他时，那就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就像……现在这样。
　　“老实一点。”
　　言孜给了他一脚，精准踢在膝盖窝后的穴位上。
　　对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一边按住地上之人的肩膀上，言孜一边去看眼前的那棵树。
　　虽然心底清楚，已经和上次的不是同一棵了。
　　但上面的每一丝每一缕，却分明和之前一模一样，不管是走向还是角度都绝无二差。
　　这让人生出自我怀疑来。
　　那条白蛇依旧盘踞在最上端。
　　眼神不善地盯着面前之人，警告威胁地吐着信子。
　　显然认出上回也是这俩偷子。
　　上次被撅掉一棵，自己重新找了一棵。但没想到得手之后，他们食髓知味还想再次光临。
　　蛇和禁忌之树共生，所以马峧更能直观地察觉出它的危险性。
　　心底不由涌出期待。
　　要是言孜上前硬刚，就这样被咬死。那么以后，自己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也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牢笼了……
　　但没等他从美好的幻想中脱离出来，耳边便响起冷沉的声音——
　　“你过去，把它抓下来。”
　　马峧：？？？？
　　他不一定是人，但李言孜绝对是狗。
　　之前直播断的是手，又不是首。言孜脑子还没下线。
　　不管实力高低，马峧对这东西绝对比她有抵抗能力。
　　而且，眼前就有个现成替死鬼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要自己冒险？
　　“我、我我……”
　　对方当即傻了眼，后背心那股子冰凉又尖锐了些。但事关安全，他还是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
　　“你、你不是银星营出来的吗？虽然我是个逃犯，但也不能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吧”
　　银星营有事就上，永远冲在最前。没想到李言孜不讲武德，把规矩丢了个干干净净。
　　言孜冷飕飕瞥了他一眼，只扔出一句，“我已经退出六组了。”
　　所以，不算成员了，不用遵守什么劳什子规矩。
　　而且就算以前在组的时候，她也没完全按规矩来，经常在越线的边缘大鹏展翅，气得那一群教官上蹦下跳。
　　“快一些，我的耐心有限。”
　　后背的鱼叉已经刺破了些皮肉，到底还是对言孜的畏惧占据上风，马峧软着手脚往前走去……速度慢的像是蜗牛在挪……
　　“不用杀它，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拆掉一颗牙就行。”
　　言孜站在后面看戏的同时，还不忘不客气地吩咐人。
　　飞马已经被她的影子融合了，剩下这个独生苗苗要是没了，只怕容易触怒白日黑夜的神明主宰。
　　献祭物品要求的只是时钟生物的掉落物，并非必须杀死。
　　如果能活取的话，也不是不行。
　　而且，禁忌之树大概就像马峧的爸妈一样，那黑白双蛇便是他的兄弟，杀死之后，万一又发生点什么吸取力量的意外。
　　哪怕是她，也会心肌梗塞。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马峧已经接近到它的面前，但原本还维持着攻击姿势的蛇，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熟悉气息安静下来，甚至顺着他的手臂攀了上去。
　　“整顿一个门。”
　　言孜十分坦诚。
　　可对方依旧听不懂。
　　逮蛇倒是顺利，甚至几乎没花什么力气，轻松一捏蛇就张开了嘴。马峧按照命令，从它口中拔下一颗长得十分怪异的尖牙。
　　他还有些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尾比家养宠物还要温驯的蛇。
　　要是游戏世界中的灾厄都像这样听他的话。别说言孜了，说不定就连神明主宰，也没那么可怕……
　　放在以往，这条蛇他绝对是要兜走，可现在自己连言孜身边都无法逃离……
　　言孜才不管他心里想什么。
　　东西一到手，立马赶鸭子般将人重新关回笼子里，不给他多余的时间反应过来。
　　虽然直播间并没有什么规律在，但目前来看，短时间内还没有出现过双击的情况。
　　所以，接下来至少有段时间，她不用担心黑色卷轴，会不会忽然从哪个旮旯角落里蹿出来。
　　她这边是完成任务了。
　　但另一头的言茴和李椒两人，却是遇到了点麻烦。
　　因为游梦水母神出鬼没，并不好踩点。


第180章 死因
　　而且，这俩配合的默契度又不高。准确一点来说，是他们三个不适合同时待在一块。
　　分则各有长处，合则一群傻叉。
　　所以一连折腾了好几天，才终于成功寻觅到踪影，并且击杀。
　　原本这种水母速度快，实体飘渺如烟。
　　人类就算拿着武器也难以追赶，更别说杀死了。
　　但言茴不是人。
　　李椒更不是普通人。
　　“游梦水母的脑子有了。”
　　青年擦着匕首，碎发之间的耳鳍还没收回去，幽蓝竖线眼瞳中残留着被激发出来的捕食者天性。
　　他长呼出一口气，面容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显然这段时间和李椒在一起，精神上十分受折磨。
　　而李椒作为食物链顶端，到那儿都相当滋润。
　　她咚地一声，将那团拳头大小，血管环绕的粉红脑子扔到桌上，中间那颗眼珠还咕噜噜转了两下，看起来分外惊悚。
　　“啧，这东西比李言茴的脑壳子还硬！”
　　被点到名的青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旖旎的眼尾垂落，像某种落水小动物一样喊了声，“妹妹……”
　　言孜：……
　　看来应该是试过了。
　　李椒一般不揍他，但那得是一般的时候。
　　像他们这样，天天在灾厄手底下挣扎，死亡边缘大鹏展翅的，皮和血条早就都磨厚实了。
　　所以，李椒那么几拳也就不算什么。
　　而他的妹妹，自然不可能给他来上安慰吹一吹那套。
　　李椒抱着双臂，还在一脸不屑地嫌弃道，“也不知道你这几年，到底在六组都干什么了？就这点本事，尽拖我后腿。”
　　她这辈子说话就没客气过。
　　强悍的实力就是最大的底气，要不是因为接手了言冰雪的职位，现在估计就是他俩长官。
　　其它人什么情况是不知道，但要克制他们绝对够用。
　　说不定，还能经常目睹三人现场互撕的精彩场面。
　　言茴更加委屈了，“姐，那是你反应实在太快了，也没有事先和我说一下计划，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配合……”
　　在看到任务目标时，他不过一个眨眼，对方就已经拔出武器往上冲了，主打一个闪电战。
　　“计划？和你？”李椒微扬起一边长眉，“那我没有计划。”
　　“行了。”言孜僵硬地和稀泥，技术并不熟练。
　　“什么年纪了还天天吵？”
　　二十年都是这一套，机器人都升级好几版了。
　　气氛总算重新正经起来。
　　言孜收起那颗还在有力跳动的冰凉心脏。目前为止，收集到的祭品材料都是在她手上放着。
　　这是李椒的主意。
　　说她保管东西最靠谱。
　　房间里的那个储物箱子就是最好证明，一些旧物她总是舍不得扔掉，于是被收纳保存了起来。
　　言孜低了低声，目光落在空远处，“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了……”
　　即便无法保证绝对成功，但他们依旧没有退路。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输了的话反正进退都是死字，所以这么算下来，不亏。
　　“对了，阿孜。”言茴忽然将视线转到她身上，关切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你受伤了？”李椒立马变了脸色，“伤到哪里？”
　　如此之焦急担忧，令人十分感动。
　　前提是她说这话时，目光不是看向自己的脑子……
　　言孜噎了一下。
　　“我没事，一点小伤。”
　　李椒自动进行翻译解析，“又掉胳膊腿子了？”
　　言孜只能老实回答，“也就骨折了一次，问题不大。”
　　这种程度却是算小伤。
　　至少在李椒的认识里是这样。她的工作也不轻松，身上随处可见旧伤，所以也就松了口气。
　　随后，又转向言茴，“她那张嘴比蚌还紧，不打根本吐不出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言茴答道，“阿孜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而且根据血气判断，应该就是这几天伤到的。”
　　“现在已经痊愈了。”言孜连忙补上一句。
　　以言茴的性格，她不管伤口大小，哪怕是那种晚一秒就要愈合的，他都得紧张兮兮上一把。
　　李椒十分认真问，“你真是人鱼？”
　　对方也一脸正经地回答，“姐，我真不是狗。”
　　三人聚在一起没多久，很快就自觉散开了。
　　毕竟待的太久，对他们彼此都不太友好。
　　第二波酷暑很快来临。
　　不知道是不是兜袍穿久了的原因，言孜肤色似乎有些苍白，简直快赶上言茴那个度。
　　她现在对冷热的变化，也没有之前那样直观了，要不是评论区一堆人在哀嚎，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觉。
　　而被困在笼子里，在炎炎烈日下暴晒的马峧，同样也没什么事。
　　这会儿看见她，急忙开口说话。
　　“李言孜，我见过你母亲，言冰雪言长官。”
　　人的脑补能力是强大的。
　　这些日子他越想越猜不出，对方为什么要留着自己，越猜不出，也就越害怕。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的。
　　只好换个战略试图拉近关系。
　　言孜也确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有话直说。”
　　马峧卖关子失败，只能接着往下道，“当时你应该还是个胚胎，被关在在培养皿里……”
　　玛德，早知道会有今日，那会儿就应该想办法进去给她砸了！
　　也不至于现在落到她手里，要死不活的！
　　李言孜看似冷淡，实则控制欲强到他想逃都不行。
　　“我当时就只是路过……总之，正好看见言长官手里抱着一盆从没见过，长得像金子的东西。”
　　“她当时好像是和那东西说话？我本来好奇想探头瞧瞧，结果什么也听不清，看不清的。”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下。
　　“我那会儿害怕被发现，忙着离开没有多想……现在想想，言长官说完话之后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就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之后她就立马联系了联盟的人。”
　　言孜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淡淡难以揣测心思，“事发的时候，现场有没有灾厄生物？”
　　外界一直传的就是——她母亲是死于解决那场，忽如其来的灾厄。
　　包括藏于机密室的最高级别档案，也是这样记载的。


第181章 七组
　　“没有。”
　　马峧看出几分她是感兴趣了，连忙更加卖力地往外倒话，“当时我离开没多久，好像才出了意外……”
　　这也就是说，言冰雪其实是在爆发之前，就已经联系求援。
　　但灾厄爆发速度太快了，时间上根本没能来得及……
　　言孜微蹙起眉。
　　而且比起这一点，更加疑惑的是，她母亲到底是怎么预料到，下一秒灾厄生物会降临于现场？
　　虽然第一扇门的通道只有那一条，但传输的地点完全是随机的。
　　不然，上次自己出口到达的是理发店附近，程奶奶那个门口的灾厄，早就该泛滥成灾了。
　　言冰雪见到的自然不会是灾厄主宰，因为当时人是清醒的。
　　她是强悍，但再强悍也没有和主宰神明对峙的能力。所以，这点倒是可以排除。
　　而且在这之前，她也从来没有能感应灾厄的能力。
　　目前，成功点亮这项技能的，已故的紫草算半个，真实身份为灾厄的言茴是一整个，也是目前记载中感应能力最为优秀的。
　　言冰雪不可能无缘无故，在短短时间内多出这么一项能力……
　　既然不是主宰神明，也不太像是灾厄生物。
　　言孜大胆猜测。
　　她看到的很可能——是世界。
　　或许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力量分身藏了一点点在那盆养魂花里，然后被带到了人类世界。
　　养魂花最后是在她父亲房间。
　　这么一联系起来，实验室的那个世界金藤的虚拟投影，顿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借助养魂花，她父亲大概也了解到一部分关于世界的禁忌知识，就像她被金藤融体后，脑海中莫名多出的那些东西一样。
　　所以，才能精准地弄出它的虚拟形象……
　　既然养魂花还在。
　　那……世界呢？
　　言孜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很快又恢复如常。
　　区聊里一群人还在不断喊着热，仿佛身处在极温地狱的冤魂，极力伸长着手想要爬出去，但又徒劳无功只能继续饱受煎熬。
　　后台的交易忽然亮起。
　　之前挂了许久都没什么动静的河豚交易，终于有人光顾了。
　　“姐！我捞到了整整六只！”
　　小少年兴冲冲的，赤着脚，裤腿卷得高高的。面上还挂着水珠，对她伸开手指比划了下。
　　在言孜几人日复一日健康营养食谱的轮流灌赠下，他个子向上蹭蹭长了不少。
　　眉宇也开始逐渐舒展开，属于少年人的勃勃生机更加显露。
　　而与之成为鲜明对比，就是对面被绷带五花大绑，底下还能看出一片片干涸血迹的言孜。
　　宋珊瑚啧啧两声，故作埋怨，“瞧这小子，一网下去兜了六条，愣是说要全部给你！一点也不念叨念叨我们，伤心！”
　　自从吴子奇和夏仁走后，队里剩下就全是年轻人了。
　　虽然只是少掉三个人，但却比以往沉默了许多。就连话最多的于秉，现在每天也只低头忙着训练。
　　在意识到自己是垫底之后，一心想要变得强大起来。
　　言孜也没有把言茴和李椒两个，扒拉进来。
　　她看得出自己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群零散普通，似乎彼此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在以她为中心线后，被串了起来。
　　七组其实既是辅助，也是备用。
　　继他们这一批的凋零后，看似不靠谱的新一代已然在逐渐成长成型。只不过是养成系。
　　而负责养成的怨种对象……也再明显不过了。
　　言孜的面瘫脸有一瞬狰狞。
　　旁边，于秉整整数了两遍自己的指头，还是没能理清，“哎，渔网的上限不是只能兜五个吗？声崽你是怎么捞的六只？”
　　宁九徵露头：“我猜其中一只应该是双头的。”
　　对方不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河豚怎么可能是双……”
　　童声：“是双头的。”
　　“……”
　　欧皇永远在意料之外。
　　言孜打开建造。
　　【气囊×6！】
　　这种海上逃生装置，言茴自然是用不上了。
　　所以剩下的，他们一人一个倒是刚刚好，有利于延年益寿。
　　气囊比想象中还要小巧些，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大小正好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可折叠，可以放在木筏上的任意一个角落，进行充能。
　　逃跑的时候也十分方便。
　　于秉一拿到手就激动的不行，东摸摸西瞅瞅，“这个好！等以后回到现实世界，我们可以举办个比赛！比谁手摇的速度快！”
　　宁九徵已经和他混的很熟了。
　　“我们一群大人和小孩子比，胜之不武啊。”
　　于秉：“那声崽两手两脚，我们一只手摇！”
　　旁边的宋珊瑚噎了下。
　　她已经能脑补出，一群独臂杨过在水面上飞驶而过的画面了……
　　“行了，说件正经事。”这群人言孜平常对上一个就有些头大，扎堆的时候更是翻倍。
　　她肃起脸色，说道，“如果按照以前的规矩，银星营成员都必须要学习必修课，并且需要至少一年的训练。”
　　“只有最后的合格者，才能被安排进入实习队伍，但你们这些既然都是特例……”
　　高情商，特例。
　　低情商，说白就是歪瓜裂枣。
　　放在以前，分分钟钟就被淘汰筛选下来，估计连门都进不了。
　　虽然已经猜出自己父亲这般安排的深意，但考虑这群人又确确实实是一半的生蛋子，被塞到她身边。
　　这让没有教导经验的言孜，忍不住头大。
　　“训练我是没空盯着你们了，这个童声应该很清楚有哪些内容，直接找他问就好。”
　　言孜细致交代着。
　　她声色偏冷，不急不缓，令人心定，“这个需要的时间比较长，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必修课。”
　　“我们上学的时候，只学过应急课。”宁九徵心思细腻，包扎处理伤口上十分优秀，有成为一名未来奶爹的天赋。
　　“不止这些，还有更重要的。”
　　言孜继续说道，“比如，怎么在第一时间疏散群众，怎么稳定群众的情绪，或者……”
　　她微抬起眼，目光略有凌厉，“如果安全通道打开，要怎么带人在最短时间内迅速撤离。”


第182章 大家的爹
　　她的这份严厉，让于秉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急吧，现在星际已经很发达了，而且安全通道里面有好几个安全气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黏在了喉咙里，因为言孜正抬起眸子看向他。她很少这么专注地凝视着一个人，琥珀瞳色让人不由自主想起深林的虎兽，凌然严厉的心惊……
　　“星际不能百分百解决所有问题，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安全通道当然很安全，但如果你们遇上的是具有干扰能力的灾厄呢？”和这些东西抗争，联盟的每一次决定都犹如下注。
　　“灾、灾厄？”
　　于秉结巴了下，茫然无措的眼底开始逐渐浮现起恐惧，“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的人类世界也存在这么多的灾厄？！”
　　人的一些记忆，总需要刺激下才能想起。
　　联想到之前那个，给自己并不怎么温柔一掌的大漂亮，于秉茅塞顿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银星营其实就是专门暗中处理灾厄的组织？”
　　难怪会牺牲那么多人！
　　也难怪她会蔫巴成这样！！
　　对比他面上的惊涛骇浪，宋珊瑚等人的反应就显得十分平静。童声和宁九徵是早就知道了，至于宋珊瑚倒像是少根神经的缺心眼……
　　“所以，学不学？”
　　言孜十分干脆。
　　“学！”
　　几人答的也很干脆。
　　但没过一个小时……
　　于秉那堪比蛋崽子的计算能力，就让她十分后悔自己到处到底是哪根弦搭错，竟然点头同意他进了组。
　　面前的这些海水，大概就是她当时脑子进的水。
　　言孜发自内心地问，“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考进大学的？”
　　对方也很坦诚，“哦，这个是这样子的，我其它科目都是满分，所以校长想了很久以后决定破例……”
　　言孜：……
　　人和人的大脑结构，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年纪最小的童声学起这个倒很快，天赋异禀。
　　至于宋珊瑚，她的状态更像是来复习的一样。
　　连续数天都在补课，气温也开始一路上蹿。
　　言孜其它倒是不打紧，就是心火有些旺，脸一天比一天黑，于秉回答问题的声音也一天比一天小声心虚，生怕她下一秒会炸起，直接穿过光屏把自己给掐死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没事的时候自己多练一练。”
　　她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手肘旁边还摆着一碗水，俨然一副家长问成绩的模样。
　　大家的爹。
　　她眼神扫了一遍过去，在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衣领里的于秉身上，多停了两秒。
　　“下次我检查作业的时候，谁要还是这个分数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甚至都没有威胁……视频那头嘭地一声，有人已经直挺挺地被吓晕过去。
　　其它三人：……
　　于秉他爸到底怎么样，他们是不清楚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言孜绝对比他爸更有威慑力。
　　大概到了七月左右的时候，海面上开始诡异自燃起一种苍白火焰。
　　远远望去像是寄生的水葫芦，成片包围住木筏。
　　“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里的夏天今年比去年更热了？”
　　“不是错觉，我穿着拖鞋去一层做个饭，脚都烫起泡了！手里的蛋摔地上也直接熟了！”
　　“这样下去一年又一年，气温最后得高成什么样子啊？火焰山吗？”
　　“先别管这个了，很快又要合区，到时候区域拓展应该就会好很多……”
　　这些言孜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强化，同时也开始往一种非人的怪异方向发展。
　　虽然外表和之前相比，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但那天在黑色卷轴直播间伤到那种程度，都可以不借助任何东西，自行复原回来……
　　交易神明的出现，仿佛只是为了给她送个眼珠子。
　　顺便激发出这样的一面，让她发觉到。
　　胸腔内的灾厄心脏，右臂的世界树藤、左掌的主宰神瞳……
　　身体部位正在逐渐被替换掉。
　　要不是脖颈上还残留着浅淡的玩家编号图腾，言孜都怀疑自己的那张人类身份证，是不是已经被注销了。
　　“咕叽！”
　　看出她情绪不太好，蛋崽子蹦跶到她膝盖上，仰头眨了眨那双卡姿兰大眼。
　　言孜伸手托住它掂量一下。
　　果不其然，夏季又开始变重了。
　　像是诅咒般永远被困在这个幼年阶段，不断轮回。
　　后院一些生长期较短的蔬菜水果，已经都可以采集下来吃了。
　　旁边的酿造桶一打开，便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她拿出空碗打了一碗上来，正想尝尝味道，结果一低头就对上蛋崽子闪闪发亮的双眼。
　　“小孩子不能喝酒。”
　　言孜坚决拒绝。
　　蓝蛋往前倾身，不服气地瞪着她。
　　对方沉默三秒，转身朝篝火架子走去……
　　蛋崽子：！！！
　　腌制桶里的第一批酸白菜被拿出，下了锅香喷喷开胃的面。
　　她缠了一筷子，往旁边被吓到还在抽抽嗒嗒掉小珍珠的蓝蛋嘴里一塞。
　　紫苏做饭怎么说都比她好。
　　言孜只喂了两口，就将碗筷一递，让它自己到一旁吃。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准备，系统便冒出声。
　　【钓鱼点已开启。】
　　【本次开启时间为三个小时，请玩家前往定位点。】
　　面前的光屏忽然缩小，变成一张像是地图的东西，几乎一片蓝中有红点正在清晰闪烁。
　　难得的好机会，要放在以往，众人肯定都争先恐后。
　　但在这样热到快要化的天气下，只有蔫不巴拉。
　　“这么热还要出去转方向盘，有点不想动啊。”
　　“我也是，我离的太远了，估计到的时候人都被烤熟了。”
　　“这种天气抱着我老攻，真的痱子都捂出来了。”
　　“上面那位老哥真的是牛人，越想越牛，话说回来这么久怎么都没见到马峧呢……”
　　“死了吧应该？”
　　“没吧，这名字还亮着呢。”
　　嘴碎几句之后也没人多问，毕竟游戏世界每天都有人消失，而且马峧的话也确实没有谁敢去废这个神。
　　言孜距离地图上的红点，距离也近。
　　但她有最佳作弊器。


第183章 大鱼
　　在高汤一样的海水里卖力往前游时，黯绿触手要是有五官，一定是在陷入对自己一生的深刻沉思。
　　将双标发挥到极致的言孜，这次没有让蓝蛋下水。
　　只拿了一把菜刀给它，让它拎着站在木筏边缘，要是见到底下的黯绿触手速度慢了，就亮出来，威胁性地挥舞两下。
　　刘八爪想要压榨灾厄，有没有成功是不知道。
　　但反正她是成功了。
　　来她木筏上的灾厄生物，一般都是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在锅里，要么被压榨。
　　不知道是被蛋崽子吓的，还是被水温烫的，黯绿触手今天扒拉的速度格外快。
　　到达所指示的目的地时，正好能看见水面上那些，开水般咕噜噜沸腾起来的泡沫。
　　言孜拿出剩下的几个饵料。
　　将浮标之类的一一准备好，这才看准其中一个气泡最大的精准甩进去。
　　几乎是沉入瞬间，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飞速咬向鱼钩。
　　她反应也十分快，迅速一拉！
　　“嘎嘣！”
　　一声脆响。
　　饵料连带着浮标一起，顷刻间被咬碎吞没了。
　　“活的？”
　　盯着空空如也的鱼线，言孜脸色沉了沉。
　　从种种迹象来看，都能推断出这东西体积不小，并且咬合力惊人。
　　要想抓住，恐怕不简单。
　　水下那东西免费薅走一个饵料后，并没有逃跑离开，依旧活跃地盘旋在那里。
　　显然是对自己的能力的很自信，丝毫不害怕鱼竿吊钩。攻击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花材料修复了一下损坏的鱼竿后，言孜没有再放饵料上去。
　　只直接往旁边正在看热闹的蛋崽子怀里一塞，然后取出鱼叉和那段长长的蛤蟆肠子，重新将钩子、饵料还有浮标一一组装上，重新甩了出去。
　　这次速度还是很快。
　　水下那东西简直就像是蹲点在那，等投喂一样。
　　这次浮标和钓钩，也依旧连带着饵料被一块轻松咬碎。
　　可那截肠子却怎么也断不了，甚至还像蛇一样迅速朝胃里生长蜿蜒——
　　大鱼感觉到不对。
　　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紫苏！”
　　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出一段距离，言孜回头喊了一声。
　　黑漆漆的触手瞬间会意，立马绕上方向盘往拔河一样往相反方向开。
　　“咕叽！”
　　蛋崽子一手叉腰，另一手还拿着鱼竿对着面前的黯绿触手指指点点，催促它让那截肠子的生长速度再快点，缠绕的再紧一些。
　　水面下隐约可见浮动的黑影。
　　体积比鲸鲨还大。
　　脑容量显然也不低，见挣扎没有效果之后，反身直接拖动她的木筏，朝远处游去。
　　“咕叽！”
　　蓝蛋一爪子把面前的黯绿触手打开，跃跃欲试就要往水里栽去，但被言孜伸手一把捞了回来。
　　“老实在这待着。”
　　她只扔下这么一句话，从绳子楼梯下放出折叠气囊，扯着那截肠子开始往黑影方向靠近。
　　水花翻涌间，隐约可见底下黑亮背鳍和巴掌大的鱼鳞闪着冷芒，锋利度能轻易划破皮肤。
　　鱼王：P95，只会在特殊地点出现的一种灾厄生物，狡猾擅逃，难以捕捉。
　　据说它的头骨，具有神奇的黏合作用，可以将世间失散之物获得短时间内的拼接。
　　言孜看准时机，举起手中鱼叉就刺了下去！
　　哐当一声。
　　硬物相撞的声响，盔甲般的鳞片比想象中结实很多。
　　一击没成，那尾鱼开始暴躁起来。
　　甩动的尾巴卷起浪花，绕着那截肠子用力一拖，言孜整个人往前踉跄，直接被拉进水中。
　　混浊灰蓝的海面几乎倾刻之间，蔓延出一股股殷红……
　　“蝶！”
　　这下木筏上的两只都沉不住气了。
　　蛋崽子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底下血腥味浓烈，海水被混搅成脏污的一团。
　　幽蓝的蛋壳上闪烁着光亮，它游近了些，正好看到那尾小山般的怪鱼蜷缩着身子，而那张大的血盆大口里被一把灰蓝的鱼叉贯了过去。
　　前端外凸的锋利尖牙割破言孜腰部衣裳，溢出的血液浸透黑袍布料。
　　它甩动着长尾，还想负隅顽抗。
　　言孜整个人压在那把鱼叉上，身上艳色不断蔓延，但依旧脸色不变，只是搭在最前端的那只手忽然往前一抬，像是变魔术般，一模一样的鱼叉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在大鱼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对准眼珠直接贯穿！
　　蓝蛋看准时机，也钻进去撕咬。
　　没过一会儿，大鱼翻腾了一会儿终于逐渐失去力气，平静下来。
　　而在它身体左侧的位置稍微动了动，被啃开一个圆圆的洞。
　　里头先露出两颗卡姿兰大眼，随后就是尖尖的脑袋。
　　“咕叽！”
　　蛋崽子蹦跶到她的面前，仰头望着她，腮帮子鼓鼓的。
　　言孜伸出修长的两指，轻轻捏了一下。
　　它顿时转头将含着的东西吐出来，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鱼王心脏×1】
　　鱼王心脏：珍馐佳肴，捕捉其它灾厄的上好材料。
　　言孜现在见到心脏眼珠之类的，就感觉头大，好在看介绍，这东西应该不是留给她吃的。
　　按照以往，被杀死的灾厄生物很快就应该自动分解了。
　　但那条死相凄惨的大鱼，肚皮朝上漂浮着，没有半点动静。
　　言孜不敢多耽误，先把它拖到木筏上。
　　防止鲜血再这么扩散下去，容易吸引到一些捕食者过来。
　　因为体积太大，只能达成半条，还压的木筏晃荡了两下。
　　蛋崽子蹦蹦跳跳也一起跟了上来，紫苏已经熟练从箱子里拿出绷带在那里等着了。
　　这些技能本来她都忘的差不多了，奈何言孜受伤实在太经常，多灾多难堪比唐僧体质。
　　所以包扎处理的多了，也就硬生生练熟了。
　　“谢谢。”
　　绷带没系上去多久，言孜就能感觉到底下面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甚至微微有些刺痒。
　　她下意识伸手轻抹了一下，指腹带了些许粘腻。
　　但不完全是鲜血。
　　而是一种古怪的黑色黏液。
　　似乎是那条大鱼的，也似乎是从她身体里面渗出来的……
　　自从交易的神明强行和她完成交易，塞了这颗神瞳后，身体就像被化肥催生的花草，越来越奇怪了……


第184章 鱼头骨
　　言孜也懒得继续研究，毕竟没什么作用。
　　她现在只忙着拿起刀，上前将那条大鱼切割分解开……
　　通常杀鱼都是从腹部开始切开，再掏内脏。
　　但她选了另外一个少见的方式。
　　直接先把鱼脑袋切下来。
　　鱼头落地的瞬间，剩下的那截鱼身终于自动分解了。
　　【鱼王肉×20】
　　鱼王肉：好吃！好吃！非常好吃！但除了好吃就没有其他用处……好吃的废物。
　　【R值+2】
　　言孜半蹲在地上，用匕首将鱼眼、鱼腮等一一挖出。
　　最后在它的颅内，剔出一块晶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鱼头骨。
　　【鱼头骨×1】
　　鱼头骨：有着神奇的粘合作用，或许可以拼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蛋崽子从她手臂底下钻了出来，一脸期待渴望地看着那块鱼头骨。
　　言孜将东西收了起来，伸手摸摸孩子脑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间气温也没有凉快些，依旧像是蒸笼透不出一丝风，十分闷热。
　　这点对于他们这一木筏上不是非人就是半非人来说，自然没有什么影响，但区聊里的其它玩家早就炸翻天了。
　　“我热出幻觉了，我好像看见我太奶奶来接我了！哈哈哈哈哈太奶奶我来了！！”
　　“楼上的，随便磕叨几句就得了，千万不要跟着走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干燥，我今晚鼻血一直滴个没完，现在好像快要发烧了……”
　　“卧槽，我也是！这该不会又是什么新的灾害吧！”
　　这个游戏狗一样的德行，大多数玩家心里基本都摸清楚了。
　　好事不一定，但反正往最坏的方向想，准没错！
　　言孜微蹙起眉。
　　私聊的组队里，几人已经开始自觉接龙报平安了。
　　于秉：“我除了热就是热，其它倒没什么事。”
　　宋珊瑚：“我好像倒没什么感觉，放心吧，长这么大就没生过病，结实的很。”
　　宁九徵：“我有点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他体质应该是几人中最弱的，也最容易中招。
　　宋珊瑚反应很快，“多喝热水！”
　　还是于秉更加靠谱体贴些，“你那里应该有药吧，试试看能不能稍微缓解一下？”
　　“没用，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宁九徵声音嘶哑，有气无力，“而且，本来没吃的时候还好些，吃完之后总感觉更加严重了……”
　　“我这里的药你拿一颗试试。”
　　言孜交易了海人参所制的药过去。
　　这东西她现在积累了一堆，蛋崽子十分勤快。
　　每天收集这玩意儿，比早起去鸡窝里捡蛋还要积极，不论刮风下雨都准时准点，从不缺席。
　　结果因为现在自己用不上，堆了满满一大箱子。
　　“先缓半个小时看看有没有效果，要是没有你再喊……”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宁九徵就已经应声，“有效！阿孜姐，这个真的非常有效！”
　　声音甚至恢复了清亮。
　　看样子，海人参误打误撞正好是天克。
　　“对了，童声呢？睡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小少年熟悉的影子，言孜这话一问。
　　其它几人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小孩入睡时间早又规律，以往童声这个点已经休息下了，所以几人下意识也没有多想。
　　眼下被言孜一提醒，终于意识到不对。
　　童声可不是沾枕头就睡的孩子。
　　他们聊的这么热火朝天，怎么着也该有点动静。
　　言孜沉下面色。
　　转了两个通话过去，对面都没有接。
　　第三个她干脆不打了，直接起身披上黑袍，趁着夜色往外而去。
　　“出事了！”
　　“我过去一趟看看情况，你们都老实在原地待着，做好安全防护。”
　　夜晚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难以辨别方向，极易迷失。
　　不过，由导航bug蛋崽子掌舵，问题不大。
　　在水底下卖力扑腾的黯绿触手，抽搐着被重新捞上来时，目的地终于仅花十五分钟就赶到了。
　　言孜还无法灵活转换运用两张身份证。
　　紫苏污染数值太高，蛋崽子太矮，所以环顾一圈后……最后将目光落在笼子里的马峧身上。
　　“帮我把孩子抱出来。”
　　她走过去，打开上面的锁。
　　被囚禁这么多天，局限在小小一方空间的马峧，终于踏足外头的世界。
　　他眼里含着激动，咕噜转了一圈，见言孜看过来又急忙垂下眼皮，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个看起来长的很机灵的小子是吧？我这就去。”
　　但下一刻，他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瞬间湮灭了。
　　言孜取出那截蛤蟆肠子，将一端套紧在他脖颈上。
　　这东西由黯绿触手控制，越挣扎只会越紧，先前的那条大鱼就已经体验过了。
　　“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绝对的命令。
　　“另外。”
　　见马峧表情不太好看，她伸手又捞起旁边的蓝蛋扔向对方后脖颈，“它跟着你一起去。老实一点，别想着拿人就能要挟我。”
　　这点把戏，她都见多了。
　　感受着后脖颈处抵在上面，能够轻易咬断自己脖颈的尖牙。被戳穿心思的马峧，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他本来还真是这个打算。
　　既然言孜系着的这劳什子玩意儿根本挣扎不掉，她又在乎那个叫童声的小子，等到手了正好可以拿来威胁，让她放自己离开。
　　毕竟自己不死，但那小子可只有一条命。
　　很可惜，言孜早就提前防着他这一手了，直接堵上所有退路。
　　“脖子不要乱动，否则我无法保证，你和它单独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好、好好……”
　　头皮发麻地顶着那一坨言孜所谓的孩子，马峧被压的脖子下弯，只能转身朝不远处黑暗里的木筏狂奔！
　　心里破口大骂李言孜这个疯子！真是越来越疯了！
　　有刀架脖子上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积极多了。
　　进去不到三分钟，马峧很快抱着小少年跑了出来。
　　言孜将早早准备好的气囊，一把抛向海面上，示意马峧先将手里昏迷不醒的孩子，放上去。
　　这个逃跑机会一旦失去，以后可能很难会再有了……


第185章 病灾
　　不过略微迟疑。
　　脖颈后便传来刺痛，有黑色黏液滴落下来。
　　抬头对上站在自己木筏上，兜帽下眼神冰冷的言孜……马峧一个激灵，急忙继续照做，不敢再耽搁。
　　机会有没有是不知道了。
　　但言孜很能折腾这点绝对保真。
　　几乎在他将人放好那一瞬间，脖颈处的东西忽然一紧……
　　言孜下手没留情，直接将他拽了回来。
　　身体重重碰撞着摔在木筏上，马峧被这忽如其来的一下勒得面色青紫，狼狈不堪地趴在地板上，好半天才缓回一口气。
　　紫苏已经上前，一把将他重新关进笼子里。
　　“发烧了。”
　　即使不用伸手去探额头体温，也能从少年绯红的两靥看出状态。
　　伸手扶起人时，温度烫到令人心惊。童声身上的那套校服已经全被汗水打湿，整个人明显处于脱水状态。
　　言孜试着喂了两口矿泉水。
　　结果没能成功喝进去。
　　最后只能粗暴掰开，强灌顺便把药片塞进去。
　　半瓶水分补充和药片缓解之后，少年的情况明显开始好转。
　　但还是没有醒来。
　　没有宁九徵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言孜心里清楚，这不是药的问题，而是童声的情况更加严重。
　　“过来。”
　　她伸手轻轻一招，蓝蛋顿时像是听话的小狗崽子一样黏上来，亲昵地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咕叽！”
　　言孜配合地揉了它一会儿，指着角落里预感不妙已经蜷缩起叶片的海人参说道，“取点新鲜的过来，不用做成药，直接拿就好。”
　　“咕叽~”
　　蓝蛋黏糊糊地应了一声，转头瞬间却变的凶神恶煞起来，呲出两排鲨鱼般的尖利牙齿，咔咔旋风一样就熟练朝着那盆海人参搅了过去！
　　生长得郁郁葱葱的海人参，终于有了一丝反抗之力。
　　延伸到底下的藤蔓纠结成类似人的双脚后，下一刻连土带盆的开始逃跑，一边跑一边吐。
　　蛋崽子只接了其中一个，就折返送到言孜手里。
　　等喂完童声之后，海人参已经累到躺倒在地面上，只会咕噜噜地转着盆子了。
　　新鲜药材见效就是快。
　　言孜能感觉到，小孩原本那有些烫人的体温正在逐渐下降。
　　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爸……”
　　言孜：……
　　她是真的不想再喜当爹了。
　　“这小兔崽子是你儿子？！！”
　　听到动静的马峧一时间忘却恐惧，震惊地探出还带有勒痕的脖子，“他起码十二岁了吧？你二十五岁……那就是十三岁……”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对方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堵了回去。
　　正常人不会是这样的思维，而马峧能往这上面想的原因显而易见。
　　“言姐？”
　　少年总算完全睁开眼，看清了他爸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
　　“你高烧晕倒了，我过来看看你。”简单一句话概括所有。
　　这话要是换作其它孩子可能就行了，但童声早慧，一看就知道她是专程连夜赶来的。
　　“谢谢姐，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言孜没有多说别的，只盛了一碗紫苏晚上熬的粥过来递给他。从对方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连同温度一起降下去的，还有体力。
　　“言姐。”
　　童声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自觉开始复述，“我这次哪里也没去，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见到，就和平常一样吃完饭后洗漱去睡觉，然后一觉就睡得迷迷糊糊成这样了。”
　　言孜神情凝了凝，“是病灾。”
　　经历过先前几轮筛选之后，留下来的这些玩家都有一定的生存能力。
　　而眼下的这种灾害，筛选的范围不言而喻，除了像童声这样年纪小的，还有一些年纪大的。
　　区聊里陆陆续续有人在高价求药。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会生病了，所以手头积攒下来的那些海人参药片，正好可以挂上去换材料，一箭双雕。
　　“交易之前有一个前提条件，所有人最多只能换两颗。病症没有缓解再来找我，如果有趁机哄抬倒卖的，永久黑名单。”
　　言孜并不反感赚差价的，但她攒的药片再多也抵不过玩家数量。
　　这个病明显烧起来会要命，所以得尽可能保障，那些真的需要急救的人群能得到药片。
　　“大家别怕，我们还有三小姐在！”
　　尤余牺牲后，阴霾一直笼罩在不少人心上。
　　现在总算能重新拥获安全感。
　　“如果有人急用但没交易到，也可以私信我。”
　　言孜说完这句，亲自拎起菜刀，往床底下瑟瑟发抖的海人参走去，黑靴落地没有声响，但被拉长的影子呈现出两只山羊角的形状，带着悄无声息的压迫感。
　　“今晚，恐怕要辛苦你了。”
　　一夜未合眼。
　　不止是言孜和一众玩家，还有物理上快要被榨干的海人参。
　　虽然蓝蛋天天对它呲着个大牙恐吓，但浇水放歌什么的可是一样都没落下，尽职尽责。
　　把它养的枝叶茂盛，一看就是植物意义上的肥美。
　　结果在言孜手上经过这么一遭后，瞬间虚脱回只有一根触须的状态。
　　“乖崽。”
　　伸手招了招，小狗球顿时弹跳过来。
　　言孜将花盆里期期艾艾的海人参，往它手上一放，“还给你了。”
　　蓝蛋低头看了看要死不活的那一根须，又抬头看了看像极出产房后就甩手不认人渣渣一样的言孜，蛋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怀疑……
　　好像和它想的有些不一样……
　　“蝶？”
　　试探地叫了一声，言孜眼皮都没抬一下，低低地应了。
　　“在的。”
　　它的疑虑瞬间就消散了。
　　这就是它爸！
　　它爸不长这样，那长什么样？
　　要长马峧这样那还是算了，就得是言孜这样的才是自己爸！
　　言孜不知道一颗蛋的心理活动，会这么活跃丰富，她此刻正探了探童声后背的体温。
　　少年被她手套的冰凉，激得倒吸一口气。
　　“言姐，你忘记摘手套了。”
　　言孜愣了一下，摘下右边那只黑色手套，重新去摸他额头。
　　更凉了。
　　吸气声也更清晰了。


第186章 家庭教育
　　“姐，你这手……”死了几天估计都不带这样的。
　　言孜带过的孩子仅限于蛋崽子，而且人家天赋异禀，生活上面根本不需要照顾，甚至还会放过来照顾她。
　　所以，面对着眼前这么一个半大的小子。
　　她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种迷茫。
　　“退烧了，应该补补……有想吃的东西吗？”
　　童声很是感动，但转念一想到对方的癫疯厨艺，这份感动瞬间化成了不敢动。
　　“谢谢你姐，我不饿。”
　　“真的，一点也不。”
　　会寄的。
　　最后还得是蛋崽子亲自出马，烧上一锅。
　　虽然少年外表看起来是退烧了，但实际上身体内部还是热的。言孜拿出一个椰子，又取出一条之前正好交易到的输液管子连接起来。
　　拔掉一端针套，朝童声示意道。
　　“手伸出来。”
　　少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言、言姐……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有小孩不怕打针，就算是早慧的孩子也不例外。
　　星际早就摆脱体外注射了，但是这种地方条件有限，能翻出这么一个古早的输液管就不错了。
　　要不是因为交易的早，一直放在背包角落里积灰，否则放眼下病灾泛滥这会儿，连根针头也别想捞着。
　　两厢对望一分钟后，童声最终还是没挺住，乖乖伸出手来。
　　言孜一向心狠手辣，抓着他的手背拍打几下，见青筋浮起便迅速将针推了进去，快到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提嚎上一声了。
　　见少年一双下垂眼，更加委屈地朝下弯了弯。和言茴同款，卖乖装可怜很有一套。
　　她难得放柔了些声音，“痛吗？”
　　“还行，就那么一点点疼。”
　　童声身形开始抽条了，但却比之前更加清瘦。
　　目前区聊里的未成年玩家，大概只剩下他一个。
　　在吃喝穿睡都不能安稳精神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成年人尚且都体重掉的厉害，更不要说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了。
　　要不是他们这群人，还轮流给点牛奶鸡蛋什么的，只怕他这点个子也别想长。
　　“怕疼还敢进组？”
　　言孜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和高队实在太像了。
　　即便完全不是一个年龄阶段，但人的相似并不一定非得是外貌……可以是说话方式和语气、生活细节以及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回去之后好好读书。”
　　这是当前为止，银星营里出现过的年纪最小的成员。
　　“言姐，我学习还是很认真的。”
　　童声怀里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动钻过来帮忙降温的蓝蛋，眼底透出好奇。
　　“咦，它居然是凉凉的。我这还是第一次抱到言姐的孩子，它的眼睛真好看……”
　　“唔，你会玩斗兽棋吗？我教你好不好？”
　　“咕叽！”
　　蓝蛋开心点头，双眼都弯了起来，直往外冒小花。
　　她的善意向来都是只面对言孜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去亲昵贴近另外一个人类。
　　言孜没有阻拦。
　　只盘腿坐在旁边，检查输液情况。
　　事实证明，学前班和小升初不是一个水平的。
　　在一连输掉三局之后，蛋崽子身上的小花嗖地蔫巴掉，直接躺倒在地上手脚缩进去，无赖装死不肯起来了。
　　言孜果断抽出棍子。
　　好大崽瞬间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童声高情商，连忙说道，“玩这么久斗兽棋应该也累了吧，干脆我们做点别的来放松一下。”
　　说完，他在蛋崽子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书包，拿出一摞厚厚的五三……
　　蓝蛋：？？？？
　　他对放松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一放松就是放松到半夜三更，输液也总算完成，童声的体温降回正常温度。
　　蛋崽子这回是真的一动不动，在地上躺的圆咕噜咚。
　　言孜熟练地给少年拔了针，拿团棉花按上后，开始赶人，“很晚了，该睡觉了。”
　　如果忽略身后阴冷压抑的背景，她现在就像是家中出来，逮崽子的父母长辈。
　　少年咬着笔盖，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有好几道题没解出来呢……”
　　言孜扫了一眼过去，道，“我给你解，你先去睡，明天把解题过程写在旁边给你看。”
　　“好！”
　　童声不算是个固执的孩子，相反十分灵活，懂的变通。
　　所以放下书和笔，乖乖回去睡觉了。
　　言孜捏起那张薄薄的纸张，盯了一会儿，也没有要动笔的意思，拿着就径直转身朝笼子方向走去。
　　马峧见她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瞬间浑身紧绷起来，“李、李言孜，你你你……想做什么？！”
　　言孜没理会他的过激反应，只将手里的卷子往他面前一拍，道，“把这套卷子都做了，记得解题过程写清楚些，做完这些才能睡。”
　　“？？你有病吧？”
　　李自然怎么说也是个体面人，怎么李言孜的行为就那么不正常？
　　“快点，少磨唧。”
　　她甚至不需要瞪眼，或者是做出什么凶狠表情。
　　对方就被按下静音键似地闭嘴，老老实实拿起笔研究五三去了。
　　能逃这么久的凶犯，怎么说都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马峧只是恶但不是蠢，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还真把那一叠写得满满答案的卷子交给她。
　　言孜随手翻动了一下，正确率百分百。
　　这年头，连个逃犯都是学霸，还有什么理由不读书？
　　拿卷子轻轻敲了下蓝蛋的脑壳，她正色告诫，“看见了没有，当坏人也得会做题才行，不然往哪里跑都不知道，很容易被抓到的。”
　　马峧瞪着她，只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眼眶深深凹陷，一夜之间被五三榨干。
　　他先前也不是没蹲过大橘子，但绝对没有在言孜手上这么折磨……至少不会这么变态地逼犯人做五三！
　　但很快，更加难受的事情就来了。
　　“看样子，你数学挺好的。”
　　言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精明地估量一件物品，还能压榨出多少剩余价值。
　　可恍然回过神细看，还是一只打不起精神的冷淡丧批，似乎刚刚只是看错了的幻觉……


第187章 真相
　　眼皮开始跳动，马峧不自在地抽了下嘴角，“是、是嘛，我当时还考了数学老师的证，很可惜没用上就进去蹲着了……”
　　说完，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一问就嘴比脑快！这都是被李言孜给吓出来的条件反射！
　　言孜满意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孩子的家庭作业就由你来辅导吧。”
　　幸好他这人没成功教上书，不然受害的绝对不止一个夏仁女儿……
　　她回身招了招手。
　　“乖崽过来，这是爹给你临时雇的家庭教师。”
　　实在受不了教孩子写作业了，辅导一次短寿一年，所以这份福气还是留给别人来承受吧。
　　蓝蛋蹦蹦跳跳地上前，还有些害羞地躲在她身后，悄然探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马峧。
　　言孜语重心长道，“知识改变命运，以后跟着他要好好学知不知道？”
　　蓝蛋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崽子，立马呲出森白锋利的尖牙冲对方一笑。
　　马峧毛骨悚然。
　　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现在才算是终于明白，上了李言孜这条贼船，谁都得有活干。
　　……
　　有了海人参药片，大多数人的病灾的都得到了控制。
　　只有少部分实在运气不好，情况太过严重的，失去生命。
　　但这已经算是好结局了，要不是当初误打误撞挖到这么一株东西，只怕童声这次的性命都凶险。
　　“太恐怖了这个地方，天灾人祸样样占全，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回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生病之后，生命条好像缩短了一点点？”
　　“那是真的！妈的，本来就越来越危险了，现在还整了这么一出叫人怎么活？！”
　　“可惜尤队已经不在了，不然真的想认真问问，这里真的只是游戏，会有游戏真实成这样吗？”
　　“是不是那些死亡的人，其实已经回去了？”
　　身临其境的虚拟游戏已经很常见了，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恐怕没有。
　　尤余的话术其实就像是一戳就会破的泡沫，但莫大的恐惧让这些人宁愿被蒙蔽在善意的谎言之中，也不敢往深处现实去想。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如今生命条的意外，终于推倒这座虚幻的沙砾阁楼。
　　“要不问问三小姐？我们还有三小姐在！”
　　“三小姐不是早就退出来了吗？其实真论起来，人家根本没有保护我们的义务。”
　　“所以别为难三小姐了，从游戏开始她就已经尽力在保护我们了！”
　　这是自首次合区之后，公屏上面第一次这么热闹。
　　“这个游戏是真的。”
　　言孜的声音很淡，语调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但却像是一块压住沸腾井口的巨石，让整个区聊瞬间平静下来，陷入死亡般的沉寂。
　　“数值是真，物品是真，生死是真，包括灾厄也是真。”
　　尘封在暗处已久的答案，终于被揭晓，将所有的残酷真相，摊开在众人面前。
　　“很早之前，灾厄就已经窜逃进我们人类世界，所以才有了银星营，才有了牺牲率最高的调查六组……”
　　“每一个死去的成员，都是因污染而死亡，也是为守护而牺牲。”
　　“但请不要慌乱，我们当中还有成员隐藏着，会尽力获取胜利的。”实际上，合区到现在所剩的，早就没有几个了。
　　这是属于言孜的善意谎言。
　　星际先前也经历过好几次动荡和战争。
　　众人也普遍有着较高的思想觉悟，所以慌张消化一阵子之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游戏是真的，灾厄还能进入现实的话。那就已经不是回不回的去的问题了，而是所有人都得共存亡，倒血霉的大事。
　　“三小姐，那你现在有没有想到办法？”
　　“去去去，人家任务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哪里是我们能过问的？”
　　“反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缺的，三小姐只管和我说！”
　　“我也是！千万不要客气！”
　　虽然言孜没有提起自己的伤势，但众人又不蠢。
　　前后联想一下哪里还不知道她的伤，恐怕也是因为之前和灾厄对抗时落下的。
　　有些先前背后叫过人家二世祖的，顿感惭愧。
　　“你居然就这么把锅盖直接揭开了？”李椒第一时间找上门，“还以为会再等等……”
　　毕竟献祭要用的东西快收集齐，离办正事的时候也不远了。
　　“瞒不住了。”
　　言孜面色淡然。
　　指尖轻擦过左手掌心，隔着手套不知名的布料，能感觉到有东西咕噜转动了下——
　　是那颗眼珠。
　　“隐瞒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持生存信念，避免引起恐慌。”
　　可刚刚已经有人撕下尤余先前编织的遮眼纱，再隐瞒下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话说回来，最后一个灾厄生物还是没有踪影？”
　　她将话题拐回最为记挂的那件正事上。
　　李椒轻啧一声，回答，“说来也是奇怪，你说这里地方虽然大，但是一个玩家一个海域，这么多人加起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灾厄生物没碰到过？”
　　“这几天小扇把区聊列表上面，只要头像还亮着的基本都问了一遍过去，图鉴都快要凑齐全了，但就是没有数字22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下，“你说，会不会这个灾厄生物的出现，是需要满足什么前提条件？”
　　言孜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之前只伴生于禁忌之树的黑白双蛇，只在钓鱼点才有机会碰上的鱼王、还有雪天黑洞里的雪怪手……这些灾厄生物的确很挑住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
　　“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它到底会歇息在什么地方。”
　　李椒颇为头痛，这可不是一件轻松活，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继续。
　　“我只能依据它前后者的数字生物推测了，这货既然信奉梦神，那怎么说都应该和睡觉摘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会像那些水母一样，潜入游走于人的梦境。”
　　“这东西只怕不好抓。”
　　提及此处，言孜忽然抬头看她，“说起来，上次的游梦水母你们是怎么抓到的？”


第188章 扩建
　　李椒的实力她很清楚。
　　要抓倒是抓的到，只是时间绝对没有这么快。
　　“本来李言茴一直想让我入睡当饵料，引诱那东西上钩。”李椒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半点起伏和情绪，“你也知道，我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
　　要是听了，她就不叫李椒。
　　“所以，最后他拗不过我，只能自觉躺下了。”
　　言孜沉默了一息，“他现在的样子……还能吸引灾厄生物？”
　　不说别的，起码光是数值都应该和游梦水母差不多。
　　“游梦水母这东西也是挺有意思的。”李椒没有接她这话，只接着往下说道。
　　“似乎只要是梦，它都会来光临。但主要数值够高，就不会被轻易杀死在梦里。”
　　“而且灾厄生物应该是不会做梦的，因为它们没有情感。所以大概它们自己也没辨认清楚，闯进去的那个梦境众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灾厄生物。”
　　至于言茴，不知道是不是融了人类身体的缘故。
　　小的时候，非常爱哭。
　　并且通常谁来都不好使，必须得等到李自然回家，脱下大衣外套挽起袖子洗好手后，亲自哄才行。
　　他刚到李家那段时间极度缺乏安全感，也就只有在父亲的怀抱里，被那温和气息环绕才能安心入眠。
　　……
　　消化完真相后，大部分人更加振作起来，但也有些情绪消沉。
　　和以往相比，数值满百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已经太不同了，所以这点差异已经自动被忽略不计。
　　建造台依旧只有一个箱子大小，但从最开始的拥挤，到现在空间的绰绰有余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木筏经历了怎么样的变化。
　　【提示：当前扩建木筏需要材料——木头×80，废铁×50，石头×15，任意头部×1】
　　床底下只剩下一根细长触须的海人参，正往外探出脑袋，舒展着享受今日份难得的安宁和光照。
　　忽然，它仿佛感受到什么，十分人性化地颤抖了下。
　　缓缓转过那条唯一的可怜头发须，对上不远处言孜如狼似虎的热烈视线……
　　海人参：QAQ！！！
　　一分钟不到，言孜手上就多了一条植物根部的须。
　　当初挖了带回家时，还真没想到这玩意儿可以成为万金油，处处贴补。
　　“行了。”
　　走过去几步，踢了踢被彻底薅秃后，还倒在地上带着花盆骨碌碌装死的海人参，言孜硬核安慰，“不就是没了头发吗，根在还总会再长回来的。”
　　秃头是一个从人类到植物，都十分在意的问题。
　　【扩建成功！】
　　这次木筏终于又往上压了新的一层，而且面积也延伸了不少。之前层数呈金字塔形，越往上面地方越小，第三层大概只能当作一个小储物间，现在却是能重新设置成住的房间了。
　　不过，木筏上除了她以外只有一票奇奇怪怪的灾厄。
　　暂时根本用不到新房间，而且顶层的气温太高，进去就和桑拿房一样。
　　言孜思来想去，最后将浴缸搬了进去。最后一层划出新的房间来当储物间，放一些并不重要的日常物品。最后再安装上固定器。
　　【当前工作台已更新！】
　　风铃：或许危机来临的时候，它会给你一些提示。
　　照片：和想记住的事物一起，留下一点小小的回忆吧。
　　镣铐：即便是狡猾的液态生物也难以逃脱，不过这需要保证你的能力在对方以上。
　　篮子：可以永远保留鲜花最美的姿态。
　　这次的物品大半似乎都没多大的实际作用，照片和篮子都更适合出现在游乐园，而不是眼下这样的求生危地。
　　言孜先将另外两个有用的做出来。
　　目前区聊里没有比她数值更高的，也没有比她扩建速度更快的。所以，很多物品自然也只有她先解锁了。
　　言孜来这里这么久，多少也学两手。会把一些有用但暂时只有自己能获取的东西，挂上去自动交易，以换取一些基础材料。
　　那些玩家和她进行买卖后，交易物就会自动进入她的背包。
　　比如，最近的头巾销量就十分可观。
　　海面上经常可以看见像劫匪一样，生怕被晒秃噜皮，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玩家。
　　外加上现在有种植瓜果蔬菜，养殖兔子，酿造腌制等的小院，实现自给自足的同时，多余的产品也可以外销。
　　所以，言孜基本摆脱基础材料和食物的烦恼。
　　换句话来说，就是她饿不死了。
　　【提示：当前制作手铐需要材料——精铁×8，灾厄毛发类×1】
　　【注意：所禁锢的灾厄生物等级，需小于制作材料的灾厄生物等级。】
　　这明摆着就是在告诉，实力不够别想白占便宜。
　　言孜尝试着随便扯下一根自己的头发丝，加了进去。
　　【镣铐×1】
　　比想象中要重不少，沉甸甸的能压断人的脖子。
　　但给马峧套上却是刚刚好。
　　“李言孜，你有病吧！”
　　他被囚禁已经有段时间了。
　　虽然表皮上面非人，但是意识还是作为人存在。每日只能束缚在这一方小小地方，不得自由，他早就快忍耐不住了。
　　本来正打算着要不要狠心一点，干脆对自己下个手，撕碎一点从笼子缝隙里流出去，偷偷溜走。
　　没想到，言孜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套装备。
　　“狗带个圈很正常。”
　　对方对他脸红脖子粗的怒骂，依旧是那副无痛无痒的模样。
　　眼下只解了身上黑袍，因为清减身形更显修长几分。
　　她摘掉手套，似乎在洗左手……
　　如果眼神能杀人，言孜一定已经死上千百回了。
　　很可惜的是，不能。
　　“老实一点，我对驯狗没有兴趣。”她眸底泛着冷冽之色。
　　马峧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安静闭嘴了。
　　【提示：当前制作风铃需要材料——精铁×6，羽毛×4，绳子×1，任意眼珠×1】
　　【风铃×1】
　　足有巴掌的风铃是实心的，颜色漆黑，半点也不符合见过的那些轻盈小巧。
　　最底下位置垂挂的也不是什么漂亮小饰，而是一颗和羽毛黏连成串，咕噜噜转的眼球。


第189章 偷孩子
　　比起柔软宁心，这东西倒更像是用来震慑撼魂。
　　言孜拿起试着摇晃两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作为一个铃铛，它似乎是一个哑铃。
　　但介绍明确说了，它会给出提示。
　　“紫苏。”
　　转头喊了一声，系着粉色蝴蝶结的触手嗖地从肩上钻下来，绕过她的脖颈，捞走那枚风铃。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
　　言孜清晰听到，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铃。”
　　那种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入，更像是直接钻入脑海。
　　紫苏挑了最高的位置。
　　将那枚风铃挂在四层的正中央，分明在手上还颇有分量的物品。
　　悬上去后，底下那条却是被风吹的摇摇摆摆起来，仿佛那颗眼珠躲藏在底下偷偷转动。
　　趁着那头挂风铃，言孜又做了两个花篮出来。
　　【提示：当前制作花篮需要材料——草团×6，木板×2】
　　【花篮×2】
　　她转身将后院前边，开得最好的几盆向日葵采下放入其中。
　　新鲜采摘的鲜花，叶片和花瓣十分娇嫩，还带着晶莹水珠。金灿灿一盆摆在围栏边上，衬得原本灰蓝阴郁背景板的海洋，都添上一抹暖色。
　　但还没欣赏多久，一条紧急语音就忽然弹了出来。
　　“言孜，我刚刚好像又看见那道黑影了……”
　　“黑影？”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会被自己轻易杀死。
　　但是亲耳听到时，言孜还是沉默了一刹。
　　没等到她给出回应，后台私信又是好几条消息接二连三弹出——
　　“姐姐有个奇怪的东西……”
　　“言姐！我这边看到一个黑影！”
　　“言孜！言孜！我刚刚看到有什么黑不溜秋的闪过去了！”
　　“言孜，我们上次见到的那个影子又来了哎。”
　　区聊也随之炸裂。
　　“卧槽，我看见一个小黑！瘦瘦高高的小黑！”
　　“妈的！它偷了劳资好不容易才凑齐物资做出来的漂亮裙子！”
　　“卧槽不说我都发现不了，它也偷了我的金表！我最贵重的身外之物！”
　　“我星星它祖宗！我老攻无了！！”
　　“呜呜呜它偷了我的花……”
　　听到这话，言孜下意识回头。
　　那些金灿灿的向日葵还是安然无恙地摆在那里，一左一右，两盆不多不少正正好。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瞳孔猛地缩起，伸手往腰间的布兜里一捞！
　　以往这个时候，自家那个圆溜溜的孩子总会自觉缠上来，但是今天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感觉到不对劲的紫苏，嗖地攀上她的肩膀，紧张缠紧几分。
　　“别担心，会找回来的。”
　　不过转眼之间，言孜便迅速冷静下来。
　　除了她之外，言茴李椒等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我丢了通讯耳钉。”
　　“我尾巴尖上面那块最亮眼的鳞片没了。”
　　李椒惊讶看他，“你和它也算是同类吧，灾厄之间都不顾及一下？”
　　没等言茴开口，言孜替他接过话作答，“灾厄生物也存在种族，族群都不一样，怎会顾及？”
　　要知道，蛋崽子原本就是被其它崽贩子灾厄拐了，送到她手上。
　　“丢的这些……”
　　她将话题转回正事上，“初始一看似乎是最贵重的东西，但实际上应该是最好看的。”
　　换句话来说，那个黑影很可能本性是条颜狗。
　　李椒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要知道，那个耳钉尽管只是失联的通讯物品，但要是等哪天信息可以和外界接上，绝对足够重要。
　　她心神倏地震了下，想到一个可能，“你孩子对你不重要？”
　　“不。”言孜摇头，“它对我很重要。”
　　不止是蛋崽子，这个木筏上还有紫苏、甚至包括马峧在内都对她很重要。
　　所以，单单凭借这一点她就能推断，黑影偷的不是最重要之物。
　　言茴总算也开口了，“我最重要的鳞片是在心口位置，但是靠近尾部中央那里的最好看。”
　　毕竟渐变到了那里，颜色越发深邃迷人。
　　原本没有受伤死亡的危险，少一个东西偷了也就偷了，就当是破财消灾。
　　但现在问题在于——言孜被偷的是孩子。
　　“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要怎么把它找出来，又怎么知道它把孩子藏哪去了？”
　　还有一句话，李椒其实没有说出口，动画片里面的妖怪都是要吃小孩的……
　　说不定等他们赶过去，就只剩蛋壳了……
　　言孜低垂着眼帘，如果不是还在想办法要解救的话，那么她现在根本看不出是一个担心孩子的家长。
　　“既然它喜欢的是好看东西，那就找个更好看的。”
　　她反手将于秉等人全都拉进群聊，共举大事。
　　“啥？好看的东西？”
　　“好看的人那行不行啊？”
　　“妙啊！乖崽正好也是活的！”
　　一群脑洞清奇的人凑到一起，结果就是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解开答案。俗称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胡闹。”
　　李椒皱了皱眉，并不赞成道，“万一这个办法没用，不小心又搭进去一个怎么办？”
　　那就是葫芦娃救爷爷。
　　她常年身居上位，自带压迫感。
　　这么一嗓子下来，其余三个瞬间低头缩脖不敢说话。只有童声胆子照样还是大，悄悄探出脑袋道。
　　“总要试一下才知道嘛，姐姐。”
　　他不管喊谁都嘴甜，这个称呼又正好戳中李椒。
　　毕竟言孜和言茴长到这么大，叫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神色软了一软，“那你们给个建议，我先听听看。”
　　宋珊瑚迫不及待举高了手，“我觉得言孜好看！”
　　宁九徵：“我也觉得！”
　　虽然小时候经常被弄哭，但那张脸他还是打心底承认的。
　　幼年的她还穿裙子，白袜小皮鞋，绑着两个永远不对称的双马尾，精致可爱的像一个洋娃娃。但面无表情拎起书包锤人时，就是又快又狠……
　　李椒犹豫了下，“这件事让我好好再想一想……”
　　只有于秉看了一圈过去，最后目光诚实地落在言茴身上。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站那么远，就像是有意保持距离一样。
　　但他还是露出颜狗特有的安详去世表情，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第190章 女装
　　“可我觉得还是她哥更好看，不懂的人有难了。”
　　众人：……
　　无法反驳.jpg
　　言茴比言孜好看，这是客观事实。
　　人也不可能比以美貌为特技的灾厄生物好看。
　　作为坚定的孜派，宋珊瑚还有些不服气，“可言孜虽然不是最好看的，但一定是最涩……唔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童声就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断绝虎狼之词往外蹦的同时，也避免了一脸黑如锅底的言孜，暴起一拳砸在她那张如花似玉脸上的可能。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偏生这姑娘还不怕死，扒拉下童声的手道，“我要是灾厄主宰，肯定也喜欢血啦乎嚓、一脸倔强隐忍不肯认输的……”
　　原本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李椒，终于有了反应，“让李言茴去吗？这事我同意。”
　　言茴：……
　　他姐的双标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但就事论事，只论脸的话确实谁也赢不了李言茴。
　　于秉接着道，“但只是这样应该还不够，乖崽被偷走的时候身上的打扮有没有什么特点？”
　　言孜微顿了下，“有，它戴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头巾……”
　　“行，那也给你哥安排上！”
　　言茴：？？？？
　　……
　　几分钟后。
　　戴着一条粉嫩嫩头巾的长卷发青年，眼神无光面如死灰地坐在她的木筏边缘，那是言孜特地绑着延伸出去的一块木板。
　　他身上还穿着一袭几人斥巨资拼凑出来，长至脚踝的同色系裙子，腰间是带花边的雪白围裙。
　　衣服他们尚且还能努力努力，但鞋子实在没有办法。
　　所以干脆就只能让他赤着脚。
　　本来应该有些土气的装扮，但因为长的实在好看，硬生生衬出几分童话田园的小清新。
　　言茴难得维持不住面上微笑，指着自己现在这副花枝招展的模样问，“吸引它真的一定要穿成这样吗？灾厄生物的审美能和人类一样吗？”
　　“当然！”
　　于秉拍着胸脯打包票，“我这绝对是按照灾厄生物的审美来的！保证能把它们拿捏死死的！”
　　宁九徵没忍住，“这根本就是你的审美，被拿捏死死的也是你吧……”
　　“怎么可能。”有些人就算死了，全身上下还有嘴是硬的，“我对校花绝对一心一意！你少污蔑我的清白！”
　　说完，他转身将一盆向日葵往言茴怀里塞，“来来来，再拿着这个就更完美了！这么好看的脸别耷拉着，多笑一笑才对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你实在长的太好看了，这么近待久了怎么总觉得头晕眼花的……”
　　言孜额角抽了抽。
　　几人里面就数他抵抗数值是最低的，其它人或多或少已经感觉出一些不对，自觉和言茴保持着距离。
　　但只有他被美貌冲昏头脑，居然还能硬生生挺到现在……
　　“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管没用过的口红！”
　　宋珊瑚也积极挤上前凑热闹，十分自来熟道，“这可是限量版色号，之前在现实世界，那还得蹲点比手速才能抢到呢，现在就便宜你了！”
　　最后宁九徵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悄声问，“这招真的能成吗？真就这么放着他们胡来？要不我们……唔？”
　　后面的话被那只戴着黑手套的修长手掌，捂了回去。
　　不远处的海面上水波微微晃了晃，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上面……
　　“注意躲藏，有东西过来了。”
　　宋珊瑚是最后一个缩进箱子后的，期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现在的灾厄生物，癖好还真是奇奇怪怪……”
　　按紧惊讶瞪大眼的宁九徵，言孜目光落在那越靠越近的影子……
　　灰蒙蒙的天空下，长裙及踝雌雄莫辨的人鱼，背对着大海坐在那里。临时特地催长了的海藻般卷发，堆散在后背上。
　　一双幽蓝深邃的眸子流光波转，如云烟浣蓝，令人心折，纯粹欣赏到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
　　他低垂着头，怀里的向日葵热烈盛放，在晦暗郁色的天和海下，仿佛破格而出的一副浓烈油画。
　　这就是真正的美人鱼。
　　即便时候不对，但于秉还是悄悄掏出一块折叠画板和半截彩笔，专注地将这一幕描绘记录下来……
　　那道黑影逐渐靠近。
　　背对着的言茴也感觉到了，神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他当人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以至于经常忘记自己也是灾厄，甚至还和从前一样，会对同类生出紧张感来……
　　“别怕。”
　　私信里弹出一道语音。
　　声音微低，却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靠的近了，言孜能清楚看见那道影子的模样，和上次在她手底下被焚成灰烬的，没有任何差别。
　　而它的腰间，此刻正倒挂着一枚小小的蓝蛋。
　　没有四肢和五官，大小也只有一个巴掌，似乎倒退回了还没开智的阶段……那是她家孩子。
　　言孜眸色冷了冷，手中箭矢搭上弓弦。
　　黑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会去打量四周的环境，就像是思考能力出众的人类，在给自己谋划好安全通道一般。这次他一上来，就将目光投放在了言茴身上。
　　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只伸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俯身慢慢靠近他的脸侧。
　　这是一个亲昵的姿态……
　　美好和诡异出现在一个画面上，并出现巧妙的融合，就仿佛脍炙人口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与野兽……
　　于秉手中的笔一颤，正好不小心划出一条多余的痕迹。
　　他连忙伸手抹了抹，原本只是一道线的黑色，铺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更加像极了那道黑影。
　　它一手还按在言茴肩上，另一手却是绅士地伸到对方面前，如同要邀请共入一场晚宴舞会。
　　怜爱之情，此刻在一只怪诞的灾厄生物身上，倒是被发挥的淋漓尽致，怎么想怎么看都觉得荒唐好笑。
　　言茴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面色如常地将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去，另一只却是速度极快往对方腰间一捞，那颗小小的蓝蛋顺势咕噜噜滚进花边长袖中。
　　随后，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变脸堪比翻书，抬脚就是狠狠一踹！


第191章 持靓行凶
　　“恶心！”
　　钢铁直男根本接受不了！
　　言孜手中的箭矢早已放出，但却是直接透过黑影胸膛，钉在不远处的木板上。
　　要不是她事先留了个心眼，只怕正在爆锤影子的言茴会遭殃。
　　李椒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它是男的？”
　　这玩意有性别吗？
　　乌漆麻黑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言茴已经扯下那块头巾，长发断珠般从中滚落。
　　他气的脸色发青，卷起的长裙下摆里面是长裤，上前就又是两脚，持靓行凶。
　　“等等！”
　　李椒连忙想要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那道黑影被他踹进水里，而且扑腾都不扑腾，就这么直直沉下去了……
　　“实在恶心！”
　　青年放下裙角，还拍了拍，这才转身开始四处找鞋。
　　走了两步，对上面前的言孜，他眼尾往下落了落，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声。
　　“妹妹……”
　　言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对方自觉地把那枚蛋上交。
　　换成往常，要是任务没能完美，李椒绝对是要碎碎念一阵。
　　但考虑到言茴幼年还没进李家前，差点因为那张脸出事过，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明真相的于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道，“不愧是言孜她哥……”
　　和言孜一样暴躁。
　　“孩子怎么样了？”
　　李椒上前一步，看着她手心里那枚鹅蛋大小的卵体，眼里流露出几分惊奇。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言孜所谓的……孩子。
　　尽管心里早就有数，不会是什么正常东西，但亲眼看见还是被震惊到了。
　　那就是一颗不会动的蛋，言孜之前天天就是拿着这玩意儿养……说句实话，她很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没事，还有生命特征。”
　　感受着手底下随自己掌心温度而调节的蛋壳，言孜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应该只是退化回未孵化的时期了……”
　　而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只分为两个。
　　一个是被黑影的能力影响，另一个就是蛋崽子自甘回溯。
　　前者概率并不高，毕竟自己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黑影虽然诡异，但似乎没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后一个可能……
　　言孜抿了抿唇，心底了然。
　　李椒比她还要急切，“那现在要怎么办？”
　　“先再养一段时间看看。”言孜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对方放松下来道，“不用担心，它的生命力很顽强，会没事的。”
　　蛋崽子之前一直都沉陷在这种不自控的轮回状态中，只是这次似乎时间线稍微太往前了些。
　　李椒别过脸，“我担心它做什么？它是……你的孩子，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言孜心里清楚，这是一个死了只会比于秉嘴更硬的，因此没有和她执着这个话题。
　　捞完孩子，一群人围在一起开始总结大会。
　　这次营救计划牺牲最大的，无疑就是言茴，精神上的损伤极大。
　　这会儿还在一旁洗脸，擦口红。
　　言孜也没有催促他。
　　言茴曾经幼年经常被打扮成这种模样，被季兰的前夫，也就是所谓的亲生父亲当成赚钱工具，频繁在一些灯红酒绿的平台上露脸。
　　所以，这才导致他成年以后，心理上依旧对于此事有所抵触。
　　从前任务有需要时，他每装扮过一次，都会emo一回。
　　耳边还响着哗啦啦的水声，言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开口说道，“那个黑影，我之前杀死过一次它了，并且是亲眼看着它消散在眼前。”
　　李椒工作经验丰富，到底反应更快些，“看来，它会复活，或者不如说是没有死亡。”
　　“而且。这应该已经是第好几次了吧。”宋珊瑚似乎是不经意地嘀咕道，“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它好像更喜欢逮着你们李家薅呢……”
　　“不是错觉。”
　　言孜肯定道，“它就是在针对我们。”
　　至于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偷个孩子这么简单。
　　“总之小心点吧。”
　　宁九徵忧心忡忡，“有一有二就有三，既然它还没有死，那很可能就会有下一次。”
　　而这种东西，可谓是防不胜防。
　　那边的言茴总算哄好自己，过来了。
　　于秉这才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颜色好像有些不对……星际戴美瞳的比比皆是，款式也早就多的令人眼花缭乱，效果更是杠杠，绝对原生自然。
　　所以，最开始没有人去纠结言茴的幽蓝瞳色。
　　但这会儿稍微细看了下，总觉得有点太超出了……因为那是人为制造不出的美丽颜色。
　　青年随手捋了下湿漉漉的乱发，那些原本长度刚好披肩的波浪长发，瞬间如同退潮一般变回正常黑色短发的模样，但如果认真细看的话，还是能从末梢分辨出一丝黑得发蓝的妖异痕迹。
　　于秉瞪大眼，结巴，“你、你你你……”
　　“哦，忘记和你们提前说一下。”见自己这边的一队人都露出震惊神色，言孜简单介绍了下。
　　“言茴本体也是灾厄生物，至于原因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其他人：？？？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重量级消息还是让人心潮澎湃了一会儿。
　　“难怪我从前一靠近就头晕眼花。”回想到自己小时候还被他帮忙喂过饭，宁九徵越想越觉得梦幻，“会照顾人类幼崽的灾厄，放在灾厄群里也是相当炸裂的吧……”
　　于秉喃喃自语，“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可以和灾厄面对面友好说话……”
　　宋珊瑚：“好耶，是人外！”
　　青年看起来有些害羞，好在这个话题很快一掠而过。
　　正事被重新提了出来。
　　“还是没有发现和22有关的线索？”
　　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全员出动已经找了很久，就算没见到正主影子，但怎么着也该有点新鲜痕迹。
　　李椒头大道，“别说其它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宁九徵身体不好，战斗力最拉跨，所以主要负责的是盯着区聊。看能不能从其它玩家那里，收集到有用信息。
　　此刻，他也是摇摇头。
　　“还是老样子，新的灾厄生物倒是零零散散有人遇上几个，但和22都没有什么关系……”


第192章 回溯
　　毕竟，它们所跟随的是梦魇主宰。
　　海洋虽然很大，但是这么多人生活这么久也没碰到过，陆地那就更不用说了。既然天上地上水里都没有，那一定是藏在一个隐匿难寻的地方。
　　“可我和声崽两人已经试过了。”于秉正经起来还是靠谱的。
　　宁九徵从前没少看他们是怎么训练的，奈何天生身体条件受到限制，只有眼红心痒的份。
　　银星营那一套法子他倒背如流，可以说是满级经验，但零级实践。眼下看用到于秉等人身上，倒是正正好。这大概也是李自然能够批准他进入七组的真正用处。
　　有了这么一个强效化肥，于秉等人成长显著。
　　“一天二十四小时，我都已经入睡试过了，梦里什么也没有。”
　　旁边的小少年配合地叹了一口气，老成说道，“欺诈神明都没有这么难找……”
　　言孜没有说话。
　　因为心里很清楚，那日欺诈主宰是故意暴露在她面前的……
　　如果它不想出现，单单依靠人类的能力，只怕这辈子自己都难以真正捕捉到它的踪影。
　　而它当时的出现，与其说是阴差阳错，倒不如说是故意在她面前害死吴子奇……
　　就像是将一件已经没有价值的家电，拆掉电池扔进垃圾桶。而还能继续使用的电池，则装给别的家电……
　　即便是天性嗜杀的杀戮主宰，也没有这样刻意地针对某一个玩家并亲自出手，欺诈的变故实在太多了……难以揣测。
　　今年夏季气温虽然比第一年更高，但因为玩家们有了经验，并且知道在冬季囤雪充当水源的原因，所以实际情况要比想象中的好上不少。
　　紫苏做饭连篝火架子都不用了。
　　直接将锅铺在最高处，拿出一个鸥鸟蛋轻轻往里一敲。
　　没过一会儿，热烟冒出吱吱作响。
　　“谢谢。”
　　接过那碗煎蛋，言孜一手持着筷子，一手摸向腰间的布兜。
　　蛋崽子依旧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这样的沉睡到底还要多久。两人初见时，它开智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当时体积没有这么小。
　　现在的状态，简直像是回到了初始点一样。
　　她要想知道黑影带着它到底做了什么，必须得先能沟通交流。
　　而孵化一枚人鱼蛋的最好方法，大概就是专属摇篮，也是它的种族故地——人鱼的宫殿遗址。
　　言孜想什么就做什么。
　　两三口将碗里剩下的蛋饼吃完，她起身戴好黑袍兜帽，转身叮嘱紫苏看好家后便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温度要比想象的高，而且越往深处越往上升，像是烧开的沸水般滚烫。但周边依旧有不少生物浮动，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这要是换成常人，估计早就受不了了。但她的身体被胸腔之中的那颗灾厄心脏逐渐改造，已经成为能适应这里的生存环境的存在了。
　　那片宫殿遗址，之前只是意外误入。
　　出来之后记忆就自动开始减退，有些记不清具体方位了。
　　言孜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想看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要是不能，再想其它方法。
　　“阿孜。”
　　言茴的通话来的正正好，她按照褪色的记忆找了一圈也没有半点踪迹。
　　“你那边怎么声音闷闷的……你现在不在木筏在水下？”
　　作为灾厄，他的反应还是十分灵敏的。
　　言孜没有选择接着往远处找，只掉头回来继续固执地在这块地带搜寻。
　　“我带孩子去看病。”
　　“那颗蛋吗？”
　　言茴愣了一下，他对同类并不是很感兴趣，甚至有些排斥，所以只远远瞥见过一眼自己那所谓的外甥，“看病？为什么要去水下？”
　　“它也是人鱼。”
　　言孜打开腰间布兜，将只有巴掌大小的碧蓝卵体拿出来给他看，“我记得之前有提到过人鱼宫殿，灾厄生物应该和现实世界的动物一样有传承，所以想下来碰碰运气。”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下，目视着正前方问，“正好，差点忘记言茴你也是人鱼了……你在海底下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宫殿遗址，记住它的位置？”
　　要是他有的话，那自己就省力多了。
　　“没有。”但对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从没和族群一起生活过，也从没去过人鱼宫殿，怎么可能会知道它到底在哪？”
　　“不过，人鱼是个善于合作的群居族群，对于后代的看护一向十分严格，阿孜你是怎么捡到人鱼卵体的……”这一点，从旁他能融入人类群体就能看出来。
　　李自然能选择人鱼当作假说二的实验对象，不是没有理由的。
　　至少摒弃其它天性而言，能够正常交际这一点就足以打败其它灾厄生物了。吴穗的妹妹大概就是因为选择了错误的实验体，这才会赔上性命。
　　言孜坦诚回答，“之前从一只布谷不鸟手上得到的。”
　　“布谷不鸟？”青年微微惊讶了下，说道。
　　“人鱼卵体是难得的补品，不少灾厄生物都觊觎它。布谷不鸟一向都是精明的商人，竟然会愿意拿它出来和你交易？”
　　还有一件事，言孜没有告诉他，不然只怕会更加震惊。
　　当时她只是拿出了几瓶柯虫液……
　　“不管怎么说这是运气，也是缘分。”言茴将话题拐了回来，“灾厄生物之间确实存在习性传承，人鱼卵体一般都是由父母孵化，不过你这个……应该也找不到父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阿孜，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赶过去帮你一起找……”
　　话音刚落，通话那头忽然哗啦一声轻响。
　　言孜似乎根本来不及回应他，信号就被迫中断沉寂。
　　“阿孜？！！”
　　言茴紧张起来，还没重新拨通过去，正好又有人急促打了进来。
　　上面显示的名字——
　　是李椒。
　　不说在游戏世界，就算当初一起生活的时候，李椒主动找他的次数也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而且，基本回回都是有正事。
　　青年愣了一下，这才接了起来。
　　通话那头的女人没有开口，只是喘气声仿佛一个破掉的风箱，响在耳边……


第193章 中立者的私心
　　过了很久，她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李言茴……过来帮我……”
　　“姐？”
　　他总算反应了过来，“你又过敏了？”
　　春季还好说一些，但现在正值盛夏，而且言孜把那盆养魂花放在她那里，应该也还有备用药……怎么会这么突然？
　　“快点！”
　　李椒对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耐性，见他迟疑不由催促一声。
　　长姐的身份压制，来源于心底深处的本能顺从，言茴应了一声，也不敢再多问别的。
　　只能先放下和言孜的聊天，带上药品亲自赶过去。
　　……
　　望着面前熟悉的古老废墟，以及中央那个断首人鱼雕像。
　　言孜估计自己进入游戏这么久以来，运气应该是都用在这里了。
　　没想到还真的能找到，甚至根本没费多少时间和力气，她猜测很可能是和自己带着蛋崽子有关。毕竟，这里才算是它真正的家。
　　至今为止，游戏世界中都没见到过除蓝蛋和言茴以外的人鱼了。
　　不难推断，这种生物在献祭失败之后，很可能就只剩下这么孤零零的两只。
　　可蛋崽子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它的表现能观察出，它似乎并不热衷和言茴这个同类接触……
　　就算找到宫殿遗址，言孜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猜测到底能不能成。
　　也不清楚这个残破的地方，要怎么帮得上自己的孩子。
　　抱着一动不动和往常相比，安静到她有些不习惯的蓝蛋，言孜缓缓游了两三圈过去，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无事发生。
　　人鱼的建筑天赋并不会逊色给人类，所以废墟很大，她来回这么几趟下去花了不少时间。
　　先前顶端的图案已经消失了，似乎那块失去那块作为中心的石头之后，那一整个时钟就会黯淡失去了存在意义，重新悬停在上空一点的地方。
　　言孜凝望着这片破败沉寂之地，终于从魔怔中回过神来。
　　“我真是疯了。”
　　她自己又不是人鱼，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地方可以帮得上蛋崽子。
　　甚至还十分肯定地冒着高温天气，一头扎进海底……
　　思想被篡改了，而且一定是足够了解并且能让她放下戒心，全心全意信任的才可以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言孜很确定自己期间没有受到过任何污染。
　　以她现在的数值，一般灾厄已经不能达成目的，主宰神明没必要搭救一颗人鱼卵体。
　　所以，能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言孜只想到一个——
　　系统。
　　中立者又一次有了私举。
　　或许远不止这回，只是之前的她没有发觉而已。
　　它的能力自然比不过神明主宰强大，能轻易给她灌输这些信息的原因，大概因为它的本体曾经也是人鱼。
　　言孜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神情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些，静静停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很快，界面亮了起来。
　　人鱼雕像。
　　这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提示，但问题在于以往东西通常都只提醒一遍，人鱼雕像上回介绍过了，眼下这是首次的第二次提示。
　　“谢谢。”
　　言孜低声说了一句，上前。
　　那具人鱼雕像，靠近了才能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有多么庞大。
　　即便华丽的宫殿轰塌，但它依旧屹立在中央不倒，全神贯注地保持着奉献的姿态。
　　缓缓从下往上转了圈，言孜想了想，尝试着将蓝蛋放在那处段首上。正常的思路应该是高高托举起的掌心，她最开始也是往这个方向去。
　　但一想到人鱼是要献祭给世界。
　　瞬间就清醒了。
　　万一蓝蛋放上去也被当成祭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事实也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几乎是放上去的那一瞬，和断面接触的蛋崽子很快就像是被充气的气球一样，迅速鼓胀生长起来。
　　幽蓝圆溜的卡姿兰大眼是最先冒出的，之后就是带着一口尖锐鲨齿不可貌相的嘴巴……这些顺序变化，言孜心里都记得一清二楚。
　　“蝶！”
　　很幸运的是蛋崽子的记忆，看起来并没有倒退，一张嘴就先惊喜地喊了她。
　　言孜点头，以示回应。
　　很快，简易黑线条一样的手脚，也像弹簧一样弹了出来。
　　但它的生长依旧没有停止。
　　言孜知道它最重的时候，比一个鸵鸟蛋还要重，抱的时候需要她两手托着，否则飞扑会撞的胸口发疼。
　　她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将孩子取下，想要试试看，汇聚它那些同族前辈心血的雕像，能否帮忙打破诅咒。
　　但结果还是令她失望了。
　　在生长和往常冬季最后一个月，差不多大小之后，蛋崽子的体积又开始如同冷缩般开始倒退……
　　言孜连忙上前一步，将它捞了下来。
　　“蝶！”
　　再见到她时，蓝蛋表现出十分的惊喜和热情。
　　“嗯，我在。”
　　即便过去这么久，她还是无法适应这个称呼……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是亲人。
　　“咔——”
　　身后传出一声轻响。
　　继高悬于顶的禁忌之图消失后，人鱼雕像身上也开始遍布蛛网状的裂痕，伴随着身后那片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废墟一起，慢慢成为细碎的粉尘……
　　无首的虔诚献祭者，仿佛完成某种等待已久的使命，一滴血泪缓缓从半空中滑落，最后万尘散尽。
　　只余一颗地上那颗血珍珠静静躺着。
　　瑰丽之物，上帝宠儿。
　　即便断首，破碎也依旧是个极致美丽的过程，宛如落花的无声消弭沉颓，最后打旋着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血珍珠×1】
　　血珍珠：世间最真诚不悔的鲜血和眼泪汇聚而成。血肉可以消磨，但情谊不会。请收下它吧，这是一份美好的祝福，或许有朝一日能够重逢……
　　来不及认真观察手里的东西，整个海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言孜打开布兜，抓起蛋崽子塞进去。又贴身收好那颗血珍珠，迅速朝海面自己的木筏方向游去。
　　周围的海水是熟悉的挤压感，像塑料袋子里的空气，一点点被往外排挤。
　　整个人都产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人体也和这些空间一样，没有骨头的橡皮泥般被揉捏，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第194章 装病
　　系统的声音就在耳边。
　　【即将进行合区——】
　　这是第几次了？
　　言孜没有细数过，那道机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各位亲爱的玩家，当前合并的是最后一个区域。】
　　【如果没有得到神明主宰期望的人选，那么游戏世界将会进行下一轮的选拔……】
　　这个选拔，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活到现在的玩家们也不是小绵羊了，听出这是没有满意的，就要继续抓人进来强行游戏的意思。瞬间也管不上榜单不榜单的问题了，集体幽怨。
　　“虽然星际是人口爆炸，但也顶不住这么造吧？”
　　“按照这个趋势，要是一直没有合心意的，是不是就要这么一直抓下去，抓到我们人类灭绝啊！？”
　　“就是，好歹缓一口气嘛，懂不懂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
　　“它们不抓小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呃……好像还是懂的？”
　　“楼上的，你到底哪边的？我们人类，还是对面灾厄阵营的！”
　　“废话！劳资头可断血可流，就算是死了做鬼，那也是我们人类阵营！”
　　这次合区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言孜甚至来不及回到自己的木筏上，就能感觉到身处的海水空间，往外延伸了下。
　　肺腑之间的窒息感蔓延，鼻端滴落几点腥红血液，她强咽下喉咙里的那股铁锈味，内脏是撕裂的疼痛……
　　好在这次海域和木筏的位置没有改变，还是在自己的正上方。
　　言孜一头扎出水面，随意拧了一把发上的水珠，回到自己木筏上。
　　紫苏已经在上面等待已久了，见状连忙递过来那条印着童声大脸的毛巾。
　　胡乱擦了两把，半湿不干的毛巾还披在头上，言孜盘腿在木筏边缘坐下，一边狂炫掉一大把药，一边给言茴发信息报平安。
　　刚刚信号忽然中断，他一定记挂坏了……
　　按照往常，对方都会第一时间回她消息，但是这次等了足足快到二十分钟，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阿孜，姐又发作了！”
　　言孜愣了一下。
　　星际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病不能治的，但是李椒的过敏是来源于基因缺陷。
　　敌方当初创造她时，费尽心思地想要把所有能力都拉到最高，所以李椒一出生就天赋异禀。
　　但物极必反，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这也造就了她现在这份无法根治的痛苦。
　　“你给她喂药了吗？”
　　来不及处理一下自己身上，言孜几步赶到木筏前端的方向盘位置，开始调转。
　　系统面板没有显示体力值，但是从她眼下那方日愈加深的乌青来看，就能判断出疲惫程度。
　　言茴回答，“喂了，但是姐这次的情况比以往都要严重，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我之前发现过一处温泉，疗伤很有效果，所以带她过去试试看能不能缓和些。”
　　“我跟着一起。”
　　朝身后试探伸过触手的紫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之后，言孜确定了一下李椒所在的区域，开始赶路。
　　蛋崽子刚恢复不久，就不让它下水了，毕竟没有第二个人鱼遗址。
　　言茴听出她声音有些虚弱，“阿孜，其实我一个人带着姐就可以……”
　　“我需要养伤。”
　　她一句话，让对方默认了下来。
　　要不是身体已经质变了，方才的合区压力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玩家，很可能已经被直接碾碎。
　　李椒那块区域和她距离远，赶到时蛋崽子靠在她的身旁已经睡着了，言孜随手一捞将它装进随身布兜，正好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阿孜！这里！”
　　人鱼形态的青年在水里翻了个身，绮丽至极。
　　言孜却是眉宇微蹙，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头巾扔了过去，“戴上。”
　　比起眼下的高温，辐射才是最可怕的。即便有兜帽长袍，在外面待久了，皮肤还是会干裂。
　　言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熟悉的东西，表情有些难绷，“阿孜，我是鱼，鱼是不需要这个的。”上次那并不美妙的回忆，还残留在他心底……
　　见言孜没有说话，他轻叹一口气。
　　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头巾往脑袋上绑……
　　“温泉在哪里？”
　　言孜上前一步，从他身后的气囊上捞过昏迷的李椒背到身上，指尖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快挺不住了。
　　先前受到的基本都是皮肉伤，但是这次区域合并造成的是内伤……
　　这里没有什么医疗设备，所以她也没办法查看自己身体内部的实际情况，只能凭借经验推断出应该是有内脏破碎了，而且很有可能还是心脏……
　　这是一个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她有两颗。
　　“阿孜，你受伤了？”言茴对血腥气十分敏感。
　　言孜点头，搬出那套不变的台词，“小伤，问题不大。”
　　海人参治疗外伤以及污染效果最好，其它伤病也不成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的太多，抗药性上去的缘故，见效越来越慢了……好在她的身体现在能自我进行修复。
　　本来回去躺个十来天也就没事了，但是眼下正逢最后一次合区。节骨眼上，万一耽搁就麻烦了。
　　“阿孜你现在这样子……姐还是让我来背吧。回头我再取一点血液给你试一试，人鱼的鲜血对灾厄生物也有修复效果。”
　　言茴连忙上前想要把人接过去，但被言孜拒绝了。
　　“不用。”
　　说完，她也没有要勉强自己的意思。
　　直接干脆地放下人，轻喘了两口气，忽然伸手就给了李椒一巴掌。
　　“啪。”
　　“李！言！孜！”
　　对方瞬间炸起，哪里还有半点严重样子？
　　“别装了。”
　　言孜面无表情，只用那双死鱼眼盯着她。
　　拿了养魂花、药片等等那么多东西，要是还能这么轻易中招，那李椒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旁边，白忙活大半天的言茴幽怨了，“姐，你为什么要装病骗我？”而且他作为污染物，带着她跑了这么远的一段路，近距离之下李椒自己恐怕也不好受。
　　“你小子可是灾厄！谁知道你凑着李言孜，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椒刷地站了起来。


第195章 温泉
　　她一双长眸是比言孜更加外显的凌厉，此刻透着令人心惊的冰冷，指着面前之人直言不讳。
　　“李言孜会忘，我可不会忘！李言孜会信你，但我不会信！”
　　还保持着本体的青年，鱼尾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目光灰了一些，“姐……”
　　“别喊我姐！我是人！没有灾厄的弟弟！”李椒反应剧烈。
　　这口气她憋了不知多少年，比起李言茴，她更怨恨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李自然。
　　“李椒！”
　　言孜极少这般高声，上前一步扯住她那只快要戳到青年脸上的手，说道，“你是疯了吗？！”
　　她脾气是不好，但要紧时刻不会冲动。
　　“我疯了？”
　　女人一把拍开她，讽刺地笑了起来，“这是李自然疯了！竟然拿一个灾厄生物当亲生孩子养！上一个饲养实验者的结局你可别忘了！”
　　领口一紧，对方猛地扯住她的衣领拉近自己。
　　“李言孜，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他是灾厄！上一个饲养者已经死了！”
　　言孜沉默片刻，半晌从兜帽下平静抬起眼。
　　“我永远相信我哥。”
　　李椒被气跑了。
　　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跑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她留下一句，“别到时候死了都没人收尸。”
　　言孜没放在心上，以她现在的躯体演变情况，再这么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和马峧成为同一品种。
　　想想还挺晦气。
　　“姐她……”言茴还陷在失落里，一双好看的眸子都黯淡不少。
　　对于他来说，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人类的相处。
　　这种情况大概就像是被野外动物收养多年的孩子，忽然有朝一日被扔回人类群体里，怎么想都迷茫和无从适应。
　　“别管她，她就是这个狗脾气。”言孜已经相当习惯了。
　　李椒不需要治病，但她需要疗伤。
　　那口温泉在一处地形下凹处，看似精致小巧的样子，实际下水之后才会发现要比想象的深很多。
　　这里颇为偏僻，也不知道言茴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言孜直接卷着那件黑袍一起下水，解掉束发的小皮筋。
　　白雾氤氲中，言茴歪着身子侧坐在边缘处，只将幻化出的漂亮鱼尾搁置到水里，神态之间是难得的慵懒放松。
　　后脖颈处已经半长的头发，忽然被带着尖锐利爪的冰冷指尖挑起一丝，青年嗓音泠泠如清泉。
　　“阿孜，你的头发白了……”
　　她的发丝并不柔软，反而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带着冷硬感。
　　言孜只简单回了一句。
　　“染色之后掉的，先前程奶奶还说过你留长发肯定好看。”
　　事实证明老人家的眼光确实毒辣。
　　长发人鱼可以蛊惑到的不只是人类，还有灾厄。
　　“那个黑影和欺诈之神有关，但是它为什么要盯着我们不放？”
　　其实比起这个，更让人疑惑的是，对方为什么要盗取一个普普通通的蓝蛋。
　　“阿孜，你忘了吗？”
　　言茴那只手落在她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说道，“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关住它们，可它们想要出来。所以，怎么可能放任我们就这么达成目的？”
　　“灾厄的世界都是在主宰神明的眼睛下，除非……那里属于世界通道。”
　　言孜看起来有些头疼，“但它们要想阻止我们不是弹指之间的事？灾厄神明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人类能抗衡的？”
　　只要它们想，整个区域的毁灭一转眼就能达成。
　　别说污染数值高达一百。
　　就算是一千，一万，也不可能抵挡的了它们……
　　这个道理，很早以前她就明白了。
　　“世界会根据情况自动调整规则，所以要是力量晃荡大规模屠杀的话，很可能会激活世界对规则进行修补。我之前猜测过一点，它们筛选人类很有可能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连接门内外的绳子，作为成功突破出来的引子……”
　　言茴语气微低，身形往泉水里稍微滑落了一截。
　　泛红的眼尾在泉水中晕了水汽，勾出几分无辜的魅惑。
　　他这几年情报收集的相当充分。
　　“它们那般迫切地想要出来，好不容易发现有漏洞和可乘之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碾杀这种好机会？”
　　“也是。”
　　温泉的效果比想象的要好，像只带有自动疗效的电暖宝。
　　言孜能感觉到，自己原来撕裂作痛的肺腑安分下来了。
　　刷啦一下，她忽然站起身。
　　水珠顺着发丝黑袍溅落……正趴在边缘全身放松的言茴，被她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手下一个打滑没撑住，扑通一声直挺挺摔进了池子里。
　　他很快从水下钻出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表情有些发黑，“你这一声不吭的老毛病，就不能改一改吗？”
　　低头拧着袍角的言孜，似乎愣了下。
　　随后，难得一笑。
　　“不能。”
　　温泉很有用，她转眼就惦记上了。
　　“这个地方定位有用吗？”尽管受伤已是家常便饭，但好端端的没人喜欢疼痛，而且伤口很容易耽误正事。
　　直播间效果最佳，但是因为出现的时间，不是她所能掌控的。要是紧急情况下，要等它正好出现来给自己加血。
　　估计人都僵了。
　　“我之前试过了。”言茴的想法也和她差不多，“之前岛屿还没完全开放会沉没的时候，这里换了好几次，它也都在。所以可以说，岛屿未必固定，但它是固定的。”
　　“阿孜，你下次如果受伤的话，可以直接过来。”
　　“算了。”
　　言孜抬手拒绝，“这个地方就没有好东西，次数多了难保会有什么副作用。”
　　这点相信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其它玩家也被游戏世界整应激了。
　　言茴好笑道，“确实是这样，但有我在，别担心……”
　　后台私信忽然亮了起来。
　　童声有些急促紧张的声音响起，“言姐，刚刚在我这片海域附近，我亲眼看到有一个人在水面上连人带木筏，眨眼就忽然不见了！”
　　“凭空消失？”
　　言孜微蹙起眉。
　　目前见到过数值最高的那几只灾厄生物，也做不到原地让玩家连着木筏莫名消失……


第196章 抱枕战神
　　“会不会是因为附近有世界通道？”
　　言茴凑上前，沉思片刻后说道，“所以附近空间不太稳定，那个玩家不小心掉进去了？毕竟通道的位置并不会固定，都是随机出现的。”
　　童声反应很快，“我刚刚在公屏上面问过了，认识他的人说，名字还亮着呢！”
　　那就是还活着。
　　“可第一道门的规则被篡改了，人类无法进入……”话说到一半，言孜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般瞳孔紧缩成一条线，“第二道门？”
　　但第二道门的入口她再清楚不过，就是那幅黑色卷轴。
　　不同于第一道的变幻多端，简直固定的不能再固定了。通道就类似于门外边连接着的长廊，这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而且，这种地方进去后……
　　“言姐……”
　　童声又喊了她一句，声音有些低落，“他的名字，暗下去了……”
　　那种地方，只要进去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第一道门言孜已经进出过了。
　　第二道门虽然锁着，但还是能看一看门外连接的那条通道，到底长什么样子。
　　言孜是说干就干的性子，“我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阿孜，你伤刚好。”言茴伸手扶了她一把，面色担忧。
　　“我和你一起去吧，也能安全一点，毕竟那是第二道门的通道……”第一道门的通道能有平行隔断，但是这里就不一定了。
　　“不用。”
　　言孜想了一下，拒绝，“危险的地方只要有一个去探就行了，万一真有什么赔上两个不值得。”
　　这是最后一次合区了，所以她也终于能完全确定，进入游戏的成员真的只剩下眼前这几个了。
　　少一个就少一分机会，特别是言茴这样特殊的……
　　言茴没有再坚持。
　　源于灾厄的本性，他性格冷静，更懂得权衡利弊。
　　因为是童声亲眼目睹，所以很快就定位到了大致的位置。
　　“姐，就是这里。”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年身高又往上窜了一截，原本长了的头发被他自己用剪刀修理过了。
　　第一次动手显然没什么经验，狗啃般有点翻车。
　　童声就是顶着这样的发型，一本正经地向她汇报，“我刚刚看着他的木筏过去，结果眨眼就没了。而且不是变透明慢慢消失那种，是一下完全消失掉。”
　　言孜点头。
　　了然之后试着在那个位置来回了两三趟。
　　但是没有丝毫动静。
　　“言姐？”
　　童声看出她的意图，面色白了白。
　　“没事，别怕。”
　　言孜回过头，安慰他一句后，又接着道，“通道位置应该已经改变了，你给珊瑚发一条位置，记得说详细一点，让她帮忙计算看看，现在那条通道到底在哪？”
　　童声愣了一下。
　　一双下垂狗狗眼，下意识瞪圆几分。
　　按照她说的去办时，脑子里依旧还在疑惑着这件事。
　　宋珊瑚原来还有这么一项隐藏技能？
　　最重要的是，言孜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宋珊瑚一直都比外表看起来的靠谱，半个小时不到就给他们发来一条语音，“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按照概率来，这个通道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
　　“不应该？”
　　童声捕捉到她话里那一丝巧妙的含意。
　　“是的，这要怎么说呢……”女孩认真沉吟了下，道，“打个比方吧，就像是行驶途中长长的列车一样。”
　　“原本不会停在这个地方，但现在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干预了，强行静止在这里。反正，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有能力做到干预通道的，也就只有神明主宰。
　　“通道已经偏移过一次，现在短时间以内是不会再出现了。”宋珊瑚接着分析，即便人类能窥视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她还是尽可能理顺每一条脉络。
　　“要是想要和那个玩家一样进入，估计得等个几天了，等我算出来再告诉你，但可能只有一个大概。”毕竟是灾厄之门，要是能精准，早就被联盟那群人供起来了。
　　不过，能到达这个程度也已经非常厉害。
　　至少放眼整个实验组里，都能算是顶尖的……可惜言孜从来没有向她发出进组
　　童声望着通话对面打扮十分时髦，看起来和那些刚刚毕业，喜欢在街边撸串撸小动物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此刻神情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严谨肃然的宋珊瑚，莫名感觉有些眼熟……
　　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但那人好像不长这样……
　　“你要进第二通道吗？”
　　宋珊瑚看出言孜不像是那种，吃饱闲着没事干只是想给她出个题的人。
　　“我们进入游戏走的是第一通道，那里很安全，但是这第二通道就不一定了。”她知道的远比想象中的要多，至少关于门和通道的事，旁边的童声是听的一头雾水。
　　只是有一点他倒是明白了。
　　“言姐，爷爷之前教我做过一种捕鸟的机关，专门让一个罩子打开，用木棍支着，等小鸟主动飞进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孜的眼神制止了。
　　她是知道。
　　这十有八九就是哪个主宰神明，专门为她打开的，就等着她往里跳……
　　甚至，对方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像是笃定她会往里跳一样，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就这么直晃晃地摆在那儿……
　　很快，言孜就知道了饵料是什么。
　　“卧槽太恐怖了！我今天下水洗我老攻的时候，看到一只乌漆麻黑的灾厄生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新品种，之前从来没见过！”
　　“抱枕老哥，你别大惊小怪的，水里东西可多了。指不定就是太暗看错了，而且你老攻那天不是已经丢了吗？怎么忽然找回来了？”
　　“追啊，你们丢了对象都不追的吗？上次欧鸟会飞实在没办法，痛失老婆。但这次的黑影没有翅膀只有腿哎。我追了它三天三夜，终于还我了。”
　　“……那只灾厄怕是都要腿瘸了。”
　　“还得是你啊老哥。”
　　想到欺诈主宰被一连追了三天三夜，最后竟然都没出手把人噶了。言孜第一次感觉有点梦幻。
　　轻叹一口气，她认命地联系了这位抱枕战神。


第197章 配合
　　“你好先生，我是李言孜，想要了解一下你当时遇到灾厄的具体情况，希望可以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很长时间都没有搬出来用的工作台词，都有些生了。
　　她记不住太多，甚至很可能有漏掉的，好在对方情绪激动，十分配合。
　　“好好好！三小姐我和你说啊，当时我那是越想越气。来到这个狗屎游戏无亲无故，又无依无靠的，下半辈子就指望和我抱枕老攻过活了的，结果竟然被抢了！”
　　“所以我懊恼！我愤怒！我下定决心千里追偷！”
　　“……不是这个。”言孜脑仁隐隐作痛。
　　上一个这么吵和话痨的还是吴子奇……
　　“是你在水下看到的那个灾厄生物。”
　　“哦哦哦，是那个啊。”抱枕战神顿悟，但紧接着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问道，“三小姐，那个……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让我也加入你们六组？”
　　言孜：……
　　对方握拳，“我知道我要天赋没天赋，要运气也没运气，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言孜：“……银星营禁止携带抱枕一类进行任务。”
　　其实根本没有这一条。
　　她现编的。
　　因为没人这么奇葩。
　　但这么一条，就足够让一个抱枕战神失去梦想。
　　“三小姐，稍微通融一下嘛。”
　　他的天赋绝对足够了，至少能追着灾厄到处跑的还没有谁。就算有但能活着回来的，绝对就只有这么一个。
　　可言孜不能同意。
　　上一个破例的于秉，那是因为灾厄真相还没有表明之前，担心他嘴漏哄的。
　　对方很大一只，这会儿见她铁石心肠，直接开启嘤嘤怪模式，“嘤嘤嘤三小姐……”
　　“行了。”
　　言孜受不了这套，头皮发麻。
　　“给你一个名额，不过要等到回去你自己通过考验，获得批准再说。”
　　成员选拔流程严格，不是一句话或者点个头就能完事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于秉其实还算不上。
　　“好嘞！”
　　对方双眼放光，瞬间重新高兴起来，“三小姐，那我现在就和你说说那东西的模样！”
　　“当时因为距离隔的太远，水底下又暗，我只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那东西个头很大，至少看起来只比鲸鲨稍微小上一些，但它们是圆形的。”
　　“它们？”言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话语。
　　“是的，那些东西不止一个。”抱枕战神点头道，“它们的形状像是一朵炸开的海葵，和鲸鲨长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就算没有看清，我也不会认错，那就是之前从没见过的新品种！”
　　言孜眉心已经折起，“时钟上面没有点亮对吗？”
　　“对。”
　　抱枕哥回答，“我光看见了一个影，还没缓过来，它们就一眨眼不见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观察描述的这么细致，他能活到现在显然不只是靠运气。
　　言孜沉吟了下，“请问能把具体方位发一下给我吗？”
　　“当然可以！”
　　定位信息很快被传送过来。
　　言孜转发给宋珊瑚确认了一下，她不喜欢算术，这门功课当初学的最拉跨。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对方回了她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
　　“没错！”
　　和那名凭空失踪的玩家一样，这个不知名灾厄生物应该也可以进入第二道门通道。
　　只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它们原本就是通道里面产生寄住的居民。
　　“时钟22……”
　　难怪会这么不好找，也难怪那位主宰神明会把陷阱明摆在自己面前……
　　不过，能不送死的话最好还是先想其它办法。
　　从背包里取出原本打算用来直播的鱼王心脏，身旁的蛋崽子和紫苏几乎同一时间直了眼，像是吸到猫薄荷一眼直勾勾盯着她手中的东西，身体下意识想要往上蹭。
　　“不行。”
　　言孜冷漠地一手推开一只。
　　鱼王心脏的吸引力比起介绍的还要有效，但太有效了也麻烦。
　　她现在要是用鱼竿串了甩到水底下，22灾厄生物能不能成功钓到是不知道，但那一众鲸鲨绝对能和她打起来。
　　鲸鲨的污染数值叠加到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可怕的数字，而且没有上限。
　　这可是杀戮的可怕之处，它的信奉灾厄不一定是数值最高的，但却能越战越勇，越杀越强。
　　在血肉中不断成长。
　　而蛋崽子的数值应该和紫苏差不多，都比黯绿触手要高。放到之前绰绰有余，可眼下只怕会被一口一个咔嘣脆。
　　她需要找一个污染数值更高的，能够镇压过滤掉其它灾厄生物的……
　　“阿孜，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言茴的询问信息，发的很及时。
　　通话那头似乎陷入沉默，直到他又问了一声，“阿孜？”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好。”
　　“过来吧。”
　　挂断通话的那一瞬，她便示意抱枕哥道，“你先回去。”
　　“哎？不用我帮忙完成个任务什么的吗？或者你要是想下水，我也可以给你扯个绳子递个刀子。”对方思想上的准备倒是非常充分。
　　“这些暂时都不用。”
　　言孜一边很有耐心地回答了他，一边取出一条绳子往自己腰间绕，“你还是新人，先回去写十篇工作思想再说。”
　　反正骗都骗了，也不差这一回。
　　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抱枕战神几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梦幻华丽的鱼尾在水面甩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花，光彩耀目。
　　湿漉漉长发披散在身后的青年浮出水面，双手撑着她的木筏边缘，笑意温柔，“阿孜，看来我来的时间挺巧的。”
　　“嗯。”言孜点头，“确实是巧。”
　　两人也不是什么新人配合了。
　　言孜很快将计划摆出来，说了一遍过去，“等会儿你下水，我负责在上面用这颗心脏，尝试看看能不能把22钓出来，你就负责驱逐把被吸引过来的其它灾厄生物。”
　　“22？”
　　青年顿了一下，紧接着有些惊喜，“时钟22有踪迹了？”
　　他已经没有系统了。
　　所以自然看不见区聊，消息没有那么灵通。
　　“对。”
　　言孜伸手将绳子另一端绑在他精瘦的腰身上，那条先前脱落不少的漂亮鳞片已经长回来了。


第198章 满孜全席
　　“目前还不清楚22的污染数值和能力，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拉一下绳子就好，我直接把你钓上来。”
　　“放心，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言茴拍拍她的肩，表示放下心来，“除了主宰神明，这一方世界数值比我高的生物，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且只要它有眼睛，我就能进行蛊惑！”
　　灾厄生物明显也分类型。
　　像鲸鲨这一类全点在力量上，而人鱼之类的明显靠大脑。
　　言孜没有再多说，只将诱饵挂上钩子，看准地方后甩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刻，身旁哗啦一声，人鱼一个反身扎入海底，只余下一圈圈雪白的水花缓缓扩散……
　　低等的灾厄生物只凭借本能，闻到吸引的气味就要往上凑。但又被更高级的人鱼，吓的仓皇而逃。
　　言茴在水下比在陆地上还要自在，他那具身体原本就是为了海洋而生。现在只不过几个灵活转弯，就藏在了一处隐匿的礁石后面。
　　“阿孜，我在这里给你看着。”
　　言孜没有回应，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鱼竿……
　　为了确保能够一举成功，猎物难以挣脱，她甚至将上面的鱼线替换成那条蛤蟆肠子……
　　看起来准备的认真又充分，但是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动静。
　　水底下的言茴没忍住，轻轻甩了下自己那条有点发麻的鱼尾，旁边一条尖牙利嘴傻乎乎的小鱼，顿时被吓的夺路而逃。
　　言孜又盯了风平浪静，灰到根本看不清下面情况的海面许久。偶尔还有一两只鸥鸟紧急掠过，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但又不敢靠近。
　　她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收起鱼竿。
　　“言茴，上来吧。”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浮出来，迟疑了下问。
　　“会不会是因为污染数值比我低？要不我再离这块地盘远些？”
　　“不用。”言孜摇头道，“低不到哪里去，它只是不会出来。”
　　这东西与其说不受鱼王心脏的蛊惑，或者不如说是躲进第二通道时根本发觉不到，所以将这份诱惑也隔绝在了外头。
　　“那我们恐怕得小心点了。”
　　水面哗啦一声，言茴终于从底下钻出，两条手臂搭在她的木筏边缘。
　　“嘶，腿麻了。”
　　言孜不是什么体贴小棉袄性格，所以不可能帮他锤一锤捏一捏的，只将鱼竿上挂着的那颗心脏摘下来道。
　　“另外一种可能，是和你一样长脑子的灾厄生物。”
　　不被本能驱使，能够自控和压制。
　　言茴笑了起来，眸子弯成浅浅的一道月牙，“小的时候，自控能力还不是很好那会儿，你对我的吸引力，可要比这颗鱼王心脏强烈多了。”
　　“虽然知道爸那是在锻炼我的控制能力，淡化灾厄天性，但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像是饿了一天后没吃夜宵，还和鸡腿躺在一起睡的人。”
　　睡了吗？
　　根本睡不着。
　　放任年幼的女儿与危险灾厄同眠，李椒的那份暴躁不是没有原因。
　　言孜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阴间发言，“等我死了，尸体可以送你开发八大菜系。”
　　满孜全席，值得拥有。
　　这下，轮到言茴死鱼眼了，“你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些，让我眼前一黑的话。”
　　不管怎样，这条大鱼是钓不上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只能冒险了。
　　“收拾一下，我直接进通道抓。”
　　言孜重新绑了下凌乱的低马尾，扯紧缠在手臂上的武器带子，将匕首塞到底下。
　　世界通道中背包无法打开，系统也会被ban掉，不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话，东西都要提前准备。
　　“阿孜，我们一起去吧？”
　　言茴还是一脸的放心不下，涉及到主宰神明都是死亡之线。
　　绷带药品之类的被全部翻出，用一块摊开花布装着，系好之后背到身上。
　　言孜闻言略微挑了下眉，“你能进的去？”
　　对方神色似乎有一瞬的凝滞。
　　但随后就听到她又接着说，“我之前通过第一道门的时候，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被禁止了。系统的本体应该和人鱼沾点关系，它不能待着的地方你可能也不行。”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
　　明明都是一个家出来的，言茴和蛋崽子情绪十分丰富。
　　系统却冷漠的像是没有任何情感，就像是一个只会执行颁布任务和命令的空壳……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别担心，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在后头，我会活着出来。”
　　这种情况下，两人是商量，而不是单一命令。
　　言茴性格温柔但不是婆妈，第二次被拒绝之后就不会有第三次。
　　他离开之后，言孜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催促正在计算通道方位的宋珊瑚，而是招了招手，示意融藏在木板里面的影子山羊出来一下。
　　“到我这里来。”
　　她的声音平和，却不容抗拒。
　　黑山羊本身作为她影子的一部分，也不会抗拒她。
　　甚至被拿刀子捅，都不会温驯的不会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十分听话地上前两步，呆呆抬头仰望着她。
　　它的双目之中只有一片绯红，空荡荡的眼眶里面并没有眼珠，透过去还能看见里边密密麻麻缠绕带尖刺的古怪黑色藤蔓。
　　言孜伸手摸了摸它那双尖刀一样的角。
　　也是奇怪，明明用刀子扎像橡皮泥一样柔韧的东西，上手却是正常的硬质感。
　　黑山羊终于给出反应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似乎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安全感。
　　“看得见吗？”
　　言孜缓缓摘掉一边黑色半指手套，露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左手，上面青筋明显，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只是苍白掌心中间多了一条缝，仿佛安详闭目，平添一份非人的诡异。
　　黑山羊畏惧地后退一步。
　　灾厄神明的赐物，哪怕只是一颗眼珠也极具威慑力。
　　言孜难得放柔声音，“别怕，过来。”
　　它迟疑了下，慢慢靠近……
　　言孜又从背包中翻出一颗灰败的眼球，这是之前黑色篝火架子熄灭后，从雪里刨出来的那一颗。
　　“试试看合不合适？”
　　她语气温和，让人想起商店里给自己小孩试衣服的家长，只是配上这么一颗圆溜溜的眼珠，画风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


第199章 照片
　　言孜扶着它的一边角，将眼珠塞了进去。
　　只见原本死气沉沉的东西忽然转动了一下，缓缓活了起来。
　　作为影子的一部分，在这之前黑山羊都是依靠自己特有的那套办法，感知世界。
　　眼下一能看清，不由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那颗眼珠最开始还不是很听话，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像是想要挣脱控制般，自己咕噜噜瞎转。
　　黑山羊有些不适应地甩了甩脑袋，求助般往她那边靠了靠。
　　言孜上前伸出左手在它脑门上轻轻一拍，终于安静下来了。
　　非常奇妙的感觉。
　　正常情况下，人只有正面长了一双眼睛。
　　但现在她的视野比之前更宽阔了，在地上的影子就是另一颗眼睛……
　　能再次看清世界，拥有像人一样的视觉。
　　即使只有一边，黑山羊也高兴极了，乌漆嘛黑一坨地在往外冒粉红小花。
　　“喜欢就好。”
　　言孜重新戴上那只手套。
　　掌心那只眼珠的存在，并没有造成什么不适和影响。
　　如果不是偶尔想起，甚至根本注意不到，自然的像是她原本就有这么一样东西。
　　自从上次从人鱼宫殿遗址回来以后，她的脑海中就莫名多了些知识……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新的认识。
　　“咕叽。”
　　布兜被顶开一小道缝隙，蛋崽子好奇地探出那双大眼往外看。
　　下一秒，像是羡慕其它小孩有新衣服穿一样，扯住言孜衣角露出闪闪发光的星星眼。
　　这一套目前其它人都顶不住，但言孜爹心如铁。
　　养了这么久，不用开口她都能知道自己的崽子想什么。
　　半蹲下身子，伸手将崽子捞出来放在面前，言孜神情冷淡，“上次给你做的那条头巾呢？”
　　蓝蛋：……
　　只这么一句，星星眼瞬间变成荷包蛋。
　　它只是也想要个眼珠，它有什么错？！
　　言孜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见蛋崽子还是一连沮丧，无奈又拐了回来，“眼珠子有什么可玩的，等会儿黯绿触手上面多摘几颗给你，现在爹带你去拍照。”
　　她尽力给崽子一个完整童年。
　　虽然效果看起来不怎么好。
　　“咕叽！”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尽管还无法看出将来会长成什么模样，但是蓝蛋很爱护自己的形象。这点从不太乐意戴上那条花花绿绿的头巾，就能看出来了。
　　它早就心痒工作台新出的那个照片很久了，只不过言孜事情多，它不敢去打扰。
　　眼下惊喜来的如此突然，它一蹦三尺高，差点砸到言孜脸上。
　　“拍！照！”
　　蛋崽子精准说出那个人类创造的词汇，扯着家长的裤脚就迫不及待往工作台方向去。
　　言孜拿它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孩子跟上。
　　顺便招了下手，道，“紫苏，你喜欢这个，也一起来吧。”
　　修长指节上的戒指动了动，一截柔韧细长的黑色触手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她脖子上亲昵地绕了两圈，上头的粉红蝴蝶结还摆了摆，精准表达出情绪。
　　她还特地将那把黑色餐椅拖了过来。
　　平常吃饭用的普通桌椅太小，没有气势，拍照当然是适合用这种的，也方便他们几个贴在一起。
　　第一次坐这把椅子不是为了直播被迫进食。
　　言孜坐在正中央，紫苏从后背绕上她的脖颈，像是还活着的时候笑吟吟地撑着手臂压在上面一样，蓝蛋则乖巧靠在她的臂弯间，激动地动来动去。
　　她蓦地想起自己曾经和父亲他们拍过的那张照，也是这样。
　　只不过自己这一代，似乎有点阴间。
　　“坐好了。”
　　她伸手按下活跃过头的蓝蛋，打开建造。
　　【提示：当前制作照片需要材料——布匹×1，草团×1，眼泪×1】
　　前面两样都不是问题，但之前的那些珍珠眼泪已经花完了，言孜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家崽子。
　　它也扑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和她对望。
　　“哭不出来？”
　　言孜一看就明白情况。
　　大多数时候，它确实都是张嘴干嚎，没有半点泪水。
　　但当家长的，拿捏方法有的是，“那就想一下，我死了。”
　　“咕叽！！！”
　　喷溅而出的珍珠打了她一身。包括原本懒洋洋靠在她肩头上的紫苏，也直接像是被豌豆射手打飞出去的僵尸一样，啪嗒摔在地上，还滚了两滚。
　　紫苏：？？？？
　　这是眼泪能有的杀伤力？
　　即便没有五官，但也能感受到她的目瞪口呆。
　　并且一边大为震撼，一边麻溜捡起地上那些圆滚滚的东西。
　　但哪怕触手多如她，也跟不上蛋崽子落泪的速度。
　　“行了，木筏要被淹了。”
　　言孜原本只是逗孩子玩的一句，没想到它会这么好骗。
　　就凭她现在快和马峧差不多的身体情况，这些玩家都死了，只怕也轮不到她。
　　想到马峧，她转头看了一眼。
　　对方一个哆嗦，连忙低下脑袋。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倒是不错，关了这些天竟然开始习惯了。
　　言孜摆了摆手。
　　肩上的紫苏顿时噌地飞出去，打开了那个笼子。
　　马峧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但不是惊喜而是害怕，“别、别杀我！”
　　他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言孜是要放他离开。
　　言孜确实也不会放人，伸腿踢了一脚旁边正在美美舒展叶片的海人参，它瞬间哆嗦地比马峧更厉害，但身体反应却十分诚实。
　　嗖地拉长那条仅剩的藤蔓，缠紧马峧的脖子。
　　但凡他有一点想要逃跑的迹象，就会被毫不客气勒死。
　　“过来给我们拍个照。”
　　言孜略微卷了一截袖子上去，削瘦腕间隐约可见暗涌的金纹。
　　仿佛这些东西才是支撑她现今身体的真正骨架。
　　她从兜帽下抬起些视线，补充一句道，“拍的不好，鲨了你。”
　　话语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而不是什么威胁话语，对方却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本来只是暗暗发抖，瞬间移到明面上来。
　　【照片×1】
　　系统给的拍照方式也十分特殊，和现实世界有些不一样。需要先像平常拍照那样拍下一张图片，然后再和空白照片放在一起洗出来。
　　不过再怎么不一样，照片这一观念也是存在于人类世界中。


第200章 特殊体质
　　也不知道系统是从哪里开发了这么一样出来……
　　马峧额间挂着冷汗，还在努力调整角度。
　　言孜个子高，以往拍照都是往后几排靠着站，现在哪怕坐下来气势也分毫不减。
　　裤腿塞进黑色长靴，兜袍将全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腕骨。衣角上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褐色血迹，看得人心惊胆颤……
　　“有、有点暗……能不能把帽子摘下来？”
　　如果有选择，马峧绝对不会提议。
　　但要是把言孜拍的和包青天一样，只怕下场会更加凉凉。
　　对方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还是把帽子摘了下来。
　　长到肩上一点的头发被低低束在身后，发尾雪白。
　　还有些许凌乱，像一朵蒲公英透出几分野性的勃勃生机。
　　她生的极好。
　　至少是你和对象两个人，总有一个会喜欢的类型。
　　凌厉的眼尾仿佛藏着剑锋，薄唇细眉，瞳眸浅淡。像只有黑白两色的画，寡言而深邃。
　　马峧快速连拍几张。
　　终于在一堆里面，挑选出光线角度等都是最完美的那张，发给言孜看。
　　言孜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印到空白照片上。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马峧回的当然是笼子。
　　人的驯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之前他刚被关进去那会儿，还愤恨不平，但现在只是回个笼子，都高兴的像是回家了一样。
　　“看看。”
　　将那张照片往桌面上一放，旁边两只顿时争相恐后地挤上去看。
　　言孜趁机会把那一大袋珍珠整理了下，挑出其中最大最圆，光泽最好的那颗单独放在背包一格。
　　时钟数字2的灾厄生物，已经明确是系统。
　　但是这玩意儿又没有实体，根本不可能有掉落物。
　　幸好还有两个同族。
　　言茴小时候爱哭，长大之后从不掉眼泪。
　　而且印象中他的泪水也不会像蛋崽子这样，落地变为珍珠，只会和鼻涕一起糊一袖。
　　头几年上学算是出了名。
　　长的最好看，哭的最凶，放学必须李自然亲自来提人。
　　……
　　宋珊瑚是在三天之后，向她汇报自己的推算。
　　“如果没有什么大方向上错误的话，应该是在宁九徵待的那片海域……”
　　言孜神情顿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宁九徵身边的空间很容易产生异变。
　　宁八角并非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死亡，当天反倒是在宁九徵的生日宴会上，当时后院的库房忽然出现问题。
　　那天，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清灾厄生物是怎么打破空间阻隔，从通道里面钻出来……这点大概就像她从小到大运气不好，总是容易碰上各种各样的灾厄生物一样……
　　对面，宋珊瑚还在分析着自己的猜想。
　　言孜难得一次在这种时候走神，她忽然联想到一件事……
　　自己的母亲和宁九徵的母亲关系十分要好，两人既是同事也是亲友。那日医院的时候，宁九徵的母亲似乎也在场，只不过她活了下来……
　　联盟的秘密档案里面记录的是，当时遇上灾厄。
　　但并没有具体明确，到底是什么样的灾厄生物。
　　没有编号，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一个大致的形容。
　　匆匆一句带过。
　　如今想想，只怕另有隐情……
　　而连联盟内部都不能泄露的秘密，应该只有她父亲一人知道……
　　“第二通道里面很可能生活着不少灾厄生物，在不了解能力的情况下，多加小心。”
　　宋珊瑚又提醒了她一句，“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其它办法，世界上就没有撬不动的墙……”
　　言孜看了她一眼。
　　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拐向另一个，“解决第二道门那天，记得过来帮忙。”
　　宋珊瑚不属于任何一个组别的成员，但她特地叮嘱了这么一句。
　　对方笑了起来，“我一个普通人，大的忙帮不上，但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一定竭尽所能。”
　　宁九徵待着的那片区域，距离岛屿十分遥远。
　　言孜赶过去时，远远就看到像条咸鱼一样躺直的少年。
　　手上伸出一根鱼竿，嘴里还念着长长一串人生鸡汤。
　　“啊，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言孜拿出一个水果，直接砸了过去。
　　“唔？！啊呸呸呸……”宁九徵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拔下嘴里正中的果子，惊喜回头。
　　“阿孜姐？”
　　这么好的准头，除了言孜没有别人了。
　　言孜将木筏靠近了些，“这里不是钓点。”
　　所以他钓的不是鱼，而是寂寞。
　　“不会啊。”
　　宁九徵咔嘣脆地咬了一口果子，话语略含糊道，“我一直都能钓到各种活鱼，有现实世界的，也有各种奇奇怪怪的……”
　　他周围的空间并不稳定。
　　与其说是不稳定，倒不如说是世界隔断在他身上效果并不明显，就像是打过专门的疫苗一样。
　　“你可以回去对吧。”
　　言孜这句用的是肯定语气。
　　如果说其它人受第一道门的规则束缚，对他这样体质来说，影响绝对没有那么大。
　　“不行的，我试过了。”宁九徵摇头道，“而且估摸着，真要直接这么回去的话，应该只能回半个。不是左右半个，那就是上下半个。”
　　那画面想想都阴间。
　　宁家奶奶估计半夜能吓出心脏病来。
　　“半个也就算了，反正星际医疗发达，连克隆都办到了……所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应该就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但害怕的是，另外被留在门里的那半个会成为锚点一样的存在，时不时就又把我拉回来。”
　　出身宁家，他懂得自然多。
　　可连锚点存在这样的都知道，言孜还是看了他一眼。
　　她想起之前在过去时间上，遇到的另一个自己……世界曾经将她送回到已经流逝的时间点上，自然不可能是像宁九徵说的这样，吃饱撑着没事干让她每天来回横跳。
　　所以，标记这个时间点的意义，她到现在也只能猜测出一个大致。
　　“阿孜姐，你今天来我这里应该不是探讨这种问题吧？”
　　宁九徵的机灵从来不下言茴，要不是身体不行，眼下也不会闲到在这里钓鱼。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第201章 第二通道
　　别说，还真有。
　　言孜摘下指间戒指转交给他，但还没开口交代几句，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崽子和紫苏。
　　面前的少年忽然就含羞带怯低头，扭捏了两下身子。
　　“阿孜姐，我愿意的~”
　　“如果是阿孜姐，我愿意嫁过去，当然要是茴哥那就更好了。”
　　言孜：？？？？
　　拳头邦邦硬，但还是忍住了。
　　她已经习惯这种除了李椒，全世界都爱言茴的情况了。
　　换句话来说，言茴几乎是所有人的白月光朱砂痣。
　　“这话我会替你转达。”
　　言孜一向是身边这些成双成对的信鸽，因为嘴够牢。通信如此发达的情况下，这群傻叉还是喜欢用信纸方式，让她来跑腿。
　　“不过那个鳏夫会不会接受，我就不知道。”
　　说完，她抬脚就走。
　　“别！别别别姐！我是口嗨开玩笑的啊！”
　　后边的宁九徵尔康手，忽然又凄厉叫了一声，“嗷儿哇！阿孜姐，你家这崽子它咬人！”
　　“咬的还是我屁股！”
　　他大概是第一个有幸受到蓝蛋攻击的人类。
　　言孜朝前的步伐停了下来，回头道，“我等会想要回来。”
　　这才是正事。
　　宋珊瑚只是推算了第二通道出现的位置，也就是开启的时间。
　　但并没有说闭合之后会出现在哪，在什么时候出现。
　　万一要是打不开的话，她很可能就会想吴穗那样被通道同化，再也出不来了。
　　“明白了。”
　　少年冲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那我多在这里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尽力维持住它，姐你自己的速度最好快一点。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茴哥叫过来帮忙，他脑子最灵光。”
　　言孜拽了下黑袍兜帽，声音淡淡的，“不用了，他来帮不了忙的。”
　　空间波动的时间和方位，虽然和宋珊瑚计算的有差，但也没有差多少。
　　毕竟作为人类能够仅凭计算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宁九徵不是没有眼光，所以十分积极地拉人，“宋姐，你回头要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七组？”
　　距离童声和于秉的成长，起码还需要不少时间。
　　前者是身体，后者是脑子。
　　所以这期间，摸鱼人只能被迫扛起大梁。
　　“别。”
　　平常人听到银星营就激动，这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姑娘这里遭到嫌弃，“听说七组全是二世祖，走后门关系的，我才不进去呢。”
　　宁九徵：……
　　童声和他自己先不说。
　　于秉……好吧，于秉是通过言孜这条关系的。
　　宁九徵噎了一下，“那你不会想进六组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和宋珊瑚聊天十分顺其自然，总有种两人相识多年的感觉……
　　可事实上，他从来都没见过她。
　　“六组得言孜这样不怕死不怕痛的才行。”
　　宋珊瑚盯着不远处水波一样晃动的空间，言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显然是进入通道了。
　　她没有转回视线，只忽然想到什么般一笑，“我这样的，还是做后勤比较合适。”
　　宁九徵瞳孔有一瞬的紧缩，如同水下有惊涛骇浪，最后却只是被压制成一圈圈细微涟漪，一晃而过。
　　言孜进了第二通道。
　　和第一通道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暗不拉几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
　　和想象中一进来到处都是灾厄生物的画面不一样，这里四周十分的静，是一种能够让人发疯的静。
　　可以想象哪怕只有一点儿细微声音，也可以透出回音。
　　弱小的动物对于危险总是格外敏感。
　　言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颤栗，对于这条深不见底的长廊做出最诚实的反应——畏惧。
　　这是之前通往人类世界那条所没有的。
　　这一条通往的是黑色卷轴，而她现在就站在地狱的门口。
　　打开腰间布兜，今日里头装的不是她的崽子，而是那颗鱼王心脏。言孜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上面已经事先缠好蛤蟆肠子，她刚想挑个好地方把手里东西放下。
　　旁边忽然响起熟悉的一声——
　　“咕叽！”
　　言孜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蓝幽幽的蛋正在地上蹦跶，一双漂亮的宝石大眼正望着她。
　　张嘴就大声喊道。
　　“蝶！”
　　“嘘。”
　　言孜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刚想示意它噤声，另一边就又多了道人影。
　　身形高大的青年银发束在身后，正装严肃，此刻像是听到什么不赞同地话般微微皱眉看着她。
　　“爸？”
　　言孜嘴上喊了一声，身体却是做好后退的准备姿势。
　　同时压低声示意蛋崽子，“别再叫我爹了。”
　　蛋崽子委屈地眨眨眼，但瞳眸之中的疑惑还没消散，下一刻就被一把匕首贯穿。
　　“假的就是假的，再真也真不了。”
　　看着面前像是蔫搭下去皮球一样，消散的假孩子，言孜连匕首都来不及擦，转身就跑。
　　这个通道空间，明显有问题！
　　能放大一些人深藏在心里的东西！
　　但没跑出几步，她就又被面前出现的新一道人影挡住了路。
　　高马尾随性恣意，年少的自己身上还穿着某某中的校服，但叛逆脱了外套搭在臂弯上，如同审判罪犯时的严厉目光笼罩在她身上。
　　“又想去哪？”
　　贪婪、枯萎、欢娱、欺诈……种种混搅在了一起，编织出内心深处那张名为欲望的大网。
　　她和所有玩家一样，都有一个朴素简单的愿望，那就是回家，以及回到过去。
　　无法改变轨迹，那就只有永远停留在过去，那些事情才不会发生，其它人也都还活着……
　　“不应该的……”
　　人在面对自己时，才是最脆弱的。
　　言孜后退两步，想不通这条通道到底时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不能精准，但大致的猜测她也不应该出错，这里不该叠加这么多灾厄主宰的能力影响……
　　它们如果像这样冲撞在一起，第二通道不可能会没有任何反应……
　　腹腔蓦地一疼。
　　似有粘腻液体滴落在她手背上。
　　言孜缓缓低头，看见那半截贯穿出来的菜刀，以及漆黑的胶质物体……
　　从她伤口处大量渗出的，不是殷红鲜血，而是和马峧身体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第202章 蛛网
　　这些之前通过进食方法进入自己胃袋之物，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侵占了她的整具身躯。
　　不过，带来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甚至箍住了刀子。
　　言孜趁机一把拉住下半截，巧妙转身拽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对上那张黑色没有五官的脸……
　　轮廓隐隐有些熟悉……
　　黑影扔下菜刀，身影很快重新退回黑暗。
　　言孜没那么容易死。
　　而且这一刀捅的也不是什么要害，与其说是要杀她，倒更像是卖瓜的专门切上一刀让她看看，自己现在的躯体变化和情况。
　　实在阴间。
　　她捂住伤口往前走了几步，根本不需要绷带，自行开始愈合。
　　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似乎是在第二通道里感应到那些主宰神明的气息，右臂底下的金藤活跃游走，更快地催化着这具身体。
　　不远处，李自然还站在那里。
　　蹙眉不认同地盯着她看，“阿孜，你现在怎么成这副模样了？我们是人类不能生成灾厄啊。”
　　言孜抬了抬眼皮，神色已然冷却，“李言茴就是灾厄。”
　　但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句话。
　　所以，这个父亲是假的。
　　按道理来说，虚假被拆床之后应该就会破灭，但他还站在那里。
　　忽然用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露出一个笑，“第二假说的实验，还没成功过。”
　　“别信任他。”
　　言孜叛逆，不听。
　　只一把将手中的菜刀扔了出去。
　　伴随着吱啦的怪异一声响，李自然的身影瞬间从面前消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劈中后发出惨叫。
　　先前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尖锐浑浊的主宰气息，也随之不见。
　　回神之际，言孜动了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倒挂着躺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浑身都被绑得结结实实。
　　但她反而暗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混杂灾厄气息是假的就好，不然……事情只会更棘手。
　　蛛网那头很快动了动，黑暗之中五感迟钝，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地爬过来了……
　　尝试挣扎了下。
　　没有成功。
　　底下的那些蛛丝看似柔和细软，但十分韧。
　　而且动一下就勒紧一分，这会儿已经陷入她的肉里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可以看见几条细长如螃蟹的腿，划出尖锐难听的声音。
　　随后，一只肚子上长着张巨嘴的蜘蛛出现在她面前。
　　后背位置隐隐能看到三张脸，言孜只瞥见了其中两张，是李自然和少年期的自己……
　　另外一张还没来得及看清，蜘蛛便已经靠近了。
　　“……”
　　这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能靠的只有自己。
　　言孜开始细细打量起来，寻求机会。那只蜘蛛身上她没有看到眼珠，大概是都长在后边的人脸上。
　　细长的附足上面带着绒毛和尖刺，还有节肢，此刻危险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系统没有动静，所以给不了她相关情报。
　　言孜只能通过刚才发生的那些，大致推测出面前生物的能力很可怕和变脸有关，通过这项能力达成迷惑目的。听起来倒更像是诈骗那一伙的。
　　她缓缓调整着身体角度。
　　对方却是已经动手了，尖锐的足端在耳后位置划出一条血线，黑色液体瞬间钻了出来。
　　蜘蛛智力不算太低，不然也不会给她这个闯入的猎物布这么张网。
　　它愣了一下，似乎是不解作为人类的她，为什么身体里面会流出这么邪性的东西时。
　　言孜被束缚的那只右手，却突然动弹了。
　　血淋淋的鱼王心脏被抛出的那一瞬，蜘蛛虽然没有像其它灾厄生物那样，第一时间追迎上去，可也被吸引住了一两秒的注意力。
　　这一两秒的时间。
　　对于言孜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趁机猛地挣起身子，张嘴死死咬住面前那截尖端，像只凶恶的狼。
　　能够轻易划破面颊的，自然也能轻易划破她的口腔，但她的目标是脆弱节肢。
　　“咔崩。”
　　满嘴涌动的怪异血液和伤口中，言孜硬生生将对方的足部，狠狠咬了一截下来。
　　她能感觉到嘴里有被刺穿的地方正在迅速修复，但她不敢耽搁，迅速拿着那一小截东西往身后一划，原本还金刚不破的蛛网顿如刀切豆腐般，轻易散开。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一眨眼。
　　言孜便已经挣脱蛛网束缚，站在那里了。
　　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一溢出黑色黏液，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两把鱼叉，卷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开干。
　　可身体还没动。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就又躺在了那张巨大的网上……
　　不远处，也再度响起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舌尖在口腔中轻抵了下，没有疼痛也没有伤口，仿佛时间被回溯倒流了一般。
　　言孜相信时间能够倒流，但是不相信过去能被轻易改变，况且改变之后带来的蝴蝶效应也不是人能预测的到的。
　　似乎是为了证实她的所想。
　　这次，蜘蛛依旧遵循着第一次的轨迹爬过来了。
　　为了不被杀死，言孜也只能再度出手选择自救，但和第一次一样，她人一旦重新落回地面上，或者不如说是蜘蛛处理食材失败，时间无一例外都会回到过去。
　　言孜想过要杀了它。
　　但对方的数值恐怕不低，无法做到一击毙命，更何况每次只要挣脱蛛网后，根本就来不及做什么她就会被送回最初的时间点上。
　　她似乎被困在了这段重复的时间里，而为了活命只能一次次选择极端的逃生方式，而次数多了人就容易崩溃或者麻木。
　　一旦崩溃只要有一次恍惚失手，没来得及杀死蜘蛛。
　　反被蜘蛛杀死掉的话，估计就不会再有轮回的机会。
　　“大爷的。”
　　又一次轮回。
　　重新回到蛛网上。
　　言孜低骂一声，同时心里总算有了别的盘算。
　　其它的还不好说，但这东西的攻击力一定不怎么样。如果有足够的实力直接杀死她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花里胡哨的方式。
　　能够寄存在通道里的灾厄生物寥寥无几。
　　而所有东西，都需要代价。


第203章 自戮
　　微不足道的能力，大概才不会引起世界变动，修改通道规则。
　　咔咔声响起。
　　那只庞大的蜘蛛又过来了……
　　它还是那副样子，没法改变真正的已过去时间中的自己，像是存档一样只能在卡好的那个点不断重复。
　　言孜这次还是照旧咬下它的一截足端。
　　但疼痛再蔓延时，她没有选择上前抹杀蜘蛛……
　　而是拿着那截锋利足尖，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喉管。
　　大量的黑色黏液疯溢而出，淌落她满手满身，变质的鲜血依旧能闻到那股铁锈腥气。
　　言孜瞳孔已经涣散，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无力垂落，鲜血顺着修长指尖滴落。
　　但她还有心思想起之前自己杀死马峧的情景，也是这样……
　　她很快死了。
　　死在自己手上。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自己的复活能力，无疑是个危险至极的实验。
　　身体里的器官开始停歇下工作，和她一起陷入沉寂，只有那颗人鱼心脏依然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没过多久，其它想要罢工的员工在这位劳模的带动下，陆陆续续被重新激活。
　　“……”
　　言孜复活的时间要比马峧短的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没切那么碎。
　　她从地上爬起来时，浑身浸透血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也躺在血堆里，半长的低马尾紧紧贴在在后脖颈处。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第一次尝试死亡，躯体还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冥冥之中仿佛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以后估计都会是这么一个状态，死亡或许会和受伤一样，成为家常便饭。
　　言孜伸手往下一摸。
　　在那摊血液中，摸出了一只被自己压扁的蜘蛛尸体。
　　“……”死的真的很扁。
　　和之前幻境中看到的大不相同，这玩意儿的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
　　虽然不清楚数值的高低，但依照目前经验来看，高污染度的灾厄生物体积小不到哪去。
　　这玩意儿倒是个奇葩。
　　言孜原本还想认真观察一下，它到底长成什么样，但是因为实在太扁了，根本看不出原来样貌。
　　干脆手握成拳，又在蜘蛛身上锤好几下。
　　更扁了。
　　但还是没有分解痕迹。
　　只能先收进布兜里。
　　先前她还觉得蜘蛛像是诈骗犯，明白幻境能力后又深感不愧和游梦水母一脉相承，都是装神弄鬼的一把好手。这才是蜘蛛真正的能力。
　　幻境里自己的死亡都是真实的。
　　但是死于蜘蛛，还是死于自己手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前者大概永远别想逃出幻境，后者还能回来。
　　东西既然到手了，就没有必要接着留下来。
　　言孜开始寻找通道的出口。
　　第二通道和第一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没走一步都令人后背无端发毛。
　　她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之前那些家人都是蜘蛛塑造出来的幻境，包括那个黑影也是。
　　“宁九……”
　　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她现在只能希望宁九徵争点气，快点把空间给掘开，不然自己哪怕在这里兜转到死，也不可能出去。
　　“李言孜。”
　　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身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喊她。
　　又冷又稳，带着一点年少的不驯傲气。
　　言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袖中笼着武器。
　　“李言孜。”
　　那声音又喊了她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清晰起来。
　　“李言孜。”
　　第三遍的时候，言孜终于停下脚步。
　　她还是不想搭理，但眼下面前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高马尾发尖在身后轻轻摇晃，对方这次脱了那件运动外套，搭在臂弯间。
　　里头的衬衣凌乱，扣子开了两颗露出明晰锁骨。
　　年轻的躯体透着生机和力感，腰身劲瘦，仿佛原野上的猎豹，下一刻就能扑上来轻易撕碎猎物的喉咙。
　　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如此。
　　言孜对于这具皮囊再熟悉不过，那是年轻的自己。
　　同时也迅速反应过来，当时蜘蛛制造的幻境中，没想到假的之中还掺进去一个真的！
　　是那道黑影，也是欺诈之主……
　　这里是第二通道，属于世界，这玩意儿是怎么进来的！
　　瞳仁有一瞬的紧缩，言孜神色却仍是冷淡，抬头望着面前那张多了几分诡异非人的邪性面庞。
　　“我的皮囊很好用？”
　　这是她第一次和主宰神明对话，尽管可能只是像一根头发丝力量化成的幻影分身，不算严格意义上的。
　　对方回应了她，用的是她的脸，她的声音，说出人类语言。
　　“很好看不是吗？”
　　它似乎很欣赏这副皮囊，如同人买到一件合眼的新衣。
　　比样貌无谁能及人鱼，而且灾厄和人类的审美也不可能在一条线上。
　　言孜说不出话。
　　恍惚之间确实产生出一种少年期自己，在跟前招摇对话的错觉……
　　意识到这种古怪的第一瞬间，她迅速咬了自己舌尖一口，刺痛和血腥味带回清明的同时。
　　也让她意识到上次为什么和黑影打斗之后，会污染中招了……
　　即便只是一根头发丝，也能压死蝼蚁。
　　“干净的灵魂，总会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她’缓缓说道。
　　言孜动作顿了顿，猛然想起进入游戏的最开始，系统按照现世的道德评价标准，给予的道具奖励。
　　灾厄世界是在生死一线上的野蛮挣扎，这能有什么意义？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
　　足够干净的灵魂，才会产生更为复杂的负面情绪，就像吴子奇那样……极致的绝望与痛苦，也是娱神的玩具。
　　“……”
　　言孜眼色沉了沉。
　　没来得及说些其它的什么，面前便忽然缓缓裂开一道白色的缝隙。
　　少年模糊沉闷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罩子传进来，“阿孜姐！通道又打开了！”
　　与此同时，她总算明白欺诈为什么会进入通道。
　　严格来说，它其实并没有跨入。
　　因为此刻，出口就正好在自己那具年轻身体的脚下。
　　那个‘李言孜’没有半点要阻拦的意思，只一边好奇地扣着领口扣子，似乎对她的这具身体十分感兴趣，一边笑意盈盈地抬头看了过来——


第204章 神选者
　　冷眉淡眼的，犹如冰河融化。
　　又揉了一丝少年意气，雪霁天晴。
　　言孜却是皱了皱眉。
　　一点也不像。
　　看见自己那张冷色调的脸上，出现这样灿烂的笑总觉得难受。
　　灾厄主宰不会刻意杀死她，这点从很早以前她就意识到了。
　　在这场无数玩家的筛选中，她似乎获得了别样的眷顾。
　　但最后筛选出来的种子，到底是传送回去，还是另有其它。这一点，言茴还没有推测出来。
　　直到踏出通道的那一刻，言孜又回头望去视线。
　　只见少年外表的自己正站在暗处，大半个身影都融入黑暗里，比裹着兜袍的她还要阴沉。
　　感受到它的目光，对方忽然动了动唇，念出几个字。
　　尽管声音非常的轻。
　　但言孜还是看清了那个口形。
　　说的是——神选者。
　　……
　　“阿孜姐！”
　　“阿孜姐，你终于出来了！”
　　重新踏出通道，眼前的海域已经不是宁九徵之前待的那处了。
　　少年捏着那串檀珠，被手心冷汗浸出一层水光，焦急地盯着她看，“阿孜姐，你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问题不大。”
　　就是死了一次。
　　言孜摆手，目光落在一旁的宋珊瑚身上。
　　姑娘见她移过目光，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嗨。”
　　“这次是珊瑚姐联系了我，说她计算通道可能会改变，你很可能会被传送到这块区域来。”
　　宁九徵双眼放光，看样子很是崇拜，“不然，我哪里知道到这来提前等你。”
　　“珊瑚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入伙吗？实在可惜。”
　　他还是不放弃这个念头。
　　言孜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后者正好和她对上视线，一双笑眼弯弯地问，“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
　　几人将木筏靠近，中间横上宽宽的木板。
　　言孜打开腰间那个溅满不明黑色黏液的布兜，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物体。
　　四肢纠结，干瘪的看不出原来模样。
　　像块小饼干。
　　宁九徵：？？？？
　　宋珊瑚：？？？？
　　“我在外面来回渡步这么久，敢情你进去努力了大半天，就是为了拍死一只虫？”
　　宁九徵怀疑人生了，看到那只死相奇丑无比的蜘蛛，甚至嫌弃地往后缩了一缩。
　　童言无忌。
　　言孜不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
　　她反手将那只蜘蛛扣在木板上，哐哐又是两拳下去。
　　沉寂半晌的系统总算有了动静。
　　人面蛛：P99，长年藏身于难以寻找的偏僻地带，极具沉沦性的表演是它们的拿手好戏，猎物一旦落入陷阱便不能挣脱。
　　不过别担心，它们拥有最脆弱的肉体，只要你能发现到底在哪里……
　　【蜘蛛丝×2，蜘蛛肉×1】
　　也就是说，要破除刚刚那个轮回幻境，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要在那片黑不溜秋中找出它的本体。
　　不过言孜选择了另外一种更为快捷，也更为粗暴的方式，那就是直接抹杀自己。
　　【R值+2】
　　当前R值：100
　　数值亮光消失之后，个人面板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姓名：言孜
　　编号：142856
　　性别：无法识别
　　年龄：25
　　R值：100
　　特殊：天选吃播，娱神者
　　对比一年多之前刚进入游戏，变化好像只是几个文字和数字。
　　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具躯体内部的情况。
　　抵抗数值从真正意义上破百了。
　　言孜目光自动掠过这些并没有多重要的一栏，停留在最底下那一栏特殊上面。
　　这是其它人都空空如也的存在，之前她特地在队里确认过了。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问清吴子奇的情况，他就已经失去生命了。
　　天选吃播……神选者……
　　欺诈称呼她为神选者，并言明干净灵魂会给主宰神明带来的好处。
　　但这场筛选一样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内定了她，又何必拉这么多人进来一起垫背？
　　而且，她还没忘记——象征日夜的鱼叉，最开始是她和吴子奇人手一把……
　　吴子奇死后，这才流入她的手中……那她要是死了……
　　脑海倏地激灵了一下，言孜猛然抬起头，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不对！她已经不会死了！！
　　“阿孜姐？阿孜姐！！？”
　　宁九徵见她垂头沉思，脸上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半辈子估计都没这么丰富过。
　　吓的连忙喊了她两声，生怕她是因为进入通道留下什么后遗症，把面瘫都给治好了！
　　“我没事……”
　　言孜揉了下突突跳动的眉心，终于重新抬眼看向他们。
　　“上次布置给你和于秉几个人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既然材料收集齐了，那献祭很快就会开始，该做好的准备以及一些该提前确认的东西都得小心谨慎，毕竟这事不能拖太久，拖的久一分就危险一分……
　　“我们几个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这点你应该也清楚，所以就只有于秉……”
　　宁九徵说到这儿，话语停顿了下，小心翼翼地试问，“话说回来啊，阿孜姐，你到底看上他哪了？”
　　于秉除了对言茴的温柔一拳并不过敏以外，各项能力怎么看都怎么平平无奇。
　　这不符合言孜一贯的作风。
　　她天赋难得，之前有辅助选拔成员时，十个有九个会被她打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父亲曾经说过，心性其实才是第一位。”
　　言孜解下身上那件血淋淋的兜袍，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几乎大半件都被染成更深的颜色。
　　“只是当时我太年轻，并不认可他的这个说法。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结实的肉体，即便再坚韧的人在灾厄面前，也会被轻易撕碎。”
　　她说着又脱下那件同样血迹斑驳的外套，露出流畅漂亮的身形。
　　和柔美没有半分关系可言，长年的训练和任务之下伤痕累累，两条修长的手臂泛着冷色，黑色手套包裹住一点腕骨，底下隐有暗金游走。
　　言孜盘腿坐了下来，眉间藏着疲惫。
　　她眼下乌青一天比一天重，仿佛中世纪苍白阴郁的吸血鬼。
　　“现在我才算是明白，父亲这句话的含意到底是什么了……”
　　“是什么？”


第205章 她是一位魁梧女子
　　刚刚被拉入群聊，还不清楚接下来自己会迎接怎样命运的于秉，抓心挠肺。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只说一半？全是内部加密对话的谜语人，就我不知道是吧？”
　　他越说越是痛心疾首，“好歹我也加入这么久了，不说出生入死那也是任劳任怨，不说功劳那也有苦劳，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呢，我伤心难过了我要闹了！”
　　说完，西子捧心。
　　一副被负心人抛弃的表情，还是一群的负心人。
　　“好了好了秉子哥。”
　　姗姗来迟的童声，开始熟练地和稀泥，“我们新人就是这样的，这种高级机密当然得等通过实习，才能接触的到啊。”
　　“等你以后正式入组了，也可以这么和下一任新人说话，想想多有成就感啊！”
　　未成年的童声，哄骗一只成年的于秉。
　　绰绰有余。
　　不过很快，他也没有时间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检查一下你最近的功课。”
　　啃完一块肉和一整个椰子，生命数值被补充上来后，言孜终于扯过一把椅子正儿八经地坐下了。
　　她爱坐地上的习惯，是从银星营保留下来的。
　　毕竟任务途中，哪里有空折腾个椅子？一个个都恨不得背包里面再多塞件保命的东西。
　　她自带冷厉和威压。
　　一见这架势，于秉便下意识开始腿软，苦大仇深地拉下脸。
　　“要、要是检查不合格呢……”
　　他对言孜的心理阴影犹在。
　　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于秉明白了。
　　自己不一定会被灾厄噶掉，但不合格一定会先死在言孜手里。
　　事实证明，能和言孜同一所大学的，外表就算再怎么憨批那也有两把刷子。
　　虽然是后来者，但于秉这方面的学习进度十分快，确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遇到灾厄生物的时候，群众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
　　“行了。”
　　言孜调整了下束缚在右臂上面的武器带，底下的金藤似乎是不满被她打扰，微微拱了一下。
　　“你合格了。”
　　他能被破例录取，果然是有缘由的。
　　“真的！”
　　于秉兴奋极了，说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第一句就是，“真好！那我不会被噶了！”
　　言孜：……
　　旁边的童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生怕预言成真，连忙跟话帮这个不省事的大人糊底。
　　“这个……言姐还是很好，很讲道理的吧。”
　　实际上，很多时候挺横的。
　　可以看出骨子里的强势和控制欲。
　　但这话他不敢讲……
　　偏生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也就算了，宁九徵今日大概是芝麻开门开多，所以也卡住脑袋了。
　　“你们是不是对阿孜姐的性格，有什么误会啊？”
　　李言孜可是幼年自家后花园横满盖白布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地坐在秋千上面玩。
　　这种环境下养大的孩子，见惯之后通常应该会漠视麻木。
　　但因为她的父亲教育得当，言家的几个孩子都十分重视生命，特别是言孜。
　　尤余曾经甚至调侃过，称其为心软的神。
　　虽然之后顶了三天的熊猫眼，狠狠体会了一把神的铁拳。
　　“言孜？”
　　于秉一脸难以置信，“不至于吧？言孜的性格不是很明显吗，两回合正好可以打死我们四个，她两只手我们四个人。”
　　听这意思，要不是因为只长了两条胳膊，早就一趟全部捶死。
　　宋珊瑚抽了抽嘴角，“什么呀，孜孜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于秉仰头，长叹一声，“她是一位魁梧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四肢发达的暴力狂。
　　“……”
　　全场沉默。
　　“阿孜姐不壮的，也不是双开门冰箱。”宁九徽尝试为他摘下矿工滤镜，“她是个子高，大学的时候好像还少报了……”
　　一个完整队伍，也是由有着清晰明确分工的。
　　当初以紫苏为主力，言孜算是前锋，受伤最经常。
　　速度不够快反应不够灵敏，隔天估计就可以入土为安了。
　　这对身形是要求的。
　　所以言孜自然不可能笨拙，虽然并不过分纤细，但更像矫健有力的猎豹。
　　重伤之后也是因为反应能力大不如前，这才选择退休养老。
　　“什么？！！”
　　于秉尖叫，声调都变了。
　　“她她她，不是一七八吗？？”
　　“这么说吧。”宁九徵差不多和她一个窝里长大，彼此了解的很。
　　“他们队里之前有个叫做紫苏的前辈，一米七多，穿上高跟鞋和言孜一起出去逛街，两人身高都还能差上那么一小截……”
　　所以，这货绝对不止一米七了。
　　旁边悄悄随了出来，听到自己被点名的粉色蝴蝶结触手，开心地摇晃两下，周围都散发着看不见的小花。
　　言孜那会儿还会帮自己和妹妹提包，最好了。
　　于秉目瞪口呆。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呜呜呜言孜，要不你考虑一下，砍一截下来给我吧？”
　　星际不是没有这方面手术，但更多流行的还是自然模样，最喜爱的本该就是真实的自己。
　　言孜没空搭理他。
　　和欺诈面对面那么久，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疲惫了。脑袋里的每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造反从里面破出来。
　　这群人大概也是看出这点，所以拼命在这缓和着气氛，稳定她的情绪和感知。
　　“银星营是不是还有身高要求？怎么个个腰细腿长大高个？”
　　旁边的于秉还在喋喋不休，和上学那会子一样话多。
　　他的怨念几乎快要破出。
　　特别是在扫过宋珊瑚和宁九徵之后……只有童声让人欣慰。
　　“想什么呢？选战士又不是选模特。”宁九徵轻啧一声，“不过，要是茴哥那样的……嗷！！”
　　话还没说完，屁股后面一痛。
　　呲着一口森白尖牙的蓝蛋，正在虎视眈眈。
　　“阿孜姐！你家崽子它咬我！它又咬我屁股了！”


第206章 心甘情愿
　　宁九徵惊恐退避三舍，“这大舅哥还提都不能提了，提你爹你都不是这个反应。”
　　那是因为言孜自己就会出手。
　　“咕叽！”
　　蛋崽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变成乖乖蛋就想往言孜怀里钻。
　　但注意到她那一身伤后，又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待着。
　　宋珊瑚原本想要上前，帮忙处理伤口，结果一晃眼的时间发现竟然已经愈合了……
　　她停下脚步，面上依旧没有露出多少惊讶表情，只是笑了笑说道。
　　“光看表象，可是会吃大亏的。”
　　言孜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该会的都会。
　　只不过少年时期她性子直率，一些不够正大光明的法子不怎么喜欢用。
　　但不喜欢不代表不会。
　　李家就是个池塘，养的都是莲藕。
　　只不过在听懂和装作听不懂之间，言孜一般会选择直接重拳出击。
　　确定她安全，伤势又没有什么大碍之后。
　　一群人总算各回各区域。
　　几乎在他们前脚离开的那一瞬，后面的言孜再也抑制不住，吐出一口漆黑怪异的血液。
　　“咳、咳咳……”
　　一直堵在胸口的淤血吐出来之后，反倒好了许多。
　　但这可吓坏旁边那两只了。
　　“咕叽！”
　　蛋崽子作为土生土长的灾厄生物，最能直观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言孜这一趟的第二通道之旅，简直就像上次直播时主宰神明，忽然向她出手一样。
　　催熟一颗果实般似乎在引导着她，慢慢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并且逐渐适应这具开始变得全新的躯体。
　　如果说之前人类和灾厄生物的两张身份证，她还不能灵活切换的话。
　　这些灾厄神明就如同最好的导师。
　　“没事。”
　　言孜缓和过来，按理来说，现在不死的她比全盛时期还要安全。
　　回到二楼房间，床头处就挂着他们几个的合影。
　　因为没有相框，所以只是简单地用一把新合成匕首，粗暴钉在上面，乍一看过去还有些吓人。
　　言孜躺了下来，总算能放松一下紧绷的大脑和身躯。
　　她现在的入睡时间越来越短，进入睡眠也越来越困难了。
　　好在她也不强迫和为难自己，只一边闭上双眼休憩，一边打开许久没有关注过的区聊。
　　最近时季已经转入夏末，难得一段太平安静时间。
　　玩家们又重新活跃起来，叽叽喳喳一群麻雀似的，在以阴郁苦闷为底色的大海中添加一抹鲜活。
　　“最近好像大家就都挺平安的，果然再难的地方只要坚持下去，就都会越来越好！”
　　“希望我们这一批之后，后面都别再有人进来了……”
　　“我看这里也有岛屿，如果能再发展下去的话，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在上面盖个房子什么的。”
　　“反正等我回去，我的孩子差不多已经周岁了，到时候请大家喝杯酒！”
　　“别小气，多码几个大菜啊！”
　　“那当然，到时候一定要请三小姐单独坐一桌！”
　　嚷嚷声一直到半夜才停下来，笼子里的马峧却忽然犹豫再三后，张嘴开始喊人，“李言孜！李言孜！我有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匕首是从二楼窗户飞下来的。
　　要不是他经验丰富躲的快，这一下恐怕就要贯穿他脑壳了。
　　包裹在黑色手套下的掌心朝外，略有粗暴地将窗户往外又推了些，李言孜的那张脸半探出来。
　　头发七凌八乱竖着，面色不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和状态不佳的问题。
　　她看起来比之前要阴郁的多。
　　抬了抬手，示意紫苏帮忙将那把匕首捡回来，以免马峧趁机拿着整出什么小动作。
　　言孜到底起床气没那么重，擦着手中匕首很快冷淡下来，只吐出一个字。
　　“说。”
　　“你放了我，我也想要回人类世界！”
　　他不算蠢，这段时间也大概看出来，言孜应该是想要回去。
　　马峧当人和当灾厄的区别不大，除了更加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以外，他大概就没把自己当灾厄看。
　　自然也意思不到，灾厄生物还能不能回去的问题。
　　“筹码？”
　　这才是言孜最看重的。
　　她没有什么金钱观念，物品上面的交易也许会吃亏，但物品之外的不会。
　　马峧只是想要回去，至于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还真想不出来。
　　他当人的时候打不过李言孜，当了灾厄之后照样还是打不过。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由恨声咒骂。
　　还有这种水平，也不知道银星营到底哪根筋搭错让她退休了。
　　不过也幸好银星营发癫，不然等回去还有这么一个天克压着，自己也潇洒不起来。
　　但一个转念，他忽然又想到李言孜十有八九未来会接任李自然，不由得心头发怵。
　　依照这样的性格上任后，到处估计都得被守成铁桶……会比李自然更加雷厉风行。
　　“只要你有需要我帮忙的，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承诺太单薄，很可能打动不了言孜，毕竟她目前看起来不像是很缺什么的样子，真缺的他也没办法帮得上。
　　“真的！我可以向世界起誓！我绝对不耍小花招，心甘情愿帮你一个忙！”
　　马峧急于加大筹码。
　　见言孜那张面瘫脸上还是淡淡的，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来，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开始后悔自己话说的太急，万一对方又想玩分解游戏怎么办？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收也收不回来了。
　　好在李言孜今天看起来兴致缺缺，不像是要折磨人的样子，“也行，心甘情愿帮我一个忙，这可是你说的。条件交换，我送你该回的那个家。”
　　说完，她一拉手套，嘭地重新关上窗。
　　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李言孜只要往面前一站，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腿软，身体比大脑的反应忠实。见她终于离开，马峧松了一口气，“神经病，睡觉戴手套……”
　　重新躺回床上时，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旁边蓝蛋的呼噜声震天。
　　紫苏趴在她的身侧，上面那个粉红蝴蝶结在被褥上被蹭出一些皱褶，它似乎正在盯着她看。
　　眼神格外亮。


第207章 谋划
　　言孜伸手将它按了回去，轻声说道，“别怕，快要结束了……”
　　往事俱备，只欠东风。
　　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
　　今晚不止她和紫苏两个人睡不着，李椒一大早就开了家庭会议。
　　“我等会儿问问区聊里有没有会算卦的，帮我们选一个黄道吉日……”
　　“你以前不信这个的。”
　　言孜拒绝了她想要神神叨叨的愿望，“还是别折腾那么多，早了事对所有人都好。”
　　人数如果再这么消耗下去，很快就会开始第二波的抓玩家。
　　这话换作以往，对方早就暴起炸毛了。
　　但李椒今日格外安静，沉寂半晌，才微哑着嗓音道，“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要有个念想。”
　　献祭的物品虽然都清清楚楚了，但谁也不知道献祭的人会怎么样。
　　而他们几个人中，李椒作为后方的最后一道防线，自然不能轻举妄动置身于危墙。
　　言茴是想帮但无能为力，他自己就是个灾厄。
　　所以，言孜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可能，这才是我的任务……”
　　言茴比她们两个人，都更要熟悉灾厄世界，知道有些东西是注定不可避免的。
　　所以，最快将注意力转移到重点问题上。
　　“阿孜说的对，既然东西已经准备齐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抓紧办事……后天吧，位置就选择在之前人鱼宫殿遗址的上空。”
　　“虽然遗迹已经消失，但是当初人鱼族群既然选择那里，说明多少都是有原因的。”
　　话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转过视线。
　　“阿孜忘记和你说一下了，献祭必须要求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是，很可能会受到反噬。”
　　换句话来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点，言孜心底早就有数。
　　“没有人不想回家。”
　　李椒替她接上话，随后神情又透出点暴躁，“这个该死的破地方！”
　　在言孜的安危无法得到保障之下，她这几天情绪都不是很稳定。
　　所以，没人敢多说什么去招惹，半个小时的家庭会议转眼就散。
　　床头依旧钉着那张合照，上面自己的面容看久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模糊。
　　言孜从床底取出那只骨灰盒子，打开。
　　里面的星星耳钉依旧耀眼闪烁，陪伴她从少年到青年经历这么多之后，始终都如不熄的炽热火焰。
　　她指尖缓缓在上面的五个尖角，拨转了几下。
　　那张熟悉的照片再度出现在面前，反面是六组全员合照，正面是少了李椒的全家福。
　　只可惜，上面言茴的面容之前被她故意刮花掉。
　　这么一看，最中间的青年人，现在身边似乎只剩下一个她了。
　　“咕叽！”
　　从她臂弯下挤出一个大圆脑袋的蛋崽子，
　　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好奇地指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叫了一声。
　　“我知道，是人鱼。”
　　言孜将照片卷好，重新塞了回去。再把耳钉放好，合上骨灰盒子。
　　随后，联系了童声。
　　“言姐？你找我啊？”少年人意外之中，更多的是紧张。
　　言孜行事有自己的那一套在，以往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考虑，没有什么急事的话，饭点睡觉时间都不会找上门。
　　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和人闲聊的性格。
　　所以，他都PTSD了。
　　“我想把这个交代给你。”对方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交易亮起，童声打开一瞧，只见天平上面摆着那个黑沉沉的骨灰盒子……
　　眼皮倏然跳起，“姐，你这是……”
　　他认得这东西，知道这是那位牺牲队长的灵魂安歇处。
　　也清楚他在的时候，说话很锋利，做事甚至会有超过，但是言孜似乎和他关系很好。
　　言孜没有关注他不安的神情，只自顾自说道。
　　“尤余不能留在这里，他得回到故土。”
　　他从前就半生漂泊，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好不容易遇到了尤管家。
　　但这光亮还没照亮几年，他就像飞蛾一样为了光亮，主动扑入火里，燃成了灰烬。
　　破格入营的不止是言茴，还有一个他。
　　甚至因为身体素质无法达标，只能后退一步选择二组。
　　“那、那你……”
　　少年总算在自己破碎微弱的声音里，问出了这几个字。
　　言孜很是平静，“这没什么的，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像从前上手术台要签字一样。”
　　她大概是第一个献祭的人类，最好也是最后一个。
　　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总不能让尤余陪着她一起在这处破地方漂泊。
　　而且，她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按照自己现在的命硬程度，这次估计也根本死不掉……
　　童声抹了一把被她吓出来的眼泪，“姐，咱下次说话能一口气把话全部说完吗？”
　　他现在才算是明白，李椒为什么是那样的暴脾气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帮忙。”
　　言孜转过身子，右边半张脸上的雪白绷带更加清晰，她的视线似乎落在他身上小心翼翼打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细致认真。
　　“我需要你把这样东西，转交给我的父亲。”
　　“而且，必须是你亲手交到他手上。”
　　童声一向聪慧，但这次也看不出她的想法，只连忙一口应下。
　　骨灰盒到手时，指尖划过略微粗糙的底部时，他这才发现那里刻了三个小字——
　　李言孜。
　　再普通不过的名字，痕迹却很深。
　　可以看出是用了力气的。
　　他大概也明白了言孜的意思，她就算能活着回去，也不一定会是完完整整的。
　　其它玩家出去是回家，她十有八九是直接进icu急救室。
　　所以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什么紧急事情需要善后，或者要紧消息传达，就得由别人来转达了。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名字能传达什么……
　　躯体变质之后，言孜对于自己的死活就放得更开了，“李椒和言茴做不了这件事，所以还是交给你来。”
　　她要是横着出去的话，李椒面对李自然那张脸，绝对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将这东西双手奉上。
　　至于另一个，那就更不在考虑范围了。
　　“孜姐，只有这个吗？”


第208章 被偷了的躯壳
　　既然是重要事情，童声再三确认。
　　进入游戏这么久以来，他的成长速度令人惊叹，办事越来越稳妥了。
　　言孜点头，“你只要把这个盒子亲自交到我父亲手上，他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她忽然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枚银星徽章，递到他手上，说道，“如果这次撤退任务成功，于秉就算成功通过考核，以后转正成银星营的一员。”
　　这个也必须提前给。
　　不然回头她横进ICU几年，于秉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童声，是她看好的下一任银星营长官。
　　少年何其机灵？
　　瞬间看出她的深层用意，连忙摆手，“姐，我还小，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言孜强拉强卖，“我一出生，在确定是高抵抗数值时就内定了，坟地也已经刨好坑了。”
　　送葬一条龙服务，方便随时升天。
　　童声：……
　　银星营还真是盛产阴间笑话的地。
　　又离谱，又悲哀。
　　他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忽略掉了，可言孜难得这般话多，拉着他像是家中那些长辈亲戚一样，开始问话聊起家常来。
　　但言孜还是言孜，期间夹杂着不少试探和考验。
　　就像之前宁老九说过的那样。
　　八百个心眼。
　　……
　　没等缓下一口气，冰冷熟悉的机械音便响了起来。
　　【直播时间到——】
　　【选定主播：言孜】
　　【选择食物……】
　　黑色的带子攀上腕骨和腰肢，言孜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东西越挣扎只会越紧，先前因为束缚的不适感，她还会稍稍挣扎几下，现在是直接躺平任由对方来了。
　　自从上次交易之主出现后，直播间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来过，这次倒是巧，正好卡在要办正事的这几天，出来刷下存在感。
　　如果这些神明主宰没有抽风的话，这应该是她最后一场吃播。
　　从今往后，总算可以摆脱这些稀奇古怪的生食。
　　她对茹毛饮血，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面对黑色卷轴时的那种恍惚混乱，并没有因为抵抗数值的升高好转。言孜看着面前光屏上浮现的那串食物，刚想选择前不久击杀掉落的蜘蛛肉。
　　旁边忽然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替她选择了最后那一项——
　　【言孜】
　　是她自己。
　　“一句真话。”
　　‘她’扯落高马尾上的小皮筋，长发散了一肩膀都是，清冷面容更添了几分妖异。
　　那双茶色眸子直勾勾盯着人看时，转动的十分僵硬，有种机械仿生的非人感。
　　冰冷修长的手指，随后掐上言孜后颈，轻轻拨开那处凌乱的发丝。
　　原先那个象征玩家身份的蓝色图腾，淡的几乎看不出。
　　‘她’勾了勾衣领，手还要接着往下，言孜那只左手却搭了上来，“我拒绝这个交易。”
　　隔着薄薄的手套，掌心的眼珠微微滚动。
　　‘她’眼珠一僵。
　　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自动化为无法理解的模糊字音，消散在五感中。
　　“这是我过去的躯体？”
　　因畏惧的指尖还在颤抖，言孜视线却死死转了过来。
　　她对自己的躯体十分了解，这是必备技能，毕竟和灾厄面对面，少忽视一分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应该是她十八岁还没进组之前。
　　“是的，这个时候的你最好看。”
　　欺诈张开双臂，在她面前展示般转了圈，语带欣赏，“所以，我偷了过去的你，现在我有两具躯壳了。”
　　至于，时间线到底是如何被打开的。
　　言孜心底大概也能猜测出几分。
　　她所忧虑的那件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上次自己被世界传送回去时，这家伙估计趁虚而入了。
　　“在想什么？”
　　‘她’这次没有再把手搭上来了。
　　神明主宰之间，也忌惮着彼此的力量。
　　言孜抬眼望着过去的自己，被灾厄主宰借作皮囊后，那张本该熟悉的脸，怎么看都怎么陌生。
　　明明前不久，她们才刚见面……
　　“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具躯体就还给你。”
　　欺诈的力量分影低声诱她。
　　如果放在之前，它要迷惑一个人类心神，绝对是分分钟钟的事。
　　这点就像人类观察蚂蚁一样，一览无余。
　　但自从那个冬季雪灾之后，言孜身上却像是多了一个屏蔽器……
　　“送你了。”
　　对方十分慷慨。
　　“想好了？”
　　人不会刻意想办法去和蚂蚁交流，欺诈大概是唯一一个对人类这么感兴趣的神明主宰，虽然这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过去的躯体没有被还回去。那就算成功回到现实世界，也随时可能因为判断失误被抹杀。”
　　“你也不想就这么从世界上无缘无故消失吧，不然也不会在那个骨灰盒上留下名字，防止被世界遗忘抹杀。”
　　人类看不出来。
　　但它可以，言孜的求生欲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强烈。
　　面前的人类没有回答，只是飞快抓住‘自己’的一只手，用指甲划破腕处。
　　血管破损后，年轻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个时候，她的血还是红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质成非人的怪异液体。
　　言孜就是接住这些血液，完成直播间食用自己的要求。
　　过去的自己也是自己，只要躯壳诞生于她，还没被世界遗忘抹除，她的做法就是成立的。
　　这次直播间取悦的神明，很显然就是欺诈。
　　但比起愉悦，它似乎更想靠近她，和先前的交易一样达成条件交换。
　　但又因为她身上已经拥有的交易神瞳，望而却步。
　　这一点大概就像是猛兽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她现在算是待在交易的领地里。
　　看来，这些神明主宰间也存在实力高低。
　　但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她所能仰望的到的。
　　言孜相当有自知之明。
　　“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毕竟和神明做交易还是头一回。”
　　不仅是她，也是整个人类。
　　虽然只是个力量分影，但要是没有直播间作为连接渠道，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特意低下身子，去注意蝼蚁到底说了什么话。


第209章 弥补
　　不过，欺诈的本体她也无福消受。
　　别说灾厄主宰的低语她能不能听得懂，光是看见都得凉凉。
　　而且现在要是拒绝，万一面前这个不乐意，直接判定她直播失败，那估计喊交易之主过来也没用。
　　毕竟，直播也算是一种交易。
　　欺诈能分辨谎言的气息，这点从很早以前言孜就知道了。
　　所以她每次对上欺诈，说的每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大实话。
　　这次也不例外，是真的对自己过去那具躯体，进行了认真思考。毕竟，她还是很喜欢自己年轻身体的。
　　“下次我再来找你。”
　　面前的‘自己’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身形却越变越透明，逐渐消散。
　　看来就算借用时空躯体，它们的力量分影偷溜出来活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恭喜，成功完成本次直播！】
　　这次系统的结束语，来得十分积极。
　　几乎是挨着那卷黑色卷轴消失。
　　往常一收工，她都是迫不及待，连滚带爬也要离开那把刑具般的餐椅。
　　但这次只全身瘫软地往后一靠，道，“累了。”
　　白皙修长的手掌上满是殷红，残余的血液已经冷却，顺着手肘滑落进袖口时一阵阵冰凉。
　　是她的但又不是她的，恍惚之间，甚至有种亲手杀死过去自己的荒谬感……
　　四周静悄悄无人，另外两只因为之前的严厉告诫，现在直播都是缩进房间，她没喊根本不敢出来。
　　所以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谁的。
　　……
　　祭台按照之前言茴的意见，选择水下人鱼宫殿遗址的消失地。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言孜依旧没有半点紧张感，该吃吃该睡睡，日子和平常一样照过着。
　　李椒来找人时，她正姿态散漫地歪坐在椅子上，欣赏着面前正在给蓝蛋补课，面上时不时闪过一线狰狞，却又不得不强忍压制的马峧。
　　比起之前的折磨法子，这个简直就是精神上的凌迟。
　　“李言孜。”
　　李椒属于没事不会找她闲聊的那挂，今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特地赶过来这么一趟。
　　但只是像平日那样喊了她一声，随后递过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上面的葱花翠绿，溏心的煎蛋还带着焦黄脆边。
　　“这一碗，就当是弥补之前的了。”
　　李椒站在那里看她。
　　玩家无法登上彼此的木筏，所以她只能隔着这样的距离。
　　海面灰雾缭绕，那张她看着长大的面容被遮挡住，模糊间看不清神情。就像当年自己愤恨扔下狠话，离开家时，她安静站在生日蜡烛后面一样。
　　言孜出生在中秋。
　　而李椒就是在那桌团圆饭，以及自己亲生妹妹的生日蛋糕前，和自己父亲决裂。
　　她并非不能接纳言茴。
　　只是比起言茴，她更恨自己父亲将年幼女儿的生命，置于危险刀尖上的举动。
　　那次是她隐忍数年，羽翼丰满后的爆发。
　　“李椒。”
　　言孜低头吃完那碗长寿面，除了海鲜她一向不挑食。
　　收好碗筷，她忽然抬起头，极轻地喊了对方。
　　天色微暗，她侧着脸，雪白绷带裹缚住那只已经失去的空洞眼睛，像是顶在风雨口上不堪重负的破碎琉璃，被勉强修补之后又重新填了上去。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
　　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倾覆，盖住对方接过碗筷隐隐颤抖的手。
　　言孜抬起视线，凝视着面前这张和自己血缘相系的脸。
　　“等离开这里就回家吧，父亲他……一直都念着你。”
　　那张全家福上面始终都少了一个身影。
　　而李椒能端来这碗面，就是有软化的意思。
　　手掌底下细腻湿滑，那只被自己按在底下的手渗出冷汗。
　　李椒只咬牙瞪着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李自然！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听！”
　　外人看来，言孜这些年是成长了，那一身尖刺似乎已经被磨去。
　　但她最清楚不过，自己妹妹的这身叛逆是长在骨子里的，外头就算被磨平了，里头的却难以碾碎。
　　言孜没有再说什么。
　　只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锋利匕首，双手递给她道，“明天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准，这个你拿上吧，就当是防身也好……”
　　这次，她果断接过去了，神色重新恢复坚毅。
　　“我会完成任务的。”
　　所有的一切都以任务为重。
　　长大后两人之间话本来就不多，李椒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就要离开，身后忽然又传来淡淡一声。
　　“童声那孩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李椒手背上的青筋乍起，转头瞪向她，眼底血丝猩红，“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周到！”
　　她都离开银星营多久了，还一直念着呢！
　　言孜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要是想一个人打双份工的话，我当然不介意。”
　　李椒瞬间沉默了。
　　她是卷王不错，但卷王也是要命的……
　　即便身体素质强悍如她，也有加班忙碌到昏倒的经历……星际普遍开放三休日，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最忙的那批人。
　　从前她还天真，想着接任之后就能摆脱李自然。
　　结果上岗了才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亲爹。
　　在自家亲爹手底下被压榨内卷，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肝疼的事情了。
　　所以，李椒的怨气与日俱增。
　　“双份工我就得加班到凌晨三点半！”
　　而且还是完全失去假期。
　　“李言孜！你想都别想！我才不要给你加班！！”
　　愤怒的打工人喊出这么一声后，操起自己木筏上那唯一的一把椅子，哐地就这么直接砸过来。
　　“咕叽！！！”
　　蛋崽子惊叫一声，蛋蛋眼都吓出来了。
　　结果，那椅子只精准拍中了言孜，让她连人带着自己那把椅，重重歪倒在地上。
　　手上还拿着笔的马峧，瞠目结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压制住李言孜！
　　救星！！
　　激动之下，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这位大英雄的脸，就脑子一抽，伸臂大声喊道。
　　“小姐！这位小姐！求你救救我！我、我是被李言孜囚禁在她木筏上的受害者！！”


第210章 反转
　　李椒拳头登时更硬了。
　　“李言孜！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和椅子一起躺倒在地，没有半点挣扎起身痕迹，就这么直愣愣躺着的言孜，闻言稍微抬了抬眼皮。
　　“对电饭煲也得负责到底。”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都有孩子了还玩的这么花！”
　　李椒气炸了肺，再度操起手边剩下的桌子，用力拍了出去。
　　只不过，她嘴里骂的虽然是妹妹。
　　这次瞄准的却是马峧。
　　“啊！！！”
　　她的双标大概就体现在这了。
　　看似歇斯底里，情绪不太稳定，实际上言孜只是被砸翻了椅子。
　　但到了马峧这里，就是爆头死去。
　　下手相当有分寸，力道拿捏的也非常精准。和容易暴走的外在性格，怎么看都不太相符……
　　“你还真是什么脏东西都敢留着。”
　　见了血之后，李椒终于平静下来。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半点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关于言孜的事，她从来都不细问。
　　言孜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明天得看好他。”
　　免得自己在前方拼死拼活，这玩意儿趁机在后面跑路。
　　对方的眉头登时皱的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不都死了？”
　　“他已经是灾厄了，不死，还能再活。”
　　这句话一出，李椒的脸色变了。
　　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通话亮了亮，有青年的温柔声音响起。
　　“阿孜，我们说说话吧。”
　　“明天就要献祭了……我有点紧张，睡不着。”
　　这哪里只是有点紧张？
　　明日不管成功与否，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言茴他是要永远留在这儿了。
　　以往他要是这样说，听不得这种煽情话的李椒，绝对要怼上几句。
　　这次却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也清楚，一别无期。
　　……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 来到这里，言孜心绪十分平静。
　　先前带着蓝蛋充能之后，这座废墟已然消逝不见，连点边角料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灰蓝混浊的海水，仿佛先前的宫殿遗址不曾出现过。
　　只是幻觉一样。
　　宋珊瑚几人也全都跟了过来。
　　难得一次两方见面，人数凑的这么齐全。但都没有心情相互介绍，好好认识一下。
　　“这，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事！”
　　于秉有些紧张地碎碎念，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万一失败，那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不会死的太难看。”
　　这里是观战的最佳现场，同时也是被殃及池鱼的风水宝地。
　　宋珊瑚望向不远处，笑了笑，“会成功的。”
　　“献祭有需要念什么咒语之类的吗？”李椒看着站在最前，正在往地面上规律摆材料的言茴。
　　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青年略微回过头道，“不需要的，不过祭品得按照时钟的方位顺序进行摆放，人鱼族群存在记忆传承。”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我脑子里就开始多了很多先前没有的东西，眼下正好能用上。”
　　李椒往前两步，语气微沉，“先要确定下李言孜安全，否则我第一个杀了你。”
　　这话完符合她一贯的霸道作风，但也是在为难人。
　　李言茴要是能做到百分百保证安全，那还要灾厄神明做什么？
　　一旁的言孜看不下去，指了指道，“东西。”
　　李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还是老实卷高袖子帮忙摆阵。
　　“想最大保证阿孜安全的办法，只有一个。”
　　青年身上依旧穿着那件不染一尘的雪白衬衫，和周围灰头土脸的其它人相比，显得温柔又干净。
　　“这场献祭一定是要心甘情愿的，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犹豫地答应。”
　　一路沉默到现在的贝小扇，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是……要是一些不好的要求呢……”
　　她的话已经放得十分委婉了，这个不好要求众人也都明白是什么，要是要求死亡大概也不能拒绝。
　　“阿孜她现在已经不存在人类认知中的死亡了。”
　　言茴面色平静，作为灾厄他比其它人更加了解言孜的身体状况，清楚她的构造早就跑偏了。
　　“如果违背献祭所提出的条件，才会可能……”
　　后面的话不说也清楚。
　　倒大霉。
　　“东西这样就可以了，阿孜……”
　　言茴低头轻喊了她一声，眸底映出晃动的水波，情绪被覆盖在那片波澜的朦胧里，“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现在就一并说了吧。”
　　言孜会意。
　　“没有什么了。”
　　到此为止，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利用这具残破的躯体，尽最大可能去达成目标。
　　她违反过那么多条银星营规矩，唯独这一条始终恪守。
　　言茴面露不忍地将脸低的更低。
　　那几个临时凑出的队友，到底青涩天真了些，不懂献祭到底意义着什么。
　　直到现在，他都没给李椒一个绝对安全的保证……
　　拿上那两把鱼叉，言孜转身刚想往祭品时钟中心点走去。
　　下一刻，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有冰冷血液溅在她的脖颈上，顺着衣领向下缓缓淌落……
　　容貌绮丽的青年还站在原地，只不过此刻瞳孔颤动，漾出一抹幽蓝，面上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清自己胸口开了的那一个血淋淋大洞，里头疯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白衬衫，肩胛骨微颤，仿佛一只断翼的脆弱白鸽……
　　望着那一小截透过自己胸膛的锋利刀刃，言茴张了张嘴，血和泪比颤抖的声音先滴落出来。
　　“姐……”
　　“为什么……”
　　站在他身后，手持匕首的李椒神情冰冷至极，不见半分往常的暴躁。
　　她修长的指尖沾满血液。
　　还没开口说话，另一把匕首就已经精准将青年胸口切开。
　　本该进行献祭仪式的言孜，这会儿却伸手探入他的心脏处，一摸。
　　果然，空空如也。
　　自己胸腔中那颗心脏的来由，总算有了准确的答案。
　　李椒配合度极高，伸长手臂勒紧他的脖子。
　　望着这张从小到大看惯的毫无瑕疵的脸，语气透露出两分阴狠。
　　“李言茴到底去哪了？！”


第211章 祭礼
　　“……姐？”
　　青年没有挣扎，只是眼含绝望无助地看向面前的言孜。
　　“你小子，不会以为我们认不出来，李言茴是什么样子的吧？”
　　李椒的怒火压抑到现在，烧得正旺。
　　她脾气是急躁，但能混到这个程度就不可能是冲动真蠢。
　　李家养出的，从来都不是没有爪牙的猛虎。
　　“学的倒是挺像，但赝品就是赝品！假的永远不可能成真！！”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被迫仰着头，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嘴角流出。
　　他那双幽蓝深邃的眸子依旧漂亮到令人心惊，眼下其中的绝望更如易碎琉璃，碎而无声。
　　那只软绵绵的修长攥着言孜的黑袍一角，他的血泪交织其上。
　　“阿孜……你说过的、你永远信我……那是真话……”
　　确定他没有心脏后，李言孜后退一步。
　　看着面前这具亲人身体，冷漠开口。
　　“我说的那句当然不是谎言，我信的是我哥，但你是吗，欺诈之神？”
　　它是能检测真话与谎言。
　　但很可惜，它自己本身就是个谎。
　　“你看起来比李椒还要入戏。”她演技还是有些烂的。
　　不过，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烂。
　　所以，在带蓝蛋重回宫殿遗址时，为了阻挡它的窥视。
　　李椒选择了干脆利落的一招，装病行骗，现场发癫。
　　人鱼废墟作为献祭点，性质已经大不相同了。就像之前的珊瑚洞一样，即便是灾厄神明也无法完全窥视。
　　这才有了她不管是进入珊瑚洞，还是宫殿遗址，它都想要她主动保持联系的情况。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对着这么一个玩意还能亲近的起来？”
　　李椒嘴上依旧不服气，七窍却开始往外渗血。
　　她手下禁锢的青年已然开始变形。
　　退潮般自下往上缓缓褪去所有颜色，包括那些血液在内，全部变成了漆黑一片。
　　但心口仍然保持着大开的样子……
　　“原来不像吗？”
　　神明主宰的能力毋庸置疑，不论是语气姿态，还是性格表情，甚至是一些十分细节的生活小习惯，它都像是复刻出来的一样。
　　“像。”
　　言孜承认，又摇头道，“但你不是他。”
　　就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是同一件东西。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雪花。
　　平心而论，它伪装言茴没有任何破绽。
　　但就是太像了，才是最大的疑心。
　　这就像是在某件事上，按照言茴的性格会拒绝，可如果是活生生的人，就总会有例外。
　　顶着模板，活在中规中矩的人设里，永不OCC。这或许符合言茴的性格，但不符合银星营的本心。
　　血液没有温度的非人之物，再怎么伪装也会暴露。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李言茴当了这么多年的寡夫，心如止水。他当初进入游戏就是因为紫草的死，怎么也不可能忘掉，回头去看另外一个姑娘。
　　“除了吴子奇，尤余也是你害死的！”
　　“而且顶着李言茴的这具身体，你还想引诱李言孜！她看上电饭煲的可能性，都大于看上人！！”
　　李椒愤恨咬牙，鲜血淌了满脸，但还是死死不放手。
　　心里对自己妹妹的秉性，还是很清楚的。
　　李言孜那就是个心中无爱情，拔刀自然神的典例。
　　即便谎言的主宰自带魅力，先前的徐欢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了，之后搭配上人鱼的躯体更是双层buff。
　　但在言孜这里，只会成为暴露更快的证据。
　　即便，十分隐晦。
　　当时，言孜不再等待蜘蛛自己出现，以及之前笃定不会马峧上钩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有一个。
　　它在。
　　那座桥就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
　　只是没想到，尤余自甘以血肉铺平前路。他大概也像他们一样，认出面前这个顶着好友皮囊的，是非人怪物。
　　言孜不知道他在死前，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情绪和想法。
　　但至少真正的言茴，绝对不会否定他的牺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言孜上前两步，以往总是耷拉着的眼帘抬起，锋利的眼尾流露出令人心惊的凌厉。
　　“鱼叉其实根本不是加固锁的辅助器，相反是彻底打开门的钥匙。但条件必须是一个心甘情愿的优秀人类，所以才有了这场筛选合适种子的玩家生死游戏。”
　　这来自系统对白天的那句提示……
　　以主宰神明的能力，要蛊惑一个人类达成目标是很简单的事。
　　可惜世界给的要求相当有意思，没有任何威胁、利诱、控制……等等干扰之下，还发自内心真正愿意的，只怕没有这样一个人。
　　特别还是建立在有良知的优秀者身上。
　　所以，她和吴子奇原本都是被看好的潜力种子。
　　她拥有直播间，吴子奇身边则是直接有一个灾厄神明的力量分影。
　　他的死与其说是一场意外，倒不如说是合理的谋杀。
　　两个之中的胜利者，很显然是她。
　　而最后交易之主给予的，专属于神明的信物眼珠，就是这场阴谋淘汰赛的完美收尾。
　　这些看不见的大手，一步步将她推到最后。
　　甚至连祭品都收集齐全了。
　　再可笑地给她提供一个平等交易的机会。
　　“李椒！放手！”
　　怀中的黑影如同烈日之下的冰淇淋，缓缓融化，最后几乎看不出人样，更别说人鱼的美貌。
　　李椒的状况已经相当不妙。
　　言孜又喊了声，上前一脚将她踹飞出去，向后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那道黑影彻底在面前消失了。
　　但面前摆成时钟的祭品，还停留在原地。
　　水下碧浪浮动，熟悉的黑色卷轴自高空缓缓展开，只是这次系统没有给予任何提示。
　　衣领下似乎有东西活了般鼓起，言孜下意识伸手想按住，阴冷的黑色吊坠却直接破过她的掌心血肉，鲜血淋漓地悬停在自己面前的半空中。
　　几乎是在一瞬，她能感觉到门里的那些东西兴奋起来，自高空或者不如说是另一个纬度俯瞰渺小。
　　“阿孜！！！”
　　李椒难以支撑，却还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
　　她挣扎向前爬动，想要去抓住那片模糊的身影……


第212章 最后的交易
　　但随后，灵魂颤栗感就压盖了下来。
　　欺诈没有直接当场按死他们这些蝼蚁，只有一个可能。
　　它十分确定这场祭礼，到目前为止，言孜没有退路。
　　人类也没有退路。
　　言孜确实没有犹豫地走入时钟正中，手中是那两把象征日月的鱼叉，缓缓摘掉左手的半指手套。
　　掌心的那颗血红眼珠，正睁眼咕噜噜转着看她。
　　“一个交易。”
　　事态到了这个地步，言孜面上终于出现凝重之色。
　　“你改掉第一道门规矩，让这些玩家都能平安回到现实世界，我完成这场祭礼，打开刚刚那一把锁。”
　　“你疯了吗？！！”
　　李椒总算从地面站了起来，一身衣裳都滚满污泥。
　　她向前趔趄两步，张嘴骂道，“你把这一批人放出去！有没有想过外面的怎么办？第二道门要是打开，就算把我们送出去又有什么用！”
　　那只是早死和晚死的问题。
　　言孜难得情绪有了波动，眸色深邃，“就算牺牲现在这些玩家，也没有意义。”
　　只要挑选不到合适的种子，它们就还会继续。
　　所以，不管是选择向前还是向后，都不算什么美妙答案。
　　“先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李椒神色微滞，片刻之后咬牙不言了。
　　但从青筋浮起的紧握拳头，不难看出，她现在非常想上去一拳砸死言孜。
　　本来以为对方支棱起来了，结果还是那套摆烂处理大法。
　　“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因为无法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战的菜鸡几人组中，就连于秉都觉得有点离谱。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开玩笑？”
　　一旁的宋珊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亢奋，如同隔着铁笼闻见花生香味的仓鼠，两只眼珠就跟着那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打转。
　　“李言孜，那可是联盟到今为止的最大杀器……”
　　“唯一的一个SSS级。”
　　她又将脑袋探长了点，满不在乎地捡起那颗因为无法抵挡黑色卷轴污染，从眼眶滚落出来的眼珠。
　　异瞳在掌心似乎轻轻滚动了下，后领处随之微鼓出一个小包……
　　宁九徵体质敏感，第一个感觉到不对，“等等宋姐，你脖子上的……那是什么东西？”
　　“哦，你是说这个啊？”
　　宋珊瑚反手轻轻点了点那个小鼓包，笑着说道。
　　“紫苏，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系有粉红蝴蝶结的细长触手，从里面探出几分，真的像人招手一样，左右摇了摇。
　　在和言孜生活的这么段时日里，她重新捡回了，对本该作为同类玩家的温善友好。
　　即便记忆依旧破碎，五感封闭。
　　但还是能通过熟悉气息，分辨出亲疏者。
　　此刻，它正热切地缠在宋珊瑚的脖子上，另一条触手的末端位置上，还勾着蛋壳幽幽泛蓝的蛋崽子。
　　套娃一般，崽子怀里抱着团模糊的肉块……
　　“这是……”
　　宁九徵反应一向不慢，伸手将童声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宋珊瑚倒是不在乎这些，轻松应答，“马峧吧。”
　　“你、你你……”
　　于秉脸色大变，“还，还有孩子在这里，你把他用这样的方式带过来……不太合适吧？”
　　而且，言孜还在一线挣扎。
　　宋珊瑚笑了笑，难得没有往下接话，只忽然看向旁边的宁九徵，“我想起来了，宁九，你奶奶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什么？”
　　宁九徵瞳孔紧缩，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惊她是怎么认识自己奶奶，还是该惊愕她对自己一副相识多年的语气……
　　“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拘于过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高空之中隐隐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天平幻影，那道由始至终都无法辨清的身影也跟着出现。
　　哐地一声。
　　掌心的那颗眼珠终于被自动剥离，代表交易的成立，被投入天平的其中一方。
　　时钟祭阵已然开始亮起，言孜距离最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迅速抽干……
　　单单以人类的躯体而言，过于脆弱。
　　所以神明主宰为了这一步，特地将她锤炼替换成灾厄的心脏。
　　永生不死的体质放到眼下，成了一种折磨。
　　伴随着那两把左右各自竖立在面前的鱼叉，她黑袍凌乱不堪地趴在时钟正中央，鲜血滋润树木根须般不断从身体里渗出，地面的祭品时钟逐渐融化，汇成一体。
　　所有玩家都能看到，自己面板里的那个时钟上，所有灾厄生物在被一一点亮，染上一种心悸的诡红。
　　李椒双目血色滚滚，已经发不出声音，但还在拼命想靠近。
　　生死对于现阶段的言孜来说，只是一个类似轮回的循环过程。
　　不记得第几遍血液被抽干之后复活，身边那两把鱼叉已经缩的只有手指大小。
　　言孜咬牙拿起它们，对准悬停在半空的黑色吊坠。
　　那上面没有任何孔洞，但十分神奇地直接穿过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没入一盆不见底的水里，或者不如说是连接到了另一个看不见的里世界。
　　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主宰神明的激动，那卷黑色卷轴正在颤动。祭阵经过鲜血和死亡的洗礼，也获得了世界的肯定。
　　但做了这么多，仅仅只是为灾厄主宰开锁……
　　交易是对等的，伴随顺时针的缓缓旋转，那个无坚不摧的黑色吊坠上逐渐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黑色卷轴也越来越透明，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铺天盖地而下。
　　不远处的第一道门也终于被打开，空间如波浪般扭转着。
　　“走！”
　　这么久以来的高强度训练，让于秉形成条件反射，组织海面上那些已经事先汇聚到这片区域的玩家。
　　“请大家按照顺序排队，不要拥挤推攘，只管大胆往前走！”
　　这是他们几个忙活了好几天，一一私信的结果。
　　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那大小姐和三小姐呢？”
　　“对啊，我们都在这里，怎么没见到她们两个？”
　　即便是往常最能言善道，安抚情绪的童声此刻也默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第213章 偏爱
　　直接食用禁忌果实的越规者马峧，作为背叛者的系统言茴，以及人类转灾厄的残念者紫苏。
　　只有那两块献祭之石拼接给出的，才是第二种献祭的正确办法。可惜人鱼宫殿变成通道之一后，欺诈之主无法窥探，只借尤余之手给她其中一块。
　　所以，她去废墟才会那么关怀。
　　“阿孜！”
　　倒是宋珊瑚上前一步，“各位别担心，李小姐会没事的。”
　　说完，她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轻声问道。
　　“之前教的那些都学会了吗？”
　　童声点点头。
　　他仰头望着面前的女人，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陌生……
　　“好孩子，你和宁九他们先送人回去，我留下来还有点事要处理。”见身后的贝小扇欲言又止，她笑了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也是她的吩咐。”
　　贝小扇瞳孔有一瞬的紧缩，随后清晰有力地应了一声。
　　“是！”
　　在进入这个生死角斗场，只有无尽鲜血的游戏近两年时间后，玩家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回家道路。
　　这次，第一道门没有再排斥人类。
　　在以贝小扇为首的新六组安排下，所有的幸存者都顺利通过了。
　　黑色吊坠已经破碎的只剩最后一点，那副卷轴也透明近无。
　　规则束缚即将被打破，所有神明主宰马上就会得到自由的释放。
　　宋珊瑚重新回到海底时，李椒几乎已经抬不起头了。要不是依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只怕早就被这股可怖气息碾的粉碎。
　　祭阵中心的言孜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又一次复活。
　　四肢仿佛被绑住的案板上的待宰羔羊，动弹不得。但她一活过来，甚至不等涣散的目光重新焦距，就忽然喊了一声——
　　“山奈！”
　　“在这！”
　　捡起胳膊重新装上的宋珊瑚应声，双眸熠熠。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认出来我！不枉费我特地拿了紫草的眼珠，还捏造了这具类似紫苏的身体。”
　　“这样即便我的记忆被抹除，你也能一眼觉得我熟悉亲近！”
　　被禁止的克隆技术。
　　她亲自碾碎旧躯体，抹除记忆将自己打造成全新的一个人。
　　不等她再开口，肩上的紫苏就毅然无比地蹿了出去，带着蓝蛋和已经长出小半个身体的马峧，落入了时钟里。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咕叽？”
　　蓝蛋依旧用那双漂亮清澈的大眼，不解却依赖地仰望着她，信任到即便当下是被捅一刀也不会有任何防备。
　　言孜神色微顿了下，想起房间墙上挂着的那张，蛋崽子每日都会爱惜到擦得一尘不染的合照，嗓音略哑。
　　“对不起……不，我不是你的父亲。”
　　抬头望着那个布满裂纹，粉碎近无的黑色吊坠，言孜忽然从袖里摸出那块鱼王头骨，塞进它的嘴里。
　　“但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
　　拥紧因为融合，而疼到浑身抽搐的蛋崽子，她抬起沾满鲜血的脸，兜帽滑落，发丝散乱在身后，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悲恸。
　　“言茴！哥！帮我！！”
　　【交易成功！】
　　冰冷机械的系统声音只响起了这么一句，随后便像是违背了某种交易规则般，化为滋滋的虚弱电音。
　　【滋……各位亲爱的玩家……祝、祝您长命百岁……滋滋……早日回家……】
　　最后彻底湮没在一片死寂里。
　　它的话从来都不是敷衍讽刺，而是真心祝福。
　　“……李言茴？”
　　李椒凄然地抬起头，但再也没有系统的声音。
　　只有言孜怀里传出细微的咔咔声。
　　一尾雌雄莫辨稚童形态，干净美好的仿佛皎洁月光，遗世明珠的人鱼，此刻正安静乖巧地卧在她怀里，睡的安逸香甜……
　　这是言茴进入人类世界之前的灾厄时期。
　　作为时钟数字2的生物，他就是最大的背叛者。神明主宰为了惩罚他，将其分割成三个部分。
　　代表幼年期的蓝蛋永远长不大，轮回在懵懂和无知之中。
　　而他的躯体成了欺诈收藏的一件华美衣裳，最后主体和真正拥有自我意识以及记忆的那部分，被禁锢成了系统。
　　所以，系统的偏爱顺理成章。
　　那双能够镇痛的手套也并非来自欢娱的怜悯，而是作为系统的言茴的私心之一。
　　包括那些零零散散的提示……
　　言孜进入游戏这么久以来的脸黑，运气不好，也算是他的手笔之一。
　　通过这种方式尽量消除嫌疑，掩饰他在其它方面的悄然庇护和指引。
　　而在违背交易神明之前，他选择用最后的那份力量，唤醒了另一部分的自己。
　　父亲的那个灾厄驯化实验，结果很成功。
　　不管哪一部分，言茴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人类阵营，从生到死未曾动摇。
　　“啊啊啊啊啊李言孜！你做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旁边还没长出四肢，但已经重新生出嘴的马峧，疼的浑身五官狰狞，惊恐地感受着血肉融化的苦楚。
　　言孜笑了起来，伸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按住他，姿态和语气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跑什么？”
　　因重伤的嗓音染了低哑，调子缓慢轻柔，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意。
　　“你也得帮我，好好的帮我……”
　　“疯子、疯子！李言孜你这个疯子！我还不想死！！”
　　马峧浑身都在打摆子，虫子般拼命蠕动着，想要往外逃命。
　　但被一条正在融化的漆黑触手，严严实实绑了起来。
　　上面的蝴蝶结有些歪斜。
　　放在往常，言孜一定会帮忙调正回来，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抬起手了。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的！！”
　　马峧还在费力喊道，在察觉自己的身体在疼痛之中，仿佛是高温烧化后渐渐化成的铁水般，更加惊恐了。
　　“李、李言孜！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你是联盟领袖的继承人，你不能强行逼迫我牺牲！！”
　　“强行逼迫？”
　　言孜眼角正在往下淌血，莫名显出几分冷然，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好笑，笑他的天真。
　　“这可是你我的交易，你说过的，心甘情愿。”


第214章 种子
　　对方瞳孔一颤，情绪更加激动，“你说过的！你分明说过会送我回家！食言的交易不算成立，你不能逼迫我做任何事！！”
　　扼住他喉咙的触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言孜贴着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部分躯干已经粘连在了一起，远远看去仿佛一个生出附足的非人物，“灾厄生物的家，不就是灾厄世界？”
　　不说他是今日的祭品之一，就算不是，她也不可能会放这么一个危险逃犯回去。
　　“你在骗我！你才是真正的骗子唔唔……”
　　马峧怒恨异常，只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条黑色触手，牢牢塞住了嘴。
　　新的祭礼已然开始。
　　如果说，先前只是为了获得世界的认可，获得开锁的权力。
　　那么现在，才是获得世界的力量。
　　人鱼之所以献祭失败，就是因为它们以第一种方式想走第二种的路。而第二种的真正祭品，除了时钟生物的掉落物外，还需要她身边这三个——
　　直接食用禁忌果实的越规者马峧，作为背叛者的系统言茴，以及人类转灾厄的残念者紫苏。
　　只有那两块献祭之石拼接给出的，才是第二种献祭的正确办法。很可惜人鱼宫殿变成通道之一后，欺诈之主无法窥探，只借尤余之手给了她其中一块。
　　所以，她去废墟时才会那么关怀。
　　“阿孜……”
　　李椒总算发出声音，眼前却是血雾弥漫。
　　与此同时，那间简易的地下实验室。
　　装满蓝色液体的培养皿中，那具穿着病号服，身上安插了数不清管子的关联克隆体，开始像被瓦解般从四肢起不断消融，血液染红周围的那片幽蓝。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仿佛一只即将溺亡的飞鸟，以自身的脆弱血肉填满整个深蓝大海，残酷之中透出诡异静谧的美感……
　　连接的仪器不断发出滴滴提示音。
　　红灯一路亮起。
　　最后是那金色藤蔓的投影，于一息之间猛然生长，甚至直接撑破那个培养皿。
　　蜿蜒出的枝蔓幻影，覆盖住了天花板，将整个实验室都笼罩在底下。远远望去，一片璀璨流金，绝对是难再遇见的盛景。
　　“李叔……”
　　胡川穹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只剩下上半身，还在不断消融的言孜，不忍地错开了视线。
　　他和言孜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心里早有预料，可到底还是不敢直视这副场景……
　　“成功了。”
　　李自然表情仍然平和，看不出真实情绪。只是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似乎正在微微颤抖……
　　随手将长年用来垫桌角的那本破书抽出，他熟练地打开其中一页，拿起桌上的一管溶剂泼了上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缓缓浮现出字迹……
　　那上面清晰记载了言冰雪的真正死因，很简单的两个字——
　　世界。
　　以及下面还有一份全新的档案，是关于他的亲生女儿李言孜的。从出生到二十几岁，每一年都有详细的记录，数据密密麻麻到看得人眼睛疼。
　　而且全是手写的。
　　从工整的字迹不难认出，这上面的每一个都是李自然的手笔。如果忽略之后的这些，他似乎只是一个想要记录自己女儿成长的普通父亲。
　　而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评级那一栏上所对应的年龄——言孜一出生就是SS级别。
　　和言冰雪的死因一起，作为联盟的最高机密。
　　“这是第三个实验。”
　　“当年遇到灾厄世界分影的，其实不只是冰雪，还有阿孜和陪伴前来的宁家小姐。”
　　所以，宁九徵一出生就身体不好，周围时常有灾厄出没。而宁九徵的母亲死后，言孜便成了唯一一个见过灾厄世界力量分影的人类。
　　“至于阿孜的那条右臂，其实也不只是因为梦境主宰的影响……”
　　李自然轻手翻了一页。
　　上面颠覆世界观的信息，看得身后的胡川穹怔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本资料……
　　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不是在几层保险里待着，而是就这么随便地拿来垫桌角。
　　走神的一刻里，李自然还在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上面残留着世界的气息。”
　　“一物克一物，换句话来说，阿孜就是灾厄世界埋下的新种子，也是全新的造物，作为困缚即将突破的灾厄主宰的新囚笼。”
　　“进入游戏世界，由世界细心浇灌培育，所以，不只是神明主宰在筛选种子，灾厄世界也是。”
　　所以，不论言孜进不进入银星营，注定都要回到游戏世界中。
　　她的联盟的棋，也是世界的棋子。
　　“我和山奈谋划了这出实验。”
　　注视着培养皿中，连面容都一并开始逐渐模糊的女儿，李自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却是隔着冰冷的器皿，无法直接碰触。
　　“怎么重新将神明主宰锁住，但因为害怕被这些未知发觉。要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连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那日就在这处地下实验室里，在言孜的意愿之下，胡山奈对她的右臂进行了特殊改造。
　　当时的言孜已经深受梦魇污染，在现实和梦境之间倍受煎熬。但依旧没有半点犹豫，同意了这场计划。
　　胡山奈判断她早晚有一日会真正进入游戏，而在这之前最好先糊弄住自己，所以消除去了言孜的记忆。
　　因为害怕机密泄露，被灾厄主宰窥视到，这个最为疯狂的研究成员，甚至不惜亲手杀死自己，制作了克隆体宋珊瑚。
　　这样一来，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清楚那个过程了。
　　只有背负着封神任务的言孜，茫然无知地按照既定的命运，进入了游戏里。仅靠敏锐的直觉和本能，完成这盘棋。
　　言孜能成为银星营前所未有级别的，靠得从来都不是武力或者智力，而是判断和反应能力。
　　即便是在失忆茫然状态下，也能迅速做出选择，并为自己埋下后路。
　　而如今这条后路……
　　“只剩最后一步棋了。”
　　李自然摘下手套，看着即将完全溶解化为血水的克隆体，眸光沉沉，“但愿冰雪的苦心没有白费。”
　　她是第一个窥得世界，并且意识到拯救方法的人。


第215章 神主
　　“阿孜！”
　　李椒几乎是爬到那个祭阵前，指尖破裂，鲜血淋漓，但她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心脏跳的飞快。
　　里面的人影因疼痛蜷缩成一团，血色透过黑袍，糊到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清逸模样。
　　而她身边的紫苏、马峧还有小人鱼也全都跟着融化，几个相互黏连在了一块……
　　“阿孜、阿孜你别怕！姐姐救你！姐姐这就救你出来！”
　　李椒发疯般想要将手探进，把自己的妹妹拽回来，但被旁边的胡山奈拦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死亡了。所以一旦恢复记忆，这具克隆体就会进入瓦解倒计时。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她还是那具宋珊瑚的皮套，眉眼间却大有不同了，此刻紧紧箍住人，神情冷静。
　　“大小姐你冷静一下，不要忘记任务。”
　　怀里的李椒终于放弃挣扎，脸色苍白到吓人。
　　她是王棋不错。
　　但言孜才是那枚隐藏的杀棋。
　　没有比亲姐妹更有默契，更适合配合的了。
　　这才是她进入游戏的任务。
　　“山奈……”
　　虚弱的声音缓缓唤道，李言孜怀里还紧紧拥着那尾小人鱼，两人的血肉相连，远远看去仿佛共用同一颗心脏般。
　　不过，她现今胸腔中的这颗心脏，确实就是属于言茴的。
　　原本欺诈将它藏在稻草人里，想要用来监视她。但言茴将自己身体的这一部分，直接送给了她。
　　让她可以多一条命，多一个机会。
　　“山奈……最后……帮我一个忙……”
　　她没说是什么。
　　但胡山奈立时会意，一个手刀猛地砍在李椒后脖颈上。
　　“！！！”
　　李椒难以置信地努力睁大双眼，想要保持清醒。
　　可到底撑不住受卷轴污染后的人类身体，倒了下去。
　　视线模糊掉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言孜缓缓从小人鱼嘴中，取出了一样什么东西……
　　她的手掌也已经被融掉，只能依靠仅剩的两根手指，把那块漆黑如墨的东西夹出。
　　而几乎在那东西出现的一瞬，胡山奈飞快地将李椒往第一通道里一推，随后整片海洋都疯狂震荡起来，像是海神发怒对她发出警告。
　　原本懒洋洋看戏般的那幅黑色卷轴里，袭来可怖气息。
　　数不尽的血红眼珠凭空凝聚，出现在她的正上方。
　　这群神明主宰终于正视了她。
　　即便克隆体可以重复拼装，没有疼痛，但还是在未知的威压之下，散成一堆。
　　七窍淌血，胡山奈仍是激动无比地趴在自己那堆破碎肢体上，斜着上空眼珠。
　　她不敢直视，只能用眼角余光去悄然捕捉。可即便这样，还是带来了严重后果。
　　“这才是真正的灾厄主宰……”
　　双目下一刻毁坏，胡山奈只能凭借着感觉，笑意吟吟地转向言孜那个方向道。
　　“阿孜，我们两个见面都还没说上一句呢，分别这么久，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这种情景实在不适合叙旧。
　　两人都濒临生死一线，隔着遥远的咫尺距离对望，言孜难得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有点想……回家。”
　　末尾两字轻的风一吹就能碎开，在这片与未知对抗的海底里，湮灭在她手中那个从人鱼腹中，新掏出的冰冷吊坠里。
　　“咔。”
　　她的交易仅限方才那把锁。
　　而这把，是先前在贪婪洞窟复刻的产物之一。
　　因为破坏规矩，她甚至被闭合的树洞折断一条胳膊。同时，这也是她在迷惘徘徊之际，凭借强悍本能留给自己的退路。
　　死性不改说的就是她，在找了交易之主一次bug后，还敢。
　　如果只是普通人类，自然存在可以复制锁或者钥匙这种东西的可能。但她身上带有隐藏的世界气息。
　　所以尝试复制时，通过审核了。
　　这也是起了疑心的欺诈，盗窃蛋崽子的真正原因。
　　很可惜，蛋崽子直接选择倒退生长，陷入沉睡。黑色吊坠作为世界的特殊产物，又感应不到。
　　而欺诈没有剖杀一探究竟的原因，大概也只有一点。
　　这是最后一尾会流泪的人鱼了。
　　世界的每一个族群，既然被创造出来，自然是有存在的道理。要是莫名就这么完全消失掉，难免会引起世界的注意，重新进行调控……
　　这大概就像是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漏洞，就害怕杀毒软件起来工作，发现并修补了一样。
　　“阿孜，该说再见了。”
　　直到临死那刻，胡山奈都是平静的。克隆体彻底失去生息的那刻，大量的金色藤蔓忽然从地上那道人影的胸腔之中涌出，源源不断地蜿蜒而出。
　　由她一个渺小凡人的血肉躯体灌养出来的世界，很快覆盖住整片海洋，也填满了破碎的卷轴。
　　言孜能感觉到颤颤巍巍的面板，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这次，没有系统熟悉的声音了。
　　而是真正冰凉的数据。
　　这是最后的一次资料展示。
　　姓名：■
　　性别：女
　　P值：？？？
　　先前许多资料被削减去，只剩下最简单的几项。这次倒是终于判断正确她的性别，但名字被自动乱码，抵抗值更是变成了判断不出到底多少的污染值……
　　躯体似乎失去了固定形状。
　　感官焕然一新，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她好像失去了人的耳目鼻等感知方式，正在形成一种全新的奇特感官……
　　恍惚之中，周身的海洋也在蜕变成虚空一样的漆黑无底色彩。以她为固定中心，那两把鱼叉作为指针，果实形状的时钟终于开始走动起来。
　　灾厄世界重新步入正轨。
　　原本因错位和现实世界有了接口处，此刻因为新锁，被拨正回了原来的位置。
　　审判者：？？？由绝对仁慈公正的神明坐镇中心点，维持秩序的运转和空间的稳定和平。
　　请不要害怕，新的神主，世界将永远与你同在。
　　面板开始消失。
　　那张合照上有的已经全都消融了，言孜依稀看到，那个红裙张扬的姑娘，和瑰姿艳逸的青年。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随后微笑挥手告别……
　　自从，她不再拥有生死，不再畏惧海鲜。
　　但也不再拥有别的了。


第216章 选定
　　“今日新闻播报，南岸海洋地带发生地震，多名旅客伤亡，事件目前还在调查中……”
　　光屏上还在滚动着那条最新消息，李椒乍地从床上坐起。
　　落地窗外过分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呆呆地望了自己苍白无血色的手心半晌，脑海中的记忆走马观花般迅速闪过，那张每个阶段都存在的熟悉面容像是褪去色彩一样迅速模糊……
　　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人的长相。
　　但还能记得那是谁，而且正在遗忘。
　　“嘭！”
　　重物被推倒的闷响声惊动了外面的胡川穹，他匆匆跑了进来，“椒姐？你这是……嘶！”
　　满地凌乱的物品中，李椒就坐在那里，以往张扬明艳的红色长发纠结成一团，黯淡地散乱在身后。
　　而她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玻璃杯碎片……
　　“椒姐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胡川穹被她的偏激举动，吓得不清，尝试想要上前两步。
　　对方依旧没有搭理他，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胳膊上，那些上一秒镌刻下一秒就无端消失的名字……
　　“在哪？”
　　那个名字脱口的一瞬，便像是被容器自动隔开，消失在空气里。
　　而比起她手臂上的那些伤口，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五官就会疯狂往外渗血，脑袋仿佛马上就要裂开，甚至可以看到后脖颈上浮起的血管。
　　这才是最可怕的。
　　胡川穹看出她的不对劲，不敢轻举妄动了，只站在那里担忧看着她，“椒姐？你说的她……是谁？”
　　李椒何其灵敏，瞬间反应过来不对，掌心一片滑腻冷汗。
　　“李自然有几个孩子？”
　　对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两个啊，一个是你，还有一个二少爷已经牺牲了……椒姐，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李椒犹如雷击地顿在那儿。
　　满脸鲜血中头脑嗡嗡作响，只觉后背冰凉。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妹妹才刚永远被留在那个怪诞的世界中，结果一转眼却被所有人遗忘了！
　　“照片呢？那张合照呢！”
　　手中还是攥着那块玻璃碎片，李椒慌乱地站了起来，急于求证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身穿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悄悄探进一点脑袋，也不知道在那里偷听多久了。
　　他的手上是一张被海水浸泡的，有些皱巴巴的照片，身后则齐刷刷跟着于秉、贝小扇和宁九徵。
　　“是这个吗？”
　　“你记得！”李椒激动扑了过来，“你是不是还记得她！”
　　但对方的回应很快就让她失望。
　　“这是言茴哥哥的遗物，我会永远记住他的。”
　　李椒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踉跄地后退两步。
　　那张合照被少年恭恭敬敬地摊放在双手掌心。
　　窗外的日光折射照在上面，一片明亮，仿佛灰暗天幕被彻底揭开之后的晨晓，阴霾尽散唯有光明。
　　她也第一次看清了那张合照。
　　银白长发的男人端坐在正中，姿态温和。
　　而他的身后，只站了一名身形颀秀的青年，短发干净，只可惜面容似乎被什么东西刻意刮花掉了……
　　只有两个人。
　　她将照片翻面。
　　同样是看不清脸的李言茴，
　　和身穿红裙的紫苏，一个坐在一把怪异的漆黑餐椅上，另一个则手肘轻撑在椅背上。
　　两个人的姿势都有种临空的古怪感，但是中间又确确实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身后背景灰蒙蒙，看不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整张照片都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她知道中间应该还有一个人，但无论怎么回想，都无法记起那人的容貌声音……
　　“他们两个当初也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拍的照片，我们星际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宁九徵越看越觉得眼熟，眼熟之中又是空白的陌生，十分矛盾。
　　遗忘的速度在加剧，李椒神情痛苦。
　　玻璃碎片深陷进手掌之中，淋漓鲜血顺着修长手指滴淌。
　　“大小姐！”
　　胡川穹连忙上前给她包扎，“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椒没有说话，只是咬牙努力维持记忆。
　　如果所有人都遗忘，至少自己得记着，不能让那个傻子就这么被轻易地抹除掉……
　　“椒姐，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贝小扇上前，帮忙将人扶着躺回病床上。
　　几人将带来的鲜花和礼品，轻手轻脚放在桌子上，不敢打扰李椒休息，合上门出去了。
　　长廊人影晃动。
　　银发青年站在那里，身板直挺，仿佛一棵不会弯折的松柏。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眉眼清隽，瞳色浅淡如琥珀……
　　童声愣了愣，脑中莫名晃过一道极其相似的影子……
　　只是一瞬的时间，他下意识出声喊住了对方。
　　“李先生！”
　　怀里那个骨灰盒只有两手大小，底部指尖触及到的那片地方有些粗糙，似乎是几个字，刻的很深，但已经模糊掉了。
　　身体也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先生，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这是牺牲了的尤余队长……”
　　话一说完，他又怔愣了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方倒是没有丝毫意外，温和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以及那只骨灰盒子上。眼帘低垂间，日光恍惚，让人看不清他眸底情绪。
　　气氛有些凝滞，半晌之后李自然终于将东西接了过去。雪白的手套落在漆黑的盒子上时，仿佛一朵静默圣洁的白色玫瑰，无声祭奠。
　　“好孩子……”
　　他低柔地说了这么一句，嗓音哑的难以辨清。
　　接着又问，“童声是吗？”
　　“是的。”少年抬眼望着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只觉亲近，没有半分胆怯。
　　温暖的掌心落在脑袋上，男人力道和声音都很轻，“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了，你愿意吗？”
　　童声呆呆看了他好半天，这才用力点头，心底那股酸涩总算化为泪水，砸落在对方手背的雪白手套上，泅染出一片深色……


第217章 遗忘
　　李椒吃了两颗安眠药后，总算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她在梦中似乎也没多安稳，频频皱眉。
　　李自然走进来时，身穿白大褂的胡川穹正专心致志注视着那台仪器上的数据波动。
　　许久才注意到身后之人。
　　“先生。”
　　“情况怎么样了？”
　　李自然注视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儿，李椒性子最是要强，极少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大小姐的情况很奇怪。”
　　胡川穹望着光屏上那些上下窜来窜去，但就是无法固定的数据，轻叹一口气，“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的身体正在变得衰弱，就像……”
　　说到这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对方一眼。
　　“您一样。”
　　“而且，恶化的速度更快。”
　　李自然沉默了片刻，问，“有解决的方法吗？”
　　“这倒是有。”胡川穹听出话外音，脸上露出几分难言，“但就怕椒姐自己不愿意。”
　　“她不信任我们，这段记忆特殊又藏的太深，催眠恐怕不能成功。”他边说边调试着仪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椒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记忆……”
　　话说到这，胡川穹又顿了顿，“先生，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东西，正在所有人记忆里消失……”
　　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只不过不同的人，忘却速度有些差异。所以昨日发现记忆会褪色后，联盟就第一时间将其收录下来，以便供给后人遇到相似灾难做参考。
　　尽管不可能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胡川穹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信任什么。他下意识往那张病床上看了一眼，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不如我先开几天药给大小姐，看看情况再调整方案？”
　　他委婉建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趟凶险任务后父女俩的关系更差了。以后李椒虽然埋怨，可嘴上总会唠叨几句，现在却提都不提了，仿佛陌生人。
　　李自然心底也明白。
　　如今李椒能理解他的做法了，但难以放下隔阂。
　　“就按你说的来吧。”
　　李自然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是一碗清水，任何事都不会起波澜。
　　“对了先生，还有你的身体……”胡川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但还没开口就被示意噤声。
　　“我没事，这已经算是很小的代价了，对于我们来说。”男人声音略微有些低，“而且，我现在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了……”
　　除了被选中作为容器一样的言孜，世界的信息并不好接收，言冰雪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告。
　　污染从床头摆上那盆养魂花时，便已经开始。
　　这么多年早就无力回天了。
　　这场人类和灾厄的对抗中，李家最后只会留下李椒一人。
　　对于人类联盟领袖这个身份而言，这是好结局，但对于一位父亲，个中滋味恐怕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还请节哀，先生。”胡川穹也为到心痛。李言茴的离去，所有人都感到难过。
　　尤管家本来就上了年纪，收到骨灰盒时，更是直接昏倒过去。
　　“剩下的事情，时间足够了。”
　　李自然依旧十分冷静，像是一台最为精密的机器，合理计算安排着自己剩余的能量和价值。
　　胡川穹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低头抓药。
　　这个程度的污染……他无能为力。
　　两人出病房的一瞬，有死神般的半透明黑影忽然出现在角落。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依旧是熟悉的人类身形，却看不清面貌。
　　那道影侧身坐在一只黑山羊身上，裤腿紧紧扎入长靴，衣角下隐有古怪的黑色液体流动，并不是血肉躯体。她怀中抱着一颗流动的幽蓝色水晶球，其中清晰地照出那片灾厄世界。
　　病床上的李椒似乎感应到什么，眉心蹙的死紧，脸上显露出急迫，费力想要睁开双眼，伸手去抓住留下面前的东西。
　　言孜没有犹豫。
　　时间有限，以自己当初亲手刻下的名字为点，得在名字彻底模糊之前回到那个辣鸡新家。同样也意味着，这是她最后一趟的现实之旅了。
　　骨灰盒底的名字是她留给自己一条退路，从刻下名字开始她就基本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归宿，但世界的bug果然不好卡，只成功了一半。
　　“阿孜……”
　　为了让李椒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胡川穹这次开的药剂量很大，她依旧双目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却还在不安地滚动着。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梦呓，她唇角渗出血液，滚落在雪白的枕上。
　　具有代表性的全名无法被唤出，小名倒意外可以。但不可言、不可听、不可视、不可感知……记住她并不是一件好事，污染程度只会越来越严重。
　　窗外天光明亮，午后暖阳和煦，命运却像衔尾蛇，循环颠倒。在这间曾经专属她的病房之中，言孜抬手为自己的亲生姐姐洗去记忆。
　　她手上还是类似皮质的熟悉黑手套，只不过这次连指尖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如果认真细看就能发现，那双手套已经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记忆迅速开始退潮。
　　被咬破的唇角血冒得更多，李椒拼命痛苦挣扎。费力追赶着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哀求她离开的脚步能够停下来。
　　但终究只能残忍地看着，那道从青年时期颓丧蔫巴的高挑人影，经常七凌八乱地翘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无精打采。
　　到身穿校服马尾高束，走路都带风的张扬少年人。夏日洗过的外套上，总带着一股干净清凉的薄荷气息。
　　最后变为扎着两个歪歪扭扭辫子的小女孩，拎着小小的书包，安静地越走越远……
　　她没有回头，再也不回来了。
　　那里只留一片空白。
　　李椒从小最是要强，幼年就算面对有可能不被父亲接纳，甚至抛弃处理掉的危险，都没有哭过。
　　这次却清清楚楚的。
　　血中，混了泪。
　　“抱歉。”
　　言孜轻轻抚了抚身下的黑山羊，眸底终于有了明显波动的情绪。
　　这是她的私心。
　　她希望李椒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第218章 告别
　　银星营名单正式对外公开的那天，白纸之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由鲜血和绝望灌染。有第一任成员，也有最后一任，而直到胜利才被公开，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次六组牺牲最为惨重，无一生还。”
　　李自然念完那一串长长的名单，台下的尤管家已经站不住身子了。李家几个孩子，包括尤余在内，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亲手带大的。
　　如今这么一遭，老人家显然有些承受不住。
　　长街尽头遥遥传来风铃声，叮当作响。
　　目若琥珀的青年，银发似乎又白了一分。他的声音仍是冷静平稳的，辗转在三月春风里。
　　“由于原先选定的继承人，发生意外，我和其它几位长官商议了一番，决定选出新的接任者。”
　　在一片好奇目光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身穿校服背着书包，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
　　联盟领袖的选定并非继承制，而是需要多方考察测验才能敲定。但童声这么突兀地出现，底下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
　　不仅仅是对李自然的信任，也是那些记忆还没完全消褪者，对于这样年纪能成功活着出来的心服。
　　“尤叔。”
　　李自然一下来就伸手扶住自己的那位老管家，说道，“我们走吧，剩下的交给那孩子，他可以的。”
　　老人家扯着袖口揩了揩眼角泪花，半晌轻叹一口气，“唉，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李自然回头望着台前分明是第一次面对大众视线，却不见半点紧张之色的少年，笑了笑。
　　“没关系，这些开始受我们羽翼庇护的孩子，最后都会长成大人，反过来庇护我们的。”
　　尤管家扶着他的手，还在念念叨叨的，“我这几天总是恍恍惚惚的，往常打理忙活的时候从来不这样，最近总觉家里少了一个人似的……”
　　“比如那个秋千，总记得有谁站在上面重重摔过一跤，但少爷和大小姐还有阿余好像没这么皮实……”
　　“您是想阿余了吧。”
　　两人逆着人流缓缓往前走。
　　“多好的孩子啊。”尤管家每念上一遍就会想起那个骨灰盒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年的那碗粥，尸骨无存相报。
　　“这一上年纪就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你呢，还能记得多少？”
　　李自然清楚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对那个世界的记忆并不算什么好事，这点参考李椒就知道。
　　尤管家这是在担心他。
　　他笑着摇摇头，“我也记得不多。”
　　不远处的理发店门口，摆着金灿灿的向日葵，在阳光下聚成暖融一团，有年迈的黑猫正蜷缩在那儿休憩。
　　世界明亮，生机盎然。
　　轻手摘下挂着的其中一个风铃，抹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李言孜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两道人影，不再犹豫地转过身。
　　她身后背对着的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光影从中间投落，将其划分成一暗一明，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男人的脚步忽地停顿住。
　　清风入巷，言孜清楚听到他的声音，在很久很久的将来，依旧在心底回响不绝。
　　“但我永远为我的孩子骄傲。”


第219章 (番外)幼年
　　“爸爸，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几个就都要迟到了。”
　　矮矮的折叠凳上坐着个身穿白裙的小姑娘，白袜小皮鞋，腰间还背着小熊水壶，上面贴满贴纸。
　　同样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后，正给女儿扎羊角辫的青年，闻言更加手忙脚乱。
　　“没事的阿孜，再过五分钟就好……”
　　“半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五分钟又五分钟。
　　她无情戳穿。
　　“其实机器人、尤管家或者季姨他们都可以帮忙的。”至少不用像这样一大早起来。
　　但李自然平常工作忙，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要多抽时间陪伴孩子童年，有益健康成长。所以说什么都非得亲自给他们绑头发。
　　“咔蹦。”
　　又一根皮筋光荣牺牲了。
　　星际的产品质量当然不可能这么差劲，只要还是他太紧张，力道使的大了点。
　　李言孜见怪不怪了，“爸爸，那是我的头，不是炸弹。”
　　“好的好的。”
　　青年伸手摸了摸旁边的透明小罐，但里面原本满满当当的彩色小皮筋已经阵亡了。
　　好不容易一手将女儿头发都拢了起来。小姑娘头发细软，稍微一动就会溜溜掉出来。
　　无奈之下，他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帕子。
　　“阿孜，我们不用皮筋了好不好，爸爸给你扎个白色蝴蝶结。你看，颜色和你今天的裙子多配啊。”
　　“真的？”
　　到底还是小朋友，非常好哄。
　　手心捏着一把汗，李自然总算把女儿的头发扎好。
　　想到小女儿好动，害怕松开，还特地打了好几个死结。
　　“爸，我脑壳好像……有点紧。”
　　“没事，你回头蹦一蹦就松了。”说到这儿，李自然轻叹一口气，“可惜你妈妈走了，不然她也不会扎。”
　　言孜：……
　　“你妈妈是短发，她要是在的话，保准也给你一剪刀给你咔嚓了，哪里会像爸爸这样？”
　　伸手牵过小女儿，一个转身就看到另外一大一小两只，正站在门口……各自顶着一个狗啃刘海。
　　“爸，怎么这么慢啊！”
　　李椒从自己父亲手中抢过妹妹，说道，“只剩十分钟了，你这是想让我把自行车蹬出火吗？”
　　“我让尤管家送你们过去，五分钟就能到。”李自然难得眼睛不受控制地扫了眼，面前这两只七零八落的头发……
　　李椒本就是急性子。
　　那天放学回来，从自己头顶摸到一块光秃后，她呆滞，她愤怒，为了不继续受父亲的毒害，她毅然决定一剪子将长发剪掉。
　　而在这之前，小白鼠李言茴被逮住了……
　　而事实证明，实验前后的效果都差不多。
　　两个脑袋的狗啃程度不相上下。
　　身后的电子时钟响了起来，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想到去世的妻子，以及那样东西……青年眉眼沉了沉，随后又转回温和。
　　“今天季姨给你们泡的是什么？”
　　李椒已经一左一右拽着人，往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应答。
　　“莲子心！”
　　两方分道扬镳，李自然开了自己车门点点头，“天气这么热，清凉解毒挺好……”
　　话还没说完，自家的漏风棉袄就大声补了一句。
　　“确实挺好的，所以我全倒你杯子里了！”
　　李自然：……
　　几只同一所学校，只不过阶段明显不一样。
　　午点是李椒最讨厌的花酱饼。
　　她全部打包，偷偷跑去塞进言茴的书包里。
　　路过一楼时，正好看见咬牙切齿和言孜头发奋战的老师。
　　“小孜，你的头发今天也是你爸爸扎的？”
　　那名女老师是新入职的，还没好好rua上一把小朋友的肉乎脸蛋，就遭受到职业生涯的一大打击。
　　她实在没有想到，大众最为崇拜的李先生，私底下是个笨手笨脚，这么久还扎不好女儿头发的人。
　　滤镜碎了一地。
　　小姑娘点点头。
　　那名老师涨红脸，拆了好半天，都没能成功解开这一层又一层的死结，纹丝不动。
　　终于上火了。
　　她拎起小朋友，往自己腿上横着一放，伸手示意另一位配班老师道，“上神器！”
　　被视为禁忌物品，放在最高处的剪刀，重见天日。
　　旁边的保育员也跟着上前，捂住孩子的眼睛，加油打气。
　　“小孜宝别怕，很快的，一点都不痛。”
　　“对啊，我们小孜最勇敢了！”
　　“快啊！还磨叽什么！这种下手就要快！”
　　几人剪块帕子，剪出过年杀猪的气势。
　　至少视角盲区下，李椒看到的确实是这样……
　　“放开我妹妹！！”
　　哐当，她一脚踹开班级的门。
　　里间那个老师手抖了下。
　　咔嚓，一声脆响，帕子随头发一起落地。
　　小朋友原本的长发，瞬间变成了妹妹头……
　　“我的头发……死掉了……”小姑娘淡茶色的眸子，失去高光。
　　下午是户外活动，人手一个七彩小皮球。
　　邻铺的宁八角见她有些沉默，特地抓着她说要和一起玩，“阿孜，你就算没有头发也很可爱，真的。”
　　胖乎乎的小男孩，真心诚意地对她说道。
　　但下一刻，那个小皮球就忽然砸了过来！
　　“阿孜？？”
　　宁八角一惊，回头就看见几乎和围墙融为一色的怪异触手，正在缓缓缩回去……
　　“灾……唔唔唔！！”
　　话没说完，便被捂了嘴。
　　小姑娘一头半长短发，顺从地贴在耳际。面容是还没长开的一团稚气，声音却清楚冷静。
　　“低级灾厄，影响范围不大，别惊动它。”
　　“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把李椒喊过来，她带了武器。”
　　宁八角两眼瞪的圆溜，一时不知道是应该惊讶李椒上学带武器，还是对面前灾厄的本能恐惧。
　　他没有再说话，圆滚滚的身影迅速向楼上跑去。
　　已经很有经验了。
　　自己那个刚出生的小侄子，身边经常出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言孜就站在原地守着，不敢轻易离开。
　　直到李椒手拖狼牙棒过来，干脆粗暴地砸掉整面墙。
　　身后，闻声而来的校长和老师们瞠目结舌。
　　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拨打了李自然的号码。
　　“喂李先生，您有空吗？”
　　“哦是这样的，就是关于您这个孩子的教育问题……我想我们还是得再认真谈谈……”


第220章 (番外)幼年2
　　李自然今日是亲自过来提人的。
　　他的大女儿仅凭一己之力，砸坏了学校的一整面墙。
　　车门打开时，后座上还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儿。
　　是季兰。
　　李椒手上还拎着狼牙棒，冷哼一声直接扯了副驾驶上的安全带。但坐下去的那刻，才发现位置上正好有一瓶提前冲泡好了的蜂蜜水。
　　她愣了下，将脸扭到窗外。
　　“季姨。”
　　小姑娘拎着书包，探进毛茸茸的脑袋时，先打了个招呼。如果忽略已经脏了的白裙子，以及破洞的小腿袜，看起来确实乖巧懂事。
　　她坐下来悬着腿，脚碰不到地。
　　李自然并没有直接问什么，只像平常一样，一边开着车，一边和几个孩子聊聊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我看你们的点心安排表上面，午后吃的是花酱饼？”
　　“对，言茴应该一个人吃了四个。”李言孜一张嘴，就把自家姐姐老底都抖掉。
　　从车镜里面可以看见，坐在前边的李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旁边的李言茴忙去捂妹妹嘴，“没有没有，今天的是玫瑰花酱，我很喜欢吃的。”
　　“爸，你有话就直说吧！”李椒开门见山道，“虽然赔了钱，但今天的事情我和阿孜没有做错！”
　　“不要那么紧张，把安全带系好。”李自然还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今天的事情确定没有错，而且做的很好。”
　　“但我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们能先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未成年应该做的第一件事。”
　　车内静默了一会儿。
　　言茴自告奋勇道，“街边好像有卖小蛋糕的，我下去多买几个？”
　　“谁要吃你买的？”
　　正好有借口可溜，李椒连忙顺竿子爬，“我自己去！”
　　她解开安全带，推了车门刚迈了一条腿出去，身后就传来李言茴温温和和的嗓音。
　　“要是能多放点草莓就好了……”
　　“就你会吃！”
　　话是这么说的，但也没拒绝。
　　看着女儿的火急背影，李自然终于轻叹一口气，“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谁的……”
　　“大小姐只是看起来要强，其实是个心软的孩子。”季兰难得开口了。在李家生活这么久，这两位小姐的性格她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要说内里最要强的，那还得是岁数最小的言孜。
　　至少她进门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这孩子掉过一滴泪。
　　对比李椒，也要沉默的多。
　　“阿孜，今天在幼儿园有什么好玩的？”李自然看了眼，正乖乖让季兰换鞋袜的小姑娘。
　　对方抬了下脑袋，脸颊圆鼓没有表情，只清脆应答。
　　“没有。”
　　“每天都没有。”
　　李自然：……
　　似乎感受到老父亲的沉默，她终于又多添一句，“今天，老师们把我的头发弄死掉了。”
　　“李椒的饼也没有分我一个。”
　　李自然：……
　　在他认真思考自己的教育方法是不是出问题时，李椒很快回来了，怀里揣了一大袋子新鲜出炉，热乎乎的茶杯蛋糕。
　　透过半透明的环保袋，还能看见里面有些被挤压变形的草莓。
　　她左手里还拎了雪白的一团。
　　“鸽子？”
　　言茴眼睛最尖，鼻子也最好使，“受伤的鸽子？”
　　“是程奶奶家的那只小黑猫，刚刚忽然跑过来塞给我的。小猫咪就是爱溜达，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李椒毫不客气地将袋子往他膝上一扔，伸手拨弄了两下那只边咕咕叫，边不停转动脑袋的白鸽。
　　果然，见到它腿上有两个被尖牙刺出的血洞。
　　“没伤到翅膀，应该还能飞。”
　　李言茴立马接话，“烤着应该比较好吃。”
　　“小茴！”
　　旁边一直沉默的季兰，连忙扯了一把自己的儿子，神情透露出几分僵硬和紧张，“你答应过妈妈的，不能看见什么都吃……”
　　“都不许吃，我要留给言孜玩！”
　　李椒一锤定音，利落地给鸽子处理好伤口后，将那白绒绒的一团放到妹妹手上。
　　它是活的，也是暖的。
　　因为害怕和不安，心脏在急促跳动着。
　　言孜低头看它。
　　白鸽澄澈瞳孔正在震颤，镜子般清晰倒映出她稚嫩的面容。它在恐惧，但目光始终留恋在车窗外的那片蓝天，向往又急切。
　　而透过十指和掌心，她能清楚感觉到生命的温度和力量，似乎能牵连着人的心脏，以相同频率跳动……
　　以往那些字语和形容，此刻忽然也活了起来。
　　在五岁这年，从掌心那只脆弱却始终渴慕生存和自由的白鸽，她第一次领悟到了生命。
　　雪白影子跃出车窗，重新化为天际边的一线，李椒下意识转头看去，轻啧一声。
　　“那可是喂了这么多小鱼干后，小黑猫特地送我的礼物。转送给你不要就算，居然还放跑了。”
　　“刚才没有抓好，给飞了。”
　　李言孜话少，又是面瘫。外加上年纪，描述词汇更加匮乏。
　　支着莲藕般的手臂趴在车窗边，透过车镜，能看见父亲正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这次没有等他问，她就自己开口了。
　　“它是活的。”
　　“也是自由的。”


第221章 (番外)少年
　　“同学，请帮忙把这个交给你的哥哥。”
　　不知道哪栋楼哪个班的哪一位，红着脸把粉不拉几的信封，满是期待地双手奉上。
　　站在面前的高挑人影，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马尾凌乱高束，有些缕从耳际落下，清冷里多了几分散漫。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抽屉里有专门的袋子，可以先放里面，等会我全带回去。”
　　对方紧张的表情有片刻卡顿。
　　但言孜的视线已经转了过来，“这位……”
　　她不知道怎么称呼。
　　好在那人相当配合，“哦，我是性转后跨性别的异性恋。”
　　李言孜：……
　　放到性别自由的星际，多少也有些炸裂。
　　“好。”
　　从抽屉里拔出一大袋鲜花信件和礼物，言孜非常熟练地将这些东西塞给了机器人。
　　东西留着回去让李言茴自己退。
　　“对了，这次学校举行的比赛……”那位不知道哪班的同学，才刚张嘴，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个凌厉的眼刀，吓了回来。
　　“记得关门。”
　　拎上背包，臂弯间还挂着经典蓝白的校服外套。言孜是直接从窗户翻出去的，背影怎么看都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衣角翻飞间，对方这才注意到她大腿上绑了黑色的武器带，只不过颜色和衣料相近，不太能注意到。
　　一出校门，言孜就沉下面色，转身飞奔。
　　额前头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冷肃的眉眼，身后的地面有道影子立刻紧紧随上。
　　可细看之下又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类模样。
　　“东街方位发生异变，疑似中等污染级别灾厄，我目前正引它前往不远处那块废弃地。”
　　“我马上赶来！你自己多注意安……喂，阿孜？”
　　啪嗒一声，信号忽然中断。
　　通信那头的李言茴立马紧张起来。
　　这边，手环落地的言孜，皱眉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脑袋，它们分别属于一群少年。
　　最中间的那个染了金毛，堵在风口被吹得像朵蒲公英的小年轻，隐约有几分眼熟。
　　言孜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藏匿在自己影子里的那个东西……没等对面开口就先冷下脸色。
　　“让开。”
　　“喂，我们才是堵人的好不好！”
　　其中一个绿油油的脑袋，一看就是第一次找茬，愤懑中夹杂兴奋地指着她道，“你到底能不能搞清状况！”
　　那道影子已经开始缓缓往上鼓起，像被充气后沸腾起来的黑色湖泊，即将露出底下的尖牙和利爪。
　　言孜扔掉手中外套，正好罩在那上面，以防污染扩散，影响到面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修长手指轻搭在武器上，泛着冷色的眸底透出戾气。
　　“我最后再说一遍，让开。”
　　“李言孜！”
　　那朵蒲公英忽然喊了她一声。见她转过视线，肩膀下意识一缩，反应过来后为了壮胆般挺了挺胸脯。
　　“我想找你谈一谈！”
　　耳边传来轻微的衣料撕拉声，言孜耐心快要耗尽，想也不想就回答，“李言茴不喜欢男的。”
　　“谁说这个了！”于秉毛茸茸的脑袋更毛了。
　　“劳资要找你谈的是李溪雪！就是和你一个宿舍还是上下铺的那个！现任校花懂不懂啊！？”
　　“溪雪？”
　　“她怎么了？”
　　言孜边挽袖子边不走心地问。她没有言茴那么好的脾气，不介意软的不行来硬的。
　　“她、她她……”
　　光提起名字，于秉就先涨红了半张脸。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言孜刚刚被那个绿毛拽掉的，正在地上躺尸的通信手环忽然自动弹出一条语音。
　　“孜宝！有空的话帮我们带个饭，今晚想吃之前那家蛋炒饭，小姚最近正在减肥只想来一份酸奶水果。还有小杨，她想吃海鲜面！”
　　“孜宝亲亲老婆！最好了！被我们亲死！”
　　“……”
　　气氛死寂。
　　场面呆滞。
　　半刻后在对面反应过来前，言孜先发制人，以拳服人。
　　“啊啊啊啊！！”
　　“武德！啊李言孜你不讲武德！”
　　最后的救护车，还是李言茴处理好现场后叫的。
　　他过来时，言孜已经处理好那只灾厄生物了。
　　巴掌大小的玻璃罐子紧紧封闭，透过昏昏天色，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东西正在蠕动……
　　而浑身带血的少年人就随意坐在那片空地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掌之中的玻璃罐。她没有穿外套，只有一袭被鲜血浸透的衬衫，顺着修长的指尖滴淌下来。
　　身后躺倒一片五颜六色的人。
　　见他到来，她缓缓转过半边溅染血液的脸……
　　“阿孜你……”
　　李言茴已经不是第一次替妹妹善后了，但见到这样的场面，依旧还是觉得头大。
　　“没死，只是晕了。”
　　她自己下的手自己有分寸。
　　李言茴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势，再想想要怎么和爸爸说吧。”
　　好话还是要替她说的，但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吓一吓，言孜以后行事多少是会收敛点。
　　结果，对方似乎淡扬了下眸尾。
　　“看来，可以提前进入银星营了。”


第222章 (番外)博物馆规则怪谈1
　　“各位旅客，本站即将结束，抵达博物馆之前，还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注意脚下安全。”
　　车辆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哎呀！”
　　坐在最后一排位置上的娇小少女，身形摇晃两下，手中水杯滚落出去，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愣了两秒，伸手捡起。
　　此刻的时间逼近午夜十二点，车窗外一片黑暗，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座漆红的古老建筑，在夜幕下有些森冷，令人毛骨悚然。
　　高梦盯着手中那张博物馆门票，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抽了，半夜大老远地跑来参观这么一座博物馆……
　　“师傅，怎么从没听说过市中心有这么一座博物馆啊？”
　　按照小学生作息时间，这个点要是被妈妈发现偷溜出来，少不了一顿紧箍咒。
　　高梦从座位后面探出脑袋，尝试去看那名开车的司机。等到余光瞥见帽子底下那花白的头发时，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竟然是个老人家。
　　看不出到底多少岁。
　　只能从花白的两鬓，和那只苍老枯瘦，还套了一串檀木珠子的手，推测出年纪已经很大了。
　　这个岁数的老人家一般都已经退休养老了。
　　虽然不排除有实在闲不住，出来做爱心贡献的。
　　但像这样来开夜班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咳咳……”
　　对方身体似乎不太好，咳了两声，从车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间博物馆从很早以前就有了，咳咳只不过，据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般不对外开放……”
　　“老人家你开玩笑的吧？”
　　坐在靠窗位置的青年笑了起来，打断道，“不对外开放的话，那我们是怎么购到票的？”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望着面前逐渐逼近的那块牌子，上面的红字在夜灯下，幽幽发亮。
　　他似乎轻叹了口气。
　　“总之，这座博物馆比较特殊，进去参观的话，一定要严格遵守上面的守则。”
　　“里面的每件藏品上面都有详细介绍，如果实在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突发情况……记得往最中央位置跑。”
　　“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肯定按照参观要求来，不会碰坏里面的藏品的。”
　　一行人只当是里面的那些藏品古老贵重，所以才会这么说。
　　“两个小时半后我会再来接你们，会平安的。”
　　扔下这么一句，老人就原路返回将车开远了。
　　先前那名青年挠了挠头，疑惑，“不对啊，他为什么不能就在这里等我们呢？这么大年纪也不安全，我可以再买一张请他……”
　　他划动了两下手环光屏，忽然傻眼掉，“咦？之前的那个购票链接怎么404了？”
　　“我的也是！”
　　“我这边也没了！”
　　“算了，没了就没了，可能限定抢的原因才下架了吧。”其中一名大妈手上还拎着把葱，看样子是刚从夜市场顺路过来的。
　　她边说边往前一步，正好看见面前一个古老的纸币捐款箱子，上面还挂了牌子，上面写着——
　　检票口／物品寄存处
　　请投入您手中的门票，以及随身物品。
　　“不愧是博物馆，居然还搞了这么复古的检票方法……”
　　一群人将门票和东西塞了进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天色太黑的缘故。那个小口投入东西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总有种根本触碰不到底部的感觉……
　　博物馆里开了灯，但隔着玻璃窗恍恍惚惚的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只是用纸糊上一片惨白。
　　大门闭得紧紧的，正中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
　　红字白纸，像封条一样。
　　——博物馆守则
　　亲爱的游客，欢迎参观市中心博物馆。博物馆内收藏了许多奇异物件，里面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全过程自行随意参观。但为了确保各位游客安全，请务必严格遵守以下规则，祝您参观顺利愉快。
　　最后一句被重重圈了起来，腥红不详的颜色看得众人心口一跳，连忙接着往下扫去。
　　但第一条就让全场气氛凝滞住了。
　　第一：最佳参观时间为十五分钟，但要确保有车辆接送。所以请不要打断那位白头发司机，让他把话说完，不要把车开走。
　　“卧槽……”
　　青年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家博物馆怎么没有车站？我现在去追回来还来得及吗，不然试试打个号码？”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摸那个寄存处的箱子。
　　伸手却扑了个空。
　　少女声线颤抖地往下念，“第二，博物馆只有一名接送司机，没有其它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服务区……所以不存在寄放处或者检票口……参观过程请保管好您的门票……”
　　“真的卧槽……”
　　青年快要哭出来，“那、那要是没了会怎么样？”
　　“如果违反以上两条……”
　　话音未落，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咔次一声，打开了。
　　高梦牙齿都在打颤，“还请继续按照下面的规则。”
　　这一行字写的格外板正，旁边还用括号标出了小小的一行——(不要害怕会安全的。)
　　她莫名心底放松了些，很快念出下面几条。
　　“第三，最好不要和同行的游客走散，人多对维持正确认知更有帮助。如果已经落单，也请继续按照下面规则照做(它会保护你的……)”
　　“第四，藏品都有贴手写的介绍字条，一定不要尝试违反它！一到二十二层是雕像藏品、二十三到四十四层则是绘画收藏，它们的布置都一样，只不过部分是赝品。”
　　“请记住，不管是雕像还是绘画，它们都是死的，是不会动的。如果看到任何异常，请不要怀疑，那一定是灯光带来的幻觉。因为真假混合和楼层多的原因，你甚至还有可能产生它们会走动的错觉……但那都是假的。”
　　“如果发现字条模糊看不清，或者发生扭曲变化，请不要犹豫，立马离开那件藏品。”
　　“第五，因为时间久远，展示台有些老化脆弱，藏品可能会不小心掉落下来。它们也很脆弱，所以请让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就好，不用担心，天亮后会有专门的人员送回去的。(发现指纹，需要支付赔偿。)”
　　大妈连忙摆手：“手断了都不碰！”


第223章 (番外)博物馆规则怪谈2
　　“第六，六十六层往上收藏的是牺牲战士的遗物。英魂沉眠处，还请保持肃穆和尊敬之心。这里的字条不会发生任何异变。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寻找那盆金黄色的小花……”
　　“第七，牺牲者中没有李……人类世界不存在李……遗物星星耳钉上贴的名字是——尤余。”
　　“第八，世界上也没有人鱼、人马之类的生物，那都是童话。时钟上面的是数字，没有任何图案。”
　　“第九，记载中的联盟领袖李自然先生，只有一子一女，没有手足也没有其它血亲。”
　　“第十，如果发现某个角落出现李这个名字，请不要害怕，那是它在保护你。你要做的，只要不去看清和记住那个名字就好。”
　　“第十一，时钟是顺时针走动的，也就是你的右手，请一定要保持这个清醒认知。在指针抵达两个小时半后，不管身处哪块区域都请不要逗留，立马原路返回，以防错过司机接送。”
　　“第十二，电梯最多只到达66层，不存在第666层。”
　　“第十三，亲爱的玩家(被划掉)……游客，如果您感觉自己发生错乱，或者遇到困难，请迅速从正中间那条安全通道前往顶层中央，求得它的帮助。这时候，不需要分辨顺逆时针……”
　　“祝您有个美好的参观体验。”
　　“这些、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几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博物馆内。和想象中所有藏品都在一个大厅里展示的不同，这座博物馆竟然单独给每件展品设立出一个隔间。
　　四周的门窗被封死，远远望去仿佛复制粘贴出来般，让人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
　　连接这些房间的寂静走廊顶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和他们之前从外面看到的亮光不能说不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走廊最前端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倒是清楚地标记出，这层楼每个房间的藏品。
　　——走廊比较狭窄，只能正好通过一个人，所以请保持前后队伍，不要并肩前行。
　　另外因为灯具很久没有维修，请尽量不要抬头和左顾右盼，灯光容易刺伤你的双眼……(那是谁的眼睛呢？)
　　走廊没有空调，但不知道是不是夜间原因，温度冷飕飕的低。
　　青年搓了一把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我怎么感觉这博物馆有点怪怪的……”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后边一名身穿长裙的中年女人摆了摆手，“先按规矩说的做，在这里熬过两个小时半等公交车过来。”
　　“大家排好队，老人和小孩往中间站，方便保护。”
　　几人迅速调整好心态和队形，进入那条漆黑的长廊。期间都只尽量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不敢四处张望。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原因，四周墙体隐约发出一种类似蠕动的细微古怪声响……
　　“这是海洋主题吗？”
　　直到出了走廊，光亮重新回到面前前，众人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倒吸一口冷气。
　　展品确实是被隔开的。
　　但用的是透明玻璃，一眼望去就犹如被嵌入一整面墙上的蝴蝶标本，上面尽是触人心弦的灰蓝。
　　那些画布上呈现的全是大海，各不相同，仿佛被一张被打碎的地图，只是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岁月冲刷之下，已经不能看得很清楚，可在这片幽静中，众人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正中的那张画……
　　背景依旧是灰蒙蒙的海洋，似乎是木筏小船一类的边缘，静坐个身穿长裙的人，怀里还捧着一束开得绚烂的向日葵。在令人倍感压抑的天际之下，蓬勃生命成为唯一的明亮色调。
　　画中的主人公赤着足，低垂着头，背对深海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卷曲的银白长发垂落腰间，面容被头巾投落下的阴影所遮挡。可即便这样，依旧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众人怔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从惊艳中回过神。
　　高梦连忙去看上面贴的字条——
　　美人抱花图：出自不知名画家。它曾经公开过好多年，但很可惜没有人前来认领这副画。有见过相似的画风，只是我们询问那位先生时，他表示自己不记得画过这么一幅画。
　　而上面所用的颜料，至今都还不清楚到底是用的什么……画中只有这么一个人，没有其它生物，请注意不要注视它太长时间……
　　众人一个哆嗦，考虑到刚刚下意识被吸引了那么长时间，连忙将视线收回来。
　　只有那名青年，还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
　　画中人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守护石，永远都镇守在那眺望远方。
　　而身后那片阴郁的灰雾里，莫名让人从心底生出强烈错觉，似乎下一刻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青年打了个寒颤，鼻端似有若无地闻到一股海腥气息……他急忙收回目光说道，
　　“我们、我们快点前往下一层吧！”
　　和大门口贴过的守则一样，第二层和第一层没有任何差别。其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年轻，还特地扫了一遍过去，总结。
　　“角度和位置一点也不差。”
　　“这怎么看出来的？”青年晃了两下莫名有些晕乎的脑袋。
　　对方回答：“我的眼睛就是尺。”
　　“这应该是机器摆出来的吧？人做不到这么精确。”大妈啃着大葱，回头看了一眼小年轻，补道，“当然，你除外哈。”
　　另有人接话。
　　“不过为什么要摆好几层一毛一样的？找不同吗，还是要我们分辨赝品锻炼眼力？”
　　“这博物馆真的，我哭死，为了培养我们淘货能力，竟下如此重金！”
　　高梦被一群大人牢牢护在身后，只听叮的一声。
　　电梯第45层到了。
　　和先前的幽静深邃完全不同，从这一层开始，气氛开始变得凝重和肃穆起来。
　　玻璃隔开的展示间中，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也不是什么艺术品。有的只是一只破损手套、一块染血布料、或者一条已经褪色的玫瑰发带……
　　上面还清楚地记载了，每一件藏品曾经主人的名字。


第224章 (番外)博物馆规则怪谈3
　　——那曾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他们溺亡于深海。没人记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们最后赢得了胜利……一直到之后的漫长百年里，我们才发现了一些无法言说的痕迹……
　　起初我们很恐慌，现在依旧也是，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不论发生什么，它始终都是我们人类阵营的，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者丢失生命……
　　这么段莫名奇妙的故事介绍里，最中央的展示台放着一枚星星耳钉，那是银星营特有的标志。颜色已经泛旧，不再那么耀眼。
　　高梦垫脚趴在上面，看着它眨了眨眼。
　　“银星通讯器，它被发现于牺牲成员尤余的遗物中，但也有另一种说法表示，那是属于挚友的遗物。”
　　“通讯器已经失效，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你有听到类似海浪，或者不明生物的古怪声响，请不要惊慌，那是灯光老化，只要第一时间离开就行……”
　　“古怪声音？”
　　那名大妈啃大葱的动作忽然一顿，问道，“像现在这样？”
　　“……”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迅速开溜。
　　都星际了大家基本都是无神论者，按理来说是不会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潜意识里莫名埋藏着不知名的恐惧，告诉他们不要轻易触碰。
　　一直到了下一层，青年都没有还能听到耳边的浪潮声，连带着那股海腥味也越发浓烈起来……
　　他转头一看。
　　天花板上的复古时钟，指针已经逼近两点，再熬半个小时，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但下一刻，上面的数字忽然鼓胀起来，变化为不知名的黑影图案。随后指针中心的位置，缓缓睁开一颗血红色的眼珠……
　　“啊！”
　　青年尖叫一声，转头就开始吐，头脑胀痛的像要裂开。
　　“哎哟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大妈一边担忧地问，一边从底下截段大葱往他嘴里一塞。
　　“可能是因为空间太封闭，空气不流通有点头晕……”
　　青年嚼着那截葱，辛味刺激下头脑似乎清醒了几分。
　　“快要逛完了，我们接着往上吧。”中年女人领先进了电梯，一行人紧随着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了进去。
　　“小伙子，上面一层按一下。”
　　本来这样一层一层往上，是没有必要乘坐电梯的，但奈何这座博物馆压根没有楼梯。
　　“哦哦，好、好好！”
　　青年连声应着，伸手按了上面那个散发光亮的66层。但手指一拿开后。他就倏地白了面庞。
　　“6、6……”
　　“6什么6啊？谁6？”
　　大妈手上还拽着那把葱，探出头来看时，正好看到电梯顶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幽蓝的光芒冰冷阴森，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666
　　电梯还在向上，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分外清晰。
　　“这、这个楼……有怎么高吗？”
　　“快按！快往下按啊！！！”
　　“哎哟！后面的那别激动，踩到我脚丫子了……”
　　混乱之中，高梦从一群大人胳膊底下钻了出来，拼命往下面的电梯楼层按动。
　　但她很快绝望发现——
　　“不行！这部电梯好像只能往上！”
　　“那等会儿我们要怎么离开？快打援助号码！”
　　“这到底是博物馆还是鬼屋？？不对，我可是无神论者！”
　　“……”
　　手忙脚乱中，咚地一声，666层终于到了。
　　“现、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出去吗？”
　　“该死，信号太差了，根本发不出去！”
　　“我们尽量往中间！或者找找看有没有金色的小花！”
　　中年女人第一个迈出去，道，“总之，不能留在这里！”
　　她特地脱掉带跟的鞋子拎在手上，害怕发出的声响惊动到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但一出电梯，众人便惊了惊。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666层和前面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里只有一件藏品——
　　那件银星通信器。
　　只不过，看起来要新一点。
　　而且往中间走的话，正正好就是靠近它的路。
　　墙上的时钟还在咔哒走动着，众人手里捏出一把冷汗。
　　“照做吧，相信守则。”
　　大妈连葱都不啃了，率先牵上孩子往前。
　　后边的人见状也一个个跟上。
　　奇怪的是，明明很短的一段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头。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思绪和身体也随之在朽掉，变成空白一片……
　　“叮。”
　　清灵的声音猛地拉回魂，时钟到达两点半，众人回过神时，已经身处一楼门外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公交车正缓缓停靠过来。
　　“这是……？”
　　高梦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盆金灿灿的小花。
　　上面还挂了一张小小的字片。
　　亲爱的游客，这是最后一件藏品。如果看到这个，那就意味着你们这次的参观也很顺利结束了……
　　“呼，虚惊一场，这个博物馆还挺有意思的，只是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刚开始真的吓到我了……”
　　“谁说不是呢，对了，刚刚我们去了多少楼层来着？”
　　“还能多少楼层，这里一共就66层啊。”
　　“哦对对对……”
　　世间最坚固的囚牢里，没有白日黑夜之分，只有无尽时间和混沌，不见天光。
　　位临中心点的主宰，侧坐在单只红眼珠的黑山羊上，兜袍下依稀能窥探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其余都隐在朦朦灰雾下。
　　她怀中抱着一颗光球，如日月般成为这片虚空唯一的光源。此刻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另一个少年自己。
　　“人类的寿命就算再怎么延长，也不过百年。”
　　但主宰生命看不见尽头，几百年时光里故人已经相继离世。
　　欺诈这是又要来尝试动摇她的意念。毕竟这次的锁不是世界，而是她追加的。
　　“我们的自由，也是你的自由。”
　　这百年来，它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想要来撬松这把锁，但以往最擅长的能力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欺诈甚至第一次献入迷惑，借助这具躯体它可以窥视到对方过去。李言孜可不是个会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主，十根骨头九根半反骨。
　　结果这么久以来，还真就老老实实和它们一起蹲大牢，没有半点不耐的迹象……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间有金灿灿的小花，顺着手臂缠绕，最后在修长指尖绽出小小一朵。
　　它的生命很短，不过瞬息之间便如烟花消逝，只余那抹绚烂耀眼。
　　“你没有当过人类，所以大概无法理解。和平安宁的生活看似普通，却来之不易。”
　　百年心性如止水，面容却依旧年轻的审批者，看向自己的少年皮囊，极轻一笑。
　　“和平至上。”
　　从任务也是愿望达成的那刻起，不管身处何处。
　　她心自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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