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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红楼+清穿]最强纨绔
　　作者：北有佳鱼
　　文案：
　　薛攀穿进红楼世界，还是套了清朝背景的那种。
　　作为原著里最有名的纨绔子，他感觉鸭梨山大。
　　好消息是，他刚刚继承了万贯家财。
　　坏消息是，按照剧情，不出十年这万贯家财就要无了……
　　薛攀：？！我感觉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刚这么一想，他脑海中立刻响起了欢快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绑定“惊喜商城”系统，请接收您的新人大礼包——恭喜您获得极品装备“风月宝鉴”……自动绑定成功。
　　啊这？一来就这么刺激的吗？你也没给哥选择的机会啊喂！
　　薛攀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系统，从此开始了多姿多彩、惊喜连连的逆袭人生——
　　从败家纨绔到天下首富，哥就是最强哒！
　　从宝钗黛玉到各路姐妹，都开开心心的。
　　有你薛哥在，这都不算事儿！
　　但，为啥康师傅需要诉苦、皇位怎么归属、宫里头选侍哪位小主这些事儿，也要来找他？
　　真诚谢邀，哥已经很忙了好伐……
　　1.苏爽放飞治愈向，男主咸鱼（？）但很强（！），CP林妹妹，1V1，惯例我流苏爽甜，前期主要搞事业但有小互动，长大后再谈感情。
　　2.主红楼剧情，架空清穿背景——主要是事业线跟朝堂线融和，视剧情发展可能会插一段妹妹们选秀剧情。
　　3.纯属自娱自乐，一家之言，欢迎友好交流。其他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红楼梦 清穿 天之骄子 系统 轻松
　　主角：薛攀，黛玉 ┃ 配角：薛家，林家，贾家，康师傅阿哥军团 ┃ 其它：红楼，清穿，苏爽甜
　　其它：红楼，清穿，苏爽甜
　　一句话简介：赚钱，抽奖，宠妹妹
　　立意：直面困境，认真生活


第1章 丧礼
　　薛攀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灵堂之中。
　　铺天盖地的白色装点之下，古色古香的厅堂里挤满了披麻戴孝的人影。
　　耳畔是哀哀的哭声，夹杂着诵经声、鼓乐声，鼻端充斥着香烛纸灰的味道，面前摆着一口漆黑油亮的大棺材，他的手甚至还扒在棺材盖儿上……
　　不是吧？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噩梦吗？
　　为什么感觉竟然如此真实？
　　总不能是什么新型整蛊节目或者奇怪的恶作剧吧？
　　无数的问号伴随着巨大的五感冲击瞬间席卷了薛攀的大脑，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仔细思索，就忽然被人兜头抱了个满怀。
　　跟着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哀哀恸哭道：
　　“蟠儿！你如何了？蟠儿！你不要吓唬妈呀……你老爷才没了几日，你若是再有个好歹，可叫妈和你妹妹怎么活啊！蟠儿！蟠儿啊！”
　　女人一边儿哭一边儿将薛攀连头带身子抱得更紧，好像快要淹死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儿救命的稻草。
　　薛攀被她的哭喊声吵得脑子嗡嗡得，加上他整个头脸都被她宽大的孝服盖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她人长什么样，只闻到她满身的檀木香烛气味，虽不算难闻，但也足够让他喘不过气来。
　　见她这哭喊拥抱颇有点儿没完没了、甚至还愈演愈烈的趋势，薛攀试探性地动了动想要挣脱这女人的怀抱，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缩水成了十一二岁的小孩模样……
　　这种情况之下，根本挣扎不动啊。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变活人？借尸还魂吗？
　　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在薛攀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女人给活活闷死的时候，忽然有人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一手拉住了薛攀的胳膊，另一手扒拉着那女人的手臂，带着哭腔道：“妈，妈您快松开手，哥哥才刚醒过来，倘或要被您闷坏了该怎么好啊。”
　　这声音稚嫩清脆，一听就还是小女孩儿，但不知为何却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更神奇的是，听到这话，那女人居然还真的松开了手。
　　不过还没等薛攀高兴，他就又被她紧紧抱住了。
　　这一次连那来“解救”他的小女孩儿也没能幸免于难，跟他一起被这女人给来了个“爱的抱抱”。
　　他们两个小孩子紧紧挨在一起，头碰头，脸对脸，俱都心下一惊，不约而同地开始挣扎，总算是合力挣脱了女人那令人窒息的怀抱。
　　薛攀倒退了几步，连续大口呼吸了几回，才总算缓过气来。
　　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那先前紧紧抱着他哭喊的女子，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披麻戴孝，虽形容憔悴，但相貌端正，气质绝佳。看那孝服的制式，是未亡人没错了。
　　这小女孩儿约莫十岁左右年纪，一身重孝，看着是是未嫁女的制式，应当就是孤女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已哭得两眼通红，却仍旧能够看出容貌出众，举止娴静有礼，是个极其漂亮、教养也极其好的小女孩儿。
　　见薛攀在看她，她忙用帕子拭了拭泪，勉强露出个笑来：“哥哥醒了？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她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深切的关心，感情真挚，极具感染力，薛攀愣了愣，竟不由自主地对她的话做出了回应：“没有不舒服……刚刚我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才道：“方才哥哥想是悲伤过度、气血攻心，竟哭晕在堂上，真真儿把我跟妈吓坏了……妈，您别哭了，快看看，哥哥醒了，想是无甚么大碍了。”
　　这么一喊，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又开始边端详薛攀边儿天儿地哭喊起来。
　　薛攀一边儿防着她又扑上来抱住自己，一边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忽然之间，脑中又瞬时涌入无数信息，差点儿让他当场当机的同时，也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穿书了！
　　这竟然是红楼梦的世界。
　　棺材里躺着那位薛老爷，也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亲爹，乃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在户部挂职，是个精明能干的皇商。
　　可惜天妒英才，薛老爷才四十出头就一病呜呼，撒手人寰，只留下发妻王氏，女儿宝钗，并一个独子薛蟠——对，薛攀现在就是这位薛蟠，那个传说中最会弄性尚气、不学无术的“呆霸王”。
　　方才那抱着他痛哭的身披重孝的女子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亲娘薛王氏，也就是原著里通称薛姨妈的那位。
　　而那个从悲痛的薛姨妈手里解救他的小女孩儿，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子薛宝钗了。
　　薛攀看着这俩新出炉的家人，想着原著里他们这一家子未来的结局，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吧？怎么一觉醒来他就成薛蟠了呢？这也太突然了吧。
　　薛姨妈和宝钗早哭得两眼通红，特别是薛姨妈，本就因着丧夫伤心欲绝，又兼独子薛蟠不知为何忽然晕在灵堂上更添难过，眼看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薛攀本就被刚刚的信息爆炸弄得的脑子有点儿疼，加上没经历过丧事儿，完全没有抚慰遗属的经验，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忽然听外头一阵纷乱，有人急来通传道：“七老太爷到了。”
　　说着话，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头子已经推开人群自己闯将进来，疾步上前，扶着棺材哭道：“我苦命的大侄儿啊！你怎么就去的那么早啊！”
　　这人这么一来，薛攀立刻敏锐地感觉到整个灵堂的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起来。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即定了定神，忍着头部的不适，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只见这人孝带凌乱、一身风尘仆仆，似乎不是本家的人。
　　别房之人，又来得如此突兀，实在颇有些古怪。再加上众人对他的态度，很容易就能让人推断出——此人，来者不善。
　　不会是人刚死，就有极品亲戚来谋夺家产什么的狗血桥段吧？
　　薛攀悄悄揉了揉额角，暗自提高了警惕，果然见到这人一顿干嚎之后，终于在众人的规劝下“强忍悲痛”，表露了来意：
　　“大侄儿媳妇，我大侄儿去的急，不知可留了什么话？”
　　薛姨妈脸色微变，却还是强打精神，恭恭敬敬地上前回话道：“有劳七老太爷垂问，我们家老爷走的急，并未留下什么话，只教侄儿媳妇好好照看家里，抚养一双儿女长大。”
　　那老头冷哼了一声，颇有些高傲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操持些家务、管照管照孩子也就罢了，外头生意上的事儿懂得个什么呢？对了，他二叔呢？怎么没见？”
　　听他问出这话，薛姨妈脸色愈发不好，但又不能不答，只道：“二叔年前启程出海替圣人办差去了，留信说此番路远，一年半载不得回来。”
　　那老头听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面上忍不住带上了些喜色，得意洋洋道：“既然这么着，长房无人，少不得由族中长老代为管理一二……账本子呢？先给我看看。”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声冷笑，急抬头看时，却见一个十一二岁、身披重孝的少年站到了他的面前，一面将那薛王氏护在身后，一面对着他冷笑道：
　　“七老太爷此言差矣。长房哪里无人了，这不是还有我么？”


第2章 孤子
　　那“七老太爷”薛老七见到薛攀居然站了出来，不由得微微一怔。
　　作为薛家人，他当然认识这位长房的嫡长子。
　　不过他既然敢选今天这个日子找上门来“主持大局”，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准备——还不就是欺负长房没人。
　　他们薛家乃是紫薇舍人之后，世代都是皇商，是金陵最为显赫的家族之一。经过几代人的悉心经营之后，不说人才济济，但是至少算起来人数还是不少的。
　　现居金陵的薛家人共分了八房之多，阖族几百口子人，却唯有长房人丁最为不旺。
　　原本的长房族长，就是现在已经躺进了棺材里的薛老爷，论起来还是薛老七的侄子辈儿。
　　跟他同辈的上任族长，薛攀的爷爷薛老太爷，一辈子买卖做的不小，挣下了万贯家财，却统共只有薛老爷和薛二老爷两个儿子。
　　也就是说薛老爷他们这一辈儿整个长房才只有两个男丁。
　　到了孙辈这代，长房的人丁就更是稀少。
　　薛老爷只有个嫡子薛蟠，薛二老爷也只有个嫡子薛蝌。另外两人各有一个嫡女薛宝钗、薛宝琴，便就再无其他。
　　就这种子女数量，不要说是他们薛家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了，就是放在普通人家，也实在是太少了些。
　　更何况，长房里头他那两位侄儿薛老爷跟薛二老爷，身子骨儿都不怎么好，虽都有嫡子，但要么年纪还小，权且看不出来什么，要么嘛就跟这位蟠哥儿这样……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族里上上下下的谁不知道，这位蟠哥儿虽然是长房嫡长子，身份地位倒是尊贵得没话说，就是这人物么……那可不是一般得不成器。
　　大伙儿都说薛家族长薛老爷死得这么早，也跟他们家蟠哥儿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儿子有关。
　　他们薛家虽然是皇商，但是也是极为重视读书的人家。薛老爷跟薛二老爷的学识都不错，也早早就让家里的哥儿姐儿都读了书。
　　听说连宝钗、宝琴那俩小丫头的书都读得很不错，二房的蝌哥儿虽然年幼，也早有才名在外，可见家教还是很好的。
　　偏只有这蟠哥儿，读了几年书都毫无长进不说，让他在铺子里学着做生意也是学得个昏头昏脑。这小子整日里唯有在斗鸡走狗、寻花问柳这些事儿上最为来劲，可以说是本省头一号的纨绔子了。
　　这样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执掌长房那么大一摊产业。还有脸说什么“长房还有他”，真是笑死人，不过就是逞强装样子罢了。
　　这样也好，正好方便自己便宜行事。
　　薛老七心中暗暗得意，当即就摆出了长辈的谱，一副根本就不想跟薛攀这个小辈说话的模样。
　　虽然说他们这一房是旁支没错，但是薛家是大家的薛家，那么多家产，就算是便宜了他们，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
　　别当他不知道，他们家外头的那些伙计管事，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他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管家权捞在手里，用不了几年，这份儿家业，定然会叫蟠哥儿这纨绔子给败光的。
　　想到平日里这位长房嫡长子蟠哥儿的那些“光辉”事迹，薛老七愈发有恃无恐，斜乜着打量了薛攀片刻，终于在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冷笑，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这不是蟠哥儿么？长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真是没有规矩，你爹生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薛老七虽然出身旁支，但是辈分在那儿摆着，不要说薛攀这个孙子辈儿的，就算是薛姨妈这个贵为薛家冢妇的大侄子媳妇儿他也没有放在眼里。
　　若是薛攀的二叔薛二老爷在，倒是还可以说得上几句话，但就算薛二老爷在这儿，面子上也不得不把他薛老七当成长辈供着。
　　何况，薛老七本就是知道薛二老爷带着一家子都出了远门才来的。
　　要的就是“无人做主”这个机会。
　　薛老七原本料想着三两句话就把长房这个不争气的嫡长子给打发了，没想到他这话一说，薛攀笑得却更加灿烂了。
　　虽然说在葬礼上本不该如此，但他实在是有点儿没忍住。
　　艾玛，还真是极品亲戚来谋夺家产啊？
　　就在人家灵堂上公然这么干？
　　不说人品了，连脑子看起来也有点儿不是很好的样子。
　　既然敢主动送上门，那就别怪小爷我给你上一课了。
　　薛攀抬手挡住了一脸焦急地想要站出来维护他的薛姨妈，又上前了半步挡在了她跟宝钗的面前，做出了一副保护的姿势，直视着薛老七的眼睛，冷冷道：
　　“七老太爷这话就不对了。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司马光七岁就砸缸了，甘罗十二就拜相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岂是那种按着年纪论资排辈儿的寻常人家，自然还是按着族里的规矩来——我长房既然还有人，就不劳别房的太爷、老爷们亲自上门来住持大局了罢。”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话锋一转道：“当然，若是七老太爷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对，咱们索性现下就到宗祠请族里请诸位太爷、老爷、叔叔伯伯、哥哥兄弟们给评评理也是可以的。”
　　薛老七被薛攀这么一抢白，愈发生气，不过他当然不敢真得跟薛攀到宗祠对峙——薛家长房一向是一族之长，虽然薛老爷死了，但子承父业，薛攀作为他的嫡长子，现下的地位的确超群。
　　可以说，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就是下一任的薛家族长。
　　族长的家事，旁人谁敢随意干涉？便就是真把这事儿拿到宗祠去说，他薛老七也没有什么理儿。
　　薛老七虽然说起来辈分高，但是毕竟是住得极其偏远的薛家旁支的旁支——若是不然，也不会最后一个赶过来参加丧礼的。
　　虽然也有想要刻意找准时间钻空子掐尖儿的意思，但是他地位到底尴尬，底气还是不足的。
　　他也就是想着薛老爷才死，薛王氏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对小儿女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才想着来碰碰运气、捞点儿好处罢了。
　　没想到便宜没占到，还险些把老脸丢尽了，薛老七一时间难免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薛攀这话一说，薛姨妈也反应过来。
　　毕竟也是当了十几年薛家主母的人，薛姨妈很快就领会了薛攀的意思。
　　她也不插话，只抱着宝钗一头扑在在薛老爷棺材前痛哭，嘴里说些“老爷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等语，很快就哭成了个泪人儿，可以说是跟薛攀刚刚的表现配合完美，一下就把效果拉满了。
　　薛姨妈一个寡妇这么一哭，旁边儿那些早就来帮衬的、原本只是站边儿看热闹的族人们未免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女人们纷纷上前来搀扶着薛姨妈和宝钗，男人们就开始劝诫那薛老七，整个灵堂上的人完全一边儿倒地批评他这事儿做得不厚道，让薛老七愈发无地自容起来。
　　薛攀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开口道：“我们也知道，七老太爷这心原是好的，但您老自个儿这么贸然上来，也没有等其他几位族老一道儿，倒是有些奇了——别是被有心人在背后嚼了什么舌根子，自己来给人家出头当枪使了罢。”
　　他这话就愈发有意思了，居然是有点儿在内涵薛老七被人给利用的意思。
　　不过这当然都是薛攀瞎说的。
　　他才刚穿来这么一会儿，虽然已经接收了薛蟠的全部记忆，奈何这位蟠哥儿真个儿是个酒囊饭袋，脑子里有用的信息实在有限，他少不得自由发挥一番，顺势诈一诈这位“七老太爷”了。
　　好歹也是多年社畜，薛攀没有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
　　这种大家族里头的事儿，左右不过就那么几种，随便找个说法，十有八\九总能押中一两个的。
　　果然薛老七听了这话，表情愈发慌张，看着薛攀的眼神儿也愈发充满了恐惧和吃惊——这真的是那个没用的不孝纨绔子蟠哥儿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甚至还内涵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虽然说这话很有点儿夸张，但仔细想想也不算是空穴来风——想到那个巴巴儿给他传话的人，薛老七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阴狠。
　　居然敢算计你七老太爷，真是不想混了。
　　等你七老太爷回家再跟你算账。
　　薛老七又惊又怕，再也没有刚进门时候的气势，加上薛攀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好歹让他有了个台阶下，他赶紧借机挽尊，立刻假模假式地抹着眼泪道：
　　“蟠哥儿真是大了，懂事了，你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既这么着，那我就先走了，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你七爷爷的地方，只管提。”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准备转身出去，没成想薛攀却道：“七老太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难道就不给我们老爷表示表示，上个礼么？”
　　这话一说，薛老七的脸色立刻白了——怎么着，合着他这回来不但没捞着好处，还得要往外给钱啊？
　　他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见到满屋子人都在盯着他看，眼神之中俱都充满着探究和不屑，很明显是都看出来他不想给了。
　　薛老七愣了愣，终究还是丢不起这个脸，只得咬着牙道：“那自然是要上的。”
　　薛攀立刻接口道：“那就多谢七老太爷了——各位太爷叔伯们，七老太爷辈分这么大，按着规矩该是上最上等的礼罢？”
　　他身为薛家嫡长子，是下一任的族长继承人，这话一说出来，很明显就是要给薛老七一点儿教训的意思，谁又好不给几分他面子？
　　加上这薛老七今儿做的这事儿也的确不讲究，相当惹人厌烦，故此旁边儿帮忙治丧的族人们俱都点头，一叠声地道：
　　“蟠哥儿说的很是，正是该如此呢。”
　　薛攀忙拱手施礼答谢，笑着问道：“那该是多少啊？我年纪轻，不知道数目，可有哪位太爷老爷哥哥兄弟婶娘姑母们知道？”
　　堂上众人见他年纪虽小，但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心中就很有些敬服。再加上怜他幼年丧父，小小年纪就知道为母分忧，住持大事儿，是个有担当的，不免也都起了帮衬之心。
　　听得他这么一问，早有个辈分不小的老人开口答话道：
　　“死者为大，七老太爷辈分又大，按理说，就是给个三四千两银子都不算多——咱们家里现下辈分最高的就是三房的五老太爷了，哥儿可以翻翻帛金簿子，看他老人家给多少，比着来也就是了。”
　　他这话一说，早有家人呈上帛金簿子。
　　薛攀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叹道：“怎么诸位太爷老爷叔叔伯伯们如此客气，最上等的竟然真要三千两银子这么多啊？那岂不是让七老太爷太过破费了？”
　　这话一说，薛老七的脸色更白，不过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又是个出了名的爱面子的，只有咬着牙写了个三千两的字据，算做丧仪。
　　薛攀立刻命家人将那字据收了，行了答谢礼，欢送薛老七灰溜溜地退场不提。
　　解决掉这么一个小风波，这场丧事后面的流程就很顺畅了。
　　在众人的帮衬下，薛攀充分利用自己多年的社畜经验，竟将整个丧事儿处理得井井有条、十分妥帖。众人看在眼里，愈发敬服，连让他节哀的话说得都更加多了几分真心。
　　不过累也是真的累。
　　薛家毕竟是大户人家，人多规矩也多，好容易到了晚间，宾客们才渐渐散去。
　　薛攀送完了客，正想着松一口气，却不料一回头就见到薛姨妈正带着宝钗等在门口，对着他沉声道：“蟠儿你且过来，妈有话想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更新。本章系统君依然没有上线（捂脸），但是赚到了第一桶金【？！不是】哈哈哈。第一次尝试男主视角言情，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喜欢，喜欢的话一定要先收藏了咱们攀儿小哥哥鸭


第3章 惊喜
　　丧礼刚结束，薛姨妈就忽然要搞家庭成员内部讨论会，倒也没有太出乎薛攀的预料。
　　毕竟，今天一天里他的表现跟之前的薛蟠实在是太过于天差地别。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妈的最清楚不过。
　　作为一个母亲，若是见到儿子身上出现了这种程度的剧烈变化还浑然不觉、不闻不问，那才是不正常的。
　　故此，薛攀很自然地答应了一声，就跟着薛姨妈和宝钗回到了正堂。
　　今日他们薛家已完成了薛老爷丧礼的全部流程，故此现在他们家这个正堂里的布置跟早上薛攀刚穿来的时候已经不太相同。
　　但是毕竟也是才刚办完事，阴森之气还是难免，呆久了总是让人不怎么舒服。
　　薛攀微微蹙了蹙眉，觉得还是尽量速战速决，反正薛姨妈要跟他说什么，他也差不多能猜得到。
　　能够掌握主动的时候肯定还是主动一些的好，省事儿还高效。他已经干了一天孝子的活计，实在是累的很，早点说完早点儿回去躺着才是正经。
　　见薛姨妈带着宝钗在正堂供桌前站着，薛攀便上前了一步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将宝钗抱到旁边的小凳上坐好，再命人端了三碗参茶来，一人一碗，这才也在她们身边儿坐下，笑着开口道：
　　“妈有什么话，只管问便是。”
　　薛姨妈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说，但见薛攀这么一番操作，无一不体贴妥当、细致入微，恍惚竟似有了些昔日薛老爷在生时的品格儿，一时间倒是触景伤怀，瞬间红了眼圈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慌得薛攀忙上前几步，半跪在地上请罪。
　　原著的薛蟠在别的上面都还有限，只这孝道亲情上十分出众，尊敬母亲，爱护妹妹，都是出了名的。
　　故此薛攀做起这样的事情来也毫无违和感，某种程度上倒也像是全了薛蟠的孝道了。
　　他这一跪不要紧，薛姨妈哭得更厉害了，还是越劝越厉害那种。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最后还是宝钗一边儿哭一边儿软言劝了几句，才总算让薛姨妈缓过劲儿来。只是她也没有什么兴致再问，只看着薛攀，垂泪不语。
　　薛攀叹了口气，觉得下次有事果然还是连过渡都省了直接自己上比较好。这位母亲大人动不动就哭起来没完的画风实在让他有点儿招架不住。
　　其实薛姨妈要说什么薛攀也早就猜到，无非就是问他为何如此性情大变之类。
　　薛攀想了想以后的安排，觉得还是有必要运作一下，先给薛姨妈打个预防针。
　　毕竟他跟薛蟠的性子完全不同，以后要走的路也不一样，不如一开始就把隐患一次性解决，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想到了这里，他立刻端端正正跪好，给薛姨妈磕了个头，红着眼圈儿，眼中含泪道：“妈，儿子不孝，教您伤心了。”
　　片刻之间，他已经想出来了一个绝好的说辞。
　　那便是借用一下薛老爷的名义，给自己这个剧变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所谓父子连心，他又偏巧在灵堂上晕过一回，还有什么比他是感受到薛老爷亡灵召唤，入梦跟他老人家见了一面所以才忽然懂事了更具有说服力的说法呢。
　　虽然说他本人不信鬼神，但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信啊。
　　而且说不了这中间还真的有什么灵异之事，要不然为什么他好端端地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薛蟠呢？
　　毕竟这红楼梦的原著也是带有玄幻元素的。
　　不说剧情里僧、道、仙各类角色轮番粉墨登场，连各种神器法宝也是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稍微借用一下这个设定也未尝不可。
　　于是，一个“慈父灵堂托梦教子”的故事就这么出炉了。
　　作为多年社畜，薛攀平日里沟通的工作没少做，故此讲个故事这种事儿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何况他现在也渐渐融入了薛蟠这个角色，讲述中多少带了几分真情，自然就更是动人了。
　　他这一开口，薛姨妈和宝钗果然都渐渐听住了。到动情之处，母女俩不免又悲痛大哭，薛攀也少不得安抚了一番，等到故事讲完，这个事儿也就算这么过了。
　　薛姨妈和宝钗对此都深信不疑。虽然都又大哭了一场，哭过后倒是都觉得薛老爷如此安排十分妥帖，以后薛家的生计也并不需要她们俩担心，反倒是把心病去了不少。
　　薛姨妈擦着眼泪又感叹了一番“蟠儿大了”之后就准备回去休息。
　　她到底是薛家主母，连日来筹办薛老爷的丧礼早让她累得够呛，只是她之前并没有人可以倚仗，故此一直不敢松劲儿，强撑着一口气硬扛罢了。
　　现在见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像是一夜长大，说话做事判若两人，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了，薛姨妈难过之余也安心不少。她也终于感觉到了疲累想要歇息，故此便也教薛攀宝钗两人各自回去安歇了。
　　薛攀也忙宽慰了她几句，就带着宝钗告退了。
　　他本想把宝钗送回房里然后好赶紧回去躺平，没想到宝钗眼巴巴地又跟出来，牵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了句：“哥哥，老爷可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薛攀一愣，看着小姑娘哭红的眼睛，少不得又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了几句。
　　宝钗现年不过才九岁年纪，搁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却不幸就没了父亲，实在可怜。薛攀作为她的嫡亲大哥，自然得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来，好好照顾她长大。
　　好在这小姑娘真的聪明又可爱，是个惹人疼的，薛攀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亲生大哥的角色，很自然地照顾起她来。
　　他耐心哄了宝钗一会儿，见她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便又亲自送她回房，嘱咐丫头们好生服侍她睡了，这才终于能够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开始想自己的事儿。
　　他刚刚跟薛姨妈和宝钗把事情都说开了，其实也多少借机了解了一点儿薛家现在的情况。
　　薛蟠他爹薛老爷是薛家的长房嫡长子，刚成年的时候就继承了他爷爷在户部的官职，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世袭皇商的差事。
　　薛老爷接手这个差事后，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下来，虽然没有他爷爷紫薇舍人薛公那么牛，但是好歹也算是个守成之人。
　　但是事情到了薛蟠这辈儿么就……
　　想到原著里头薛蟠的表现，还有刚刚薛姨妈的那一番疑问担忧，薛攀忍不住扶额感叹，这位蟠哥儿可真是个人才啊，三代的积累他一个人就造光了，现在把这么个马上要烂的摊子留给了他，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挑战。
　　按照原著剧情，就是因着薛蟠这个长房唯一的嫡系血脉不成器，他二叔薛二老爷又是长期出海给圣人采购的销售总监，根本顾不上家里，薛家才会日渐式微，飞快地衰败了下去。
　　现在薛攀成为了薛蟠，如果他作为这个集团的继任董事长也立不起来，那薛家这万贯家财还是迟早药丸。
　　好在薛攀也是打工多年，董事长这个职位虽然没有做过，但是可以学呀。
　　第一要紧的事儿显然还是得继续摸底，那明儿就先把家里头的员工都拉来见面开会好了（不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抓瞎，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还是得按部就班慢慢来。
　　总感觉好难的样子，要不要考虑找个并购方啥的，直接变现算了？
　　想到这些事儿，薛攀的心绪愈发繁杂，第一次感觉到了有钱人的烦恼。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房里，婉拒了漂亮侍女小姐姐们的帮忙洗浴服务，自己简单洗漱了之后，换了衣服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明明已经很困了，薛攀却有些睡不着。最后见时间实在已经不早，才一边儿思索着明天开会的内容和接下来的安排，一边儿开始努力寻找入睡的感觉。
　　半梦半醒之际，他冷不丁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段欢快的电子音：
　　“宿主您好！我是‘惊喜商城’系统，很高兴与您相遇，请问需要现在绑定吗？”
　　啥？
　　薛攀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卧室之中，外部环境并没有什么改变。
　　难道说这又是个梦？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电子音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恭喜宿主绑定‘惊喜商城’系统，请接收您的新人大礼包。”
　　“——恭喜您获得极品装备‘风月宝鉴’……自动绑定成功。”
　　啊这？
　　什么？
　　风月宝鉴？
　　这么刺激的吗？
　　不是，你也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啊喂？
　　薛攀有点儿无语地吐槽了一番，当然照旧还是没有收到系统的回应。
　　……总感觉有点儿强买强卖的意思呢？
　　正常来说，随身系统不应该是跟主人友好互动的吗？
　　怎么这个系统画风如此清奇？
　　然而这个系统根本完全无视了薛攀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只跟赶进度一般地往下继续它的规定流程。
　　因为它之前已经不由分说地帮薛攀绑定了那个什么新手大礼包，薛攀的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一面电脑屏幕大小的椭圆形镜子。
　　镜子的造型十分古朴雅致，底座上镌刻着四个篆体字，道是“风月宝鉴”。
　　艾玛，还真是风月宝鉴啊？
　　就是不知道正面照了会不会也有什么索命的美人……
　　原著里头的那个《贾天祥正照风月鉴》的剧情可以说是非常有名了，薛攀对此也是十分熟悉。乍然间见到这个模样奇怪的“风月宝鉴”，他虽然十分疑惑，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究一番。
　　正所谓作死是人类的天性，薛攀观察了片刻之后，就尝试着将那镜子翻了个面，果然见到里面光影一闪，竟真的隐隐约约映照出个画面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书桌的近景。
　　这书桌的形制也是十分古朴雅致，上面堆满了制作精美的笔墨纸砚还有许多线装古籍。
　　很多古籍的边儿都有磨损，显见得是经常翻看的模样。
　　笔墨也是湿的，书桌旁边儿还有人正在写字。
　　虽然看不到写字人，但能看出写的什么字。
　　那字体稚嫩但娟秀，像是个小女孩儿的手笔。握笔的手也洁白纤小，看着应该年纪不大。
　　这小姑娘似乎是正在默写什么功课，正在写的这一句是“敏于事而慎于言”。
　　薛攀认出了这是《论语》里头的句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敏”字被她给少写了一笔，看着有些别扭。
　　他一时间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敏’字错了”，话音方落，却忽然听见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惊讶问道：“谁在说话？”
　　薛攀吓了一跳，心道怎么这奇怪的镜子居然还可以语音通话的吗？
　　正狐疑间，又听得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响起：“玉儿，你在同谁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这章小修了一下。昨天在外面更新太着急啦。不影响主体剧情哦。大家有猜到这个小妹妹是谁了吗？那句默写的句子出自《论语·学而》，标注一下。


第4章 真容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有礼，虽未见其人，但想来必定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物。
　　听得他这么一问，那小女孩儿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没留神竟滴了一滴墨汁在纸上，她不免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却仍是规规矩矩地先搁了笔，方才恭敬回道：
　　“回父亲的话，玉儿正在习字……但好似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故此才忍不住发问。”
　　“哦？那他说的是什么话？”
　　那男子笑着问道，语气分毫未变。既没有呵斥女孩儿“胡说八道”、“怪力乱神”，也没有漠然以对当做无事发生，反倒是认真询问，似乎是十分尊重女儿个性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很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薛攀暗忖这家的父女感情一定很好，估计跟现世寻常人家差不多。
　　果然片刻之后那小女孩儿也十分放松地、老老实实地回道：“他说我的‘密’※字写错了……不知是什么人，竟连‘亲讳’都不知，竟还来随意指点人，实在好笑极了。”
　　说话间，那男子已经走至书桌前，一双跟女孩儿同样洁白纤长，但很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手伸过来，将女孩儿的书法拿起来细细端详。
　　片刻后，男子笑道：“玉儿的字大有长进，甚好，甚好。但正所谓不知者不怪，我且考考你，这‘亲讳’二字又出自何典？”
　　小女孩儿笑道：“这个玉儿自然知道。乃是出自《公羊传·闵公元年》——‘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不知是也不是？”
　　男子笑道：“不错，玉儿真是聪慧，竟连这个也读了，不愧是咱们家的女儿……然今日时候不早，早课便就到这里罢，且先随我去吃早膳，你弟弟这会子应该也起了，你娘早在正房等着咱们了。”
　　小女孩欣然应了一声离开了桌旁，父女两个人一路说着话渐渐走远，只留下薛攀一个人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桌画面陷入了沉思。
　　他刚刚……是不是被那小姑娘给嘲笑没文化了？
　　好歹也是在现代读了十几年书的人，他居然被个小女孩儿给嘲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丢脸现场？
　　偏偏系统早不出场，晚不出场，偏巧在这个时候上线，“叮”得一声友情提示了他一堆资料——用字幕的形式。
　　薛攀看着满屏的字陷入了沉思，最后终于忍不住道：“所以是她有长辈的名字里有个‘敏’字，她才故意把这个字少写了笔画、改变了读音，就为了‘避讳’？”
　　系统继续沉默。
　　虽然很明显应该是默认的意思，但薛攀总感觉它这沉默有些别有深意——就好像是在嘲笑他“明知故问”、“没有文化”之类，真的是……
　　能不能换个货啊？
　　这种戳心的系统他不怎么想要呢，真的。
　　系统照旧无言。
　　但是它的存在感却依然强烈，颇有些不想跟白痴宿主一般见识的意思。
　　薛攀叹了口气，懒得再理会这个小插曲儿，翻个身准备直接睡觉。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外头的天都已经快亮了。
　　所以说不知不觉他居然就熬了个通宵吗？
　　明明躺下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啊。
　　还是说这古代连天亮的都早？作息也是绝对的早睡早起那种？
　　像是为了验证他这话说的对一样，薛攀脑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外头已经有人轻轻敲响了他的门扉：
　　“大爷，您起了么？时候不早了，今儿事儿多，您也该起身去给太太请安了。”
　　这声音他熟，似乎是昨儿灵堂上给他递帛金簿子那个老家人，名字好像是唤做老苍头的。
　　听说他是薛蟠的乳父，算是绝对的心腹之一，故此对薛蟠的一应事务都十分上心，简直已经到了让薛攀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程度。
　　昨天晚上薛攀不过是在进房休息之前随便吩咐了他一句说“今日事多”，让他早点儿叫自己起床，没想到他还真放在心上了。
　　只不过，薛攀低估了自己跟古人的时差，他以为的早点儿起来，就是差不多七八点就行了。
　　但是老苍头同志理解的早点儿起来，那就是卯时，也就是六点之前。
　　要他说，寅正三刻（四点四十五）就很好，可是考虑到他们家大爷昔日惯常的起居，老苍头还是特意等到了卯正（六点）才敲门——若是挨到了辰时（七点），就是饭点儿了，那不要说早起了，连平日里的起身时间都不如了。
　　薛攀根本不知道古代的作息是这样可怕的，也不知道连不成器的薛蟠也是每天早上七点钟就起床了。
　　他只感觉凌晨六点就被人叫起来，自己基本上一夜没睡，实在是很难受。
　　不过这个叫早服务是他安排的，而且老话儿的确也有“早起三光、晚起三光”的说法。今儿是他预定要去铺子里查看生意的第一天，起得的确是越早越好，除了咬着牙爬起来坚持，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所以说，有钱人也不容易，等他把家族产业摸个底，果然还是赶紧找个稳妥的法子只当股东收钱算了。
　　一想到日后有希望过上躺着收钱的美好时光，薛攀立刻拿出了以前当社畜时候的劲头，飞快地起床。
　　虽然在看清楚铜镜中自己形象的刹那有些呆怔，但他也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考虑到穿越这么玄幻的事儿都发生了，换个身体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了。
　　出现在铜镜之中的是个相貌清俊的十一二岁少年的模样，随着薛攀对镜微微一笑，这镜中的少年整个人看上去都生动了不少，竟有了些分外风流潇洒之意。
　　其实薛蟠现在这副少年的皮囊真心还不错。毕竟父母都是出身大族的富贵人家儿，又有宝钗那样绝色美人的美貌，他的基础条件还是很好的。
　　按理说他长大了之后，也不会太难看。
　　只是原著里头这位蟠哥儿父亲早亡、母亲溺爱，缺乏管束，每日里斗鸡走狗，一点儿好的不学，气质上渐渐地就败了下去。
　　又兼每日胡吃海塞、纵情声色犬马、不学无术，不过十四五岁就搞成了中年油腻男的模样，才让人觉得面目可憎罢了。
　　好在现在这具还没被糟蹋的皮囊是薛攀的了。
　　至少在他手里，这具皮囊不会再被暴殄天物了。
　　薛攀一边儿穿着衣裳，一边儿暗暗计划，骑射什么的其实可以接着练练，强身健体，怎么都是件好事儿。
　　书也得再读点儿，就算不考科举，也不能腹中空空不是。
　　这么着内外兼修，再过几年，他肯定就又是个英俊帅气的男子汉了。
　　可再也不能搞成那什么猥琐恶心的“呆霸王”造型了。
　　别人怎么看就不说了，他自己看着都受不了啊。
　　拜昔年社畜经历所赐，即便穿越了，薛攀这种一边儿走着神儿一边儿穿衣服的能力也分毫没丢。
　　他一边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儿穿衣洗漱。动作一气呵成，几分钟后就已经收拾妥当。
　　然而对镜检查有没有什么不妥的时候，薛攀不免又愣了愣。
　　昨天他刚穿过来就怼极品亲戚、主理整个丧事流程，还要给母亲妹妹做心理辅导，实在是忙得顾不上很多细节。
　　今天一看倒是发现了些不对——怎么他这衣服、发型看着竟然像是清朝那类型的。
　　莫非他这穿书，还叠加了个清穿？
　　好像也没啥毛病。
　　原著作者曹公可不本来就是清朝的人。
　　连乾隆皇帝都笑说这《红楼梦》乃是“明珠家事”，现在自己这人都已经就位了，那这个世界不管是啥背景，姑且也就只能这么着了吧。
　　薛攀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头发，开门一看，果然见到老苍头正有些忐忑地等在门外。
　　他微微一怔，立刻稍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做出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笑着对老苍头道：“老苍伯，我收拾好了，咱们走罢。”
　　见到薛攀这个样子，老苍头也不由得一愣。总感觉他们家少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老苍头呆怔了片刻，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好闷闷应了一声，开始如往常一样安静地跟在薛攀身后依照他的安排行事。
　　薛攀已经很迅速地拿出了工作的状态，按照昨天想了半宿的计划，开始今天的日程安排。
　　首先还是要去正房给母亲薛姨妈请安，一起吃早饭。
　　到了正房的时候，妹妹宝钗也已经在那儿了。
　　经过了昨天的那一场“促膝谈心”（讲故事大会），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宝钗，对他的感情和依赖都更深了一层。
　　连旁边儿的丫头婆子们看着他的眼神儿都更加敬重了不少。
　　薛攀顶着一屋子的热烈目光吃了一顿丰盛的早膳，然后就在薛姨妈和宝钗的殷切叮嘱和热切期盼中出了门——忽然就有了一种家里顶梁柱的感觉。
　　虽然说起来薛老爷没了之后，他这个长子也的确就是薛家的顶梁柱了没有错，但是这种被期待和依靠的感觉，果然还是很有打鸡血的效果的。
　　好在薛蟠虽然才能不济，身子骨儿倒是还行，小时候也是跟着其他世家子弟一样，练过骑射的，故此骑马走路都没有啥问题。
　　薛攀一路走，一路翻看着老苍头给他收集来的薛家产业基本情况介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店铺和田地明细，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昨天他本来想的是先开个全体员工大会，然而今天一早吃完了早饭，老苍头把家里的产业明细簿子拿给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根本不现实。
　　虽然说薛家的确是从薛老爷去世后就开始衰败，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一切刚刚开始，过去的老底儿还在，还没来得及败。
　　而薛家没败落之前的产业也实在是太多，员工人数也不少，且都分布在各地的铺子里，要把人都叫过来开会，显然是不可能的。
　　薛攀略想了想，既然是要摸底，不如直接选一家店铺实际感受一下，更加直观有效。
　　而要实地查看，肯定是要选最大的那家开始看最好了。
　　故此他直接指了指第一页的一家最大的铺子道：“今儿就先去看这家罢。”
　　老苍头一看，居然是主街上最大的那家当铺“恒舒典”。
　　他一边儿感叹少爷果然变得不一样了，一边儿立刻就命人备马，同时准备打发人去通知“恒舒典”的掌柜等人准备迎接少爷巡视。
　　但是薛攀却抬手阻止了他道：“老苍伯，不用这么麻烦——有些东西，要静静地去看，才能看的出来。您老若是先给他们话儿了，那可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薛攀这话一说，老苍头愈发惊讶，但他是个老实下人，不会说什么，除了按照薛攀的吩咐做事，并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来奉承。
　　但是他满脸写着的惊叹赞赏之情，倒是掩盖不住的。
　　被他这么一看，薛攀无端就有些不好意思，没好说自己这也是现学得人家领导们“微服私访”的办法，吩咐了一声“那就这么办”之后，就翻身上马直接出发了。
　　“恒舒典”位于金陵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是金陵城内最大的当铺之一，生意那当然是很好的。
　　街上风土人情，赫然也是清代风格，颇有些康乾盛世的模样。
　　薛攀先在外头远远观察了一番，心中多少有了些底。这才下了马，除了老苍头外，也没要人跟着，准备进去再仔细看一看。
　　没想到，他还没进门儿，就听得里头有人高声嘲笑道：
　　“咱们少东家？不是我说，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若不是有个好爷爷、好爹，怎么轮得到他这么一个酒囊饭袋，做这当铺的东家。”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系统投影过来的小妹妹是谁啦。攀哥这个系统跟隔壁元春小姐姐家的其实还有点儿不太一样，不过都是一样好玩儿啦。也是为了帮妹妹们发挥作用存在的，大家喜欢的话，真的记得先收藏了看哦。社畜鱼鱼马上就要进入年末忙碌季，能有大家的支持非常重要哒，鞠躬啦。※部分是原著里面避讳的那一段，说的是遇到亲人长辈的名字不能直接念，要换个音，写的时候也要多写或者少写一笔，后面的古文是原本出处。因为调整了设定，加了清穿背景，所以这章微调了一下，不影响主线剧情哒。看过的亲可以不用重复看。


第5章 教训
　　听见这话，老苍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正想着冲进去呵斥这个人“胡说八道”，薛攀却抬手阻止了他。
　　老苍头十分不解，但也不敢违逆薛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感觉自家这位大少爷自从老爷没了，在灵堂上昏了那么一回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如果说之前少爷他就是个什么事儿都不懂、被太太宠环了的半大孩子，现在倒是有了些老爷、甚至可以说是昔年老太爷的品格儿了——作为薛家的老人儿，老苍头在薛家呆了一辈子，当年都是服侍过薛家老太爷的。
　　他虽然性子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什么都不爱说，但家里家外的事儿，他心里却都是门儿清。
　　虽然说刚刚当铺里头那伙计说话不好听，但连老苍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也不能完全算错——他们薛家这几位主子，的确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一开始的薛家，那是何等威风。
　　他们家太（\）祖太爷薛公当年贵为紫薇舍人，那可是圣人身边儿的红人儿。
　　他们薛家往来的亲朋好友也都是非富即贵，跟国公爷贾家、保龄侯史家、都太尉王家都有亲，一时间风头无两，家里的银子那真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坊间说的“丰年好大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就是指的他们薛家了。
　　祖太爷薛公没了之后，老太爷就继承了他老人家在户部的位子还有皇商的差事，不过紫薇舍人的位置就没有了——毕竟出来经商了，再想回到宫里头圣人身边儿服侍，一来不大容易，二来也不太习惯了。
　　好在虽然没了圣人身边儿的心腹位置，但是圣人的私产他们家还是可以经手的，安心做个内务府买卖人也不错。
　　他们家老太爷在这经商上倒的确是个人物，他老人家在世的年头也长，生生又把祖太爷当年的生意扩大了一倍。传到了老爷手里的时候，正是全盛的年景。
　　老爷当时才刚娶了都太尉王家嫡出的三小姐为妻，第二年就添了少爷这个嫡长子，过了二年又添了大姑娘这个嫡长女。家里头的生意虽然说没有再往大了走，但是一来年景不好，二来来日方长，倒也没有人着急。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才十来年过去，他们家老爷正当壮年呢，居然就一病没了。
　　丢下太太、少爷、姑娘这孤儿寡母的三个要怎么支撑才好呢。
　　少爷跟姑娘年纪还小，他们家这位太太王氏虽然也是富贵人家里出来的嫡出姑娘，但是性子并不是那等刚强的。
　　听说太太娘家有个嫡亲的二姐倒是个爽利人，在家时候常常照顾着她的。可惜那位早他们太太出嫁前几年就已经嫁去了都中贾府，是荣国府二房的管家太太了。
　　荣国府贾家那门第比起他们薛家自然又是不同，那位王氏太太竟能在那里立住了脚，管住了家，可见是个厉害人物。
　　可惜都中离着金陵何止千八百里，那位贾家二太太便就是有心要帮扶一下他们家太太，一时半会儿暂且也够不着。
　　老苍头早就为此焦心了许久，还以为用不了多久，这诺大的家财就要被掏空了——那些伙计管事们有多难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只是他虽然是薛家的老人儿，但毕竟也只是个下人，大事儿上还是得主人家拿主意——能看出来不代表知道怎么处理，何况也根本没有他可以插嘴的地方，只能干着急罢了。
　　不单只是他，家里家外差不多的忠心老人儿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家大爷居然一下子就长进了。
　　且不说少爷他小小年纪到底能不能将这诺大的家族生意管好，但是看这个架势，就无端让人多了不少信心。
　　老苍头忽然对今后的日子有了些期待，看着薛攀的目光也愈发激动起来。
　　薛攀却顾不上关注老苍头，他的注意力都在解决现场的问题上。
　　员工背地里吐槽老板，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
　　现代职场宝典里也有很多案例来教人处理这种情况，薛攀自己都知道好几种——比如“引而不发”、“以德服人”之类，都是既能够将事情解决，又能够把事儿做漂亮的办法。
　　不过他忽然就懒得再这么费劲——现在他都是这种家庭了，干什么还要学人家息事宁人、装孙子？
　　在外头对着皇帝或者其他大集团董事长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搞一搞面子工程，但是现在面对着的可是他自己家族产业铺子里的伙计们。
　　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跟家里头的仆人差不多的存在——他可没有那种在这种世界里讲究“人人平等”之类的兴趣。
　　古早穿越者们最喜欢玩儿的那些“假大空”的玩意儿，他都不喜欢。
　　他就喜欢搞钱。
　　如果能够躺着就搞到钱，那当然更好。
　　费什么劲玩儿商战，看谁不顺眼，直接正面干就完事儿。
　　想到这里，薛攀也懒得再在外头站着吹风，直接就迈步进门儿，笑着道：“不错，爷就是有个好爷爷、好爹，怎么地？不服么？不服你来咬我啊。”
　　这话一说，当铺里头一片哗然。
　　刚刚那个得意洋洋嘲讽他的伙计当场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薛攀就磕头请罪。
　　薛攀却没有理会他，任由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声泪俱下，他自己却还在一脸平静地看现场其他那些伙计的反应。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场的伙计们很快就分成了三类。
　　一类是那种心思活泛的，看薛攀脸色不对，立刻跳出来指正那个跪着的伙计，说他“平日里就不爱干活儿，专喜欢嚼舌根”。
　　一类则有些不忍心，上前对薛攀恭敬见礼之后，顺便也委婉地给那伙计求情——无非是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求大爷给他个机会、下不为例”之类。
　　还有一类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求情。
　　薛攀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中，默默分析了一回，心里愈发有了底。
　　刚刚这个刺头儿伙计背地里骂他被抓了个现行，固然很可恶，这些不念旧情相互指责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求情的，虽然心肠好，但有些拎不清，不过站干岸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结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老爷子走了，原来的薛蟠太没有用，队伍散了，不太好管。
　　既然发现了问题，那肯定就是要当场解决了。
　　薛攀也不废话，当场就把这个胆敢出头的伙计开了，一分钱不给，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刺头儿倒是没有啥，但是除了背地里说坏话一点儿其他的本事没有，见了真人就怂的，那是彻底没救了。
　　但凡这伙计要是硬气点儿，说薛蟠到底哪里不行，说不定薛攀还可以考虑给他个机会留用察看。
　　毕竟原来的那位蟠哥儿真的是不咋行，这伙计若是实话实话，也算是客观直谏，倒是真的有些许可取之处。
　　然而薛攀在这里坐了半天，这伙计就只会干嚎，想来是个不中用的了。
　　那一伙子落井下石的也不能留，不过还是稍微给了遣散费，算是好聚好散。
　　而那些拎不清帮他求情的，至少是些心慈面软的好人——虽然也不是很让人满意，但是也不能说他们有什么错处，只能慢慢找人敲打着罢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只有那一伙子始终沉默的不太好处理。
　　不过，不管好处理的，不好处理的，都不用他亲自动手——既然是要做集团董事长，那么管这些具体的小事儿，还不如找会管事儿的人来，直接管理这些管事儿的人更好。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珍贵？
　　当然是人才？！
　　要能干，更要忠心。这样才能协助他一起顺利把薛家这个大集团公司给经营下去。
　　而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薛家现在还是有这种人的。
　　就是他想的这个事儿嘛，要做成还是得讲究一点儿方式方法。
　　薛攀稍微沉吟了一下，又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忽然问道：“管事的是哪个？怎么没见到人？”
　　作者有话要说：
　　微调细节，不影响阅读。


第6章 生意
　　薛攀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着便见一个五十余岁、形容矍铄的老者走进门来。他见薛攀在场，立刻疾步赶到了薛攀的面前，打了个千儿道：
　　“小的张德辉见过少东家，因小的昨儿在铺子上守着轮班儿，没来得及亲送老爷一程，故此今儿特意一早去给老爷上了炷香……小的十几岁就在铺子上做伙计，承蒙老太爷、老爷栽培，一辈子才能有口饱饭吃，临了不能连炷香都不上。原想着快去快回，不会误了铺子上的事儿，没想到竟误了来接少东家，实在是该死，请少东家恕罪。”
　　薛攀见他说话口齿清晰，有条有理，不由得暗自赞叹。
　　不过这还不是这位张大爷最厉害的地方。
　　他这一番发言最厉害的地方是，明明他找了一堆理由解释他迟到的原因，但是偏偏话里话外充满着真诚感恩，让人听着没有什么不舒服，可见的确是个人才了。
　　而且他也真的是很重视跟薛家上两代就累积下来的情意的。
　　薛攀注意到他的眼圈儿都还是红的，显然是真的为薛老爷的逝去感到了难过。
　　这种有多年交情的性情中人最为难得。
　　怪不得到了后期，薛家败落到他们母子三人要去贾府投奔王夫人的时候，这位张德辉还不离不弃，勤勤恳恳地给他们服务呢。
　　薛攀心中十分赞赏这个老伙计，也有心要重用他——不管是原著剧情，还是他自己亲眼观察，这位都是集团CEO的不二人选。
　　当然，后期如果能稳住现在的规模，考虑到这位大爷的退休年龄，新的CEO也得尽早培养。不过目前几年，光靠他也是够用了。
　　薛攀很快就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不过要实现这个目的，少不得还的用点儿小手段了。
　　想到这里，薛攀故意冷笑着道：“哦？你便是张德辉？我们老爷在世时，倒是常常提到你。原说你是个好的，没想到我第一日来，你便迟了……或者是看我年轻，比不得我们家老爷、老太爷那么得你心意？”
　　他这话一说，张德辉吓得直接跪了：“少东家……大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小的万不敢有这个意思。小的的命都是薛家给的，若是有半点儿不敬，天打五雷轰！”
　　他连赌咒发誓都跟着上了，薛攀却还是不满意。他坐在椅子上翘起脚，很有些不想再听的意思：
　　“行了！别说这个了，若是你不想干了，就直说——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这铺子里，都管成什么样儿了。我看谁还再给他求情，那就跟刚才那个什么？王五一样，都滚吧。”
　　这话一说，整个当铺重新安静了下来。
　　甚至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不过很快，就有人上前跪下给这张德辉求情。
　　而且说辞跟刚刚给那个刺头儿王五求情又不同，大部分人说得都是“总管事是个好人”、“求大爷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一定好好干”之类，连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活计们也纷纷上前，帮这人说好话。
　　张德辉却脸色有些发白，拼命劝那些人不要给他求情，原是他的错，可别因为他的事儿牵连了大伙儿……
　　总之，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把薛攀衬托得愈发像个大反派了……
　　哎，行吧，这波算他翻车。看起来演反派还是不够火候，下回别演了。
　　薛攀叹息了一声，脸色反倒是和缓了下来。
　　在众人愈发战战兢兢的表情之中，他亲自上前扶起了张德辉，笑着道：“怪不得我们老爷说张总管事是个好的，我还不信，今儿看了倒是信了——都起来吧。我方才就是跟大伙儿开个玩笑，但是老张伯啊，我看你这铺子里的队伍，还是得清理清理了。”
　　他说完，就随意指了一个伙计，让他转述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人就是刚刚站在旁边儿不说话光看着里头的一员。
　　同时也是刚刚第一个跳出来给张德辉求情的。
　　薛攀见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目光沉稳，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便有意试试他。
　　果然见他不慌不忙，几句话就把方才的事儿说清楚了，倒也真是个人才。
　　张德辉一听，气得脸都红了。不过他也当即表示了对薛攀处置的赞同，同时自己也准备领罚。
　　薛攀点头同意，也终于懒得再在外头兜圈子，直接道：“既这么着，张总管跟我进来一趟，我想听你说说铺子上的事儿——马六也跟着来吧”
　　这就是要私聊的意思。也是对这张德辉看中的表现。
　　那马六就是刚刚薛攀才看中的小子，让他也跟着，愈发是给张德辉脸了。
　　就在刚刚，忠心耿耿的老苍头已经悄悄提示了他——这马六是张德辉的干儿子。用人唯亲虽然不好，但是举贤不避亲也是美德，且一起试试看，万一真是个好的，世袭CEO也没有什么不好。
　　薛攀心里盘算得十分清楚，也做好了可能会失望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对父子居然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在“恒舒典”内间舒服的坐榻上，薛攀喝着香茶，看着账本儿，听着张德辉介绍这家当铺，甚至是整个薛家的生意，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玩儿游戏捡到了神级法器——不是一般的运气好。
　　这位张老伯，真的是个经商人才。
　　听他抽丝剥茧般地将薛家的生意分块介绍，哪怕是个外行人也能大概知道里头几分深浅。
　　更加不要说，薛攀原本也是个在商海之中沉浮过几年的高级打工人，好多事儿，一点就通。
　　没有当过大集团董事长不要紧。
　　有个给力的CEO，给你坐你也行。
　　薛攀一边儿听着张德辉介绍，一边儿自己在一叠空白纸张上写写画画。等着张德辉说的差不多了，薛攀就把那一叠东西递给了他，成功获得了这位三十多年工龄老伙计的由衷赞赏。
　　不是伙计对东家的奉承。
　　是真正的商业思维的认同。
　　总之算是各种意义上的愉快交谈了。
　　薛攀便也彻底收起了一开始的故意轻慢之心，诚心地认命了张德辉为薛家总管事——之前他只管当铺的事儿，现在多了几样，对他来说也并不难，如果确实感觉不行，可以再多培养几个人。
　　选好了人的话，带来给他看看就行。
　　这种完全的信任，让张德辉也有些受宠若惊，继而就鸡血满满——再是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也得给点儿激励啊。口头上的是必须的，物质上的也得满足。
　　薛攀见时候不早了，也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了，便提议跟张德辉和马六一起下个馆子。
　　除了还可以继续聊之外，还能继续体察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张德辉欣然同意，老苍头便忙着往薛府传话——“少爷要视察铺子，今儿晌午不回来用膳了”。
　　薛攀在一旁看着，总感觉老苍头闷闷的表情里也透着些高兴，不由得莞尔。
　　因着一个早上摸底的效果非常显著，薛攀的心情也不错。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找了本城最大的酒楼坐下吃完了饭，换到茶楼准备接着聊的时候，被外头吵闹声给弄得戛然而止。
　　马六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去查看，片刻之后回来，面色却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不等薛攀开口，张德辉便轻声呵斥道：“怎么回事儿？如何吞吞吐吐的？大爷这儿等着回话呢。”
　　马六便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大爷的话，外头吵闹，原是因着咱们家铺子里的事儿。”
　　薛攀一愣，见他表情有异，也不免正色道：“哪家铺子？什么事儿？”
　　马六看了张德辉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叹了口气道：“是棺材铺子——义忠亲王老千岁定的那块板子，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刚刚上班一顿忙，加上要修一下设定，所以今天熬了个夜更了。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反正还是想写个爽爽爽的故事就是啦。


第7章 僭越
　　薛攀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但一听这个话，就忽然来了精神——棺材板子？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道具物件儿来着啊！
　　等他仔细理了理原著剧情脉络，心中不免愈发震惊——这个时间点，还是他们薛家的棺材铺子弄来的……不会真的就是原著里在秦可卿葬礼上大出风头的那块棺材板子吧？
　　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肥四！
　　一想到这个，薛攀也没心思再吃茶，立刻道：“那咱们去看看。”
　　经过之前在当铺里头发生的事儿，薛攀的威信已经基本树立了起来。他这一吩咐，张德辉和老苍头等人自然不敢违逆，立刻就安排妥当，领着他去了铺子上。
　　说是又转了个场，但其实这棺材铺子，离着他们刚刚吃茶的地方也不远，都在同一条街上，也就是隔着几步路。
　　若是不然，刚刚那吵闹声，也就不这么容易听见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条街是金陵城内最繁华的街道，所有的店铺基本都是各大家族名下的。
　　薛家作为本地大族，资深皇商，家里头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在这条街上的铺子数量肯定不少。
　　薛攀顺手随便翻了翻清单儿，就发现在他们薛家名下的除了刚刚那家当铺，还有香料铺子，杂货铺子，甚至还有生鲜铺子。
　　当然也有药铺、棺材铺子。
　　他们薛家的生意几乎是涵盖了民生的方方面面，搁现代的说法，那就是个庞大的百货商业集团。
　　当然，因着薛老爷商业才能一般，又死得太早，所以这个从薛家祖太爷、老太爷手里头继承下来商业集团虽然外头看着还很能唬人，但内里其实早已经岌岌可危。
　　员工离心、内部腐败、蛀虫不少还是其次，这种重大商业决策上的失误才是最致命的。
　　义忠亲王老千岁，在这个背景的剧情世界里，那不就是废太子吗？
　　这条线是随便能撘的上的吗？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夺嫡线路进行到哪里了。
　　既然这个牛叉哄哄的棺材板子才刚刚寻到，想来还没进行到这位太子殿下被第一次废黜的时候吧。
　　也是，若是不知道后事，这位太子殿下的地位这么尊贵，那可不算是条金光闪闪的大腿。
　　若是能够搭上他的线，对于薛家乃至贾家和其他几个大家族来说，都也还是很不错的一个选择。
　　毕竟不管谁看，他都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才两岁就当上太子的牛人。
　　作为当今皇帝康师傅放在心尖儿上亲自抚养长大的嫡出皇太子殿下，没有到最后时刻，又有谁能够想到，这位殿下最后竟然没有能够登上皇位呢？
　　真是成也康师傅、败也康师傅啊。
　　想起这位废太子殿下跌宕起伏的一生，薛攀不免有些唏嘘。
　　好在他很快就到了棺材铺子门口，终于看到了那块日后会跟这位废太子殿下紧密联系起来、一出场就引起骚动的棺材板子。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重要剧情的重要道具，这块板子的确特别。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木材清香，还有那么大的块头，那么厚重的外形，一看就是好东西。
　　薛攀一边儿观察这板子，一边儿留意铺子上众人的反应，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他们家这些伙计们行事真的是有够高调的——那包着板子的大红绸子，搁普通人家，恐怕是女儿出嫁都用不上的好料子。
　　拉板子的马车也装饰得十分豪华霸气，再配合那些伙计们趾高气扬、吵吵嚷嚷的做派，简直就像是把“我们家很有钱”、“我们家很牛叉”、“有本事你们来搞我啊”都贴在脸上。
　　真是钱多了烧得。
　　但这也不是你们的钱啊。
　　而且，有些玩意儿是能随便碰的吗？
　　还直接嚷嚷什么“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板子”……真是敢说啊，到时候出了事，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怪不得薛家败落的速度那么快了。
　　除了废太子这些外部原因，内部的问题也很大啊。
　　薛攀沉着脸走上前了半步，转头看了张德辉一眼，他就立刻会意，上前招呼道：“都别吵吵了，咱们家大爷来了。”
　　张德辉是薛家铺子上的老人儿，虽然平时主要是在当铺那边儿管事，但是因资历深、为人好，其他各处铺子的人也都认识他。
　　不过他一贯是个老好人的人设，所以人缘虽好，也没有什么威严，哪怕是个小伙计都敢拿他取笑，偏他也不恼，一直都笑嘻嘻的，还道是“和气生财”。
　　今儿还是众人头一回见到他这么黑着脸儿大声训斥，故此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倒也还都暂时停了吵嚷，闭上嘴面面相觑了起来。
　　不过这也就能唬一唬普通伙计，对于老油条那是没有啥用的。
　　见张德辉表现如此反常，内中一个年纪不小的黑壮汉子只是微微愣了愣，便就笑道：
　　“老张，你今儿这是抽得什么疯，说什么胡话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板子，老爷在世的时候就安排下的，淘换了小十来年才得，可是稀罕物件儿。今儿既然送了来，那必定是要热闹一番，才配得起这板子的价儿啊。”
　　说到这里，他十分赞叹又痴迷地摸了摸棺材板子上面盖着的红绸布，然后露出来一个明显不屑的表情：
　　“再说了，就算大爷来了又怎么了？还能比这件大事儿更重要？他也就还是个小毛孩子，能懂什么了，老子在这铺子当掌柜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
　　他话音没落，就已经被两个强壮的伙计强行按住了。
　　这回甚至都不是张德辉发话，他干儿子马六就直接代劳了。
　　只见马六上前了几步，客客气气对着那黑壮汉子道：“田掌柜，你嘴巴放尊重些。咱们家大爷是正经主子，你便是有话也该好好说，在这外面这么闹得像是什么话呢。”
　　他这么一操作，这田掌柜愈发暴怒，挣扎着想要打人不说，嘴里头还不干不净起来：
　　“马六你个小忘八羔子！别以为你认了老张当干爹就能了，惹恼了你田爷爷一样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不快放开你田爷爷……”
　　马六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又让两个伙计上前把他嘴巴塞住，就直接拖进店铺里去了。
　　没有了领头的，其他伙计更是不敢吭声，俱都老老实实地跟薛攀见礼。
　　薛攀微一点头，算是受了礼，张德辉便吩咐众人好生将那板子拖进店里。
　　不愧是老管事，这张德辉办事果然妥帖，不但现场指挥井井有条，一边儿又安排人打发周围那些围观的群众赶紧散了——虽然说人气旺是好事儿，但是显然自家大爷不想这样，那就赶紧先疏散了再说。
　　老张很给力，薛攀很满意。
　　他看人群很快散得差不多了，这才点了点头，示意张德辉和老苍头跟上，就也迈步进了院子里。
　　这棺材铺子因着性质特殊，是前门脸儿后带大院子的格局。
　　因院子占地远比门脸儿宽，故此门脸儿旁边也有个门，可以直通院子。
　　不过这门寻常不开，麻烦不说，也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
　　今儿是因着这棺材铺的田掌柜有心炫耀，非得给那块尊贵的板子“长脸”，才弄得这么大动静。说他是蠢呢，还是有心如此？不管哪样，都实在该死。
　　这人肯定也是不能留的了。
　　不过薛攀懒得亲自上手，就准备看张德辉和马六来一波组合拳了。
　　既然已经提拔了张德辉做薛家外头生意上的总管事，那管人的事儿，薛攀就基本放手了。
　　他原本其实也就不怎么关注这块——这古代世界里头的伙计跟现代的员工还不一样，管理起来相对来说简单一些，有张德辉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管事已经尽够了。
　　要想把薛家从破产危机中解救出来，最要紧的还是得把握大方向。
　　废太子这条线，是不能跟了。
　　但是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若是跟原著中一样，这位太子殿下现在还没有被废的话，那他至少还有好几年的辉煌日子。
　　薛家也的确又撑了几年才撑不下去，跑到贾家去打秋风的。
　　这么一算，得罪了他，可能现在马上就得死……真是，骑虎难下，要好好筹算一番，怎么应对了。
　　薛攀进到棺材铺子的后院，就在一堆棺材板子和半成品棺材中看到了那块惹事的板子。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先把这板子好生收了进库，你们随我进来再说。”
　　薛攀带着张德辉几人到了棺材铺子后头的耳房，开门见山道：“咱们家做生意的，最是要讲究个‘信义’，既然是贵人定下的板子，也不好就直接黄了。但这木料实在太贵重，有些僭越的意思在里头，恐怕有些不好。你们说，要怎么圆过去这个事儿比较好。”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不过还是得寻个可靠的人来做。
　　张德辉跟马六对视了一眼，马六便道：“大爷若是有什么口信儿要送都中老千岁府里头，我可以替大爷跑这个腿儿。”
　　薛攀看了一他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个事儿你们去不妥，还是我私人写个帖子，让老苍伯去罢。”
　　因不知道废太子什么时候出事儿，恐夜长梦多，薛攀说做就做，立刻就在这耳房要了纸笔，写了一封信给那位忠义亲王老千岁。
　　当然不会那么直白地说“太子殿下您用这个板子不合适”、“这不是僭越了么”之类找死的事儿。
　　他选择画了一副画。
　　画技虽然略有些尴尬，但意思很是明显。
　　乃是引用李太白的一句古诗：“双悬日月照乾坤※”。
　　如果这位太子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懂。
　　若是实在不懂，也就算了。
　　那就再想别的法子脱身——到了他那个位置，不管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本身就是糊涂，那都很是致命。
　　还是最好不要一起玩儿了的好，咱们可玩儿不起啊，还没废的太子殿下……
　　薛攀将这信密封好之后给了老苍伯，准备让他打点一番连夜启程送走，到都中交给太子府里可靠的人送到那位殿下手里头去，然后回来等着后续就行了。
　　他原本以为这就已经是这事儿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万万没想到，还没等老苍伯动身，太子的人就找上了门来，说是有要事要亲自见他面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差点儿没赶上，晚上回来再修一修，嘿嘿嘿。


第8章 小友
　　太子的人找上门来的速度太快，薛攀甚至还没有从棺材铺子离开。
　　亦或者说，正是因为薛攀还在棺材铺子里，这些人才能这么快地找到他。
　　来的人虽然经过了乔装改扮，但也很明显能够看出来他其实是个太监。
　　而且应该还是个地位不低的太监。
　　他不但趾高气扬、大摇大摆地闯进薛家的铺子，如入无人之境，看着薛攀的眼神也很是睥睨，一开口就是：
　　“你便是薛家现在的当家的？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难怪不知什么轻重呢……我且问你，那东西何在？”
　　他这么劈头盖脸地上来就输出了一通，让铺子里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薛攀当时正在铺子里查看账本儿、核对货物——因着来都来了，他也正好吃过了饭，准备顺便消消食儿，干脆就对着账本儿盘点一番货品。
　　棺材铺子的货物，都是棺材或者棺材板子，密密麻麻摆在院子里空地上，或者是院子后边儿专门建造的仓库里，乍眼一看还挺渗人的。
　　也亏得是今儿人多，又是才吃了晌午饭，天色正亮，若是换个时间自己专门来看，其实还挺有些考验人的胆子的。
　　薛攀还记得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是在薛老爷的灵堂上。一来就正好见到薛老爷的棺材，那厚重阴森、漆黑油亮的造型，委实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忙碌折腾，薛攀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大了不少，甚至都有点儿开始接受了这边儿世界对棺材这玩意儿的态度了——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其实是个挺吉利的玩意儿。
　　而且棺材又称为“寿材”，一般来说，买棺材、送棺材，其实都有点儿祝福长寿的意思——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还是尊重祝福罢。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这门儿生意它赚钱啊。
　　薛攀只是糙看了一眼账本儿，稍微估算了一下毛利率，就差点儿被惊掉了眼珠子。
　　万万没想到，丧葬这门生意不显山不漏水，甚至在他的时代还有些让人望而生畏、讳莫如深，但居然是很赚钱的。
　　是他狭隘了。
　　看在这个利润率的份上，他现在挺喜欢棺材了，真的。
　　薛攀努力不露出太惊讶的表情，手下算盘如飞，脚下也没停，边儿盘点边儿算账，那一块块板子、一口口棺材，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块块金条、一堆堆银子，真是太刺激了。
　　薛攀兀自忙活个不停，张德辉和马六在一旁看得也十分惊诧。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他们家大爷居然连算盘都会用——而且用得还这么溜。
　　以后谁再说他们家大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他们肯定上去就给那人一个大嘴巴子。
　　就这两日他们家大爷的表现，那简直可以说是可圈可点，根本就是个商业奇才了好吗。
　　以前他们家大爷的风评是不怎么好，但那肯定是因为那个时候大爷他年纪还小，又有老爷在当家，才没显出来。
　　如今老爷没了，可不就显出大爷的能耐来了。
　　可怜见儿的，他们家大爷今年也不过十一二的年纪啊！
　　搁在别人家，这个年岁的哥儿爷儿们还在老太太、太太怀里撒娇呢。再不然也是在丫头女眷堆里厮混，哪里会像他们家大爷这样亲自跑来铺子上对着账本儿数棺材板子、整日操劳呢。
　　一想到这个，张德辉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连马六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深受感染、
　　一时间气氛十分静默，薛攀抬眼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个场景，差点儿以为自己做了啥十恶不赦的大事儿，把这俩给欺负哭了呢。
　　等反应过来他们俩是为了什么之后，薛攀倒是被逗笑了。
　　合着还没怎么样呢，这俩都已经开始自我攻略上了——要是他们俩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没爹的孩子早当家”，而只是单纯吃撑了来点点货，过过明算账赚大钱的瘾，不知道他们俩还会不会这么感动了。
　　虽然如此，这也的确是他们两个人的好意，薛攀也挺领这个情的。故此也跟他们俩略多聊了几句，稍微拉近了些距离不说，也得到了更多的“疼惜”、“尊重”。
　　行吧，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总之，一切正在温馨又丝滑的氛围中推进，就在这个当口儿，太子府的这位大太监就来了。
　　他劈头盖脸这么一顿输出，让薛攀有些措手不及之余，也让他听出了一点儿关键字。
　　这太监知道那板子来了。
　　对这个棺材铺子也很是熟悉，甚至直接自己就能进来后院仓库了。
　　那么，他不是来过很多次，就是有人在外指路。
　　而且，很明显他今儿就是为了那板子来的。
　　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总之还是先会会再说。
　　故此，薛攀也不着恼，只笑着拱手施礼道：“小子正是薛蟠，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他这种态度显然给在场众人都吃了颗定心丸。
　　张德辉和马六很快就冷静下来，一边儿上前给薛攀介绍来人的身份，一边儿暗自赞叹，自家大爷真的是厉害，这接人待物怎么也竟然这么高杆了呢？
　　正所谓“和气生财”，他们薛家是生意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人，再无礼、再蛮横，也不能一来就跟人对着干——只会干架那还做啥生意啊，要能够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优雅和体面，这才是大买卖人的格局。
　　什么是修养，这就是了。
　　他们薛家只有老太爷昔年有这种手腕儿，连薛老爷在这点儿上都一般，万万没想到，他们这才十一二岁的少东家居然就有了这种涵养，实在是牛。
　　忽然感觉有他们家大爷在，薛家不但能够守住这份家业，可能还可以发扬光大是怎么回事？
　　张德辉和马六的表情更加恭顺，给薛攀提供的信息也更加尽心尽力了起来。
　　张德辉亲自出面给薛攀介绍道：“大爷，这位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府上的总管王公公，去年咱们家老爷还在时，就是王公公亲自来咱们府上跟咱们家老爷谈板子的事儿的——当时都是田掌柜在旁伺候，他老人家可是贵客，咱们这还是第一回见着。”
　　薛攀一听这话，就秒懂了。
　　老张可真是个妙人儿，怎么这么会说话呢。尤其是这最后一句话，就很灵性——看似是解释，略感多余，但其实这句才是全文重点。
　　为啥这王公公对他们铺子这么熟悉，还一来就对薛攀没有什么好声气儿，根子都在这个上头呢。
　　按照之前田掌柜自己嚷嚷出来的信息，这块板子的事儿有好几年了，但其实都是吹牛。
　　因为若真是十来年，张德辉作为薛家重要的资深老管事之一，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这个王公公。
　　其实若真是这样倒是还好办，最可怕的是，田掌柜说的也是真的。
　　也就是说，更加恐怖的真相是，板子的事儿的确是好几年了，但是要给这位太子殿下也不过就是去年的事儿——这种好板子，都是应该进上的，也就是有啥好的都该给皇帝。
　　十来年找到若是真的，那就是说，本来薛老爷是想把这个板子献给康师傅的。
　　但为啥去年就忽然变成了要献给太子了。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薛攀略微回忆了一下康师傅和废太子这对父子的相爱相杀史，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很快地，一个完美的计划浮上心头。
　　薛攀对着王公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行，若是计划顺利，这次应该能顺利解决掉太子这条线了。
　　他愈发客气地将那王公公往里头让，但王公公显然没看出这里头的门道，只把薛攀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耐烦地道：“杂家没空跟你浪费时间，板子呢，让田有财给杂家一路带回去交差。”
　　果然是那田掌柜，看来是看事情不好，直接就给这老太监送了信。
　　但怎么就这么巧这老太监就刚刚好这么及时的出现？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从都中来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薛攀照旧和和气气地，笑道：“板子确实到了，不过田有财不怎么得用，我还是另外派个稳妥人给您办这个差吧……若是老千岁殿下主意没改，还敢要这板子的话。”
　　王公公一听，立刻炸毛了：“什么叫不敢要……这普天之下的东西还有他老人家不敢要的？！”
　　薛攀笑道：“王公公别这么激动，老千岁金尊玉贵，自然是什么好物儿都可以要的——只不过，这中间还有个缘故。”
　　他说到这里，便就顿住不说，示意老苍头将之前他写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那王公公，正色道：
　　“这信是先父临终时交代小子亲笔写了给老千岁殿下的，嘱咐小子务必不能走漏风声，只在我父子、老千岁三人之中知晓，且请老千岁务必阅后即焚——此事干系重大，小子原本想等着热孝一过，亲自往都中走一趟，将这信亲呈老千岁殿下的。但既然今儿王公公亲自来了，便就请王公公代为转送罢。”
　　他故意假托了亡父的临终遗言，给这封信加重了分量，那王公公不免就有些措手不及。
　　但光是如此，恐怕还不太保险，故此薛攀又加了点儿料。
　　他故意又小声道：“有劳公公仔细，务必将此信秘密交至老千岁手上，不要过第二个人的手，也不要拆看——不瞒您老说，前儿我们老爷头七，我在灵堂上昏了一跤，就是因着老爷放心不下这件大事，叫我入梦细细嘱咐了一番。若是老千岁近日伴驾南来，请他老人家务必拨冗召见小子一回，有些极密之事，要亲见他老人家才好细说。”
　　这话一说，王公公的脸色立刻变了。
　　偏偏薛攀跟没事儿人一样，客客气气地请他吃了茶，用过膳再走，就好像刚刚说的那个惊天大事儿是个假的。
　　但是越是如此，王公公越是觉得这事儿真真的。连门儿都不敢进了，当即就要回去报信。
　　甚至临走他还跟薛攀见了礼，显然是把一开始的轻慢之心去了个差不多了。
　　张德辉和马六在旁看着愈发傻眼，张德辉似乎有所察觉，故此没有开口问，马六到底年轻，忍不住开口问了句，薛攀却只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
　　“时候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马六还要再问，张德辉拉住了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薛攀的面色愈发恭敬起来——他们家大爷的能耐恐怕还不止商业上，天可怜见，他们薛家，总算是又要起来了。今儿再去给祖太爷、老太爷、老爷都上炷香念叨念叨好了。
　　薛攀对这些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事毕竟关乎国体，一不小心就会搞得全家满门抄斩，就算他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也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忙活了一天，再回到家里已经是晚膳时间。
　　薛姨妈和宝钗都在等他吃饭，薛攀也笑着跟她们说了几句外头的趣事，将艰难困苦的部分一概不说，果然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他自己也放松了不少。
　　晚间回去，洗漱之后，躺在床榻之上，他忍不住又去造访了“风月宝鉴”。
　　虽然说，最近几件事都是靠他自己的能力搞定了，这个系统从那次之后啥动静都没有，好像绑定了一个假系统。但好歹他也是有系统的人，没事儿刷一刷，当个消遣也可以。
　　这么一想，那个镜子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一次里面显示的画面还是跟上次一样，还是那个书桌，还是那个有着一双漂亮小手的妹妹。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写字，甚至没有读书，而是拿着一方手帕子在哭泣。
　　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这个系统升了级，这一次薛攀竟然能够看到小姑娘的半张脸。
　　虽然这小妹妹看上去年纪不过四五岁，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整个人如同白瓷娃娃一样漂亮可爱。
　　她应该已经哭了好长时间，那手帕子都湿了大半，而且她似乎很是懂事，只是小声抽泣，不留神细听，根本听不到，显然是怕被家里人发现。
　　薛攀见她年纪可能比宝钗还小，却偏也如此懂事，一时间于心不忍，没忍住出声劝了一句：
　　“小妹妹，别哭啦，出什么事儿了？若是不好跟家里大人说，想不想跟哥哥说说啊？”
　　这话一说，那小姑娘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惊讶问道：“谁啊？还是上次说话的那个哥哥吗？”
　　薛攀点了点头道：“是啊，是我，对不住，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道：“没有。感觉哥哥并不像是坏人。”
　　啊这？这小妹妹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薛攀没来由地有些脸红，只得轻咳一声道：“那不一定，坏人也不是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儿的。”
　　小姑娘“噗嗤”一声儿笑道：“哥哥这么一说，更不像了。”
　　她笑起来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显见得也是个活泼的性子，而且这话里话外居然还有点儿小大人的意思，让薛攀愈发觉得忍俊不禁起来。
　　笑过之后，小姑娘喘着气儿道：“哥哥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叫做玉儿，哥哥叫什么名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主要是重新加了一点儿妹妹的戏份。感觉在弟弟没死，妈妈健在的时候，她应该是个被父母宠爱、弟弟仰慕的小公主，哎。一定会让她幸福哒，握拳。


第9章 约见
　　听她这么一说，薛攀也笑了：“原来是玉儿妹妹，真是个好名字。至于我么，我叫做……咳咳，文龙。”
　　他一不留神差点儿把自己的全名儿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因着就在这个当口儿，薛攀忽然想起他现在这是红楼的世界，他穿成的这位薛家独子蟠哥儿的名声一贯不太好，虽然说不一定人人都认识他，但万一呢？
　　原本是聊得还算开心的陌生“网友”来着，若是爆了本名儿，再给人小妹妹吓到了就不好了。
　　但是用假名也不大好，毕竟人家小妹妹很明显用的是真名儿，他若是用假的骗人，好似也不太好……
　　幸好他忽然想到了薛蟠原是有字的，虽然说用的不多，也是薛老爷临走给他留下的，此时此刻倒算是个极好的名字替代了。
　　而且字也原比名更加正式。
　　于是，到了嘴边儿的“薛攀（薛蟠）”就变成了“文龙”，名变成了字，连姓氏都不必说，简直是不要太好。
　　薛蟠是谁啊？
　　不认识，小妹妹你好，我是文龙哥哥，请多指教哦。
　　薛攀一边儿说一边儿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他忘记了对面小姑娘似乎根本看不到。
　　于是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尴尬。
　　不过小姑娘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奇地接着问道：“我这里并没有旁人在，文龙哥哥是在何处同我说话呢？”
　　这下薛攀是真忍不住笑了。小丫头还挺聪明，这问题问得真够犀利的，让他这个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骗人是不好的，特别是骗孩子。
　　但是吧，要是直接告诉这位玉儿妹妹自己是个穿越的，还带了个奇怪的系统，所以能够跟她这么远程“视频”聊天的话，可能才更像是骗人的假话吧。
　　薛攀微微沉思了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安抚一个伤心的孩子最好的办法，那当然是编一个童话故事了。
　　他看着小姑娘书桌上的东西，见上面一个红漆雕花的笔海很是精致，忽然之间就来了灵感，一个故事张口就来。
　　这笔海大红的漆皮儿，筒身镂空，团团的都是蟠龙的图案，居然还有点儿暗合他姓名的意思，于是一个“笔海精灵”的故事就这么诞生了。
　　不得不说，薛攀讲故事的能力还算是很不错，小姑娘很快凝神听住了。
　　这个短短的小故事讲完了之后，她立刻恍然大悟道：“所以说文龙哥哥你原不是人，是笔海精怪呀……”
　　薛攀：……总感觉好像是在骂人呢，行吧，妹妹您高兴就行。
　　他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己这个新身份，小姑娘却一下子高兴起来：
　　“如此甚好，这笔海乃是扬州漆雕，是阿爹送我的，我最喜欢的啦。连阿爹都说它花纹雅致，其声空灵，实为佳品。怪不得文龙哥哥说话也这般好听呢，原是从这里来的。”
　　她越说越开心，甚至还好奇地摸了摸笔海上的团龙花纹。
　　薛攀愈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种身体被她抚摩的错觉，这真的太奇怪了——难道连编故事也能编出真的来吗？
　　为了避免局面朝着更加尴尬的地方发展，他只得赶紧轻咳一声转换话题道：
　　“玉儿妹妹谬赞了——妹妹还没说，方才是为了何事哭泣呢？”
　　这话一说，小姑娘刚刚还高高兴兴地笑着的小脸儿一下子僵住了。
　　很快地，大颗大颗的泪水又从她漂亮的黑眼睛里涌了出来，弄得薛攀颇有些手足无措——天啊，他最怕女孩子哭了，不管是多大年纪的，只要是当着他的面哭起来，他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幸好，小姑娘哭归哭，说话却没有太耽误，她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还是把事儿给说明白了。
　　原来，是她年幼的弟弟生病了。
　　她这弟弟不过才三岁，是跟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一向乖巧，不哭不闹，又最喜欢跟着她这个嫡长姐一起玩儿。两个人自幼都在一处长大，姐弟感情十分深厚。
　　她甚至还想着等弟弟开蒙了，带他一起读书写字呢，结果不知道怎么，弟弟忽然就病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汤药，连针灸、熏艾各种法子都用了个遍，却都不见效，看着已经是药石罔医的意思了。
　　说起弟弟的病，小姑娘哭得愈发厉害，末了居然哽咽着恳求薛攀道：“文龙哥哥，你是有神通的精怪，能不能想个法子，救救我弟弟。玉儿求求你啦，救救他罢。”
　　她哭得伤心，薛攀却愈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啊这，忽然感觉玩儿的有点大了怎么办？
　　他只是假装精怪，其实并不是精怪啊喂。
　　不过牛都吹出去了，也不能跌了面子。
　　再说了，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不是。
　　说起来好像他们家也有药铺，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医馆。
　　再不然，薛攀瞄了一眼镜子，似心有所感一般将它翻了个面儿，果然见到上面出现了一个礼包的标志。
　　哼，就说这个系统从那天之后就一直装死呢。合着是搁这儿憋着大招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获取抽奖礼包的原理是啥，既然已经能抽了，肯定必须来抽一次啊。
　　就不知道，跟上一次那个类似“强买强卖”的新手大礼包相比，这次能不能抽个合心意一点儿的。
　　比如一个救命仙丹，或者救命良方什么的。
　　他正在这儿想得出神，冷不丁系统忽然出声道：“宿主确定现在进入抽奖商城，打开随机大礼包么？”
　　薛攀本能地点了点头，于是那个礼包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旋转了起来。
　　薛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它终于停下，白光闪烁过后，居然显现出三个字来。
　　似乎是个人名。
　　道是“张友士”。
　　啊这……
　　薛攀有一瞬间的眩晕，然后就听系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开始用字幕给他科普了起来。
　　原来这张友士就是曾经给秦可卿看过病的那位民间名医。
　　祖籍居然也是江南人士，现下正在苏州近郊隐居。
　　所以说，是要让这位张太医去给小姑娘的弟弟治病吗？
　　这倒也是个办法。
　　系统忽然打出了一串儿省略号，不过薛攀也顾不上理它，他赶紧又把那“风月宝鉴”翻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姑娘。
　　唯一有点儿担心的是，这神医现在苏州地界，不知道是不是离着小姑娘太远了。
　　没想到，小姑娘一听这话，立刻高兴起来，破涕为笑道：“文龙哥哥你太厉害啦，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住在苏州？你说那个地方，我娘都带我去过，就是在玄墓蟠香寺旁边儿么。”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对着薛攀道谢，只是她看不到薛攀的人，只能对着那红漆雕花大笔海行礼，让薛攀愈发感觉有些牙痛起来——总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是为什么呢。
　　行吧，希望一切顺利，那位张神医能把她弟弟救回来就好。
　　小姑娘道了谢之后，就离开了书桌跑了出去报信了。
　　薛攀叮嘱她慢些，又教她若是有事就来书房寻他说话，就算一时间联系不上他，就写字放在笔海前算作传信，这才依依不舍地下线了。
　　看看天色，虽然时间还早，但他却有些撑不住眼皮打架，想要睡了。
　　次日起来，也没有见那位玉儿妹妹召唤他，书桌上也没有书信字条，薛攀便也就自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他也是真的挺忙的。
　　因着薛家的产业实在太多，哪怕只是抽几家最大的铺子看，也得不少的时间。
　　人一忙起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薛攀每天早出晚归，带着张德辉和马六两个人在金陵城里四处查看薛家的铺子，清理账务、考察伙计，一连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儿，累得回家吃了晚膳就躺下睡了。
　　足足过了十来天这样的日子，这一日总算有了些眉目，可以暂时松口气儿了。
　　薛攀跟薛姨妈和宝钗吃过早饭，自己回到房中休息消食，借着独处的机会忍不住又翻开了那“风月宝鉴”，却仍没有那位玉儿小妹妹的消息。
　　更加让他深感不安的是，那原本一直光亮整洁的书桌上，居然已经积了些薄薄的尘土，所以说，小姑娘她弟弟难道已经……
　　他正想着要不要试试呼叫一下系统，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联系到那位玉儿小妹妹，冷不丁老苍头忽然在外头叩门通传道：“大爷，有客求见。”
　　薛攀忙答应着出门，却见老苍头的神色有些凝重，不由得便顺口问了句：“老苍伯今儿怎么是这么一副脸色？莫非是来的客很吓人？”
　　老苍头闷闷“嗯”了一声，有些艰难地憋出了一句：“回大爷的话，就是上回在棺材铺子里头那个。”
　　这话一说，薛攀立刻来了精神——什么？那太监又来了，也就是说，那封信已经送到了太子手里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起了作用了，就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器量，要怎么应对他发的这个大招了。
　　薛攀带着老苍头匆匆赶赴外书房，果然见到那王公公正候在里头。
　　薛家待客一向周到，桌子上早摆放好了上等茶点。然而这一贯爱摆谱的王公公却并没坐下喝茶，只是在地上来回踱步，显见得是十分焦虑甚至还带着几分惶恐。
　　张德辉和马六都在那儿陪着他，不免也被他这个情绪感染，肉眼可见地跟着焦虑起来。
　　见到薛攀进来，屋里头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王公公表现得尤为明显，还没等薛攀客套寒暄见礼，就直接冲过来抓着他道：“薛大爷，你可来了。快，跟着杂家去一回苏州……太子爷说了，今儿晚上就要召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总算是赶上了。哈哈哈，大概就是靠系统跟妹妹接头，靠自己跟康师傅和阿哥军团过招这样的走向（），捂脸。喜欢的亲们，走过路过，记得点个收藏，收了本文哦，鞠躬爬走。


第10章 姑苏
　　饶是薛攀早有心理准备，一听王公公这话，也不免有些愣怔。
　　原来皇太子真的来江南了。
　　上次在棺材铺，薛攀故意对着王公公说那句“若是老千岁近日伴驾南来”的话，其实很有些赌的成分在里面。
　　现在看来，他是赌对了。
　　康师傅一生六次南巡，其中好几回都带着心爱的太子一起的。想必现下就是这位还没被废的太子殿下其中一次伴驾南巡的时间点了。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次……不过等到见了面聊一聊就知道了。
　　最初的片刻震惊过后，薛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想通了这中间的关窍之后，他也不废话，只道：“既如此，我便随着公公走一趟姑苏罢。”
　　那王公公没想到薛攀居然这么配合，愣怔了一会儿之后，立刻千恩万谢，殷勤非常，言语态度已跟前日在棺材铺子中初见大不相同——果然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狗腿子，还是要直接搞定他的主人比较快。
　　这王公公如此前倨后恭，张德辉和马六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连一贯老实巴交的老苍头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薛攀却不以为意，只安心享受着这个牛叉哄哄的太监总管的殷勤，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且看后续，若是面谈后事情进展顺利，到时候这种货色想上赶着来给爷提鞋都抢不到位子。
　　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立刻开始安排具体事务。毕竟现在他可不是单身一个人，身后薛姨妈、宝钗，还有眼前薛家这一大摊子产业上的事儿，可都得指望他呢。
　　他略一思忖，便转头吩咐张德辉留守，帮他看好铺子，按照之前十来天他教的法子继续巡视铺子，考核伙计们。
　　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薛攀甚至直接放权给张德辉，让他差不多的事儿就自己看着裁夺，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再等他回来拿主意。
　　张德辉恭谨地应了，连连道“大爷自己此去一路小心，不必担心铺子里的事儿，一切有我呢。”
　　薛攀点头答应了，又教老苍头回去家里给薛姨妈和宝钗送个信——当然是打着出差姑苏、巡视生意的幌子。
　　不过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能算是幌子。
　　他们是皇商，跟皇太子谈判，那可不也算是生意。而且还是一等一的大生意。
　　可以说，只要搞定了皇太子，那以后薛家就不愁没有生意了。
　　当然，高收益也必然意味着高风险。
　　万一事儿办砸了，他们家以后也不用再为有没有生意发愁了（）。
　　薛攀雷厉风行地把生意上的事儿和家里的事儿都安排好了，然后就带着马六跟着王公公启程，乘船前往苏州。
　　他这一次把张德辉和老苍头都留在了金陵城里，只带了马六出门，除了家里的事儿只有交给他们这俩忠心的老人儿他才能放心飞之外，其实也是有另外的考量。
　　这马六是张德辉的干儿子，经过薛攀这几日的观察，他人品能力都还不错，除此之外，还另有一番好处，那就是，他年轻。
　　这小子不过二十来往，虽然已经成了亲、生了子，但到底还是年轻人，跟张德辉和老苍头相比，难免还有几分旺盛的火气。
　　薛攀早看出他之前心里原本也是挺不服气自己这个一贯风评不好的少东家的。
　　但是过了这些日子，看着薛攀处理了这么几件事儿之后，想来他心里也已经是大服了，故此鞍前马后服侍薛攀也很是尽心，比之自幼服侍薛蟠的老苍头倒也不缺什么。
　　而且带着他也还有个好处——他年轻力壮、人也机灵，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好带着自己逃命不是……
　　虽然说按照薛攀自己的预测，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多准备一手总是没错的。
　　也不知道，那位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斤两，初次见面，多少还是有点儿小紧张，须得好生应对才是。
　　此时正是农历二月中旬，金陵到姑苏通水路，恰逢顺风顺水，不过一日的时间便到。
　　当晚，薛攀一行人便就顺利抵达了姑苏城外。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他们舟车劳顿，于情于理，都应该找个地方安顿好了，沐浴更衣，养精蓄锐，次日再正式觐见皇太子殿下。
　　但没想到渡口早有太子派来接应的人，一见他们上岸，就都赶过来接，俱道：“太子爷正等着呢，教‘人一到就赶紧带来’。咱们不敢耽搁太子爷的事儿，还请薛大爷速速入内觐见。”
　　听了这个口信，那王公公不敢耽搁，连忙厚着脸皮，赔着笑脸央请薛攀务必立刻就随他们走这一遭儿。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薛攀也不托大，略一点了点头，就登上了这些人准备的车子，径直往苏州行宫而去。
　　这苏州行宫在苏州织造府官署内，乃是专门给皇帝南巡时驻跸歇脚用的。
　　虽然只是临时歇脚，但是因是皇帝用的，这行宫建造得也毫不马虎，看起来十分气派。
　　当然更气派的大行宫肯定不是在这种半路上的，而是在江宁织造府，也就是金陵城甄家那儿。
　　论理，这回康师傅的南巡，没有意外也要去金陵城，下榻江宁织造府的。
　　所以说，皇太子要找薛攀面谈，完全可以等他们一行到了金陵城再召见他也不迟。
　　但是这位太子殿下却这会儿就急火火地派人把薛攀从金陵城弄过来，除了薛攀那封密信之外，保不齐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内情。
　　要是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所以说，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呢？
　　薛攀心中略微有些疑惑，却也并不说破，只十分安静地跟着人从角门一路进入行宫，最后在一个小院子里停了下来。
　　这小院子想来就是皇太子在苏州行宫里的临时住所了。
　　康师傅一生儿子众多，每次南巡都喜欢带一群儿子，另外还有其他随从、官员，可以说是兴师动众级别的出游。
　　这苏州行宫虽然气派，但毕竟比不了皇宫大内，地方有限。再加上一切好东西肯定要先可着皇帝自己享用，皇太子地位虽然高，这些房舍院落到了他这儿也已经剩不下什么了，能够有这么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好在这院子虽然小，但是胜在清静、无人打扰，要做个什么事儿也方便。
　　薛攀跟着那些人在院子里下了车，静静等候通传。
　　他略一观察这个院子的情况，对皇太子殿下的性情已经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这必定是个谨慎又聪明的人，跟历史上对他没有被废黜之前的评价倒也相合。
　　他们等候的地方正好在正房斜侧方。从薛攀的角度看，正好能够看到正房的窗户。
　　夜已经这么深了，正房里头竟然还有一豆烛光，映衬着一个正在伏案读书的身影，想来就是那位太子殿下了。
　　没想到这位太子爷还挺爱读书的，这倒是个好习惯。
　　虽然还没有正式见面，但薛攀对这位殿下的第一印象倒也不算太差。只看等会儿见了面，又是怎么样的光景罢。
　　说不了，立刻便有人进去通传，片刻后那人果然便站起了身，沉声道：“教他进来罢。”
　　他说完这话，略顿了顿又道：“只教他一个人进来，你们都退下。”
　　里头的人应声而出，让薛攀进去，看起来也算是进退有度，可见这位太子殿下也算御下有方。
　　事已至此，这一面是肯定要见的了。
　　而且还是单独密谈，那就更得重视起来，万万马虎不得。
　　薛攀很快收拾好心情、整了整衣冠，垂头进了门，按规矩朝上施了个大礼：“草民薛蟠，见过太子殿下。”
　　这皇太子却并不答话，只站在距离薛攀几步的地方静静打量他。
　　这位爷不说话也不动，薛攀也只能暂时维持着这种垂着头行礼的姿势。从他现在的视角，只能见到这位太子殿下的一双刺绣精美的朝靴，根本连人的高矮胖瘦都看不到。
　　这种地位上的巨大差异让薛攀深感不适，特别是对方显然有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这就很没意思了。
　　薛攀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正想着要不要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怼这货一顿再说，那人却忽然开口，笑道：
　　“起来罢，你便就是薛家现在的当家？”
　　噫！这时机，拿捏得可真好。
　　再晚一秒，小爷可就不耐烦伺候您老了。
　　薛攀一边儿暗暗吐槽，一边儿恭敬应道：“正是。”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你的脸。”
　　薛攀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来，准备跟这位太子殿下来一个“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其实他也有点儿好奇这位废太子长什么样——毕竟在他的时代，这位爷可是各种影视剧里的红人儿，正说戏说、剧情爱情，啥啥都跑不了他，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席位。
　　不过这位太子殿下在红楼世界里却号称“义忠亲王老千岁”。再加上之前田掌柜、王公公那一番操作，让薛攀有点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时间的太子殿下应该是已经是个老大叔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对面儿站着的居然是一个十分俊秀的青年。
　　是的，青年。
　　这位太子殿下现在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最多三十，相貌气质都是上乘，兼之保养得宜，十分显得年轻。
　　薛攀在看太子，太子也在打量他。
　　想是看出了薛攀的震惊，太子忍不住问了句：“因何盯着孤看，可是有什么不对？”
　　艾玛，这位哥还挺敏锐的啊！
　　大意了。
　　薛攀默默感叹自己大约是被现世里头那些影视剧给干扰了，好歹人家也是做了那么多年太子，连康师傅对他的才华和治国能力都赞不绝口的，怎么可能会是个白给的。
　　还是赶紧快进到坦诚相待好了，说不定，反倒有奇效呢。
　　于是薛攀立刻对着他表达了自己的感叹之意：
　　“没想到殿下看起来如此年轻。”
　　果然他这话一说，太子直接笑了：“怎么你之前以为孤很老么？”
　　薛攀老实道：“大伙儿不是都称呼殿下做义忠亲王老千岁么……草民觉着既然是老千岁，那肯定是个大叔了……原是草民没见识，还望殿下恕罪。”
　　薛攀深知像太子这种久居高位的，见惯了阿谀奉承的各种老油子，他表现得天然一点儿，反倒是好事。
　　所以，他也没有特意表现出“少年老成”的模样，只由着性子胡来，跟原来的薛蟠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胜在真诚，应该可以准确击中这位太子爷的心。
　　最重要的是，得多少对得上他原本的人设，不要差得太过离谱。
　　果然，听薛攀这么一说，太子笑得更大声了：
　　“薛卿真是个妙人儿。初时见那封信上之言，我还道写信的是个什么高人，原来不过只是个小孩子。”
　　他笑得开怀，薛攀便也陪着笑了两声，不过很快，这位太子殿下就敛去了笑意，冷冷看着他道：“那么现在，就请薛卿亲自同孤解释解释，你那封密信，到底是何意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查了好多资料，差点儿又晚了。小修了一下细节，不影响观看嘿嘿嘿。谢谢大家喜欢收藏，鱼鱼会努力哒。背景大概是康师傅第四次南巡，因为是架空杂糅背景，只能大概对应，没法细致考据哒。捂脸爬走。


第11章 知己
　　听太子问出这句话来，薛攀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既然在意，那就证明有戏，跟他来这套虚张声势没用——谁不知道桌子拍得越响，心里其实就越慌。
　　他慌了，自己的机会就来啦。
　　故此，面对着太子这种疾言厉色，薛攀却只不慌不忙道：“殿下觉得是什么意思，便就是什么意思。”
　　在气死人不偿命这块，薛攀一向很擅长，从来没有输过。
　　太子果然被他气得当场砸了杯子，哗啦啦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外头伺候的人，王公公和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当即冲进来道：
　　“殿下您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是不是这小子冲撞了您？奴才这就把他拖出去……”
　　王公公甚至想带着人直接把薛攀拉出去，但太子却很快平静了下来，挥了挥手道：“都给孤出去！没有孤的传召，一律不准进来，否则杀无赦。”
　　好嘛，“杀无赦”都出来了，不愧是两岁就做了皇太子的人，还真是霸气呀。
　　面对着这么一场大骚乱，薛攀却照旧十分镇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愈发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道：“薛卿啊薛卿，原是孤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性，正是‘年岁虽少，可师长兮’※——堪为孤之老师了。”
　　他一边儿说话，一边儿拱手为礼，可以说是做足了礼数，给足了薛攀面子。
　　薛攀这才略有了些动容之色，口中连道“不敢”，也回起礼来。
　　两人寒暄客套了两句，薛攀方才依着太子的盛情邀请坐下喝茶细谈。
　　这一次说的，可就都是干货了。
　　其实原本薛攀对这位皇太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不讨厌，但也绝对没有想要跟他亲近的意思——毕竟薛攀可是打现世来的，这位皇太子殿下日后的下场他可是一清二楚。
　　两立两废，在圈禁之中郁郁而终，这可不是什么好结局。
　　他可是励志要保住薛家这万贯家财，做一个富贵闲人的俗人，还是远离这些个轰轰烈烈、无比刺激的夺位大战的好。
　　原本，他老老实实地做他的生意，不掺和京城里的事儿，只做一个守成的薛家少东家其实也不错的。
　　但是问题在于，在他来之前，他们薛家就已经站队了。
　　还站得是太子这边儿。
　　他爹薛老爷巴巴儿地淘换这个什么上等樯木棺材板儿，就是为了献给太子卖个好。
　　但是薛老爷却是忘记了，皇太子再尊贵，那也只是个太子。
　　就算皇帝已经老了，可是他还没死呢。
　　老爷子还没死，奴才们就已经先对着他儿子献殷勤了，这可不是上赶着在找死。
　　而且还是要跟着太子一起死的意思……啥叫猪队友，这就是了。
　　本来其实他们家趁着皇太子还没上位，提前搭上线，算是一个长线投资，若是皇太子可以顺利登基，这肯定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毕竟就康师傅对皇太子这个嫡子的喜爱和重视程度，谁都没有想到皇太子最后居然会无缘皇位。
　　可惜啊，所有人都被康师傅给骗了。
　　这种自己本身能力很强，又是从几岁起就登基做了皇帝，把持朝政几十年的长寿帝王，到了晚年就是会很难搞。
　　稍有不注意，就会触怒他敏感的小神经。从前的万般好，都会被有意放大圈出来的一点点的瑕疵掩盖。
　　毕竟除了皇太子，康师傅还有那么一堆聪明能干、年轻力壮的儿子们等着呢。
　　父子感情是真的，权力争夺、君臣猜忌也是真的。
　　康师傅和皇太子，就是这么悲哀的一对父子。
　　那段儿著名的史实实在是太过于耳熟能详，薛攀看着眼前还没被废过，尚且还可以维持情绪稳定、能屈能伸、礼贤下士的皇太子殿下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他的来意：
　　“殿下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那‘日月同辉’的典故，草民虽愚钝，但也知道，先君臣、后父子，殿下只需谨记这一点，平日里注意言行，特别是要约束手下，便已经足够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是有些掏心窝子的意思了。
　　太子原本就以聪慧著称，现在还没被康师傅折腾疯魔，哪里听不出薛攀的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薛卿真乃神人……这都是令尊托梦所言？”
　　他这么问，意思就是已经信了——毕竟以薛攀现在这个年纪，要知道这么多事儿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有先人托梦就不一样了，那是“鬼神”的领域，可不就是“神人”了。
　　薛攀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就顺着太子给的这个台阶，又把那天在薛老爷灵堂上晕过去、被老爷子叫到梦里训斥提点的故事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有意调整了叙事的角度，除了给自己的这些过于犀利的见解套上个合理化的外衣之外，也力图表达出父亲严厉训斥之下隐藏的拳拳父爱。
　　按照他的观察，这位皇太子殿下是个性情中人。对于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远不如以情动人来的有效。
　　果然，薛攀这故事一说完，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眼圈儿就红了。他悄悄抹了一把眼睛，哽咽道：“令尊真是位慈父……薛卿是个有福之人。”
　　薛攀愣了愣，还是没忍住道：“殿下谬赞了。万岁爷其实也是位慈父，只是他是君，您是臣，万不可只记得父子之情，忘记了君臣之义。”
　　这话一说，太子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薛攀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当然，也不能光顾着君臣之义，忘了父子之情——听闻您是万岁爷亲自教养出来的，自然与旁的王爷们不同，只要您把握好这个分寸，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就真是他的肺腑之言了。
　　虽然说薛攀早已经知道了这位皇太子殿下日后的结局，但是面对着他本人的时候，薛攀还是没忍住多说了点儿。
　　关键还是得看这位皇太子殿下自己能够领悟多少吧。
　　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一番交心下来，薛攀跟太子的距离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
　　这个时期的皇太子殿下对自己认可的人还是很大方的。他当即就给了薛攀一个玉牌，意思是以后薛攀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来找他。
　　不管是在苏州还是金陵，甚至是以后到了都中，只要薛攀拿着这个玉牌，他就能够直接见到太子。
　　简直牛皮坏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若不是薛攀再三拒绝，这位太子殿下甚至还想直接给他弄进太子府里当个门客——开啥玩笑，他一个金陵纨绔子的人设，目前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当啥太子府的门客，这不是玩儿呢么。
　　后来太子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过了，这才改成了给玉牌。
　　不过言行之间，已经很是敬重薛攀，真把他当成幕僚来用的意思了。
　　这位皇太子殿下甚至还态度十分诚恳地坦白了他最大的烦恼，那就是：他最近跟他爹康师傅的交流陷入了困境——大概就是自己做啥老爷子都不满意，这回伴驾南巡，也没有其他兄弟表现出彩这种小憋屈。
　　薛攀听着心头一动，便试探性地问了句：“殿下自己以为是何缘故？”
　　太子沉吟半晌，终于道：“皇阿玛去年九月便就打算南巡，一切准备妥当，叫了我、老四、老十三伴驾。都走到山东了，结果孤病了，拖到德州行宫，还是没好转，皇阿玛便就决定返京，改成今年再出来了。”
　　薛攀心道，怪不得去年忽然要弄棺材板子了，感情是生了一场大病啊。
　　这么一来就全对上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这回都是康师傅第四次南巡了。
　　接下来的四五年内，还有第五次、第六次南巡。等那两次南巡一过，太子就会被废了。
　　时间果然已经很紧迫了，也不知道被他这个蝴蝶翅膀一扇动，这位殿下这回又会有什么命运了。
　　不得不说，这种影响世界命运的感觉实在太刺激，薛攀也不能免俗地稍微有了些期待。
　　万一真的是改写了历史，那也算是个奇迹了——毕竟这可是个小说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嘛。
　　太子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薛攀便也又给他支了个招——“之前先父说给殿下淘换的那块板子，已经得了，但若是殿下信得过草民，不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附在太子耳边说了这个主意之后，就在太子沉思的目光之中起身告辞了。
　　有些事儿，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虽然一切看上去都有合理的解释，但薛攀总感觉太子这个态度转换得有些过于快了，还是得下来再好好调查调查再说。
　　反正，现在他们之间的这些说起来也都是正常交往，万一日后这位太子殿下还是没有悟透，跟历史上一样坏了事儿，再想别的办法也就是了。
　　一番畅谈之后，天色已经很晚。薛攀终于还是婉拒了太子留宿的邀请，坚持当夜离开了苏州织造官署的行宫，住进了旁边儿十余里外薛家自己的房子里。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他原本想着顺路去视察一下苏州城里头的薛家铺子，没料到刚刚起身就忽然听见系统上线的提示音：
　　“重新定位成功！距离上次查询地点‘玄墓山蟠龙寺’约十公里，宿主是否选择前往‘张友士居所’？”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了一下，不影响剧情。年岁虽少，可师长兮——出自屈原的《九章·橘颂》。这里的时间线是康熙第四次南巡（1703年），1702年农历九月他就准备南巡来着，结果皇太子病了，他十月就回去了。第二年正月又重新出发的，二月二十到的苏州。1705年第五次南巡、1707年第六次南巡，1708年太子就第一次被废了。——整理自度娘资料。捂脸痛哭，人好少啊，大家都不喜欢这种风格的红楼吗？鱼鱼好难过，哭着跑走了。


第12章 神医
　　啥？
　　所以说系统你啥时候变成某德导航了？
　　还能记录上次查询地点什么的，真是太牛皮了。
　　薛攀虽然当场就默默吐槽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去那里一探究竟——张友士的居所欸，张友士不就是上次他为了帮那位玉儿妹妹专门抽奖抽到的那位神医吗？
　　也不知道，那位玉儿妹妹有没有成功让她家的家长请到这位张神医去给她弟弟治病。
　　在这个年代，小孩子太容易夭折了，希望玉儿妹妹她们姐弟能够一切顺利、全都没事才好。
　　难得来了苏州，不如就去找那位神医看看，也好探听一下消息。
　　说实话，他很有点儿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幻觉了。
　　若是那玄墓山真的有个张友士，那他是不是真的去给人看病了呢？
　　一切谜底，只需要去看一下就能揭晓，何乐而不为呢。
　　听见薛攀忽然说暂时不进城查看铺子，要先去玄墓山蟠香寺，马六倒是没有什么迟疑地就吩咐人准备了。那叫一个听话，根本看不出之前他还是个刺儿头来着。
　　自从昨儿晚上这小子见到薛攀全须全尾地从太子行宫出来，看着他的眼神便愈发不对了——如果说之前只是尊敬，现在已经逐渐往崇拜方向发展了。
　　薛攀也懒得干涉，管他们怎么看自己呢，反正，听话、机灵、办事儿利索就好。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现在他想干啥干啥、想去哪儿去哪儿，根本没有人多问一句，简直就是把他的话当成圣旨来看了——还别说，这感觉还是挺爽的。
　　薛攀听着马六“小声”跟车夫解释“咱们家大爷做事儿，一向有他自己的谋算，咱们看不明白不要紧，只管听大爷的话就对了”之类，简直要笑死在车里。
　　不过好在车子及时启动，他便顺势歪倒在车子上休息，顺便看看车窗外的风景。
　　还别说，这窗外的风景还真挺不错。江南的二月底、三月初，是非常舒服的时候。
　　正是春天，一切都有点儿欣欣向荣的意思，无端就让人心里欢喜。
　　薛攀坐在车子里，吹着温润的微风，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眼看着他就要直接睡倒，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车子也猛然来了一个急停，薛攀顺着荡开的车帘子往前一看，原来竟然是有人倒在路旁，引起围观了。
　　就是说十来公里路，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呢，原来是出事儿啦。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马六早去探路，这会儿已经跑回来报信道：
　　“大爷，前头是有个老婆婆摔了，已经人事不省，幸好有个小大夫路过说会医治，但他年纪太小，大伙儿都不敢信他，一群人都看着不知如何是好呢”。
　　艾玛，怎么在这世界也还会遇到这种事儿呢。
　　不是说救人如救火，怎么还都干看着不说，竟然还阻止人家施救呢。
　　人命关天，薛攀立刻连懒腰也不伸了，当即准备下车去看看。
　　等薛攀下车走近了几步一看，果然见到一群人围着的中间有个小少年，看起来年岁跟薛攀差不多，面目清俊，一表人才，但满脸倔强，似乎是跟周围的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再往地上看，却是有个白发苍苍的婆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角旁边儿还有些白色呕吐物的痕迹，看起来就不太好。
　　好歹是来自现代的人类，薛攀多少也算是有点儿医学常识。他一见这老婆婆的症状，面色立刻凝重起来，当即命马六几个推开人群，几步走近那老婆婆，沉声道：
　　“都别吵吵了，这婆婆再不救治，就要出大事儿了。”
　　旁边儿不知道是家属还是亲戚一听就急了，立刻上前道：“你这小子又是哪里来的，可不要瞎说，我伯娘平日里身子骨儿好得很，怎么会有事——你年纪不大，是不是跟这小子一样是来骗人的。”
　　那少年见状也叹了口气道：“你别白费力气了，我都说了半天了，他们就是不信。”
　　薛攀有意试他，故意道：“兄台年纪不大，见识倒像是个不凡的，请教兄台这婆婆到底是何病症？”
　　少年冷冷道：“你既然看不出，又何必问？”
　　噫，怎么还是个傲娇范儿呢。哥也没惹你，你跟哥发啥火呢。
　　这少年看起来十分暴躁，说话也不咋好听，薛攀却也不着恼，只叹息道：“亏得我还觉得兄台是个有才学的，竟连中风病患倒在眼前也不顾，只顾着些许委屈，作壁上观，见死不救，实在令人扼腕。”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已经走到了老婆婆的身边儿，抓起她的手指一看，果然见到上面已经有了些血珠儿，心里就有底了。
　　薛攀有意来个激将法，便就暂时不再理会那少年。
　　他四处观察了一番之后，顺口问旁边看热闹的一个村妇要了一根缝衣针，又从自己随身包袱里掏出一瓶新酒，倒上去消了消毒，就蹲下来准备直接对着老婆婆的手指头扎上去了。
　　不过薛攀这一针并没有成功，他还没扎下去，就已经被那少年撞了个趔趄。
　　这刚刚还一副“你懂啥”、“你就是个棒槌”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打开随身带着的针盒，撞开了薛攀就自己上了。
　　这少年用的也是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古方里关于脑中风的急救法子，简单来说，就是放血。
　　不过他是专业的，故此比起薛攀那种宛若“壮士就义”的笨拙沉重，他的动作看着就十分灵巧、迅捷，手起针落，很快就把老婆婆的十个指头都扎过了。
　　然后又扎耳尖、耳垂，血珠儿开始还是黑紫色的，挤压片刻，就变成了鲜红。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老婆婆终于“哎呀”一声悠悠转醒，众人都赞叹不已，将两人奉若上宾，再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少年却只冷着脸，也不受礼，又拿了一张纸出来，刷刷写了个方子，说让老婆婆按照此方服药，吃完了去“有无居”复诊。
　　众人这才千恩万谢地散了，薛攀也准备回车里继续赶路。但没想到，他刚一转身，那少年便就在他背后叫到：
　　“喂，你们不是本地人罢？来这荒郊野岭的，是要做什么的呀？”
　　薛攀转身一看，见他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却偏偏露出了要示好的意思，愈发忍俊不禁。
　　他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便也就不计前嫌地跟他客套了两句，略微攀谈起来。
　　没想到一聊才发现，这小少年居然就是张友士之子，听得薛攀说要去拜访张友士，他却有些警觉：
　　“你找我爹干嘛？”
　　薛攀笑道：“找张神医自然是看病啦，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不在家。”
　　小张同学摇了摇头道：“没有在，半个月前去了城里林大人家，说是要给他们家小公子看病，这都十几天了，也没见他回来。不知道到底……”
　　他说到这里，眼圈儿有些发红，薛攀叹了口气，正想着说要不要直接带他去找人？
　　却不料就在这个当口儿，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笑道：“没药，你在那里做什么？是来接为父回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今天加班了，有点儿晚了。先放上来个过渡章。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鱼鱼会继续努力哒。那个脑中风的急救来自度娘，不知道是不是专业的，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哦。张友士有个儿子，他很疼爱儿子，后来还为了儿子去京城谋前程了，就是那个时候给秦可卿和林妹妹看病来着。这里私设儿子叫“没（mo）药(yao)”，就是中药材那个没药，哈哈哈，下章继续走点苏州剧情。希望明天能够早点下班回家，呜呜呜。


第13章 姑父
　　听得这话，少年浑身一震，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僵硬了起来，虽然明明看着挺开心，却偏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道：
　　“谁来接你了，我是看病人太多了，你再不回来，‘有无居’就要关门大吉了。”
　　啧啧，嘴上说得凶，有本事不要高兴得眼睛都发光啊。
　　真是，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才养出了这么一副傲娇的性子呢，开始有点儿好奇他爹到底是何方神圣了怎么办。
　　薛攀一边儿围观少年人的小别扭，一边儿转过身去，想看看传说中的那位神医长什么样子。
　　不过等到他一转身，却发现，这位张神医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也有车。
　　那车子看上去还挺讲究，蓝色车帘，低调又不失奢华，一看就是出自世家大族的车马。
　　张友士就站在那车子不远处，一副精疲力尽但是心情却很好的模样，对着薛攀还有他面前的少年微笑招呼，是个看起来很和蔼慈祥的中年大叔。
　　除了他之外，这车子旁边儿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虽然站的稍远，却比站得近一些的张友士更加引人注意。
　　因着他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一身简单又不失精致的蓝色衣衫，身量纤瘦、面容清隽，虽然有些疲惫之色，精气神儿倒是很好，颇有些玉树临风的风姿。
　　他见到薛攀和那少年，也遥遥拱手致意，十分客气有礼，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薛攀便也忙拱手回礼，想来是他礼数太周全，连带着那少年也同他一起施礼，场面一时间十分融洽，双方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相互之间都有了些结交之意。
　　那神医张友士也是个妙人，当即笑道：“这孩子，怎么还是如小时候一般不懂事——既然见到长辈，如何不过来说话？”
　　说话间，他已经停住了脚步，转头跟那穿蓝衣的大帅哥说话，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那蓝衣帅哥态度十分好，甚至还微笑着连连点头，看着薛攀和少年的表情也十分慈祥——哦，这么一看，帅哥好像也算是他们俩叔叔辈儿的，都是他这回穿的时间太早，穿成了个半大孩子，辈儿太小了，见到谁都得喊叔叔。
　　真是令人头痛……
　　薛攀一边儿叹息“生不逢时”，一边儿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情，准备开启社牛模式，进行社交。
　　俗话都说礼多人不怪，对方态度也挺好的，薛攀站在这么老远都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善意，那不如结交一下也行，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而且他们俩既然是年少的那一方，当然得主动点儿啦，总不能让叔叔们过来“拜见”你们俩小孩子吧。
　　想到这里，薛攀一拉那少年的胳膊，笑着道：“张兄，既然张世伯有令，咱们就去见个礼罢——有客在呢，就当给我个面子如何？”
　　那少年张没药本来还想继续傲娇一下，没想到薛攀直接一句话就把他的后路给堵死了，倒是让他有点儿不会了。
　　他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薛攀强迫他做什么，他肯定是要死磕到底的。
　　但是薛攀这么一说软话，他就没招儿了——天啊，可是，这才跟他见第一面的小哥儿居然说算是给他面子耶……他也太会了吧？
　　行吧，谁叫自己看他顺眼呢，才不是也为了给臭老头面子呢。
　　张没药同学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薛攀就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个少年一路朝着那辆蓝马车前进。
　　这条路上行人不多，很快两人就到了近前，一起朝着张友士跟那蓝衣帅叔叔行礼。
　　这次就是行的晚辈见长辈的礼仪了。
　　薛攀虽然是才穿来没多久，但是好歹原身薛蟠出身大家族，这些基本的礼仪都是门儿清的。
　　只能说，大家族不愧是大家族，哪怕是个纨绔子，基本的花样子也不能太差。
　　薛攀再一次感叹自己穿来的及时，赶在薛蟠还没有继续堕落之前穿过来，也算是个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他们俩少年一行礼，张友士两人也忙亲自来搀。
　　那少年张没药是个嘴快的，还没怎么着就透露了薛攀的来意——他是那种典型的爱憎分明的性子，一开始虽然对薛攀爱理不理，但是经过共同作战、成功救治了那个脑中风的老婆婆之后，他俨然已经把薛攀当成了自己人。
　　他可不管对面的是他老子还是什么其他城里的贵客，他只知道他这个新朋友是来找他老子求医的，那就必须要给他这个朋友撑起场子来。
　　听闻薛攀也是来找张友士的，张友士还没发话，那蓝衣帅叔叔已经开口邀请两人一起上车。
　　他笑着道：“正巧儿我今儿也是送张神医家去，不如一路同行，路上也好一处说话。”
　　这种善解人意、又恰到好处的提议，很难让人拒绝的了。
　　于是薛攀便也欣然同意，转头吩咐马六带着人驾着他们家车跟在后头，他自己便就跟着张友士父子一起上了蓝衣帅哥的马车。
　　上车之后，众人围成一圈儿团坐，重新寒暄，正式进行自我介绍。
　　张友士是个活泛的性子，本着先高后低、先主后客的原则，先将这蓝衣帅哥隆重介绍了一番——原来他就是兰台寺大夫，御史林大人。
　　薛攀一听这个官职和姓氏，心中就打了一个突儿。猛抬头盯着那位林大人看，就差把好奇震惊写在脑门儿上了。
　　正巧那林大人也转过头来，见他如此，便就笑道：“小公子为何如此看我，可是我身上哪里有什么不妥？”
　　薛攀连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见笑了——是我听大人的官职之后，忽然想起件事来，又恐贸然询问大人，太过唐突，故此才会如此。一时失态，还请大人恕罪。”
　　林大人笑道：“你这小公子倒是个讲礼的，咱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今日休沐在家，原不必如此客气多礼的。若有何事，但问无妨。”
　　薛攀越看他越觉得像，见他如此和蔼可亲，反倒却愈发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个清楚，便就开门见山道：“敢问大人，可是姓林名海，字如海，祖籍姑苏，早年中过探花，娶的荣国府贾家的姑娘为妻？”
　　这话一说，那林大人愈发奇了：“正是。小公子如何对我家的事这么清楚，可是与我们家什么人相熟？”
　　薛攀笑道：“这就巧了。家母姓王，与尊夫人贾夫人之嫂王夫人乃是嫡亲的姐妹。”
　　得了，弄了半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林如海林姑父，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同这位林姑父见了面，也是难得的缘分了。
　　薛攀心中无比感叹，那林如海也惊道：“竟有如此巧之事？你说你姓薛，可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后？”
　　薛攀点头道：“正是。”
　　林如海笑道：“如此一来，原是一家子亲戚，我便是你林姑父了。还叫什么‘大人’，叫‘姑父’便是。”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笑着拉起薛攀的手，问起“几岁了？现读什么书？”，又问“家里父母都好？”等语。
　　听到说薛老爷不久前才去世，他连连叹息，又追忆起二十年前跟薛父见过的事儿来——“当时我也就比你现在略大几岁，正在书院求学，与薛世兄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我同薛世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没想到后来各自忙碌，我在姑苏，他在金陵，二十年来竟一直未能再见。可怜我竟连他最后一面没见到，他便就去了。”
　　说到动情处，他眼圈儿都红了。
　　薛攀连忙起身安抚，好在这位林姑父是个妥帖人，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礼数周到又不会太过，伤心了片刻，也就止住了。
　　又问薛攀家里如何，薛攀一一说了，林如海不免难过感叹，张友士父子也少不得跟着唏嘘一番。
　　薛攀便问起林如海与张友士的事——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不问也已经清楚，那位玉儿妹妹就是传说中的林妹妹了。
　　那她要救的人，定然就是她那位三岁就早夭的亲弟弟了。
　　也正是林如海唯一的嫡子。
　　今年他也正好三岁。
　　这可不就是赶巧了么。
　　薛攀心里一阵阵发凉，听着林如海和张友士轮番介绍那孩子的病症如何急切，家里如何请医问药，如何药石罔医，最后如何病急乱投医，听了家里五岁的小女儿说什么“笔海大仙”显灵，介绍的“神医”……没想到还真的把孩子救回来了云云。
　　薛攀先是为了孩子得救感到高兴，但越听就越觉得脸发烫——艾玛，现在他在林妹妹心目中已经是“大仙”了……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好丢脸是为啥呢。
　　说着话，张友士家已经到了。
　　林如海便就起身下车，亲自送了张友士父子出来——救了他儿子的命，那跟救了他的命也差不多了，只是送人回家，已经算是很低调的感谢方式了。
　　因着有公事等着，林如海只能把他们送到家就得赶回苏州城里去。
　　他跟张友士告了别，又转身叮嘱薛攀：“蟠哥儿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当家，真是‘虎父无犬子’。薛世兄在天之灵必定宽慰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苏州找姑父，若有什么姑父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不要见外。”
　　见薛攀点头应了，他方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薛攀跟张友士父子三人目送着林家的马车远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儿张没药忽然哼了一声：
　　“你姑父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薛攀这才想起自己这次真实的来意来，他故意没理会傲娇少年张没药，只笑着对他爹张友士道：“我有一桩大生意，想跟张世伯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大家久等了。一章补完。姨父的妹夫怎么称呼——度娘说，是姻亲，姻姑父，俗称也是姑父喽！于是，攀哥开开心心获得林姑父一枚【】明天还是努力准点更新呜呜呜。虽然好难，哭着爬走。


第14章 买卖
　　薛攀要跟张友士谈的，其实是合作医疗事业——对，自从确认了这位张大爷的确是个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医之后，他立刻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现代社会，什么最赚钱，那当然是生死大事啦。
　　医疗，那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不管什么时代，都是刚需产业。
　　而且，干医疗，还能积德行善，救死扶伤——又伟大又能赚钱，这种买卖实在是太适合他了（不是）。
　　总之，既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大神医，绝对不能把人给放跑了。反正来都来了，那就顺便谈谈呗。
　　一看这位张大爷的模样性情，就像是个好说话的，薛攀有预感，这事儿肯定能谈妥。
　　薛攀想到就做，当即就拉着张友士开始讲他的策划案。
　　他的设想是这样的：张友士医术高明，目前看起来又是过着闲云野鹤的半隐居生活，那不如就把他的空闲时间利用起来，自己出钱，他出技术，推广医疗事业，造福百姓，顺便，一起搞钱。
　　搞钱，不管什么时代都是非常重要的。
　　名医流芳百世，那也不能就非得过着清贫的生活不是？
　　如果遇到那种非得要“清贫”博取美名的所谓“名士”，薛攀压根儿就不会开这个口。
　　但这张友士显然不是——薛攀还记得原著里头这位张神医就是为了给儿子谋个前程离开了家乡去了京城，还结交了冯紫英那些权贵之家的子弟，又经由冯紫英牵线，推荐给贾珍去给秦可卿看病的。
　　也因此，贾家替他走动了一番，倒是把他弄进宫里头去当太医了……
　　后来这位已经是太医的张神医还重新到了贾府给老太太请平安脉，顺便还给林妹妹看了一回病——虽然说最后也没有看好，那也不能说是人家医术不行。
　　实在是剧情安排她多病，那真是什么神医都没用。
　　但是好像也不是绝对的。看看，这回张大爷的表现不就是挺好的吗？
　　人家一出马，就把人林妹妹注定早夭的弟弟都给救回来了，所以说，人定胜天，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位张友士先生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是却都是这种如同神人一般的出场，很是让人印象深刻，至于他的儿子倒是一直没有出现过。
　　没有想到，薛攀穿了一回书中世界，倒是跟这位小张同学打起了交道。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小张同学实在是个妙人儿，随便逗一逗，就气得如同一只被戳中的河豚，这也算是件趣事了。
　　果然，因薛攀故意拉着张友士说话，那小张同学原本赌气走到一旁不理他们来着。
　　但是没想到薛攀居然还真的是找张友士说正事儿——合作医疗事业？那是什么鬼？
　　这姓薛的小子没事儿就在那儿装神弄鬼，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张同学原本对薛攀说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十分不屑——他自幼跟着父亲张友士学医，接受的都是传统思想教育，哪里听过这种想法。
　　而且他其实就沾染上了点儿薛攀最厌烦的那种“名士”的毛病。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看得都是所谓的圣贤书，他偏又自视甚高，不喜欢听他爹或者是旁的先生教学，只喜欢自己钻研，囫囵吞枣、断章取义，拿着装模作样当做风雅也是难免的事儿，那自然也就会沾染上点儿这种风气了。
　　比如这位小张同学就很是看不上他爹张友士给权贵人家出诊，赚高昂的诊金。
　　“整个人都钻进钱眼子里去了，没得恶心。”
　　这就是小张同学对他爹张友士去给有钱人家看病的看法。
　　与此相对的，小张同学最喜欢的是去穷苦人家帮扶救济，不但免费治疗，还经常赠药。每次帮到人，他都感觉分外开心，回家之后，再看着刚去“巴结”完权贵的父亲，就很是悲愤。
　　算算年纪，小张同学正好处于中二时期，这种年纪，会这么想也挺正常的。
　　不过薛攀就只想问他一句——没有你爹去给权贵看病，挣回来真金白银，你们爷俩一天到晚喝西北风么？
　　没有你爹给你赚银子回来养你，你拿什么去给穷人看病、送药？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这也就罢了，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爹，就很过分了。
　　薛攀虽然跟这对父子接触不多，但是他好歹也是有那么多年社畜经验，别的不说，看人方面还是挺准的。
　　所以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看出这父子俩关系的症结所在，既然是要准备长期合作，那肯定还是顺便把这个事儿给解决了最好了。
　　当然，解决不了，也就算了。
　　反正他一开始，也就只想着要张友士入伙的。至于小张同学，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来不来都行。
　　没想到的是，薛攀不过略施小计——包括但是不限于，故意晾着小张同学，只跟他爹张友士谈合作啦、把合作策划案讲得天花乱坠啦……当然这一点全靠他多年社畜经验，做得那些没用的PPT。
　　商业企划嘛，关键是要会吹，这个薛攀闭着眼睛都能来。
　　何况他吹的对象并不是现世里头那些商业精英、大老板们，而是相对单纯的隐士神医张友士。
　　特别是他还有颗贪恋红尘的凡心，这就太完美了，忽悠，啊不是，是营销起来，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啊。
　　事情的发展跟薛攀预料中的一模一样。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张友士就被他说动了。
　　更加意外的是，小张同学也表示，他也要入伙——是的，这小傲娇一开始明明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故意走到离他们挺远的角落看书，但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薛攀跟张友士的聊天。
　　一开始他明明觉得薛攀就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听着听着，也忍不住被薛攀带了节奏——合作医疗什么的，听起来还挺不错的，以后穷人也能有钱买得起药，看得起病，那该是多好的世界呀。
　　建立一个“医学院”，是学医的书院吗？
　　还要在里面建立医馆，治病救人？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薛攀描绘的前景实在是太过精彩，小张同学一听就听住了。
　　而且因为薛攀有意无意把“有收入才能更持久、帮助更多人”的理念融入在策划里，他居然也一下子就听了进去。
　　所以说，孩子要是聪明了，就是这点儿好，一点就通。
　　小张同学想通了这个关窍，那点儿别扭就去了大半儿。最后看薛攀已经要跟张友士谈落实细节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忙凑过来插嘴道：
　　“这事儿也算我一份……若说这医学院的地址么？就选在玄墓山脚下那一大片空地最好了。”
　　他这话一说，薛攀和张友士都愣住了。
　　小张同学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要加入这个伟大事业的想法战胜了他的那一点儿自尊心。
　　他鼓足勇气继续道：“看我干嘛？我还不是看你们人少，做得也是有用的事儿，才勉为其难帮一下忙的。”
　　得了，还是熟悉的傲娇味儿，还是原装的小张同学没毛病。
　　薛攀和张友士相视一笑，都有些忍俊不禁。
　　眼看着小张同学的脸色越来越红，颇有些要爆发的趋势，薛攀忙笑着道：“张兄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知道张兄要如何帮忙？”
　　薛攀这么说，就是同意他入伙，而且也挺给他面子了。
　　小张同学便高兴起来，照旧带着那股子高傲劲儿得意洋洋道：
　　“我自然是可以帮个大忙啦，山脚那块地是蟠香寺所有的。我跟她们住持师太见过几面，特别是她们寺里还有个带发修行的小姐，人物品格儿都是上上不说，看着也是个好说话的。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薛兄我们今日便一路去找她们说说这个事儿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过渡章，不过有漂亮小姐姐（喂），猜测这是谁，好像，太好猜了哈哈哈。又熬夜了呜呜呜，明天一定早点。滚走。


第15章 归程
　　这小张同学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通，让薛攀和张友士都有些忍俊不禁。
　　薛攀故意道：“没想到张兄人脉竟如此之广，竟连寺庙里头的师太和居士姐姐都如此熟识，实在让人敬佩。”
　　张友士但笑不语，但越是如此，那小张同学越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薛攀跟张友士两个已经熟练掌握了跟这位小张同学相处的诀窍，卡在他真得动气之前收了手，认真探讨起小张刚刚那建议的可行性来。
　　薛攀那个医学院的想法，虽然是灵光一现，但却是跟张友士一拍即合。
　　这位张先生不但是个神医，也是个博学多才的能人。
　　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古今中外涉猎颇广。
　　薛攀只是随意同他说了想要建一个医学院的想法，他居然就立刻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要知道，作为一个古人，居然能够理解现代的那种医学综合类大学的概念，实在让薛攀有些震惊了。
　　“就是个可以边带弟子、边行医还可以种植草药、制药炼药的大医馆么？”
　　很好，非常企业级的理解了可以说是。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既然是要搞个医学院，那肯定不能是小打小闹，搞就要搞个大的。
　　那么这么一来，场地的准备就果然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了。
　　薛家现在还没败光，薛攀倒是有钱，但是这场地么，他的确是不熟悉。
　　原本他还想着问问张友士，在本地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了。万万没想到，那位原本傲娇地躲在一旁的小张同学却主动毛遂自荐，给他们推荐了这么个地方。
　　这地方薛攀也的确挺满意的——毕竟离着张友士父子这个小小的“有无居”近，不管是便捷性还是知名度都不错。
　　之前张友士父子的这个小医馆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地方在郊区，但是胜在清静，正好适合扩大规模，做一个专业医科大学……好吧，是医学院。
　　而且这地方有山有水，非常适合草药种植，弄个草药种植园什么的也很方便，实在是为了他们这个医学院量身打造的地皮了。
　　小张同学脑筋果然活泛，有点儿属于是带资源进组的意思了——当然，这资源多少有点儿虚。毕竟根本就不是他家自己的，还是得跟人协商买卖，最多就算个中介吧。
　　而且还是个很有可能会碰钉子的中介。
　　因为他这么一说，薛攀终于想了起来，这玄墓山蟠香寺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原来兜兜转转，居然来到的是妙玉的主场啊。
　　想到这一点的瞬间，薛攀脑海里传来了系统熟悉的上线提示音。
　　不过这次系统根本没有说话，只是字幕滚动一堆资料给薛攀——大概就是这位妙玉小姐姐的身世，她为什么出家，又为什么这么有钱之类。
　　里面大部分资料是薛攀早就知道的——毕竟，红楼算是国民现象级别的古典名著了。老版的影视剧更是蝉联了他整个学生时代的假期，每年都在各大台轮番重播，也就同为四大名著的西游记能够跟它有一拼了。
　　拜原著及其影视剧的大流行所赐，对于这位妙玉小姐姐，包括薛攀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有一致的印象，那就是——冷艳高贵。
　　她实在是个让人又爱又不敢接近的存在。
　　一想到这玄墓山脚下这一大块空地其实并不是蟠香寺那位住持师太的，而是这位真人不露相的妙玉小姐姐的，薛攀就感觉有些牙痛。
　　那完了，多半这位孤高遗世的小姐姐要给他们冷脸子了——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会接见他们。
　　人家是“槛外人”，哪里稀罕沾染世俗红尘呢。
　　赚钱啥的，真的太俗了。
　　救人？
　　她不是一贯喜欢独善其身的吗？
　　这么一想，即使他们要做的是既伟大又赚钱的事业，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动这小姐姐的地方耶。
　　薛攀想到这些就未免有些犯难，若是他独自一个人来办这个事儿，很可能就直接换地方了。
　　地方好找，地主不好打交道，那还不如另外找个地方比较快。
　　不过让薛攀颇感意外的是，这小张同学偏偏说他跟妙玉熟识。
　　好吧，虽然听起来好像不过也就是说过几句话的交情，但对于清冷出尘的妙玉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例外了。
　　有例外，说明就有希望。
　　薛攀打量着小张同学还算不错的皮相，又想着原著里头只有宝玉去栊翠庵才能从妙玉手里求到红梅花的典故，不由得莞尔一笑，早把小张同学又笑得脸皮通红，几欲发飙。
　　好在薛攀对他的性情拿捏得非常好，赶在他发飙前又吹了一波彩虹屁，这才哄得他带路，往蟠香寺而去。
　　张家父子的这“有无居”离着蟠香寺并不远，三人朝着那边走去，一路上果然见到这中间的土地宽广又空旷——实在是太适合拿下来建设他们的医学院了。
　　薛攀十分满意，张友士也深有同感，再看小张同学，倒是远没有了刚刚的自信——怎么看起来居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呢？
　　兄弟，你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薛攀心中隐约有些担忧，等到他们顺利进了寺院，跟师太表达了来意，然后很快就被委婉拒绝的时候落到了实处——果然是不行啊。就说这位妙玉小姐姐很不好搞啦。
　　薛攀叹了口气，本着破罐子破摔、死马当做活马医的精神，当着那位师太的面儿叹息着道：“可惜了，原本以为妙玉居士是个悟了的，却不想竟还是未能超脱。”
　　他这话一说，师太静默不语，内间却忽然有个女子声音冷冷道：“你这俗人，如何知道悟了没悟，超脱未超脱？”
　　她虽然开口说话，人却没有从内室出来，很明显是不想跟他们这几个“臭男人”见面的意思。
　　但是既然开口说话，那便就是个突破。
　　薛攀默默回忆了一番原著里这位妙玉小姐姐的性情为人，知道一味顺着她必定得不到什么好言语，但是一味对着干也不行。
　　这中间就非常考验说话的功力了。薛攀灵机一动，干脆把小张同学搬了出来，故作惋惜道：“我原说不来，张兄却说寺内妙玉居士与旁人不同，乃是个有慧根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咱们走罢，免得招人厌烦不说，还耽搁时间。”
　　他说着就做出了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当然也是客客气气，十分有礼的。
　　不过这就让那师太有些犯难了。
　　她有心留客，但又怕惹了内室的妙玉不高兴——她与妙玉虽然名为师徒，但实则妙玉身份高贵，若是妙玉不愿，她也不好强做主张。
　　气氛一时间有些胶着，好在薛攀的计算无误，等他真的起身走了几步之后，那妙玉果然从内室出来了。
　　见到本人之后，薛攀方才知道书中所言不虚，这妙玉果然是个十分灵秀的美人。
　　虽然说现在年纪也还小，但却比林妹妹和宝钗大上不少，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还略长一两岁。
　　薛攀出身富贵之家，算是发育的好的，故此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看着已经像是十三四岁的大人了。
　　这妙玉看起来也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一身三色水田比甲，风姿绰约、高洁出尘，宛若神女。
　　只是她人虽然漂亮，看着薛攀的目光却像是淬了冰一般，冷冷道：“你想走便走，何必说这些现成话，没得俗套。”
　　薛攀笑道：“我原是个俗人，但为着却是不全俗之事。现今有个可以助人的大功德，居士可有意听我说上一说？”
　　妙玉冷然道：“你若说便说，不说便不说，何必问我。”
　　得了，这傲娇的味儿，倒是让薛攀十分熟悉了——这不是跟小张同学差不多么？
　　合着这两位彼此相熟，乃是因着性格相似啊。
　　薛攀哈哈一笑，也不着恼，但却也并不打算自己说——他倒是不怕跟这小姑娘拌嘴，只是一来这样挺没意思的，二来也耽搁时间，还是换个人上比较快一些。
　　最好的人选，那肯定就是在场三个男的里面唯一被妙玉看着没有那么厌烦的小张同学了。
　　虽然说这位小兄弟从妙玉一出场就满脸通红，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被薛攀一个鼓励的眼神丢过去，立刻就充满了力量——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准备咬着牙把事儿给办了。
　　好在妙玉果然给这小张面子，同样的话，小张笨笨磕磕说出来，效果居然不错。
　　薛攀也乐得轻松，看了地契，签了租约，这就算是成了。
　　原本事儿这么结束了也就罢了，偏偏薛攀临走忽然又灵光一现，嘴欠多说了句：“其实我们这个医学院也要教授些佛学、礼仪之类的学问，若是居士得闲，不知有没有兴趣入个股啊？”
　　妙玉一愣，本能地就想拒绝，但是薛攀自己已经笑了：“当然，居士不来也很正常。虽然都说‘若要堪破、必先经过’，居士都没投身红尘中历练，又怎么能得真正的大超脱呢？一时感慨，恕我多言了。”
　　妙玉听得他这话，愈发怔然。
　　薛攀也不急，客客气气地起身告辞，没想到还没出门，身后就传来妙玉的声音：“也罢，我便看看你们这劳什子学院，是何古怪罢。”
　　合着要来是找毛病哒。
　　真是口嫌体正直啊。
　　薛攀但笑不语，也不戳破，索性又将这解说的事儿丢给张友士，自己在旁坐着喝茶——这蟠香寺的茶真不错，若是以后真的长期合作了，那岂不是可以常常喝到这么好喝的茶了？
　　真不错，这一次来简直赚到了。
　　有张友士父子的活跃，这次的事情十分顺利。
　　不过半日时间，这事儿就谈妥了。薛攀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先告辞了。
　　他原本是应太子传召过来苏州说话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意外的收获，但毕竟不是主业，差不多给个方向就完了。
　　具体的事宜还是得靠张友士父子操持。
　　他扔下一张银票，又跟张友士约定书信往来，加上金陵到苏州往来也算便捷，这医学院的建设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少不得全权委托张友士来负责。
　　好在这张先生也是个靠谱的，又非常赞同薛攀的理念，誓要把这医学院尽快建起来，故此表示一定尽快给薛攀一个设计草图——看看，人家真的是博学多才，建筑草图都能画，真是一个顶十个，人才中的人才。
　　薛攀十分满意这次合作，跟几人商谈了之后，就离开了玄墓山。
　　他在苏州城里盘桓了半日，选了一两个薛家的铺子查看了片刻，心中便就有了底。他叮嘱马六留下几日替他收尾，当晚便又忙忙地坐夜船赶回金陵。
　　算着时间，康师傅跟太子也就是这两天就要往金陵来了，为了那一件大事，他可得提前准备一番才行。
　　因着舟车劳顿，薛攀在夜船上直接睡了过去，直到天光大亮，还没有完全睡醒。
　　正迷迷糊糊时，却忽然听见那“风月宝鉴”里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文龙哥哥，你在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难过爬走。


第16章 喜讯
　　嗯？
　　这是玉儿妹妹——哦，不对，现在应该可以确定是林妹妹的声音？
　　猛然反应过来是林妹妹上线了，薛攀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立刻翻开系统里的“风月宝鉴”看时，果然见到熟悉的书桌前已经出现了年方五岁的林妹妹微笑的小脸儿。
　　薛攀见到小姑娘是这个表情，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么开心的话，想来是她弟弟的病已经痊愈了。
　　其实见到林如海的时候，薛攀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因一直没有联系到林妹妹，他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时又担心这个小妹妹是不是因为担忧弟弟的病自己病倒了，一时又怕她被她弟弟传染也生了病——若是不然，她那么一个喜欢读书写字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到书桌前，甚至都让书桌积灰了呢。
　　现在终于见到了她本人出现，薛攀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回来就好，开心更好，说明这个“弟弟早夭”的危机已经安然度过，可以重新开始正常快乐的新生活了。
　　薛攀便也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道：“玉儿妹妹好久不见，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小黛玉笑道：“自然是个天大的喜讯啦——告诉文龙哥哥一个好消息，我弟弟他，已经大好了。哥哥介绍的张神医真是太厉害啦，实在是‘妙手回春’、救了我弟弟的性命呢。”
　　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掩藏不住的快乐，也真心实意地对薛攀充满了感激。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显然她已经坚信薛攀就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笔海成了精，是老天爷派来帮她消灾度厄的……
　　就，虽然有点儿一言难尽，但忽然之间又感觉还挺治愈童话风的是怎么回事。
　　薛攀心情复杂地听着小黛玉带着万分感激把如何请张友士来家里给弟弟诊治，如何施针用药，如何病中护理等话说了一遍。
　　虽然说这些话薛攀之前在林如海那里已经听过了，但是经由小黛玉童稚又带着灵气的语言描述出来，似乎又别有一番趣味。
　　真好啊。
　　虽然不知道张友士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居然真的救了林家小弟的性命，那恐怕这林家一家子的命运都要改写了。
　　小儿子没有早夭的话，他跟小黛玉共同的妈妈贾敏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去世了？
　　那小黛玉不就不用跑大老远去京城荣国府寄居了？
　　也不知道她在父母身边长大，又会是怎样的性情，肯定会是个幸福可爱、全家都宠着的小公主了吧？
　　反正不管是姑苏还是扬州，离着金陵都不远，而且薛家也都有铺子在那两地，说不定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在现实里见面呢，忽然之间就有些期待了。
　　毕竟这可是林妹妹啊。
　　还是经由他这个蝴蝶翅膀改了一下命运的林妹妹。
　　薛攀由衷地希望，这个聪慧漂亮的小姑娘再也不用幼年失去双亲、寄人篱下，能够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如此，也不枉费他专门折腾了这么一趟不是。
　　闲聊了几句之后，小黛玉又要准备开始上早课了。
　　听她说因着这些日子忙着照顾生病的弟弟，安慰焦急到差点儿崩溃的母亲，实在没有余力再来读书，导致功课落下了不少。
　　好在过了半个多月这种百般煎熬的日子，她们家总算苦尽甘来。弟弟的病大好了，母亲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身体也好多了，甚至连父亲都销了假，准备回衙门当差了。
　　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那她肯定是要赶紧回来读书，还得要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上来才行。
　　小黛玉是个活泼的性子，又正好因着母亲弟弟身体痊愈十分开心，加上面对着薛攀这个被她认可了的“笔海精怪”，愈发兴高采烈地几乎是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说。
　　既然提到了林如海，少不得要说几句他的工作。
　　小黛玉叹息道：“父亲当差十分忙碌，近日圣人又驾临了苏州，若不是因着弟弟病重，母亲也病倒，我又年幼，家中无人照料，定不会告假的。”
　　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薛攀，他便就顺口问了一句：“世伯真是辛苦——不知道这几日世伯可要出远门公干？”
　　小黛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似乎是听母亲说起要给父亲准备行囊的，听说圣人这几日就会离开苏州，去往江宁府的。”
　　行，这就对上了。
　　果然林如海是天子心腹，不然也不会让他到扬州做巡盐御史了——哦，现在既然林如海一家子还在苏州，那就是还没升职。
　　但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原著里就是林家小弟夭折，林如海升职成为驻扎在扬州的巡盐御史，然后贾敏亡故，几件大事儿、一连串儿的时间线这么走下去的。
　　刚刚过去的是林家小弟夭折世间，过不了多久，就要轮到林如海点了扬州巡盐御史那一节了。
　　莫非这一次伴驾南巡，就是林如海升职的契机了？
　　厉害了，若是薛攀的预料没错，这一次在金陵，他可能会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时刻——不知道这位林姑父是做了什么大事儿，能够让康师傅龙心大悦，当场提拔他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给太子出的那个主意会不会对这个事儿产生什么影响。
　　总之，现在箭在弦上，一切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再要更改什么也已经是不能够了，只看当天康师傅如何反应便是。
　　薛攀暗自推演了一番各种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并且对自己应该如何反应都做了预设，这才笑着跟小黛玉说了再见，放心下线。
　　正好他家的船已经在金陵港口停靠，岸上张德辉和老苍头早都等着接他。两人还带了十来个仆人，一窝蜂上前把他从苏州带来的东西一起搬上车子，浩浩荡荡往薛府而去。
　　路上少不得闲聊几句苏州之行的情况。
　　两人听得薛攀讲述去见太子，并结识张友士、林如海等事，俱都咋舌不已。
　　一贯沉默少言的老苍头对林如海居然有些熟悉——当然是梳理林家跟薛家亲戚关系层面的。毕竟各大家族没事儿都联姻什么的，说起来好像哪一代人林家有个远房姑奶奶还嫁给过林家某一房亲眷来着。
　　反正说了一圈儿，最后算下来林如海还是“姑父”，难得老苍头如此认真掰扯了这么许久，让薛攀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至于张德辉，则对薛攀跟张友士合作搞那个医学院的事儿十分感兴趣。
　　他是多年大掌柜的从业经历，商业思维已经深入骨髓，当即就发现了这中间的商机——
　　“医者仁心，医术乃仁术。大爷若是把这个生意做起来，那不但收益可观，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善事。”
　　得了，老张也开始吹他了，虽然说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家里家外的人都这么说，就……多少有点儿尬了。
　　薛攀笑着让张德辉不用如此，接着顺口安排他找几个熟悉药铺、医馆运营的伙计作为金陵城的医学院筹备团队待命。
　　张德辉高兴地应了，对于他来说，跟着一个能干的主家，充分发挥他的管理才能是比让他光拿钱混日子更开心的事儿——当代卷王就是这位了，想必他跟姑苏的张友士先生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的。
　　说着话，就已经到了薛府门口。
　　薛攀本想着回到家里再好好布置一番，以确保过几天接驾面圣的时候能够万无一失，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进门儿，便有个极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果然一脚踩空，失去了零点玄学呜呜呜。抱歉这两天事情太多有点疲倦更得略短小。精修了一下不会影响主体剧情，看过的宝贝可以不用再看。谢谢宝贝们的热情留言，鱼鱼超开心哒，嘿嘿嘿。身为被毒打一周的社畜，忽然就被治愈了，可以继续努力啦哈哈哈，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17章 热毒
　　薛攀一进家门，便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因着家里实在是过于安静了些。
　　他今日早间要返回金陵城的消息，早就提前派人送了信过来。老苍头和张德辉准时来渡口码头接着他，便就是这个原因。
　　按理说，听见薛攀要回来，薛姨妈和宝钗也早应该出来接着他才对——之前哪怕他只是在金陵城里巡查铺子，回家来的时候她们母女都会到内门处等着他的。
　　自从薛老爷去世，家里头的顶梁柱变成了薛攀之后，薛姨妈和宝钗她们母女俩便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虽然一开始薛攀还觉得这么着有些太过刻意了些，但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都是一家子亲人，相依为命，守望相助，仪式感满满，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在本地出了门都是如此的，没理由出了远门儿之后，反倒不出来接他了。
　　这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对头，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薛攀十分诧异，转头看向还在忙活着指挥仆人们往下卸货的老苍头，还有跑前跑后点货验货的张德辉，愈发觉得奇怪——若是有什么事儿，这俩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倒是显得这事儿本身就愈发奇怪了起来了。
　　当下他也顾不得再管其他，立刻奔着薛姨妈的院子就去了。
　　不成想刚进了内院的门儿，就见薛姨妈的丫头同喜红着眼圈儿跑来道：“大爷，您可回来了——咱们姑娘她，今儿早上忽然病了。太太急得不行，才打发人去请大夫了，您快着点儿去瞧瞧罢。”
　　宝钗病了？
　　薛攀一愣，见同喜急得不行，心里也不免有些着急，顾不得多想便就跟着她一起朝着宝钗的房中去了。
　　宝钗住的离薛姨妈很近，是个单独的小院子，里头花儿草儿的不少，很多都还是珍贵品种，打理得十分别致。
　　虽然是亲兄妹，但薛蟠和宝钗都已经是十来岁的年纪，故此薛蟠平时也很少来宝钗院子里。
　　两人虽日日都见面，但多半都是在薛姨妈房里，像今天这样直接跑到宝钗院子里、登堂入室还是薛攀穿过来之后的第二回。
　　上一次还是薛老爷下葬那日晚上，他送宝钗回房，黑漆漆得没有看清楚模样，这次一看，倒是很不错的大家闺秀的院子，跟后来宝钗去贾府大观园住的那蘅芜苑，可是一点儿相似度都没有。
　　进了宝钗的屋子，也是一样，满室辉煌锦绣，哪里看出半点儿落魄寒酸，依稀正是丰年好大雪的盛景。
　　果然，不过三五年的时间，薛家这万贯家财，就没了七七八八，不得不说，原著里头那位蟠哥儿真是个人才。
　　薛攀一边儿感慨一边儿进了宝钗的房里，早有几个丫头过来给他打帘子，脸上也都是些焦急之色。
　　进了内室，就见宝钗正躺在榻上，小脸通红，轻声喘着气，时不时还咳几声。薛姨妈抽泣着守在她身边儿，哭得已经像是个泪人儿了。
　　薛攀一见这情况，倒是镇定了下来。
　　因着他忽然想起，宝钗原本的确是有病的。
　　原著里说的清楚，乃是“胎里带的热毒”，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哮喘。
　　这是个很棘手的毛病，一般是天生的，发作起来整个人十分难受不说，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死亡。
　　宝钗的情况不算是那种致命的重症，因着她自己描述“也不觉甚怎么着，只不过喘嗽些”。
　　而她后来果然不但平安长大，还成为了一个体态丰腴的美人。
　　这中间当然有那什么癞头和尚送来的那“冷香丸”的功效，但其实跟她的性格也有关系。
　　看这个样子，这是才刚发作，想来还没有到癞头和尚出场送药方的时候——薛攀记得原著里头说的宝钗这毛病请了很多医生来看，都不见好，拖了一段时间才遇到癞头和尚的。
　　原本的剧情如此安排，自有它的意义，不过薛攀既然遇到了，就没有可能乖乖按着剧情走了。
　　哮喘这毛病，在现代也不太好根治，但是若是说那“冷香丸”的药方么，他知道啊。
　　而且根本不用那么麻烦，非得等什么节气的雨啊雪啊的，直接把那几样原料配出来就完了。
　　不但如此，薛攀正好还知道有些治疗哮喘小偏方——他大学的室友就是个哮喘患者，虽然是个男生，但是也在身上带着喷雾和中药香囊，就是为了治疗这个哮喘。
　　当下他先跑上前查看了一下宝钗的情况，确认她的病情不是太严重，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便先命人把窗子打开，让空气流通。
　　又扶着薛姨妈在旁边儿桌子旁坐下，略微拉开些距离，以便让宝钗呼吸到些新鲜空气。
　　这才一边儿安抚薛姨妈，一边儿要了纸笔，开始默写“冷香丸”的药方。
　　比起那什么“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薛攀的方子十分简单粗暴，直接“白牡丹花蕊十二两”、“白荷花蕊十二两”，也不管什么春分，雨水的节气讲究，写了就叫人去抓药，回来也不团什么丸子，先煎一壶药，给宝钗喝了，果然症状好转了不少。
　　到了这个时候，那大夫才姗姗来迟。
　　这位大夫原本是经常给薛家看病的相熟之人，医术不能说绝顶的好，但说差也不至于太差，反正日常看个小病小痛，请个平安脉什么的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今儿因家中有事，虽然紧赶慢赶，还是来的迟了些。此刻见病人已经好了不少，又听说是家里的大爷亲自写了个方子煎了汤药服下起的作用，不免十分震惊。
　　他先是吹了一堆彩虹屁，然后就把那“冷香汤”的方子求走了。
　　薛攀对此也不以为意。左不过是个应急的方子，若是能够帮助更多的哮喘病人，倒也是件好事。
　　只不过，他这么一提，薛攀倒也想起来，可以把这方子给张友士看看，算作他们的医学院的方子之一。
　　虽然说汤药熬制起来简单，但是丸药更加便于携带，所以他还是把原版和自己的“改良”版各写了一份，加上张德辉搜罗的一些医书，一起派人给送到姑苏去了。
　　宝钗服了药，睡了半日之后，便就好转，能够下床来跟薛姨妈和薛攀共进午餐了。
　　薛姨妈这才放下心来，也终于有了跟薛攀说话的心思了。
　　她一边儿对那药方的效果啧啧称奇，一边儿感叹道：“蟠儿去了姑苏一趟，又长了不少本事，竟连药方子都开得了。”
　　宝钗也道：“可不是呢，我才喝了一碗，便就觉得身上爽利了不少。哥哥这方子是何方神仙所赐？”
　　薛攀笑道：“那里有什么神仙，不过是遇到了个神医罢了。”
　　他说着便把姑苏遇到张友士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把刻意寻找讲成了“偶遇”，系统的事儿，果然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把两人吓着了，就不好了。
　　说神医当然比说神仙更真实可信，薛姨妈和宝钗果然信了。
　　又听薛攀说起要在姑苏那里开医学院的事儿，她们俩也是十分支持。
　　薛姨妈道：“寻医问药，人人都得用到，这倒是门儿好生意。”
　　宝钗也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原是比其他的生意还好着呢。”
　　薛攀含笑同她们闲话，一来一回，午膳都吃完，又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下午照旧是去往城中铺子里查看，他不过才出去了这两日，又有张德辉坐镇，一切正常，生意似乎还比刚来的时候更好些，连伙计们的精神面貌也更好了。
　　薛攀对此感觉十分满意，便也不再停留，回到家里歇着去了。
　　一夜无话，薛攀次日一早起来，还在洗漱更衣的时候，便就听着老苍头过来敲门回禀：“大爷，铺子里来了话儿，说上次那位王公公，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钗妹妹病了？没事儿，哥这儿有药！默默滚上来更个新，再默默滚走。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或者明天早上，捂脸。最近有点忙，见谅。


第18章 接驾
　　薛攀一听这话，不觉来了精神——行啊，总算是来了，也不知道，这一回，这位王公公又要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他立刻就吩咐老苍头备马，又问“张德辉可在铺子里”？
　　老苍头如实答道：“张大掌柜的早就在铺子里候着的了——就是他给送府里的信儿。”
　　薛攀点了点头，也不再废话，径直就带人朝着他们家那个棺材铺子去了。
　　等到了铺子里，见到了这位王公公竟然是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同他客套，薛攀心中愈发有底，想着这肯定就是那件大事儿要到了。
　　毕竟这位王公公可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作为太子身边儿贴身服侍的大太监，太子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这王公公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从这位王公公承办的都是些私密之事就能看出来，太子对他还不是一般的信任。
　　这就更加不简单了。
　　一个太监，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不过最让人佩服的还是他的能屈能伸——这位公公在这个方面的造诣可以说是薛攀生平仅见。
　　这王公公第一次来薛家，是代表太子府来找薛家人要那块名贵的棺材板子的。
　　那个时候，他趾高气扬，摆谱摆了个十成十，简直可以说是用鼻孔看人。
　　不要说是薛攀这个年轻的小子了，便就是薛老爷在世，他都不会给面子。
　　不过这当然都是在薛攀穿过来之前发生的事儿了。
　　薛攀当场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一番“装神弄鬼”成功让他惊疑不定地回去报信了。
　　薛攀如此准确地拿捏住了太子的心思，自然没有人敢小觑。
　　特别是王公公这种人精，更是立刻就看出了风向，并且立刻采取了行动。
　　果然他第二次来，就成了太子的信使，亲自来接“薛大爷”到姑苏商议要事了。
　　既然是有求于人，那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什么叫前倨后恭，王公公现场表演给你看。
　　虽然连薛家的伙计们都看不下去，但王公公自己却一点都不尴尬。
　　偏偏薛攀一时间还没法跳下太子这艘船，那么跟太子的人也就少不了有接触。
　　特别是这回，涉及到这么一件大事，更是得交给心腹来办。
　　所以王公公又来了。
　　他这一次来，情况又是不同。因着他乃是作为太子送给薛攀做事的“手下”来的。
　　一切还得从上一次薛攀的苏州之行说起。
　　太子在苏州秘密召见薛攀，虽在薛攀的预料范围之内，但是他原本也没想着第一次跟这位爷见面居然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他那多少有点儿“大逆不道”的发言，居然被太子给听进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还认真思考了。
　　结局就是，一场会面，双方进一步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太子痛快地采纳了薛攀那个“大逆不道”的建议，准备“以退为进”，借着这一次南巡的机会，在康师傅那里好好刷一波好感度。
　　这事儿说起来似乎还挺高大上，但是实际上落实起来十分简单。
　　因着薛攀就只建议太子做一件事，那就是——“借花献佛”。
　　或者更准确点儿说，是“将计就计”、“表现孝心”。
　　太子跟康师傅之间的问题，肯定非一日之功，但好在现在还没有到彻底无法挽救的时候——毕竟，太子现在还没有被废过，只要没有走到那一步，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希望。
　　虽然若是按照正史来走，这基本上算是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但眼下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先试试再说。
　　薛攀也想着跳下太子这艘贼船啊！
　　就算不上四大爷那艘龙舟，也可以谁的船都不上，做一个自由自在、冷血无情、满心满眼只有钱的皇商（）……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拜薛攀那位早逝的老爹薛老爷、甚至再往前的他爷爷薛老太爷所赐，他们薛家早就已经跟太子绑定了。
　　毕竟，没有人会想的到，身份尊贵、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的这位殿下，最后居然会无缘帝位。
　　所以从薛攀的爷爷开始，就已经把宝压在了皇后那一派，然后他爹也就顺理成章地继续跟着太子混。
　　原本一切顺利的话，薛家肯定会立于不败之地，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新帝身边儿的红人。
　　谁承想，太子居然被两立两废，皇位最后竟落在了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四皇子手里头……这不是玩儿呢么。
　　这段著名的史实实在太过戏剧性，来自后世的薛攀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惜没有用啊。
　　薛老爷精心准备了十几年才得了的上好棺材板子还在他们家铺子里放着呢——你说你们薛家不是太子那一党的？
　　这是当别人都是傻子是吧？
　　行吧。
　　脱身是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只能想个法子挣扎一下这样子了。
　　万一啊……咱就是说，这个世界里的太子他听劝，康师傅也给力，他们这一派还有翻身的可能呢？
　　薛攀硬着头皮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决定让太子破罐子破摔，直接摊牌，顺便试探试探康师傅的底线。
　　毕竟现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在江南寻了相熟的薛家皇商在淘换名贵棺木——还是最上等的、只有帝王才配用的樯木。
　　已经都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那再要掩饰这个事儿，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薛攀给太子出的主意，就正好是反其道而行之。
　　不但不需要再掩饰这个事儿，反而还要进一步大肆宣扬——因着这棺木，虽然是借着太子的名义淘换的，但是却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这么名贵的棺木，当然是要给最尊贵的人用，这天底下谁最尊贵，那当然是还有十来年活蹦乱跳日子的康师傅。
　　虽然说，直接送还健健康康的老爸一块棺木有些刺激，但是也是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不是。
　　康师傅哪怕表面上装作不开心，甚至训斥太子“铺张”、“胡闹”，但心里必定是高兴的。
　　再配合上合适的台词和表演，那这种父慈子孝的大戏，绝对不会翻车。
　　至于什么是合适的台词，那就全看太子的了。
　　想来他跟康师傅那么多年的父慈子孝，多少还是有点儿心得的。这个就不用薛攀再费心了。
　　薛攀本来还担心这个做法太过冒险，他一说就会惹怒太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太子竟欣然同意了薛攀的计划，并且在一切准备好了之后立刻派他最信任的王公公来找薛攀，为这个事儿提前做好准备。
　　王公公点头哈腰地跟薛攀表达了太子的意思，表示他整个人还有带来的那些人和东西都归薛攀差遣调配。
　　薛攀对此表示很满意。
　　于是挥了挥手，安排张德辉收了东西和人，又坐下来跟众人分派了任务，忙活了一天，这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着康师傅亲临了。
　　果然，一切都如薛攀预料的一样，康师傅一行人在三日后离开了姑苏，到达了金陵。
　　他们下榻在江宁织造府的行宫里，是时任金陵体仁院总裁兼江宁织造甄应嘉亲自带人接的驾。
　　薛攀作为本地大户，还是皇商，肯定也得列席。
　　因着这都是康师傅第四次南巡了，每次都是甄应嘉接驾，可以说他早就对这个事儿驾轻就熟了。
　　但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把场面安排得很大。
　　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接驾的场面一旦开始往奢华里走，就根本停不下来，只能越搞越铺张，真是眼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跟雪片儿似得往里扔。
　　既然是要隆重地迎接圣驾，那不但要有钱、有东西，还得有人。
　　康师傅是圣明的天子，可是受到万民拥戴的，见到他老人家的车驾，那必须得沿途迎接、跪拜。
　　不但普通百姓要如此，官员、乡绅们更要如此。
　　甄应嘉在接驾人选上很是费了些心思，精心挑选了不少本地大户作为接驾的人选专门下了帖子邀请。
　　薛攀就是提前一天接到了邀请的帖子的，大意就是让他代表薛家跟着甄家的人一起到码头接驾。
　　说是邀请，但是肯定没有人敢不去。
　　不然，若是被有心人抓住问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好在薛攀原本就想着找机会提前跟康师傅会一会，这倒是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焉有放过之理。
　　故此他高高兴兴地回复了帖子，道是“必定准时到”。
　　薛攀原想着就算是接驾，也不过就是几十人的队伍就完事儿。谁料等次日他按照帖子抵达指定地点一看，才发现接驾的队伍居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圈。
　　这哪里是几十人，几百、几千都不只，可真是有够大手笔的。
　　薛攀原本还想着去前面跟甄应嘉打个招呼——按照薛姨妈和老苍头的说法，他们薛家跟甄家也是有亲的。
　　反正叫世叔总是没错，或者也是什么表叔，姑父，那都不重要，反正自从薛家式微，跟甄家的关系早就已经疏远了。
　　对于薛攀来说，这甄家现在看着虽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也早就渐渐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了。
　　考虑到此行的任务，薛攀想着能够跟以前一样不引起注意最好，便没有专门上前。不想甄应嘉却早见到了他，笑着招呼道：“这不是蟠哥儿么？快些上前来，叫表叔好好看看你。”
　　得，还真是表叔啊，行吧，看起来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也好，站到前排，看得更清楚，也不算啥坏事儿。
　　薛攀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依言上前，同甄应嘉寒暄起来。
　　这甄应嘉十分健谈，绝对可以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别的不说，这交际能力实在厉害，怪不得能够接驾四次，是康师傅最爱的心腹臣子，原也不算太名不副实。
　　两人寒暄了几句，前面便有飞马来报，道是“万岁爷的御舟就要到了”。
　　众人忙肃然整衣，接驾的事儿就得赶紧预备起来了。
　　薛攀忙借机后退了几步，跟那一群接驾的本地大户站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一来算是十分安全不起眼，又能够在前排不错的位置好好观察一番康师傅的深浅，实在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万万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位康师傅居然是一下船，就点名要找他。
　　听着前头甄应嘉命人一叠声地传“薛家的蟠哥儿快上前见驾”，薛攀不免有些懵逼。
　　正不知发生何事时，薛攀就已经被众人推搡着挤到了最前排。
　　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看时，却见面前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年纪五十上下、白胖脸儿、大脑门、高鼻梁、面上还带着好几颗麻子的中年大叔。
　　这大叔此刻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端详片刻之后，就对站在旁边儿垂手侍立的太子道：“这个就是薛家的儿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最近忙翻，明天来多更个肥壮的呜呜呜！捂脸爬走！补充完善了一下细节。康师傅的外貌描写来自度娘嘿嘿嘿。


第19章 大礼
　　康师傅这么一问，太子立刻躬身回道：“回皇阿玛的话，此人正是薛家长房之嫡长子，名唤薛蟠。因其父上月没了，现今就是他掌管着薛家的产业，也袭了薛家那个内务府买卖人的头衔。”
　　太子直接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薛攀心知这关这一回是必须得过了。
　　他赶忙上前行了大礼，正式拜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康师傅同志。
　　好在这位万岁爷并没想着为难他这么一个小朋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道：“不错，小小年纪，行事就如此有矩，怪不得保成在朕面前百般夸赞，说你颇有乃祖之风，是个好的。”
　　薛攀一听这话，方才恍然大悟，就是说怎么他没事儿排着队，一口大锅直接就从天上来呢，合着这都是太子的功劳——行吧，太子殿下，我可真是谢谢您嘞，您这是生怕我变卦或者是跑路，所以抓住一切机会想把我绑定得更牢点儿是吧？
　　不过太子这么做原本也无可非议——事实上，他要是不这么做，薛攀反倒会有点儿担忧。
　　身为皇太子殿下，这位爷的本职工作之一就是搞权力斗争。若是连这点儿谋算和城府都没有，那简直就是把“白给”两个字儿写在了脑门上，活该被他那几个兄弟们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行吧，看起来太子这条船他是下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经营经营，希望能够尽量别翻船吧。
　　薛攀只觉心中有一千头神兽呼啸而过，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待太子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他才忙谦虚道：“太子爷过誉了，草民哪里懂得什么，不过仰仗父祖荫蔽，勉强支撑罢了。”
　　康师傅见他如此，倒是又不免笑道：“才夸了你行事有矩，倒是愈发学着那起子老货们假模假式的声气儿了——朕同你说，年纪轻轻，不必如此恭谨，就是要飞扬跳脱些才好。朕同你这么大时，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正同侍卫们练‘布库’，打算擒拿鳌拜呢。”
　　薛攀听了这话，知道是这位万岁爷又开始追忆似水流年，少不得笑道：“万岁爷乃是千古难遇的大贤能之人，草民若是有幸能学到万岁爷万分之一的杀伐果决，也就不必再忧心家里这点儿小生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康师傅亲临现场，情势所迫之下，薛攀也少不得应景吹几波彩虹屁。
　　不过同是吹彩虹屁，段位不同，效果也各异。
　　薛攀之前走了一回谦虚路线，被康师傅明褒暗贬了一通，直接嫌弃他没有什么少年意气，那他自然就从善如流，马上开始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路线了。
　　果然他这话一说，康师傅立刻就发自内心地高兴了起来，问了几句金陵城的情况，见薛攀居然对答不俗，龙心大悦之下，直接就让他“伴驾”了。
　　这意思就是，康师傅他们南巡这一行人在金陵期间，就让薛攀一直跟着他们的随行队伍，随侍左右。
　　虽然说白了不过就是个“陪游”，但既然是康师傅金口玉言，亲自点名，那这可就是天大的恩典。
　　围观众人纷纷投来羡慕和赞赏的目光，薛攀只好又朝上谢恩。
　　甄应嘉也早赶上前来见礼，从中协调引荐，又安排接驾团队拜见康师傅。
　　这甄应嘉惯会说话，行事也滴水不漏，现场很快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特别是康师傅，看着众多“自愿”前来接驾的臣民们，他十分开心，一边儿说着“过于铺张了”，一边儿让人“赏”，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相当满意。
　　眼看着康师傅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薛攀暗暗松了口气，抽空不动声色地跟太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切尽在掌握，按计划行事”。
　　皇帝驾临金陵城，是件大事儿。远来是客，照旧还是得先给人家接风洗尘，才是正理儿。
　　于是接见完了热情的当地群众之后，康师傅心满意足地带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接往江宁织造府的行宫而去。
　　这行宫算是从甄府后花园子里依着地势改建扩张而成的，颇有些贾府日后修建的那个大观园的意思。
　　只是这个行宫的占地面积更广，里面的布置也更加精致奢华——开玩笑，皇帝的旅游专用行宫，那肯定不能马虎。
　　薛攀跟在康师傅的随侍团队里面，一路上看着行宫的精巧布置、华丽装饰，只觉得眼睛都花了，可以说是叹为观止。
　　等到了皇家下榻的地方，更是金碧辉煌，根本不敢直视。
　　皇帝一行人进去沐浴更衣，甄应嘉作为“地主”，自然得亲自去引导服侍。
　　薛攀便同剩余的随侍团队一处等候。
　　这些人也是舟车劳顿，少不得也要告罪回房梳洗了一番。
　　但是他们是要随时准备着服侍康师傅一行人的，故此速度都很快，没一会儿就都回到了行宫的偏殿之中，三三两两，饮茶闲坐攀谈，等着康师傅及几个阿哥、娘娘们更完衣、稍事休息后出来。
　　这里头便就有姑苏随行而来的官员，林如海赫然正在其中。
　　薛攀其实一早就见到林如海身着官服站在康师傅的随行队伍之中，只是一直没机会上前打招呼。
　　此刻终于得了机会，倒是林如海先过来寻了他。
　　他们两个人上次在苏州就相谈甚欢，认了亲、攀了交情，成了“忘年交”。这会儿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意思，少不得立时就聚在一处亲切攀谈了起来。
　　林如海自然也对薛攀之前的表现赞不绝口，笑着赞叹道：“蟠哥儿真是少年意气，未料到小小年纪居然就得了万岁爷青眼，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薛攀忙笑道：“林姑父这话真真是折煞小侄了。都是太子爷提携，万岁爷隆恩，小侄实在是汗颜。”
　　林如海也笑道：“那也要蟠哥儿你自己有这个本事才行。”
　　两人闲聊了几句，林如海见左右无人注意，便悄悄拉了他，低声问道：“蟠哥儿你来，姑父有件要紧事儿要问你……听说你们家近日替太子爷寻了块板子？”
　　薛攀点了点头道：“不错。”
　　见林如海一脸担忧，薛攀便也低声道：“姑父不必担忧，岂不闻‘山人自有妙计’、‘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如海是个聪明人，闻言便是猛然一怔，再看着薛攀的眼神就变了。
　　薛攀也不好多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就拱手同林如海作别，到外面寻了人，做最后的准备。
　　看起来这个消息果然如同他之前预料的一样，已经传扬得人尽皆知了。那估计等会儿那场大戏的效果，比之前预计的会更好。
　　只希望他们太子殿下给力点儿，务必献上一场倾情演出才是。
　　薛攀默默将所有事儿都推演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时间也就到了。
　　康师傅一行人总算是更衣毕，自内院陆陆续续出来，甄应嘉便就安排众人入席。
　　既然是给皇帝老爷的接风洗尘宴会，那肯定也是大操大办的。
　　这一点上，甄家砸起钱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不说宴会上准备的那些珍贵的餐饮菜肴了，就单看宴会厅里这种亮瞎眼的布置也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薛攀年纪最小、又无官职在身，故此敬陪末座。
　　但即便如此，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摆着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珍稀食材，连放食物的盘子都是镶金叠翠、穿珠裹银，奢华非常。
　　康师傅虽然照旧发表了一通“节俭为上”的演讲，但是看着这么丰富漂亮的宴席，也难免笑得牙不见眼——可见“节俭”是假，开心才是真。
　　甄应嘉照旧起身垂首恭敬听训，行动做事，都挑不出来半点儿不妥。
　　薛攀在下面看着忍不住暗自感叹，什么是官场大佬，这就是了。
　　不过他今儿的心思原不在此，故此也并不想着太引人注目，只将自己面前的几样菜肴细细夹了几筷子来吃。既不显得没有见过世面，又不会太过失礼，妥妥的世家少爷范儿。
　　有康师傅的兴致高涨和甄应嘉的上下逢源，一时间整个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很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
　　不知不觉酒过半酣，薛攀看了看天色，便抚了抚头上的抹额——这便就是之前同太子约定好的暗号了。
　　太子看了薛攀一眼，立刻意会，便红着脸举起了杯子，对着康师傅遥祝道：“皇阿玛，儿臣有一份大礼要敬献给您！祝您千秋万代！福寿无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完善了一下细节，主线无修改，可以不用重复看。晚上应该还有一更！默默爬走！


第20章 寿材
　　想来临到上场表演多少还是有点儿紧张，太子在起身给康师傅敬酒之前自己就已经喝了不少。
　　身为储君，他是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故此只要不刻意控制，那很快就会被底下人的轮番敬酒给喝倒了。
　　平时他赴宴都是很注意这一点，控制得很好的。
　　偏偏他今儿心里有事儿，一个不留神就稍微喝多了点儿。
　　这回借着给康师傅敬酒的机会，他又是一缸子酒灌下去，整个人脸色愈发红彤彤的，看上去倒是十分喜庆应景。
　　不过他说话也愈发有些口齿不清，很明显能感受到不少醉意了。
　　按理说，太子现在这种状态，落在有心人眼中完全可以参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哪里有万岁爷在场的时候，你一个做儿臣的喝成这样的，实在太不像话了。
　　简直就是直接卖了破绽给人打。
　　薛攀在底下冷眼看着，光是太子对面的席面儿里，就有好几个随侍言官蠢蠢欲动。
　　他默默回忆了一下那些耳熟能详的“九龙夺嫡”故事，好似八阿哥跟太子一伙儿是最不对付的。
　　大阿哥似乎也对那把椅子很感兴趣，所以也死盯着太子这个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的弟弟。
　　其他几位大概也就是分属他们几个阵营的。
　　也不知道那几位言官背后是哪位爷，反正，肯定是准备对太子下手就是了。
　　但是他们纵使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机会。
　　因着有“护子狂魔”康师傅在，这个时候谁说话都不好使。
　　现在原本就是康师傅跟太子的父子感情尚未完全消磨干净的时候——也就是说，康师傅大部分时间还是一心向着太子的。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他亲自从小教养到大的儿子。
　　与其说像是天家君臣，倒不如说更像是民间的普通父子。
　　别的儿子可都没有这个待遇的。
　　如此更显得太子的独一无二。
　　再加上太子的生母是康熙的原配嫡妻，初恋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又是在夫妻感情最好的时候没了的，那就更觉得珍贵了。
　　故此，很多时候，康师傅基本上对着太子就是个“无脑护”——什么，太子就是喝了点酒，你们就要叽叽歪歪参他一本，简直烦死人！朕愿意让他喝，怎么着，就喝！就喝！
　　康师傅今儿心情不错，故此见到太子忽然跳出来敬酒献礼也分外有兴致。
　　由此也就对那几个胆敢不长眼睛跳出来弹劾太子“大不敬”的黑脸御史们十分不耐烦。
　　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他半真半假地发了通脾气喝止了最开始跳出来弹劾太子的那一两个人之后，就转头极有耐心地安抚太子道：“保成你不用理会他们，快说，你给朕准备了什么大礼？”
　　太子被言官这么一打岔，酒意一阵上涌，醉的愈发厉害。
　　他看着康师傅挺身而出、维护他的模样，过去种种父慈子孝的场面一一涌上心头，触动了他柔软的小心肝儿，让他的眼圈儿直接红了……
　　是的，太子殿下在感受到康师傅拳拳慈父爱之后，当场哭了。
　　他一边儿哽咽一边儿表达着对康师傅的孺慕之情，虽然说现场看起来有点儿尴尬，但是架不住当事人双方都是真情实感。
　　毕竟这两位是真的有三十来年父子感情的。
　　虽然说近期有了些小嫌隙，但那不是还没撕破脸么？
　　薛攀一边儿暗暗吐槽，一边儿观摩着太子的表演——不得不说，这位殿下还真是有点儿实力在身上的。
　　至少，太子就这么一哭，就立刻牢牢抓住了康师傅的心。
　　保成哭了，那要怎么办啊？
　　必须得哄啊。
　　亲自抚养了这个儿子二十多年之后，这个行为模式在康师傅那里简直就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了。
　　谁说长大了哭就不管用了，在你爹面前，你永远都是个宝宝……
　　原本薛攀对这种有孩子的前辈们说出来的话都是当成耳旁风听过就算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就看到了一个现场版。
　　看着康师傅十分动情地抚摩着太子的背，柔声安慰他坐下慢慢说的时候，薛攀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这真的是康师傅和废太子？
　　怕不是一对儿假的吧……
　　说归说、闹归闹，薛攀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看起来很魔幻，但的确就是此间这个世界最真实的现实了。
　　太子靠着一场哭戏拿下了康师傅，成功送出了那份儿大礼——就是薛家棺材铺子里新得的那副棺材板子。
　　樯木的棺材板子、帝王级的享受——正好送给真正的帝王康师傅。
　　按理说，在这种场合送出这么一份“厚礼”，其实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凡事都是讲究一个“恰逢其时”。
　　正好康师傅今儿十分高兴，正好太子为了缓解紧张多喝了点儿酒，正好还有几个跟太子不对付的兄弟手下的工具人上来弹劾他……
　　越是强势的人，越容易偏向弱者——甚至只需要看起来弱就行。
　　如此天时地利，实在难得，更何况，太子还有薛攀这个“外挂”替他运筹帷幄。
　　那不成功才真的是有鬼了。
　　太子这一次的表现完全没有什么表演痕迹，他甚至还因为醉酒大了舌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表达——他甚至还能清楚地从去年九月他们那次没有成功的南巡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那一次南巡就是因为太子生病了才被迫取消的。
　　生病了就难免会思考“生死”这种大事儿，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太子选择这个话题作为切入点，显然是十分聪明的。
　　而且康师傅很吃这一套——儿子自己生病了，参悟了一番生死，便就开始替身体健康的父亲寻找这世间最好的棺材板子做为寿礼。
　　这原本是江南民俗——给在生的老人提前准备的棺材板子，称为寿材，那是有长寿、发财的含义的。
　　身为皇帝，康师傅当然不缺钱，但是长寿却是人人都爱的。
　　这祝愿还是从刚刚生过一场大病的太子这儿送出的，那简直更好了。
　　康师傅自己也是做过人家儿子的人，不过他爹顺治爷对他没有什么父爱，选他做皇帝也不过因为他出过天花，所以获得了终身免疫，比较不容易早夭……
　　这理由操蛋到近乎儿戏，算是康师傅一个终身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正所谓自己失去的，就想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拼命弥补。太子如此准确地戳中了康师傅心底的脆弱点，那当然就会获得百倍的回报了。
　　果然，等太子哽咽着讲完了要送给康师傅一块上好的棺材板子，又哭着解释了原因之后，康师傅的眼圈儿也有些红了。
　　还是旁边儿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笑着安抚了他两句，他这才略好些，笑着对太子道：“保成真是有心了。”
　　他说完又忽然想到，惊讶道：“你说将这东西敬献给朕，可是现在都把它给弄到了行宫外头了么？”
　　太子忙道：“这自然不是的，那东西还在铺子里头放着呢——皇阿玛请先看此物，可还能入眼？”
　　他说着，就命心腹王公公捧了个盒子出来。他亲手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托在手上，请康师傅过目。
　　那居然是个樯木做的小小的棺材模型。
　　虽然不过半个巴掌大小，但是十分精致，雕龙画凤，隐约有些御制的风格儿——总之一看，就是口好棺材。
　　康师傅看得啧啧称奇，连连问道：“这东西倒是稀奇，是何人所制？”
　　太子笑道：“是薛蟠预备的——不如便就叫这小子亲自来给皇阿玛回禀罢。”
　　这东西当然是薛攀准备的。
　　但不是他亲手做的。
　　薛家家大业大，手底下能人颇多，这东西便就是薛攀口述，叫棺材铺子的木工们用那块樯木的边角料连夜赶制出来的。
　　现在既然太子公开点了他的名，薛攀少不得也得亲自上前表现一下。
　　故此他当即上前施礼，从容不迫地介绍道：“回禀万岁爷，此物名唤‘模型’，概取巨大、贵重之物同质、同源之材，缩以千百分之一的规格儿做出来的‘模子’，是给贵客们打个样儿看看的意思。”
　　康师傅奇道：“竟然如此么？”
　　他说着，仔细看了看那棺材模型，继而又点头赞道：“的确是好东西。除了这棺……寿材，可还有别的能做吗？”
　　这康师傅不愧是个历史上有名的贤君，注意力立刻就放到了这东西不错，能不能推广获利上……就，还是挺有商业思维的。
　　薛攀只好又上前解说了一番模型推广计划——别说，他原本也觉得这个事儿可以推广，但是一直没细想。
　　康师傅这么一问，他倒也是颇有些茅塞顿开的意思——既然康师傅都看好这东西，那肯定能推广，就这么办，赚钱，有谁会嫌多，搞起来搞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搞钱。
　　只要他足够有钱，翻车就追不上他！
　　于是这个太子洒泪献礼环节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虽然事后太子回忆起来这段儿，多少有些社死，但是效果却是比他们预想的还好——康师傅深受感动，不但原谅了太子的“御前失态”，之后的日子里还愈发照拂起他来。
　　反正至少在薛攀伴驾南巡途中，他就无数次见到这对天家父子凑在一处亲切交谈——废黜危机是否能够最终解除薛攀是不知道，但是至少表示他这个想法的方向是对了的。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对付康师傅这种牛人，你总是展示强势的一面是不行的，得时不时示示个弱才行。
　　而且太子那是什么人？
　　那是纯孝之人。
　　连底下不长眼的买卖人巴巴儿献上来给他“冲压”的顶级棺材板子都不敢私留，等不及过夜就要敬上，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可见这个儿子根子上还是好的，其他的那些小毛病，不用急，慢慢教就是了。
　　太子这么一哭，康师傅就心软了。再细细一寻思这件事儿的始末，对太子的怜惜就更甚。
　　后面太子再趁热打铁，凡事不再自作主张，多跟康师傅请示汇报、聆听教导，这太子的位置不就越来越稳当了？
　　至于他们家那几位不安分的兄弟们，着急也没用，最好还是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这一次南巡，解决掉这一个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知足才能常乐嘛。
　　薛攀对夺嫡这事儿的态度总体来说还是很平和的。
　　其实后世很多学者或者吃瓜群众都解读过康师傅和废太子这对儿父子的“相爱相杀”、“爱恨交织”，也都承认废太子其实原本是个非常油菜花的合格储君。
　　一切的问题就出在“因爱生恨”上。
　　废太子当储君的时间太久，康师傅其实在他的培养教育上也多少有点儿问题，而康师傅晚年的性格又多少有些疑神疑鬼，再加上太子那一帮子才华横溢、聪慧过人的兄弟们的推波助澜，这才让他们父子彻底反目，弄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如今有了薛攀的加入，若是将这些误会的根源一一斩断，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他忽然感觉有些期待。
　　只要正确地付出，就会有丰厚的回报。
　　康师傅跟太子的父子关系大大缓和，两个人自然都不会亏待薛攀这个牵线搭桥的人。
　　康师傅龙心大悦，当场就赏了薛攀一件黄马褂。
　　太子虽然没有赏东西，但是直接把太子府一年的采买差事都交给了薛家——这就是带头肯定薛家内务府买卖人的地位了，相当于是给日渐式微的薛家做了担保。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实惠，薛攀心满意足地笑着谢了恩不提。
　　如此，这个热热闹闹的接风宴之后，很多人看出了风向，主动跑来巴结起薛攀来。
　　薛攀一律微笑以对，看似谁都交好，但是却是一个都没有放在心上。
　　林如海倒是没有凑这个热闹，只是看着薛攀的目光愈发幽深起来。
　　等薛攀跟着康师傅他们一行跑了两日，愈发在康师傅那里挂了号，每天都会被传召到近身去“伴驾”之后，林如海看着薛攀的目光便也愈发饱含深意。
　　终于有一日，伴驾任务完成后的薛攀，被林如海拦截在了行宫的一个角落。
　　他看着薛攀的眼神无比复杂，末了还是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蟠儿，你可想过，要不要入朝为官？”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太困了。小修了一下细节，不影响主体剧情，滚走睡。


第21章 入仕
　　骤然被林如海这么一个灵魂拷问，薛攀未免有些愣怔。
　　不过看着林如海一脸正色，甚至有种只要薛攀一点头，他就能立刻把薛攀打包送去最好的书院埋头寒窗苦读几年、好好拼一拼科举的意思，薛攀不敢怠慢，也连忙一脸正色地回话道：
　　“多谢姑父垂问，但小侄一心只想重振家族事业，并无入仕打算——实在是于读书上天资不足，无缘科举，恐怕要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
　　开啥玩笑，这可是学霸林如海，要是真的被他看中送去走科举路，自个儿就算是哭都没地儿哭去——这福气他是真的不敢要。
　　难得穿成了一个不用读书也能过上不错生活的纨绔，好不容易不用再上学考试，薛攀只想着随便多赚点钱，然后终生好好享受生活，怎么可能想不开去学人家考什么科举？
　　科举多辛苦啊？！
　　而且那是随便什么人想考就能考上的吗？
　　就算是在薛攀最疯狂的梦里，都没有高中状元的戏份——学霸的游戏，咱们学渣自觉点儿不要参与是最基本的礼仪。
　　好家伙，他原本正搁这儿想法子搞钱搞得正开心呢，这会子竟忽然冒出来一个姑父要亲切地带你考科举——姑父小侄真是谢谢您嘞，还是不用了，就当小侄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千万别费心栽培就行了。
　　见薛攀表现得如此抗拒，林如海忍不住笑道：“蟠儿多虑了，谁说入仕只有科举一途？你们老爷不是也走的祖荫的路子么？”
　　林如海这说的就是薛攀的爹薛老爷当年靠着他祖父薛公的情面在户部挂职的事儿了。
　　说是“祖荫”，林如海其实还是为了照顾薛攀和薛老爷的面子稍微说的委婉了点儿——其实薛老爷当年就是靠着祖宗的面子，到户部兑了银子买了个小官儿。
　　反正，他们家是皇商，弄个户部的虚职不过就是为了说出去好听，读不读书有什么要紧，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当然，从薛老爷曾经跟林如海做过同窗，还给宝钗做了一个十分好的读书启蒙看，他本人大约在读书方面也是很不错的。
　　但是为什么薛老爷他没有走科举那条路，因着薛攀穿过来的时候这位便宜老爹已经不在人世，真实的理由已经无法得知。
　　可能是身体不好，也可能只是因为考不上……
　　毕竟，众所周知，科举这条路十分艰难，有时候不是你书读得不够好，只是不如同期的别的考生读得好罢了。
　　而且这中间运气成分也有很大的影响。
　　历史上才华横溢但是偏偏科举不成功的人大有人在，比如同样也是清朝背景的大才子、鬼故事大师蒲松龄先生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有及第。
　　这位大师明明十九岁第一次参加童子试就以县、府、道三试第一成为秀才。但是之后的四十年里，连续十二次参加乡试全部失败，最后搞得只能靠写《聊斋志异》这种在当时绝对上不得台面儿的鬼故事维持生活，不可谓不惨淡。
　　但是谁又能否认他的才华呢？
　　千百年过去，那么多状元进士都只是史书里寥寥几笔，但是《聊斋》却作为名著流传下来，而且还在一直流传下去。
　　不是不够好，有时候就是单纯没有那种命而已。
　　总之，最后薛老爷没有走科举路，而是安心靠着家世领了一个户部的虚职，操持着薛家皇商的营生，不到四十就英年早逝了。
　　“祖荫”也好，“捐官”也罢，这件事儿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特别是在林如海这种根本没有靠祖荫的人来看的时候更是如此——当然没有靠祖荫也是因为到了这位林姑父这辈儿他们林家祖上的爵位都到了第五代，已经靠不上了。
　　但是毫无疑问，林如海是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入仕的，成绩还非常不错——金科探花，也就是全国第三名，这种成绩，放在现代也是直接清北随便选的学霸中的学霸。
　　这种像是开挂一般的存在，那跟普通人本身就是不一样的人生。
　　薛攀原本以为，这位林姑父肯定是十分重视学习，热爱帮人走科举路改变命运的类型。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直接叫人靠“祖荫”什么的，真的好吗？
　　这是您一位学霸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薛攀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如海，却见他脸上露出了愈发愉悦的笑容。
　　“蟠儿因何如此震惊？”
　　林如海一边儿微笑着，一边儿开始给薛攀科普起“祖荫”求官的流程和方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啥一样自然。
　　薛攀全程懵逼脸，但是却又偏偏忍不住往下细听——不愧是学霸林如海，怎么这个写作“祖荫”，读作“捐官”的事儿，被他这么一说就如此清新自然呢？
　　真是人才！如假包换的人才。
　　这就是大佬吗？
　　感觉眼睛都要被亮瞎了怎么办……
　　真是万万没想到您老居然是这样的林姑父——是小侄草率了，妥妥有眼无珠了属于是。
　　对于薛攀这样丰富的表情变化，林如海自然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心中虽然觉得好笑，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觉得这位薛家的小世侄实在有趣之极，便就算是不擅长读书，日后也一定大有可为。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都认定这孩子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也就难怪不管是太子还是万岁爷都对这孩子青眼有加了。
　　林如海对薛攀的印象很不错，特别是伴驾来金陵城之前，他偶然得知了这位小世侄在姑苏跟张友士联合兴办医学院的事儿，更让他感觉这孩子心地纯善——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做大生意赚钱，但是明明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嘛。
　　谁说做好事儿就不能同时赚钱，两者既然可以兼得，万万没有非得故意舍弃的道理。
　　在这一点上，林如海跟薛攀的理念也是不谋而合的。由此，他就愈发想要帮帮这个故人之子。
　　恰好借着南巡这个机会，帮他运作一番，也不费什么事儿。
　　但这对薛攀，甚至是薛家，都会是很大的助益。
　　何况，这孩子自己本身就十分能耐，这都已经先得了贵人们的青眼，只差临门一脚，那就更是好办了。
　　想到这里，林如海笑得愈发慈祥：
　　“若是蟠哥儿你觉得这法子可行，明儿一早，我就去回禀万岁爷，把你们老爷户部那个职位，让你袭了。等你出了孝期，就去户部销账了算，此后好生经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布政使。若真能如此，也算全了你的孝道，叫你们老爷在天之灵得以宽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班晚了点儿，略短短，等我试试能不能再修一修细节，捂脸爬走。上章也是小修，不影响主体剧情哦。小修细节，文中蒲松龄生平相关来自度娘搜索，皇商做到布政使典故来自胡雪岩。这本基本上放飞自我，爽就完事儿。社畜鱼鱼码字不易，喜欢的亲们走过路过一定记得收藏了给鱼鱼点支持和力量啊。不然真的很难坚持了呜呜呜。


第22章 进京
　　林如海这一番话说的可谓十分在理，薛攀也几乎被他说动了，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事儿终究还是不太妥。
　　他现在出去当官，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虽然他能够理解，林如海向他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出自好心，而且这位林姑父甚至还贴心地连所有相关的细节都帮他想好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凡脑子不是足够清醒的，不说毫不迟疑了，至少也肯定是半推半就地就同意了——有林如海这样的人物亲自帮你筹划铺路，送你直上青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那必须愿意啊。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薛攀认真思考了片刻之后，还是感觉，大丈夫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比起当官，对他来说，果然还是赚钱更重要。
　　倒也不是他视名利为粪土，主要是，现在谈这个事儿，还是太早了点儿。
　　他现在这身体，不过才十一二岁。虽然说，这个年纪入仕的其实也不是没有，他的才能也足够可以胜任这个户部挂职的小官儿，但如此年幼就有了官职总归是凤毛麟角，太过惹人注意了些。
　　更别说他这几天本就在太子和康师傅那儿得了脸，出了不少风头。若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儿上再弄出“年幼入仕”的爆炸新闻，那肯定会惹来各方注意。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太早出名，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特别是现在薛家已经不同以往，势力大不如从前，那更是应该低调行事。否则很可能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就直接被人灭了。
　　远的不说，首先“不守孝道”这事儿就肯定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这其实也是林如海刚刚那番话里给薛攀提点到的——他，薛家长房嫡长子，现在还是在孝期。
　　算起来薛攀他爹薛老爷去世还不到一个月，可不正是在“孝期”之内。
　　还是热孝。
　　古人极其重视孝道，哪怕是已经做了官的人，若是父母去世，也必须“丁忧”。故此论理薛攀肯定是不好这个时候去求官的。
　　只不过，薛攀此前身为现代社畜，早就见惯了同事们哪怕是直系亲属去世，一般也就只能休一周丧假，所以他也一直都没有特别关注这一点。
　　实在也是，从穿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投入到“振兴家族”的事业之中，并没有什么时间为薛老爷的去世难过悲伤。
　　有薛家马上就要破产这把宝剑悬在头顶，那是真的什么都顾不上的。
　　何况，薛老爷下葬当天不是就有什么旁支的极品亲戚上门来闹着要“接管”他们家的家产么？
　　这种家庭，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守孝啊。
　　薛攀反应过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单是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连薛姨妈和宝钗好像也没有刻意强调这一点——当然，悲伤难过还是难免，衣着起居也都十分素净低调，娱乐活动更是全停。
　　不过除此之外，就都是该干啥干啥了。
　　薛攀甚至还被太子传召去苏州了一趟——按理说，守孝期间也不能出远门……
　　行吧，商户人家，原本也无需那么讲究。
　　但是若是有了官职，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和薛家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人用放大镜扒出来看。
　　过去那些年幼荒唐的纨绔岁月，热孝期间不守规矩到处瞎跑，甚至还入朝为官，在有心人的口中，简直就是“罪不可恕”。
　　还是稳一手，等他把薛家经营好一点儿、腰杆子硬一点儿再说。
　　但是吧，被林如海这么一说，薛攀也觉得若是能从皇商做到布政使的话，实在非常带感——布政使，那可是从二品的大员，还不用通过科举考试，只需要靠花钱，咳，不对，是捐钱就可以达到，实在是很令人心动。
　　而且，根据皇商的运行规则，说是“捐钱”那也不过就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
　　因着内务府买卖人的本钱都是从内务府支领的，只要投资回报率足够高，那完全可以借此大发一笔，用皇帝的钱让自己家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牛人，历史上还真有好几个，比如范老板、胡老板等等，可以说是他们皇商界的榜样。
　　薛攀也想做这种牛皮哄哄的大商人，有钱又有势，富甲天下。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薛攀想到这里，便就郑重地开口，婉拒了林如海的这个提议。理由也是现成的：
　　一来是自己现在还在孝期，便就是有林如海之前帮他想的那个什么“夺情”的理由，这个人设终究也还是有些不够完美，那以后要往上走恐怕也会出现些波折。
　　二来他现在这年纪还是太小了，而且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也主要在江南这块儿，故此就只能谢绝了。
　　林如海深觉可惜，却也没有坚持。毕竟他也是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人，尽孝，在什么时候都是美德，是应该支持的。
　　而且，薛攀所说的几点不想现在入仕的理由，都十分实在，让人无法反驳，故此他也只能叹息着赞叹一句：“蟠儿心思细腻、深谋远虑，姑父自愧弗如。”
　　薛攀忙连连低呼：“姑父折煞小侄了。”继而再次郑重地拜谢过林如海的美意，约定待三年之后，他孝期过了，年纪也大了些，再共商此事。这才总算把这个事儿揭了过去。
　　薛攀自思这个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万万没想到，有些事儿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是躲都躲不过去的。
　　接下来几日，薛攀继续做他的“陪游”工作。康师傅兴致颇高，一会儿派大学士去拜祭明太祖陵寝，赏赐驻防官兵银两，一会儿又巡视河工，忙得不亦乐乎。
　　中间还有甄应嘉等人各种汇报请示，行宫里头各种宴会，跟太子“父子情深”，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拉出来搞现场书画表演，甚至还抽空点评了几个重臣的工作。
　　其中就有林如海汇报苏州的相关事宜，因为应对得体、言之有物，备受褒奖。
　　康师傅显然还记得林如海这个才华横溢的“天子门生”，毕竟是当年他亲自点的三甲探花郎，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这印象肯定深刻。
　　而且这位林探花从翰林院编修做起，就一直很让他满意。这几年外放到姑苏，愈发长进，差事办得有声有色，吩咐个什么事儿也处理得干净利落，他不由得就起了提拔之心。
　　至于薛攀，他原本也想着看在太子和林如海的面子上提携一番，结果两个人反倒都是劝他等几年再说——理由也是如出一辙，孩子还小，且要照管家里生意，等几年稳定了再传召进京便是。
　　太子得了薛攀提点，早就想把他带在身边儿商议些密事，但越是如此，反倒越不好表现得太亲近。
　　不过暂时相处几个月还是可以的，故此他干脆就跟康师傅提议，可以先让薛攀跟在身边儿历练一回——旁的不说，就陪着御驾回京一趟也就是了。
　　顺便还能到内务府把皇商的手续办一办，销算旧账、交割上年的本银和利钱，支取来年的本银，一出一进，算是把内务府买卖人这个资格正式确立下来。
　　康师傅本就喜欢薛攀机敏有趣，又想着他年纪虽小，但是只是短途陪伴他们几个月，也碍不着什么事儿，便就准了太子的提议。
　　于是薛攀接下来几个月的行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继续做皇家陪游，而且这次还得陪着进京。
　　行吧，反正，进京也能顺便做生意——就像太子说的那样，把皇商的手续办一办，顺便置办些南北杂货什么的，赚上一大笔差价，岂不是很好。
　　而且他们家在京城也有铺子和房子，正好也可以顺便去看看。
　　想到这里，薛攀便高高兴兴地谢了恩，跑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带老苍头和刚刚从姑苏回来的马六一起同行。
　　薛姨妈和宝钗听说他要进京，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薛攀得了万岁爷青眼，他们薛家复起有望，忧的是，薛攀小小年纪，就得跑那么远，伴驾进京。
　　薛攀对此倒是不觉得什么，柔声安慰了薛姨妈和宝钗几句，便就成功安抚住了她们——毕竟，薛攀之前已经独自去过了姑苏，现在虽然走得更远，但是一来是伴驾，有一群人跟着。二来还有林如海这个姑父照应，料想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薛姨妈深以为然。
　　继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儿般，抓着薛攀喜滋滋地道：“蟠儿既然是进京，那少不得要顺路去荣国府你姨丈、姨妈那里探望探望。”
　　薛攀一愣，知道她说得是荣国府王夫人那一家子，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薛姨妈却已经一边儿安排人准备带过去给王夫人等的礼物，一边儿笑着唠叨起荣国府的人口结构来。
　　“你姨丈、姨妈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长子你该喊一声珠大哥，今年年底应该就要有二十了。娶的是祭酒李老爷家的姑娘，前年生了个儿子，名唤兰哥儿。”
　　“长女是你元春姐姐，因生日在正月初一，故有此名。前年已经进了宫，选做了女史了。”
　　“幺子名唤宝玉，今年才六岁。妈同你说，你这个弟弟可不得了，听说落草的时候嘴里含着块雀卵大小的美玉，实在神奇，你若去了，定然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来历。”
　　薛姨妈絮絮地说着这些薛攀早就知道的事儿，薛攀的心却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
　　啊对啊，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宝兄弟——那块破石头都已经六岁了啊。
　　珠大哥也马上快二十了——等等，原著里说，这位珠大哥“不到二十”就一病没了。不会就是今年吧？
　　想到这个，薛攀心中有些五味陈杂，也无心再听薛姨妈唠叨，寻了个借口就回房躺着了。
　　怎么办呢？
　　若是真遇到那位珠大哥生病，他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能不能救下来呢？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冷不丁系统又是一闪，风月宝鉴里传来了熟悉的女童嗓音：“文龙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第23章 改命（倒V开始）
　　听得小黛玉呼唤，薛攀立刻回过神来，翻开那“风月宝鉴”看时，果见黛玉正在里面对他呼唤。
　　他便也笑着招呼道：“玉儿妹妹许久不见，近来一向可好？”
　　这原本就是个普通寒暄，不想小黛玉听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却十分严肃，正色回道：“不好。”
　　啊？这是怎么一说？
　　薛攀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家里又发生什么事儿——林如海可还在金陵城跟他一起伴驾呢，若是这个时候，他们在姑苏的家里头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怎么办？
　　是林家小弟旧病复发了？还是贾敏积劳成疾了？
　　认真算起来这几年可不只有他们薛家焦头烂额，林家的烦心事儿也是一样不少。
　　薛攀一穿来就诸多谋划努力，只希望一切千万不要又回到命运的老路上去才是。
　　而且本来之前因着他的一番操作，林家小弟夭折的危机不是都已经过去了？怎么感觉小黛玉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一时间，薛攀心乱如麻，忙问：“怎么了？出了何事？”
　　语气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没想到他不问还好，一问小姑娘居然直接就哭了出来。
　　这小黛玉显然已经是把薛攀这个素未谋面的“笔海精怪”当成了可以真心依靠的人，在薛攀的柔声安抚下，很快就流着眼泪跟他说了心里话。
　　原来，她难过倒不是因为林家又出了什么大事儿？竟然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居然也开始思考“生死”大事了。
　　想来是因着最近她眼看着弟弟和母亲接连生病，年幼的弟弟还差点儿夭折，自己也是个生来就体弱的，故此一时间有感而发，感叹起生死无常来。
　　她本就聪慧之极，又有着那么一个绛珠仙草的玄幻前世，搁现代的话来讲，是个有慧根的。
　　但，在这个世界里，太有慧根不一定是好事儿。
　　正所谓“慧极必伤”。纵观原著剧情，这位林妹妹最后可不就是折在这个上头了？
　　虽然时人都在吐槽各大剧集里“傻白甜”云集，但是薛攀这会儿却觉得，能够傻白甜也挺好，至少，生活过得会比较开心一点儿。
　　像是林妹妹这么聪明的孩子，稍微不注意那可能真的就会过早地感受到她的年纪无法承受的痛苦。
　　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办啊。
　　好在不慌，儿童心理辅导什么的，他也不是不可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试着把她当成平等的人格而不是小孩子看待，应该，大概，也许，可以试试吧……
　　靠着社畜时期杂乱无章的各种输入，薛攀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开始了对林妹妹的首次心理辅导。
　　“生死”这种沉重的话题，暂时就还是想不要深入探讨了，薛攀稍微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稳妥些，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那就是，建议林妹妹找个别的事儿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孩子太过聪明又无什么事可做，那可不是会每天胡思乱想嘛。
　　而且林家现在又是那么个情况，让人不多想简直不太可能——说实话，至少看原著的时候，薛攀就有过一点怀疑，因为林家的衰败简直太快了些。
　　他们家原本是五世列侯的世家大族，人丁不旺本身就很奇怪，就算没有嫡系，也该有庶出、再不济是旁支过继。
　　怎么也不能沦落到一族人都灭绝，只剩林妹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去啊。
　　而且贾敏死后，林如海的反应也挺奇怪的。
　　他那个时候也就才四十出头，就算身体不太好，但也足够有时间续娶，最不济还可以过继，怎么可能就直接把独生嫡女送走，自己一个人熬了十来年死在任上？
　　说的不好听一点儿，简直就好像是知道有大祸临头，不想再挣扎，只是在默默等死一样……
　　这一段剧情，实在有些过于异于常理，在现世也有很多人研究。只是众说纷纭，不过也都是猜测，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证据。
　　此刻薛攀身临其境，这种违和感就越来越厉害。到底这中间有什么内情，他一时间也看不出深浅，只有随时关注，见机行事了。
　　好在，他至少还有这个系统给的便利，可以经常跟林妹妹聊天，借机了解林家的情况。
　　更棒的是，阴差阳错之下，他跟林如海也成了“忘年交”。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跟林如海的关系愈发近了。
　　很有种志趣相投、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单是薛攀对林如海各方面的能力十分敬佩，林如海对他的品性能力也十分认可。
　　这无疑也是个好现象。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解决掉原著里那种悲凉的宿命，只有彻底了解各方面的底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命中注定的悲剧，他偏不信，就是要改上一改。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偏要逆天而行。
　　而且一定要成功。
　　薛攀在跟林妹妹闲聊几句话的时间里，就已经拟定了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知己知彼，了解掌握各种信息，然后逐一击破。
　　比如林家的悲剧，还是得从身体入手，后续根据收集来的各种情报，调整方向，达到逆天改命的效果。
　　首先的突破口，就是林妹妹了。
　　她现在既然已经开始思考生死，那不如就建议她，学点医学知识好了。
　　是的，就在薛攀被林妹妹的眼泪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到她们家悲惨的命运又感觉十分揪心之际，竟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自己和张友士他们正在建立中的医学院来。
　　张友士正好是林家小弟的救命恩人，论理林家肯定有厚礼相谢，而且对他的印象肯定也不错，非常认同他的医术。
　　连黛玉也知道这位张神医，故此应该也赞同这一点。
　　那么拜师学医也不是那么天方夜谭了。
　　只不过，薛攀本意并不是真的要黛玉跑到那个还没盖好的医学院上学去。
　　这其实就是个缓兵之计。
　　黛玉现在正是难过的时候，必须得找个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有什么比学习更加有用的了。
　　找几本基础的医书看看，再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跟着贾敏去郊外转转，就当郊游了。
　　心情好了，再加上适度的锻炼，身体肯定就渐渐好了。
　　张友士这个人，很有些想法，故此，薛攀感觉，他肯定能够想出怎么调理林家人这一家子柔弱身体的办法。
　　不说黛玉和贾敏这种注定早逝的了，就算是他们家活得最长的林如海，薛攀现在看着也觉得他身体不太好。
　　如果现在就抓紧时间调理起来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调理好。
　　好在他那个存在感极低的系统在这个方面倒是有点儿用处——至少查个资料啥的还是挺方便的。
　　薛攀既然有心要帮着林家人调理身体，于是索性顺便把系统拉出来抄写了几个补气养血的方子，再加上一点儿“五禽戏”、“健美操”之类的玩意儿，一起给张友士送去。
　　因抄得兴起，还把什么“消毒水”、“止血绷带”、“创可贴”之类的外伤用品也弄了一套……
　　面对薛攀的要求，系统虽然又打了一串儿省略号出来，但是却也并没有拒绝。
　　毕竟薛攀这位宿主平时很少主动对它这个金牌系统提要求，对于它之前那些什么“惊喜商城”的抽奖活动，似乎也并不热衷。
　　但是他穿越之后，这么一系列操作下来，虽然看上去很是离谱，却居然获得了很不菲的积分。
　　不过积分虽然的确是很高，宿主他却很少有来抽奖，让它这个金牌抽奖系统十分无聊，只感觉每天无所事事、根本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其他地方给他点儿便利了。
　　系统委屈，但是系统不说。哼，总有一天，宿主你会来求我的。
　　它愤愤不平地看着后台宿主名下还在迅速增长的积分，默默把宿主要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了他，心中多少有点儿酸楚。
　　明明它的能力不只这些的。
　　可是为什么宿主不来用！
　　怎么感觉最近的几个宿主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隔壁跟着穿成元春那个宿主的零零一号大哥，身为顶级金手指系统居然沦落到每天帮着宿主种花，真是没眼看。
　　它当时还暗暗同情惋惜大哥的遭遇来着，没想到轮到它这里也是半斤八两。
　　身为顶级金手指系统，但是宿主太咸鱼，啊，划掉，划掉，是太能干了，怎么办？
　　这些宿主他们为什么不喜欢靠着系统走上人生巅峰呢？
　　等完成这个世界，一定回去跟大哥好好交流，虽然说大哥它当时明明一直抱怨但是看起来也挺开心的，是不是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呢？
　　零零二号系统再次因着薛攀这种易于常理的操作陷入了沉思，薛攀却对此浑然不觉。
　　他安抚好了黛玉，提议她以后可以拓展一下读书的领域，看点儿医学、养生方面的书，又巧妙提议让她可以跟贾敏出去什么寺院里祈福散心，便就不再多言，等着黛玉自己想通。
　　一边儿又把刚刚从系统那里搜刮来的药方、养生秘笈誊抄了一份，并将黛玉可能要造访的事儿修书一封命人一起给张友士送去。
　　当然，黛玉的事儿，他并没有跟张友士点得太明白。
　　毕竟黛玉是正经的官家千金，林家也是世家大族。便就是现在不如以前，但是林如海这不是正要起来了吗？
　　只要破除了那个早亡的命运，以林如海的能力，林家肯定可以重现昔日辉煌。
　　到时候，这些事儿也难免会被有心人注意，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故此薛攀只说近期可能有个故人之女要来拜访，若是她有意要学医，可以检测一下资质，找些简单易懂的入门书籍借给她。
　　又说她们家人普遍身体不好，可以的话，找些法子帮忙调养一下。
　　张友士是个聪明人，薛攀专门这么一说，他自然会懂该如何处理的。
　　等这些事儿都忙活完，时间已经不早。
　　小黛玉早在薛攀提第一波建议的时候就开心了起来，表示学医是个好事，她也觉得救死扶伤是个大功德。
　　又说贾敏本就想等着下个月带她去蟠香寺祈福还愿，顺便去张神医的医馆当面致谢。
　　不愧是世家大族，这礼数实在是周全，倒也正好省了让薛攀再想法子让他们产生什么联系，那样的话就太刻意了。
　　总之，这件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处理宫里头这几位爷的事儿了。
　　自从太子上次表演了一个当场哭哭之后，康师傅他们父子俩的感情融洽了很多。
　　薛攀每日伴驾的时候，也时不时给他们父子吹吹彩虹屁，灌灌心灵鸡汤，一来二去，这父子俩相处起来倒是愈发好了。
　　暂时稳定好了这对父子之后，薛攀又有了新的消遣。
　　因着此番伴驾南巡的皇子，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四阿哥现年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看上去却已经很是成熟稳重，说话做事甚至比几个月后马上就满二十九岁的太子爷还老成。
　　十三阿哥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郎。
　　三个皇子之中，只有他还是少年心性，每日神采飞扬，加上性格爽朗、能文能武，随便在行宫写写书法就能惊艳全场，出城骑射狩猎也可以打个满分，实在是个万人迷一样的存在。
　　薛攀跟这位十三阿哥年龄最接近，志趣也算相投，几日下来，比起先认识的太子，薛攀反倒是跟这位十三阿哥感情更好些。
　　好在现阶段，这两位阿哥都还是支持太子的，毕竟现在康师傅还没有开始废过太子，那一切肯定都是以太子为重的。
　　至少这两位还是如此的。
　　特别是四阿哥，初期可是个坚定的太子、党，十三阿哥跟他这位四哥感情又极好，肯定也是站在太子这边儿，相当于“买一送一”了属于是。
　　这些原本在历史书和影视剧里出现的设定，居然真得出现在薛攀面前，让他惊叹不已之余，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
　　因着早就知晓了这段历史的结局，薛攀对此也并没有太过刻意谋划——该提点太子的，他并不会吝啬提点，但是也并不会强行直接干预这几兄弟的关系。
　　一切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便是。
　　这场夺嫡之战可是要持续十来年呢，太着急了可不行，每一步都要好好筹算才是。
　　薛攀默默想了一回，便就倒头睡了，次日起来，他们便离开了金陵城，去了镇江府。一路上跟着康师傅四处视察，几乎没有个空闲的时候。
　　这日刚到了下榻的地方，恰好张友士送来了回信。
　　这张先生的回信十分简单，先是回了句“大爷的东西和信都收到，事已知悉”，就开始重点说了一下筹办医学院的事儿，最后又附上了医学院的图纸，并他新研制的“伤寒丸”、“跌打膏”、“止血散”，甚至还有薛攀才送去的那个“止血绷带”和“创可贴”。
　　图纸绘制得如何精美就不说了。这新研制的丸药和绷带，实在大大出乎薛攀的意料。
　　他知道这张神医是个逆天的存在，但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逆天。这些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家庭急救用品一样的存在了，必须推广起来。
　　薛攀正想着有什么机会可以给这批产品做个宣传，机会居然很快就来了。
　　这日康师傅带着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去行猎玩耍，薛攀在旁凑数作陪。一开始本来什么都挺好，结果没多久，就听着前面乱了起来。
　　有人飞马来报：“快传御医，十三阿哥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艰难更新哈哈哈！谢谢大家的支持鼓励，鱼鱼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出名
　　听得这话，薛攀一愣，心中暗道不好。
　　转头看时，果然见到不远处的树林中一片骚乱，看着确实像是出了大事儿的样子。
　　行猎之人多带着有武器家伙，不受伤则以，一受伤动辄就是头破血流、人命关天的大问题。
　　薛攀见随行的已有人应声飞马到外头找人，自己这边儿也不敢耽误，立刻就策马朝着骚乱的那边儿冲去。
　　论理康师傅和皇子们出来行猎，太医都是随行的。
　　但因着今儿康师傅兴致很高，一路奋勇向前、势不可挡，策马跑得飞快，连薛攀都赶不上他们，没多久就体力耗尽只能告了罪在林子外沿儿歇脚等候，那些文弱的太医和大臣们更是早就被他们甩在大后面儿，根本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此处本就丛林密集，视野又不好，赶路不易，这会儿人都伤了再现去找御医，不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也不知道十三阿哥伤得如何，不然还是先过去看看，最好可以先帮他做个简单的急救好了。
　　正好今天他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按照现世里出去玩儿的习惯把张友士给的那些丸药绷带都带了些在身上，好歹可以救救急。
　　因着薛攀离着出事儿的地点本来也并不远，故此不到半刻的时间，他就赶到了。
　　救人如救火，薛攀一到了出事的地点，半点都没迟疑就准备先去看看十三阿哥受伤的情况。
　　但饶是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现场的惨状吓了一跳。
　　只见十三阿哥一头是血，身子都染红了半边儿，正自己拿块帕子捂着伤口靠在四阿哥身上，旁边儿是焦急的康师傅还有搀扶着他的太子。
　　见有人过来，这些人都抬头看过来，一看是薛攀，却不免都有些失望。
　　太子急道：“薛蟠，你可见到有人去传太医了没？”
　　“回太子爷的话，刚刚已经有人飞马去传太医了，不过人现下还没到。”
　　薛攀此时已经下了马，一边儿见礼回话，一边儿在十三阿哥身边儿蹲下来，细细看他的伤口。
　　四阿哥跟十三阿哥感情最好，此刻更是一脸焦急，恨不得替了他这十三弟去。冷不丁见薛攀做如此举止，倒不免多看了他一眼，破天荒主动开口问了他一句：
　　“你懂医术？”
　　“略知皮毛。”
　　薛攀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已经开始在身上往外掏那些装备——止血散、止血绷带，啥都是现成的。
　　十三阿哥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是仔细看了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刮伤了头皮，伤口有点深，最主要是出血有些多，抓紧时间止血、消毒，好好包扎就行了。
　　薛攀一边儿观察十三阿哥的伤口一边儿清晰准确地描述症状，顺便提出了这个简单的治疗方案，按说大家都应该对此表示一下支持才对——毕竟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然而太子和四阿哥却都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毕竟他怎么看怎么不太专业，年纪也太小，实在太让人信不过了。
　　但是眼看着十三阿哥的失血症状越来越严重，康师傅沉默了片刻之后却直接拍板儿了：
　　“就这么办，太医既然还没来，就先叫薛蟠试试，总不能叫老十三的血一直这么流下去。”
　　康师傅既然拍了板儿，那太子和四阿哥再不情愿那肯定也只有闭嘴了——毕竟十三阿哥这血流的实在吓人，现在太医也的确还在路上，那么只有死马当活马医，先让薛攀试试了。
　　薛攀也不含糊，立刻就用他在系统里临时抱佛脚看来的包扎技术，拿着张友士才做好的止血绷带给十三阿哥进行了快速止血。
　　众人见他止血的手法虽然看着古怪，但是居然还真的管用，十三阿哥那一直流着的血没多久还真的止住了，不免都啧啧称奇。
　　跟着薛攀就带着歉意对十三阿哥道：“十三爷，您忍一忍，您这伤口得消个毒再包扎，倘或感染了就麻烦了。”
　　十三阿哥失血有些多，脑子有些昏沉，但是还是听出了薛攀的声音，立刻低声表示了同意。
　　然后他就差点儿被薛攀整得当场惨叫出声——这什么“消毒”？简直是谋杀吧，这也太疼了吧，到底薛蟠这小子是在搞什么啊。
　　他这个反应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特别是康师傅，他差点儿当场命人把薛攀抓起来。
　　好在薛攀很快就停了手，又摸了一个瓷瓶出来，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了十三阿哥的伤口上，跟着又是一番包扎——用的还是帽式包扎法，三绕四绕，没多久十三阿哥顶着一个包了一圈儿绷带的脑袋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因着出血止住，他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也总算不像是之前那么病恹恹的了。
　　十三阿哥缓过了一口气来，摸了摸头上那个帽子一样的包扎，笑着道：
　　“没想到薛蟠你竟然还会这个……行啊，有点儿东西，血真的止住了。这药粉也好，竟连疼痛都减轻了，爷在这里先谢过你了。”
　　康师傅也笑道：“不错，看起来小小的一条带子竟有这么神奇，这东西是何来历，薛蟠你给大家说说。”
　　薛蟠便就把这几样东西介绍了一下，顺便，也就把自己在姑苏城外找了块地，准备跟当地的隐士神医张友士合伙开一个医学院的事儿说了。
　　没想到，这几位爷对这个事儿居然十分感兴趣。
　　反正十三阿哥已经受了伤，索性连猎也不打了，就地休息等候太医过来——薛攀一开始就表示他不是专业的，只是做个紧急处理，还是得等太医来了再好好看过。
　　众人见薛攀明明救人为难之中却并不拿大，反倒对他的信任感增加不少。再加上他这说是紧急处理，但是竟然真的管用，低期待感得到了高完成度，那好感度更是飙升。
　　于是康师傅带头，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一来是不敢随意挪动受伤的十三阿哥，怕他的伤口再裂开。二来，则是都对薛攀说的那个医学院的事儿感兴趣，强烈想要让他详细说说。
　　薛攀便就一顿叭叭叭，把他之前忽悠张友士那一套又说了一遍。
　　而且因为都是第二次说了，再加上他中间又多了几个新点子，这次的效果比上次还要好。
　　反正说完了之后，康师傅立刻对此表示了肯定，甚至还表示如果缺钱缺人，他可以支持。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别的不说，那个止血散的效果他刚刚可都看到了。
　　还有那什么伤寒丸、跌打膏，这都是好东西，不但可以民用，还可以军用嘛。
　　康师傅的心里一直都有个制霸世界的梦想，最不济，也得把西北边儿那些不听话的部落给打掉不是。
　　所以说，别的东西还尚可，这可以直接转化为军需的生意，他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康师傅既然有这个心思，做臣子的肯定不能当做没有看出来。
　　薛攀略微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们家本来就是皇商，领着内务府的买卖人头衔，说白了就是给皇家打工的CEO。既然康师傅上赶着想给钱，那他当然不会拒绝。
　　不但不会拒绝，还会要更多。
　　薛攀当即笑着道：“万岁爷仁厚，真是百姓之福，其实这医学院，还可以做得更大些，若是姑苏的做得好，还可以做到其他地方——比如，京城也可以，但是这也是个新玩意儿，还是先在姑苏试试，若是好再做，也省得把万岁爷的银子给亏了。”
　　康师傅笑道：“你这是做了套儿给朕钻呢——行吧，这个事儿就交给你，若是有什么新药，就送到太医院来，我找人给你验验，若是好的，就多多地做。人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做出事儿来。”
　　这倒是真理，没想到咱们康师傅还挺以人为本呢。
　　老头不错，能处。
　　薛攀笑着应了，又看了看剩下的几个皇室成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几位爷，万岁爷都带头入了股了，您几位不一起跟着考虑考虑？”
　　薛攀一开口，太子就笑着打趣道：“这是要了皇阿玛的钱不够，还想着要我们兄弟的钱呢。”
　　薛攀也笑了起来，连呼“冤枉”，半真半假地辩解了一番，愈发让现场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他说这话倒也真不是单纯为了钱。
　　也为了人——咳咳，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这不是想着帮太子支棱起来，团结好他这两个兄弟，顺利继承大统，他这个“狗头军师”好退居幕后，继续做富贵闲人么。
　　结盟的第一步，肯定就是利益绑定。有了共同的利益，才能保持更长久的关系——当然，这是操作的好的情况下。
　　若是操作的不好，翻脸的机会也更大。
　　不过薛攀早就评估过这几位爷的情况，还是觉得先通过这么一个小事儿让他们几位绑定一下——其实这几位现在都还是同一个派系的，证明感情基础还是有的。
　　既然康师傅和太子的关系他都能帮忙搞得定，这几位兄弟也不应该太难。
　　没有缓和不了的关系，只有不怕困难的攀攀！
　　打不过就加入，反正都跟他产生点儿联系，后续就有机会施加影响。
　　薛攀在康师傅和太子轮番的打趣中，顶着四阿哥冷静目光的扫射，在十三阿哥爽朗的微笑中脸不红气不喘地又收获了三个大股东——挺好，有这四位大佛，他们的医学院稳了。
　　有钱，那就什么困难都不怕，何况，单看技术方面他们也不弱啊。
　　有张友士这种大牛还不算，甚至还有他自己这个外挂——系统君，从今天开始各种神奇的药方和制药方法都给哥呈上来。
　　系统对此表示无语，不过它还真的有。
　　那就这样吧。
　　等到年迈的随行太医韩老爷子满头大汗地被太监策马从树林外运送进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病患十三阿哥已经在跟着众人谈笑风生了。
　　除了脑袋包扎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其他看着哪儿都没问题。
　　他有些狐疑地上前见礼，就听他主子爷笑着道：“老韩你怎么才来，真等着你，老十三今儿怕是血都流完了——还戳着干什么，来看看他这伤怎么样，治得好不好？”
　　韩太医不敢耽搁，忙跪坐下来给十三阿哥检查。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
　　他很快就发现十三阿哥头上这个外伤的处理居然十分完美，虽然看着不太好看，但是包扎到位，止血及时，连止血的药粉，也是效果极好的。
　　甚至比他们太医院御用的那种还好。
　　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是也是个医痴，当即表达了自己的专业意见，肯定了这一次治疗的专业性和有效性，并且强烈要求见一见治伤的人是哪位神医。
　　他朴实无华但偏偏夸到了点子上的话语让康师傅又笑出了声，当即开口打趣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就是给十三治伤的薛神医，怎么样？要不要立地就拜个师，他的心可是大着呢，要在姑苏城建什么医学院呢。”
　　韩太医果然十分感兴趣，甚至当场表示想要加入这个项目。
　　于是，等到这一次的行猎在这种有惊无险、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的时候，薛攀收获了四个大金主，还有一个专业技术人才。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十分地心满意足。
　　韩太医本就是江南人士，算是回乡派驻，拿得还是京城太医院的高薪俸禄，时不时还要回京述职，往来费用都报销，另外还有各种赏赐，简直不要太爽。
　　康师傅、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也感觉自己投资了一个稳赚不赔，并且最重要是名声非常好的事业，出钱出的痛快，出了钱之后心情也愉快。
　　所有人对这个结局都非常满意，康师傅更是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就准备晚上搞个宴会庆祝庆祝，也跟那些伴驾随行的臣民们分享一下这个喜悦。
　　于是回到行宫之后，大家便按照康师傅的意思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很有些君臣同乐的意思。
　　酒过三巡，十三阿哥包着头过来专门给薛攀敬酒——只是他头上受了伤，薛攀年纪还小，两个人喝得其实都不是酒，而是茶汤。
　　但是以茶代酒也算不错。
　　十三阿哥笑得爽朗，说话也十分直接：“蟠兄弟，你今儿可算是出名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以后都跟着我们兄弟，此番进京，干脆就留在宫里头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被姨妈放倒了！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上章小修一下，不影响主体剧情。


第25章 博弈
　　十三阿哥这话一说，可把薛攀吓了一跳。
　　毕竟他可压根儿就没有进宫的打算——不管是做伴读还是做侍卫，那都是个辛苦差事。
　　他目前本身就没有往官场发展的心思，更不要说是这种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是服侍人的岗位了。
　　故此他当即笑着婉拒道：“多谢十三爷美意，奈何我是个没福气的，只想守着寡母幼妹，在金陵老家把这一亩三分地儿伺弄好，解决解决温饱便就是了。”
　　虽然说薛攀当场就表明了拒绝的态度，不过，他也知道十三阿哥这么问，算是一片好意。
　　在十三阿哥看来，这个邀约算是在抬举薛攀，若不是真心把他当兄弟，这种心腹手下的位置他可不会主动送出来的。
　　而且若是真的能够像是昔年的甄家老太爷一样，靠着给先帝做伴读进入官场，然后一路升官，做到江宁织造兼体仁院总裁，挣下泼天的富贵，权倾江南，也是个光辉的前程不是。
　　故此十三阿哥简直想不明白，怎么这么好的事儿，薛攀居然不愿意。
　　这位十三爷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幼聪慧过人，也从小就接受着皇家顶级教育，故此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
　　薛攀虽然是开着玩笑一般婉拒了他的提议，但是薛攀心里头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还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怕进宫，分别就是不想跟皇家关系太近。
　　居然还真的有这种人？
　　简直没见过。
　　之前四哥跟他说，这么直接来邀请薛蟠必定不会答应，他还不相信来着，结果一来，果然如此。
　　没办法，人各有志，可能这位薛家的小爷，就是不想做官吧。
　　四哥不是说这位小爷昨儿还拒绝了太子二哥的邀约么。
　　那行吧。
　　来日方长，既然这小子人不错，那以后有机会再说呗，反正这个兄弟，他十三爷算是交定了。
　　虽然被拒绝了，十三阿哥也不着恼，只是笑着跟薛攀碰了碰杯，将杯子里头的茶汤一饮而尽。
　　薛攀也忙饮了，心中对这位十三爷的好感不免又多了几分——挺好的，一点儿都没有架子，是个能处的。
　　他真心实意地又表达了一次歉意与谢意，十三阿哥爽朗一笑，要他不用在意，然后就拍了拍薛攀的肩膀，留下个带有自己印记牌子，教他有事儿只管去宫里头找他——只要他能做到的，肯定不含糊。
　　十三阿哥表现得如此真诚，简直有些盛情难却，薛攀也就收下了牌子，再次郑重谢过，眼见着太子和四阿哥也往这边儿来了，十三阿哥便就离席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才总算了结了这一个小插曲。
　　太子见十三阿哥竟然走了，倒是笑了：“这是怎么一说？咱们一来，他就走了？倒像是怕了咱们一样。”
　　四阿哥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太子言重了，您也知道今儿十三伤了头，被薛蟠所救，想来是来感谢他的。”
　　太子原本只是想要开个玩笑，但没想到四阿哥居然当了真，还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解释起原委来，让他一口气噎在胸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不愧是老四啊，这性子可真是……见四阿哥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又惹了他不高兴，太子只觉得自己心口堵得慌，简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薛攀见气氛不对，连忙笑着起身道：“今儿是怎么了，几位爷轮番过来，可真是折煞小子了。”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举起茶汤敬两人，又请两人坐下说话，不动声色地把气氛缓和回来。
　　太子也是个聪明的，且自从上次的棺材板子事件之后，他对薛攀就愈发倚重，自然不会当众拂了薛攀的面子。
　　除此之外，其实还另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原因，让他对薛攀还多着一份探究之意，故此言语上愈发对薛攀客气礼让。见薛攀让座，他便就十分给面子地坐了下来，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来。
　　太子都是如此表现，四阿哥更加不会不给面子。
　　他原本并不想太掺和党派之事。虽然他拥立的是太子这一派，那也只是因为他生性循规蹈矩，觉得太子既然已经是太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必须得当成未来的君主尊敬追随。
　　大阿哥虽然占着长，但是太子是嫡，自古都是立嫡不立长，而且从才能品性上，太子也比大阿哥强上不少，故此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了太子，去跟着大阿哥的。
　　只是可惜，他一直忠心为太子谋划，但是很多时候，太子似乎并不太想采纳他的建议。
　　这就很让人寒心了。
　　好在他的性子一向是沉闷内敛的，有什么话也不会多说，只是默默忍受，自己想办法消化，哪里想到今日居然有人主动帮他解围。
　　而且还是那个他原本以为是要巴结太子，心思不纯的皇商之子。
　　这真是……
　　四阿哥心中颇有些五味陈杂，见薛攀不动声色地帮他解了围之后，就开始跟太子打太极，他也忍不住留了下来，想看看这人到底还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没想到，他这么一听，倒是愈发惊诧起来。
　　原来，薛攀跟太子说的也是正事儿。
　　太子这次过来，其实跟十三阿哥刚刚的来意差不多。
　　虽然之前这位太子爷跟林如海一样，在康师傅面前帮薛攀婉拒了入朝为官的恩典。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不想把薛攀收归己用。
　　别的人可能还只是觉得薛攀这出身金陵城的皇商之子不过有些小聪明，惯常会些小把戏，取悦君心，并不算什么大才之人，顶多是个解闷陪玩儿的小玩意儿。
　　但是太子却不这么想。
　　他一见到薛攀，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只要得到此人的襄助，自己的大事儿就一定能够成功一样。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加上薛攀的表现也的确亮眼，愈发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此人一定要为我所用。
　　而且只能为我一个人所用。
　　他这次借着这次夜宴的机会过来找薛攀说话，原本也有此意。
　　本来他不想带着老四，但是老四今天不知道为何偏偏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且还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没有自己识趣儿地走开——好吧，他跟老四做这么多年兄弟，早就已经知道他这位四弟好似从来都不是那种识趣儿的人。
　　所以，他对此到底有什么期待呢。
　　行吧，跟着就跟着，反正招揽薛攀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以后大家还得在一起议事呢，提前熟悉熟悉也好。
　　太子满心欢喜，觉得他一出马招徕薛攀肯定就得感恩戴德地答应——做太子府的门客，既不算做官，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他做些实事儿，以后等他登上大位，荣华富贵还怕少不了这小子的吗？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看似年纪小，人却老成得紧，如同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他几乎要把“来我府上、保你荣华富贵”这话直白地扔到这小子的脸上了，这小子居然还是不接他这个话茬。
　　太子渐渐失去了耐心，偏偏薛攀笑道：“太子爷您怎么忘了，上回咱们在苏州不是说好了——不要着急，好板子虽然难找，最后不也找到了，并没有耽误敬献的大事儿。可见凡事都是注定好的，急不来，也不用急。”
　　太子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莫非他……
　　薛攀见这位太子爷虽然表情古怪，但好歹听了些进去，总算是没有再坚持强人所难，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他脸上笑嘻嘻，心里却是MMP，真的是，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居然这么难搞，才帮着这位爷把棺材板子那件事儿摆平了，这就又抖起来了。
　　怎么地，我这个人才是好，但是你爹康师傅还没发话，你就在这里挖人了，实在是太飘了点儿吧。
　　不管是棺材板子，还是人才板子，那都是康师傅的。
　　他若是给你，才是你的，不给你，你不能主动要。
　　都说了多少回了，还记不住呢。这孩子，还真的是有点儿愁人了。
　　薛攀想着历史上这位太子爷被两立两废的经历，忽然感觉心好累。
　　是他草率了，还以为有了上次那个良好的开头，这位爷以后也会乖乖听劝，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改掉他这个喜欢自作主张、越俎代庖，一个不小心就没把康师傅放在眼里的毛病，还真的是挺难的。
　　好在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至少这一次也又劝住了不是。
　　太子沉默了片刻，便就暂时偃旗息鼓，带着四阿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薛攀恭敬地起身相送，然后不动声色地坐下来继续吃喝。好在并没有其他人再来“叨扰”，他总算吃了顿安稳饭。
　　四阿哥刚刚虽然陪着太子过来，但全程基本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却总是看着薛攀，多少让薛攀心里有些发毛——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已经算是从这位爷的手里头把皇位往太子那儿抢了。
　　虽然说这位四爷并不知道这事儿，可是薛攀知道啊。
　　这种涉嫌篡改历史的壮举大约总是有些让人心虚，故此薛攀对于这位四阿哥一向都有些敬而远之。
　　反正这位爷的性子也冷，很少跟人交流，要避开也没有什么难度。
　　万万没想到，这宫宴结束了之后，他就在行宫的角落被四阿哥堵住了。
　　真是有些熟悉的场景。
　　只是上次是林姑父，这次是四大爷。
　　反正这些人就喜欢在路边儿埋伏着找他说话是吧？
　　薛攀暗暗叹了口气，稳了稳心绪，对着四阿哥露出了招牌外交微笑：“不知四爷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达成，捂脸爬走。下章终于要换地图了呜呜呜。


第26章 试探
　　四阿哥就站在那里看着薛攀，仍旧仔细打量着他，却并没有马上接话。
　　薛攀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干脆当做无事发生，打个哈哈就告退，反正他其实也并不想跟这位四大爷攀啥交情——这位可是真正的潜龙，按照历史发展真的会继承皇位那种，绝对不是等闲人物，还是别离得太近的好。
　　但是就在他准备开口告退的时候，四阿哥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不想当官？”
　　挺好，一来就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真不愧是四大爷。
　　薛攀默默吸了口气，笑道：“回四爷的话，草民现下的确是还不想当官。”
　　“那也就是以后想了？”
　　……
　　什么叫做一句话就把天聊死，薛攀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还能怎么着呢？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陪着呗。
　　毕竟这几位爷，他是一个都惹不起的，特别是这一位。
　　而且也没必要惹嘛。
　　幸好现在他还不是四大爷，就是个气场强大点儿的大哥，小事情。
　　薛攀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在四阿哥冻死人的气场中成功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这个自然。草民虽然于科举上没有什么才华，但是于这经济民生方面还是有些想法儿的……若是以后能有机会，倒是想往这个方面多发展发展。不过现下么，还不太够格儿。”
　　考虑到四大爷的属性，薛攀根本没有跟他耍什么花招儿的想法——对于一个腹黑大佬，实话实说，是你唯一的选择，不然你可能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薛攀如此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四阿哥也不免有些吃惊。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才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薛攀笑道：“四爷谬赞了，草民一家子都是买卖人，哪里懂得什么，不过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薛攀见这位四大爷又沉默了下来，便赶紧打了个千儿，准备告退。
　　然而四阿哥还是没有说话，既不答应让他退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弄得薛攀有些尴尬。
　　好在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这位四大爷又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你先回去罢，日后有事，可以来贝勒府寻我。”
　　这是……
　　听着四阿哥这话，薛攀有些懵逼——这是也递过来根橄榄枝？
　　虽然说没有十三爷给的那种牌子之类的信物，但是人家四大爷亲口说的这话，自然也是很有分量的。
　　而且说什么去贝勒府找他……对哦，人家四大爷现在都是贝勒了，身份地位都不一样，能亲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可以说是很给薛攀面子了。
　　薛攀连忙又行了个礼，十分懂规矩地郑重谢了这位四大爷的恩典，这才恭敬地告退了。
　　他们之间这么一场简短的谈话，耗时不过几分钟，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薛攀也没有太当回事儿，反正他对于仕途这个方面，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更准确地说，是对于站队没有什么想法。
　　不管这个综合了红楼和清朝背景的世界里，太子和四大爷到底谁当下一任皇帝，其实薛攀最终都有法子独善其身。
　　他是个买卖人。
　　买卖人最重要的是会赚钱。
　　夺嫡站队的事儿，最好别掺和。
　　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啥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表现得太“特别”——薛攀之前曾经因为自己被自家便宜老爹薛老爷和爷爷薛老太爷绑定在太子这条船上感到十分不爽，但是经过这次伴驾之旅，他倒是忽然想明白了。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未必就完全是件坏事。
　　跟着太子怎么了，没见这时候连四大爷都还在站队太子么？
　　这位四大爷不但现在站队太子，等太子第一次被废之后，他还在站太子——甚至还公然支持太子复立，跟跳出来想自己上位的大阿哥、八阿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康师傅那里刷了好大一波好感度。
　　这才是兄弟情啊。
　　毕竟康师傅对太子曾经真的是真爱，后来也真的是相互折磨到都发了疯，才弄到了无法收场——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无人能够定论，总之这事儿成了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笔画之一，结论就是四大爷脱颖而出，成了这场夺嫡大战最后的胜利者。
　　现在想想，这种低调内敛、重感情的人设，才是康师傅最喜欢的。
　　稳妥，不出错。
　　这是四大爷亲测有效的最佳答案。那么他照着抄个作业，应该，大概，也能行得通？
　　看到了现在的四大爷，薛攀忽然茅塞顿开——有这位大佬在眼前做榜样，他还自己费什么脑子啊，就跟着他老人家学习，咱们谁都不得罪，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肯定就稳了。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他这个人缘儿不错、一心赚钱、并且还挺会赚钱的小小皇商，应该也不至于翻船吧。
　　薛攀想通了这一节，就开开心心地揭过了这一章，准备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内务府买卖人去了。
　　站队的事儿，还是算了，赚钱要紧啊。让我康康今儿搞点啥东西买卖比较好呢？
　　薛攀倒是想通了这一节，但是另外的几位都有点儿想不通了。
　　原来薛攀给太子出的那个“借花献佛”的主意，虽然在太子的表演之下成功被康师傅接受，但是这个表演严格来说并不是天衣无缝的。
　　至少在康师傅和四大爷那里，这事儿早就被看透了。
　　太子自己不用说，他原本就是听了薛攀的话，才进行了这个表演的。其余的围观群臣里，林如海是第一个明白过来，便就是甄应嘉也不是白给的。
　　那么这么多人都看出来了，为啥这戏还能接着唱下去，自然还是因为康师傅愿意——只要这位大佬捧场，那所有的人都肯定会对此全力配合。
　　除非不想活了，不然谁会主动站出来戳穿这个真相，同时得罪万岁爷和太子爷两尊大佛呢。
　　故此，这个事儿就这么过了。
　　但是这个计策背后的狗头军师薛攀也彻底被各方人马注意到了——从帮太子献了板子开始，到如今伴驾这一路，不知道多少人来跟他套近乎，但是薛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当然也对谁都一视同仁地没有接招。
　　开什么玩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若是这个时候就敢胡乱结交大臣，那不要说康师傅会忌惮了，就是太子……
　　哦，不对，太子倒是有可能很高兴。毕竟他现在正是摩拳擦掌，准备搞一波自己的势力，早点儿继位的时候。
　　薛攀早就被他视为自己人，薛攀结交大臣那就是帮他造势，这可是件大好事。
　　但就是这样才要命啊喂。
　　我的太子爷啊，您可长点儿心吧。
　　想起太子的毛病，薛攀忍不住又有些痛心疾首。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少不得以后再看情况见机行事。
　　顺利应付完了大臣们，阿哥们果然也跟着来了。
　　似乎是应付大臣们也是一项测评指标，不管是太子，十三阿哥，还是四阿哥，好像对薛攀这种表现都十分满意。
　　有分寸、知进退，甚至还能见缝插针给自己谋求点儿无伤大雅的利益，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古往今来，对欲成大事者来说什么最珍贵？
　　那自然是人才。
　　像是薛攀这种人才，必须笼络起来，就算暂时不能收归己用，也至少别交恶。
　　大臣们是这么想的，阿哥们也是一样。
　　不过薛攀还是凭着一番操作成功闪避，还是谁不得罪那种——反正来日方长，他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人不过就是想着玩儿个养成，早点儿占坑，本身也不是太执着，那么随便闪避一下保准就能成功。
　　结果也如同薛攀预料中的一样，不管是大臣们，还是阿哥们，薛攀都游刃有余地成功应付完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都走了一遍过场之后，还有康师傅呢。
　　从薛攀在江宁府第一次见到康师傅开始，这位万岁爷就对他表现出了出乎寻常的关注——他薛攀不过就是个落魄皇商之子，十余岁的毛孩子，就算是太子有意引荐，也不至于在这位千古一帝的心里留下什么太大的印象。
　　特别是这位万岁爷恐怕早就知道太子这次要献棺材板子的事儿是薛攀的主意，那就更是难免心情复杂，很难真得对薛攀有什么好感了。
　　对此，薛攀也不是没有过心虚——这事儿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能够顺利过关，全靠此时此刻康师傅对太子的父爱还没消磨完。
　　当然这父爱是针对太子的，对于薛攀这个“外人”，那就不一样了。
　　薛攀就像是一个忽然出现的变数，引人关注，但是也让人心情复杂。
　　若是寻常情况，薛攀搞了这一波，功成身退也就罢了。没成想，薛攀这种进退有度、聪明懂事儿的性子竟意外得了康师傅的青眼——不得不说，这位老爷子看人的眼光十分老辣，是个识货的（）。
　　也是，小小年纪就能智擒鳌拜的人物，又怎么会怕当臣子的太聪明能干，怕是就喜欢这种聪明能干、拎得清的才是。
　　薛攀虽然给太子出了主意，但是并不张扬，也并没有借机讨要封赏进入官场，甚至还三番四次拒绝太子的拉拢，对于大臣们和其他阿哥的示好也得体婉拒……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人。
　　简直就是完美的心腹人选啊。
　　康师傅忽然就想起少年时代跟小伙伴们一起跟鳌拜斗智斗勇的美好时光，这才真的渐渐接受了薛攀，想着把他带在身边儿继续考察考察。
　　没想到越是接触，这孩子越是给他惊喜。
　　居然还要搞什么医学院，别的不说，鼓捣出来的那些药粉、绷带倒是好物件儿……
　　这孩子真是个宝藏男孩儿。
　　康师傅起了兴致，索性将薛攀带在身边儿，越是接触越是感觉这孩子哪儿哪儿都深得他心——要不是左右劝着这哥儿年纪还小，又有寡母幼妹要照顾，最重要的是还没出孝期，不好就这么给官职，他还真想着赐一个御前行走，让这小子跟着保成、老四、老十三他们当差去。
　　总感觉有这小子在，他这三个儿子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可惜了，既然现在时机未到，那就再等两三年，让他再成长成长，把金陵城的事儿料理清楚了也不迟。
　　康师傅暗暗下定了这个决心，对薛攀的观察和考核愈发上心。
　　这一日到了宝应，康师傅率领众人下了御用大船，登岸视察河工。
　　时任河道总督张鹏翮负责接待，君臣两人就堤坝加固的事儿展开了激烈讨论。
　　不久之后，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也加入了讨论。
　　然后是林如海、甄应嘉等伴驾大臣。
　　正是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康师傅忽然转头问向正在一旁围观吃瓜的薛攀：
　　“薛蟠，你说说，这堤坝到底该如何加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沙盘
　　薛攀原本正吹着河风，看着风景，围观着康师傅君臣的唇枪舌战。冷不丁忽然被康师傅点名，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其实他对这些修堤治水的基建行业不太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不太懂。故此就一直站在旁边儿围观，并没有参加讨论。
　　不过他们这几位讨论得实在是太激烈，薛攀就算不想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为了修建徐州到清口的堤坝到底应不应该用石料的问题※。
　　康师傅对治理黄河、淮河、长江的水患一直非常重视，也十分愿意亲自到堤坝上实地视察。
　　他自己也时不时就搜集些其他地区修建堤坝的成功案例进行推广，可以说，真的是十分在意沿河百姓们的安居乐业了。
　　不过他本意虽好，却并不是真的懂治水，实操经验根本没有，那再多的经验也不过只是纸上谈兵，根本落不到实处。
　　水患从古到今都是人类社会面临的巨大难题，每一处地方、甚至是每一次涨水，情况都有所不同，哪里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好法子。
　　这也是河道总督张鹏翮非得当面直谏，跟康师傅直接吵起来的原因。
　　因为康师傅想直接把永定河修建堤坝的经验拿过来，让张总督试试用石料代替泥土。
　　如果是外行人看，这没有啥毛病。水患的形成，多是因为水量增大，冲毁堤坝，淹没沿岸村庄土地。
　　若是堤坝修筑坚固，那决堤的概率就会大大减少，自然也就防范了水患了。
　　而且这在其他地方已经有过成功的案例，故此康师傅满心以为自己一提，张总督应该挺高兴地来一句“万岁爷圣明”的。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以“河岸没有牢固的地基，所以用石头还不如用泥土”的理由拒绝了康师傅的提议。
　　这就……
　　康师傅毕竟不是那种听不得意见的昏庸皇帝，虽然很生气，但是也准备耐着性子跟张总督讲道理——他是真的想要好好治理一番水患，故此不惜花大本钱建议全部用石头材质来筑堤，但张总督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想法。
　　不能理解，并且，怎么听怎么感觉不靠谱啊。
　　难道泥土比石头还坚固？这必不可能。
　　薛攀却知道这位张总督是个极其有才能的人，日后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人称“遂宁相国”，有着多年治水经验，算是水利专家级别的存在，肯定比康师傅这个热心群众更专业。
　　而且他提出的用泥土筑堤，然后植树种草保持水土固堤的想法，可以说十分先进。哪怕薛攀对治水这事儿一窍不通，也感觉他说的很对。
　　太子自然是跟康师傅站在一条战线上、十三阿哥也表示同意，但是四阿哥却并没有站队——看他那样子，似乎在认真思考两边儿的观点，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性子，谨言慎思，非常沉稳。
　　伴驾大臣里头也分了两派，以甄应嘉为首的一派，是无脑帝吹。不管康师傅说啥，他们都说对对对。
　　林如海等另外几位清流派，倒是非常客观公允，并没有因为康师傅是皇帝就一味认为他说得都对。内中也有懂些水利的，不免就帮着张总督说话。
　　一时间，双方人马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康师傅被吵得脑瓜仁儿疼，正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冷不丁看到薛攀站在一群人中间，表情十分闲适，不免心中一动，抓着他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薛攀猝不及防之下，倒也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道：“万岁爷圣明，张大人说的也有理。但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得要试试才知道，哪种法子更好。”
　　他这一说，连那张总督都侧目看了过来，冷笑道：“黄口小儿、信口胡说。这河工动辄耗资百万，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如何能够随便就试。”
　　薛攀笑道：“张大人稍安勿躁，草民说试试，自然不是真的要在这河堤上修建来试，而是另有个取巧的法子可用。”
　　他说着，就请随从侍卫们帮忙，选了一处空地，摆弄一番，做了个简易的水利沙盘出来——当然只限于河流，堤坝这两样的模拟。
　　毕竟这次要演示验证的只是到底是用泥土还是石头来修筑水坝而已，随便搞搞也就够了。
　　众人见薛攀蹲在地上鼓捣了一阵，就弄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出来，俱都面面相觑。
　　还是林如海率先看出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依稀居然是河流的形状，还有堤坝在旁，方才恍然道：“这便就是河堤‘模型’么？”
　　薛攀看了林如海一眼，差点儿忍不住拊掌赞叹起来，不愧是林姑父，这么快就记住了这个新词儿——上次说“模型”这个词儿，还是他帮太子向康师傅进献棺材板子的时候的事儿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林姑父还记得这个词儿，而且还学以致用，融会贯通，真不愧是学霸。
　　“不错，林大人好眼力，这正是河堤模型。”
　　薛攀笑着回了林如海的话，丝毫不吝啬赞美。
　　康师傅听林如海和薛攀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当即笑道：“原来如此，竟连这个也能做模型？就说薛蟠这小子一肚子心眼子，且看他又玩儿什么花样罢。”
　　薛攀便也就用这个简陋的沙盘工具，来了一个模拟小实验——论大水冲过来的时候，石料和泥土堆哪个先坍塌。
　　他原本以为会是泥土，但是没有想到，按照那位说话做事都十分认真的张总督的方法用了一块带着植物的泥土，又在石块底下塞了些泥浆之后，最后屹立不倒的居然真的是泥土……
　　这就……
　　康师傅一脸尴尬，张总督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薛攀出来打了个圆场道：“没想到竟真如张大人所言，泥土堤坝更加坚固。草民真是服了张大人了。”
　　康师傅也是个开明的老头儿，既然薛攀开口顺便给了他这个台阶，他肯定立刻接过去笑着道：“哈哈哈，不要说薛蟠你服了张鹏翮，便就是朕也一样啊。”
　　那张总督忙惶恐行礼，口称“不敢”，康师傅大度地摆了摆手，吩咐道：“便就按照你的法子加固河堤，明年朕还来，看你修得怎么样。”
　　这意思就是要定下明年的第五次南巡了。
　　薛攀对此也不觉得奇怪，反正这都是史实里头写的，来就来呗。
　　不过这么一想，是不是水泥制造也该提上日程了？
　　都说穿越有三宝，水泥、玻璃、肥皂好。
　　虽然说他懒得亲自操持这些事儿，但是有人可以啊。
　　行，今儿晚上就回去找系统抽奖，看能不能搞到这三宝的配方。
　　这张大人看着就是个好官，也真心实意在治理水患。若是把水泥的方子弄出来给他，不就不用再纠结到底是用石头还是泥土了？
　　反正都没有水泥结实。
　　只不过就算有了配方，也得先自己试验成功了再公布，不然到时候不但砸了自己的招牌，也容易耽误事儿。
　　更加不要说，如果是准备用于修建堤坝，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必须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这一点上，薛攀还是很有分寸的。
　　至于玻璃和肥皂，那正好哪来丰富他们薛家铺子的货源——赚钱，肯定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事儿，差不多就得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儿，康师傅对张总督的能力愈发表扬了一番，赏赐了一堆东西，君臣感情好像又进了一个台阶。
　　薛攀也因为这个简易水利沙盘解说又出了一次风头——康师傅固然对他愈发欣赏，连那位张总督也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还跟康师傅商量，要把薛攀留下来帮他治水。
　　啊，这就大可不必了。
　　真是谢谢您嘞张大人，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在林如海等人，特别是康师傅的帮助下，薛攀客气地婉拒了张总督的邀请，又陪着康师傅沿河转悠了几圈儿，把南巡日程里该做的事儿都做了之后，终于起驾继续北上。
　　后续的路途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寻常的陪游线路而已。
　　甄应嘉和张鹏翮在清口的河道总督府跟康师傅告了别，林如海因本就要到京述职，故此继续随行。
　　一路上，薛攀跟这位林姑父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自从行宫论仕那次事件之后，这位林姑父对薛攀的好感度与日俱增，话里话外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子侄一般了。
　　薛攀也十分给面子，不但对他十分恭敬，也学到了不少官场相处之道——虽然现在还没当官，但是早晚还是要当的，多学点总是没错。
　　康师傅、太子爷、四阿哥、十三阿哥这几位大佬对薛攀的印象也越来越好——聪明懂事儿、从不添乱还经常有惊喜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而且严格说来薛攀也不能算是小孩子了。十一二岁的少年人，说着话儿就长起来了。到了十四五岁，完全就可以入仕了，到时候，好歹把他弄到京城来当差，才好亲近呢。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十分短暂，三月十五，康师傅带着他们这南巡一群人抵达了京城。
　　林如海等人伴驾入宫述职，薛攀则告了罪出来，预备先行回薛家在京城的房子里歇一歇。
　　未料还没等他动身，宫外早有车马过来接他，热情招呼道：“可是薛家的蟠大爷么？小的们是荣国府的，奉老太太、太太之命，特来接大爷过府。”
　　作者有话要说：
　　※张总督跟康师傅争论治水这段借用的他在这一次南巡前一年给康师傅上的折子上说的事儿。基建方面就那么个意思，大家随便看看，主要还是走主线剧情。下章攀哥终于要进贾府啦，哈哈哈，忽然有点儿小激动是怎么回事（喂）


第28章 贾府
　　薛攀听得这话，便知道这应该是他姨妈王夫人派人来接他了。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乍然间见了这么个阵势，薛攀心中也难免有些惊诧——早听说贾府的规矩大，没想到这不过来的是几个下等仆役，说话做事就如此干脆利落，倒也不愧是百年世家大族的气派。
　　薛攀看了看车马的徽记，确认是贾府来的之后，便也就十分配合地上了车。
　　他家的伙计马六跟在后头，麻利地将薛家随行的车马分成两队，一队跟着贾家的马车往贾府去，一队令一个稳妥的手下押车往薛家在京城的宅子去。
　　都吩咐妥当之后，马六便就来车外请薛攀的示下，薛攀对此也表示了肯定和赞许。
　　不过他略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让马六不必跟着他，也跟着另外那几车东西一起往薛家的宅子去。
　　因为，那些东西才是如今他们要关注的重点。
　　此番薛攀虽然是伴驾巡游，但是他的商业活动也没有耽误。
　　做生意的人，哪里会放空车来回，难得可以公费跑这么远的路去京城，不带点儿货简直就是浪费啊。
　　故此，自金陵城出发起，薛攀就带着马六和好几个能干伙计一路北上，不但带了不少金陵城的尖货，也没少搜罗沿途各地的特色货品。
　　马六是张德辉亲自调]教出来的得力手下，深得那位张大掌柜的真传，自然知道自南往北贩卖哪些货物利润最高。
　　薛攀听马六说了几样货物，俱都对得上，便也就放心把采买这个事儿都交给了他。
　　有薛攀的信任，那马六愈发干劲儿十足，每天不是必须跟着薛攀的时候，便就满大街跑，各种买买买，一路下来，东西是真的没有少囤。
　　薛攀虽然大半时间在康师傅的御用大船上呆着，但既然是自己想顺便出行到京中办事，自然也是带了几条船随行的。
　　原本不过就是打算用作备用船只的，没想到最后倒是装满了货物，稍微一清点也都是些紧俏的商品，想来必定能够大赚一笔。
　　到了京城之后，薛攀本来计划是先回去薛家在京中的宅子里修整一番，清点清点货物，整理整理家当，次日再到贾府拜见的。
　　但没想到，他那位姨妈王夫人倒是个性急的，早早就派了人等在宫外，正所谓盛情难却，只得先走这么一遭儿了。
　　就是那刚刚从船上卸下来的一大堆东西怎么处理，有些愁人。
　　好在马六是个机灵的，不但替薛攀想了这么个主意，还可以替他走这一遭儿，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薛攀将这些事儿安排妥当了，也差不多就到了贾家的地界了。
　　贾家坐落在京城大街最繁华之处，宁国府、荣国府两家挨着，一字儿排开，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实在是气派之极。
　　薛攀在车里坐着往外看去，果见屋宇层叠、富丽堂皇，的确是个锦绣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因着他也算是从渡口方向直接往贾家来，跟原著里小黛玉抛父进京都走的差不多是一个路线，倒像是从自己的视角又看了一遍原著剧情。
　　这里不愧是京城，一路上那真是看不尽的繁华盛景，但是这一切在气派的荣国府的映衬下，也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走过石狮子和兽头大门，薛攀也从侧门进了荣国府。
　　府里空间很大，论理他应该在外院先见贾政——虽然王夫人才是他血缘上的亲戚，但是这种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男主人才是一家之主。哪怕是内侄，也得先拜见姨丈，再进去见姨妈。
　　然而事有凑巧，今儿偏巧贾政没在家——他倒也不是故意如此，因着他现在工部领了个闲职，虽不过只是员外郎，但大小也算是个官儿，故此今儿都跟着满朝文武去宫里迎接圣驾还朝了。
　　薛攀原本也差点儿被拉去凑热闹，还好他找理由跑走了，不过看这个架势他早晚还得进宫去面圣，但能迟点儿也是好的。
　　康师傅见他如此，反倒觉得好笑，又见太子等人也都帮他说话，这才笑着叫他先去自行修整歇息等候传召，算是暂时放了他一码。
　　这个放风时间来得可谓是不容易，故此薛攀一直都很有种谢天谢地暂时逃过一劫的感觉。
　　这感觉在听说贾家几位成年男人都去迎接圣驾之后达到了顶峰——就类似你休假，但你的同事们都得去上班应付老板的感觉差不多。
　　贾政既然不在家，贾珠也去了国子监读书尚未回来，外头书房根本没有人可见，故此薛攀便就直接进了垂花门儿，先去内宅见女眷们了。
　　他现年十一岁，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虽然面庞仍显得有些稚气，但身量已经长开了些，看着已经是少年的模样了。
　　薛家的基因相当不错，薛攀一穿过来之后又十分注意形象管理，故此他现在看起来很是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颜值非常能打。
　　也因了此，一路上遇到的各种丫头婆子，无不红了脸儿笑着给他请安打招呼，颇有些看爱豆出街的意思了。
　　薛攀也不以为意，只淡淡应了，不冷不热，客套有礼，倒是愈发把那些丫头们弄得脸红起来。
　　进了垂花门，过了抄手游廊、转过大理石插屏，好容易到了内院，总算是能见到主家的人了。
　　只见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丫头笑着打起帘子，往屋子里头传话道：“薛家大爷来了。”
　　薛攀礼貌谢过，抬脚进门之后，定睛一看，这不是贾母的屋子么？
　　也对，虽然王夫人是他嫡亲的姨妈，但她也早已经是贾家的媳妇儿了，若是她婆婆贾母起了兴头要见她的侄儿，她也不能不答应不是。
　　行吧，那就见呗。
　　薛攀稍微一想便就知道这肯定就是贾母的主意，他也完全没有当做一回事，反正他今儿是客，谁要来看就等他们来看便是了。
　　一进门，就见到满屋子都是女眷，内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一见他就笑道：“这就是蟠哥儿？”
　　旁边儿一个穿秋香色绫罗袄子、面貌端庄的女子便就笑道：“回老太太的话，这便是我妹妹的独生子，名唤薛蟠。”
　　她说着，又转头对着薛蟠笑道：“蟠哥儿快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薛攀一看，就知道那老太太肯定就是贾母史老太君，这端庄女子便就是他的便宜姨妈王夫人了。
　　旁边儿围着的另有几个服色华丽的妇人，看年纪想必就是邢夫人、尤氏等。
　　因都是第一次见面，薛攀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正好王夫人主动跳出来接引，他便依言上前见礼，立刻就被贾母招呼过去拉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继而才笑道：
　　“好个俊秀孩子，姨太太真是好福气。”
　　薛攀忙谦虚几句，没想到老太太愈发高兴，又是夸他懂事知进退、又是说他性子好、会说话。
　　然后她便亲自开始给薛攀介绍一屋子的人。
　　“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东府里头的珍大嫂子。”
　　“这是你珠大嫂子。”
　　“你姨父今儿去了宫里，兄弟们、姐妹们都去读了书，过会子吃饭前头就都能见着了。”
　　薛攀一一应了，顺便还一一送上了见面礼物，谈吐得体，举止文雅，令众位女眷都十分舒服，赶紧纷纷送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贾母给的是一个金魁星并一套笔墨纸砚，邢夫人和王夫人给的是“状元及第”字样的金银果子，尤氏、李纨送的也是文具类。
　　一番收送，人情往来体现得淋漓尽致，宾主尽欢。
　　贾母等愈发感觉薛攀这孩子出类拔萃，忙携了他的手坐下说话。
　　因问起“今年几岁了”、“现读什么书”，又问“姨老爷几时没得”、“生了什么病”、“吃的什么药”等语。
　　薛攀也都如实作答，贾母和王夫人少不得伤感一二，感叹“姨太太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孤儿寡母的今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贾母不知怎地又触动了伤心事，眼圈儿都红了，慌得众人又赶紧去劝。
　　薛攀这才想起这位老太太也是年轻守寡，却不但顺利把几个子女都拉扯大，还维持住了荣国府的富贵，是个极其刚强厉害的人物。
　　正如她老人家自己说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原本并不是个脆弱的女性。此番想来是听说了薛家的事儿，有些物伤其类，触景生情了。
　　好在这伤心来得快去的也快，在王夫人等的劝慰下，贾母很快就恢复了心情，紧紧拉着薛攀的手，教他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贾府找她和王夫人，一定不要跟她们客气。
　　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贾府的那群正在念书的男孩子们回来了。
　　丫头们打起帘子，还没完全掀开，外头当先就冲进来了一个红彤彤的身影。
　　薛攀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他穿着一身大红箭袖，生得唇红齿白、精致漂亮，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住了薛攀看了看，却并不开口说话，只露出一种迷茫和惊诧的神情。
　　气氛一时间便就有些尴尬，然而还没等薛攀主动开口同他打招呼，他便一头扎进了贾母的怀里，扭着身子道：
　　“老祖宗，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好好一个男子，怎么生得比我还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细节，嘿嘿嘿。修文狂魔就是我【不是】


第29章 接风
　　这孩子当然就是贾宝玉。
　　小小年纪言行举止就能这么“与众不同”的孩子，这整个贾府里只有这么一个。
　　也幸好只有这么一个。
　　若是不然，恐怕贾府完蛋的时间，可能还会更早一点（）。
　　贾宝玉此话一说，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满屋子女眷都笑了起来。
　　薛攀却只感觉有一万头神兽从心中奔腾而过——传说中的“混世魔王”破石头，果然名不虚传。
　　看看他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喜欢在脂粉堆里打滚就算了，可别把哥也算成跟你一国的……
　　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还要相互攀比……这像话吗？
　　况且咱们俩现在好像也还不熟呢吧？兄弟。
　　薛攀心中不悦，但是也知道在这么个场合之下，他要是真发了脾气会很不合时宜——虽然并不想跟贾府产生什么交集，但是王夫人毕竟是他娘薛姨妈最亲近的嫡姐。
　　看在薛姨妈的面子上，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而且，这贾宝玉现在不过才五六岁大，还是个小孩子，自己一个十多岁的大哥哥跟这么个小屁孩较劲，也挺没意思的。
　　认真你就输了。
　　薛攀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儿场面话把这个可怕的“初会”场景快进过去，却忽然听得旁边儿有人叹息了一声，径直呵斥道：
　　“宝玉，不得无礼！”
　　薛攀心中一动，转头一看，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儿宝蓝色箭袖，头上勒着同色抹额，头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细长身量，举止文雅，眉目隽秀，端的是芝兰玉树、文采风流。
　　那少年见薛攀回头，便就笑着对他拱了拱手道：“这是蟠兄弟吧，宝玉一向顽劣，教蟠兄弟见笑了。回头我们老爷回来，定然好好管教一二，还请蟠兄弟莫要着恼，千万担待则个。”
　　他这话一说，薛攀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果然他话音方落，贾母和王夫人等也俱都笑道：“珠儿来了，快来见过你蟠兄弟。”
　　果然这个非常有礼貌的少年就是贾珠了。
　　看看，明明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这位珠大哥多么会说话，真是应了他们的亲妈王夫人说的那一句话“若有你（珠儿）活着，便死一百个（宝玉）我也不管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也还是可见在王夫人的心目中，贾珠比贾宝玉好一百倍。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真见到了这位在原著中连出场都没有出场就直接“英年早逝”了的贾珠同学之后，薛攀也觉得王夫人说的对——岂止是一百倍，一万倍都不只啊。
　　大概就跟珍珠和鱼目的差别差不多了。
　　贾珠现年约莫十九岁，成亲已经三四年，儿子都生了一个，但他看上去依然是个青葱少年。
　　当然这年纪也的确还是少年，只不过他在贾家这种环境之下居然还能够保持这种青春活力、高洁不染的天性，委实不太容易。
　　贾珠先按着规矩跟贾母和王夫人等问了安，又跟薛攀非常客气地厮见毕，这才同他坐在一处，笑着问候：“蟠兄弟远道而来，路上一切可好？”
　　薛攀笑着应道：“有劳珠大哥哥垂问，一切都好。”
　　两人因又聊了几句路上见闻，都感觉相见恨晚，十分投契，很有些兄弟情深的意思。
　　完美少年贾珠的到来不但缓解了薛攀的暴躁，也成功吸引了现场所有女眷们的关注，倒是显得贾宝玉那边儿备受冷落，只能勉强滚在贾母怀中撒娇打滚努力刷刷存在感这样了。
　　好在没多久，贾琏、贾蓉也陆陆续续都来了。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都过来见礼，甚至连不到3岁的贾兰也被乳母抱着出来见客。
　　薛攀忙着同诸人见礼，又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同时也收了一堆回礼。
　　不知道是不是当真是亲戚们之间有种血缘羁绊方面的影响还是他忽然变成了万人迷体质，总之他跟每个人都交流的很愉快……除了贾宝玉。
　　他之前说了那惊人之语先被贾珠训斥，又被薛攀无视之后，便就蔫蔫的不太说话。
　　你说他是真的坏吧？也未必，但是就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觉不是很愉快就是了。
　　身为十八线炮灰，薛攀对贾宝玉这位全书主角、天道之子的感觉多少有一点一言难尽。
　　这兄弟若是如一开始那么聒噪乱说，薛攀倒是可以好好“教育”他一顿，他现下竟忽然如此乖顺，倒是让薛攀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再说他忙着跟其他兄弟姐妹们说话，根本也顾不上别的，也就暂时把这人丢在脑后不再理会了。
　　薛攀一向很会搞气氛，只要他愿意，甚至什么都不用做，身边儿自然就会聚拢来一群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一点在这次贾府之行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薛攀只是稍微讲了一点儿金陵风物、旅途见闻，整个屋子里的男女老少们就全部兴致高涨地围了过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面一派热闹景象，快乐的气氛迅速感染了全场。
　　大家伙儿这么说说笑笑之间，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不料这个时候却忽然有外院管事的递话进来说“老爷说今儿姑老爷也请了一起回府用膳”。
　　早有几个管家媳妇过来请王夫人示下，宴席在哪里摆，如何安排等。
　　王夫人又问贾母的意见，老太太大手一挥：“今儿天好，人也来得齐全，就去园子里吃罢，地方大，一家子亲戚不拘内外，也好热闹热闹。”
　　于是众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往园子里走。
　　薛攀跟贾珠走在一起，边闲聊些读书当差的事儿，边留心看时，就见这荣国府的花园子也果然不同凡响。
　　占地多大就不说了，毕竟后来几番改造扩建之下就弄出来一个大观园来，可以说是壕气冲天了。
　　其布局之精巧，维护之精细，也是令人咋舌。
　　至于其中的奇花异草、假山湖石，更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堪称一步一景。
　　贾珠作为主人家，十分自然地边走边给薛攀介绍沿途景观。
　　他此时早已经中了秀才，正准备冲击下一关会试，不管是人文修养还是个人素养，都不是凡品。加上他有意同薛攀交好，更是极其温柔解语、热情友好，实在令薛攀十分受用。
　　说着话，众人便就已经到了席上。
　　园子里早就摆好了桌椅，各种丫头仆役往来穿梭，却井然有序、分毫不乱，可见治家有方，尚且还未见落败的颓势。
　　薛攀看在眼中，不由得暗叹，四大家族虽然同气连枝，但无疑贾家是其中最牛的。
　　别的不说，光看着这么一个场面就再也想不到也就是十多年之间，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就树倒猢狲散。
　　贾珠见他忽然沉默，有些诧异地转头询问，薛攀笑着岔开了话题，准备跟他一起入席就坐。
　　便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来报：“老爷们回来了，姑老爷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久等啦，昨天喝了药太困了，写到一点多也没写完，捂脸，今天还起晚了。感冒，恐怖如斯。再去睡一下，下午起床继续努力，今天晚上还有一章，嘿嘿嘿。


第30章 洗尘
　　林如海是跟着贾赦、贾政、贾珍等人一起回来的。
　　身为荣国府嫡出姑娘贾敏的丈夫，他跟贾敏的两位兄长关系都还不错。
　　当然，即便都是妻舅，关系也分亲疏。
　　贾赦那么样子的一个性情脾气，纵然是林如海也实在接受不来。故此说是大内兄，林如海对贾赦也只不过就只是寻常场面上的普通亲戚应酬罢了。
　　但是二内兄贾政就不同了。
　　这位政老爷年轻时候也很是有些雄心壮志，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走科举兴家的路子的。
　　这一点跟林如海简直不谋而合。
　　两人都是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又都想着靠自己的努力科举兴家，只是林如海成功了，贾政没有。
　　不过这所谓的没有成功，倒也不是说贾政能力不足，没有通过科举考试，而是因着一个天大的恩典根本就没有能够参加科举——贾政的爹，上一代的荣国公贾代善老太爷去世太早了，跟皇家的关系又太好了。
　　忠心能干的荣国公贾代善英年早逝，临终的本子一上，皇帝感念其忠心、怜其短命，直接就下旨把他的两个儿子都给照顾到了。
　　长子贾赦袭爵，次子贾政也给了个官职——这虽然说也算是走祖荫的路子，但是既然是皇帝亲自下旨，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只是这么一来，贾政再想着走科举的路子也是不可能了。
　　故此，当时还年轻的贾政只能怀揣着一肚子四书五经、还有专为参加科举考试练习的一手八股文章昏头昏脑地空降到了工部做了一个小官儿。
　　贾政本就是个目下无尘的世家子，又一门心思只想科举，学了一堆官样文章，于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加上走的又是祖荫的路子，无端就钻了牛角尖，感觉自己比旁人矮了半截儿，愈发放不开手脚，故此仕途上很是惨淡。
　　这么多年下来，这位政老爷还是工部员外郎，再无寸进，也不得不说是时也命也，不知何所谓也。
　　即便如此，林如海也还是高看着他，毕竟如果一定要二选一，贾政还是比贾赦好多了。
　　读书读到呆了的人，其实心思反倒好懂，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而且贾政对林如海实在真心地崇拜交好——大概就是因故辍学没有能够参加高考的学生见到同期清北毕业生那种感觉。
　　自从两家成为了姻亲之后，贾政就一直坚持跟林如海联系。离着近的时候，他经常到林如海家里拜访，离着远的时候就坚持通信，不顾自己年龄比人还大几岁，满口尊称“如海兄”，简直就像是个无脑小迷弟。
　　而林如海为人一向宽厚仁爱，并不因贾政官职不显而看不起他，这也鼓励了贾政愈发跟他亲厚起来，可以说，比起什么妻舅姻亲关系，两个人更像是平辈论交的朋友，很是投契。
　　再加上不管怎么样，贾政也是在工部任职的京官儿，况且贾家背后还有其他四大家族的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谁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呢，总之这条线肯定不能废了。
　　跟贾政不同的是，林如海既精通科举要求的那些八股官样文章，又十分擅长处理官场那些人情世故。由此，他还真的以一己之力，把已经式微的林家稳了下来。
　　他中了探花之后，在翰林院历练了几年，便就被外放去了苏州，又干了几年，也是政绩卓越，不管是在当地民间还是同僚之间，口碑都很好。
　　此番康师傅南巡，他跟着甄应嘉等接驾伴游，因着汇报事情条理清楚，解决问题干净利落深得康师傅看重。
　　回京述职之后，果然各项考核指标都十分优秀，就顺理成章升职了。
　　康师傅钦点兰台寺大夫林如海为巡盐御史，择日离京任职。
　　林如海有如此大的喜事，那肯定就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再加上他本来也是贾家的姑爷，都到了京城了，没有不来荣国府探访一番的道理。
　　贾赦、贾政、贾珍等虽然是荣宁二国公之后，但也不过就是些虚职，说是接驾，但原本也不过就是去宫里凑个热闹。既然遇到自家亲戚升职，那肯定不能放过，必须得好生请了回家，沾点儿喜气才行。
　　林如海因着述职要在宫里多逗留一阵，原本已经提前跟贾政等人告了辞，说好了晚些时候再登门拜访。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一看，贾赦、贾政甚至连宁国府的贾珍都一起等着，盛情难却之下，他也只能跟着一起来了。
　　到了荣国府，早有接风宴摆开，他按着规矩同贾母等人问候，少不得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嘘寒问暖，间杂着些泪水涟涟。
　　贾敏是贾母最心爱的小女儿，没想到嫁人之后没多久就随着姑爷林如海远赴姑苏。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能偶尔通个信，母女两个再难见面，说不尽多少想念，贾母也只能看着林如海，多聊些家长里短聊以慰藉了。
　　好在林如海对于岳家这些亲戚、特别是岳母史老太君十分有耐心，不管贾母问到什么，都细细回复，可以说是相当孝顺了。
　　贾母扒着林如海问了一阵，知道女儿贾敏一切都好，生下的嫡出一儿一女也都好，激动的心情总算渐渐平复了下来，方笑道：“看我光顾着拉着姑爷说话，都忘了正事儿了。”
　　因让诸位小辈上前拜见，林如海也一一赠送了礼物不提。
　　旁的兄弟姐妹们都还正常，轮到贾宝玉的时候，他好死不死又语出惊人：“听说姑姑家有位妹妹，比我小一岁，乃是百花节生的，美得跟百花仙一样，可是真的？”
　　这话一说，众人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女眷们喜爱贾宝玉生得可爱，将他这痴言痴语当成笑话来听，但男人们却觉得贾宝玉身为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孙，在这么个有贵客的场合这么说话十分不好，有点儿跌份儿。
　　贾政便就是第一个挂不住面子，起身对着贾宝玉呵斥道：“孽畜，贵客面前没得胡乱说话，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还不快滚下去，仔细你的皮。”
　　旁边儿林如海赶忙劝解道：“存周兄息怒，宝玉不过还是个小孩子，都是自家亲戚，童言无忌，碍不着什么。”
　　他说完，就和蔼地拉着贾宝玉说话，教他“不必害怕，有姑父在，只管想到什么说什么”，又亲切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等语。
　　林如海生的本就好看，性格又好，贾宝玉十分受用，便就听话地坐了下来，跟林如海说了好几句话。
　　这宝玉现年也不过六岁，虽然人极聪明，但是毕竟年纪还小，看眼前这位林姑父模样俊俏、说话也好听，脑子一热就一股脑儿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
　　什么“读书没什么意趣儿、不如做胭脂膏子好玩儿”、“读得不好了、老爷就打我”、“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等都一股脑儿往外说。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贾政几乎气得死过去，正准备再度起身呵斥，贾珠忙笑着出来打圆场，说起了科举读书的话题。
　　这么一来，不单分散了贾政的注意力，连林如海的注意力也被引到贾珠那里去了。
　　贾珠是那种很容易得长辈喜欢的孩子，聪明隽秀、懂事又有分寸，又是个上进的读书人，说起科举的话题来十分自然，也很让人有好感。
　　林如海听说这位内侄十四岁就进了学，不免多问了几句，继而对贾珠的功课大加赞赏，连贾政都觉得面上有光，总算又露出了些笑容。
　　天知道，刚刚贾宝玉在那里一顿乱说的时候，他有多想把这个嫡次子给当场掐死——在他敬爱的如海兄面前给他丢人，简直该死。
　　幸好有珠儿在，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他的老脸要丢到哪里去呢。
　　贾母和王夫人哪里不知道贾宝玉是个不成器的，不过她们都觉得有贾珠这个能干的嫡长子在，贾宝玉做个寻常纨绔子也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林姑父也不是外人，小孩子说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原也不值得什么。
　　故此她们虽然也跟着赔了两句不是，但却并没有太当回事儿，反倒觉得贾政过于严苛，在亲戚面前太小题大做了——没看人家林姑爷都没有说什么，你一个亲爹非得把儿子弄得像是个仇人一样，真是没意思得紧。
　　好在事情在贾珠和林如海的努力和配合下顺利解决，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儿之后，大家总算是可以入席吃饭了。
　　席间贾赦代表荣国府向林如海祝贺，恭喜他升了盐政，又让他离京之前不必再出去寻地方住，只管在荣国府住着。
　　贾政也举杯跟着祝贺，又再三邀请林如海留宿，用的还是“老太太向来惦记着四妹妹惦记得不行，如海兄既然来了，怎么能这就走，须得盘桓几日才行”这种冠冕堂堂的理由。
　　便就是贾珍也笑道：“姑父难得来一回，又遇到这么个大喜事儿，也得让咱们都沾沾喜气才是，大老爷、二老爷都再三请了姑父留宿，我做侄儿的不敢相争，只求姑父务必也来我们东府里头吃个几席再走。”
　　见他们叔侄三人都如此客气，林如海也只得起身满饮了杯中酒，一一谢过了他们三个，方才笑着道：“既如此，那如海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这么说，就是肯给面子留在荣国府住宿了。贾赦等高兴得不行，连连给林如海斟酒布菜，贾母等女眷听了也十分开心。一时间宾主尽欢，这顿饭吃的倒也欢乐。
　　宴罢，众人移步花厅中，照旧就是饭后闲谈的时间了。
　　吃过半盏茶，略闲聊了一番之后，贾政等便就顺势请林如海指点指点贾家子弟们的功课——毕竟林如海是前科探花，有这种大学霸放在眼前，不赶紧求一些科举秘籍那简直就是浪费。
　　林如海也十分关心小辈们的发展，少不得对几个男孩子们读书的情况进行了一番询问考校。
　　不过他毕竟不是教书先生，考些过于正式的题目不但没有意思，也可能让有些读书不行的孩子当场出丑——这就非常不好了。
　　都是亲戚，必定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没脸。
　　好在林如海一向是个有办法的，他略一沉吟，就想了个十分得体的法子来应付这个差事。
　　“今日天气极佳，承蒙恩侯兄、存周兄盛情相邀，如海也没有什么准备，什么考校不考校的，没得让孩子们紧张害怕，不如就教他们随意做几首诗应个景，松快松快罢。”
　　这话一说，众人都表示赞同，纷纷称赞林如海不但有文化，还很风雅……
　　这种尬吹的场面让薛攀在旁边儿看着都略微感觉有些牙痛，但林如海竟像是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微笑着跟他们周旋客套，实在是个人才。
　　他默默喝了一杯茶，感觉对林姑父的敬佩之情愈发滔滔不绝了。
　　一念未了，却忽然听见林如海笑着招呼他道：“蟠儿也一起来罢。”
　　啥？
　　又关他啥事儿？不是说考校贾家子弟吗？
　　薛攀一脸懵逼，正想着当场婉拒，不想贾政等也早就在关注他，林如海一发话，他们也笑着道：“正是呢，蟠儿也一起来，权当陪着你兄弟们松快松快。”
　　松快泥煤啊，哥一点儿都不想啊，谢谢啦。
　　而且我也不会啊。
　　薛攀老老实实地表示自己“腹内原来草莽”，还是不参加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奈何众人只觉得他是在谦虚，贾珠甚至还亲自来请……情势所迫，骑虎难下，薛攀无法，只能苦着脸跟着贾珠一道儿下了场。
　　既然是春日应景诗，那随便写点儿什么也就是了。
　　薛攀想了想，感觉自己这会儿用什么古今大师的诗句都不是很妥，那不如就……
　　沉思片刻，一首四言绝句已成，他提笔写了下来，混在最后几个人里一起交了上去。本想凑个数了事，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这首诗，又牵扯出一段公案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果然又睡过去了捂脸，所以这章略粗\长（对手指）……好在睡了两天之后，感冒终于痊愈，哈哈哈，我又可以了【不是】！查了一下资料，贾敏是老太太四个女儿里最小的那个，姑且就算四妹妹吧，也挺好听的【喂】悄悄滚走核酸去了，大家明天晚上再见。


第31章 好诗
　　这一次林如海组织的临场作诗小游戏获得了不小的成功。
　　至少完全达到了他原本想要达到的目的——成功考校出了在场众位年轻子弟每个人的水平不说，又没伤了任何人的颜面，甚至还让他有了意外的惊喜。
　　简直是一举数得，不能更完美。
　　一切的收获，全因林如海此番这个作诗的题目出得非常好。
　　春日即景诗，既应景，又随兴。
　　既然是即兴赋诗，那其实可以创作的范围非常宽泛，随意咏和些花草树木、阳光雨露都可。
　　写些皇恩浩荡的官样文章也不错。
　　总之，基本上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个人的特长，不至于让人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写不出来。
　　但同时，因着这个题目过于自由宽泛，想要作得出彩也十分不易。
　　就像是厨子行当里头流行的那句话说的那样——考验一个大厨功底的不是什么满汉全席，而是蛋炒饭。
　　概因这蛋炒饭，最简单也最困难，看似基础，但是却最能证明一个厨子真正的厨艺。
　　作诗一途，也是同样如此。若是能够在这种游戏一般的即兴赋诗中拔得头筹，那可以想见命题作文也必定不凡。
　　事实上，这次作诗的结果也正如林如海所料，哪怕是素来读书不行的贾蓉等小辈也都每人作了一首上来。
　　贾珠自然不必说，人家那是绝对的学霸，才思敏捷还不只，就连书法也是一流。
　　林如海公布了这个赋诗的题目之后，贾珠很快就写完了一首，第一个完成了任务。
　　只是他生性谦逊，并没有高调地第一个交卷，而是等贾琏等几个年纪略大些的兄弟子侄们作了之后才跟着一起交了上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有才华而不张扬，是非常令人欣赏的品质。
　　林如海十分赞许贾珠这种性情，也并没有辜负他的这份儿谦让，依着交卷儿的顺序先看了贾琏的诗。
　　贾琏时年约莫十六七岁，刚跟王家长房的嫡女凤姐儿订了亲，等九月里那位凤姑娘过了生日就要迎娶人家过门儿了。
　　身为荣国府长房嫡子，这位琏二爷生得面若芙蓉、艳若桃李，十分俊俏。
　　加上他性格外向，未语先笑，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十分容易赢得对方好感。
　　但就这么一个俊秀人物，说到读书作诗，那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而且这位琏二爷于科举一路上并不热衷，虽然也一直在贾家的家学就读，但也不过只是应了个名儿，并没有认真读过什么书。
　　好在这次林姑父的题目也并不难。
　　贾琏家里那位老爸赦老爷，虽然荒淫无耻，但是偶尔也要搞些风雅的玩意儿。比如弄一群歌女舞姬到家里，叫上门客子侄们一起乐一乐，席间偶尔也要吟诗作曲，就算上不了多大的台面，好歹也可以充充场面。
　　贾琏作为贾赦的嫡子，自小儿就逃不掉他老子的荼毒，所以这种场合他也并不是毫无经验。
　　加上自打从他上学，多少知道他老子的风评不佳，少年人爱脸面，不免就更多地跟二房他二叔贾政还有堂兄贾珠亲近了起来。
　　这两位却都是喜欢读书的，也时不时地搞些诗会什么的，这倒是正经文人的聚会了。
　　正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所以贾琏看着这个题目，抓耳挠腮了一会儿之后，总算是勉强得了一首。
　　只是他平素根本没有什么高雅爱好，自小儿在长房他老子贾赦那儿耳濡目染，喜欢的也都是些男女私情那点儿事儿，实在是写不出什么立意高远的作品来。
　　又兼他成亲在即，不免春心萌动，诗为心声，多少也流露了些出来，写得这一首诗虽表面赞叹春光，但细读之下基本算是春日情诗。
　　虽然没有春宵一刻值千金那么直白，但是要说多风雅婉约，那也绝对没有那个水平。
　　林如海看着贾琏这诗，只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好在他素来涵养甚好，居然也做到了面不改色，只勉强点评了两句“用词工整”、“字迹清秀”就完事儿了。
　　紧跟着第二个是贾蓉的。
　　这位蓉大爷是东府里贾珍的独子，今年也有十三四岁，也是该要议亲的时候了。
　　比之贾琏，他文采辞藻乃至立意都又次了一等，愈发往浓词艳曲方向歪了过去。
　　不过人家东府毕竟跟荣国府相比又隔了一层，不好弄得太难看，林如海端详半晌，也好歹找了两个优点说了说，算做点评了。
　　第三个贾蔷。
　　这位也是宁府的正派玄孙，年纪比贾蓉还小两岁，却跟他最为要好，听说也是每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
　　叫这位爷作诗，不过就是虚应故事，根本没法儿看。这下子林如海就算是想要找个优点，都找不出来了。
　　好在跟着就是贾珠的作品了。
　　林如海看着那隽秀潇洒的字迹，心中就先有了些好感。
　　再看诗的内容，不由得连声赞叹“好诗！好诗！”
　　他一边儿捻须赞叹，一边儿将贾珠的诗作递给贾政、贾赦，甚至是薛攀等传看。
　　众人接过来传看时，原来却是一首标准的“颂德诗”。
　　大概就是皇恩浩荡、普照四方，如春风雨露一般让人欢欣。
　　标准应试作文，立意好，三观正，的确是满分学霸应有的水平。
　　更兼贾珠的字迹漂亮，卷面分儿肯定也不低，实在是让人不佩服不行。
　　连薛攀都忍不住暗自赞叹，不愧是十四岁就能中秀才的学霸，他珠大哥真是太牛掰啦。
　　接下来的几个本家子弟也都表现平平，很快就到了贾宝玉的环节。
　　虽然这位宝兄弟不过才五六岁，但因着已经开了蒙，加上贾政要面子，他怕贾政怕的要死，也不敢说自己不会作。
　　没想到急中生智之下，居然还真的让他做出了一首。
　　林如海也有些惊奇，但展开看时，面上的表情就颇有些一言难尽了。
　　原来贾宝玉这首是以花朝节为题的特供款神话风五言绝句。
　　甚至还化用了南宋梁元帝的花朝诗：“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虽然说以贾宝玉这小小年纪，能够知道这个节日典故，还能化用到诗句中很是不错，但是这寓意么，总感觉有些过于缠绵凄切了。
　　加上这一天也正好是黛玉生日，联系贾宝玉之前的那个惊人之语，总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特别是林如海将黛玉这个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今日接二连三地被贾宝玉有意无意地碰瓷儿，感觉愈发不好。
　　这怎么看，怎么感觉，这小子在觊觎他的宝贝女儿啊。
　　简直可怕。
　　林如海自思自家黛玉年纪还小，不必这么早就考虑婚姻大事，但是也听夫人贾敏提过，二内兄家有个次子宝玉跟黛玉年纪相仿，又是个衔玉而生的，很有些灵秀，多少有点儿想要“亲上加亲”的意思。
　　不过她也说这个小侄子因祖母、母亲溺爱，性子最是惫懒，倒也没有说定，只是当玩笑一般跟他提过。
　　林如海原本对此无可无不可，毕竟他们家黛玉才五岁，就算十五岁及笄之后就立即出嫁，也还有十多年的时间，想这些事儿总是太早了些。
　　万万没想到，这次来京中，顺便到荣国府探访，竟然见到了这宝玉的真实面貌。
　　相貌人才倒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这心性么……
　　正所谓三岁看老，且再议吧。
　　林如海心中隐约有些不乐，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点评了贾宝玉的诗——以贾宝玉的年纪，能够做出这种水平的诗，不得不说也算是天赋异禀。
　　而且就算是有些含沙射影、春心萌动的意思，到底是小儿女情思，也比贾琏、贾蓉、贾蔷之流的陈词滥调、不忍直视的玩意儿好多了不是。
　　林如海憋着一口气，又翻了两三张平庸诗作后，终于看到了薛攀的诗。
　　这一下，他倒是愣住了。
　　贾政有些好奇，忙凑过来一起看时，也愣住了。
　　良久，两个人一起叹息道：“未料到蟠哥儿小小年纪，竟有此心境，实在难得。”
　　他们这一说，倒是把薛攀给整不会了。
　　不是吧。
　　他就是瞎抄——啊不对，瞎改了一下他妹子宝钗的某首作品，虽然是自家妹子的产出，但他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儿虚的。毕竟这么一改可以说韵味全无，纯粹凑数的，怎么居然还会被林如海和贾政一致赞赏表扬？
　　这不太对劲啊。
　　有林如海和贾政带头捧场，众人不免又都把薛攀这首诗传看起来。连贾珠看了都忍不住赞叹道：“蟠兄弟此诗疏朗大气，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一顿夸奖，薛攀也只能起身作揖，谦逊了几句。
　　林如海似乎对他的这首诗非常满意，连连说要把这张带走收藏，把薛攀弄得愈发尴尬——我的亲姑父欸，这可是人家贾家子弟的专场，您老把我这个亲戚家的孩子搞得这么引人注目干啥？
　　这不整一个有点儿喧宾夺主了吗？
　　薛攀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拼命给林如海使眼色，就怕这位姑父因为太激动忘记了给贾府的这些亲戚们留些脸面。
　　好在最后林如海终于反应过来，直接评定了本次作诗活动的前三名选手，并且准备把他们的作品都带走，这才让薛攀这个事儿没有那么打眼了……
　　行吧，虽然说多少有些努力找补的嫌疑，但亲戚间的体面至少在表面上还是维持住了。
　　因着这是荣国府的主场，第一名自然是贾珠，薛攀居第二，第三名却没有给贾宝玉，一来是他年纪还小，二来也得考虑一下隔壁东府的面子。
　　故此第三名就给了一个东府的本家子弟，虽然这位小哥儿的诗作总体看来平平无奇，但是胜在稳——好吧，主要是对手太菜，他能赢基本全靠对手衬托……
　　不过贾宝玉的诗作还是被林如海一起打包带走了，说是小小年纪就能作诗，也是不易，要带给贾敏看——至于贾敏看了之后有什么反应，这是后话。
　　作诗活动结束之后，时间已经不早，薛攀总算应付完了这场接风宴，不免松了口气，便立刻就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自己家的宅子躺一躺，回回血。
　　哎，别人家走亲戚要钱，这到贾府走一趟亲戚，多少有点儿要命（不是）。
　　更可怕的是，贾母带头，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甚至是隔壁贾珍和尤氏都出面挽留，盛情邀请他在贾府留宿。
　　甚至连林如海都差点儿加入他们——毕竟这位林姑父就是那个没有能够婉拒成功，只能留在贾府住几天的倒霉亲戚本尊。
　　薛攀这下是真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说有些杂事要处理必须回宅子一趟，明儿再来，又说身上带孝，不便在亲戚家留宿……最后实在没奈何了甚至还把康师傅抬出来，说万岁爷叮嘱他老实回宅子里待命，因为随时可能有什么差事找他。
　　总之，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一遍，总算是成功婉拒了贾政等人的盛情邀请，告了罪出门。
　　他正准备先回府歇口气，顺便整理一番此前从金陵城以及沿途一路带回来的货品，却不料刚到了薛家宅子门口儿，就接到了康师傅的紧急传召，命他即刻入宫见驾。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踩点更新。林姑父：心好累，贾府的娃好废【不是】。贾政：我珠儿是最棒哒！贾赦：一群废物。贾宝玉：好想见到林妹妹。攀哥：啥情况啊这是？※这句诗出自南梁萧绎的《春别应令诗四首·其一》，听说是写兄弟情深的……不过咱们就姑且当他是兄妹情深吧【不是】。本章小修了一下。


第32章 急病
　　正所谓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薛攀此前虽然把康师傅可能随时要传召拿来做搪塞贾家邀约的借口，但是心里却并没有太当真——今儿他们刚刚抵达京中，就算康师傅真有什么事儿要吩咐，也该略歇一歇再说吧。
　　万万没想到的是，康师傅此番竟然当真传召得如此之急，连一个白天都没有挨完就巴巴地叫薛攀入宫，让薛攀震惊之余，也不免有些诧异。
　　论理，今天康师傅怎么也应该是在宫中大摆筵席、被留守的皇子嫔妃大臣们接风洗尘，好好歇息一番的时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传召他入宫呢？
　　除非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儿了。
　　还是十万火急的事儿。
　　想到这里，薛攀也不敢耽搁，二话没说就跟着康师傅派来的人马入了宫。
　　一路上那负责来接的大太监只顾着催促驾车的快些走，却并不跟薛攀多说什么。
　　薛攀愈发觉得宫里头应当是出了不小的事儿，心中倒也不免有些忐忑了起来。
　　果然等到真入了宫，一见面连见礼都还没来得及行，康师傅就一脸焦急地抓着他道：
　　“薛蟠你快过来看看，朕的小十九生的什么病？可还能不能救？”
　　这一说，薛攀就明白了——原来是叫他来看病救人啊，难怪这么急了。
　　合着这是把他给当救命神医了？
　　看着旁边儿站着的十三阿哥那跟康师傅如出一辙的焦急期盼的眼神，薛攀愈发豁然开朗——这是他上次帮了这位十三爷治了脑袋上的伤，所以就在这位爷那儿挂了号了。
　　当然，也在康师傅那儿挂了号了。
　　都说了他不是专业的，他好好一个皇商世家大名在外的纨绔子一枚，居然在皇家这里成了“神医”了……
　　这不是闹着玩儿呢么，分分钟可能会出人命的好吧。
　　薛攀被康师傅父子的这种神操作弄得心情复杂，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却是太子、四阿哥等几个人也来了。
　　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青少年男子，看服饰装扮、模样气质，应该也是康师傅的其他几个皇子。
　　内中有个三十上下的锦衣男子最为引人注意，他不但年纪最长，气势也最强，一进了门，就草草打量了薛攀两眼，一脸高傲地冷哼道：
　　“皇阿玛同老十三说的‘救兵’，就是你这小子？看起来可根本不像是什么神医啊。”
　　他这话一说，康师傅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当场呵斥道：“保清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想你十九弟能早日痊愈么？”
　　原来这一位就是大阿哥胤褆。
　　这位大阿哥比太子年纪还略长一两岁，看上去却更冲动易怒，反倒没有太子老成。
　　不过他的样貌却也生得相当不错，很是伟岸，应该身上还有些军功，故此说话就更是硬气的很。
　　听说他平日里连太子都不是很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是薛攀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白身小子了。
　　眼下康师傅居然为了这么个小子斥责他，让他愈发气愤，看着薛攀的眼神更像是要杀人。
　　薛攀对此倒是无可不无可的，反正这位爷折腾半天也折腾不出康师傅的五指山。
　　后来这位爷甚至因为跳哒得太厉害直接被康师傅厌弃，没等四大爷上台，康师傅自己就处置了这个庶长子，把他削了位分长期圈禁了。
　　对于这种有勇无谋式的人物，不理会他就是最好的处置方式了。
　　何况虽然很是为难，但薛攀也知道治病救人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故此不管他专业不专业，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康师傅和十三阿哥刚刚说的话上。
　　生病的那个小十九，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仅仅活了三岁就不幸早夭的十九阿哥胤禝。
　　薛攀记得原来曾经在某著名历史剧里有看到过，在这位可怜的小十九阿哥死的时候，康师傅发了很大的脾气，当场大骂他的儿子们毫无兄弟之情，居然对幼弟的逝去毫无悲悯之心，简直畜生不如……
　　可见康师傅对这位幼子还是非常疼爱的。
　　谁说皇帝爱长子，他明明是大的小的都爱。
　　中间的若是聪明能干，他也爱。
　　偏偏他的儿子还不是一般的多，也不是一般地能干，故此他可以说是十分博爱，海王本王了属于是。
　　而且等到了晚年，在被那些年长的、能干的儿子们伤了心之后，他反倒更加疼爱起年幼的儿子们来。
　　比如十八阿哥胤祄，就是最得他喜欢的。可惜因为太喜欢，人家孩子才八岁就非得带着去塞外巡幸，终于把这可怜孩子折腾得一病不起，当场没了……
　　咱就是说，康师傅这命格儿是不是太硬了点儿，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少年丧妻，晚年丧子……
　　真是啥悲剧都赶上了，也难怪他越到晚年越佛系，实在是被命运毒打了不少回合，杀不动了。
　　不管怎么说，小孩子都是无辜的，能救的话，就还是救一救吧。
　　薛攀几步赶到了十九阿哥的床榻前，见一堆太医在地上跪着，另有一个极其美貌的年轻妃子守在床前，眼睛都哭肿了，心中不免就是一沉。
　　再看床榻上躺着的小十九阿哥，一张小脸儿已经烧得通红，小小的身体正在痛苦地抽搐，显见得是病的十分严重了。
　　薛攀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莽撞拿大的时候，故此直接对康师傅坦白道：
　　“回万岁爷的话，十九阿哥看起来病的十分厉害，草民惶恐，着实没有把握能救回他来。”
　　他这话一说，那年轻美貌妃子立刻捂着手帕呜呜哭出了声儿。康师傅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了两句后，便就立刻对着薛攀道：“没有把握，也就是说，还有些希望？”
　　见康师傅居然已经开始死抠字眼，薛攀便就知道，他大约是真的已经束手无策，走投无路到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也是，地下跪着的那一群太医不就是最好的说明了？
　　连这天底下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生们都救不了，那可不就只能指望天降奇迹了。
　　若是不然，康师傅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把他薛攀找回来——自己可能是他们病急乱投医之下，最后的希望了。
　　话虽如此，但是薛攀心中却还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因着这一次的情况跟之前十三阿哥脑袋受伤那回还大不相同。
　　十三阿哥好歹也是十七八岁的大人了，而十九阿哥年纪实在太小了。才两三岁的年纪，这个年龄段儿的孩子抵抗力低，古代这医疗水平之下，实在太容易夭折了。
　　若是在平民百姓之家，说不定这孩子早就没了。
　　现在还拖着，大概也是用了不少法子。
　　只是，拖到现在，大约也已经是极限了。
　　薛攀面色凝重，上前仔细看了看十九阿哥的情况，试图救他一救。奈何他在医学方面真的是门外汉，只能看出来孩子烧得很严重，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而康师傅见他如此举止，心中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像是生怕他跟那些太医一样因为害怕获罪连尝试都不肯尝试，当场就许诺道：
　　“薛蟠，朕命你即刻为十九阿哥医治，若是能救回十九阿哥的性命，朕重重有赏。若是不能……”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继而才狠了狠心道：“那算是十九跟朕父子缘分已尽，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康师傅这话一说，他怀中那妃子哭得愈发厉害，薛攀却郑重地行了个礼，算是应了这个差事。
　　他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人命关天，就算康师傅说不用他负责，可若是这孩子真的死在他眼前，他也还真的有点儿接受不了。
　　孩子生病这种事儿，他也见过不少，可以说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现世里哪个有孩子的家庭没见过孩子生病嗯。
　　但眼下轮到他来处理，面对着一个高烧不退的孩子到底要如何做，他却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不过一味拖延肯定更加不行，不管什么都好，得赶紧行动起来才是。
　　正在薛攀一筹莫展，不知道先从什么开始入手的时候，他冷不丁忽然瞥见了好久没有反应的系统又亮起了熟悉的红色提示信号，不由得心中暗喜，立刻点开看时，却是个抽奖提示。
　　伴随着他的关注，系统那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宿主积分已满足抽奖条件，请问是否抽奖。”
　　啥？又能抽奖？那必须得抽啊。
　　抽奖什么的，他最喜欢了，手气也一向不错，是朋友圈子里头最出名的欧皇之一，说不定就锦鲤附体，心想事成呢。
　　如果能够直接抽到什么退烧特效药那就最好了。
　　薛攀摩拳擦掌点击了同意，立刻开始抽奖。看着熟悉的卡牌奖池开始旋转，他心里还有点儿小兴奋。
　　第一个十连下去，奖池里噼里啪啦跳出来一堆东西。
　　对于前头的几个看着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薛攀一概没有在意，翻到最后，居然有一本儿《小儿千金方》，这就让他十分惊喜了。
　　不过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书虽好，但还是不如能够有个现成的方剂，能够直接见效的最好。
　　想到这里，薛攀毫不犹豫，直接来了第二个十连。
　　这一次总算运气不错，抽到了几个一看就很牛的成品药剂，只是可惜，都是成年人常用的药品，还是没有直接对症的。
　　薛攀看到抽奖标志还没消失，索性将剩下的所有抽奖次数一起都用光。
　　伴随着系统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奖池你一阵金光闪过，薛攀终于抽到了想要的东西——退烧特效药。
　　再结合之前那本儿《小儿千金方》的法子，总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治疗方案了。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真的只能看十九阿哥的命了。
　　首先，还是得先给十九阿哥物理降温。
　　再这么烧下去，孩子肯定没救了，就算有什么灵丹妙药，估计也来不及用，必须得结合物理手段才行。
　　然后用刚刚从系统里抽中的退烧特效药给孩子服下。
　　最后就是用那个抽出来的《小儿千金方》里面的黄金药方——石膏粳米汤来巩固了。
　　如此三套治疗方案施展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半夜。薛攀累得差点儿瘫了，旁边儿陪着的康师傅等人也有些熬不住了。
　　好在就在众人准备放弃希望的时候，病了好几天、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的十九阿哥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康师傅和那美貌妃子伸出了手：
　　“皇阿玛、高娘娘，可有东西吃吗？儿臣饿了。”
　　他这话一说，康师傅和那高氏妃立刻热泪盈眶，连围观的太子等人也不免动容。
　　十九阿哥这算是活过来了？
　　没想到薛家这小子还真的有点儿能耐，也难怪万岁爷这么看重他。
　　欢喜过后，所有人看着薛攀的眼光愈发饱含深意，康师傅却只当没看到。
　　教太医们复诊，确定十九阿哥已经初步脱离了危险之后，康师傅龙心大悦，当场就封赏了薛攀一个御前行走，于是薛攀以十一岁稚龄正式踏入了官场，虽然只是一个挂名儿的小小侍卫，但表示以后都是康师傅身边儿的人了。
　　就，感觉还满秃然的。
　　太子第一个过来贺喜，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都上前祝贺，其余几个阿哥虽然不是很相熟，也都过来客气恭喜了一下，只有大阿哥冷冷看了薛攀一眼，并没有什么表示，不过薛攀也懒得理会他便是。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当晚薛攀便出了宫回到了薛家在京中的宅子，毕竟家里的事儿才是正事儿，正等着他处理去呢。
　　折腾了这么许久，等薛攀终于回到了薛家的宅子，又洗漱了睡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薛攀抓紧时间躺下睡了起来，刚刚迷糊了没多久，耳畔就又听见了熟悉的呼唤：
　　“文龙哥哥可在？”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写这章查了好多资料，呜呜呜，不过感觉还是效果一般，就这样吧~躺，继续回到赚钱大业上去才是硬道理【喂】药方啦、治疗方案那些都是查了资料后的非专业瞎说（？），大家看看就行，不必当真捂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收藏，鱼鱼会继续努力更新哒！


第33章 有亲
　　听得这个声音，薛攀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迅速登录系统，翻出“风月宝鉴”看时，果然见到了小黛玉甜甜的笑脸——果然什么时候见到林妹妹这样可爱的小姑娘都让人心情愉快啊。
　　薛攀一边儿笑着跟小黛玉打了招呼，一边儿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气色，果然见她比上次见面时开心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健康了。
　　想来是已经去找过张友士了吧？
　　这可真是太好了。
　　薛攀心中十分欣慰，加上左右没有什么要紧事儿，索性就翻了个身，继续歪在床上跟小黛玉闲聊起来。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小黛玉居然真的在贾敏的带领下去了蟠香寺进香还愿，然后顺便去了同样位于玄墓山的“有无居”登门拜访张友士，亲自表达感谢。
　　她们最初本来也想要带林家小弟去，但因林家小弟年纪实在太小，兼且刚大病初愈，贾敏不太敢随意带着他出门，故此就带了黛玉这个嫡亲姐姐，权做代表了。
　　不得不说贾敏考虑得还是挺周到的，小黛玉也的确拿得出手去——她的规矩极好，礼仪谈吐都挑不出来什么，张友士见了之后当然也是非常满意。
　　加上早有薛攀提前打过招呼，张友士心里有数，自然对贾敏和黛玉热情接待——不但给两人都免费诊了平安脉，甚至还顺便把薛攀留下的的那些广播体操都教给了黛玉。
　　也是合该有这么点儿缘分，薛攀这些怎么说都是有些“超前”的东西在张友士那里根本没有受到任何质疑。
　　这位张神医原本就喜欢研究些“五禽戏”之类的养生功夫，本就是个识货的。听到薛家小爷说的这个什么播操，他稍微试练了一下就感觉实在厉害，简单易学不说，居然也很是有用。
　　他只是练上一遍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实在是颇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当然，这种功夫必须要每日坚持，长久练习才有作用。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张友士自己学会了之后，就立刻决定积极推广，因着这东西好像比五禽戏更有意思、更好上手些。恰好小黛玉上门，那就干脆试试教了呗。
　　至于什么医学入门的书籍，那更是可以由得小姑娘随便挑。
　　小黛玉生来聪慧，虽然不过五岁，但识字已经不少，甚至连四书五经都开始学了，那自然跟寻常幼童不一样。
　　张友士这人虽然是个才华横溢、才思敏捷型的隐士型人物，但其实还是挺喜欢教导徒弟的。
　　只是他一向低调，并没有怎么出门交际应酬，这么大半辈子只正经教导过他自己的儿子，这次见了小黛玉，倒是好好过了一把师父的瘾。
　　不得不说，货比货的扔，人比人得……咳咳，总之，有了对比之后张老师才发现，他自己的儿子，资质果然平平……
　　也无怪他教到最后愈发佛系起来，甚至还想着豁出脸面，找些关系，跑到京城给自家傻儿子谋一份太医院的职业养家糊口算了。
　　因着，天赋这东西，真的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的。
　　他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
　　小张同学的天赋么，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有也就是只有那么一点。
　　张老师原本想着靠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关系面子，让儿子去太医院从底层做起，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要说，教他从此成为一个什么旷世神医，那也绝对不可能了。
　　要说遗憾，那也不是没有的，谁不想着能够找个完美的徒弟继承自己的衣钵——若是这继承人就是自己的儿子那不是更好嘛。
　　可惜，梦想如此丰满，现实如此骨感。张老师学会了跟自己和解，恰好薛攀找他合作开医学院，又让他“诲人不倦”的心重新活络了起来。
　　他已经准备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医学院的建设和即将到来的招生、教学等事务中去了。
　　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小黛玉——这可真是好苗子啊，感觉这孩子天生就是“草木”人……
　　看这小姑娘通身的气质，天生的灵秀，就算不学医，那种植点儿珍稀草药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啊。
　　张友士十分高兴，热情地毛遂自荐，要给黛玉做“医学引路人”——他甚至不敢当黛玉的老师，因为他感觉这位小姑娘贵为御史千金，应当不会真的从医。
　　在他们这时代，医者的地位，可是很低的，没得让人家小姑娘真的投身这一行。
　　但是吧，当杂学学点儿倒是可以。
　　反正养身健体，怎么着都是好事儿不是。不管将来这位小姑娘是嫁到大户人家做少奶奶，还是去宫里、王府里做娘娘，都能用得上。
　　张友士默默畅想了一番这位小姑娘的远大前程，然后就十分用心地完成了小黛玉的医学启蒙。
　　不得不说，这位张先生简直就是个bug一般的存在。原著里头他老人家的那两三次惊艳出场就不说了。这回在黛玉的事儿上，他这些随便冒出来的想法竟然也都是歪打正着。
　　比如说这“草木”之人，那可真是太妙了。
　　但凡听过红楼这故事的有谁人不知道，这林妹妹的前世原本就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草，可不正是“草木”之人。
　　让她搞中草药养殖，那不简直就是白送吗……行吧，张老师，我真服了您这个老六了。
　　薛攀一边儿听着黛玉介绍如何认识张先生，如何得他指点进行医术启蒙，看了哪些医学著作，尝试种植了哪些草药，又如何在其中寻找到乐趣，一边儿不由得感叹，果然学习使人快乐，看看小黛玉现在这精神面貌，简直是焕然一新啊。
　　啥叫“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就是了。
　　治疗抑郁，从努力学习开始（不是），加油吧！未来的一代大手林神医，哥看好你……对不起好似有点儿过了。
　　薛攀默默收回有些发散的脑洞，十分认真地听着黛玉的讲述，并且时不时给她捧捧场，送些鼓励，果然小姑娘十分开心，而且也表示肯定要继续学习下去，因着她是真的觉得这医学草药相关的玩意儿很有意思。
　　两个人一直聊了一个来时辰，等到书房外头有人唤黛玉“姑娘该用膳了”，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聊天。
　　因着每次聊天都很愉快，小黛玉明显对薛攀更加亲近了不少。两人约定有空经常联系之后，方才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儿去了。
　　黛玉自有她日常的功课要做，还有新习得的医学、药草学相关知识要学习实践，根本没有什么功夫再胡思乱想、悲春伤秋了。
　　跟薛攀之前预料的一样，人闲着就会出事儿。特别是聪明孩子，若是平日里能做的事儿太少了，愈发会胡思乱想，搞得精神内耗——真不如给他们多找点儿正事儿做。
　　学习，都给哥去学习。
　　只要功课够多，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机会有……这还真的是真理（）。
　　黛玉走上了勤奋学习无暇悲春伤秋之路，薛攀也开始忙活他的事儿。
　　首先当然还是得处理一下京中的生意。
　　在抵达京城一天一夜之后，薛攀总算是有时间看看他的货了。
　　虽然他一直没能腾出手来，但马六是个能干的，早就把货物归置好了。
　　薛攀看了下账簿，又看了看库房，吩咐马六陪着他到几个主要铺子逛游一圈儿，然后就轻松把货物怎么处理安排好了。
　　马六看得大为震撼，那几个铺子的掌柜也惊骇不已——早听说少东家是个厉害角色，他们原本还不信来着，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少东家年纪轻轻，竟如此懂行，幸亏他们长了个心眼儿，没有想着一来就糊弄少东家。
　　就看人家这商业才能，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给人打工算了。
　　薛攀看着几位掌柜的微表情，丝毫不感觉意外，反正这种打脸日常，他在金陵城的时候就天天经历了，现在都已经麻木，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了。
　　反正糊弄他是没有可能的，能干就好好干，不好好干就给爷滚蛋……身为纨绔，哥就是这么霸总，嘿嘿。
　　经过早期的尝试和磨合之后，薛攀发现霸总这种人设还真的挺好用的，反正至少对他们家的伙计们是很管用的，那就用呗。
　　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只要他不尴尬，谁尴尬都不关他的事儿，稳住薛家的家业最要紧。
　　马六等几个常跟着薛攀的伙计们早就习惯了他这个画风，京城这几位掌柜看起来也都是聪明人，那应该也很快就能习惯吧。
　　必须习惯。
　　就是这样。
　　于是薛攀花了一天时间就轻松搞定了他们家在京城里最大的几家铺子。不管是账本儿还是存货，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连人事上的事儿也一并处理了。
　　照旧还是他选择了最大的一家铺子给大家伙儿打了个样儿，然后就把其他的事儿都扔给马六了——这小哥儿不错，学得快，肯吃苦，最重要的是脑子跟他干爹张大掌柜的一样活泛，能处。
　　马六显然也感觉到了薛攀的看重，激动得热泪盈眶之余，也真得更加用心做起了事儿来。
　　薛攀看他做了一家，就彻底丢过了手。
　　虽然不甚熟练，但是大体差不离儿，也就行了。
　　他预计整个京城的铺子交给马六打理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就想着略歇一歇，走一走亲戚什么的。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考虑好，是先去他姨妈王夫人那里回访一下顺便看看林姑父那边儿有没有什么事儿，还是先去王家看看两位嫡亲的舅舅凤姐的爹还有王子腾，忽然宫里头又来了信儿，邀请他入宫叙话。
　　这次倒不是康师傅，却是宫里头的一位嫔妃娘娘。
　　薛攀心中有些奇怪是哪位娘娘这么有雅兴，单单非得要找他说话，没想到传话的太监却但笑不语，还专门卖了个关子道：“爷您进了宫就知道了。”
　　得，这还成谜语人了。
　　薛攀想了想京城里头铺子的事儿这就算暂时告一个段落，另外两家亲戚虽然都该去看望但也不必急于一时，最重要的是宫里头的贵主子们，不管哪位传召他都不能不去，所以就干脆也懒得再多问，直接上了车轿，又径直奔着宫里去了。
　　这回倒是直接进的御花园——虽然说薛攀现在这身体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到底已经算是个男子，进入深宫内帷多少得避避讳。
　　所以从一进门儿开始，薛攀的四周就有一群太监宫女围着，说是伺候服侍，其实也是监督监视，等到好容易进了园子里头，这些人也没见少。
　　因着在金陵城薛家还有南巡一路上都已经见识过这种前呼后拥的阵势，薛攀对这种场面早就适应良好，并不觉得怎样。
　　他大大方方地任由众人围绕接引，既不东问西问显得没规矩，也不畏首畏尾显得没见识，让里头好几个宫中老人都不免暗自惊叹，对他也愈发恭敬了不少。
　　对此，薛攀照旧不予理会，只一律视作寻常，真个儿是“宠辱不惊”，愈发让人不敢小觑起来。
　　片刻过后，他们终于到了约定的会面地点，薛攀被几个年老宫人恭敬请下了车轿，道是：“薛大爷，咱们到了。娘娘们就在前头亭子里等着您呐。”
　　薛攀抬头看时，果然见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坐着三位宫装女子。
　　有两位自然是没见过的，另外一位倒是有些眼熟，正是那天他帮忙抢救十九阿哥时，守在十九阿哥床边那位美貌宫妃。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娘娘似乎是姓高来着。
　　一见到薛攀，这位高娘娘眼中立刻盈满了神采，离着老远就微笑着对他点头示意，显然对他那天救了十九阿哥的事儿充满感激。
　　她本就生得年轻貌美，此刻表情生动，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美得令人心惊。
　　另外两位跟她年纪也相差不多，甚至服饰也差不多，姿容也是同样出众。
　　这么样的三个美人儿坐在那里，倒像是三朵儿风华正茂的鲜花儿，争奇斗妍，迎风摇曳。
　　薛攀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礼貌地半低下头避嫌，规规矩矩地按照此世标准礼仪跟三人见礼。
　　开什么玩笑，这些可都是康师傅晚年的爱妃，必须得保持十二万分的尊重，千万不能落下什么口实，不然可就真的要白混了。
　　没想到他膝盖还没弯下去，身旁忽然一阵香风拂过，早有双纤纤玉手伸过来扶住了他——却是三人中容色最为出众、打扮最为华贵的那一位美人。
　　这美貌宫妃未语先笑，目光却于探究中透着一丝慈爱，一边儿忙不迭地叫薛攀免礼，一边儿笑道：
　　“哎哟哟，这就是三姐姐家的蟠哥儿么？都长这么大了……本宫是你六姨妈呀，快抬起头来教姨妈好生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悲伤的咸鱼爬上来更新，马上要考试，会坚持找机会码字的，捂脸。


第34章 不好
　　啥？
　　什么姨什么妈？
　　听到这美貌宫妃的话，薛攀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那妃子却愈发笑得灿烂了起来，看着薛攀的目光也愈发灼热亲切，倒还真像是他的一个多年没见的亲戚一般热情如火，搞得薛攀愈发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好。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还是之前主动对薛攀示好的那位高庶妃看不过去，笑着上前替薛攀解围道：
　　“王嫔姐姐可真是的，看哥儿的年纪，想是他还没出生，您就入了宫伺候圣驾了。哥儿都还没见过您，您就这个样儿贸然同他亲近，恐怕要吓着哥儿了呢。”
　　高庶妃这话一说，王嫔就不乐意了，娇嗔着道：
　　“哟，偏你这小蹄子会说漂亮话儿，蟠哥儿是我亲外甥，我心疼他都还来不及呢，亲近亲近怎么了，怎么就会吓着他了……真是笑死人了，没得让你这小蹄子多嘴，乱嚼舌头根子。”
　　王嫔这话说得虽然不大好听，但是因她人漂亮、声音又美，甚至边说话还边带着满脸笑意，那可真是不管说什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加上她现在就已经是嫔位，虽然尚且还没封号，但位份却比高庶妃高，所以不论她怎么说，高庶妃都不敢多言。
　　当然最关键是她这种明显带着亲昵戏谑的语气一听就是没把高庶妃当外人，更像是当成自家小姐妹一样开玩笑，那真是想要生气都没道理。
　　果然，高庶妃听得王嫔这话，当即笑道：
　　“哎哟我的王嫔娘娘，您这是要成心挤兑嫔妾啊，嫔妾真是冤呐……陈姐姐，您来给评评理儿，嫔妾方才那话可有哪里说得不对，竟要被王嫔娘娘上来就是这么一顿说道，真是有冤无处说啊。”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还假意委屈上了，愈发显得整个人活泼可爱，根本不像是有个十九阿哥那么大个儿子的孩子妈妈，倒更像是未出阁的天真少女，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见两人愈发闹得不像，那原本一直安静旁观的庶妃陈氏便也就无奈上前，柔声劝解道：
　　“王嫔姐姐、高妹妹，哥儿这才刚来，连地方还没踩熟，怎么经得起两位如此闹他。他年纪虽轻，但人能干又聪慧，可不是寻常小孩子，两位可千万别这样了，没得叫哥儿笑话。”
　　她这话一说，王嫔跟高庶妃两个倒是都听进去了。
　　只是这两个都是那种活泼一路的性子，明知道陈庶妃说得都对，却还是忍不住都要皮一下。
　　王嫔便顺口打趣道：“哎哟哟，原说陈妹妹是个文静的，这一说起话来竟也是一套套的，今儿咱们可是开眼了。”
　　高庶妃笑道：“可不是么，陈姐姐那是内秀……不过王嫔姐姐，人家陈姐姐说的倒也在理，您看哥儿在这也站了半天了，咱们也该请他坐下喝杯茶，叙叙旧了。”
　　王嫔也笑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才站了多大会子，偏你们一个两个的替他操心，倒像是比我这个亲姨妈还心疼他呢。”
　　高庶妃感叹道：“哥儿救了我们十九阿哥的命，不要说光是嘴巴上说这么几句心疼的话儿了，便就是要我的命都是可以的。”
　　王嫔当即“呸”了她一声，笑道：“你这小蹄子又在浑说，他小小人儿哪里当得起你说这个，快收回去，若是不然，看我今儿不撕烂你的嘴……”
　　高庶妃慌忙告罪讨饶，两个人又笑闹了两句，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就在陈庶妃无奈的叹息声中一起收声，却仍是一起嘻嘻哈哈地笑着同时拉着薛攀就坐。
　　薛攀骤然被这几位年轻“阿姨”团团包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好在他也知道这几位都没有什么恶意，也猜出来今儿这几位娘娘找他来的目的，便也就很快平复了心情，很有耐心地露出了招牌的客套微笑，等着她们先摊牌。
　　果然坐下之后没多久，这几位娘娘就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更准确地说是王嫔负责自我介绍和介绍——首先她当然还是隆重介绍了她自己。
　　原来这位王嫔娘娘竟然也是王家女，祖籍苏州，虽然没有跟王家除了在京城的长房和其余在金陵城的各房一处，但也是王家没有离着太远的旁系之一。
　　算起来她还是薛攀他娘薛姨妈的远房堂妹，所以说——六姨妈什么的，原来是真的。
　　薛攀听着这位六姨妈给他讲王家那过去的家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方躲进去。
　　好在这位六姨妈极其聪慧，十分会察言观色，说了两句，见薛攀只是客气虚应故事，便也就不再多说，只笑眯眯又给他介绍起身边儿的那另外两位妃嫔来。
　　首先是庶妃陈氏，她是十七阿哥的生母，性格文静，为人温和低调，是出了名的与世无争好人缘儿。
　　她年纪不过才二十余岁，容貌极其秀美雅致，看上去如同荷花一般清雅出尘，令人见之忘俗。能够看得出来是薛攀这位六姨妈王嫔娘娘最喜欢的同事——啊，不对，是姐妹。
　　再来是庶妃高氏，这位娘娘薛攀之前就已经见过，正是十九阿哥的生母。她的年纪在三人之中最小，估计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位份也最低，不过性格却最是活泼，美得如同芍药花儿一样娇媚多姿。
　　至于王嫔本人，虽然在三人里年纪最长，但是她身上却分毫没有什么岁月痕迹，反倒是比陈、高两人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正可谓是艳若桃李，光彩照人。
　　这样各具特色的三个绝色美人，正是康师傅晚年最心爱的三位汉妃。薛攀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在这里有机会一睹她们的风采，也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而她们的目的也果然跟薛攀先前预料之中的一样，表达感谢之余，也想搞好关系顺便认亲——王嫔是薛姨妈和王夫人的堂妹，的确跟薛攀原本就是亲戚。
　　但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若是薛家如原著剧情里一样衰败下去，不要说堂表姨妈了，便就是亲的，也未必管用。
　　薛攀穿来了也不过才数月时间，虽然也做了点儿事儿，暂时稳住了薛家，但万万没想到，到了京城，在康师傅的后宫里头还能认一回亲戚，也是很奇妙的经历了。
　　他这六姨妈王嫔快人快语，很有些王家姑娘一贯的脾性。薛攀一开始有些敬谢不敏，后来倒是也习惯了。
　　反正她都是嫔位了，坐拥三个阿哥，若是按照历史走，只要不主动作死，肯定也能安享晚年，认亲就认亲，原也没有什么所谓。
　　三位美貌宫妃围着薛攀闲聊了半个时辰，便就到了谈正事儿的环节——其实她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把薛攀请进宫里来，可不只是认亲这么简单，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让薛攀再给她们的儿子们看看身体。
　　这几位娘娘正是康师傅晚年生育的主力军。
　　其中王嫔最能生，现在都已经是三个阿哥的妈，贡献了十五、十六、十八三位阿哥。现在最大的十五阿哥已经满了十岁，十六阿哥八岁，十八阿哥还不到三岁。
　　陈庶妃生的十七阿哥已经五岁，高庶妃的十九阿哥两岁，就是薛攀前儿救的那个孩子。
　　这么一算，眼前这三位就包圆儿了康师傅十五到十九全部共计五个儿子，真的厉害了。
　　还正好是九子夺嫡之外的几个。
　　真的太巧了。
　　看着她们仨吩咐人把小阿哥们“请”了过来叫薛攀看看，薛攀的心情愈发复杂。果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几位娘娘年纪虽轻，但也是心疼儿子的好妈妈。
　　感叹归感叹，他却也觉得稚子无辜，能救就救一救，反正他记得，十八、十九阿哥好像都早夭来着，还有两位的身体也不太好，算得上是英年早逝，都需要尽早调理休养，才能延年益寿。
　　想到这里，薛攀也懒得再扮演神医，直接就把《小儿千金方》拿出来一份儿给王嫔她们相熟的太医，然后看时间不早了，就功成身退，主动结束了这次宫廷之旅。
　　王嫔等人也没有挽留，一来是宫里头便就是会客也有一定之规，不要说她们这些品级不高的嫔妃，便就是皇后、贵妃也不能随意坏了规矩，薛攀来的时候已经不短，的确是不太好再多留了。
　　二来，便就是，薛攀痛痛快快地给了一本医书，她们当场找了三个素日相熟的太医来看，俱都惊为天书，震撼不已——五十多岁的老院判甚至当场哭了出来，连呼“看得如此奇书，方才不枉一世为人。”
　　……
　　然后他们就开始对薛攀一叠声地感谢，努力吹彩虹屁，把薛攀都给整得有点儿无语了。
　　好在也多亏了这几位太医的尬吹，薛攀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告辞的借口——让专业的人拿着专业的技术做专业的事儿，这才是王道啊。
　　而他这个买卖人只负责促成这一切，然后享受其中的红利就好。
　　薛攀知道这些事儿肯定有人都报给康师傅知道，所以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给了医书，然后大大方方出宫。当然也大大方方接受了王嫔等人的礼物。
　　长者赐不可辞，何况还是康师傅的老婆们给的。都是主子娘娘，那必须得拿着啊。
　　薛攀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接人待物都很成熟得体，人也生的俊俏，很快就赢得了三位娘娘的喜欢。
　　这种喜欢也并不是单纯为了阿哥们的健康，而是对薛攀这个人物的认可。
　　在这种事情上，真心还是客气，实在太过明显，简直一览无余。
　　这从赏赐的丰厚程度也能看出来。
　　总而言之，这一次宫廷之旅，薛攀很满意。
　　等他带着一大车东西回到薛家在京城的宅子没多久，康师傅的赏赐也到了。
　　甚至还有一个嘉奖口谕，大意就是让他继续好好干，救死扶伤，造福万民，功在千秋。
　　甚至顺便还催了一下姑苏城外医学院的建设情况，说有空让他再去宫里头汇报。
　　这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啊！虽然给了个侍卫职位，加个御前行走的头衔，但他现在这年纪，其实还算童工的吧？
　　生产队的骡子都没有这么使的吧？
　　这一天天的，怎么也得让他稍微歇口气再说啊。
　　薛攀心中十分无语，但面上却也一点儿没有表现出来，只恭谨应了，又隆重谢了恩，这才算了结了这件事。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的几天会比较轻松，可以安排走亲访友和后续回程采买事项了，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到晚上呢，就接到荣国府的急信儿：
　　“薛大爷，我们家珠大爷大不好了！老太太、老爷、太太都急得什么似的，您快着点儿跟我们过去看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
　　艰难更新。晚上还有一更。


第35章 无恙
　　贾珠病了？
　　那应该赶紧请大夫去啊，叫他去有啥用？！
　　听人家胡乱尬吹了几句就还真当他是神医啦？
　　咱就是说，真就当人命是玩儿呢呗。
　　薛攀心中十分无语，但同时也很是诧异，因着他的这位表兄贾珠，他明明几天前才刚刚见过面。
　　这位珠大爷是标准的名门之后、世家贵公子，可以说除却天纵英才、年少有为、完美无缺之外，简直再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形容词儿来形容。
　　当然，这位珠大哥的身体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反正他正常说话、走路、待客、作诗都毫无压力，至少不是什么病秧子的模样，那怎么会只这么几天的功夫，人就大不好了？
　　这不合常理呀。
　　难道说，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想到原著中贾珠那个“不到二十岁就一病没了”的命运，薛攀心中一紧，顾不得再吐槽跟无语，还是赶紧收拾了一下就上了贾府的马车，继续赶赴下一个场子。
　　薛家的宅子离着荣国府并不算太远，赶车的下人们又十分焦急，将马车赶得飞快，故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薛攀下了车，又换上一辆轻便的小车，继续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贾珠的房中。
　　刚一进门儿，薛攀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他心里不由得就先是一突——这感觉怎么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受伤？
　　进得了内室一看，果然见到里头坐满了人——贾母、王夫人、李纨都在，俱都哭得眼睛红肿，十分伤心。
　　贾赦的继室邢夫人、隔壁东府贾珍的夫人尤氏都陪在她们身边儿柔声安慰，但眼圈儿也是红的。
　　稍微远点儿，隔着个雕花屏风的地方，贾政、贾赦、贾珍等正围在几个医者面前说话，林如海在旁边作陪，一个个也是眉头紧锁，面露悲戚。
　　总之，看着就像是贾珠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样子。
　　听得下人们通传说“薛大爷来了”，房内所有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盯着薛攀看。
　　贾母、贾政、王夫人和李纨甚至都不自觉地往外疾奔了几步，似乎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对着薛攀连声呼唤：“蟠（哥）儿来了，快来看看，你珠大哥哥怎么样，可还有的救没有？”
　　又是救人啊。
　　行吧。
　　总感觉，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事情了是为啥？
　　薛攀叹了口气，一边儿答应着一边儿疾步走到了贾珠床前，准备先查看一番贾珠的情况。
　　都已经到这儿了，会不会的不要紧，总是要先看看再说吧——而且若是真的是外伤而不是急病，反倒说不定还是他可以搞定的类型呢。
　　反正之前给十三阿哥也看过，不过就又是一次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话虽然如此，等他真见到了贾珠的情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啊，这位珠大哥哥到底是遭遇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看他那满身的伤，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故意伤害……
　　只见贾珠趴在床榻上，他身体的整个背面儿，从肩颈到大腿，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就没有剩下一块儿好肉了。
　　这哪里还是几天前的那个翩翩佳公子，简直就像是被抓进了敌营严刑拷打过了的战俘一般，实在是太惨了。
　　而且那些伤口虽然已经经过了包扎，但不知道为什么止血的效果不好，还正缓缓渗血，很快就把裹缠着的纱布都给染红了。
　　眼见着贾珠脸色惨白，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实在是看着大不好，若是再不止血，估计很快就要死于出血过多了。
　　薛攀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急了，救命要紧，再顾不得什么专业不专业，立刻要了热水净手消毒，摸出怀里的止血绷带、止血药丸，还有各种各样之前准备的急救装备准备先给贾珠止血。
　　这时候原本在隔壁屏风隔断外头的几位医者也都进来了。
　　看他们的装束举止，竟然都是太医院的太医。
　　其中的一个居然还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在宫里头王嫔那里见过的老院判王太医。
　　他一见到薛攀就喜出望外，连连叹道：“若是薛家大爷来了，倒也未必没有法子救珠大爷了，不拘什么法子，都可以一试。”
　　听得老院判这么说，贾母当即老泪纵横，拉着薛攀的袖子哭着道：“蟠哥儿！好孩子！你快替你珠大哥瞧瞧身子，可千万救他一救！若是他这回真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娘儿几个可怎么活啊！”
　　王夫人也拉住了薛攀另一边儿的袖子哭着祈求，只有李纨，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却偏偏还在努力维持着端庄和体面，愈发不敢开口出声儿，看着愈发难受了。
　　薛攀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珠大哥哥是蟠儿嫡亲的表哥，蟠儿自当尽心竭力——只是蟠儿到底年轻，也不敢说一定有法子救得好……”
　　听他这么一说，贾母等愈发着急，还是旁边儿林如海出面劝道：
　　“老太太、舅太太、奶奶们且莫要心急，蟠儿既然如此说，那反倒是行家里手——若是不管青红皂白，只一味地打包票说漂亮话儿，那才是真的要担忧呢，且出来松快松快，略歇一歇，先让蟠儿试试。左右有几位太医大人们跟着，出不了什么大差错儿。”
　　林如海不愧是谈话高手，这话一说，贾母，王夫人等的情绪都冷静了不少，加上邢夫人，尤氏等一再相劝，她们终于松口，同意暂时退出内室，在屏风那边儿等候消息。
　　薛攀松了口气，对着林如海点头致谢，却收到了他鼓励打气的眼神，不免心中一暖。
　　他也郑重地再次对着林如海点了点头，像是表达谢意，又像是表达决心。
　　反正事已至此，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话虽如此，但看着自动围过来，主动解说贾珠医案，俨然尊了薛攀为主治的包括老院判在内的这几位太医，薛攀还是觉得心情复杂。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无暇再在意这些细节，只努力集中精神，一边儿打开系统实时查询播放外科治疗相关知识技能，一边儿指导几位太医动手操作。
　　开啥玩笑，人命关天，就算薛攀的理论知识储备足够，没有临床实践经验，也不敢自己直接上手啊。
　　别到时候不是救人，反倒是要害人就完了。
　　不知道应该说是薛攀运气不错，居然歪打正着找对了治疗方案，还是贾珠本就命不该绝。
　　反正在系统的支持和太医们的全力配合下，经过一个时辰的紧张急救，贾珠身上伤口的出血终于全部止住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王太医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又是尬吹，让薛攀深感无语之余，也不免生出一丝自豪感来。
　　不拘什么法子，只要管用就是好法子！
　　为了更改他们珠大哥哥的悲剧宿命，他作为一个小表弟，真是付出了太多……
　　不过现在其实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贾珠伤口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其实还并没有脱离危险期，不管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是后续可能的并发感染，都非常致命。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贾珠他都还没有醒过来，这就……
　　薛攀面色凝重地看向了王太医，后者也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老爷子当即就收敛了微笑，一脸凝重，仔细给贾珠诊起脉来。
　　他诊完了脉，低头凝思，又换了其他两个太医轮流诊过，这才一起低声讨论了起来，片刻之后，方才对着薛攀拱手道：
　　“薛大爷，珠大爷的状况仍是不太妥当，您看看，可还有别的什么法子没有？”
　　因着贾母等人就在屏风隔断之外，王太医跟薛攀他们说话也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此这些话她们一字不落地都听进了耳朵里。
　　王夫人当场就又痛哭了出来，贾母也抽泣起来，李纨更是哭个不停，薛攀被她们哭得脑瓜仁儿疼，终究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薛攀这话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又被他吸引，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另辟蹊径，并不再搞什么医疗急救，而是换了一种“精神疗法”。
　　为了掩人耳目，他连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个外人都没有留下，只教王夫人和李纨带几个手脚仔细的下人留在内室，陪在贾珠床边儿服侍照顾。
　　又叮嘱她们不要触碰贾珠的伤口，若是贾珠口渴也只用洁净帕子沾些温水在他口唇上，不能喂他太多水喝等……
　　如此安排了之后，薛攀便也不再多做什么，只说了句：
　　“若是老太太、老爷、太太、并各位嫂子们信我，咱们就再试一回——事已至此，已非人力所能及，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若是老天爷开恩，大哥哥明日或可无恙。”
　　听得他这话，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难免露出悲戚忧虑之色。
　　这简直就像是在宣布贾珠已经抢救无效，只能听天由命一般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除了听薛攀的，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按照薛攀的安排，各司其职，静等天明。
　　薛攀安排了其他人各自休息，也无心跟林如海贾政等多言应酬，只推说今日救人消耗甚大，便就躲回了隔壁客房中，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悄悄点开了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默默更新，然后爬走。攀哥：逐渐不务正业【不是】


第36章 心结
　　薛攀其实很少主动联系他这个系统。
　　虽然说，薛攀穿过来的第一天，系统就主动跳出来彰显了它的存在感，而且还非常客气地送了他一个“惊喜大礼包”，但是吧，薛攀原本其实真的没有太把它当回事儿。
　　金手指什么的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听说过。这什么“惊喜商城”、“抽奖系统”啥的，虽然听起来也挺好听的，看起来也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但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金手指。
　　虽然那个惊喜大礼包送的“风月宝鉴”薛攀用着挺好，但也不过只是限于跟年幼的林妹妹在线聊个天，顺便当成一个查资料的百科全书——这么说起来有些抽象，但只要稍微四舍五入一下子，这不就是个早期电脑吗……
　　而且不知道为啥，每次跟这系统沟通，他都多少感觉有点儿心累。
　　你说它不配合他吧？关键时候它还是会给些挺好的东西的。
　　你说它配合吧？有时候还真的就给一堆辣鸡……
　　总之，它就是这样任性，问就是，抽奖系统，公平公正，脸黑脸白，全看个人……
　　就很有点儿一言难尽。
　　好在薛攀自己也算是心思活络又没有太高要求的——你说想当个富贵闲人这要求已经很高？
　　拜托，这对于白白继承了薛家还没来得及败光的大笔财富的薛攀来说，其实并不难实现啊。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够闲，但他这不是才刚刚来么，就相当于是先花点儿时间精力打个几年工，然后就可以愉快地拿着分红提前退休养老，这买卖还是挺划算的。
　　纨绔么，就得这么做才算是正理儿。
　　有钱才能更加变着花样儿地玩儿么？玩儿一半没钱了那还怎么愉快地做纨绔？
　　至少得保证，他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搞得老娘妹子不是每天盘算怎么入宫当妃子就是主动跟贾家联姻那么惨吧？
　　反正，有钱人赚钱又不难。
　　应该说，只要不是纯心作死，有钱人想要不赚钱反倒还是有点儿难的。
　　薛·多年社畜·攀表示，虽然有时候也有点儿辛苦，但他终于还是体验了一回有钱人的烦恼，感觉那真是——比社畜强多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跟系统达到了“相敬如冰”的友好合作关系。
　　虽然说，这跟他想象中的系统和宿主的关系不太一样，但是，至少清静省心。
　　这也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什么精神内耗的原因——他虽然喜欢钱，但是本质还是咸鱼，若是弄一个呱噪无比、每天都叫嚣让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系统，那可就真的要烦死了。
　　嗯？
　　总感觉刚刚系统忽然闪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不会他这么想还有错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的系统肯定不会是那样的，它一看就跟外头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支持他的对吧？
　　系统：倒也不必如此……
　　“行吧，宿主您说吧，这回又要啥，我给你安排……”
　　眼见着薛攀的脑洞愈发飘远，系统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结束了这种单方面接受薛攀混乱脑电波的折磨。
　　薛攀哪里知道一个系统还有这么多情绪变化，他只是有些意外这次系统居然这么给力，心里当然也是十分高兴。
　　他当即就把眼下的难题一五一十跟系统说了。
　　其实他不说，系统也都看在了眼里。
　　贾珠要死了。
　　虽然说，薛攀已经从它这里找了不少急救的方子，甚至还用了一大笔积分又兑换了很多外科专用抗感染的好药。
　　这些药品也好，急救方法也罢，其实都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头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薛攀这位宿主身上到底有种什么特别的能力，总是能将看似不合理的东西合理化——在这种本来就出自人类想象的架空世界里，这个能力无疑是十分逆天的。
　　连系统自己都不免要惊叹，怎么它的宿主这么能忽悠，说的啥它都忍不住要相信了，这些土著角色人类们就更加不要说了。
　　所以，系统其实也暗暗期待过，这一次贾珠的命运会不会改写——毕竟有了宿主的加入，薛家现在整个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完全变了，那么贾家为什么就不能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一番操作下来，贾珠却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难道这位可怜的年轻人注定是要逃不过剧情安排好的早逝命运？
　　虽然有些令人惋惜，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可是为什么宿主他看上去好像还是不想放弃的样子？
　　那什么“精神疗法”是什么？
　　真是好奇死系统了。
　　也是因着这一点，薛攀来找它的时候，它也就十分配合地给他提供了他要的信息。
　　原来薛攀是想问贾珠受伤的原因……这个么，说来就话长了。
　　时间紧迫，系统三下五除二把贾珠受伤的前因后果跟薛攀说了一下。
　　薛攀听了，沉默半晌，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语。
　　就这？
　　就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诸如什么“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种劲爆的新闻，结果才发现，不过就是个家庭教育的悲剧。
　　是的，贾珠这一身伤，是被贾政打的。
　　亲爹对亲儿子下这种狠手，比审问犯人还要凶残，其实为的也不过是件小事——至少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因为贾珠昨天没回府，跟几个同窗去喝花酒玩耍了。
　　这原本不算什么，但是坏就坏在一起去的人有些良莠不齐，贾珠又太过单纯，故此遭了算计。
　　那几位也都是出身世家的读书人，原本是跟贾珠一起参加童子试的同窗。
　　只不过去年秋闱，这几位里有两三个都中了举，今年三月殿试又有一位中了进士。
　　大家同窗一场，便就相约去为那位高中的同窗庆祝。
　　贾珠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但是他家教极好，又抱着“学习”的态度去参加的这次聚会，对着几位年长的同窗十分尊重，故此知道要去秦楼楚馆那种地方，也不太好推辞。
　　他原想着去了略坐一坐，只喝些茶，吃几个果子就回来，没想到内中有个最喜欢混耍的同窗，竟开玩笑给他酒里放了些助兴的玩意儿……
　　此人也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破落户儿，甚至连秀才都没中，不过只是借着祖上家世跟众人结交，实则是想混些关系，根本无心读书。
　　他早看不惯贾珠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人品，相貌甚至家世都比他强，故此专门借了这个机会“教训”贾珠一番。
　　想想看，光风霁月的荣国府公子在妓馆厮混一晚上，这是多大的丑闻。
　　特别是听说荣国府家教甚严，那就更好了——叫这小子回去被他爹揍一顿，至少得躺个好几天不说，关键是够丢人。
　　这美玉一般的公子丢了面子，他心里自然会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于是，单纯的贾珠就这么遭了算计。
　　贾珠一向是个实诚人，次日醒来，虽然生气又窘迫，但对那妓子却也待之以礼。
　　按说也是前世的孽缘，这妓子也是个心思活络的，她在这欢场中沉浮了几年，年纪不大，世情却已经差不多看透了大半。
　　她一眼就看出贾珠跟那些只馋她身子的臭男人不一样，加上贾珠本人生得容貌出众、彬彬有礼，更是让她好感倍增，当即就生出了从良的心思。
　　她算是情场老手，对付贾珠这么一个单纯公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前一天晚上出门聚餐的单纯少年贾珠，经过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之后，就变成了要纳青楼女子为妾室的痴情公子。
　　可想而知，他把这事儿回家一说，贾政会作何感想——想着贾珠身上那一身伤，薛攀瑟缩了一下，暗道这下手可真不是一般的狠，是直接想要把人打死了的节奏啊。
　　但是咱就是说，二姨夫您老自己年少时候不是也挺风流的来着吗？现在房里还有好几个小老婆，怎么对您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严苛？
　　这不是典型的双标吗？
　　而且还把人孩子这么往死里打，简直不讲理。
　　也就难怪贾珠变成了这样，这哪里是简单的皮肉伤，这是连心理也受伤了。
　　薛攀叹了口气，对于系统委婉的暗示并不在意——什么没救了，身体上的伤他能治，心里的也可以啊。
　　倒不如说，心理问题更加是他擅长的领域。
　　身为多年社畜，要是没有点儿强大的内心，他怎么熬过那一天天的996！
　　而且他不但自己调整好了心态，成功达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快乐咸鱼成就，还经常化身知心小哥哥安慰各种emo的小伙伴啊！
　　这个业务他熟练得很！
　　来吧，快给哥一个机会，好好忽悠，啊不是，开导开导这位贾珠同学吧。
　　系统对此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无语，但是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提示宿主，可以用风月宝鉴的反面儿“入梦”。
　　？！
　　这么神奇的吗？
　　居然两面儿都能用？
　　薛攀露出了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稀奇的眼神，然后就在系统嫌弃的目光中把风月宝鉴翻了个面儿，闭上眼睛进入了贾珠的梦境之中。
　　等待的夜晚总是无比漫长，除了半夜贾母撑不住歪了过去略睡了一会儿之外，贾政、王夫人、李纨，甚至连做陪的贾赦、邢夫人、贾珍、尤氏，还有身为客人的林如海和几位太医都没有睡。
　　只有薛攀睡得还不错，甚至还靠着新解锁的“入梦”功能完成了一件大事儿。
　　清晨，他精力充沛地起床，刚推开了门，就差点儿被外头站着的那几位门神给吓了一跳。
　　想来是因着心情焦急悲痛再加上熬夜的原因，贾政看上去老了好几岁，看着薛攀的眼神颇有些疯狂之意，愈发让薛攀感觉有那么点儿“儿子死了爹也不活了”的感觉。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打人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人家。
　　薛攀正想着开口说点儿什么话，让贾政先别那么激动，就听贾珠房里忽然传来了王夫人惊喜的声音：
　　“珠儿！你可醒了？！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用了贾政家暴儿子这个设定，哎，这事儿是真的好气了。


第37章 新生（倒V结束）
　　王夫人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贾珠醒了？
　　那是不是说……
　　贾政慌忙跑进了门，根本顾不上招呼众人，跟他平常那种随时拿腔拿调的模样相比实在已经算是十分失态了。
　　不过在场众人也都能够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并没有一个人挑理。
　　行么，儿子差点儿死了，这才终于知道心疼了。
　　早干什么去了。
　　薛攀叹了口气，便也跟着往贾珠房里走，顺便也请了几位太医和林如海等人都跟着一起进去。
　　都是亲朋好友，也都跟着守了这么许久，论理也是应该好好招呼的。
　　好在贾政虽然失态跑走，但贾赦和贾珍场面上的事儿也勉强可以应付，再加上有林如海从旁周旋，几位太医也没有什么意见，都跟着薛攀一起过来了。
　　其实贾珠的情况如何，薛攀自然是最清楚的。
　　但这毕竟也是他第一回用这个“入梦”功能，虽然效果不错，贾珠的人也顺利醒了，但总是要再好好查验一番才放心。
　　毕竟，贾珠受的那些外伤可是真的太严重了，就算心结已经解开了，也得好好再处理一下外伤才行。
　　果然，等到进了内室之后，就见贾珠虽然仍趴在床上，但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见到薛攀进来，贾珠看着他微微一顿，似乎有心想要说什么，薛攀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贾珠会意，当下默默转开了视线，继而就开始忙活其他的事儿了。
　　贾珠的脸色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是精神倒还是不错，甚至还能够安抚贾母、王夫人和李纨。
　　因着不放心贾珠，贾母昨晚也没有回去休息，只在外间床上略歪了一歪，天一亮就醒过来了。
　　也是巧了，她刚醒就正好看到贾珠清醒，王夫人激动喊破这一幕，自然就十分高兴地第一个围到了贾珠的床边查看。
　　王夫人和李纨根本就是通宵没有睡，一直守着贾珠，生怕错过一点儿动静。
　　毕竟，贾珠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好，她们心里其实隐约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故此片刻都舍不得稍离贾珠的身边儿，就怕万一……
　　这下子贾珠终于醒了，两个人松了口气之余，又全都哭得不行，但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了。
　　薛攀请王太医等又上前诊治一番，这一次很快几位太医就都给出了一致的意见：
　　“珠大爷现下脉象平和，虽仍略显虚弱无力，但只要安心调养，小心伤口，并无妨碍，定然可以痊愈。”
　　这就是已经脱离危险的意思了。
　　贾家众人忙道谢，王太医却连连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是有薛大爷的灵丹妙药，我等都是束手无策，此番全仰仗薛大爷妙手回春，我等不敢居功。”
　　这话一说，众人连忙又来感谢薛攀。
　　薛攀少不得说几句场面话谦虚客套一番，心里却总感觉，自己这“神医”的名头是愈发牢固，简直就要以假乱真了。
　　他见众人都挤在贾珠房中说话，多少有些聒噪，加上贾珠到底是重伤才醒，不过这么会子功夫就略微露出了些疲态，便赶忙提议大家出去说话。
　　好在众人也都识趣，知道贾珠此时需要静养，很快就都跟着薛攀退出了贾珠的房间，另外到花厅叙话。
　　贾政也终于回过神来，重新恢复成了平素那种“假正经”的模样，跟众人各种道谢、道歉，搞得大家都不甚自在。
　　因着贾珠已经脱离了危险，几位太医很快就告辞了。贾政忙叫人准备礼金送给他们，千恩万谢地送出了门去。
　　这下屋子里剩下的就都是自家人了。
　　贾政又来谢薛攀，薛攀叹了口气道：“姨丈大人言重了，都是自家亲戚，不必说这些，只是从今往后，可不能再下这么重的手了……珠大哥哥那么个文弱的人儿，您老再这么动手，那可真是……”
　　薛攀这么一说，贾政也有些懊悔，不过他一贯嘴硬，加上这回他觉得他原本是有理的，只是因为太过生气，手下没有个轻重才会这样。况且他们贾家教育儿子一向如此，他大哥、他自己，甚至隔壁府里头的堂兄敬大哥哥，侄子贾珍，哪个不是被自己老子打着长大的。
　　偏就他贾珠这会子娇气了，怎么地，就才中了个秀才，还没成举人老爷呢，他这个爹都打不得他了？
　　贾政越想越气，特别是薛攀还是他小辈亲戚，少不得还是要辩解一番。
　　“原也没想着打这么狠的，就是让他长长记性，偏偏这小子他死倔，非得……嗨，说起来我的这张老脸都臊得慌，蟠儿你哪里知道，你大哥哥他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贾政说到这里，就有点儿说不下去，又见林如海也在场，脸上愈发燥热，连连叹息，什么都不好意思再说，火气也愈发上来了。
　　还是贾珍出来道：“二叔原也是好意，但不是我说，珠大兄弟一向守礼，此番想是一时糊涂……”
　　贾政气道：“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能想着把那样的人弄到家里来？我们家可不是什么脏的臭的破烂儿都要的。”
　　见他这么一副清高得不得了模样，贾赦立刻不高兴了。
　　作为京中各大妓馆常客、上个月还把个青楼花魁弄家里来的著名花花老爷，贾赦表示老二你个假正经的，谁还不知道谁，你自己年轻时候不也玩儿的花？怎么儿子去逛个窑子就给人一顿暴揍，好好个孩子差点儿给打死了，简直有病。
　　身为大伯父，贾赦当即表示了对他可怜大侄子贾珠的支持：“怎么了，女人么，不就是个玩意儿，值得个什么，珠儿就是去的少了，才会被这些小蹄子勾了魂儿……赶明儿我给他选两个好的送他屋里去，必定就不会这样了。”
　　花花公子二号贾珍也深表赞同，他跟贾赦一向臭味相投，也完全无法理解贾政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居然就暴打贾珠，当即也表示“明儿我也给珠兄弟弄两个好的来”。
　　贾政听完他们这话，愈发气得要死，偏偏林如海和薛攀都在场，他也说不出什么狠话——贾赦是他大哥，贾珍是隔房的侄子，而且看他们俩那样子，若是他再说什么，这俩更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在亲戚们面前，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总感觉更生气了是怎么回事？
　　好在林如海立刻出来圆场道：“存周兄息怒，有话慢慢说，当着蟠哥儿的面儿，可不好说这些。”
　　他说完，又对薛攀道：“既然珠儿已经大好了，蟠哥儿昨日辛苦那么许久，不用去歇歇？”
　　“姑父说的哪里话，倒是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这儿还有副外用药方听说不错，我这就去看看珠大哥哥睡下没有。”
　　薛攀一边儿说，一边儿跟贾政等人拱手作别，那几位哪里敢怠慢他，俱都起身送他出门，搞得像是他才是长辈一样了。
　　薛攀却还是恪守礼仪，双方客套半天，才总算是顺利脱身了。
　　说实话，他实在懒得听他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小呢，怎么能听这些混账话。
　　幸而有林如海在，甚至如此心有灵犀，直接就帮他找了这么个台阶，他这才借着这个借口逃离了现场。
　　林如海则留下来准备跟他们谈谈，想来也是心疼贾珠，想跟贾政他们再沟通沟通科学的家庭教育方式了。
　　可惜贾家现在在场的这几位都是从根子里都烂透了的，虽然林如海在场，但估计劝说的效果也很差。
　　不过，至少能够让林如海看清楚贾家的情况，以后就算万一有个什么，也别想着把林妹妹再送到这个火坑里来了。
　　正好刚刚贾珠那意思像是有话要说，薛攀便又转身回到了贾珠的房间。
　　贾珠此刻刚好换完了药，正借着李纨的手喝了点白粥。
　　这些食谱也是几位太医专门给贾珠安排的。
　　虽然说他们在“速效药”和“急救术”方面比不上拥有系统外挂的薛攀，但是基础的调养护理知识可是一流的，刚刚好适合现在的贾珠。
　　见到薛攀，贾珠十分高兴。
　　他甚至直接将李纨给支出去了，而王夫人和贾母，早在刚刚薛攀带着众人出去说话的时候也被贾政和贾珠联手劝走了。
　　如此，房中很快就只剩下他和薛攀两人。
　　贾珠等李纨的脚步声走远了后，立刻敛容正色对薛攀道谢：“蟠兄弟大恩，愚兄无以为报，请受愚兄一拜。”
　　他说着居然真的要起身给薛攀行大礼。慌得薛攀连忙扶住他道：“大哥哥千万莫要如此，真真折煞小弟了。”
　　好在贾珠现在的身体十分病弱，薛攀轻轻松松就扶住了他，又连忙扶着他趴下说话，这才总算没有再次让他伤口崩裂。
　　贾珠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忽然叹息道：“蟠兄弟放心，愚兄此番真的想通了。若是日后蟠兄弟有什么事情，只要愚兄能够做到，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啊这。
　　倒也不必如此……
　　薛攀见贾珠目光灼灼，竟有些“认主”的意思，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内个，我说大哥啊，您这比我大了小十岁呢，这么样上赶着给我当小弟真的好吗？
　　而且我也真的没有啥地方需要您老出力啊。
　　只需要您老支棱起来，别太早死，把这个荣国府扔给贾琏啦、破石头那些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就行了。
　　“只要大哥哥好好保重身子，长命百岁，那就很好了。以大哥哥的才能品格儿，早晚高中，光耀门楣，我这表弟，也要跟着大哥哥沾光呢。”
　　薛攀半真半假地将这个想法开玩笑似得跟贾珠说了，没想到他沉吟片刻，居然还真的认真道：
　　“多谢蟠兄弟勉励，愚兄自当全力以赴。便是不为别的，为了老太太、太太，还有大妹妹，我也不能就此放任自流，自甘堕落。”
　　听贾珠提起元春，薛攀有些心虚，艾玛，都是昨晚“入梦”的时候没有啥经验，一次输出太多信息了。好在看贾珠这样子，应当也不知道那梦中“训诫”他的就是自己。
　　如此甚好。
　　经过薛攀梦中的一顿忽悠，贾珠颇有些大彻大悟的意思，他本就年轻，心结既然已经解除，想来很快就能恢复，那么这事儿也就完美结束了。
　　安顿好了贾珠之后，薛攀松了口气，但也真得感觉到身心俱疲了。他正想着到前头跟贾府众人辞行回家好好歇一歇，却不料刚刚走出贾珠的院子，就见到林如海在不远处站着，似乎是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第38章 摊牌（入V首更）
　　这是薛攀第二次被林如海蹲守了。
　　上一次还是在金陵城甄家，康师傅南巡的行宫里，是一个傍晚。
　　这一次却是在京城荣国府，贾家的后花园子里，是一个早上。
　　上一次林如海就问了薛攀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走仕途，入朝为官。当然被薛攀给当场婉拒了。
　　这一次，看着林如海的表情，想来也是有正事儿要说。
　　还是时候短不了的那种。
　　谁能够拒绝一个想要跟你认真说事儿的林姑父呢？
　　反正薛攀不能。
　　薛攀叹了口气，非常主动地走过去，对着林如海拱手施礼：“蟠儿见过林姑父，姑父可是有事要同蟠儿说？”
　　林如海笑道：“蟠儿果然聪慧过人。”
　　薛攀苦笑：“非也，非也，主要是姑父您这也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了……您说咱们是去您那儿说话，还是我那儿？”
　　见薛攀如此配合，林如海笑得愈发愉悦，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儿，而是话锋一转，说起贾珠来：
　　“这两日蟠儿救治珠儿辛苦，自当好好犒劳一番才行。不过珠儿到底才醒，暂且不好劳动荣国府诸人，只好略等几日再说。故此姑父我这才总算有幸从你的姨丈大人、我的存周兄那里讨到了这么个好差事，先护送咱们大神医薛大爷回府歇歇。”
　　噗，不是吧？
　　没想到林姑父竟然还是个隐藏段子手啊，这小话儿说的，咋就那么好玩儿呢？
　　薛攀直接被逗笑了，笑过之后，却细思恐极——暗道这林姑父果然厉害，明明是件客套讲礼的事儿，他却偏偏能说得像是他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让听他说话的人心里太过舒服，导致根本无法拒绝。
　　再细细一想，这位林姑父明明早看出他薛攀不想再在荣国府多呆，却不动声色地用这种法子帮他达成了目的，不但连辞行都省了，甚至还让贾政等人感恩戴德。
　　更加不要说，这位林姑父也顺便能够用这个方法达成了能够安全、安静、不被打扰地跟薛攀长谈的目的。
　　明明这才是他真正的、最重要的目的好吧。
　　三句话，让一切按照姑父的意思来进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也就难怪，这位林姑父能够从满朝那么一堆人才里头脱颖而出，成为康师傅的心腹之一呢。
　　不服真的不行。
　　薛攀由衷地对林如海这一手儿处事方法感到佩服，然后就跟在他身后上了贾家的马车——既然是帮贾府办事，那肯定要使唤贾府的人和东西嘛，不然人家怎么好意思让林姑父亲自帮忙啊。
　　就一个字，绝。
　　薛攀跟林如海一起坐着马车回到了薛家宅子，一路上时不时的也闲谈几句，但也只是闲聊而已，一句要紧的话都没有说。
　　毕竟这马车是荣国府的，赶车的伙计也是贾家的人，薛攀跟林如海虽没商量，但十分默契，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说什么正事儿。
　　等到了薛家宅子，薛攀立刻赏了送他们回来的贾家下人几吊大钱做“辛苦费”，又叫了人好好安排他们吃饭，这才请林如海入内，准备安排饭食招待这位姑父大人。
　　林如海也不着忙，薛攀招待他什么，他就一概笑眯眯地接受，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又一路到薛家花厅歇息闲聊。
　　薛攀屏退了左右，不要一个下人服侍，而是自己亲自奉茶。他知道林家一向讲究，故此先服侍林如海用清茶漱过口后，又上了明前龙井，这方才是吃的茶。
　　林如海笑着看薛攀忙活，对他这些殷勤有些讶异，却也并不推辞，等到薛攀奉上龙井，他接过来轻品了一口，也只说了声“好茶”，仍是不肯先开口，薛攀叹了口气，终于撑不住，率先笑道：
　　“姑父真是好沉得住气啊，巴巴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想这么个巧法儿亲自把侄儿送回来，侄儿也都早早把人支走了，又亲自服侍姑父吃了茶，就等着姑父示下呢，姑父倒是什么话都不说了。”
　　林如海笑道：“正所谓‘客随主便’，既然到了蟠儿这里，还是应当等蟠儿先开口才是。”
　　薛攀无奈叹息，两个人又相互开了两句玩笑，林如海总算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蟠儿可知，姑父今日寻你何事？”
　　薛攀也正色回应道：“想是同姑父此番升任扬州盐政之事有关？”
　　林如海叹了口气，似乎对薛攀这个回答毫不意外：“蟠儿果真是比姑父想象之中的还要聪慧……你觉得此事是好是坏？”
　　他问得似乎很是随意，但薛攀却知道，这便是另外一种“考校”了。
　　跟上次在荣国府花园子里头那个春日即景诗的考校不同，那次林如海充其量就是看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文思、诗才，说是考校，其实跟玩儿也差不多。
　　但是这次，却是更加复杂的、真正意义上的“考校”。
　　薛攀有种预感，这事儿可能跟康师傅接下来几年的想法有关，甚至还会关系到那件大事。
　　毕竟，林如海选择的这个时机简直太巧合了——他们两个人一起进京，林如海述了职，薛攀办了事儿，偏偏两个人前后脚都升职了。
　　林如海升职成了扬州巡盐御史，薛攀更是从个世袭户部挂名儿小官，一下子成了带御前行走头衔儿的御前侍卫。
　　虽然品级不高，好歹不是没有品级的挂名儿了。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说着好听，他也不可能留在宫里当差——至少最近两三年没可能。
　　一来是他孝期还没过，二来，江南那边儿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就算他想留在京城，恐怕康师傅也不肯的。
　　所以，薛攀在京城处理完事务之后，过不了多久肯定也是要回金陵城的。
　　而金陵、姑苏、扬州，原本离着就不远。
　　莫非林如海这意思，甚至是康师傅背后的意思，是要他这个“聪慧”的小侍卫帮忙在江南办些大事儿么？
　　这么一想，也并非没有可能。
　　江南素来是富庶之地，盐政这块事务那可是大肥肉。整个江南可以说一向都是甄家的地盘。
　　虽然甄家并没有出现在金陵“护官符”里，那并不是说他们家比不上贾王史薛四家，反倒是因为他们家太“大”了，区区“护官符”已经装不下了。
　　凤姐儿都曾经说过，他们王家只接驾了一次，但是甄家接驾了四次，可见其实力之强大，恐怕四大家族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
　　大家的重量级相差太远，再排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所谓的“无冕之王”，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但是他们家的钱，当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关于这一点，连贾府的老嬷嬷都知道，那是“拿皇帝的往皇帝身上使”，不然谁有那么多钱买那个虚热闹去？
　　既然要在皇家捞钱，又坐拥江南这么富饶的地方，那还有什么比盐务更捞钱的东西？
　　这么一来，所谓的扬州巡盐御史，可不就巡查到他们甄家去了——原著里头的甄家好像也是没过几年果然就被抄家了，难说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正所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林如海这一去，那可真是……
　　难怪原著里头林家一家子没几年就全折进去了。当然了，说的都是病逝，但真的就是那么巧，一家子都扎堆儿生病吗？
　　……
　　想到这里，薛攀悚然而惊，看着林如海的目光愈发凝重了起来。
　　林如海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愈发欣慰，面上却仍是带着淡然的微笑，一双眼睛看着薛攀，却如同能够看透他的所有内心想法一样，即便薛攀实际年纪并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但是在林如海这种目光之下仍旧有些扛不住……
　　应该说不愧是御史大人吗？
　　果然是目光如炬啊。
　　行吧，都说自古御史不好当，一个好御史更是难做。
　　他们身为“天子耳目”，主管弹劾、纠察官员过失，可以说权力是非常大的。
　　虽然看着风光，做的事儿也堪称利国利民，但是难免得罪权贵，一个不小心就会搭上全家性命，真的很不容易，算是个高危职业。
　　林家的悲剧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哪怕只有一点儿可能性，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薛攀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结束这种猜哑谜一般的对话，直接跟林如海摊牌——都是自己人，就不那么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就是。
　　他略一思忖，就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将他的观点全都跟林如海说了。
　　包括康师傅为何要让林如海去扬州，去了之后要干啥，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都抖落出来。
　　几乎是在薛攀说到关键点的同时，林如海的面色就变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断薛攀，薛攀也没有停下来。
　　说都说了，那肯定还是要说完才行。
　　反正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省事儿，也刺激。
　　果然，等薛攀说完了自己所有的推断，并且明确表达为林如海一家人的安全担忧的时候，林如海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没想到蟠儿你居然已经能够看到这个程度——不愧是薛世兄之子，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啊。”
　　对于林如海的这句称赞，薛攀连谦虚都懒得再谦虚，只看着他满脸的担忧之色，就差把“姑父我好担心你们全家安全”这几个字儿写在脑门儿上了，弄得林如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儿来，叹息着道：
　　“蟠儿不要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事情也未必如你想得那般严重。”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同薛攀说起这次入宫，康师傅屏退了左右，跟他单独密谈时候的叮嘱。
　　薛攀瞪圆了眼睛，暗道，哇撒，跟康师傅的一对一绝密谈话内容啊，这是可以免费听的吗？
　　不过听着听着，他就顾不得再插科打诨了。
　　因着这场谈话还真的有点儿东西——果然康师傅是准备对着甄家下手了。
　　这原也难怪，因着甄家的确是太富贵了。
　　富可敌国就是这个意思吧，你一个臣子，搞得像是比皇帝还有钱，这合适吗？
　　皇帝又不傻，难道不知道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会被查办那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应该也还是没有那么快，至少还是会留个几年——甄家的老太妃还没过世，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位姑奶奶没走，康师傅他一个晚辈儿也不好对长辈的母家动手。
　　但是相关的罪证么，倒是可以先收集起来。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够逼着他们家先还上一部分钱。
　　抄家清算什么的都不急，甚至可以留给新皇动手。
　　大约是认可了薛攀的能力，林如海对他说的这番话也是简明扼要，清晰明了，一句废话都没有。
　　薛攀听完，也不得不承认，眼下对林如海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正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康师傅看中了林如海，将江南这个差事交给了他办，那么他根本不可能不接。
　　不接弄不好当场就死了，接了倒是还有转圜余地，所以说，升职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儿啊。
　　所以，他这个御前行走的小侍卫，应该也不是纯纯吃闲饭的吧？
　　想到这里，薛攀正打算问问林如海，康师傅对他是不是也有什么配套的安排，却不料林如海也正好开口，提到了这个问题：
　　“蟠儿你可知道万岁爷为何赐你做御前侍卫，领御前行走？”
　　薛攀心中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今天他已经说得太多了，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皇商之子该知道的范围，再说下去，恐怕即便开明如林如海，也要认为他“多智而近妖”了。
　　果然他这一摇头，林如海又笑了，不过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直接给薛攀答案，而是又话锋一转，问起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蟠儿，你觉得太子和诸位阿哥如何？”


第39章 站队
　　一听林如海这个问题，薛攀的脑子一下子就有些发蒙，然而看着林如海一脸平静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暗自感叹：艾玛，我的姑父欸，您老可真是敢问啊。
　　这是随随便便就能在家里讨论的问题吗？
　　真是吓死人不偿命啊！
　　在这个多少还有点儿倒春寒的季节，薛攀头上居然有些冒汗，他当然知道哪个阿哥最强，可是他不能说啊。
　　先不说这个世界架空到只有个壳子跟正史有五六七八分相似，就算再相似，最后那也不一定就还是四大爷赢了啊。
　　就算还是四大爷赢，眼下这个节点上，也绝对不能透露啊。
　　特别是看林如海现在这架势，根本没有偏向太子或者哪个阿哥的意思，明显是站队康师傅的。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应该选择的道路，康师傅不禅位，那所有的皇子们都只是皇子，跟成功上位之后成为新皇是两个概念。
　　哪怕是太子也一样。
　　只要皇帝一天没死，太子就永远只是太子，虽然比别的皇子更接近皇位，那也不是板上钉钉就能上位了。
　　身为臣子，所谓的忠君，其实忠的不是哪个人，而是那个位子，这样才能真正屹立不倒。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有很多人不懂。
　　老主子还没下去，就赶着跟新主子套近乎，那肯定没有什么好果汁吃的——哦，如果万一要是老主子真的很快就没了除外。
　　但是遗憾的是，康师傅是出了名的超长待机。虽然他现在都五十岁上下了，可是还有二十来年好活，暂时没有那么快挂掉。
　　而刚出生就当上太子的二阿哥就这么当了四十多年太子，中间还被废了两次，这就非常悲伤了。
　　这种经历可以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想过的稀奇事儿，特别是太子，他一出生就是太子了，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位置最后竟然不会是自己的，这种情况之下，等不及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种心思被人给看出来还顺手给收拾了就很不好了。
　　太子就是吃了这个太着急的亏，所以说，一切皇位归属有关的这种敏感问题，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最好都不要碰。
　　这个道理，连薛攀都知道，林如海这种大佬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此时此刻他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说刚刚的“考校”还没结束？
　　薛攀心中百转千回，看着林如海一脸平静却眼含期待的模样，却忽然就不什么都不想多说了。
　　虽然是林姑父，但是也不能总是他问自己答啊，这也太被动了。
　　而且总是要确认一下林如海自己的想法，才好进行下一步嘛。
　　想到这里，薛攀微一思忖，直接对着林如海露出一个微笑：“姑父您怎么看？”
　　薛攀这么一问，林如海倒是愣了愣，继而也笑道：“好哇，明明是姑父先问的你，你倒是反问起姑父来了……真是顽皮。”
　　他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就愈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看着薛攀的目光也愈发慈爱亲近，倒是把个姻亲弄得跟真亲戚也差不多了。
　　薛攀也陪着笑了笑，继而正色道：“侄儿是真心想要请教姑父，姑父怎么反倒笑起来了。”
　　林如海笑着道：“是是是，姑父知晓你是真心请教，并没有笑你，只是忽然想到一件小事罢了。”
　　至于这小事是什么，他当然还是没说。
　　林姑父什么都好，就是这时不时就要谜语人一下子让人有点儿无法招架。
　　不过这原也难怪，高智商学霸通常会因为过于聪明而跟周围格格不入，偶尔有些神秘感这也是难免的。
　　薛攀表示，身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能够理解。
　　就是吧，最好还是尽快揭晓谜底比较好，总这么玩儿，也挺没意思的。
　　好在林如海一向十分有分寸，听薛攀这么一说，也并没有再拖延时间，很快就回答了薛攀的问题。
　　跟薛攀预料之中的一样，林如海的选择果然是康师傅。
　　他要做一个纯臣，这是一个明智却艰难的选择。
　　因为康师傅虽然是个明君，却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上司。而且正因为他是个明君，所以要做好一个臣子就更难了。
　　有能力是第一位的，还得忠心。
　　而且愚忠还不行，他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还得谏言出来，若是没有？那还是没用。
　　所以说，林如海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晋升，除了那个光辉过但早已成过去的世家大族背景，他本人的能力更是功不可没。
　　不过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
　　皇帝的信任可并不只是个荣耀，还得背负很多东西。因为他信任你，所以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危险的活儿，那都得你干了。
　　比如做一把刀去帮他除掉心腹大患什么的，这种事儿，不是很正常的差事么。
　　薛攀想通了这个关窍，看着林如海的目光愈发怜悯，他们林姑父这是选择了一条非常难走的路啊，虽然让人肃然起敬，但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既然林如海跟他交了底，也表明了站队，薛攀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他索性真的把几个阿哥点评了一下，当然只限于见过的那几位。
　　说是见过，其实只有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这三个一路伴驾南巡的他接触稍微多了些，还有就是救治十九阿哥那天，跟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打了个照面儿。
　　不过熟知这段历史的薛攀自然知道，应该把重点放在谁的身上。
　　故此，除了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外，他也只选了大阿哥和八阿哥简单评价了一番，参照的也是系统给他的资料——虽然说这世界是个架空的，但是这几位的性格人设，倒是跟很多影视剧里的差不多的。
　　大概就是结合史实和影视剧人设捏合出来的混合产物——他愿意称之为半考据半瞎编。
　　总之，大概就是太子有才但心态不稳，四阿哥沉稳内敛、深不可测，十三阿哥才华横溢却跟他四哥关系太好了些，大阿哥骁勇霸气、但野心外露、恐不擅谋算，八阿哥看起来很是温文尔雅但因着没有怎么接触，不好评价。
　　其他包括九、十阿哥更是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就是看他们都来给他道贺，应该也都是场面上过的去的。
　　薛攀努力回忆跟这几位见面和相处的情况，再结合各种信息综合了一番，然后给了林如海一个最后答案。
　　没有想到，从他开始说到说完，林如海都一动不动、一言未发，直到他都说完了许久了，林如海才终于叹了口气道：
　　“若不是早知道蟠儿你的背景来历，我还以为你是得到过什么神仙点化呢——这些话，以后万万不可对人说了。”
　　薛攀一愣，见林如海眼中是满满的担忧，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起来这位姑父是知道他的意思，大概率也是知道现在宫里头的情况了。林如海这么说，也就是想要让他韬光养晦的意思。
　　薛攀自然不是那种想要去表现的。
　　一来情势的确不够明朗，贸然利用所谓的历史剧情不够稳妥。
　　二来，他原本就志不在此，只有赚钱才是他的追求。
　　当然终极目标还是做一条富贵咸鱼，不过适当的权力保障还是要有的。
　　既然他懒得掺和夺嫡这些破事儿，那不如这些政治上的事儿，就交给林姑父处理好了——只要林姑父不倒，他岂不是就抱上了一条粗壮的金大腿？
　　简直不要太好。
　　虽然说皇位归属这个事儿他没有多大把握，但是要拯救林姑父这事儿，倒不是毫无线索的。
　　毕竟剧情他都知道，偏巧他都还提前准备了医学院呢——硬件都配好了，软件也没有大问题。
　　不说张友士这个逆天神医的加盟了，便就是他自己不是还有个系统呢么。
　　虽然很多好东西得通过抽奖的方式碰运气，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运气还是挺好的。
　　如果一个十连没抽到，那我们还可以再来一个十连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积分增长得挺快，甚至根本不用操心研究什么刷分攻略，正常过生活就完事儿。
　　薛攀在心里迅速将这些事儿想了一遍，很快就有了决定。
　　首先要做的，还是得继续加深加深跟林姑父的绑定。
　　既然林如海刚刚说了这话，那就说明这位姑父不但知道他的能力，也知道了他的见识，甚至还想着保护他别叫人看出来。
　　这就好办了。
　　妥妥已经被当成自己人了嘛。
　　那不如就……
　　想到这里，薛攀又对着林如海露出了一个微笑，看得林如海都不免有些发毛。
　　咋聊着正事儿呢忽然就这么笑了起来了？
　　林如海正想着问薛攀为何发笑，却不料薛攀直接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
　　“姑父说的很是，但若是万岁爷问起，我也不说么？”
　　这一下，连林如海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道：“这个自然……以你的年纪，哪能知道这么多事儿。何况，若是万岁爷真问起来，不是还有姑父呢么。”
　　薛攀听得林如海说出这话来，知道这次绑定是妥了。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对林如海行了个大礼，郑重道谢：“如此，侄儿就多谢姑父费心照顾了。”
　　林如海见他如此，愈发忍不住苦笑起来：“今日我才知道，见识能力原来同年纪无关，好个蟠儿，真是后生可畏啊。姑父今儿算是甘拜下风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好再说。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林如海就告辞了。
　　听他说还要入宫见驾，薛攀也不多问，只是恭敬地把他送到了门口，又安排了薛家的车马送他入宫，都安排妥当了便就在门口跟他告辞了。
　　薛攀并没有亲自送林如海到宫门口，因着这是他跟康师傅的事情，自己并不需要参与。
　　若是需要，不管是林如海还是康师傅，都会叫他的，既然没有叫，那咱们也别主动凑上去。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他不是没有那个能力，而是感觉，根本没必要啊。
　　太累了，还是躺平舒服。
　　他说着还真的躺了个半天，没想到这一躺下就不想起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真的太累了。从进京城开始，简直就是一天都没闲着，而且都是些又劳心又劳力的事儿，实在损耗太大了。
　　不行了，他要好好睡一觉，管他天塌下来呢，也都等他睡醒再说。
　　因着一下子犯了懒，薛攀甚至晚间也只是随便弄了点儿饭食吃了又接着睡下，有要回事儿的也说暂时不必回——什么叫累趴下了，大概就是这样了。
　　到了次日早起，薛攀才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好歹没有那么身心俱疲了。洗漱过了吃早饭的时候，早有人来递帖子，说是昨儿后晌王家送来的。
　　薛攀一怔，忙打开看时，却见帖子上面说的是他外公王老太爷、大舅舅王子服、二舅舅王子腾等联名请他到王家府上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涉及历史部分非考据，大家看着玩玩儿就好啦。查了一些资料，没有找到凤姐儿爸爸的名字，只有自己取了个名字。本来想用三叔王子胜的名字，后来还是感觉不太妥当，就改啦。


第40章 外家
　　薛攀一见这帖子，不由得又是稍微有些愣神——王家，那不是他外公还有舅舅那一家子么？怎么他们选了这个时候自个儿跳出来了？
　　老实说，若不是他们主动下帖子，薛攀都差点儿忘了京城还有王家的两房人呢……
　　虽然也有事情太多太忙的锅，但是果然还是因为王家这几位的存在感实在不够高吧。
　　不过怎么他外公王老太爷也在，之前不是听说老爷子跑南边儿去盯洋船的事儿，所以没有在家么？
　　不会这么巧，老爷子就正好赶着这几天回来京中了吧。
　　薛攀一边儿疑惑，一边儿也没耽误正事儿，立刻吩咐马六准备礼物，自己又回去换了一身儿好衣裳，然后这才安排人备车前往王家赴约。
　　按理说，王家作为薛攀他妈薛姨妈的娘家，跟薛家的关系肯定比贾府关系更近一点儿。薛攀来了京中，论理也该先去王家拜望才是。
　　但偏偏这次薛攀来的不巧，他刚到京城那时候，王家不太方便待客。
　　薛姨妈一贯在薛攀的事儿上十分用心，早在薛攀来京中之前，她就已经派人给京中送过信儿，为的就是把薛攀到了京中之后的探亲问题提前沟通解决好，好叫薛攀一到了京中就有人照料。
　　原本这信儿是同时送到贾府的王夫人和王家的王老太爷两处的。
　　但事情就有这么巧，王夫人的大哥王子服，也就是凤姐儿的爹，上个月恰好跟着王夫人的父亲王老太爷去了南边儿公干了。不但他自己去了，还把他儿子王仁也一起带去长见识去了。
　　他们王家从王老太爷那代起就在礼部任职，专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南方的洋船货物也都是他们家的。
　　这个差事说起来好听，办起来却并不太省事儿。这次他们爷仨儿就是去南边儿巡视商务顺便验看货品了。南北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怎么也得耗费一两个月。
　　二舅舅王子腾现任职京营节度使，这阵子也恰好去了京郊练兵。故此京中王家宅子里只有薛攀的大舅母、二舅母并表姐妹们几个女眷。
　　薛攀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个男子，这么直接去好像不太好。
　　加上王子腾练兵本就在京郊，来回不过几日时间，倒不如等他回来再上门拜望，还要更妥当些。
　　也是因着这个理由，薛攀入京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家拜访，而是先依着王夫人的安排去了荣国府。
　　没想到这一耽搁居然就耽搁了这么多日子，中间也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倒也让薛攀愈发有些忘记了，按照亲疏关系，王家原是比贾家更亲近的。
　　现在他姨妈王夫人的确凭借嫁得好在王家地位很高，但也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了不是。
　　好歹王家也是他娘薛姨妈的娘家，算是外家。娘亲舅大，更何况连他外公王老太爷都回来了，无论如何，这一趟也得去啊。
　　那就去呗。
　　王家一向务实，既然都肯放下面子主动联系他这个晚辈儿，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挑他的理儿吧。
　　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
　　在距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薛攀带着一车礼物抵达了京城王家大宅。
　　他看着大门上面那气派的牌匾，不由得暗暗叹息：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这宅子一看就很有钱。
　　只不过，仔细看时，这王家府邸虽然也很壮观，但果然比起宁国府、荣国府还是差远了。
　　公爵跟伯爵的爵位差着很大一截儿不说，王家到了第二代就开始搞转型，不再单走武功那一路，倒是文武兼修起来。
　　因着王老太爷的差事在礼部的关系，加上这位老爷子亲自拍板儿把小女儿薛姨妈嫁给皇商薛家，他们家在商业上的经营也没拉下。因此虽然王家在爵位官职上比不过贾家，但是钱可是大大的有。
　　这种阔气体现在方方面面，第一要紧的自然就是要修一个气派的大宅子。
　　而且不是只在外面好看那种，里头的东西更是奢华之极，看着竟似比宁荣两府内部建造更加华丽，颇有些闷声发大财的意思。
　　薛攀的车马顺利进了王府大门，刚到内院门口，里面早有一群人迎了出来。
　　薛攀定睛一看，只见打头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边儿跟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面白文弱，斯斯文文，一个面色微黑，健壮威武。想来便就是他外公王老太爷并两个舅舅王子服、王子腾了。
　　两人身边儿跟着一个单薄少年，不知道是哪位舅舅的儿子，样貌美丑暂且不论，看上去竟颇有些唯唯诺诺的，精气神儿也不太足，不太像是个正经公子。
　　旁边儿不远处又有一群女眷，走在中间的是两个有了些年纪的妇人，看服饰装扮，都是贵气逼人，雍容华贵，想来便就是薛攀那两位舅母了。
　　又有两个少女陪伴左右，穿戴华丽，很是讲究，很有世家贵女的气派。
　　只是两人到底年纪都不大，还离着远远地就已经忍不住在那里悄悄往薛攀这里瞧，一边儿还说着悄悄话，看起来对薛攀很是好奇。
　　美人小姐姐当前，薛攀却并不乱看，只兜头就对着众人见礼，表现得要多懂事有礼，有多懂事有礼。
　　见到薛攀如此有规矩，众人脸上都笑得十分灿烂，纷纷伸手来搀扶，连声道：“蟠哥儿来了，快，进屋里坐。”
　　薛攀只觉得有好几双手过来搀扶他，他客气了几句，就顺从地任由众人搀扶着往正房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管着跟洋人们往来生意货品的关系，王家的宅子有些西式风格。
　　特别是内部装饰上，体现更是非常明显。
　　薛攀自内门上往正房厅内落座，一路见到了彩色的玻璃窗子、自鸣钟、玻璃炕屏等等各种西式玩意儿。甚至连厅内隐约的香味儿也不是中式熏香，而是有点儿像是香水的味道。
　　这些东西虽然他早就见过无数回，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却是头一遭儿见到——金陵城薛家虽然也有很多宝贝，不过这么多品类、这么精美的却不多。
　　薛攀一边儿暗自啧啧称奇，一边儿落落大方地重新跟众人见礼。
　　大家又相互认识介绍了一圈儿，这才按照王老太爷的吩咐落座说话。
　　薛攀他外公王老太爷是个健谈的，早年也在军中历练过几年，虽然后来按照老祖宗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的要求弃武从文，到了礼部当差，但性子仍旧十分豪爽。
　　老爷子早就不耐烦那些虚礼，好不容易等薛攀跟所有人都打过了招呼，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正式谈话，而且是一开口就直奔主题那种：
　　“听说蟠儿前儿蒙万岁爷赏赐，得了个六品侍卫领御前行走的差事？”
　　薛攀恭谨应道：“正是。”
　　王老太爷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有咱们王家一半儿血脉的好儿郎。我就说三丫头两口子那软绵绵的样子，怎么还能生出你这么个能干的小子来。看这样子，不像是我的外孙子，倒像是嫡亲的孙子了。”
　　啊这，倒也不至于如此。
　　看着老爷子高兴的样子，薛攀有些无语，总感觉这画风如此熟悉，多少有些凤姐儿初见林妹妹的意思——一言不合就使劲儿往血缘上夸，莫不是王家祖传艺能么……
　　王老爷一高兴，整个正房的气氛愈发热烈了起来。
　　大舅王子服笑着道：“老爷说得甚是，我们在半道儿上听说这个事儿，都吃了一惊呢——听说是从万岁爷到金陵城开始就伴着驾了？”
　　他问的就是整个事情的细节了。
　　薛攀也不藏私，索性把整件事儿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当然，只是说了表面儿上那点儿东西，深层次的什么棺材板子啦，站队啦之类的事儿，就没有说了……
　　虽然看起来王家人对他都很亲切，但是到底交情不深，而且这一家子最后只有王子腾起来了，剩下的不管是他外公王老太爷还是他大舅王子服，都没有折腾出什么大动静儿。
　　特别是王子服，一辈子人只是庸庸碌碌，唯一的成就，大概就是养了凤姐儿这么个好女儿了。
　　跟他们说太多了，一来麻烦，二来可能还危险——别的不说，就他外公和大舅这两位一看就是专心搞生意的，对政治的敏感度不太高，跟他们说了也白说啊。
　　果然王子服问了一句南巡的事儿，就丢过头，开始问薛攀金陵、京城铺子里的事儿了，好像那一句话也不过就只是客套。
　　好在，做生意这事儿，薛攀也有不少可以聊的，倒也不至于冷场。
　　二舅王子腾倒是个厉害角色。他虽然是走的武将路子，但是心思缜密，随便问句话都能让薛攀打个突儿，少不得要仔细应对。
　　王老太爷倒是什么都感兴趣，王子服问生意的事儿，他就跟着说几句生意经，王子腾问贾政、林如海等人近来如何，万岁爷有什么示下，王老爷便也附和两句，跟着却不知道怎么又提起旧年跟荣国公贾代化共事的岁月。
　　提起这个，他不免又想起薛攀父亲早亡的事儿，少不得又感叹两句“天妒英才”、“三丫头命苦”之类，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说起这个话题，早就在一旁作陪、但是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女眷们也顺势加入了进来。
　　王子服之妻，薛攀的大舅妈贾氏，是宁国府出身的姑娘，算起来居然是贾珍的亲姑姑。
　　这位舅妈气质很好，说话也温柔，嫁进来也有小二十年了，因着是冢妇，当年薛姨妈出嫁还是她在金陵城跟着送过嫁的。说起薛老爷早逝、薛姨妈一个人拉扯薛攀跟宝钗十分不易，她不免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而王子腾夫人，薛攀的二舅母却是个沉默腼腆的性子，看着跟王夫人倒是有些相似，只是比王夫人略活泛些，但也只限于能够跟着说些场面话罢了。
　　女眷们一加入，话题少不得又往生活化的方向歪了些。好在有王老太爷坐镇，这话题也不会歪太远。
　　薛攀很快就适应了王家的节奏，跟每个人都能聊上话。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只是也谈不上多愉快。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并没有人问他“读什么书”。
　　王家虽然说好的要转型，不过事实证明，转型实在不易。王老太爷自己就不说了，在礼部任职的差事，也是他爹太尉王老县伯的面子得的。读书这种事儿，并不是他擅长的。
　　大舅王子服倒是老老实实读了几年书，不过天资有限，读的一般，现在也是靠着王老太爷提携，在礼部挂个闲职。
　　二舅王子腾于读书一道上更是一般，故此走的还是武将老路子。早年他跟着妹妹王夫人的公公贾代化混，最后成功从贾代化那里继承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
　　因着他干的不错，康师傅十分满意，应该没几年又要升职了。
　　二舅王子腾仕途很顺，但是子女缘薄，虽然有几房妻妾，但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一嫡一庶，正是方才看着薛攀偷笑的那两个。
　　大舅王子服则是有嫡出的一儿一女。儿子王仁就是薛攀之前见到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
　　这位仁大爷比一般的纨绔还不如，有他爷爷、他爹、他叔叔管着还罢，等日后这几位都没了，他简直变着法儿生坏，甚至把妹妹凤姐儿的独生女儿巧姐都卖到青楼去了。
　　王子服嫡出的女儿便就是凤姐儿了。
　　听说这位凤姐姐是第三代里头最得王老爷喜欢的一个，一直假充男儿教养的，连名字都是起的如同男子一般的学名。
　　只是书么，却也没有怎么念就是了。
　　这凤姐儿过年才跟荣国府长房贾赦的儿子贾琏定了亲，等九月过了生日，办了及笄礼之后，就要正式过门儿了。
　　薛攀按照之前介绍时候的印象一一看过去，将每个表哥表姐表妹都对上了号，却并没有见到这位凤姐姐。
　　此刻大家坐下又闲聊了半天，都快吃饭了，却也没有见到凤姐儿的人，倒是不免有些奇怪。
　　一念未了，就忽然听得外头有人笑着道：“屋里头可是蟠兄弟来了？恕姐姐我来迟了，未曾迎接远客。”
　　作者有话要说：
　　哎，王家的资料太少了。大家随便看看吧。小修了一下，外公应该是王老太爷，舅舅们才是老爷。


第41章 表姐
　　听得这笑声，对于来人是谁，薛攀已经隐约有了猜想——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派头儿，恐怕只有凤姐儿才有了。
　　果然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王贾氏早笑道：“我正说今儿凤丫头不巧一早就去庙里还愿了，恐怕赶不上见她蟠兄弟了呢。谁料这丫头倒是乖觉，竟还巴巴地在吃晌午饭前赶回来了。”
　　王子腾夫人也笑道：“可不是呢，这丫头像是能闻着味儿似得，早不来晚不来，偏等要开饭的时候才来，可不是乖觉的很。”
　　一语未了，门外已经进来一个姑娘。
　　但见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柳叶眉、丹凤眼，顾盼间神采飞扬，谈笑间引人瞩目，着一身极华美的锦绣衣裳，愈发衬得身量苗条，行走如风，着实是个标致俊俏之极的泼辣小仙女模样。
　　她一进门儿，先就笑道：“太太同婶子又在这儿合起伙儿来编排我呢？今儿既有客在，怎么也不讲究着些，好歹给我留些面子啊。”
　　说着话，她已经上前盈盈下拜，依次跟众位长辈问安。都拜见完了，这才转头看着薛攀，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笑道：
　　“哎哟哟，我原说贾府那几位兄弟侄子们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这么一看咱们家蟠兄弟竟更胜一筹，可把那几位爷儿哥儿们都给比下去了。”
　　见这位表姐亲自过来，薛攀也忙起身同她见礼。旁边儿王老太爷早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大舅舅家的凤姐姐，自幼当成儿子教养，惯常说话少不得有些呛口的，人谓之曰‘凤辣子’。”
　　薛攀笑着一面口称“凤姐姐”，一面规规矩矩行礼。
　　凤姐儿忙回了礼，顺手拉了薛攀落座，一边儿还不耽误跟祖父王老太爷娇嗔抱怨：“怎么今儿竟连老太爷也取笑儿起我来了，可知你们见了蟠哥儿就忘了凤哥儿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风趣，一时间整个正房内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薛攀都有些忍俊不禁——这位凤姐姐可真是个妙人儿，老实说，配贾琏多少还是有点儿亏了。
　　有了凤姐儿的加入，这屋子里就再也没有停下过欢声笑语。
　　这位姐姐实在是太会活跃气氛，哪怕薛攀随意给众人送个礼物，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把东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把送东西的薛攀夸到天上去。
　　如此，在一片欢乐之中，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早有管家媳妇们上前请主子们入席。
　　王老太爷十分高兴，左手拉着薛攀，右手挽着凤姐儿，直奔着主位就去了。
　　薛攀原本还想着谦让一番——毕竟他是小辈儿，怎么也不好坐这个位子，凤姐儿却笑道：
　　“蟠兄弟不必如此拘礼，在外头宴席上虽则应该讲礼，但今儿是咱们自家人吃饭，哪里就有那么多讲究了——你若再磨磨蹭蹭、啰啰嗦嗦，老太爷就要不高兴了。”
　　王老太爷果然被凤姐儿逗得哈哈大笑，又转头看了薛攀一眼，威胁意味十分明显——那意思是“小子，让你坐就坐，再啰嗦小心外公生气”。
　　老爷子的心思果然跟凤姐儿说的一模一样，恣意任性得跟个老小孩儿似得，也真是醉了。
　　好在大舅王子服、二舅王子腾两家子人也都不计较这些虚礼，全都让薛攀放宽了心随意坐，于是薛攀只有恭敬不如从命，挨着王老太爷坐了下来，整个宴席就在这么一种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开始了。
　　应该说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王家，在这种时节，居然也有各式各样稀奇的食材摆满了桌子。
　　薛攀看着那些堪比满汉全席的丰富菜品，甚至还有龙虾、刺身、牛排、面包这些西洋玩意儿，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不过王家人却好像习以为常一样，随意吃喝，根本没有太当回事儿。凤姐儿甚至还不时给薛攀介绍一下各种菜品和吃法，如同一个贴心细致的大姐姐般照顾他这个小表弟，实在是非常让人如沐春风了。
　　可以说，如果这位凤姐姐真心想要哄谁开心，那即便是薛攀也招架不住——对于这种情商满分的高手，除了竖起大拇指点赞之外，那恐怕只能好好享受她的殷勤才是对她最好的感谢了。
　　好在这个方面，薛攀也一样十分擅长，两人棋逢对手，商业互吹，啊，不对，是惺惺相惜，然后合伙忽悠忽悠其他亲人们，一顿饭下来，果然宾主尽欢。
　　而且王家也的确比较务实，也可能是因为是在家宴上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反正大家一边儿吃饭，一边儿聊得非常起劲儿，从金陵聊到京城，从生意聊到政治，实在是聊得不亦乐乎。
　　就是薛攀一不留神差点儿被热情的王子腾夫人逮住问起个人问题，搞得多少有点儿尴尬。
　　不过这也难怪。因着凤姐儿已经定了要嫁到荣国府，算是高嫁，王子腾夫人自己膝下却还有一个嫡女一个庶女没有着落，多少就有些心急。
　　想是见到薛攀谈吐不俗，又年纪轻轻得了康师傅赏识，赐了六品侍卫领御前行走，以后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难免就动了些心思。
　　只是薛攀自然不会接这个招儿——开什么玩笑，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能谈这些了？
　　什么？你说宝玉这年纪已经睡了袭人了……那怎么能一样呢？咱可是正经孩子（不是）。
　　而且若是他没记错，王子腾的女儿后来也是要嫁到京城哪家的侯府做世子夫人的。
　　毕竟这位二舅将来的仕途那可不是一般的顺畅，官至内阁大学士，位同宰相，所以说……咱们还是不要高攀了罢。
　　薛攀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凤姐儿见状，早又寻了新的话题来接上，表姐弟两个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单纯的王子腾夫人忽悠得忘了这个话茬儿——或者是她也意识到这事儿不妥，顺着台阶下来了也未可知。
　　总之，薛攀顺利躲过了这个危机，不由得对凤姐儿多了几分感激。
　　凤姐儿当然也不会错过他这个示好，当即笑着道：“听说蟠兄弟在金陵和京中都有许多铺子？”
　　这就是问经营经验了。
　　想起凤姐儿在原著里展现出的惊人管理才能，薛攀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这种人才要是只能困在后院实在有点儿可惜，反正现在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无法更改，关键凤姐儿自己也挺乐意，那不如再给她找点儿别的事儿做，分散分散注意力吧。
　　那说不定她就不会再把一个男人看得那么重了。
　　若是贾珠那样的男人也就罢了。
　　贾琏么……算了，人间不值得。
　　多赚点儿钱不好吗？自己做个富婆不香吗？
　　正儿八经搞经营赚的钱不是比放“印子钱”来路更正、也更多嘛。
　　想到这个，薛攀干脆就跟凤姐儿交流起商业经营心得来——他虽然穿来没多久，但是胜在实操经验丰富，而且都是薛家那些大铺子的成功经营案例，跟凤姐儿那跟玩儿似得嫁妆铺子的经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凤姐儿原本也是抱着戏谑的心态随便跟薛攀闲聊的，万万没想到不过聊了几句，薛攀就敏锐指出了她铺子经营的几处问题，又跟她交流了自己经营的心得——这种类似降维打击的方式让凤姐儿愣神了片刻，倒是真心佩服起薛攀来。
　　“蟠兄弟你可真是神了，怪不得老太爷、老爷、叔叔们都对你赞不绝口呢，也难怪万岁爷去了趟金陵就把你给带回来封了官儿了……原是你的确是才能出众，合该如此的。”
　　薛攀忙笑道：“惭愧惭愧，外公和舅舅们实在谬赞了，我们老爷在时，天天骂我不长进，也就是这两年大了，略学了些皮毛罢了。怎么凤姐姐就这么‘慧眼识英雄’，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呢。”
　　两个人客套了两句，薛攀忽地正色道：“我看姐姐也是有大才之人，即便日后出嫁，这嫁妆铺子也该好好经营才是——说到这个，我还没贺姐姐大喜呢，前儿去荣国府，还见到琏姐夫，真真是一表人才，恭喜姐姐得觅佳婿。”
　　这话一说，凤姐儿立刻羞得粉面绯红，可见对贾琏十分满意。
　　薛攀见她如此，愈发感觉日后她的婚姻生活十分堪忧，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做不经意道：
　　“小弟此番伴驾回京，仓促间也没有什么准备，但我们太太早就嘱咐了，要当面好好给姐姐道喜——既然是道喜，空口说总是不恭，这几间铺子就当是添妆，还请姐姐收下吧。”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从怀中摸出几张地契来，正是薛家在京中的几间铺子。
　　这几间铺子虽然规模不是最大的，但是都是精品，而且十分实用。有家具铺子，香粉铺子、衣裳铺子，最稀奇的是还有间药铺。
　　他大舅王子服两口子还在那里推让说使不得，外公王老太爷倒是一眼看出这药铺有些特别，忍不住问道：“这药铺……”
　　薛攀笑道：“这药铺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寻常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老太爷捻须点头表示赞同，王子腾却忽然道：“听说蟠哥儿在姑苏城同人弄了个什么‘医院’，连万岁爷都说好，带着太子爷跟好几位阿哥们都入了股呢。”
　　这话一说，王老太爷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玩意儿？万岁爷都入了股了啊？那咱们也得入。”
　　于是，王老太爷甚至没有完全弄清楚薛攀那个医学院具体是做什么的就带头代表王家给了薛攀一大笔钱说是入股……
　　薛攀看着被塞到怀里的一盒子银票，对上面写的那一堆天文数字感觉一阵眩晕。
　　什么叫做壕？
　　这就是了。
　　难怪人家老爷子对着他送给凤姐儿的几个铺子根本不眨眼呢，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反正不管怎么就不能让他这个外孙子吃亏呗，行，这外家不错，实在，能处——才不是因为钱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呢，真的。
　　薛攀一脸真诚地表示一定不辜负外公和舅舅们的信任，好好经营医学院，王老太爷这个时候已经在薛攀的讲解下弄明白了这个医学院的性质，反倒是对赚钱没有那么执着了：
　　“说半天不就是个大医馆么？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医馆的生意，赚钱不赚钱的不要紧，行善积德可是件大好事儿。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少得了这几个钱花销？没事儿，蟠儿你放手去搞，都是自家人，没钱了只管跟外公还有你舅舅们要。”
　　薛攀忙答应了一声，心中十分愉快——艾玛，这就是霸总风范吗？爱了爱了，外公真霸气，有格局。
　　不过他一想还真的有事儿要求王家帮忙——算算时间，现在西方临床医学已经有了不小的发展，解剖学之类的文献也要陆陆续续问世，还有配套的医疗器械也得来几套……
　　既然王家管洋人的往来，那弄点儿这些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
　　薛攀把这事儿一说，王老太爷果然笑着答应，甚至还为能够帮上他的忙儿感觉十分得意：
　　“蟠儿你问到这个，就是找对人了，外公下回去南边儿，亲自安排人给你找，你闲时把要些什么东西都写个单子给你大舅舅便是。”
　　薛攀一一应了，心里愈发高兴，这一波如果成功，那他们医学院岂不是还可以搞外科了？
　　如果能够顺便搞几个洋人医生过来当主刀和教授就更好了。
　　不过这个后面再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还是从长计议罢。
　　见他们说得起劲，凤姐儿在一旁也笑道：“还是蟠兄弟有想法儿，是做大事儿的人，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只管来找你凤姐姐说。”
　　薛攀笑着打趣道：“那是自然，只不过到时候恐怕得来荣国府找琏二嫂子说了。”
　　他这话一说，凤姐儿愈发红了脸，作势要撕了薛攀的嘴，薛攀笑着闪躲一番，假意告饶，又再三表示到时候若得空一定来京城给她送嫁，这才总算平息了凤姐儿的“怒火”。
　　众人笑笑闹闹，不觉大半天的光景就这么过了。薛攀见天色不早，便就起身告辞。
　　王家众人都依依不舍地再三挽留，要薛攀留下多住几日，听他说还有万岁爷的差事没办完，也只能作罢。
　　只是临出门前又送了薛攀不少东西，好多都是西洋的舶来品，什么玻璃炕屏，自鸣钟那些玩意儿都给了，甚至连薛攀喝了觉得不错的那个暹罗进贡的茶叶也给他包了一箱子……真是连吃带拿，妥妥地没有把薛攀当外人了。
　　王老太爷又带着众人亲自送了薛攀出门，眼看着他的车马远去，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薛攀满着车去又满着车回来，带回来的东西比带去的还多——别的不说，就那一盒子银票，简直就是千倍百倍的礼物价值都不只了，实在是一本万利……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总之是赚翻了就对了。
　　最开心的是，因着王家跟洋人的这些渊源，又给薛攀的医学院多开辟了一个学科提供了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大喜事儿。
　　有钱还有技术，实在是太美啦，薛攀高兴得连下车都几乎是跳着下的。
　　不过正所谓乐极生悲，他刚刚跳下车，就见到薛府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小车儿——正是上回他去宫里头坐的那辆。
　　也就是说，宫里头又来人找他了。
　　一念未了，果然见到有个熟悉的太监从那小车前转出来，“啪”地一声对着薛攀打了个千儿道：“见过薛大爷，万岁爷有旨，请您即刻入宫叙话。”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不小心写嗨了，更新迟了。谢谢大家的喜欢，还有那么多营养液，开心心！这两天上班有点忙，争取周末来加更嘿嘿嘿。


第42章 横祸
　　嗯？
　　又叙话？
　　不是才叙过没几天吗？
　　而且都这个时候了还叫他进宫？是认真的吗？
　　薛攀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心中不免有些纳闷，但他也知道，既然康师傅传了旨意要召见他，那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得赶紧去。
　　去就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薛攀照旧也不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都丢给了马六，教他看着料理，然后就空着手上了宫里来的那辆小车。
　　这次来传话的太监，还是上回的那个，他见薛攀如此淡然，忍不住暗自赞叹，但想到这位爷此次入宫的因由，又不免叹息——多出众的公子爷呀，聪明灵秀、相貌堂堂，性子也好……可惜啊，可惜，怎么就招惹到那位了呢。
　　谁不知道，惹到了那位，哪怕是一二品的朝廷大员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位爷这回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太监看了薛攀一眼，却并不敢多言——如果消息先从他这儿漏出去，那他可能比这位爷还先没命……
　　他默默缩了缩脖子，准备继续做好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一边儿命赶车的快着些，一边儿不敢再跟薛攀有任何眼神接触，生怕表情管理不到位，让薛攀看出来什么——这位爷聪明着呢，可万万大意不得。
　　薛攀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早看出这小太监神情有异。
　　难道说宫里又出事儿了？
　　不对，看这表情，倒更像是他出事儿惹到康师傅，要抓他进去问罪的。
　　有了上次的经历，薛攀知道这些从宫里头出来的人嘴巴都严实的很，问了也白问，还不如自己琢磨。
　　不过想了半天，薛攀也没想出来自己这几天有哪里不对，索性就懒得再想，反正到了宫里头，见了康师傅就知道了。
　　一进宫门，就见到一大队的侍卫正守在那里，见到薛攀坐着车子进来，立刻上前问话，然后就叫他下车跟着他们走。
　　这一次，却是去南书房。
　　这些侍卫就是来带路或者说是护送薛攀去的。
　　说是护送，但怎么看怎么像是“押送”。
　　再加上去南书房这么个有点儿敏感的地方，薛攀的心中愈发疑惑起来。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啊，不会真的摊上什么大事儿了吧……
　　一念未了，他们已经到了地方，可见这“召见”还真的挺急的了。
　　早有侍卫头领进去禀告，片刻后就出来道：“薛大人，请吧，万岁爷在里头等着您呢。”
　　薛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一进门儿就看到好几个人站在那儿，围成半圈儿，似乎是在讨论什么东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朝廷命官，俱都穿了全套的官服。
　　中间的两位最是显眼，年纪看着都有七十岁上下了，须发皆白，精气神儿倒是很足，往那儿一站气场足足两米八。
　　虽然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总感觉是在暗中较着劲儿，一看就是位高权重不好惹的主儿。
　　薛攀并没有入朝为官，故此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人，当然也就并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但是其中另有一个没有穿官服的他倒是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南巡伴驾的时候见到过的。
　　他记得此人姓高，很得康师傅的喜欢，看起来也得有六十来岁了，原本是江南人士，是个饱学之士，曾在翰林院任职多年，也入直过南书房，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罢官回了原籍。
　　听说康师傅去年还要给他起复升职来着，但是他没同意。只是南巡的时候还是应召来伴驾了，也跟着康师傅他们一起回的京城，看起来跟林如海也很熟悉的样子。
　　但薛攀因着对政事没有什么兴趣，并没有凑这个热闹，故此也不过只是看着眼熟罢了。
　　见薛攀进来，那些人都转头看过来，那两个老者的表情充满了探究和疑虑，只是一个看着温和些，一个看着锋芒毕露，都有点儿瘆人。
　　相比之下那高老爷子的表情就很是淡然，看着薛攀的目光甚至还有点怜悯之意。
　　？
　　怜悯？
　　啊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再看这群人的身后，康师傅正独自坐在书案后头，看着桌上的几本儿折子，脸色不是很好看。
　　薛攀不敢大意，立刻恭敬行礼。然而原本一直对他和颜悦色的康师傅这次却很有些不耐烦地对着他挥了挥手道：“起来罢，你来看看这个。”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折子扔了过来，甚至都懒得叫人给薛攀递过来，明显是带着不小的情绪——还是很不好的那种。
　　薛攀心中愈发打了个突儿，面上却仍是很镇定，完全没有半点儿的失态之处，甚至还朝上谢了个恩，这才捡起那个折子翻看。
　　这一看，就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上面写的都是他的生平事迹——从出生开始到进京得了康师傅赏赐为止，他有生以来所有的大事儿都写在上面。
　　当然，说是生平，在薛攀短短十一二年的人生中，能够值得写的大事儿也没有几件，特别是薛老爷病逝之前的那些年，简直就是可以用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所以，这个所谓的生平总共也不过就一百多字儿，还挺容易读完的。
　　薛攀展开折子细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薛蟠，江南江宁府人士，年十二，曾祖紫薇舍人薛公，祖、父俱为内务府皇商，领内帑皇粮。蟠系家中独子，自幼惫懒，不学无术，素有纨绔之名。葵未年正月其父病亡，蟠于灵前恸哭至昏厥。时有族人上门缠闹谋夺家产，蟠勃然而怒，叱退来人。自此后，蟠经营家业、勾连太子、侍奉圣驾、妙手施医，无不面面俱到，判若两人，类‘夺舍’、‘转生’之异象。”
　　其他倒还罢了，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让薛攀看的有些心惊胆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是哪位人才专门拿着放大镜把他这么一个小人物的生平研究了一番，还要巴巴地给康师傅上个折子汇报？
　　我真是谢谢您嘞。
　　关键，这说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他薛攀现下能站在这儿，不过是因着借了薛蟠的壳子，按照玄幻界的说法，可不正是“转生”、“夺舍”了么。
　　所以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有内鬼？
　　一时间，薛攀的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地闪过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经历，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除了他的有些努力“成果”实在有些逆天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其实这本身就是没有办法解释的“不对”了。
　　只不过，通常情况之下，应该并没有人关注这些——他薛攀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皇商之子，折腾半天也就是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儿，在这些大人物的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除非……他不小心碍了谁的眼了。
　　电光火石之间，薛攀似乎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偏偏这个时候，系统就跟永远来迟的救兵一样，开始噼里啪啦给他播放器起脑内字幕来……
　　事情的真相也逐渐水落石出了。
　　很好，明珠、索额图是吧？
　　还有高士奇？
　　挺好的。
　　真的，有这么几位大佬参与这个局，他薛攀可真是太荣幸了。
　　薛攀暗暗叹了口气，对眼下的形式已经有了差不多的认识——他这的确是碍了人的眼了。
　　就不知道是大皇子跟明珠那边儿觉得他是太子的人所以要先下手除了再说，还是索额图这个控制狂感觉太子认识了新人居然不带给他管所以要给个下马威了。
　　毕竟这位高士奇高大人，听说是个两边儿跑的，很难说这背后是哪位的手笔——甚至两边儿都一起动手也有可能……
　　总之，问题是真的棘手。
　　他们也真太看得起他薛攀了。
　　不过没关系，对于一个无心党争的咸鱼来说，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哥根本没在怕哒。
　　因为哥压根儿就不会跟你们玩儿。
　　想到这里，薛攀直接跪了下去，对着康师傅道：“万岁爷明察秋毫，微臣罪该万死。”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康师傅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颤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承认这话是真的了？”
　　薛攀叹息道：“自然不是真的。不过微臣身上的确有些奇遇，但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故此微臣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恐有辱圣听。”
　　康师傅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朕受命于天，还怕些小小的奇遇志怪之事么？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这话一说，就是相信薛攀，让他解释的意思了。明珠、索额图都大惊失色，便就是那高士奇也一脸焦急劝道：“万岁爷三思。”
　　康师傅愈发生气，拍桌道：“怎么着？便是三司会审，也得让犯人自辩清白呢。你们这是连话都不让薛蟠说，就想直接定了他的罪了？巫蛊厌胜之术乃是死罪，你们这是直接要这孩子去死啊。”
　　天子一怒，动辄伏尸千里，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血溅五步。
　　哪怕是明相、索相这种牛人也不得不低头，至于高士奇这种圆滑世故的人就更加不要说了。
　　他们三个都不开口，其他几位官员更是没有什么话说了。
　　一时间，南书房内一片安静，连掉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
　　薛攀等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低下头，再抬起头来，已经一秒入戏，红着眼圈儿跟康师傅讲述了那个跟薛姨妈和宝钗讲过一遍的故事——纨绔子在亡父灵前被抓进梦境教育什么的，真的很玄幻了。
　　但不要忘了这本就是沾了点儿玄幻的世界。哪怕是千古一帝，也不免有些迷信。
　　相士、风水之术，本就一直都非常流行不说，这世界里也本来就有渺渺真人、茫茫大士这种神仙人物嘛——虽然自从薛攀穿过来之后，这两位是一次都没有见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月宝鉴”已经被他到手，“冷香丸”的方子也被他默写出来了，甚至连黛玉的小弟都让他找张友士救活了，让他们没有机会出场装叉的缘故了。
　　总之，这并不影响薛攀搁这儿“狐假虎威”，借机瞎编——好吧，也不能算是完全的瞎编，他相信薛老爷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会同意帮他这个小忙，并且应该也会为他有能力保全薛家而感到欣慰。
　　那么瞎编这点儿小事儿肯定就不会跟他计较了吧……
　　既然编都编了，为了以后可能还会陆续出现的各种“神奇举动”，薛攀索性又把那故事改良了一番，添加了亡父薛老爷给他看了本“天书”的剧情——什么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是了。
　　当然，编故事就要编全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薛攀又接着编了个后续补丁——因为他之前资质太过愚钝，这天书他虽然看了，但是记住的不多，而且因为当时他悲痛过甚，哭得都昏倒了，身体太弱，更是一醒来忘记了大半儿。
　　好在若是时机合适，他时不时还能想起来点儿，比如上次在树林里头救治十三阿哥啦，还有救治十九阿哥啦，甚至还有那个沙盘啦，救治贾珠的药方啦，随手拿给太医们的绝版医书《小儿千金方》啦……都是例子。
　　这就十分完美了。
　　果然，不停修改就是会出精品啊。
　　薛攀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康师傅听得也十分入迷，眼看着这个危机就要这么化解，有人立刻就不高兴了。
　　薛攀话音方落，索额图已经跳出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一派胡言。我看你这小子就是恐怕这‘作妖’的事情败露了，在这里编故事呢。”
　　对对对，您老说的都对。
　　薛攀简直懒得理会他，正想着怎么赶紧结束这个过场回家睡觉，明珠却忽然站出来替他打圆场道：
　　“索相何出此言？这位小薛大人明显是为了太子鞍前马后卖命的，虽则手段不甚光彩，但您这么说他，岂不是要寒了门下众人的心？教大家以后都不敢替太子做事了？”
　　得，这圆场打的可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嘞明相，温暖了四季（）。
　　薛攀默默翻了个白眼，悄悄后退了半步，准备欣赏好戏——若是他没料错，今儿主角根本就不是他，而是这两位相爷。
　　传说中的明索大战现场版马上就要开场啦，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必须要好好观看才行。
　　果然，几乎是在他后退的同时，索额图已经上前进行了补位。
　　“明珠！你血口喷人！”
　　但见索额图怒目圆睁，几乎想要上前跟明珠赤膊干架。
　　明珠自然也不甘示弱，他虽然看起来像个好好先生，但遇到索额图这个老对手却寸步不让。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在南书房打起来，康师傅终于发了火，直接把一桌子折子划拉到地上去了。
　　只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在场所有人都立刻闭嘴下跪告罪——得了，这回康师傅是真的生气了。
　　什么叫两败俱伤，这就是了。
　　薛攀看着康师傅气得脸都白了，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同情他——看看，非得学人家玩儿什么“制衡”，这下完了吧，要翻车了吧？
　　接下来就是康师傅的主场了。
　　薛攀听着他颤抖着声音把明珠和索额图都骂了一顿，然后厉声叫他们“都给朕滚”，知道今儿这场戏算是到了尾声。
　　他正想着也麻溜跟着滚蛋，却不料康师傅一转头看到了他，立刻沉声道：“薛蟠留下。”
　　薛攀一愣，却正好见到明珠和索额图等人灰溜溜倒退着告退的模样。
　　两个人跟薛攀错身而过，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的复杂。
　　薛攀倒是脾气很好地跟两位拱了拱手告别，愈发气得两个人胡子都颤抖起来——哼，叫你们暗算哥，傻了吧，哥就是不上钩。
　　就喜欢你们这种看不惯哥又弄不死哥的样子嘿嘿嘿！
　　送走了明珠和索额图等人，康师傅叹了口气，对着薛攀道：“行了，人都走了，就别装了，跟朕说实话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果然又迟了！不过没关系，还有明天！明天一定！说好的加更，哭着也得写完！呜呜呜，明天继续努力。话说大家都要记得做好防护、戴好口罩、少出门聚集呀。同一层办公楼的同事有个中了招……今天我也头痛发热难受了一天，折腾好久买东西什么的，吓得要死，幸好温度不高，测了试剂也没事，那明天应该就好了吧……总之好好保重吧呜呜呜，一定都要好好的呀。涉及几位大佬的资料都是网络参考来的，非考据，大家随意看看就好。


第43章 诉苦
　　所以康师傅这是不相信他说的了？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明明他那么努力想编好这个故事来着……
　　薛攀叹了口气，正准备要不要再想个什么法子描补描补，却不料那高士奇却忽然笑道：
　　“万岁爷方才还说索相、明相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小薛大人定罪呢。您现在这话不也有些‘五十步笑百步’？”
　　康师傅冷哼道：“朕怎么会认同那两个老东西说什么……然这世上哪里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不过是这小子在胡诌编故事罢了。”
　　高士奇笑道：“非也，非也。正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枕中记》里的‘黄粱一梦’自然不必说了，《上洞八仙传》更有‘借尸还魂’之事，可见小薛大人说的这‘亡父有灵，梦中训诫’之事，也未必就是虚妄。”
　　康师傅叹了口气道：“那还有什么‘天书’呢，愈发不像。”
　　高士奇笑得愈发愉悦：“回禀万岁爷。《周易·系辞上》有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可见这‘天书’之事也非无中生有——只看小薛大人自那之后的表现，也并非无此可能。”
　　康师傅笑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你博览群书，见识广博，也无需如此卖弄。”
　　“微臣不敢。”
　　……
　　嗯？
　　所以这位高大人是主动要帮他说话？这就有些意思了。
　　听着高士奇在那里侃侃而谈，偏帮他的意图不要太明显，薛攀微微一怔，心中略觉诧异，却仍是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高士奇跟康师傅互动。
　　这两位的关系看上去实在是太亲密随意了，感觉不像是君臣，倒像是多年好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宠臣中的宠臣吧。
　　好像史书记载这位高大人的确非常得康师傅喜爱来着。虽然他并不是科举出身，但康师傅非常赏识他的才华，又是破格让他参加会试，又是让他入职南书房，又是给他在大内赐了住所，简直搞得像是知己一样，恨不得同吃同睡。
　　而且后来这位高大人因为康师傅太过宠信，开始搞些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贪污腐败的事儿，被御史弹劾，却也没有获罪，只是暂时被罢官回家，没多久又被康师傅召回重新启用，也是件奇事。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这绝对是真爱了。
　　只是这么一来，薛攀就感觉他再戳在这里显得就有点儿多余了——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好在这个尴尬的处境没多久就结束了。
　　康师傅跟高士奇两个人笑着交流了几个回合，高士奇的面上便略有疲色，很明显是身体不好，没办法再作陪了，康师傅便打发了他去大内直庐休息。
　　原本康师傅还想让薛攀给高士奇看看身体，却不料高士奇直接谢绝了。虽然他用词委婉，但也已经感觉到是有些放弃治疗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薛攀知道了高士奇之前婉拒康师傅给他升官，坚决留在老家的原因——原来是为了奉养陪伴他年迈的老母亲。
　　那可是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的官职，康师傅还给他加到正一品的位子，他都婉拒了，可见也是个纯孝之人……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虽然这位高大人一心想要好好奉养老母，但是他回去老家没多久他的老母亲就去世了。
　　自那之后，他的身体就愈发不好，说实话，能不能熬过今年都成问题了，那么治不治疗，谁来治疗，意义其实都不大了。
　　康师傅之前也请了太医们给高士奇看过，太医们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高士奇也的确不怎么配合，康师傅无奈，也不好强求，只得放他去了。
　　于是南书房之中，便就又只剩下了康师傅和薛攀。
　　因着薛攀垂着头没说话，康师傅的表情如何他不得而知，但是他心情的变化薛攀却也大概猜得到。
　　因着方才高士奇忽然间出手帮忙打圆场，倒是让薛攀有了时间冷静思考了一番，也就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他这是被康师傅给套路了。
　　其实对于他之前那个解释的理由，康师傅信不信并不重要，他忽然间就已经反应过来，康师傅这次找他其实根本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先不说他这么一个远在金陵城的小小皇商之子忽然反应异常、判若两人这事儿在康师傅这个层次看来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便就是真有些什么，那也没有什么危害。
　　事实上，薛攀从穿过来之后，特别是到了京城之后一直忙得团团转，光是治病救人都搞了好几轮，真的是，累觉不爱。
　　好在人是都救过来了，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康师傅一贯的行事风格，就凭着这一点，那么不管薛攀有什么问题，都没可能真的治他的罪。
　　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怎么着急的原因——罪不至死，那就根本不用太在意嘛。
　　不过刚刚明珠和索额图的反应就有点儿意思了。
　　不管把他这点儿事儿捅出来的是哪边儿的人马，那肯定就是想要将这个小事儿牵扯到党争的方面去的。
　　现在九子夺嫡的第一阶段已经到了十分白热化的程度，明珠支持的大阿哥和索额图支持的太子正厮杀得不可开交。
　　当然在朝堂上这两位相爷也是针锋相对，每天都吵吵闹闹，什么事儿都要辩驳一番，想来是让康师傅头痛不已的。
　　明珠之前已经被康师傅搞下去了，不过为了不让索额图一家独大，他没多久又把明珠弄回来了。
　　虽然康师傅给明珠官复原职，也仍然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儿，但不管是他还是明珠本人都知道，他们君臣两个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日后这一场“夺嫡”大战的最终结局，薛攀也不免有些唏嘘——这两位老爷子斗了一辈子，结果两个人支持的皇子却是一个都没能继位，倒是一直低调苟住的四阿哥得了皇位，这两位大佬那就纯纯的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算算时间，这两位权倾朝野的相爷也差不都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了，不过大阿哥一派跟太子一派的斗争却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几个月，康师傅就要对索额图下手了。然后又持续打压太子一方的势力，同时继续扶持大阿哥和其他阿哥，真是在逼疯太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当然太子也不是吃素的，必定不可能束手待毙，也少不了继续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
　　这么下去，也就不难预计，这父子两个还是会走到那个最终的死局了。
　　距离太子第一次被废还有五年左右的时间，康师傅还且得头痛着呢。
　　果然，沉默片刻之后，康师傅忽然叹了口气道：“还傻戳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吧。”
　　这是想要好好谈个心的意思了。
　　不过确定是要跟他谈吗？
　　薛攀一愣，还是恭恭敬敬地谢恩，斜签着身子坐到了康师傅的下首。
　　大约是薛攀表现得太过安静乖巧，倒是让康师傅有些不习惯了。他带着些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薛攀的手臂，笑着道：“怎么这么安静，方才吓到了？”
　　薛攀摇了摇头道：“多谢万岁爷关心，微臣开始的确是有些惊愕，后来就好了。”
　　“哦？那你说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因由？”
　　康师傅饶有兴致地端起了茶碗，一副“愿闻其详”的吃瓜表情，让薛攀愈发无语。
　　合着绕了半天，康师傅这还是要他先说说心里话啊。
　　薛攀十分无奈，但也觉得，既然他都看明白了，那不如就还是如实说了算了。
　　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跟康师傅交个底儿，也算是一劳永逸了不是——反正那些儿子都是他的，头痛也是他一个人头痛，不管怎么说，别人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想到这里，薛攀索性直接挑明了：“依微臣看来，此番微臣这点儿小事儿被拿来大做文章，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就这么一句话，就成功引起了康师傅的注意。
　　他连手里的茶都不喝了，直接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对着薛攀道：“详细说说。”
　　薛攀恭敬应了个“是”，然后就开始说——这一说就说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是因为，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康师傅也太喜欢插话了。
　　好在薛攀很快就适应了康师傅的节奏，一边儿说自己的看法，一边儿解答康师傅的疑问，一来二去，居然搞得像是在给康师傅做心理咨询了……
　　他一直就感觉从刚刚开始他跟康师傅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儿不对，但是直到康师傅叹息着说了一句“朕真的太难了，薛攀你说说，朕到底该如何做”，他才反应过来——感情康师傅这是逮住他来倾倒情绪垃圾呢。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解释清楚了他“多智而近妖”的缘由应该就可以走了吗？
　　怎么还带加时的呢？
　　这应该是另外的价钱……
　　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又差点儿走神儿，薛攀猛地缓过神来，见康师傅还在目光灼灼地等着他回话，只得苦笑道：“万岁爷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千古难题了。”
　　他顿了顿，还是觉得可以看在康师傅之前对他那么大方的份上略微送他个免费的心灵毒鸡汤：“微臣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不知道万岁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康师傅本来有些不耐烦薛攀这时而直截了当、关键时候又忽然弯弯绕绕的表达方式，但又难免好奇，正巧他最近的确因着大阿哥和太子的党争之事心情很是不好，好歹薛攀说话不讨厌，讲个故事什么的倒也是新鲜，索性就准了——“讲。”
　　薛攀叹了口气，翻出了大杀器《格林童话》，当然，不是原版的，而是套着格林童话外衣的九子夺嫡故事。
　　不过为了不要那么明显，他把九子简化成了三子，反正也够用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广袤的土地上，有位英明神武的老国王，他有三个儿子，都十分聪明能干。大儿子年纪最长，英勇善战，但是头脑简单，二儿子十分优秀，但恃宠而骄、狂妄自大，小儿子平平无奇，是个重视兄弟情谊的老好人……”
　　薛攀这故事刚讲了一个开头，康师傅就笑了——就算薛攀自认为已经做了些处理，但是这既视感未免也太强了。
　　这不就是说的他们家几个儿子这点儿事儿嘛，还非得套个故事的壳子，这小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大概是想知道薛攀借着这个故事想要说大阿哥和太子什么，又好奇那个小儿子指得是谁，康师傅这一次并没有一上来就打断薛攀的讲述，不过很快，随着薛攀接下来讲述的内容，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听到最后大儿子和二儿子下场都很惨，平平无奇的小儿子自动获得了皇位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免沉了下来，甚至直接拍起了桌子：
　　“大胆薛蟠！简直一派胡言！”
　　薛攀却并不惊慌，只起身行礼道：“万岁爷心里其实也很清楚目前的局面该当如何——只是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万岁爷如此情况之下仍然还在努力制衡，也实在是太难为自己了。”
　　康师傅原本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听得薛攀这话，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椅子里，无奈道：“薛蟠啊薛蟠，你还真是敢说，怪不得林如海跟朕要你呢……”
　　啊？
　　林姑父又怎么了？
　　薛攀有些疑惑，正想着要不要问一句，却见康师傅摇了摇手，直接吩咐道：
　　“林如海前儿就进宫跟朕说了你的事儿，也说了你跟他说的去扬州巡查盐政那件事儿的看法。你这位姑父言谈之中对你大加赞赏，一定要朕准他带着你同去……原本朕还不信你小小年纪有什么本事，今儿见了，倒也当真不差。”
　　薛攀一听，就知道康师傅说的是那天林如海送自己去薛家后长谈完了又进宫去的事儿。
　　没想到那天林如海进宫见康师傅是说这个事儿。
　　那么这么一想，是不是说，当时康师傅就已经收到这份儿关于他薛攀的密报了……艾玛，这事儿细细一想可真是细思恐极啊。
　　好在他这也算是顺利过关了吧。
　　怪不得林姑父那天表现那么奇怪呢，原本是想给他示警来着啊。
　　不过也幸好他没有多说什么，若是那样，恐怕康师傅这边儿就更加不好糊弄了——等再见了林姑父可得好好跟他交换一下信息，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可必须得提前准备一下了。
　　不然这样直接就进宫跟人正面刚，可真是太刺激了。
　　说实话，不管是明珠还是索额图，甚至连高士奇，都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高手。至于康师傅本人，那就更加甭说了……
　　薛攀回想一番今天的这趟宫廷之旅之后，颇有些心有余悸，但康师傅却似浑然不觉，甚至也露出了些疲倦之色：
　　“行了，今儿这事儿就到这儿罢。三日后林如海要启程去扬州赴任，你便就跟着他罢——扬州离着金陵也不远，你回去以后就收拾收拾家当，带着家眷跟着林如海去扬州当差罢。”
　　说到这里，康师傅顿了顿，又叹息道：“你这姑父是个忠良之臣，你去了，替朕好好看护他，别教他吃了亏去……你说的对，他们这些烂事儿，得有人替朕好好料理料理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很明朗了。
　　林如海是康师傅的人，这次去扬州果然是要去帮他做大事儿的——跟薛攀此前预料的一样，连康师傅都觉得此行凶险，忍不住想要找些妥当人来保护着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薛攀居然成了这个他们眼中值得信任的妥当人……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他都还要两个月才满十二岁呢。
　　无敌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经过薛攀一番话疗，康师傅的情绪好转了很多，加上大约林如海之前很是下了些功夫，康师傅大手一挥，又给了薛攀一个秘密钦差的头衔——虽然没有品级，但是也算是个“尚方宝剑”般的秘密武器了。
　　真正的“尚方宝剑”自然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了，他们这次去扬州，不知道又会引起什么风波。
　　薛攀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以后的日子会更加丰富多彩——那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富贵咸鱼的生活啊？
　　心好累。
　　好在康师傅一向大方，见薛攀答应了去扬州，不免又赏赐了一堆东西，很难说是不是一种补偿，但是既然给了，那他当然得拿着了。
　　一切都交代清楚之后，薛攀就告退出了宫，他进宫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的时候不但带了一车东西，还带了一个康师傅御赐的手谕，算是又多了一重身份。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薛攀坐着御赐车马回到了薛家大宅门前的时候，马六等人早迎了出来。
　　薛攀有气无力地跳下车，正想着跟马六抱怨两句“爷要累死了”，一抬头就见到大门口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却是林如海。
　　这位姑父像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没等薛攀去找他，他居然就已经在薛家等着薛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翻滚，果然还是没能挣扎起来，所以只有一章了呜呜呜，下周一定！！又两个朋友羊了，哎，瑟瑟发抖，明天又要上班，希望下周还能狗住呜呜呜！小修了一下，主体剧情无变化。这两章稍微有些靠夺嫡剧情，不过咱们这个是架空，虽然也查了点儿资料，但肯定不太权威，所以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下章终于要换地图了，呜呜呜，京城地图真是刷的太心累了。希望明天也能狗住不羊，争取晚上能成功更新，大家晚安啦，捂脸爬走。


第44章 扬州
　　见到薛攀回来，林如海微微一怔，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继而很快便十分高兴地迎上前，笑着招呼道：“蟠儿回来啦，一路可还辛苦？”
　　他表现得实在太过自然，让薛攀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犹豫就会白给——啊，不是，是败北。
　　反正等薛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林如海拉着胳膊进了薛家大门——明明这是薛攀自己的家，但是林如海表现得却好似是在他自己家一样，弄得薛攀这个主人倒像是客人了。
　　两人一路进了薛府正院花厅，在桌前坐下，恍惚之间好似又回到了前日两个人从贾府回来，促膝长谈的场景。
　　当时也是在这个花厅，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薛攀跟林如海两个人互剖心曲，相互交了底……甚至还把几个阿哥都轮流点评了一番。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当日的情景又重现，这一次，却是薛攀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好了。
　　他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
　　毕竟，在他心中，原本觉得林如海是自家人，故此才会把什么都跟这个姑父说了，谁能想到这些心里话转头就被捅到康师傅那里去了呢。
　　虽然薛攀能够理解，林如海当时只有这样做才能保他们两个人无虞，不被忽然发难的康师傅疑心猜忌，但……就还是好气。
　　因为生气，薛攀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热情，只是冷淡又不失客气地跟林如海见了礼之后，就没有再多话。
　　好在林如海一向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不要说薛攀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不高兴，便就是他掩饰了，也根本逃不过林如海的眼睛。
　　而且林如海也知道这事儿原本就是他的不对——虽然这位薛家小世侄一向聪慧，但这次自己没有跟他商量就兵行险着，到底还是有些吓到这孩子了。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态度十分诚恳地认了错：“此番原是姑父思虑不周，教蟠儿受苦了……蟠儿可是还在怪姑父没有提前同你说今日之事？”
　　薛攀没想到林如海居然还真的跟他这个小辈儿道歉，一时间倒也有些怔忪，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倒也不是……姑父也有姑父的难处与考量，这我是知道的。”
　　林如海愈发苦笑道：“蟠儿果然聪慧——只是如此一来，愈发显得我这个姑父反倒不如你有器量了。”
　　他说着，索性又说起当日进宫面圣的情形来：
　　“此事也是事出突然，当时原本预备进宫谢恩并辞行的，也想着顺便提一提你的差事，谁料万岁爷忽然发难，姑父一时间也来不及再通知你……原想着还有几日时间，咱们爷俩儿可以再从长计议、细细谋划，谁料……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动手了。”
　　“他们？”
　　薛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继而顺口问道：“是明珠还是索额图？”
　　这就是想要直接了解真相的意思了。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薛攀实在懒得再跟林如海兜圈子——反正他现在整个人都属于林如海管，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还遮遮掩掩、客客气气地做什么？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
　　林如海微微一怔，看着薛攀一脸正色的模样，心知这次是混不过去了，只得苦笑了一声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蟠儿你。”
　　他说完，索性直接将他所掌握的情报跟薛攀一一说了，这才终于解了薛攀的疑惑。
　　原来还真是大阿哥那边儿下的手。
　　看明珠当时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他竟然是那样的人。
　　果然不愧是一代权相，恐怖如斯。
　　当然，索额图那边儿也一样。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这两派人马混战厮杀，原本这事儿也根本就没可能捅到康师傅跟前儿去。
　　薛攀当时对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个人的猜测完全没有错，这就是一场两派的党争引发的血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概就是这样了。
　　真是烦死了。
　　你们各自帮着各自支持的皇子们打架，为啥要把无辜的我们给牵扯进去呢。
　　薛攀适时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林如海也深有同感。
　　他接着就讲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既然薛攀现在已经从康师傅那里全身而退，那就表示林如海之前做的计划安排已经成功了。
　　薛攀以后应该就是跟着他干了，既然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那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
　　林如海也是个爽快性子，一旦确定了薛攀是自己人，那什么事儿自然都不会再瞒着他——实在也是不敢再瞒了。
　　就刚刚这位小世侄那小脸儿黑的，简直让他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都有些承受不了，以后还是算了，别那么干了。
　　有过了这么一次差点儿翻车的经历，林如海暗自下定了决心，以后官场上的事儿，再也不自己扛着了——有薛家小世侄这么一个现成的得力帮手，他做什么自讨苦吃什么事儿都自己筹算？
　　那简直太累了。
　　薛攀看着林如海忽然之间变得愈发热情诚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打了个冷战——总感觉这位林姑父好像忽然决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听到了一直想听的“实话”是比较开心了，但总感觉还是被林姑父套路了一回是为什么呢？
　　薛攀一边儿认真听着林如海给他讲述这些年来，他在官场中的经验，特别是大阿哥、明珠一派跟太子、索额图一派多年的党争之事，一边儿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果然不愧是“九子夺嫡”，大阿哥跟太子的党派之争远比他想象之中的更加复杂，当然也就意味着他跟林如海此行更加凶险。
　　林如海想来也清楚这一点，说到激动之处，他忽然停了下来，对着薛攀正色道：“蟠儿，原是姑父对你不住，竟将你也拉入了局中，将来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恐怕也再无颜面去见薛世兄了。”
　　艾玛，这说着说着怎么就说到这么远了。
　　而且还这么感伤上了？
　　像是有些死志的意思了。
　　啊？呸！呸！呸！
　　什么死不死的。
　　咱好歹也是个穿书人士，金手指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一点点，他薛攀才不会那么轻易就狗带呢。
　　当然也不会让你林姑父一家子轻易狗带。
　　旁的不说，看在你林姑父这么一心为国为民的份上，也得帮这个忙啊。
　　反正，说的好像他想不帮就可以不帮一样。
　　薛攀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从怀里掏出康师傅那份儿手谕，将桌上的凉茶换了两盏热的，开始跟林如海讨论起到扬州赴任后的工作计划来……
　　这一讨论就讨论了一个晚上，他们姑侄两个连晚膳都是随便吃了几口，就又一头扎到书房讨论了。
　　又几乎是一夜无眠，到天色破晓时，两人总算商定了之后的策略计划，这才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相视而笑。
　　见天色已经快亮，两个人也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薛攀索性就留林如海住了一日。
　　林如海欣然同意，反正荣国府那边儿他早就打过了招呼，也不用再去传话了。
　　次日早上他们两个人都休息好了之后，就该准备启程离京的事儿了。
　　薛攀起了个大早，先是安排马六等人略微打点了一番要带回去金陵的行李，等林如海也起身梳洗过了，两人一道用了早膳，才又一路去了荣国府辞行。
　　荣国府众人自然舍不得两人，奈何皇命难为，少不得约定日后有时间多写信，有机会常来往。但大家也都知道江南跟京城千里迢迢，再见面也是十分不易，只能洒泪惜别。
　　贾母看着林如海哭得不行，想来是想着她多年未见的女儿贾敏了，至于外孙女黛玉和外孙子林家小弟，她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
　　王夫人也在旁抹泪，想来是看着薛攀想到了她妹妹薛姨妈。毕竟是亲姐妹，两个人各自出嫁之后，也有二十余年未见，着实是十分想念。
　　一时间荣国府内充满了悲伤的气氛，还是薛攀看不下去了，自告奋勇说有空就回来京中探看，甚至说了，若是江南无事，今年九月就会回来给表姐熙凤送嫁，这才让众人渐渐笑开，将离愁别绪略驱散了一些。
　　终于完成了告别仪式，准备离开荣国府之前，薛攀和林如海都收到了贾家准备的厚礼——薛攀这边儿自然不必说，光是救了贾珠一命，就算搬空了半个荣国府，贾母和王夫人都不带犹豫的。
　　至于贾珠念着薛攀这个表弟的救命之恩，日后同他的关系日益亲近，这更是一个隐形的福利——学霸的友谊可是非常珍贵的，比那些死物更加无价。
　　至于林如海那边儿，则是贾母的体己——贾敏是老太太最爱的女儿，还有素未谋面的外孙女、外孙子，那不表示表示也说不过去。
　　如此，林如海和薛攀出去了一趟又是满载而归。
　　两个回到薛家大宅，很快收拾好了行装，次日一早便就一起入宫回了康师傅，少不得又得了老爷子几句叮咛嘱托——都是之前都说过的那些“自己仔细”、“该料理的只管料理”等语。
　　薛攀和林如海自然也都是一一应了，这才告退出了宫，同早就等在宫外的马六等人汇合，登上薛家准备的船，离开京城，直奔扬州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隔壁办公室和我们办公室各羊了一个……瑟瑟发抖，本人已经开始出现头晕、咽喉干痛症状。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烧，明天找个抗原试试……希望继续狗住几天啊啊啊。身体状况不是很妙，所以这章略短小，希望明天查无此羊，捂脸。那明晚就能够多写点了，呜呜呜。大家千万保重身体，早睡早起，做好防护啊。


第45章 瘦马
　　薛攀跟着林如海离开京城的时候，正是三月底。烟花三月下扬州，原本是件十分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儿。
　　但可惜，他们出发的略晚了些，到了扬州，已经是四月了。
　　不过好在他们原本也并不是来欣赏美景的，正事儿得先操办起来，至于美景，今年错过了，还可以等明年嘛。
　　况且，他们这次过来是带着康师傅的密令来的，为的就是整治一番当地的盐政——扬州的盐商，可是闻名古今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富得流油，说是富可敌国都说得低调了些。
　　这种富贵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很多著名的大盐商都把自己家修成了园林——那闻名天下的“个园”、“何园”、“瘦西湖”就不说了，便就是随便一两个小盐商，家里的财富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百年的生活支出，住的地方也是精致的很。
　　一看就知道油水充足。
　　但是这些只是看得见的富贵，他们再厉害，也得看两淮盐政的脸色，当地知府的关系更得打点好。
　　至于打点好了之后，如何官商勾结，如何反客为主，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这么多富得流油的盐商，一起联手“孝敬”下来，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就这样，盐政还常常跟朝廷哭穷，说什么亏空，可见盐政贪腐有多厉害了。
　　林如海跟薛攀早已经商量好，这一次他们来扬州先悄悄地探探底，等初步了解一番情况之后，再去衙门交接。
　　为此，两人甚至都没有先回姑苏或者金陵老家。
　　原本，官员赴任按惯例是要先回原籍料理旧事、整治行李、接着家眷仆役等一道儿再来新任职的地方的。
　　但林如海和薛攀偏偏不按照牌理出牌。
　　两人深知天下苦盐政贪腐之弊久矣。盐商们赚的钵满盆满，过着奢华无度的生活，但国库却日渐亏空，百姓们更是很多都因为生活在困苦之中。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想到这个，简直令人瞬间就血压升高。
　　哪怕薛攀其实并不怎么热衷政事，也觉得这事儿他可以出手帮个忙——反腐倡廉，人人有责，必须得支持一把。
　　其实这么看来，巡盐御史这差事真的并不好干。薛攀跟林如海一路同行，常常促膝谈心，南下的这一路上少不得又交换了不少情报。
　　原来在林如海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任巡盐御史，但是到了扬州这个地方，无不铩羽而归。
　　好些的呢，是无功而返，差些的，就连命都没有了。更有甚者，竟然跟当地的盐商同流合污，一起糊弄朝廷，简直是连半点儿为官者的良心都没有。
　　林如海来扬州显然是想要做一番实事儿的。
　　但他也知道若是正面硬刚，肯定行不通——前头早就有血淋淋的例子在，什么新任御史不到一年就被灭门啦，什么御史一家子都不幸病故啦、……
　　正所谓“铁打的盐商、流水的盐政”，不管来的盐政使是谁，只要不听话，那要么滚、要么死。
　　至于专门过来核查盐政的巡盐御史，那更是当地盐商和官员共同的死敌——这种情况下，就不只是要么滚、要么死了，甚至连不够听话帮忙掩饰、同流合污，也会死……
　　偏偏御史这行当，头铁的兄弟比较多，那还真的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
　　故此，康师傅派林如海过来，其实也有些兵行险着——他之前派出去那么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能真得料理好了盐政的事儿，林如海差不多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作为康师傅殿试钦点的探花，林如海是妥妥的天子门生，从翰林院编修做起，到如今十余年的时间，一直都是康师傅心目中的优秀人才。
　　他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派同是江南人士的林如海去搞盐政这摊子事儿了——盐政贪腐这个事儿简直就像是一个毒瘤一样戳在他心里，想起来就心疼，那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银啊，都被那些肥硕的蛀虫给贪了。
　　偏偏他们早就成了气候，跟当地盐商沆瀣一气、盘根错节、利益捆绑，如同一个庞然大物一般，轻易无法撼动。
　　康师傅之前也算是想了不少法子。可是除了折进去不少人才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这次南巡他路过扬州，看着那些官员和盐商们合力给他准备的豪华行宫，表面上高兴，心里其实都在滴血——这些都是钱啊。还是他的钱。若是这些钱都收缴到国库中来，那该是多好的事儿。
　　若是如此，打仗还怕啥，最好的装备给朕上啊。
　　有了钱，兵强马壮，就再也不怕西北那些混账东西们的骚扰啦。
　　有了钱，也能减免些税负，让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些，所谓的国泰民安，不就是这吗。
　　可惜啊。
　　看着他们如此嚣张，一边儿哭着穷，年年交不上多少税银，却过着比他这个皇帝还爽的日子，康师傅虽然自诩英明神武，却竟然也束手无辞。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可惜理想如此丰满，现实却十分骨感。
　　在这件事情上，康师傅已经失败了太多次，是林如海让他重新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从林如海给他回那几个差事儿的方式，还有这位昔年的探花郎在姑苏这块儿任职的成绩，康师傅一眼就看出这位昔年的探花郎是个真正的人才。
　　不但是个人才，人品也很是不错。
　　再加上这林如海也是五世大族出来的子弟，并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也更加不容易被那些盐商们收买。
　　简直就是天降的合适人选嘛。
　　唯一有些问题就是——这位探花郎看着太过于文弱了些。听说家中也只有嫡妻贾氏生的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子嗣不丰，家族式微，若是再做巡盐御史这个差事，似乎愈发危险了。
　　但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可巧儿他正在纠结的时候，让他遇到了个合适的保镖人选——薛家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心眼子可是真的多。连对着他这个万岁爷的时候，都敢不说实话，也是个人才。
　　加上这小子惯常会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特别是些急救治疗方面的东西，这就很合适了。
　　林如海此去扬州，必定会凶险无比，正好可以让薛家这小子在一旁保驾护航——听说他们还是亲戚，这就更好了。
　　一次南巡之旅，让康师傅慧眼识珠、挖掘到了林如海和薛攀两个人才。他一回到京城就直接安排好了他们俩的差事，想到这一次可能会如愿以偿解决掉扬州盐政的问题，他心里简直美得不行。
　　当然，必要的保护和支援，康师傅也毫不吝啬——只要真的能够把盐政的问题解决了，不要说人和东西，就是要他再给林如海和薛攀他们俩连升几级官职也可以啊。
　　只不过，这一切都得看他们这差事办得怎么样，而且，也得等他们俩能够活着回来才行。
　　康师傅看着林如海和薛攀过来跟他辞行，面上虽然不显，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多好的俩人才，要才华有才华，要品格儿有品格儿，连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好。
　　可千万要机灵些，别死在任上啊。
　　对于康师傅这种担忧，林如海和薛攀心里也是门儿清。
　　只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差事，那自然也就是没有在怕的。
　　幸好林如海也好，薛攀也罢，都不是普通人。林如海自然有他为官多年的经验和人脉，薛攀也有来自现代的见识和能力。
　　再不济他还有个系统呢。
　　虽然现在基本沦为抽奖和查资料机器，但是也并不是毫无用处嘛。
　　薛攀一路上没少骚扰系统，抽了得有一百次奖，又得了不少好东西。
　　加上他同林如海朝夕相对，日渐熟悉，愈发配合默契，连去了扬州之后的备选方案都不知道设计了几个，只等那几位大盐商和本地官员一起出场，大家比划比划过过招了。
　　不过家里人也得安排好了。
　　留在老家肯定不合适，一来没有这么个“两地分居”的道理，二来，不把家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们俩也更加不放心——谁知道那些蛀虫们狗急跳墙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同心协力、共拒外敌的好。
　　如此，林如海和薛攀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他们一边儿叫了身边儿妥当人送信到姑苏和金陵，要各自的家眷收拾行装准备随着他们一道儿来扬州赴任，一边儿却并没有先去姑苏和金陵，而是先秘密到了扬州踩点儿。
　　第一次交锋十分重要，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先赢得一局鼓舞鼓舞士气再说。
　　林家和薛家接到了家书，却也并不知道他们俩的秘密安排。只道两人都是高升，各自欢欢喜喜地准备收拾家当，等着他们回来接着她们一起去扬州呢。
　　林家那边儿贾敏和小黛玉都十分开心，连林家小弟都笑得牙不见眼——自从病好了之后，林家小弟也活泼了不少，让小黛玉都忍不住在跟薛攀这个“笔海大仙”闲聊的时候抱怨了好几次——“小弟也真是的，如此顽皮，愈发惫懒不爱读书，也不知道像了谁……”
　　这么说起来怎么感觉林家小弟倒像是跟他差不多了？
　　难道说这种拐了几个弯儿的表哥表弟也会如此相似么？
　　虽然知道一向酷爱读书的小黛玉只是单纯跟他这个“笔海大仙”吐槽一下自家小弟不爱学习的事儿，薛攀却还是不免有些心虚。
　　说起来他也不大爱读书来着，幸好他跟小黛玉现在算是“网友”，薛攀更是披着个“笔海大仙”的马甲，应该，大概，也许，不会有露馅的那一天吧……
　　薛攀虽然总感觉心中不安，但见到小黛玉为这事儿犯愁，便也就只有一边儿安抚她，一边儿顺手教她如何育儿——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奇怪，但是正所谓“长姐如母”，小黛玉虽然不过只比林家小弟大两岁，但性子成熟许多，足够可以教育那小屁孩儿了。
　　只不过这中间有些东西薛攀也不甚清楚，毕竟他只是看过猪跑，并没有吃过猪肉，纸上谈兵还行，只要稍微多说几句就要露馅儿了。
　　好在小黛玉十分懂事知礼，哪怕知道薛攀这个“笔海大仙”随叫随到，也并不经常打扰他。加上她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忙，两人每月也不过只会通个两三次话而已。
　　但就算如此，薛攀也能够明显感觉到小黛玉比之前开心了很多，整个人也愈发活泼聪慧，愈发朝着完美女神的方向进化了。
　　至于金陵城薛姨妈和宝钗那边儿，更是十分省事儿。
　　她们两个人都是那种会持家的类型，特别是宝钗，虽然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是俨然已经是个大姑娘一样。
　　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宝钗不单把自己的事儿照管的很好，连薛姨妈那里，甚至整个薛家的大小事儿，她都能上手，可以说是个天生会管家的奇才了。
　　如此，等到薛攀和林如海从京城到了扬州，林家跟薛家那边儿其实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早有家下人带来了两家回信，林如海和薛攀都不免放下了心来，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提前花了不少心血布置的暗访也终于有了些眉目。
　　这一日，林如海和薛攀两人只带了两三个心腹手下登船，谁都没有惊动，悄悄来到了扬州的一家茶馆儿。
　　里头的老板正是林如海的一个老相识，他这地方生意非常不错，而且还熟悉当地各种人脉，比如本地的一门非常重要的生意，他都能帮忙牵线搭桥。
　　这也是本地盐商和盐政官员们最喜欢的一门儿生意，那便就是——扬州瘦马。
　　见到林如海和薛攀两人到了，茶馆儿老板笑着上前招呼，亲自领了他们到楼上雅间儿吃茶，没过多久，便有人领着他们自后面儿梯子下去，离开了茶馆儿。
　　这便就是要领着林如海和薛攀去专管“瘦马”的牙婆家里去的中人了。
　　这中人带着林如海跟薛攀一路穿街过巷、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家有红灯笼的小院门口。
　　他上前敲门，说了几句稀奇古怪的暗号之后，里头便有个年老的婆子出来应了门，两人又嘀嘀咕咕半晌，那老婆子才过来，用本地方言叫林如海和薛攀进门。
　　林如海和薛攀都做出一副高傲坦然的模样，跟着这老婆子去后面内室。
　　这内室居然布置得十分雅致，早有个年轻姑娘出来献茶，两只眼珠子看了看林如海，又看了看薛攀，忽然脸色绯红，扭头就跑了。
　　那老婆子笑骂了一句“没规矩的小蹄子”，然后便从容地站在了林如海和薛攀身边儿，跟林如海和薛攀寒暄。
　　这就是要先了解一下客人的底子了。
　　毕竟她们做的可是人口生意、违法的勾当，若是不够知根知底，可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的。
　　薛攀跟林如海对视了一眼，决定按照计划演一场戏。
　　故此，薛攀率先冷哼了一声道：“我姓薛，这位老爷是我叔叔，我们此番来，是想选几个姑娘给下个月从金陵还有姑苏来的钦差老爷们好使唤的。”
　　薛攀和林如海即将来扬州上任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扬州，本地盐商和官员都知道，跟他们素有往来的这些牙婆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商机。
　　那老婆子一听，立刻双眼放光，笑嘻嘻地道：“原来是薛大爷……您几位来这儿算是来对了。整个扬州城里头，就属我们家的姑娘最伶俐懂事儿了——包管您满意。”
　　她说着，就拍了拍手道：“快着些，请姑娘们出来拜客啦。”
　　说着话儿，内室里便走出来几个少女。小的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大的也只十六七岁，俱都生得国色天香、风姿绰约，更难得的是那种弱柳扶风、媚态天成的气质……实在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训练出来的“成果”。
　　看着她们如同牲畜一般被拉出来展览、售卖，薛攀只觉得胃里一阵刺痛，险些当场吐了出来。
　　林如海察觉到他的异常，顺手拉住他的胳膊，安抚般地拍了拍，薛攀这才缓过神来，继而心中一动，状似不经意地随口点评道：
　　“就只有这些？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没有什么意思……而且，这年纪也略大了些，若有些十岁上下的，倒是可以再看看。”
　　这话一说，那老婆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仔细打量了薛攀一番，并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异常后，终于赶在他不耐烦要走之前笑了：
　　“哎哟哟，没想到薛大爷您小小年纪倒是个识货的——十岁左右的幼口我们也有啊，来人哪，叫二十九出来拜客。”
　　很快里头又出来一个姑娘，果然年岁尚小，身量未开，但天姿国色已无法掩盖。最特别的是她眉心有一点米粒大小的胭脂记，为她的美丽平添了一份灵秀之气，令人一见就移不开眼去。
　　薛攀一见她就忍不住浑身一震，那老牙婆看在眼中更是喜得合不拢嘴，连连笑道：“薛爷您看这个姑娘如何？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一不小心就。总之，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狗住，所以今天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吧。看着周围倒下的同事朋友已经日渐麻木，希望YQ早日过去，大家都好好的，咱们继续跟着攀哥的故事苏爽甜啊呜呜呜！


第46章 应怜
　　这孩子真是可怜见儿的。
　　这老牙婆这话一说，倒是让薛攀瞬间回过神来。
　　看着这老婆子笑得一脸猥琐、又很有些势在必得、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样，薛攀又是一阵恶心，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总归还是有些失态了。
　　主要他也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触发偶遇剧情人物的支线……他的运气，还是那么好啊！真是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哭了……
　　这漂亮灵秀的小姑娘，来历可大不简单。只从她那眉间的胭脂记就能够确定，这小妹子不就是甄英莲嘛。
　　想到原著里这位小妹子的确是跟原主薛蟠有过那么一段孽缘，薛攀只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些酸痛——艾玛，这还真是“不可不信缘”啊。
　　看来原著里面说得果然不错。
　　这位甄英莲小妹妹，命运可真是“真应怜”。
　　她原本出身富贵人家，她爹甄士隐也是个富户出身，甚至还出资支援了贾雨村上京赶考——可以说，没有这位甄家老爷的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助钱，贾雨村很有可能一直保持“钗在奁内”的状态，根本没有可能“待时飞”了。
　　有钱，还乐于助人，并且很有辨识人才的眼光。按理说，这位甄士隐老爷也并不是一般人，怎么他家的命运就这么凄惨呢？
　　真的就是老天无眼，专门整好人呗。
　　就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仆人，小英莲一个好好的大家小姐，就被拐子捡了漏，变成了扬州瘦马，最后落在薛蟠那个呆霸王手里，还被泼妇夏金桂磋磨，终于在花样年华凄惨死去……
　　而失去了独生女儿英莲之后，甄士隐两口子也伤心欲绝，百般寻找未果不说，更惨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隔壁葫芦庙失火，将他们家的房子也一起烧了。
　　没有了女儿，也没有了家产，甄士隐两口子只能背井离乡，投奔岳父家。
　　谁料他那岳父封肃也是个阴险小人，居然使计将甄家最后的资产也算计过去，然后就开始对彻底没钱了的甄士隐冷嘲热讽。
　　读书人难免敏感脆弱一些，特别是甄士隐这种，本来就痛失爱女，遭逢劫难，人财两失，再加上每天被岳父阴阳怪气地内涵，没过几年，果然就心灰意冷，被那一僧一道随便忽悠了几句就出家了。
　　薛攀旧时读书，每每想起这一家子的遭遇，都忍不住掩卷叹息——真的太惨了。但凡有一个人帮帮他们呢，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吧。
　　好人，本来不该如此倒霉。
　　既然遇到了，那不如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跟英莲相遇的时间比原著里提前了这么多，但既然遇到了，就没有理由轻轻放过了。
　　眼下见那老牙婆很有些坐地起价的意思，薛攀索性将计就计，直接大大方方道：“这个倒是不错。不过怎么只有这么一个……莫非，你这号称扬州城瘦马第一家的行当，竟然是徒有其名、假的不成？”
　　这话一说，那老牙婆立刻慌了。
　　她原本看着薛攀看那小丫头的眼神儿都不对，还以为是遇到了冤大头买主了。
　　毕竟，只要买主满意，她当然可以漫天要价，不停试探底线，以期能够卖到更高的价格。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买主是遇到了，可也不一定是她能够伺候的了的大佛啊。
　　做她们这个行当的，必定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如何辨别主顾，如何能够促成生意，并且从主顾那里刮到最多的油水，那是一门艺术。
　　这老牙婆在扬州城里做这个行当已经有几十年了。大半辈子都干这种缺德事儿，自然是积累了一肚子的经验。
　　她原本见薛攀和林如海都是生面孔，又都是操着外地口音，早就起意要狠狠宰他们一票的。
　　却不料这两位一坐下，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气势——到了她这个年纪，熬到这个资历，客人是什么斤两，她们只需要打一眼，陪着说两句话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这两位绝对是超级大主顾。
　　还是惹不起的那种。
　　听着对方提出那种奇怪的要求，并且还真的看上了她最新收养的小丫头的时候，老牙婆原本是想狠狠敲一笔的。
　　谁料这薛家小爷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成的紧的，居然不按牌理出牌，不但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想要那种年龄小的小丫头，甚至还说一个不够……
　　一个都还不够？那这是到底要她们去做什么用啊？
　　老牙婆不敢想，也并不想知道，反正，现在最首要的是赶紧把这两尊大佛留住。
　　这老牙婆一辈子都干的是这种营生，她早就看出来虽然林如海的年纪更大，但是这买瘦马的事儿，主要还是薛攀操持——有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感觉这十一二岁的俊俏少年，身份地位甚至比那个四十来岁的帅气老爷还高。
　　别说，这两位爷的相貌都还不错，也就难怪她家里那个死丫头看着人家都春心荡漾了——这个小蹄子，像这两位这种人物，也是她们这种人可以肖想的？
　　还是抓住机会多赚点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买卖。
　　看出来薛攀是一副“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的模样，老牙婆立刻来了精神，愈发低三下四地赔笑道：
　　“薛爷您说笑了，这都是大人们赏脸，看得起我们罢了——您说要多少，我们马上给您安排？”
　　薛攀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你能弄到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这话一说，那老牙婆愈发愣了，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薛攀，却见他脸上又冒出那种不耐烦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
　　这位薛家小爷的气势虽然足，但毕竟年幼，真的要是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来，若是最后搞半天他又不买了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她这生意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是办砸了，主子爷肯定要生气的。
　　但是若是不做，这到口了的鸭子，就要飞了……
　　老牙婆十分纠结，迟迟不敢接话，只拿两个浑浊的眼珠子望着薛攀，心里头不停盘算。
　　薛攀也懒得再跟她废话浪费时间，直接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林如海道：“叔父大人，这家买卖果然还是不行，不然咱们再找其他家看看罢，可别误了事儿。”
　　林如海虽然不知道薛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乐得配合薛攀——扬州瘦马这事儿，他也知道一二，不过不多。
　　所谓的“扬州瘦马”，就是那种专门人训练出来取悦达官贵人的小女孩子们，这都是当地的盐商搞出来的，算是娼妓的一个大流派。
　　虽然知道这门生意里面藏污纳垢，但是林如海之前一直都在外任职，并没有到过扬州本地，故此虽然早有所耳闻，却并没有亲眼见过。
　　此时此刻，见到这些年幼的女孩子们如同牲畜一般被人买卖，林如海心中自然也是又心痛又气愤——实在是太过于灭绝人性了。
　　他自己也有女儿，而且也一直将女儿黛玉视作掌上明珠，只要想到有跟黛玉年纪一样大的女孩子被卖到这个地方来，他就心如刀绞。
　　如此一来，不管薛攀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因着他已经看出薛攀并不是真的要买什么“瘦马”，而是想要解救这些女孩子们。
　　那么，他自然得要全力配合才是了。
　　故此，薛攀一招呼他，林如海就十分配合地冷着脸跟着站起身来，意思是同意薛攀的意见，准备跟着他走人了。
　　薛攀和林如海相互配合，果然打了那老牙婆一个措手不及。
　　她立刻慌了，马上赔罪道：“两位爷息怒，老身并不是这个意思……姑娘么，要什么样儿的没有呢？两位爷既然想要年纪小的，老身马上帮两位找便是。可千万别提什么别家——整个扬州城的牙婆，都得尊我们家为首呢。”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将刚刚奉茶的女子叫出来，对着她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转头笑着对薛攀和林如海道：
　　“请两位大人稍等片刻，再看看我们这里剩下姑娘可有没有什么何意的——二十九，你来唱个曲儿，其余的，该奏乐的奏乐，该舞起来的都舞起来，若是伺候的两位大爷不高兴，仔细你们的皮！”
　　听得她这么一说，场上的姑娘们面色微变，眼神中不免都露出了些恐惧可怜之意。
　　林如海看着心中着实不忍，转头看向薛攀时，却见他一张漂亮的小脸绝无表情，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显见得是十分生气。
　　这一个月来，林如海跟薛攀也算是朝夕相处，对这位小世侄的了解也更深入了不少。
　　林如海知道这位小世侄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极其有主见，遇事也十分有决断，能力见识都比许多年长者更高，故此愈发倚重薛攀，已经将他当成了“忘年交”，而不是什么小辈子侄了。
　　但饶是如此，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薛攀露出今日这种表情，总感觉好像这孩子要忽然发难做出什么大事儿来一样。
　　林如海心中有些忐忑，但是也知道此刻并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们这次来这里假借着买扬州瘦马的幌子过来，其实是为了把这家子人背后那个人挖出来。
　　有谁想得到，这扬州城最大的瘦马买卖的店家，居然是朝廷命官呢。
　　虽然是假托了别人的名义，但是林如海之前早就派人查到了这家店的底细——正是本地最大的贪官，两淮盐运使夏某人。
　　贪腐，再加上人口买卖，简直就是罪加一等。
　　不过，从这里突破，不但能够惩治那个官员，还能够暂时不打草惊蛇，不惊动其他的几个大硕鼠，倒也是个非常好的掩护了。
　　林如海跟薛攀共同商定了这个作战计划，今日就是过来实践的。
　　万万没想到，中间居然还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这是想要顺藤摸瓜的意思？
　　但若是贸然把事情闹大，也很难把控，不知道薛攀到时候又打算如何收场呢？
　　林如海忽然就有些好奇，但他也不动声色，只管按照薛攀的说法配合他行事。
　　好在很快，这个谜底就要揭晓了。
　　那老牙婆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居然很快就按照薛攀的要求给他们找来了十来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看着这些孩子在他们面前一字排开，俱都瑟瑟发抖，看着十分可怜，林如海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薛攀却还是那么一副表情，甚至他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这批货不错，爷都收了。给爷安排安排，现在就都一起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鼓起勇气测了抗原试剂——暂时安全！
　　呜呜呜！希望能够继续保持！
　　争取今天晚上早点回家，早点更新！


第47章 妙计
　　这话一说，不只是那老牙婆愣了，便就是林如海也不免有些怔忪。
　　不过林如海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故此只是微微一怔之后，便就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情绪，预备看薛攀要如何行事。
　　那老牙婆却显然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打发的了的。
　　她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薛攀一番，继而才裂开嘴巴笑道：“薛大爷真是好大的胃口……但不知这价钱么……”
　　果然，见到薛攀还是准备下单，这死老太婆就又要准备坐地起价了。
　　薛攀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只冷笑着甩了一张巨额银票并两封信给那老牙婆，然后就在老牙婆欢天喜地的奉承中冷冷道：
　　“你也别尽跟爷说这些废话了……爷早就说了，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这银票要买你这一屋子人想来也是尽够了，多的那些，就是赏你替爷送个信儿的辛苦钱了。”
　　那老牙婆捧着那张大票号保兑的天价银票，笑得合不拢嘴，只连连道：“薛大爷您有什么话，请尽管吩咐。”
　　薛攀也不答话，故意晾着那老牙婆，假意思考片刻之后，又拿了一张同样金额的银票出来，扔给那老牙婆道：“这张，买你这里剩下的姑娘。”
　　啊？
　　就真的有钱任性呗？
　　那老牙婆被薛攀这接连两张巨额银票砸得头晕眼花，愈发摸不透薛攀的用意，但是薛攀这钱呢，也确实是给的太多了。
　　故此，虽然害怕薛攀如此反常的举动恐怕有诈，这老牙婆也实在无法抗拒，一边儿死死捏着那两张银票，一边儿只能满口应承，连连道：“薛大爷您说，只要老身、不，老奴可以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妥了。”
　　得，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就是了。
　　刚刚还“老身”呢，现在都直接变成“老奴”了，这老婆子滑跪的速度不要太快。
　　既然是能够用钱就搞定的人，那么想来接下来的事儿也不会太难了。
　　不知道是这老婆子自恃背后的靠山是本地的两淮盐运使老爷，上头有人罩着故此什么都不怕呢，还是只是单纯的蠢，反正接下来的事儿就异常顺利了。
　　薛攀故意摆出一副“有钱就是大爷”的霸总做派，各种刁难，各种要求，一会儿说，这么多姑娘，分别要怎么怎么处置啦，一会儿说，这屋子他觉得不行，得怎么改造了……
　　薛攀这么噼里啪啦提了一堆要求，很快折腾得那老牙婆是头昏眼花，偏偏薛攀砸了那么多银子给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伺候——就算心里早就把薛攀翻过来掉过去骂了百八十遍，但是不管薛攀提了什么要求，她也都得照办。
　　这就是钞能力！
　　不得不说，有钱是真的爽啊。
　　而且按照薛攀的计划，这钱最后还得一分不差地回到他手里，这么一想的话，那就更爽啦。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薛攀就准备离开这里，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见薛攀终于表示要走，那老牙婆不由得松了口气。
　　听薛攀说三日后来这里验收，若是满意再给一张银票，她又兴奋得两眼冒光，立刻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一定把差事给薛大爷办好。
　　因为钱太多，这老婆子甚至对薛攀要她分送给她们店里两个主子家两封信一模一样的信这种奇葩要求也识趣地没有东问西问——反正是叫她送，又不是叫她引荐，那有啥好怕的。
　　说不定弄到后来，都是一家人呢——这些老爷大爷们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若是不然，他小小年纪这么一个外地少爷，怎么会知道她们这家暗门子，背后是有两个主子呢。
　　这中间必有蹊跷。
　　老婆子心里有些犯嘀咕，但是还是决定看在钱的份上，按照薛攀说的做——反正这买卖怎么看怎么赚，不管这薛家小爷跟她家主子他们中间有什么瓜葛，跟她一个传话的有什么关系……
　　这老婆子是满脸堆笑，各种赌咒发誓地把薛攀奉承得天上有地上无，薛攀则一脸高冷地表示“最好如此”，然后就起身，恭敬地请林如海一起打道回府。
　　林如海便也就十分配合地维持着一脸高冷的人设，面无表情地起身跟着薛攀出了门，那老牙婆自然是十分狗腿地送出了门来。
　　门外，在林如海和薛攀的车后面儿，还停着一辆小车，上面坐着的正是那位甄英莲小姑娘。
　　因着薛攀已经重新做了安排，故此，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把所有的小姑娘都带出来，只带了甄英莲一个——这倒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的，主要还是，其他的小姑娘留在那里比被薛攀他们带出来更有用。
　　要做这个局，必须得有足够的人数才行，而且年纪越小越好，只能委屈她们再在那魔窟里多呆几天了。
　　好在最多三天，一切就结束了。
　　到时候再好好安排她们，为她们寻找家人，或者安排个妥当去处也就是了。
　　这个计划虽然看起来有些疯狂，但是正因着这种疯狂，反倒会让那些背后勾结的盐商跟贪官们措手不及。
　　薛攀看着那老牙婆将英莲安排在车上，却并没有跟她上同一辆车，反倒是继续跟林如海挤在一辆车里，顺便开个碰头会。
　　因为要配合薛攀的表演，林如海一直维持着高冷的表情，也没等薛攀，而是自己率先坐上了马车——就不知道是为了凹人设，还是单纯怕久了撑不住笑场。
　　林如海如此配合，让薛攀彻底可以放开了表演。
　　他索性完全放飞了自我，冷着脸对那老牙婆颐指气使。
　　老牙婆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反倒愈发觉着薛攀是个身份高贵、被宠坏了的豪门小少爷，不敢惹他的同时，也多少存了几分轻视之意——纨绔子嘛，她熟，人傻钱多，速来。
　　就，买卖双方都非常满意就对了。
　　看在薛攀给的钱多的份上，老牙婆十分殷勤地把英莲打包装上车，又很狗腿地送了薛攀不少东西，然后又热情地亲自送他们出了大门，直到薛攀表现得不耐烦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而薛攀却还是维持着一脸冷酷的形象回到了林如海的马车上，直到马车离开了那条街道，转上大道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卸下了伪装，对着林如海叹息道：“方才叫姑父见笑了。”
　　听薛攀这么一说，林如海早就撑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缓过神来喘着气儿道：“蟠儿真是厉害，姑父竟不知道，咱们家蟠儿还能装扮起来，做场大戏呢。”
　　看出林如海毫不掩饰的揶揄之意，薛攀的脸色不免有些泛红，好在他跟林如海也算是熟人了，倒也不太在意自己在这位姑父面前丢脸的事儿了。
　　不过尴尬还是难免有些尴尬的，故此，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姑父莫要取笑我了——只是，方才我没有同姑父打招呼便就擅自更改了计划，还望姑父不要见怪。”
　　说到正事儿，林如海也不免严肃起来，正色道：“说起来，我正要问你呢——那小姑娘，蟠儿你可是认识的？”
　　薛攀一愣，这才想起，甄英莲这事儿，其实有点儿不太好解释。
　　他总不能直接跟林如海说，这是因为他看过原著，记得原著里头对这小英莲的样貌描述吧。
　　当然也可以继续用什么“入梦”、“天书”的理由搪塞。但是面前的这位可是林如海，他可没有什么自信能够用这套说法搪塞过去。
　　如此一来，似乎就只剩下说实话一条路了。
　　但是那样就好像更像是搪塞之词了好吧。
　　薛攀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下，故此斟酌着开口道：“也不算熟识……此事说来话长……”
　　他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两个完美的背锅侠来。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
　　还有什么，比这一僧一道两位神仙显灵更好的托词呢。
　　最难得的是，这两位神仙，其实跟林如海也有过渊源啊。
　　按照薛攀穿过来的时间点计算，这个时候，小黛玉已经五岁了。也就是说，早在两年前，小黛玉三岁的时候，这两位大仙儿就都已经在林家出过场啦。
　　而且是那种非常惹人讨厌的出场方式——要孩子。
　　谁家的女儿不是掌上明珠、爱若珍宝，偏偏这俩人疯疯癫癫地过来，说要让林如海和贾敏把“女儿舍我”吧。
　　简直是跟当年去拐骗——啊，不对，是渡化甄英莲小姑娘的时候一样嘛。
　　只不过，当时他们俩是忽悠甄英莲的爹甄士隐老先生。
　　两年前则是忽悠得是林如海和贾敏罢了。
　　当然，不管是甄士隐还是林如海和贾敏，大家都没有人理会他们的话——如此疯疯癫癫的和尚道士说的疯话，谁会当真呢？
　　好好的大家闺秀，疯了才会给你们俩来历不明的神经病带走呢。
　　当然，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先例，比如妙玉那回就成功了。
　　不过那回大约也不是这两位的手笔，也不知道又是何方神圣做出来的这种壮举啦。
　　反正妙玉的确是成功被他们带走，遁入空门，带发修行。
　　只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位妙玉居士终究还是尘缘未尽，后来不但跟贾家有所牵扯，更是不幸陷入泥沼……
　　可见什么出家不出家的，对于改变命运也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一味勉强反倒不妙，不管对孩子还是对家庭，都没有什么好处。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薛攀一提这一僧一道，果然那林如海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他十分震惊地抓住了薛攀的手臂问道：“怎么蟠儿居然也遇到过那两个人？”
　　林如海乃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公子，人品涵养都是极好的，很少有什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但是提起这两个人，他的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甚至连举止都有些失态起来。
　　薛攀一看，就知道有戏，不顾上手臂被林如海抓得生疼，连忙问道：“正是，不知道姑父如何得知这两人？可是也曾经遇到过？”
　　林如海冷哼道：“何止遇到过，甚至是差点儿抓了他们送到官府里去呢。”
　　薛攀连忙问：“哦？竟然还有如此之事？不知道是何缘故？”
　　见薛攀问起，林如海便叹了口气，开始跟他讲述起当时这一僧一道是如何找到林家，如何让他和贾敏把三岁的黛玉舍给他们遁入空门的事儿都说了，让薛攀也不免唏嘘起来。
　　薛攀一边儿安抚林如海，一边儿连连叹息道：“没有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如此缘故，怎么能直接教姑父将林妹妹舍入空门呢，那真是的……太令人气愤了。”
　　说着话儿，薛攀便趁便又讲起了英莲这个“故事”。
　　当然，假托的也还是那一僧一道渡化的事儿——只是把原著里的内容，化为他们的事迹罢了。
　　事儿都是真的，原本也并不算冤枉了他们，只是薛攀得知的渠道并非常理，直接说恐怕跟林如海解释不清楚罢了。
　　果然，一旦把这个锅扣到那一僧一道身上，林如海瞬间就理解了。
　　“原是如此，既然这小姑娘是姑苏人士，那倒是同我有缘——蟠儿你可知道那两个疯子说她家住何处？不若此番我回姑苏去接家眷时，顺便将她送回去可好？”
　　薛攀笑道：“若是姑父真有此意，那倒是这孩子的造化了。只是，这姑娘被拐日久，也不知道家人是否还在，不若先探访一番再做打算。”
　　林如海点头同意，又跟薛攀商量起后续的计划来。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打断薛攀的这个“节外生枝”，主要还是因为薛攀做的这些事儿，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因为多了十来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更好将那一众人犯定罪量刑了。
　　故此两个人很快商定了后续的计划，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两人在扬州的安置之所后，林如海便同薛攀一起将那英莲唤来说话。
　　可惜这孩子被拐的时候年岁太小，这几年在拐子那里又受了不少磋磨，不但一问三不知，后来还忍不住哭了起来，倒是让两人都不忍再问，只教人带下去好生照顾，等日后回姑苏替她寻找家人不提。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林如海和薛攀起来，换了官服直接去了巡盐御史衙门，刚到门口，就见到一群人等在那里，见到他们俩出现，立刻如同见了肉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这些正是两淮盐运使司官署里的人，为首的那人是个五短身材的白面胖子。他见到林如海和薛攀，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恭敬敬见礼：
　　“下官两淮盐运使司知事夏某，见过林大人、薛大人，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修细节。明天周末啦，争取早点更新！


第48章 设局
　　所谓的两淮盐运使，一般来说，指的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头头，即都转运使。
　　这个官员乃是从三品的官职，已经算是朝廷大员的行列，原本其实不会对人如此低三下四的。
　　但林如海和薛攀此前已经做过调查，加上此时现场见面，果然发觉原来这个在那老牙婆的红灯笼小院背后撑腰的主子夏某人其实并不是正经的都转运使，而只是个属官知事。
　　论起官职来，这属官知事也不过只是从八品，不只比不上林如海这个没有指明品级、但在康师傅的默许之下约等于三品的巡盐御史，甚至连薛攀的那个被随意赏赐下来的六品蓝翎侍卫都比不过。
　　更加不要说，朝廷命官，非正式任命不可冒认，他一个知事是怎么在当地百姓心目中活成“两淮盐运使”的模样的了。
　　这中间可以说是至少差了九级呢。
　　但这位夏大人就偏偏敢摆这个谱出来，可见扬州城里到底是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了。
　　薛攀跟林如海对视了一眼，这一回却是由林如海出面周旋了。
　　按照之前薛攀跟林如海商量的结果，两个人决定各自发挥各自的特长，按照擅长的方向明确分工。
　　比如对付那些市井小民、泼皮无赖，自然由薛攀上——好歹也曾经是金陵城一霸，薛攀对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熟悉的很，要收拾他们根本就是不在话下。
　　而对于官场上的事儿，则是林如海擅长的主场了。
　　这位姑父出身世家大族，家里几代人都从政，可以说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官场上的学问。
　　他自己又是科举出身，从翰林院一步一步升迁起来的，不管是基层经验还是官场体会都是取得了第一手的资料的。
　　这么一来，要跟这几个贪官们打交道，说说套话、打打机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跟薛攀对视了一眼之后，林如海立刻就调整好了情绪，露出了招牌营业微笑，对着那夏某人笑道：
　　“夏大人太客套了。真是惭愧啊惭愧，原是我们该早点儿来同几位大人们打个招呼才是，只是有些事务耽搁，没有来得及提前知会，还请夏大人、诸位大人们见谅。”
　　那夏某人笑得牙不见眼，又跟林如海客套了几句，众人这才进了衙门，开始聊正事儿。
　　林如海素来长袖善舞，对于这些官场套路，自然是应付得绰绰有余。
　　不到半天时间，两淮盐运使司里能够汇报的工作就已经汇报得差不多了，当然，只是这位夏大人负责的部分。
　　重头戏还是得等那位真正的从三品的两淮盐运使司都转运使尚大人回来之后再说。
　　毕竟，林如海和薛攀这多少属于有点儿是忽然袭击，没有提前打招呼，以至于刚刚好那几位重量级的官员都没有在扬州城里，而是去泰州、淮安等地巡查了。
　　事儿就这么不巧，从都转运使到同知、副使、判官等都没有在，那这位从八品的夏大人就成了这扬州城里官职最高的了。
　　对此，这位夏大人是一脸惋惜和歉意，甚至还有点儿困惑，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如海和薛攀偏偏就赶在今天这么个时候过来。
　　但是林如海和薛攀当然知道原因。
　　因为他们就是故意的。
　　他们故意选择了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来，为的就是可以集中精力，先把这夏某人给处理了——表面上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位夏某人就是那个扬州瘦马窝点的实际主人。
　　当然，这夏某人的真实身份也不仅仅只是个小小的两淮盐运使司从八品知事这么简单。
　　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那位从三品的两淮盐运使司都转运使尚大人的小舅子——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表的也算。
　　尚大人两年前新娶的姨太太，正是这位夏大人的一位远房表妹。虽然说是远房表妹，关系不是很亲近，但是胜在大家都有利益上的需要，于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戏码就这么上演了。
　　何况，原本也的确是有那么点儿亲戚关系的，这么一来，大家做起事来就更加放心、相处起来也更加亲近了不是。
　　特别是夏大人的那位表妹十分争气，不但进了府里就得到了尚大人的宠爱，甚至很快就给尚大人生了个儿子。
　　这不就更好了？
　　有这么一层关系，这位夏大人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那位尚大人的心腹。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很多尚大人不方便亲自做的事情，都是这位夏大人做，那么这种经营瘦马生意的小事肯定也就是夏大人负责了。
　　不过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当然还是尚大人。
　　赚的钱也都得上交给尚大人，再由他看心情分配。
　　薛攀和林如海来到扬州之前，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扬州城的情况。
　　这尚、夏两人，就是他们这次要重点突破的对象。
　　原本他们俩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俩败类除了贪腐之外，还要做人口买卖的生意。
　　不单只是买卖官职、收受贿赂，甚至还沾染上了人口拐卖这种事情，这就是要触犯刑法的重罪了。
　　康师傅最恨这种行为，《大清律例》里也有相关的明确处罚条款，一旦坐实了这个事儿，这些人肯定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到时候，他们轻则丢官，重则送命，对于打算要好好整治扬州乱象的林如海和薛攀来说，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只是这技巧方面，就得好好谋划一番了。
　　如何能够既不打草惊蛇，又不会徒劳无功，那可真是个技术活儿。
　　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顺利，薛攀跟林如海他们一到了扬州，就跟之前的暗线接上了头，这么一来，一切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两个人一路到了那训练、买卖扬州瘦马的地方，认准了地方，找好了人，就等候着夏大人上钩呢。
　　果然公事谈完了之后，就该谈私事了。
　　正好已经到了饭点儿了，夏某人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当然表示要好好招待一下林如海和薛攀。
　　毕竟，这两位对于他、甚至是他的主子尚大人来说，都是大佛，必须得好好打发了才行。
　　反正至多三年，这两位就得乖乖滚蛋。
　　运气不好，甚至一年都能解决掉。
　　这种事儿，他已经见得多了，所以甚至连对他们低三下四都感觉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了呢。
　　而且这林如海看着像是个好说话的，那什么薛家的小子又看着年纪太小，且不怎么说话，那就更是好办了。
　　夏某人对林如海和薛攀试探了一番之后，自认为已经摸清了两个人的底细，便就开始继续试探他们俩的底线。
　　正好早有手下人来悄悄报过，说的是养瘦马的牙婆那边儿传来消息，有大主顾今儿要包场，还豪气万丈地砸了不少银子，听描述就是这薛家小子了。
　　他那么小的年纪，恐怕毛都还没长齐，怎么会去买什么姑娘，那必然是林如海有这个需求了。
　　没想到这林如海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好这口儿，简直是“真人不露相”啊。
　　牙婆早就把薛攀带着林如海去她们家买姑娘的事儿告诉了夏某人，甚至还把薛攀要她送信给幕后当家人的事儿也都说了、连信都给他送来了。
　　只不过，那老牙婆得了薛攀的银票，自然口风很紧，没说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分别给这夏某人和他们共同的主子尚大人，而是自己悄悄找人送了了事。
　　这中间另外还有个缘故，却是不足为外人说道。
　　但夏某人拿到这封信，其实也犯了难——他自己当然知道他并不是这家暗门子真正的主子，可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信往外送啊。
　　夏某人生性胆子不大，最后却还是把这封信给拆了，看完之后又一头雾水地把信封上了——他都看不明白，愈发不敢把信送出去了。
　　可是什么都不做，感觉也不对。
　　夏某人心中原本一直都十分忐忑、拿不定主意，但林如海和薛攀那两天里却并没有什么行动，特别是林如海看着十分好相处，那薛家的小子又是一脸纨绔相，看起来也像是会玩儿的人，他倒是略微放了些心。
　　偏偏这几日，他的主子尚大人没在，他也实在不敢为了这种事儿给尚大人送信——被叱责大惊小怪、办事不力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万一这信落在别人手里，又是个麻烦。
　　于是，在纠结之中，夏大人迎来了林如海和薛攀的正式到访，幸好，跟他们两个人一交流，夏某人立刻就感觉这俩人似乎看起来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那何不再试试，到底他们是想合作，还是想战斗？
　　抱着这种隐秘的心理，夏某人带着薛攀和林如海去了那天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小院落，还没进门儿，薛攀就故意惊呼了一声，果然惹来了林如海和夏某人的共同注目。
　　林如海故作关切地问道：“蟠儿怎么了？”
　　薛攀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却有些红了。
　　那夏大人心里却愈发欣喜，面上却是不显，也关切道：“薛大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薛攀摇头道：“没有什么，有劳夏大人垂问了。”
　　他说完，面上却还是有些不安，便就上前跟林如海小声耳语了几句——夏某人假意避嫌，耳朵却一直竖起来认真听着，果然听见薛攀虽然可以放低了音量，却还是清晰可闻的低语：
　　“怎么居然到了这家，那咱们前儿买的那些……”
　　林如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薛攀的话，转头笑着对夏某人道：“我这侄儿年纪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教夏大人见笑了。”
　　夏某人忙跟着客气两句，却不料林如海忽然对着他低声道：“实不相瞒，前儿我们才来过这儿，既然夏大人也是熟客，那不如就带着咱们进去乐一乐？倒也是件美事儿。”
　　夏某人一愣，正不知道林如海说的是真是假，却见林如海笑着道：“我们蟠儿把银子都给了，夏大人就不必同他客气了。”
　　薛攀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依稀又可以见到那天那个砸钱小霸总的风采了。
　　这夏某人见到薛攀的表现同那老牙婆跟他报告的情况差不多，愈发放心，对于手下们忧心忡忡的提示愈发不在意，还以为林如海和薛攀两个人是同道中人，美滋滋就跟上来了：
　　“既然如此，两位大人请罢。”
　　林如海跟薛攀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只是跟上去之前，薛攀早已经对着随侍在旁的马六使了个眼色，马六会意，立刻离开队伍，按照薛攀提前布置好的计划行动。
　　这边儿林如海和薛攀两个人进了小院儿，早发现里头布置得如同天上人间一般、精巧富丽。一群妙龄少女分布其中，或坐或站，如绽放的花儿一般，等候他们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头痛欲裂，还是努力写了一章，就是不小心迟了点儿呜呜呜。明天希望会好转一点儿……羊不羊的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对症吃药就是了（泪目）。小修细节。


第49章 收网
　　见到夏某人跟薛攀和林如海一起过来，那老牙婆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这是客到了。
　　所以，这两位爷是要自己招待自己么？
　　有钱人还真是会玩儿啊。
　　老牙婆一边儿腹诽，一边儿赶上前热情地招呼。林如海也一反常态同她客套了两句，很快就让老牙婆和夏某人放松了不少——看起来之前果然是他们多虑了。
　　这位林大人似乎很上道嘛。
　　至于那位小薛大人，不过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子罢了，不足为惧。
　　林如海不愧是双商在线的大佬，为官交际的手腕儿太过高杆，对付夏某人这种小角色更是完全的降维碾压。
　　在他看似轻松随意的话语中，没用多久，夏某人最开始的那一点儿生疏感和防备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会子，他竟然完全把林如海当成了自己人，连带着对薛攀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只不过薛攀照旧在凹傲娇小少爷人设，懒得搭理他的殷勤罢了。
　　但薛攀这种反应倒是愈发让这位夏大人放心，连笑容也愈发灿烂了——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这位薛家的小少爷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反倒好打发。
　　倒是说话做事让人如沐春风的林如海有些深不可测，恐怕更不好对付。
　　但，正所谓“人无完人”，若是跟他们一样喜欢这一口儿的，那外表再完美也不足为惧了。
　　夏某人打定主意要试一试林如海和薛攀，故此什么都可着最骄奢淫逸的来安排。
　　有美人怎么能够没有酒？
　　眼看着那些姑娘们都陪着笑围了上来，林如海再次发挥他长袖善舞的特长，态度潇洒、妙语连珠，甚至亲自斟酒布菜，俨然一个熟悉风月场规矩的老手。
　　那夏某人受宠若惊，跟林如海愈发投契，很快就进展到了把酒言欢的程度。
　　那老牙婆见夏某人这个二主子都这么放得开了，她当然也就愈发放了心。
　　只是她之前收了薛攀的钱，所以薛攀叫她送的那封密信她还是寻了妥善的渠道送给了尚大人的——当然是避开了夏某人的。
　　因着虽然说，她们这家暗门子明面儿上的主子是她，暗地里的主子是夏大人，但是其实背后真正的大主子还是那位尚大人。
　　这中间就不得不说说薛攀跟林如海之前做的那些功课有多有用了。
　　他们打算用的计谋正是“连环计”，包括但不限于“离间计”、“借刀杀人”、“隔岸观火”等等。反正啥能用就用上，啥管用就用啥。
　　最后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脱朝廷和律法的惩罚就对了。
　　概因这人口买卖虽然是暴利行业，但这种异乎寻常的暴利也意味着结成同盟的都是些毫无底线的逐利小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既然是因为利益勾结的，那么同样也会因为利益自相残杀。
　　故此即便是亲戚，也存在深度利益绑定，但是做生意这种事儿，尚大人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任这位夏某人，必定要另外寻了法子来监督制衡一番才行。
　　若是不然，舞弊、欺诈的事儿也就无法避免了。
　　财富动人心，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什么都靠不住，还是得想法子牢牢控制住才行。
　　而老牙婆，就是那根制衡夏某人的暗线——她看着虽然只是个做事的，但是背地里却是那位尚大人的座上客。
　　她虽然已经太老了，但是却还是爱钱的。
　　再加上那位尚大人本身就是个极其会忽悠的，对她这么一个出身卑贱的老婆子还是如此尊敬，这本身就是个极大的杀器了。
　　如此，在尚大人的金钱和套路双重夹击之下，这老牙婆自然开开心心地接下了“看店”这个重任——不单要帮尚大人看住这个店，还要看住店里的人。
　　是所有的人，不止是那些瘦马，还包括夏大人这种二主子。
　　这种事儿，已经持续了多年，老牙婆已经做得极为熟练，并且从来没有穿帮过。
　　所以，那天她虽然假意征求了夏某人的意见，但是其实是留了一手的——她根本就没有将薛攀给她的是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很可能薛攀已经知道了她们这家店运营真相的事儿告诉给夏某人，反倒自己派人秘密送去了尚大人那里，并且把这个信息传达给了尚大人。
　　他们俩人都是尚大人的手下，那难免就有竞争。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有时候却也想掐个尖儿——钱么，谁会嫌多，给尚大人办好了差事，他自然会给她更多的钱的。
　　何况薛攀和林如海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让老牙婆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可以说在这个方面老牙婆的眼光比那夏大人好多了。
　　在人口买卖、瘦马养成这个行当浸淫多年，老牙婆早已经积累了独特的生存智慧。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薛攀和林如海来者不善，又只认尚大人这一个主子，必要的时候，不管是这些姑娘还是夏大人，都可以舍弃。
　　故此，她还是把薛攀、林如海来访买人这件事儿的始末和薛攀那封看不太懂的信都送去了尚大人那里——怎么就偏巧这么巧，这两位赶着尚大人不在的时候来，那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老牙婆一边儿赔笑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边儿按照薛攀之前的吩咐还有夏某人现场的咋呼安排歌舞。
　　反正都是歌舞，就按照谁给的钱多安排呗。
　　不过哪怕她生性多疑，却也没办法在薛攀和林如海身上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如此，渐渐地她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只当这次跟往常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反正尚大人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罪她，虚惊一场也比毫无准备的好不是。
　　酒过半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那尚大人到了。
　　他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就是一变，正想着质问夏某人怎么随便带人来这里，跟着外头又是一阵乱响，很快就又有人闯了进来，却是两江总督的人马。
　　打头的正是之前在南巡路上见过的河道总督张鹏翮，还有两江总督阿山。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总督府的人马，乌央乌央的，看着得有百十来号，不但把院子都站满了，连外头墙头上都围了不少人。
　　这两位怎么会一起出现？还带着这么多人马？
　　张大人也就算了，他一向有些死脑筋，向来不掺和他们这些事儿，怎么阿山大人也……
　　夏某人十分震惊，甚至都忘了上前问候见礼。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冲过来弥补，薛攀和林如海已经率先上前同两人见礼。
　　另一边儿却早有人将在场的众人团团围住，那两江总督阿山便吩咐道：“在场的一个都别放走。”
　　说完之后，他便就恭恭敬敬地对张鹏翮道：“张大人，您请坐。”
　　张鹏翮道：“阿山大人客气了，你且随林大人去审案吧，正好我同薛大人有些事商谈，便就不打扰两位了。”
　　这话一说，林如海也不免惊讶，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愈发游刃有余地投入到审案之中去了——这个案子他跟薛攀计划了很久，也做了不少准备，专门选择这个时候发难，那必须是一击即中的。
　　只见林如海一边儿跟阿山客气，一边儿“适时”给阿山出主意，偏偏随便说个什么都能说到点子上，连阿山都没办法打马虎眼，只能打起精神来认真审理案子——玛德，这老小子也太会了，这就是前科探花的实力吗？今儿总算是见识到了。
　　阿山一边儿咬牙切齿，一边儿跟林如海一起审理起这场“官商勾结、略人略卖人”的大案来。
　　说起来这两江总督阿山也算是个能吏，刚刚从张鹏翮的手里接下两江总督这个职位没有几年，原本也想干些事儿出来的。
　　林如海和薛攀早就做过功课，将这些人的底细大概摸了一遍。
　　他们知道前任两江总督、现任河道总督张鹏翮是个清官、也是个能吏，虽然已经改任河道总督，但若是知道两江地界有这种大案子，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继任的两江总督阿山么，虽然也有些能力，也有些做事儿的心思，却都只用功在沽名钓誉上，实事儿根本指望不上。
　　因着这阿山是在旗满人，地位原就比汉人高着一点儿，又颇有些心术不正，故此难免就有些仗势欺人、胡作非为、徇私枉法的事儿。
　　虽然说这么多年来，他在官场也算平安无事，稳步升职，但他其实也并不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比如他就不太敢惹前任两江总督、现任的河道总督张鹏翮。
　　一来是这位张大人算是他的前辈，而且看情况肯定很快又要升职，那就比他的官位高了。
　　二来则是，这位张大人现下是康师傅眼中的红人儿。康师傅对这老小子治水的能力十分认同，且每次南巡的时候，都会召见他，更是每每赞赏有加——简单来说，就是，这老小子是在皇帝那儿挂了号的大佬，根本惹不起。
　　原本张鹏翮将两江总督的职位交接给阿山之后，就直接去了清江浦搞河务去了，这么两三年以来，张鹏翮都从来没有再跟阿山有什么往来。
　　不要说什么人情往来了，便就是驻地来往都少——这位张总督到了河道总督的位置上，就一心钻研治理水患、修缮河道的事务，根本就不再管什么权力之争的事儿了。
　　于是江南便就成了阿山的天下，他渐渐也习惯了凡事做主，做一个“江南王”了。毕竟论实权，他这两江总督可比甄应嘉那个金陵体仁院总裁强多了。
　　再说，甄应嘉还不也是自己人。
　　阿山自从上任以来，不过才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把江南事务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过上了富足骄奢的生活。
　　谁料这次张鹏翮忽然跑来金陵，说是要约着他到扬州走一趟，审理个大案子，他心里不免就泛起了嘀咕。
　　总感觉这老小子是有什么计谋要算计他，不过人家都上门来了，那就必须得跟着看看了。
　　果然到了扬州之后，码头上早有人等着。看着那人倒是有些眼熟，似乎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那人自言是什么薛家下人，专门来迎接大人们的。阿山还没开口，那张鹏翮却已经笑着问候了句“你们大爷好？”
　　那小子也笑着说了几句漂亮套话，看起来竟似跟张鹏翮很熟悉的模样。
　　阿山愈发感觉事情微妙，但他并不知道张鹏翮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只能端着架子一路跟着张鹏翮走了。
　　说是跟着张鹏翮，但其实他们都跟着那个自称叫马六的薛家下人走。
　　张鹏翮还非得叫阿山带着兵丁，搞得神神秘秘的，他问了两句，都得到些“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搪塞，不免就有些气愤。
　　但张鹏翮早就拿捏住了他的性子，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和和气气，顺着他的话说，甚至连兵丁都说借，让他心中很是受用——他被这老小子在官场压了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呢？
　　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够让这位张大人对自己低头？一来二去，阿山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也不知道这扬州城里到底有什么大案子，居然能够惊动张鹏翮。
　　他倒是要看看，这能指使得动张鹏翮这个河道总督的薛家大爷是什么人。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这也是个熟人。
　　居然就是那个凭着一次南巡伴驾一飞冲天的皇商之子。
　　听说还是甄应嘉的什么远房表侄——这小子在搞什么故事，难道不知道，这扬州城里每门儿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是要给他这个总督、还有甄应嘉那个总裁，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供奉”的嘛。
　　阿山心中有些不喜，本待随便判案了事，没想到旁边儿那个巡盐御史林如海，居然不是个好打发的。
　　听着他三绕两绕就让尚、夏两人哑口无言，毫无招架之力，阿山十分气闷，却也没有什么办法，不免就想要干脆弃了这两个棋子，弄个“弃车保帅”算了。
　　他们那边儿审案子审得是如火如荼，薛攀跟张鹏翮这边儿却安静品茶聊天，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张鹏翮看了阿山和林如海那边儿一眼，却并不在意，只笑着对薛攀道：“薛大人对这案子是何看法？”
　　薛攀笑道：“《大清律例》早有明文，略人略卖人者，其心可诛，论罪当斩。这等丧尽天良的案子，又牵涉了朝廷命官在内，本来是很不好判明发落的，但既然张大人您都肯亲自出手襄助，那自然不必担忧了。”
　　张鹏翮大笑：“薛大人真是好打算，此事原本是咱们身为臣子和百姓父母官的分内之事，又有阿山大人亲自坐镇主审，倒也不算什么难处。只是，此前薛大人提到的那可以加固堤坝的神器，到底何时可以拿出来叫咱们开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吃了药直接昏睡了一天，然后错过了更新时间，呜呜呜，今天赶紧更新。稍后应该会修一下最近这几章。仍然不知道羊了没有……办公室已经只剩我和另一个同事还苟着了。瑟瑟发抖。


第50章 双赢
　　听这位张鹏翮张大人直截了当地提起这个事儿，薛攀不由得有些尴尬。
　　就是说他老人家怎么随意一召唤就跑的这么快，还如此配合他们的工作，甚至都还能带来额外的惊喜呢，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说得感觉好像是他薛某人特意用了心计利诱人家张大人似的……明明早就决定好了等方便的时候就把东西给人家来着，看看这事儿整得。
　　薛攀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立刻顺口问起了张鹏翮河务的事情，没有想到，这一下算是打开了这位张大人的话匣子。
　　他从永定河的堤坝开始说起，几乎是口若悬河地讲起了各处河务的事儿，说到激动之处竟然有些手舞足蹈，跟方才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让薛攀颇有些目瞪口呆。
　　看起来这位张大人真的是非常用心在河务上了，属于是。
　　而且他还有心机的很呢，居然还知道从永定河的堤坝开始说，真是个老机灵鬼儿（）！
　　提起这永定河堤坝的事儿，就不得不说薛攀在年初的时候陪着康师傅一起南巡经过宝应、视察河工的经过了。
　　当时，这位张大人就给薛攀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不只是他那一口标志性的川味普通话，还有他十分较真儿的性格。
　　在他之前，薛攀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官员敢直接跟康师傅当面怼，这位四川大爷那种不畏强权、据理力争的模样，实在让人一见难忘。
　　再有，就是这位张大人真的是很努力地想要治水。
　　薛攀曾经偶然见到过这位张大人站在河堤上看着河水的样子，那真的是十分忧国忧民乃至于忧心忧愁了。
　　也是因为这个，薛攀不但在康师傅忽然点名他来“评理”的时候选择了明着“用事实说话”、但是暗里其实是默默支持了张大人的方法，甚至还动了想要把水泥配方弄一份给张大人加固河堤的心思。
　　毕竟，不管石头和泥土的堤坝多牛，也没有钢筋水泥坚固，并且方便快捷。
　　虽然在水利工程上，薛攀算是个小白，可是他有系统啊。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说系统在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但是它那个所谓的抽奖给的东西也不能不说是十分有用。
　　薛攀翻出系统一看，甚至都没有重新抽奖，直接在之前为了抽药方抽了那么多次十连的时候掉落的其他奖励里翻找就轻松找到了水泥的配方。
　　一起翻找出来的还有肥皂和玻璃的配方，薛攀也都抄了一份儿出来，反正他们薛家是经商的，几乎什么生意都做，这种穿越必备的发财配方那必须得来一套啊。
　　加上薛攀此时已经提前步入了官场，那么钱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赚钱的事儿，那肯定是多多益善的，反正他本职工作还是皇商，奉旨赚钱，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别的不说，他还指望用这个钞能力把能够用钱摆平的事儿都摆平了呢。
　　当然，水泥这种基建必备神器，那其实也算是钞能力的一种罢。
　　反正对于河道总督张大人来说，肯定是这样的。
　　有了这个水泥的方子，张大人治理河务必定如虎添翼，那可真是比给他真金白银，甚至是康师傅给他加官进爵更让他开心的事儿。
　　原本薛攀是想着这次回江南，路过宝应就给的。但是没想到这次差事紧急，他跟林如海直接赶赴扬州，为了赶路，早点儿到达好提前布置，根本就没在宝应停靠。
　　加上薛攀想着，万一这次他跟林如海在扬州需要什么照应，也可以接着这个机会跟张大人搭上线——人家可是从一品的大员，若是能搞好关系，不要说小小的扬州城了，便就是整个江南，他们俩也可以横着走了。
　　没想到，一切如同薛攀所料，他跟林如海虽然计划周全，但是毕竟不是扬州本地人，在整个江南地区的影响力也不够——他们俩虽然一个出身金陵，一个出身姑苏，但是一个还是十多岁的小毛孩子，一个之前在京中任职，回到江南不过几年时间，根本都没有来得及培养什么势力。
　　如此一来，就显得在江南地区任职多年，还都是高品级的朝廷大员的张大人十分重要了。
　　因着南巡的时候林如海也是全程伴驾，薛攀便也就没有隐瞒这个想法，没有想到，林如海不但没有觉得他心思不纯，甚至还帮着他一起完善了行动计划——在官场厚黑学这块儿，薛攀一向是佩服林如海的。
　　不得不说，他这位林姑父能够这么快平步青云，的确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有了林如海的支持，薛攀感觉自己“算计”起张大人来就毫无心理压力了。
　　特别是林如海笑言“以张大人的能力，怎么会看不出咱们这点儿小伎俩。他若是不愿意，咱们怎么算计都也没有用”，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薛攀更是放手去干了。
　　于是薛攀在去扬州的半路上就修书一封给了张大人，里面情真意切地说他有个制作神器的方子，取用不过只是寻常物件儿，但制成后可以用于加固堤坝，说不定可以用于治理河务。
　　因着事关民生大事，他本来想要亲自来清江浦河道总督府拜访，当面将配方送给张大人，顺便现场测试一下效果，毕竟这是他偶然得到的奇方，实际效果如何尚未试过，不敢随意胡言效果云云。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番这神器的神奇之处，也诚挚地表达了想为河务建设出一分力的决心，然后“不经意”地提到他有个紧急公务要办，故此来不及过来，只能等事情告一段落，再约时间来访。
　　跟着他就简单说了一番他们要去扬州巡查盐政、顺便打拐的事儿，虽然是轻描淡写，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实才是重点。
　　果然，张大人接到了这封信之后，立刻就采取了行动，甚至比薛攀预期的结果还要好——这位张大人也不愧是久居官场还一直是高位的大佬，直接就从源头上帮薛攀和林如海解决了问题。
　　不是说这个拐子窝点背后是两淮盐运司的人吗？
　　它们的头头尚某人才不过只是个从三品，他自己好歹也是从一品的大员，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可是大了四级呢，那可真是吹口气儿就够整个两淮盐运司抖三抖了。
　　何况，这位张大人也是曾经做过河东盐运使的，对盐政那点儿事儿简直门儿清。
　　特别是当时他靠着个人能力把河东的盐务搞得井井有条，当地百姓额手称庆不说，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也不少。而江南虽然比他们河东产盐量更多，但是却还经常报亏空——反正就是一笔烂账，还是从根子里烂出来的那种。
　　张大人一直知道江南盐政很混乱，只是他没想到连拐卖人口的事儿都这么猖獗。
　　不过这也是难怪，扬州瘦马天下闻名，这原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产业，但是盘踞日久，牵扯利益过深，竟然也无人能够撼动其根基。
　　加上这位张大人虽然在江南干了好多年，但其实也一直没有到过扬州城任职，且又有其他民生大事要忙，故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个事儿他却是一直放在心里的，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插手而已。正好薛攀送了这么个台阶下来，他当然得顺势抓住了。
　　何况，薛攀还说了要给他一个加固堤坝的神器呢——这可是宝贝啊，对于他来说，那真是比给他黄金万两、连升三级还要珍贵的礼物。
　　因此，他立刻动用自己所有的能量，甚至还专门设了个局拉了现任两江总督阿山入伙——这个继任者他原本一直看不上，能力有，但是不多，不过就是仗着满人的身份作威作福，但是野心却还是不小，怎么看都很是跌份儿的。
　　以前张大人根本不屑跟阿山之流交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跟这种人保持普通客套的关系——这就是他为官的高明之处了。不喜欢，也不要得罪，谁知道哪天会用上呢？
　　这不，说要用上，就用上了。
　　将河务工作暂时移交给可靠的手下代管后，张大人兴高采烈地亲自赶赴金陵城，去游说阿山一起到扬州城破案——他虽然不喜欢阿山，但是对阿山这种人的性格把握却还是很稳的。
　　于是阿山毫无悬念地被张大人几句话就忽悠瘸了，巴巴地跟着来了扬州城，然后正好落到守株待兔的林如海手里——在这两位科举学霸加官场大佬手里可以说是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偏偏他还没法说啥，因为的确两个人都是说得天衣无缝，而且也能够给他带来好处——康师傅本来就很重视江南盐政，派了自己的心腹林如海来，很明显是要对江南这几个地方动手了。
　　阿山虽然毛病多，但是也并不傻，好歹也是混到从一品大员的位子，一点儿脑子没有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一旦看清楚了局势之后，他就立刻选择了战队——必须要配合林如海把这个案子拿下，然后赶紧把有关他自己的痕迹处理干净。
　　风紧，扯呼！
　　无关紧要的人，推几个出去背锅也就是了。
　　虽然说老尚、老夏都是合作了很久的老人，但是吧，比起自己的前程来说，那都不算啥了。
　　阿山迅速调整了心态，跟林如海一唱一和，很快就把案子断了。
　　这个震惊朝野的“扬州略人略卖人※”大案，上了折子给康师傅之后，惹得康师傅大怒，涉案的人员全部严惩，尚某人、夏某人等一系列官员都革职查办，老牙婆等人斩立决。
　　朝廷对于这种案子的态度如此严厉打击，倒是对全国境内的拐卖团伙产生了不小的威慑。
　　薛攀的那几张巨额银票自然也要物归原主，而且还因为他协助断案有功有额外的嘉奖。
　　这是后话。
　　且说那边阿山和林如海全权接手了断案的事儿，这边儿张大人就拉着薛攀开始制造神器。
　　说是神器，其实就是水泥……
　　薛攀叫系统把配方给他，又专门弄了本水利工程方面的技术指导书，一起打包送给了张大人。甚至还陪着张大人制作了第一批水泥并且弄成了混凝土，总之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对了。
　　在一起忙活了好几天，并且反复测试过强度之后，水泥混凝土这东西基本算是成功了。
　　看着这些长得像泥土的东西拌上砂石、浇上水等上一段时间就变成了坚硬无比的“石块”，甚至还能浇筑磨具、定制形状，张大人当场泪奔。
　　要不是薛攀反应快扶住了他，这位张大人差点儿还给他来了个大礼——他这是在为黄淮流域的百姓感谢薛攀，虽然薛攀肯定不敢托大，但是这个小小的“发明”的确是给河务治理带来了不小的便利。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张大人，也目睹了两淮盐运司的贪官污吏们被一锅端之后，扬州城的第一场战斗就告了一个段落。
　　林如海和薛攀便就安排好了手中的事务，准备启程回姑苏和金陵，去接各自的家眷了。
　　因着前期在办理打拐案和帮张大人研制混凝土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间，薛攀同林如海商量了一下，回程便并没有一路同行，而是分开走，各自回各自家里去接人，然后再在扬州汇合。
　　好在这几个地方离着都不算太远，走水路，不过一日两日也就到了。
　　这一日薛攀别了林如海，登上了自家准备回金陵城的船，正在船舱中小憩，就忽然听得系统中传来小黛玉惊喜的呼唤声：“文龙哥哥，玉儿有个天大的喜事儿要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很久的一章，人真的不能生病，太难受了呜呜呜！好在终于熬出来啦！咸鱼复活（不是）张大人是遂宁人，人称遂宁相国，非常牛的大佬。但是本文非考据，大家随意看看就好啦。鞠躬爬走！


第51章 意外
　　跟薛攀预料之中的一样，小黛玉说的喜事，果然就是她爹林如海升了官，要来姑苏接着她们一家子搬去扬州的事儿了。
　　最近一段时间，薛攀每日忙到飞起，不是到处做“神医”救人，就是跟林如海盘算着如何断案。反正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回到房中洗漱完了倒头就睡，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登录系统，故此一晃也有月余没有跟小黛玉“网聊”过了。
　　好在小黛玉也是个懂事儿的。没有什么大事儿，她一般也不会主动找薛攀。
　　这次想来是林如海终于结束了出差公干，回到了家里，她这才兴高采烈地准备跟薛攀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是了，老爹升官，这肯定是件大喜事。
　　不过对于小黛玉来说，恐怕是因为父亲终于回来，又能一家团聚更开心。
　　只是，开心之余，她那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又有些惆怅的意思。薛攀原本还有些疑惑，想着是不是她家小弟或者是她们的娘贾敏身体又有不适了……
　　毕竟这两位在原著剧情里头可都是这两年就要没了的人，就算是薛攀之前已经帮着林家小弟避过了一劫，但谁也不知道危险过去了没有。
　　故此，他忍不住委婉地问了一句：“家里都好？太太好？小弟好？”
　　这话一问出来，他就感觉自己有些犯蠢——若真是有问题，这么一问倒是有些刻意了。若是没有问题，那就更有些傻不拉几的，简直不像是他平时的水准。
　　好在小黛玉听他这么一问，反倒是一扫之前的忧郁，当即笑了出来：“文龙哥哥不必担忧，家里都好，太太好，小弟也好。”
　　小黛玉这么一笑，薛攀愈发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小黛玉并不是存心要取笑他，故此很快就主动说了原因——原来，她是担忧，等她们搬家去了扬州，会不会就联系不上薛攀了……
　　啊这，倒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薛攀干咳了一声，想着自己现在算是个“笔海大仙”，便也就继续假托这个事儿教小黛玉到时候把那笔海带着，小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后来薛攀没奈何，只能由着她把书房里头的东西整个儿搬过去了……
　　行吧，没有想到这小妹子，想得还挺细的。
　　也没想到自己这也算是赢得了小姑娘的友谊了，还是挺荣幸的。
　　这个事儿解决了之后，小黛玉又提出了第二个困难——那就是学习问题。
　　她原本是拜了张友士为师，在学习医学知识来着。本来她在姑苏居住，张友士就住在城外的玄墓山，贾敏又喜欢去那里的蟠香寺上香还愿，一来一去，她去学习也很方便。
　　但没有想到，林如海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就升了官，要举家搬到扬州去了。
　　这就……
　　“若是去了扬州，再去同先生请教医术，便也就不方便了。”
　　小黛玉无比惆怅，听起来竟似比方才担忧跟薛攀这个“笔海大仙”失联更难过。
　　薛攀忽然就感觉有些微妙的不舒服——为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才是小黛玉真正发愁的事儿，自己这个“网友”只是碍于客套，顺带着被提到罢了呢。
　　不过他也理解，对比他这种“神通广大”但是素未谋面的“神仙”朋友，果然还是活生生的张友士老师更亲切。
　　而且这种在现实中存在的关系，也的确是很容易被现实的因素影响的。
　　搬家就是最典型的一种影响因素了。
　　特别是在这种古代的背景之下，因为搬家而跟之前的人际关系完全断掉的事儿简直不要太多。
　　毕竟这通讯啦、交通啦，都太不方便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薛攀甚至思考了片刻，搞个通讯公司的想法，不过很快地，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不管是技术条件还是前期投入，都不是很现实，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多赚点钱，等以后再说。
　　现在么，还是建议使用传统的联络方式哦，比如写信啥的。
　　听见薛攀这个建议，小黛玉一开始还挺开心，不过很快又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薛攀这才想到这时代对姑娘们的约束实在太多，但他还是认为，这种跟老师请教的信应该没有什么——毕竟，林如海也好，贾敏也罢，很明显都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而且一直都很疼爱黛玉，算是把她当做儿子教养的。
　　这么一来，她跟张友士正常的通信学习请教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薛攀慢慢地把这个想法跟小黛玉说了，鼓励她主动跟林如海和贾敏提出这个要求，跟张友士保持每月一两次通信，进行严肃认真的学术交流。
　　甚至，在休沐祭祖等有机会回姑苏的时候，也可以上门拜访。
　　反正他们那个医学院也差不多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建成，最后步入正轨怎么也要两年之后了，正好也算是个过渡期。
　　听得薛攀这么说，小黛玉也燃起了信心。
　　不过她还是有点儿担忧，因着这事儿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着实算是个大冲击——她从来不知道，女孩子也能跟家里提这种要求，也根本就没有想过，她可以提这种要求。
　　薛攀只笑着鼓励她，顺便给她举了几个古代女中豪杰的故事。比如花木兰啦、班婕妤啦、曹大姑啦、武则天啦……
　　反正，能够叫得上名字的，都可以说一说。
　　小黛玉本就聪明，被薛攀这么一说，自然立刻就醍醐灌顶，宛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自此之后，愈发有了自己的主见不提。
　　结束了跟小黛玉的愉快聊天之后，船也差不多快到了金陵地界。
　　天色将晚，薛攀想着要不要出去舱外用个晚膳，却不料忽然感觉船舱一阵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一般。
　　他本能地扶住了栏杆，正想着问问外头伙计和船老大们发生了什么事儿，却忽然听得船舱外传来一声呵斥：
　　“都别动！不想死的话，把你们船上值钱的东西都给爷拿出来！”
　　哎呀，这难道说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打劫的？
　　这可真是件稀罕事儿啊。
　　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惹你们家薛爷爷，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船舱外头传来惊叫、怒骂等声音，但是很快地就被更加粗暴的呵斥声、责骂声、甚至拳打脚踢的声音掩盖。
　　看起来，这些人果真是来者不善，也不知道马六他们吃了多大的亏了。毕竟，他们身为薛家的伙计、下人们，估计长这么大都没有见到过这种阵仗。
　　薛攀一边儿在心里暗暗叹息，一边儿思索对策，浑然没有半点儿紧张的感觉。
　　这倒也不是他不知道害怕，而是他深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得冷静下来，不然那可才是真的麻烦了呢。
　　既然是打劫的，那么十有八\九是来求财的，若是立意要伤人性命，那恐怕一来就要见血了。
　　现在外头虽然闹腾得厉害，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血腥气，那想来应该也不至于太棘手。
　　薛攀默默想了几个可能的应对方案，等着船的晃动没有那么厉害了，他才慢悠悠地从船舱中走出去。
　　刚一出了船舱，他果然见到一群大汉凶神恶煞般地挤在甲板上。
　　船老大、马六等人早就被他们制服，脸都被压在了甲板上根本动弹不得。
　　见到薛攀出来，马六激动不已，虽然手脚身体都被匪徒们压制，却还是拼了命挣扎着对他喊道：
　　“爷，您快跑！这些人是打劫的！危险啊！危险……啊！”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身边儿一个大汉一脚踩在脸上，登时说不出话来。
　　跟着那个人就转头看着薛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继而冷笑道：“我还道是谁这么没规矩，打我们兄弟地盘儿上过，居然连码头都不拜。原来是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哈哈哈哈。”
　　旁边儿的大汉们跟着他一起大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言语之中都是对薛攀的嘲讽和看不起。
　　薛攀也不以为意，只静静站在原地，继续思索着脱身之法。
　　那大汉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怕了，一边儿叫嚣着让他下跪求饶，一边儿已经准备让人去货仓搬货。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忽然惨叫了一声跪倒在地，手上很快就见了血，竟然是被不知道什么人给神不知鬼不觉地重创了。
　　旁边儿的大汉们顿时一脸惊慌地咋呼起来：
　　“谁！谁在那里！”
　　“有本事出来！跟你爷爷们单挑！”
　　“就是！躲在暗处暗算人算什么本事。”
　　一片纷纷乱乱中，忽然听得一个少年人的轻笑声：“一群强盗也配称之为人？小爷要打你们就打你们了！只要打得到，自然就算你爷爷的本事。”
　　薛攀心中一惊，正想着这是何方神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忽然见到那些大汉开始惊惶地四处逃窜。
　　跟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破开夜色，几个起落就到了他的眼前。
　　借着船舱中尚未熄灭的微弱灯火，薛攀见到眼前的却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这少年生得极其俊美，面色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想是见到薛攀只愣愣盯着他看不说话，他不耐烦地率先开口，冷声道：
　　“喂，你没事儿吧？怎么不说话，是已经吓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短短，但是更了【】努力恢复日更，明天争取长长。精疲力尽爬走！浑身酸痛真的是很难顶。希望下周，就没事了，呜呜呜！


第52章 结义
　　没想到这兄弟看着漂亮得跟玉人儿一样，说起话来倒是很有些江湖习气，也是件有意思的事儿。
　　不过长得好看就是任性，哪怕这少年一开口说话就是这么社会，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匪里匪气，反倒是有种快意恩仇的豪爽帅气——唉，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不服不行。
　　只是这么一来，你还叫哥怎么装叉呢？
　　还说好不容易刷到“路遇劫匪”副本，可以玩儿个什么“薛文龙智斗悍匪”之类的桥段呢。
　　现在么？
　　只能便宜这些打劫的了。
　　薛攀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见好就收，直接把这群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给打趴下的劫匪们扭送官府了事。
　　这群人段位实在太低了，要薛攀出手都显得跌份儿，还是算了。
　　不过不管后续他要如何处理，都得感谢人家热心路人，毕竟这种属于“好人好事”范畴的义举，怎么都值得一个大大的赞。
　　故此，薛攀客客气气对那少年道谢：“多谢兄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乃义士也。小弟无以为报，不知道兄台可需要什么盘缠银两，或者有什么事儿需要小弟代劳？”
　　薛攀这话一说，那少年倒是愣住了。
　　跟着他那漂亮如玉雕一样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种恼怒的神情来。
　　嗯？
　　这反应不太对啊。
　　薛攀见这少年颇有些要跟他理论或者掉头就走的意思，一时间倒是有些尴尬——不会是他正好触到了人家的爆点，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薛攀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冷不丁旁边儿有个早就被那少年撂倒的一个大汉忽然悄悄爬起身来想要偷袭他。
　　薛攀正好站在对面，角度十分合适，他没忍住就顺势一脚踹了过去。
　　那大汉应声而倒，漂亮少年的眼睛却亮了。
　　“没想到你也是练家子，有没有兴趣过两招？”
　　啊这，可不敢过啊，就冲着您老刚刚露的那两手，哥大概一下子就能被你送走……
　　见那少年一边儿说一边儿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薛攀连忙摇头道：“兄台这可真是抬举我了，我方才这乱七八糟的一脚一出，兄台应该一眼看出我根本什么都不会才是。又怎么敢跟兄台这种高手过招。”
　　有了方才的教训，这次薛攀就很妥帖地拿捏住了少年的偏好——说他人好、功夫好都行，千万别提“谢”、更不能提“钱”，否则分分钟跟你表演一个“变脸”。
　　短暂试错之后，薛攀很快就拿捏住了这位漂亮小哥儿的命脉。
　　那少年果然被薛攀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开心地道：
　　“原本听你刚刚那套说话，还以为你也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没想到居然也是个性情中人嘛。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可有好酒好肉，美女歌舞，尽管呈上来，小爷我都喜欢……只一点，你以后跟我可千万别那么说话了，没得无趣儿。”
　　啊这。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帅哥。
　　薛攀叹了口气，见天色已晚，干脆就邀请少年进到他的船舱中歇息吃饭，喝酒聊天，美女当然是没有的，不过以后会有的……反正这少年这么好的一副皮囊，想来就算去了青楼、姑娘们肯定也是会抢着陪他喝花酒的。
　　因着一般的姿色可真不敢往前凑活，如此绝色的少年，也必得要一个绝色的女子来配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薛攀心中隐约感觉这种描述有些熟悉，心中不免猜测这又是哪个剧情人物。
　　好在这位漂亮小哥儿的性格不是一般地豪爽。
　　听得薛攀的邀约，他只将脚边儿的几个大汉随意踢开，就跟着薛攀进了船舱。然后也不等薛攀礼让，就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先把薛攀摆在桌子上的一坛子酒揭开喝了一口，这才大笑着赞叹道：
　　“好酒！好酒！真是好酒！”
　　薛攀便也笑着在他对面儿坐下，也开了一坛子酒，陪他共饮。
　　虽然说他们俩现在都是未成年，但这酒也实在度数太低，跟薛攀在现世吃螃蟹的时候佐餐的黄酒差不多，根本就不醉人。
　　这时候马六等人早就安排了下酒菜上来，他甚至自己亲自过来上菜。
　　只是他上完了菜，行了礼就出去处理那些劫匪了——他今儿居然被那些废物制住，颇受打击，特别是这群人在那漂亮少年手下连三五招都没有走过，委实让他惊叹不已。
　　叹为观止的同时，也不免愈发深深挫败起来。
　　好在他先后被他干爹张大掌柜的还有薛攀两个高手亲自调教，在控制情绪方面早有了不小的进步，故此，除了薛攀这种对他十分熟悉的人能够看出来他情绪不太好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还当他们这位新提拔起来的掌柜的忽然干劲儿十足，想要好好给那些劫匪些颜色看看呢。
　　薛攀看破也不说破，只在马六要出门的时候喊了他一声，笑道：“记得问问背后的主子是谁。”
　　然后就在马六的愣怔和恍然中挥了挥手，打发他走了。
　　那漂亮少年见薛攀如此行事，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多问，只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又吃了些下酒菜，方才笑道：
　　“你是哪家的？看这做派，还挺有那种大家子的意思？”
　　薛攀这才想起，虽然也说了半天话，喝了不少酒，但他们俩之间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也行吧，好像现在也不算晚。
　　谁叫这位漂亮小哥儿这么有个性呢，搞得他也有点儿不着调儿了起来。
　　见那小哥儿情绪还算稳定，言语之中也颇有些底气，想来也不是真的出身草莽，薛攀于是便笑着道：
　　“在下薛攀，乃是金陵薛家的，世代经商，年头儿上老爹才一病没了，只剩下我并寡母幼妹勉强度日，并不是什么大家子，教兄台见笑了。”
　　这么一说，那漂亮少年倒是一愣：“原来是薛家的。我姓柳，京城来的，你叫我柳二就行了。”
　　他这话一说，薛攀哪里还猜不出他的身份。
　　姓柳，生得漂亮，还很有江湖义气，出身京城，但没事儿就四处瞎跑的，除了那位冷二郎柳湘莲，还有谁呢。
　　没想到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想到原著剧情里薛蟠跟这位柳二爷的纠葛，薛攀不免有些后槽牙疼。
　　用话本子里的词儿来形容那叫什么来着？
　　相爱相杀、欢喜冤家是吧？
　　……就，总觉得有点儿怪，算了，不能多想，更怪了。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看着这位柳二爷现在年纪还不大，就已经出落成这种模样，性子又是这么样的一种性子，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了。
　　而且，听说他这柳姓，来历还不小，似乎是京城跟宁国公、荣国公等并列为“八公”的理国公柳家的子弟。
　　只是自幼父母双亡，失了管束，才会如此，本性倒也不差。
　　既然在这里相遇，也算是有缘，那不如就……
　　薛攀一念未了，那柳湘莲已经举起了酒坛子，粉面微红，对着他道：“薛兄，咱们今日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我看你我年纪仿佛、趣味也相合，不如就趁今日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
　　啊这？
　　等于直接跳过了那什么调戏反调戏、暴打花痴和路过营救的过程，快进到了结拜兄弟这一节了吗？
　　行吧，好似也不是不可以。
　　谁能够拒绝漂亮小哥哥的邀请呢？
　　而且人家这么有本事，如果以后成了兄弟，那不是又多一条大腿——毕竟，这兄弟武力值看着还挺不错的，以后打架的事儿大约就不用操心了。
　　见柳湘莲居然主动要求结拜，薛攀自然求之不得。他也大笑着举起了酒坛子道：“妙极妙极！今日就与柳兄结拜为异性兄弟。”
　　两人大笑着共饮了三大口，然后序起年齿，却是两人同龄，只是薛攀生日虚长几个月，如此便就做了大哥。
　　薛攀见那柳湘莲一反之前的傲娇，口称“大哥”，倒头便拜，赶忙上前搀扶，一叠声儿地说“都是自家兄弟、二弟不必如此多礼”等语，心中却颇有些美滋滋的。
　　艾玛，就这么简单就得了这么个漂亮又能干的小兄弟，还真是运气爆棚了。
　　两人结拜毕，又坐下喝酒吃菜，愈发亲厚。
　　柳湘莲便道：“大哥此番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薛攀也就如实跟他说了自己的经历，没想到，他把如何陪康师傅南巡，如何回京城办事，如何阴差阳错救人，如何得了康师傅的赏赐成了蓝翎侍卫领御前行走的事情一说，柳湘莲听得是津津有味、对他也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未料到大哥如此英雄人物，可笑小弟方才还冲出来班门弄斧，实在惭愧啊，惭愧。”
　　薛攀忙道：“贤弟千万莫要如此说。愚兄这些事儿哪里算是什么英雄事迹，不过只是仗着运气好罢了——哪里有贤弟那一身好武艺，上前几下子就打得那些人七零八落，这才是真英雄呢。”
　　说到这个，柳湘莲果然很开心，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这不算什么，若是大哥喜欢，我教大哥耍几招便是……”
　　薛攀笑道：“愚兄自幼吃不得这个苦，还是不劳烦贤弟了，倒是若是贤弟得空，可以教教我族里的兄弟，自然是要选几个年纪小的，有根骨的，他们若是能得了贤弟的青眼，也是他们的造化。”
　　柳湘莲道：“这个好说。”
　　因问起柳湘莲要去何处，听说他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四处游历，薛攀便就顺势请他一路同行。
　　虽然说有两个人的确是年纪相仿、比较投契的原因，但另外一重原因却是，薛攀想要建立一支自己的私人武装了。
　　当然，肯定到不了军队那种级别，不过搞些武艺好点儿的护院什么的，也就很不错了。
　　这事儿，他准备叫马六回去跟张德辉商量，在薛家旁支里选些好苗子，要家世青白，身体好，年纪小些的，一来是可以解决他们家里的嚼用，二来也是给他们谋个前程。
　　柳湘莲这性子，肯定不适合久教，但是这种事儿，只需要师父领进门，以后的修行还是得看个人。
　　而且这柳二爷一看就是那种交际广泛的，到时候就算他干了几个月干腻歪了，也自然会找人来替他——既然练武，那肯定知道圈子里的人，到时候再央他介绍个好的也就是了。
　　一顿饭的时间里，薛攀已经做好了安排。
　　如薛攀预料中的一样，柳湘莲对此也是十分配合，倒是让薛攀愈发觉得这孩子实诚，是个能处的，不免也就愈发不把他当外人。毫不客气地提了他这边儿的要求之后，对于柳湘莲他也郑重给了承诺：
　　“二弟此番真是帮了愚兄大忙了。日后如果二弟有任何事儿，也一定不要跟愚兄客气，只要愚兄能够办到，一定替二弟办好。”
　　柳湘莲哈哈一笑，连连道：“这个自然，只怕到时候大哥不要嫌小弟烦人才好。”
　　薛攀也笑道：“这怎么可能，只要是二弟说的，愚兄绝没可能嫌烦。”
　　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便飞逝而过。
　　到了金陵，因着柳湘莲说早先约了朋友，得先去看望朋友，加上薛攀也要先回薛家料理家事，两人便就在渡口分开，约定改日再见。
　　薛攀当即大笔一挥，教人给柳湘莲定了最好的客栈，然后派人送他去梳洗了好见朋友，这才启程往薛家去。
　　未曾想，刚刚路过甄府，便见到一队仪仗过去，看起来像是皇子的排场。
　　这个时候，谁跑来金陵了呢？
　　还是个皇子？
　　那是老几啊？来干啥呢？
　　怎么康师傅也没有给他个信儿说一句呢？
　　正想着，早有马六跑来小声儿道：“爷，我干爹说，教您赶紧回府，万岁爷有密函，昨儿先咱们到家了，他说教我快着些，请您赶紧回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又超时了。捂脸，只要我没睡，今天就没过去【】总之，逐渐恢复中，开始努力日更啦，大家也都要保重哦，生病真的太难受了呜呜呜，希望大家都别生病啊。


第53章 查账
　　马六这话一说，薛攀便秒懂，立刻吩咐人赶紧回府。
　　不得了，原来康师傅居然还真的给他送来了密信了。而且这个信儿到的居然比他这个收信人还早，不得不说，真的是十分紧急了。
　　也是他在扬州又是办案又是研究混凝土，耽搁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故此回来晚了的缘故。
　　但算算时间，只差了一天，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薛攀很快就带着人一路赶回了薛府，薛姨妈和宝钗早在内门等着他。
　　他只匆匆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问了个安，就先去书房找张德辉了。
　　康师傅的事儿来得紧急，就算他想要跟久别重逢的母亲妹妹叙旧闲话，也只好等晚些时间再慢慢来，反正短时间内，他也不会再离开家那么长时间了。
　　虽然很快他们举家都要搬迁到扬州去，但是也算是全家在一起不是，那陪伴家人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薛姨妈和宝钗也知道薛攀去了一趟京城就得了个差事，虽然只是御前侍卫，但是也是六品的官儿，是正经的吃公粮的人了，那自然是要以差事为重。
　　故此，对于薛攀久未归家，一回来打个照面儿就匆匆跑去书房忙公务的事儿，她们俩也接受良好。
　　不但接受良好，甚至还觉得非常高兴。
　　薛姨妈一手扶着宝钗的胳膊，一手捏着帕子，看着薛攀匆忙离开的背影，眼眶居然有点湿润，还是宝钗笑着安慰她道：
　　“眼见着哥哥得了万岁爷赏识、前途越来越好，妈怎么反倒还难过起来了，该高兴才是。”
　　薛姨妈红着眼眶笑道：“怎么不高兴呢，我这就是高兴的。想你老爷在世的时候，怎么打、怎么骂他都是那么个样儿，我想着他年纪小，又是个孤根独种，也没忍心多管束，谁成想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头，他怎么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呢……”
　　“看他现在这个样儿，可比那些能干的爷们、哥儿们还能，若是你老爷还在，不一定多高兴呢。”
　　提起早逝的薛老爷，薛姨妈少不得又被触动伤心事，登时就落下泪来。
　　宝钗忙搀扶着她，一边儿软言安慰，一边儿岔开话题，说些薛攀带来哪些礼物回来啦、京城里的铺子生意怎样啦、行李收拾得如何、还有以后去扬州怎么安排之类，很快就成功转移了薛姨妈的注意力。
　　有宝钗在，家里的事儿根本不用薛攀操心。他这边儿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外头的事务了。
　　首先肯定是要看康师傅给他的信里写了些啥内容。
　　薛攀一到书房，就见到张德辉和老苍头早就等在那里，旁边儿还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侍卫小哥儿，想来就是康师傅派来的信使了。
　　薛攀见自己的书桌上有个小信筒，火漆密封，看着就是顶级保密的机要资料，想来就是那封康师傅要给他的密信了。
　　见薛攀进来，张德辉和老苍头忙上来打千儿见礼：“爷回来了。”
　　那侍卫小哥儿也一般行礼，却并不多说话，看着年纪不大，倒是个沉默稳重的性子。
　　薛攀便也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坐到桌前，拆开那密信看时，倒是有些愣怔了。
　　原来信里康师傅直接就跟他说，江南这边儿盐政存在着很大的腐败，致使国库亏空，须得派得力的人来催账。
　　因为太子大力推荐、加上群臣也支持，所以他这次派了大阿哥和八阿哥来。
　　嗯？
　　怎么是大阿哥和八阿哥？
　　不应该是四阿哥吗？
　　而且还是太子推荐？
　　这……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儿啊！
　　薛攀看着那密信里头的寥寥数语，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这信息量略大。
　　首先，以他微薄的历史知识积累看，康师傅派了皇子亲自到江南要账的事儿，似乎的确是有过，但是应该是要晚几年。得等到黄河又一次决堤，需要大笔银子赈灾的时候的事儿了。
　　历史上说大概三四年后，康熙四十六年，黄河决堤，江南大水，灾民无数，康师傅需要很多银子来安置灾民，这个时候才发现，国库里没有足够的钱……
　　但是号称江南富庶之地的有钱人、特别是盐商却个个家财万贯，富得流油。真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至于当地的官员，更是闷声发了不少大财，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说的江南地界的事儿了。
　　听说若是做扬州知府，三年下来，可能光收的各项本地商人的“孝敬”都不止这个数，也就难怪，那些人都削尖了头要来江南做官了。
　　而且，这还只是些表面的小打小闹。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些官员其实暗地里都在拉帮结派，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继位。
　　那些“亏空”，除了落入富商、贪官口袋里供他们挥霍之外，还作为支持各个皇子夺嫡活动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向了京中——可以说，只有康师傅和百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而且这一切早就已经开始了。
　　等再过几年，太子第一次被废之后，这些事儿就会愈演愈烈，全都翻到台面上来，惹得康师傅震怒不说，还搞得腥风血雨，弄得好几个本地的大世家都被抄家了。
　　这其中就包括甄家。
　　盛怒之下，康师傅是很有些无差别攻击的意思的。
　　不管是站队太子的，还是站队其他阿哥的，只要存在着拉党营私的事儿，那就全部查办，严厉处置。
　　在他自己看来此举不但可以打击这总歪风邪气，还能够“杀一儆百”、“杀鸡儆猴”，简直是一举数得。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这事儿做的有点儿晚了。
　　早点做，就是可以“以儆效尤”，但是晚了几年后，就是“逼上梁山”了。
　　康师傅这么一操作，不但没有给皇子和群臣们敲响警钟，反倒加速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最后导致夺嫡之战愈演愈烈，无法收场。
　　但是，现在这事儿已经不一样了。
　　不但时间来的早了，更奇怪的是，来的人也给换了。
　　大阿哥现在应该还没有失势，正在跟太子叫板，明争暗斗。
　　八阿哥因为自小养在大阿哥生母惠妃宫里，现在也跟大阿哥是一伙的。
　　太子居然把这俩人推出来搞国库的事儿，而且居然还是他主动向康师傅大力推荐的，真的是好一招“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原本领这个差事的应该是四大爷，而且他还干的很不错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跟说好的不一样了呢？
　　难道说……
　　薛攀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猜想，一时间颇有些心跳加速，脑子发懵。
　　但很快的，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已经跟正史有了出入，再跟之前那么先入为主就行不通了。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那样，那整个世界恐怕就要天翻地覆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自有应对的办法，只是有些事儿，少不得要更谨慎些了。
　　康师傅的信里还说教薛攀和林如海协助两位皇子查账事宜，还特别备注“若有任何不妥，只管记下来，回京述报”。
　　这也就是说，他已经对大阿哥和八阿哥联手参与党争的事儿有了不满甚至防备了。
　　这中间，是不是又是太子的手笔，那很可能就又要打个问号了。
　　薛攀回想起自己同太子的初见，那种奇异的违和感又来了——所以说，这个架空杂糅的世界就是麻烦啊。
　　一个个的都不是很省事儿的样子。
　　天知道，他只是想要做一条富贵咸鱼而已，为什么感觉，他现在距离这个目标好像越来越遥远了一样……
　　幸好钱还是很多的，而且可以预见会越来越多，这就……行了吧。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难得糊涂，反正这日子还能不过了咋地。
　　薛攀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然后开始思索接下来怎么做性价比最高。
　　首先，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康师傅至少还能坚持十几年的时间，那么对他来说第一重要的是，不能瞎站队。
　　可惜他之前已经被他的便宜老爹薛老爷带到了沟里，成了太子的人。
　　好在现在太子跟康师傅的感情还没有消耗完，跟太子一伙儿，并不会惹怒康师傅——现在这个时间点反倒是抛弃太子选择别人更危险。
　　毕竟，康师傅的心态非常微妙。太子，是他的真爱小孩儿，他自己可以宠溺，宠溺大过劲儿了之后也可以嫌弃，但是别人不行。
　　大阿哥和八阿哥就就是没有看透这一点才会翻车了的。
　　当然也可能是看透了但是仍然心存侥幸，想要再争取一下——毕竟那个位置实在是太诱人了，没有人能够抗拒。
　　可惜他们的对手太优秀了，而且他们算计的人也太厉害——敢不自量力算计康师傅的，那肯定没有什么好果汁吃。
　　而四大爷显然是脑子最清醒的一个，他就是看透了康师傅的这个心理，才做出了韬光养晦、闷声发大财的正确选择，最后捡了漏。
　　对付康师傅这种强势的皇阿玛，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不争”才是最好的争。
　　四大爷深谙此道，也就难怪他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但若是太子也一样选择了这个道路呢？
　　那么鹿死谁手，还真的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不管如何，对于他们做臣子的来说，还是做个冷静的旁观者最安全——纯臣，永不落空。只盯住了康师傅就完事儿。
　　薛攀再次将自己穿过来之后的事儿都捋了一遍，重新确定了今后的行动方针，然后又想到这样的密信康师傅肯定也给了林如海一份儿。
　　那么等到了扬州，还是有必要跟这位林姑父好好商议一下，今后的行动方向了——根据之前的交流，薛攀基本可以确定他这位林姑父也跟他一样，是个人间清醒，那问题就不大了。
　　至于大阿哥和八阿哥来查账的事儿么，来就来呗，咱们该协助协助，只要这两位主子爷需要，他肯定随叫随到，甚至可以面面俱到——多大点儿事儿，无脑工具人罢了，他表示非常OK，随时可以演，咳咳，干。
　　看完了之后，肯定得给人康师傅一个回信，没看人家送信的小哥儿都在这里等着了呢么。
　　薛攀立刻要来笔墨，提笔就给康师傅写了封回信。考虑到路途遥远，又有泄露机密的风险，他也是没有多说，只是很简单地表明了忠心，说些保证完成任务的话，就交给那信使带回去。
　　这位看着也像是大内侍卫的小哥儿又给他行了个礼，就拿着回信默默告退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康师傅亲自调\理出来的人了。
　　薛攀命老苍伯给那小哥拿了厚厚的盘缠，又教他跟张德辉亲自送了那小哥出门，这才又坐回桌旁准备写个帖子递到甄应嘉府上。
　　用的理由也不是什么皇子来访查账之类，而是“辞行”。
　　因着他接了康师傅的皇命，要举家搬迁到扬州城，辅助新上任的巡盐御史林如海稽查盐政，那临走前，肯定要跟他这位世叔甄应嘉打个招呼，好好告别的。
　　毕竟，上次康师傅过来南巡，薛攀得以混入金陵城顶级圈子，这位甄家叔叔还是很照顾他的。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个情薛攀不能不领——至少表面儿的功夫得做好了，不能落人口实。
　　至于在辞行的时候，“顺便”遇到了奉了皇命来查账、追缴国库欠款的大阿哥和八阿哥两位爷，那可不就是赶巧了不是？
　　薛攀盘算得十分得当，正打算奋笔疾书，搞一个帖子来做一场大戏，却忽然见到老苍伯从门外送客回来，一脸的无奈，手里头却是拿着一张拜帖。
　　见薛攀抬眼看过来，老苍伯打了个千儿道：“爷，甄府管事刚刚过来送来了他们家老爷的拜帖儿，现在门口等着，说请爷这就去甄府一趟，有京城里来的贵人主子要见爷。”


第54章 拉拢
　　不是，这两位阿哥动作这么快的吗？
　　他们怎么知道他已经回家来了，蹲守都不大可能蹲守到这么及时的好吧。
　　薛攀看着那拜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同时心里又不免有些犯嘀咕，毕竟这个事儿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些离奇。
　　从他路过甄府，看到皇子的仪仗到这会儿他回到家里，看完了康师傅的密信，又写了个回信，这统共最多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收集信息的能力可真是太快了。
　　更准确的恐怕应该说是，甄家的能力很厉害。
　　薛攀之前路过甄府，虽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是行色匆匆，举止低调，若不是专门关注，肯定也不会留意到。
　　除非是甄家早就想着提前在码头等地蹲守，又全程跟踪他才会有这种效果。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提前关注他呢？
　　就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次伴驾南巡后得了康师傅赏识，去了京城里又屡立奇功，直接被封了六品侍卫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了。
　　毕竟，在京城里的时候，大阿哥就好似跟他不太对付——不过大阿哥跟不是他那一派的人，一向都是一视同仁地不太对付就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两位阿哥有心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努努力，软硬兼施地把他拉入伙呢？
　　这么一想，还真是细思恐极啊。
　　想到大阿哥那张英武刚毅、但十分让人头痛的俊脸，薛攀心中颇有些无奈。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有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薛攀打定主意，便也就不慌不忙了。
　　他一边儿教人去里头给薛姨妈和宝钗传个话儿，一边儿回到自己房里稍微梳洗了一下，然后就直接出门，跟着甄家的人上了车往甄家去了。
　　甄家来的人是个老管事，薛攀上次在行宫伴驾的时候也见过，算是甄家地位挺高的管事，基本上是代替主家出来走动的顶级管事了。
　　看起来甄应嘉这位甄家世叔对他薛攀还是挺看重的。
　　薛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甄家的老管事，见他一脸的恭谨有礼，但是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不由得暗暗叹息——别的不说，甄家的能人还真是挺不少的。
　　就是可惜了。
　　再能干有什么用？跟错了人，站错了队，终究还是只能错付了。
　　薛攀看了老管事两眼，便就不再细看，坐在车子里闭目养神，很快就到了甄府地界。
　　想来是因着皇子驾临，蓬荜生辉，甄府的正门大开着，一副喜气洋洋、宛若过大年的气氛。
　　薛攀的车子从侧门进入，一路畅通，没多久就到了甄家正堂花厅里。
　　说是正堂花厅，但是因着康师傅的行宫就在他们家的花园子里，同这里只有几步之遥，故此这正堂花厅基本就是用作待客、特别是接驾专用的地方了。
　　甄家自己人倒是退了一射之地，在旁边儿远远的地界另外选了个地方拾掇了个院子做正房。
　　既然是皇子们驾临，又是奉了皇命来的，那几乎就是等同皇帝亲临了。
　　那么把他们安置在原本的甄家正房花厅里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听得薛攀到了，里头早有人过来打帘子把他往里让，一边儿往里头传话儿道是：“薛家大爷到了。”
　　进了门儿，甄应嘉早起身亲自相迎：“蟠儿来了，快来见过直郡王爷、八贝勒爷。”
　　他表现得十分热情，不像是什么家族世交、远房表叔，倒像是个嫡亲的叔叔一般。
　　让人感觉有些尴尬之余，也有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微妙感觉。
　　薛攀默默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便也笑着任由甄应嘉安排，从善如流地被他引着去拜见大阿哥和八阿哥。
　　这两位爷早就在那里端坐喝茶，看着像是等候他多时了。
　　薛攀一行礼，那八阿哥就亲切地起身，作势要来搀扶，别的不说，这种礼贤下士的做派，还是很能让人产生好感的。
　　至少跟旁边儿那位直郡王大阿哥相比，对比就很是明显。
　　这位大阿哥一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活像是一尊大佛，连眼睛也都是看着天上的，根本没有正眼看过地上的这些蝼蚁——非常生动地诠释了“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说在座的诸位都是辣鸡”这一形象。
　　薛攀十分无语，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照旧做足了礼数，安静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虽然说八阿哥亲自过来搀扶，教他“不必多礼”，但是薛攀也当然不可能真的就不行礼。
　　不然别的尚还好说，这大阿哥还说不定真的会以“大不敬”治他的罪——人在屋檐下，还是低调些好，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薛攀都默默催眠自己，就当这几位是当年工作的时候的那些极品老板或者同事就好。
　　又不会跟他们过一辈子，最多只有在江南的时候这一下子，稍微应付一下完事儿。
　　见薛攀说话做事浑无破绽，八阿哥眉心微蹙，面上的微笑却更见灿烂，他索性直接对大阿哥道：
　　“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见到薛大人一定好好同他商谈公务，听听他对江南这些事务的见解的么？今儿甄大人亲自帮咱们请了薛大人来，您怎么就又是这么个态度了呢。”
　　这意思就是说大阿哥态度有些傲慢了。
　　可见大阿哥如此对薛攀，连跟他一伙儿的弟弟老八都看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位大阿哥得了个“直”的封号可真是名副其实。
　　要说看人，还是康师傅会看，一眼就看出他这个大儿子的核心特点——那就是直，直爽、直接、直愣愣地没有心眼儿。
　　有什么想法儿，全部都表现在脸上，可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还不直？那什么算直？
　　不过更让薛攀惊讶的是，这八阿哥居然敢这么同大阿哥说话——听说八阿哥因着生母地位太低，从出生开始，就是养在大阿哥的生母惠妃宫里的。
　　这么一来，他跟大阿哥相当于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比别的兄弟更加不同，说是同母的兄弟也差不多了。
　　甚至可能比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俩真正同母的兄弟感情还要更好——毕竟四阿哥小时候是被佟贵妃养大的，根本就没有在自己生母德妃宫里长大。生恩不如养恩亲，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大概也是因着这么一层关系，让八阿哥在面对大阿哥的时候，总是会多一点儿真心罢。
　　但是说是有点儿真心，也不过就那么一点儿罢了。
　　虽然他试图扶大阿哥上位，也为此做了一些努力，但可惜大阿哥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儿。
　　所以怎么努力也没有机会，反倒是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薛攀看着这两兄弟，想着他们俩以后的结局，不免有些唏嘘。面上却仍是不露声色，等着他们俩叽咕完了找他问话。
　　一来，这是规矩——懂事儿的下属们都该知道，主子不找你，你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二来么，则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战术。在这种情况之下，先撑不住暴露底牌的一方总是要吃些亏的。薛攀不想吃亏，因为，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所求。
　　他跟那些富商、贪官，甚至是某些有想法的世家大族、朝廷大员们都不一样。
　　他想要的生活，他自己就可以得到，故此不管谁做皇帝，他都不想去争这个什么“从龙之功”。
　　正所谓“无欲则刚”。他根本就不是他们那条道上的人，可不是靠着大阿哥一张冷脸、八阿哥一张笑脸，再加上那些日后好处的空头支票就能够打动收买的了的。
　　想来也是意识到了薛攀跟那些人不同，加上八阿哥开口给了个台阶，大阿哥装了一会儿高冷后，终于破了功，冷哼了一声道：
　　“什么了不起，一个小毛孩子，毛都还没长齐，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皇阿玛的青眼，江南这里这么重要的事儿，竟然教咱们来找他商议，真的是……”
　　他这么一说，似乎又想起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儿，愈发火冒三丈，也不由得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若是我说，老二根本就是个废物，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仗着投生得好，进了个好肚皮罢了……连个到江南查账催款的事儿都不敢来，他何德何能可以做太子？”
　　这话一说，八阿哥脸色大变，连忙低声呵斥道：“大哥慎言。”
　　说完，他忙转头看了薛攀一眼，本来是想打个哈哈将这个话题岔过去，但是却见到薛攀半垂着头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宛若老僧入定，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不由得就又是一愣。
　　这孩子的确跟他之前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其实他跟大阿哥虽然名义上是结成一派，但是实际上也各自有各自的打算。
　　比如，性格使然，他就是比大阿哥人缘好——甚至可以说，几位年长些的皇子里，他的性格人缘最好，威望也高。除了出身，他没有一样比其他兄弟差。
　　但是出身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他不是在惠妃宫里头长大的吗。那么只要他比别人更优秀些，这些事儿就都不算事儿。
　　而且正好可以躲在大阿哥这个大哥身后，让他冲在前面，自己则可以更加从容，更好办事儿。
　　八阿哥原本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遇到了薛攀。
　　他自然是知道这薛家的皇商之子是得了皇阿玛的青眼的，但是原本也想着就顺便当成个普通人才来随便拉拢拉拢就完了。
　　如果说在这个脆弱的早期“夺嫡”联盟中，大阿哥是武力值和门面的一方的话，那么八阿哥就是智商担当了。
　　他早掌握了康师傅教林如海和薛攀先行来扬州巡查盐政的事儿。以他的聪明，也猜到了这两位其实就是康师傅派来彻查江南事务的耳目。
　　这事儿其实比拉拢薛攀和林如海更让他头痛。
　　这次太子忽然一反常态，让他跟大阿哥一起来江南查账、收缴国库欠款，本身就已经打乱了他们不少计划。
　　江南这块儿是甄老太妃的老家，甄老太妃跟惠妃娘娘关系不错，加上八阿哥自己也有很多老师、门客都是江南文人，那江南这块儿的人脉，很多都是进了他的口袋了的。
　　当然，名义上这些人脉还是跟大阿哥和惠妃绑定的。
　　毕竟他们背后还有纳兰家族的支持——这可是举足轻重的力量，要等合适的时机再缓缓归为己用才是。
　　这是他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儿，怎么就忽然被太子捅出来说要查账……这不就是要直刺要害嘛。
　　一个林如海已经够头疼的了，还加一个薛蟠……听说这俩一来就跟张鹏翮那老东西勾在一起，把阿山那蠢货耍的团团转，短短几日的功夫就把两淮盐运司连锅端了。
　　虽然说都是些小喽啰，但是毕竟盐政是个肥缺，钱要没了，谁都得心疼。
　　而且他还听说皇阿玛又派了人专门送了密旨给林如海和薛蟠，这就更是……
　　常年的察言观色、揣摩圣心，让八阿哥对危险有种天然的敏感性。
　　故此，他说服了大阿哥，准备再尝试着拉拢一下薛蟠。
　　小的总是比老的好对付些。
　　若是不行，再用老法子，最近风声紧，不太好动手……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等到他真的见到了薛家这小子本人，忽然就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太简单了。
　　不过，试试还是得试试的，万一呢……
　　想到这里，他对着甄应嘉使了个眼色。甄应嘉会意，立刻对身边儿人耳语了几句，很快地外头就又传来了通传声：
　　“张大师到。”
　　薛攀一愣，正想着这几位是要搞什么把戏，却见外面已经走进来一个老者来。
　　这老者须发皆白，着一身道袍，乍眼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但是仔细看去，却觉得眼睛乱转，内蕴精光，像是不停在算计什么，多少带着几分邪气。
　　这老道摇摇摆摆地走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跟大阿哥和八阿哥行了个礼，又跟甄应嘉见礼问候，然后才转向薛攀，一边儿听着甄应嘉给他介绍引荐，一边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薛攀片刻，才面色一变，对着薛攀行了个大礼：
　　“不得了！不得了！薛大人这面相，实在是贵不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设置错了时间啊啊啊。我的小红花。悲伤跑走。以及著名的张大师上场了，相关人设参考了一下度娘的相关资料，但主要还是瞎编的【喂】


第55章 神棍
　　一听这老道这么说，除了薛攀之外的在场众人都来了精神。
　　八阿哥当场就道：“哦？这是何说法？”
　　这很明显就是要给这老道士发挥的机会了。
　　那老道便也就十分识趣儿，立刻摇头晃脑，开始对薛攀“品头论足”——大概就是，薛攀生得一副好相貌，丰神俊逸，乃是大富大贵、位极人臣之相。
　　当然，这中间还穿插着一些薛攀身世的解说——父早亡，但母长寿啦，才能出众，又得佳偶麟儿，若再遇明主，将来必有后福。但若明珠暗投，则不免竹篮打水一场空云云。
　　总之，把随便就能够打听出来的情报杂糅些吉祥如意或者大凶之兆的东西一股脑儿都说出来，跟寻常神棍骗人那套并没有什么分别。
　　仔细听听，甚至还有种想要让他“良禽择木而栖”的意思——全都是套路。
　　薛攀自然对这种手段毫不感冒，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见薛攀没有什么反应，大阿哥有些不豫，当即冷哼一声道：“说了半天，最好结局也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
　　八阿哥却笑道：“大哥这话就不对了，自古千金易得、良臣难求，不说寻常人家，便就是世家子弟，日后能够位极人臣已是极好。哪怕是咱们做主子爷的，若是真能够得一顶尖儿人才襄助，那可是难得的好事儿。”
　　他轻轻松松地，不过几句话，就又给了那张道士台阶下，甚至还不露声色地小小推销了一下他自己——啥是“明主”，至少得“礼贤下士”吧。孩子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瞧清楚了，你眼前不就正好有一位？
　　真的是从一开始这位八阿哥就一直在打圆场，力图让所有人都能够愉快地交流。让在一旁围观吃瓜的薛攀都忍不住感叹：
　　这位八爷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发挥他高情商的优势，各种刷好感度，甚至连个算命的老道士都不放过。
　　恐怖如斯。
　　但也真是够累的了。
　　也就难怪康师傅不喜欢他——连薛攀这个外人都能看出八阿哥搁这装的很辛苦，康师傅作为这位八爷的亲爹，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看不出来他的深浅呢。
　　毕竟这位是八岁就登基，搞死了鳌拜那种牛人的大佬。就八阿哥这点儿小把戏，在康师傅他老人家面前，真·班门弄斧了属于是。
　　薛攀一边儿暗自感叹，一边儿继续维持着“木头人”形象，一言不发，专注吃瓜。
　　果然，因着薛攀一直不接招，大阿哥只能继续跟八阿哥把这出戏演下去。
　　他冷笑了一声道：“老八你耳根子也忒软了。这儿哪儿有什么人才啊，我怎么没看到？就这么一个小子，毛儿都没长齐，光凭着这老道几句胡话，能有什么呢。”
　　八阿哥笑道：“大哥说得也有道理……不知这位大师，可还有什么神通，尽管施展出来，给咱们看看。”
　　这就是要考验考验这个道士的意思了。
　　感情这也是他们第一回见面？
　　我信你个鬼！就搁那儿装吧。可别当小爷真的是个小孩子，傻的被你们几个老梆子骗呢。
　　薛攀看着几个人那虚伪浮夸的演技，简直没有眼睛看。
　　不过看不看的，也由不得他。
　　今儿他既然来了，少不得还是要看这几位把戏演完——反正做戏而已，又不需要他配合，除了辣眼睛了点儿，也没有啥问题。
　　八阿哥既然说了要考考那老道，那老道倒也不怯场，直接笑吟吟道：“那么就请贝勒爷您赐个字儿。”
　　这便就是想要测个字的意思了。
　　测就测呗，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也属于算命先生的传统技能就是了。
　　在场众人都十分了然，半真半假的，也渐渐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来。
　　八阿哥稍一思忖，就说了个“美”字。
　　这话一说，那老道士脸色大变，连连说“此字贵极，贝勒爷您贵不可言”。
　　大阿哥冷哼一声道：“又是贵不可言，你就不会说点儿别的词儿了么？”
　　八阿哥正想着“梅开二度”，再给打个圆场，那老道却叹息着要了纸笔，写了三个字。
　　因着他就站在众人中间，薛攀不用专门探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写的是什么字儿。
　　原来却是“八”、“王”、“大”三个字。
　　这三个字，就是“美”字拆出来的三个部分，原本只是最基本的拆字法，但是配合上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表情，倒是让人感觉，有些什么特殊的含义。
　　果然那老道写完了字之后，便就神秘兮兮地问：“诸位请看，这是什么字？”
　　这个时候，一般的普通围观群众就会非常给面子地配合着回答，把这三个字给念出来。
　　或者至少问一句“这是何意？”
　　但是薛攀不一样，他根本不接这个茬儿，只一脸淡然地看着张道士，表情好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饶是这张道士在江湖中打滚多年，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也不得不感叹这薛家小爷真是他生平仅见的、最能够沉得住气的人之一。
　　关键，这位小爷年纪不过才十一二岁，居然都能够有这种城府，委实让人看不出深浅，愈发让他心中有些忐忑了。
　　故此，有很多话，也就不好说得那么明白了。
　　毕竟，若是这位死活不上钩，也并不打算投靠直郡王和八贝勒，那他贸然把那什么“相面”的深层含义说出来，岂不是不好。
　　不如从长计议的好。
　　张道士看了薛攀一眼，已经知道薛攀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没用的纨绔子弟，寻常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
　　所以他倒是偃旗息鼓，暂时收兵，将目光投向了大阿哥、八阿哥和甄应嘉，想来是有些“求助”的意味了。
　　果然，那几位见薛攀根本不上钩接话、整个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多少有些挫败。
　　这种时候，甄应嘉自然也不敢随便说话，还是得等大阿哥和八阿哥定夺。故此，他也转头看向两位主子，只看他们的意思。
　　八阿哥还好，他一向颇有城府，便就是有些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大阿哥就不一样了。
　　这位从来都没有想过隐藏自己的想法，反正连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皇阿玛都觉得他“直”了，那么别人怎么想，更是不重要了。
　　故此他当即拍桌而起，怒道：“你这小子，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薛攀不慌不忙地起身，恭敬回话：“王爷息怒，微臣并非刻意沉默，只是微臣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不回话还好，一回这个话，大阿哥听了更加生气：“什么叫无话可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本王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八阿哥忙拦住他，柔声劝解道：“大哥息怒啊。这薛蟠年纪还小，您何必跟他置气……他不明白，咱们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也就是了，何必为这种事儿气坏了身子呢。”
　　甄应嘉也忙赔笑道：“王爷息怒，贝勒爷说的甚是，我这世侄年纪还小，又才没了父亲，不太会说话也是有的，但若是说对您不敬，这可是半点儿都没有啊。”
　　得了，还扯到家庭背景了呢。又不是选秀做节目，还要卖惨的……
　　薛攀十分无语，但是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大阿哥看着就是一副没事儿找事儿的样子，他也实在不耐烦应付这个有勇无谋的大怨种。
　　你们说啥就是啥呗，反正我啥都不说，你们总不能按着我入伙吧。
　　有八阿哥和甄应嘉居中调停，加上大阿哥本来就是装模作样地想要唱个黑脸逼迫薛攀就范，根本就不是真的要拿他怎么样，故此这事儿折腾了半天，倒是有些不了了之的意思。
　　但是薛攀没有想到，都这样了，这事儿居然还没完。
　　因为八阿哥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切入点——总之，不放他走，继续聊就是了。只要多试试，又不费什么事，万一成功了呢。那不就是赚了。
　　故此，八阿哥眉头一皱，立刻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当即便就问了出来：
　　“薛蟠你什么时候去扬州？”
　　他问的问题也是十分巧妙的。
　　因着薛攀是接了甄应嘉的帖子来的，但是薛攀原本就要离开金陵要去扬州赴任，那么于情于理，也本来就要来甄府跟甄应嘉辞行的。
　　他问什么时候走，薛攀就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就会变成甄应嘉要大操大办，替薛攀这个表侄饯行。
　　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八阿哥一问出这么个问题来，薛攀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起来这甄府，还真是来了就走不了的地方呢。
　　好在，他也不怕什么就是了。既然是践行，那索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呗，且看看他们还要耍什么花样。
　　果然，薛攀一说准备明天、最迟三日内就要走，甄应嘉立刻就说，那今儿正好给他饯行。甚至想要当场派人去请薛姨妈和宝钗……
　　这就……
　　薛攀赶紧起身谢绝。既然这个饭局主要是为了他搞的，那薛姨妈和宝钗就不用来了，他一个人做个代表就行了。
　　毕竟他们薛老爷正月才没，现在才三个多月，热孝才过，不方便来也是很正常的。
　　见薛攀推辞，甄应嘉假意客套了两句，便也就没有再多说。倒是立刻吩咐家人去准备宴席，然后请大阿哥、八阿哥和薛攀一起移步到园子里，边赏花喝茶，便准备入席。
　　甄家的下人们再一次展现出了极高的办事效率，很快就行动起来。说着话儿，甄应嘉已经领着他们到了甄府的后园。
　　想来是为了迎接大阿哥和八阿哥两位皇子的到来，甄家早就把园子里布置得十分漂亮，堪比康师傅亲临那次的规格，简直是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大阿哥和八阿哥也都十分高兴，那张道士看着，却又语出惊人，赞叹道：“好景！好景！真是天上人间，能有几回闻。”
　　他话音未落，已经听得有人笑道：“先生此言差矣，‘能有几回闻’的是曲子不是景致。况且天上人间又有何好，岂不闻‘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乎。”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嘿嘿嘿。


第56章 饯行
　　这声音十分年轻，听着像是个小孩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感觉还有些耳熟，很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相当实在，面都还没见着，已经直接先拆了张大师的台——好家伙，就差没有直接说“您老没有文化就别学人家拽文，拽了又不对，真的好尴尬”了。
　　实在是要忍不住给他点个赞才行。
　　薛攀拼命忍住了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正想着转头看看来的是哪位“孤勇者”，却忽然听得身边儿的甄应嘉已经当场低声呵斥起来：
　　“孽畜！谁又问你来！今儿有贵客在，你胡乱说些什么！”
　　说着话，他已经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跟大阿哥和八阿哥请罪：
　　“请两位爷恕罪——这是微臣家的逆子，今儿想是先生有事没有上学，定然是底下人没有看住，教他跑出来了……微臣这就叫人将他拉走，回头一定好好惩治他。”
　　哦，原来是甄家的公子啊……
　　薛攀有些恍然大悟，同时心中也有了些隐约的猜测——甄家的公子，这么小的年纪，又敢这么干的，那不就是……
　　他一念未了，八阿哥已经笑道：“不妨事，既然是甄大人的公子，那快请出来见见罢。”
　　大阿哥对这种事儿一向不怎么感冒，而且自从他跟薛攀对怼失败之后，他就又开始玩儿高冷沉默那一套——妥妥地脸谱工具人了。
　　他既然不来招惹薛攀，薛攀便也就乐得清静，也懒得多说什么。只看八阿哥一个人唱独角戏好了。
　　反正，本来大阿哥和八阿哥这个组合，表面上看是大阿哥主导，但是其实还是靠着八阿哥这个有脑子的当幕后主事。
　　薛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不说破，只看着接下来这位八爷要怎么继续演。
　　不过，他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其他的嘉宾，也不知道有甄家这位小少爷的加盟，事情又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
　　忽然之间就有些期待了怎么办。
　　八阿哥都发了话，大阿哥也没有反对，那甄应嘉少不了就只能听令行事了。
　　他忙对着那假山背后叫道：“孽畜！既然王爷跟贝勒爷饶了你的罪，又教你出来见面，怎么反倒杵着不动了？还不快滚出来见礼！”
　　他这么一通咆哮，整个人都弄得脸红脖子粗，恍然之间，倒似有了些贾政的样子，愈发让薛攀有些忍俊不禁。
　　好在那位甄家小公子果然听话，听他这么一顿发疯咆哮，果然很快就从假山后面出来，对着几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草民见过王爷、贝勒爷、各位大人。”
　　八阿哥连忙亲自上前搀扶，拉着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这才笑道：
　　“我原说十八弟都是金雕玉琢的娃娃，今儿见了甄大人家的这小公子，方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这都不单单只是金雕玉琢了，简直就是个仙气儿捏成的仙童了。”
　　薛攀就站在八阿哥身后不远处，见到这甄家小子，也不由得一怔。
　　不过他倒不是为了这孩子的出色容貌震惊——这种容貌他不久前可巧儿才见到一次，已经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了。
　　但比起单纯的因为美貌惊艳，这种震惊却更甚——到底是什么情况之下，才会有如此相似的容貌啊。从年龄到长相、从身材到气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跟复制黏贴似得。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未免也太过于玄幻了一点儿吧。
　　见薛攀呆愣在原地不说话，甄应嘉倒是没有觉得怎么样，反倒是八阿哥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特意转过头来打趣道：
　　“薛大人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不对？”
　　这话一说，大阿哥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看向了薛攀，搞得连甄应嘉都跟着紧张起来。
　　薛攀叹了口气，心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犯不着如此大惊小怪，他真的只是随便发个愣，并没有什么深意的。
　　不过显然不管是大阿哥还是甄应嘉，甚至是八阿哥都不会相信的。
　　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再加上那个一直没有走、赖在旁边儿没动的张道士，一共八只眼睛可是都在那里盯着他呢。
　　薛攀被他们盯得浑身发麻，只得勉强解释道：“微臣失仪了。无他，只是这甄家小公子长得很像是微臣的表弟。”
　　甄应嘉听薛攀这么一说，倒是松了口气：“蟠儿说的表弟，可是荣国府的那位小公子？”
　　薛攀笑道：“正是。我那表弟名唤贾宝玉，今年虚岁七岁，我上个月去京城，恰好才见到他一面，跟甄表叔您家这位小表弟，真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一模一样。”
　　甄应嘉笑道：“那可不是赶巧了么？我这逆子……咳咳，你这位甄家的表弟，今年也是虚岁七岁，小名儿也叫宝玉。”
　　八阿哥大笑道：“居然有此等奇事？未料到这世间居然有两个‘宝玉’，还一‘真’一‘假’，却是一模一样，但不知，令公子可也有玉没有？”
　　这就是问的“衔玉而生”的事儿了。
　　合着贾宝玉那块宝玉的事儿已经成为京城人尽皆知的故事了。连八阿哥这种人都知道，甚至还有心情拿来开玩笑，看起来，他今儿有点儿飘了啊。
　　就不知道，除了那个神棍老道士之外，他还有什么手段要使出来了。
　　薛攀也不着急，只静静陪着他们说笑了两句，便就准备入席了。
　　因着八阿哥亲自发了话，那甄家的孩子便也跟着他们一起入席了。
　　原来这小公子真的就是甄家那个宝玉。
　　虽然说看着跟贾宝玉一模一样，但是稍微相处下来就知道，他们两个人根本不一样。
　　且不说，这位甄宝玉反倒是没有衔玉而生，就看他本人，虽然一样的调皮捣蛋，但是跟贾宝玉不同。
　　不是更乖巧，却是比那贾宝玉更加“无法无天”——贾宝玉还知道有外人在的时候，讲点儿规矩，这甄宝玉是连这都不管，逮住人就怼。
　　哦，严格说来，也不算是逮住谁怼谁，他也是有选择的。比如张道士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就要怼，但是大阿哥和八阿哥就不会。
　　不但没有怼，还要规规矩矩地行礼，管人家叫“王爷、贝勒爷”。
　　看看，这大约就是贾母说的那种“玩儿归玩儿、闹归闹”，但是遇到长辈或者达官贵人，都还是懂规矩的。
　　这就，非常世家纨绔了。
　　薛攀对这另一个宝玉小表弟并没有什么恶感，甚至因为他刚刚“仗义直怼”张老道而略觉开心——虽然直爽了点儿，但是总比花花肠子太多了的好。
　　听说原著里头这位甄宝玉在甄家被抄了之后，还去考科举了，倒也是个有担当的，不愧是真正的宝玉。
　　他姨妈生的那位，也真是对得起他姨父的姓，是个“假”的宝玉。
　　家里出了事儿不但没有什么担当，甚至还抛下新婚妻子，跑去出家当和尚了……
　　薛攀略想了一想上次在荣国府见到贾宝玉时他的那几样光辉事迹，深觉“三岁看老”这句古话不虚。
　　别的不说，就是光这么想一下这位表弟的所作所为，薛攀就觉脑子有些疼，赶紧收回思绪，按照甄应嘉的安排，落了座。
　　在场众人地位最高的就是大阿哥了，故此他坐在最上首的席位，是主宾。他对面儿就是八阿哥，算是次宾。
　　因着是给薛攀饯行，故此薛攀便也就坐在了靠近上首的位子，跟八阿哥挨着，旁边儿坐着的是甄应嘉。再过去是那张道士，他另外坐了一桌，吃的是些素斋。
　　那甄宝玉年纪还小，就坐在了他们下首，权当是做个陪客，吃着玩儿的。
　　薛攀很快就想到这是为了让这小子等会儿有机会提前告退离席——他这种年纪，应该还是要睡午觉的，肯定熬不了多久。
　　加上大阿哥和八阿哥这种算是极其尊贵的贵客，又是有备而来要跟薛攀说些事儿的，那到时候就算甄宝玉不困，甄应嘉也会叫他“困”的。
　　如此，虽然不过才刚刚上桌，薛攀已经预料到这顿饭接下来的走向了。
　　他深知这顿饭的重点在八阿哥，也就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甄宝玉身上，但这孩子一双眼睛却总是盯着薛攀看，倒是把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在，就算这甄宝玉一副很想跟薛攀搭话的模样，但是到了最后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很快，八阿哥那边儿就准备切入正题，这位甄宝玉小朋友，很快就被他爹甄应嘉给劝退了。
　　他恋恋不舍地离席，虽然也算是规规矩矩地跟大阿哥、八阿哥甚至是薛攀行礼告退，眼睛却还一直看着薛攀，似乎很不甘心连句话都没有说上就离开了。
　　薛攀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时间细究这个事儿。
　　因着八阿哥又对着他发起了一轮新的攻势。
　　这一次，八阿哥倒是比之前直截了当很多了：
　　“薛蟠，听说你这次去扬州，是皇阿玛亲自委任？”
　　薛攀笑了：“贝勒爷您问的真是有意思，若是没有万岁爷的命令，薛攀怎么敢接这个差事啊。”
　　这话就是明摆着懒得跟八阿哥好好聊天，暗搓搓直接怼了。
　　薛攀之前一直都是“啊对对”、“是是是”的敷衍风格，明显有些不想被拉拢但是也并不敢得罪他们的意思。
　　没想到他这会儿忽然又转变了画风，渐渐强硬起来，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八阿哥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疑惑，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接下来用什么法子好了。
　　当然，考虑到这位八爷的性格，他可能并不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而是正在用一种新的法子——比如借刀杀人什么的，他其实非常擅长的。
　　果然，薛攀心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那把一直杵在旁边儿的刀——也就是大阿哥本人就很顺利地接上了八阿哥的话头。
　　只见大阿哥冷哼一声道：“你又搁这儿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跳梁小丑么，也就是皇阿玛仁慈，才教你运气好，捡了个漏罢了——你何德何能当上那个什么侍卫，还领了御前行走，呸，就是个玩儿物罢了。”
　　艾玛，不愧是大傻子胤褆，别的不说，就冲着您这脾气，也基本告别皇位争霸赛了。
　　薛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但却也并不接话——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物讲理，那纯粹是自寻烦恼，人间不值得。
　　没想到，薛攀越是如此，那大阿哥越是暴躁，眼看着他又要发作，八阿哥连忙按住他，笑着打圆场道：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薛蟠虽然年纪小，但也的确有过人之处，咱们得以礼相待，万万不能轻视于他才是。”
　　薛攀反倒是笑道：“多谢贝勒爷体恤，不过王爷教训的是，微臣年纪尚幼，出身也不高，虽然也侥幸做了几件有用的事，但也的确是万岁爷恩典才得了这个差事。现下既然王爷觉得微臣没这个能力胜任这个差事，那等到了扬州，微臣亲自跟林大人请罪，教他上个折子给万岁爷帮微臣请辞便是。”
　　薛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搞得大阿哥目瞪口呆。
　　什么叫“我说一句，你这里有一百句等着呢”，这就是了。
　　大阿哥骤然收到薛攀这个话术攻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对啊，这小子刚刚不是明明是一副“八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模样吗，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能说了呢。
　　八阿哥也愣了片刻，这才准备继续出来打圆场——不得不说，薛攀这么一反击，他感觉更想要收罗薛攀做自己的党羽了。就是说，这小子真实的能力不只方才那样，果然，多试试真的就不一样了。
　　最初的愣怔过后，八阿哥心中不免涌上一股狂喜。他正想着再接再厉，忽悠薛攀加入他们大阿哥\八阿哥党，但是这一次，薛攀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直接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说是礼貌，也不过就是跟三个人知会一声。
　　他之前一直隐忍不发，倒并不是怕事儿，只是想要看着这几个人到底玩儿什么把戏。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翻过来掉过去，就只会那么几招儿，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薛攀客客气气地感谢了甄应嘉给他饯行，然后说家里还有事务要忙活，明儿就得赶着启程，然后就直接离席了。
　　把几个人弄得好不尴尬。
　　大阿哥直接就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看那样子，竟然是想要抽刀追上去当场把薛攀给砍了。
　　甄应嘉吓得瑟瑟发抖，又十分尴尬，一副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这场面的模样——这当然也是他这个多年官场老油条的生存智慧，在有能耐有地位脾气还不好的主子们面前，最好不要过分表现，不然，可能事儿没办好，人也没了。
　　见这俩人的模样，八阿哥心中愈发郁闷，但是面上却还是少不了又把大阿哥安抚了一阵，然后自己亲自离席，也不要甄应嘉作陪，出门去追薛攀。
　　这就很有意思了。
　　颇有些“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意思。
　　薛攀早察觉背后有人来追，他却并没有停下，直到八阿哥真的跑起来，甚至边跑边喊“薛大人留步”，他才慢下来，等着八阿哥进前。
　　八阿哥心中十分无奈，却也无法。因为这次，的确是他更急迫想要拉拢薛攀，少不得他就表现得更加“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些，这样才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
　　好在，他这个人，一向十分能屈能伸。
　　俗话说面具戴的久了，也就变成了另一张脸皮了。他这平易近人、春风化雨的人设立得久了，少不得连他自己都信了。那么偶尔放低下子身段儿，又算的了什么呢？
　　反正只要对他登上那个大位有用的事儿，他都乐意做。
　　原本这事儿也不至于这么急迫。对于薛攀，他之前跟大阿哥的看法一样，觉得这小子不过就是运气好，因着帮太子做了那么一场戏，就得了他们皇阿玛的青眼——想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太子这段时间的异常。
　　按理说，太子是什么性格，他们这些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最清楚不过的。
　　才华不能说没有，但是，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谁跟谁的能力差多少呢？
　　就算是大阿哥，其实在领兵打仗方面也有不差的能力。至于智谋方面，也不过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罢了。
　　再说他那位四哥，更是个深藏不露的。
　　哪怕是标榜“与世无争”的三哥，也在暗暗发展自己的势力，至于他跟大阿哥，就更加不要说了。
　　这种情况之下，以太子的性格，肯定会渐渐沉不住气，渐渐跟皇阿玛生出嫌隙来。
　　到时候，他只需要躲在大阿哥身后推波助澜、静候佳音就行了。
　　这计划，连国舅爷佟国维都说好，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谁料，一切都渐入佳境的时候，太子那里偏偏就出了乱子。
　　先是之前他们算计好的，什么樯木棺材板子的事儿黄了——没错，这棺材板子虽然是薛家采买承办的，但是一开始却是甄家放出风来的。
　　有甄家老太妃的那层关系，甄家自然是站在他这边儿的。甄家、佟家，甚至纳兰家，都是他争取的对象。
　　他自己的生母出身不显，好在养母们都还不错。不说惠妃了，便就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他也曾经尊为嫡母好多年。
　　虽然没有四哥胤禛直接被养在佟佳氏宫里那么时间长、关系亲近吧，但是像是他这样的孩子，从小儿就懂得如何利用一切资源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比如，靠着他性格讨喜、才能出众、在皇阿玛那里印象分很高，他甚至成功突破了出身的不利，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年长他许多的三哥、四哥他们一起被封了贝勒。
　　也因此就让他那位出身不高的生母硬生生进了嫔位，不久更是又封了妃位。以他生母的出身和当时已经基本无宠的状态，这可是妥妥的“母凭子贵”了。
　　虽然生母命薄，没做几年妃位就不幸离世，但是他作为人子，已经尽了该尽的孝道了。
　　别的不说，这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了。
　　更不要说，明明四哥才是养在孝懿仁皇后宫里的，但是孝懿仁皇后的亲生父亲、国舅爷兼军机大臣、首辅佟国维竟然选择支持他。
　　这就……
　　一切都是他努力而来，一切也都是按照他的预想在发展，谁料道半路上，太子竟忽然不按牌理出牌，也玩儿起四哥那种“无为而治”了。
　　比如这种江南查账的事儿，原本肯定是应该四哥来的。
　　不说他那冷冰冰、一板一眼的性子非常适合这个差事了。便就是太子本人，也不是想要对这块肥肉下手很久了。
　　不就是因着这个肥差一直掌握在甄家手里，才会如此吗。
　　甄家选择了支持大阿哥跟他，那么就自然成了太子的敌人。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抓住？
　　他不应该跟皇阿玛推举他的小跟班儿四阿哥胤禛吗？
　　毕竟他们俩是一起在孝懿仁皇后宫里长大的。算起来，他们俩这也算是同一个娘亲带大的关系了，兄弟感情自然是跟旁人不同的。
　　反正这么多年，老四就跟在太子身后，唯太子的马首是瞻。那么于公于私，这个差事都应该是老四的。
　　原本他跟佟国维、甄应嘉等早就商量好了。若是真的叫老四去，那该如何应对——少不得是跟这位四哥好好周旋，最后象征性地吐出点儿旧账，给点儿银子打发了他便是。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子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想着这么干。
　　他直接就推举他跟大阿哥来查账，这不是，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这就难办了。
　　查的浅了，到时候太子若是万一再杀一个回马枪，他们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查的深了，那损失的可都是他们自己的钱——每上缴一分钱，可都是从他们身上掏出去的，简直是连心都在滴血了。
　　这么一弄，已经很是让他们难办。
　　更郁闷的是，除了这个之外，扬州还有林如海等着呢。
　　这位可是皇阿玛的人，非常不好糊弄不说，听说在查案方面也是非常厉害的。
　　再说他身边儿还有个薛家的小子。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那几件大事儿可都是他办的。
　　最要命的是，这小子似乎是太子的人。
　　原本，甄应嘉忽悠薛老爷加入他们大阿哥\八阿哥党都是成功了的，然后那老小子才巴巴地给太子找那块棺材板子。
　　没想到，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那老小子居然一病死了……
　　死了原本也没有什么，反正太子早就上套了，他去年在德州病了一回，被有心人一忽悠，整个人怕的不行，就指望着用这板子冲喜呢。但是没想到，中间又出了变故。
　　听甄应嘉说了太子当时在行宫现场把棺材板子献给皇阿玛的事儿，八阿哥感觉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们计划了那么久的局，就这么被薛家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子给破坏了。
　　而且这手段也太拙劣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借口找的太勉强、太蹩脚了。
　　偏偏，皇阿玛居然还捧场了。
　　这就……
　　他跟佟国维一碰头，果然他们两个人都看出这是因为皇阿玛对太子的父子感情还在，只能再另外想法子，从长计议了。
　　这也就罢了，最多就是表示太子这回运气好，有人指点帮忙，侥幸过关。
　　但是跟着薛家这小子却渐渐得了皇阿玛的看重，就愈发有些奇了。
　　虽然说这小子也的确做了几件大事儿，甚至救了十三和十九的性命，听说还有什么帮忙修建河堤之类的事儿，但，这不就是更是说明他有问题么？
　　果然，他派了甄应嘉一查，这小子原本也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纨绔，偏偏就是他爹薛老爷死了之后，他就性情大变，不但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够给太子出谋划策了。
　　最后甚至搭上了皇阿玛，很有些就此飞黄腾达的意思，这就不能忍了。
　　一个被皇阿玛重视的人，那管他是不是真的人才，自己都得网罗过来。
　　何况，太子那边儿，他好像也没有真的投靠过去。这么一来，岂不是说，大家都有机会？
　　八阿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不惜自降身份，主动追着薛攀，才终于获得了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刚刚走到薛攀的跟前，还没等开口，就听薛攀冷冷道：“贝勒爷此番若是还想说方才的事儿，那就不必再说了，微臣领的是万岁爷的差事儿，不敢承贝勒爷的情。”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新年第一天，日个万庆祝一下。祝大家2023顺利，心想事成，大吉大利！


第57章 示好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
　　还是挺严词的拒绝。
　　八阿哥一愣，忽然就感觉有点儿茫然。
　　这不应该啊。
　　虽然说大阿哥刚刚的表现的确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无礼至极，但这也是自己之前跟他商量好的——拉拢人才么，总是要有个人唱白脸，有个人唱红脸，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嘛。
　　以前他们俩都是这么干的，效果也一直都很不错。不管是对于那种谦谦君子、还是恃才傲物的刺头儿，总有人吃这两种态度其中的一种——要么忌惮大阿哥的粗暴威严，要么感动于他八阿哥的平易近人。
　　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总之，只要是他们哥俩儿联手出击，就没有不成功的。
　　特别是薛攀这小子年纪又不大，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大智慧的，应该很好搞定才对。
　　便就是他真的有些能力，但就算不吃大阿哥那一套，对自己这种怀柔政策应该还是很吃的吧。
　　本来八阿哥以为，他今儿的表现已经是十分可圈可点了，之前一直帮薛家这小子打圆场不说，甚至都这么给面子地亲自追出来了，怎么着也该成功了。
　　没想到薛家这小子如此难搞，都这样了还跟他甩冷脸子，那就真的是有点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想到这里，八阿哥的表情也渐渐控制不住了。他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些上位者的威严，冷冷道：“薛大人好大的架子，连当朝郡王爷跟贝勒爷的面子都不给。”
　　薛攀淡淡道：“贝勒爷这话微臣实在不敢当。郡王爷也好，贝勒爷您也罢，都是当朝宗室贵胄，不管哪位微臣都开罪不起。实在微臣无才无能，担不起您两位爷的厚爱。”
　　薛攀侃侃而谈，见八阿哥的面色愈发难看，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但既然贝勒爷如此执着，微臣也少不得给贝勒爷提个醒儿，算是回报您的垂爱。”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用靴子尖儿在地上划出了三个字儿，正是之前那张道士拆出来的那“八”、“王”、“大”。
　　划完了之后，薛攀正想说话，却不料忽然见到假山那儿有个小小的人影探头探脑，朝着这边儿张望，就差把“让小爷也康康”写在脑门上了。
　　薛攀有些无奈，却忽然间又有些福至心灵，故此当即对着那假山后面招手道：“那边儿的可是宝玉？来，帮哥哥个忙可好？”
　　那假山后头的孩子果然正是甄宝玉。
　　虽然说甄应嘉之前已经把他赶出了宴席，但他若是真的听话，就不是那个让人头痛不已、堪比贾宝玉在贾家一样会搞风搞雨的甄家小少爷了。
　　轻松绕过跟着他的下人们的“看守”，甄宝玉很快就折返回了园子里。没想到没一会儿就见到薛攀跟八阿哥一前一后从宴席里出来，他好奇之下就忍不住藏在假山那里暗中观察了。
　　谁料薛攀很快就发现了他，居然还直接叫他过去，那他当然立刻就过来了。
　　见到八阿哥，甄宝玉还有些放不开，正想着依着规矩行礼，八阿哥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笑着道：“宝玉不必多礼，只管听你薛家哥哥的便是。”
　　装相，八阿哥是专业的。在外人，特别是甄宝玉这种小孩子面前，他当然是会很快恢复那“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的人设的。
　　甄宝玉还有些犹犹豫豫的，毕竟，他虽然是个熊孩子，但是家教和规矩都不错，有八阿哥这种贵人在，他肯定是不敢随意放肆的。
　　薛攀见状便也就笑道：“既然贝勒爷开了金口，宝玉你便随意着些就是了——天下谁不知道，咱们这位八贝勒爷待人最是和气，咱们若是不领情，贝勒爷可是要生气的。”
　　仗着有甄宝玉这小孩儿在场，薛攀故意阴阳了八阿哥一把，反正以他的性子，必定不可能当场跟自己翻脸。
　　至于会不会记仇？
　　管他呢。
　　反正，从他不可能站队“八爷党”开始，就注定不会跟这位八阿哥有什么交好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儿撕破脸爽一爽呢——哦，忘了他现在还算太子那一党呢，这就更好了。
　　在他最后谁都不站，只站康师傅的真正站队暴露之前，这也算是个很好的伪装嘛。
　　薛攀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顾忌会不会惹到八阿哥了。反正就算惹到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怕太子上不了位，还有四大爷呢，最不济还有康师傅呢，他又不靠站队往上爬，根本就没有在怕的。
　　果然，薛攀这话一说，八阿哥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点了点头，用堪称慈爱的目光看着薛攀和甄宝玉，好个年长叔父的形象……
　　哦，考虑到八阿哥现在也就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说叔父还是有点儿夸张了。那就当成个大哥好了，总之是，非常慈爱了。
　　甄宝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看着薛攀的目光就不由得带上了点儿崇拜——哇，薛大哥哥真的太厉害了，连八贝勒爷都要给他面子，比自己那个只会唯唯诺诺、溜须拍马、见了阿哥们连话都不敢多说的爹强多了。
　　见甄宝玉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薛攀颇有些忍俊不禁，却还是耐着性子拉着他的手问道：“好宝玉，你看看，这地上的是什么字儿？”
　　因着薛攀已经被甄宝玉视作了偶像，被薛攀如此亲切对待，甄宝玉的一张小脸儿愈发兴奋地通红，颇有些想要为了薛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意思。
　　薛攀这么一问，甄宝玉当即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然而等到他看向地下，却不由得有些愣怔，一双眼睛盯住了薛攀，竟然没敢开口说话。
　　薛攀却还是微笑着鼓励道：“没事儿，别想那么复杂，你看到什么，直接念出来便是。”
　　薛攀如此认真，八阿哥也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便也十分配合地跟着鼓励甄宝玉道：“正是，但说无妨。”
　　甄宝玉便就老老实实地道：“是‘大王八’。”
　　噗！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等甄宝玉用稚嫩的声音将这三个字连着读出来的时候，薛攀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是八阿哥却笑不出来了。他看着薛攀，眼睛里像是要冒火。偏偏薛攀还在那里笑着道：“贝勒爷您看，连宝玉都认识这三个字儿，您怎么就不认识呢。”
　　薛攀刚开始笑的时候，甄宝玉还有些惶恐，生怕自己没说对——虽然字儿很简单，但总感觉这事儿不太简单的样子。
　　特别是感觉薛大哥哥笑得好奇怪……不会是，他真的没念对吧。
　　甄宝玉一脸惶恐地看着薛攀又看看八阿哥，看到这位贝勒爷脸色大变，他愈发害怕，没想到薛攀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这么一番话，倒是让他的心放在肚子里了。
　　原来他念对了，怎么这么简单的字儿，八贝勒爷居然不认识么？
　　那可真是太惨了……看他年纪，怎么也有二十往上了，若是连这么简单的字儿都不认识，那可真的是……
　　甄宝玉看着八阿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让八阿哥的脸色愈发不好了。
　　偏偏他还没法儿发作——怎么说？解释说自己认识这三个字儿，解释说这三个字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念法……
　　那明明是“八王大”，是说，他老八才是诸位兄弟里面最强的才是，怎么会变成“大王八”呢。
　　不过……他们这么念似乎也没有错，难道说……
　　这么一想，八阿哥倒是心中一动，看着薛攀的目光也有些茫然，感觉这小子好像在玩儿一种很新的东西，莫不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对他暗示什么？
　　他这么一想，倒是一发不可收拾，也顾不上再跟薛攀和甄宝玉置气了。
　　薛攀见他开始思索，知道这个法子管用了，也知道凡事不能过度，到了这个地步，火候就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这位八爷自己的造化了。
　　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便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给了甄宝玉，顺便安抚他道：“宝玉你看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不必这么害怕，在家里要好好读书，就算不喜欢读书也没关系，赶明儿有空来哥哥这儿，哥哥弄几个铺子给你玩儿……”
　　甄宝玉喜滋滋地收下那块玉佩，又要把自己的给薛攀，慌得薛攀赶紧给他系回去——开什么玩笑，搞得像是交换信物一样就麻烦了。
　　甄宝玉一心把薛攀当成了大哥，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而且对他那个“不喜欢读书可以不读”的观点十分赞同，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可惜薛攀并不想跟他多说，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他忽悠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也懒得再跟八阿哥周旋，直接丢下一句话就告退了。
　　八阿哥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有些事儿，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甘心罢了。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还是得他自己想清楚才行。
　　但这跟薛攀就没有啥关系了，他还得去扬州，跟着林如海一起大展身手呢。
　　八阿哥见薛攀如此行事，虽然生气，但是因着被薛攀玩儿了这么一手触动了心事，竟也没有再纠缠，只眼睁睁看着薛攀离开，自己沉思了片刻，提脚走回甄家后园，去找大阿哥和甄应嘉商议不提。
　　只说薛攀离开了甄家，回到自己家之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当天就打点了家中东西，启程往扬州而去。
　　因时间紧迫，薛攀没有等柳湘莲，只派人给他住的地方送了个信，教他只管在金陵好好玩儿几日，等事情办妥了，去薛家宅子找人给他送到扬州薛家新宅子便是。
　　薛攀自己则带着薛姨妈和宝钗，登船径直去了扬州，不上一日就顺利到达。
　　一到了渡口，早有林如海派来的人在旁迎接，笑着行礼道：“薛大爷可算来了，我们老爷说，教您带着太太、姑娘，直接去林府，他亲自给您们几位接风洗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被姨妈放倒，差点超时。小修不影响主体剧情，争取今晚早点更！


第58章 林家
　　林如海礼数周全，又是长辈，正所谓盛情难却，薛攀只得依言准备先去林府赴约。
　　他原本打算故技重施，准备先叫老苍伯跟马六把带过来的东西运送到他们在扬州城的铺子里，自己则带着薛姨妈和宝钗，还有给林家上下准备的礼物往林家去。
　　之所以是先把东西送去铺子里，是因为薛家一向久踞金陵，故此他们家的宅子也主要在金陵城，在这扬州城并没有来得及置办什么宅院。
　　不过他们家在扬州城有客栈、商号，倒也不愁住的地方。
　　薛攀原本是想着提前安排一番的，没想到一路上事务太多，回到金陵之后又遇到了大阿哥和八阿哥来碰瓷儿，一时间也来不及准备，就只能先来扬州再说了。
　　好在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宝钗，都是省事儿的，并不觉得暂住客栈或者商号中有什么不妥。
　　因见薛攀有些愧疚，宝钗甚至还笑着安慰他道：“二叔他们一家子一年到头都住在客栈里，要么就是商号里，甚至还有大半年都睡在货船上，连琴妹妹小小年纪都不怕，妈跟我自然也不觉得如何……哥哥只管把万岁爷的差事办好，妈跟我都不必哥哥费心，只要跟着哥哥一起，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薛姨妈更是一百个无所谓住哪里，比宝钗还要怕薛攀难受，故此薛攀便也不再纠结，只想着到了扬州之后，赶紧置办点儿像样的房产便是。
　　原本计划得很好，没料到刚到扬州，林如海就已经派人来接了。这倒是不好不去，毕竟，他其实也想马上见到林如海——大阿哥和八阿哥要来的事儿，得赶紧跟林如海通个气儿才行。
　　而且这么几天过去，也不知道林如海这边儿又有什么新的情报没有。他去姑苏接家眷，不知道遇到没有遇到什么事儿——总感觉，他们这回要帮康师傅办的差事儿，并不是太容易的，得步步小心才是。
　　他正想着先把这些杂务安排下去就跟着林家管事去林府，没想到那老事家却笑道：“薛大爷不必如此麻烦，我们老爷、太太再三吩咐，务必请薛大爷、太太、姑娘一起过去，东西也有我们帮忙搬运，屋子院落都给您几位收拾好了，就在巡盐御史衙门。”
　　这倒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所以说，以后就要跟林家做邻居了？
　　薛攀有些发懵，反倒是薛姨妈笑着出来致谢：“那便有赖你们老爷、太太了。”
　　啊这，没想到她接受得倒是快。
　　薛攀回头看看薛姨妈和宝钗，见她们俩确实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也就依着林家管事的安排，带着全副家当跟着他一路往林府去了。
　　说是林府，其实跟巡盐御史衙门也就一墙之隔。
　　薛攀一行车马才到了大门口，便就见到林如海亲自带了人在门口迎接。他一见到薛攀，连忙快步上前笑道：“蟠儿来了？姨太太、姑娘也到了？路上辛苦，快些进来坐。”
　　一边儿有人已经过来引着薛姨妈和宝钗的车入内，一直进了内门，早有数个仆妇丫鬟簇拥着一个锦衣中年美妇迎了出来，笑道：“蟠哥儿来了？薛家太太同姑娘也到了？”
　　这便就是贾敏了。
　　薛攀率先上前行礼，薛姨妈和宝钗也忙下车相见，贾敏跟薛攀寒暄了两句，便亲亲热热地挽着薛姨妈，又拉着宝钗，笑着同两人说话，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相熟了。
　　林如海便请众人移步花厅之中喝茶闲话。
　　方一落座，贾敏早吩咐人道：“去叫姑娘和哥儿来，今儿有远客到，可以不必上学，回来见客。”
　　薛姨妈便奇道：“姑娘跟哥儿今年几岁了？竟都在读书？”
　　贾敏笑道：“我们玉姐儿今年虚岁六岁，墨哥儿四岁多了，才开了蒙。玉姐儿自小就喜爱读书，墨哥儿年纪虽小，也是个安静性子，若无事时，竟也能坐下看半日的书……左右都是请了先生来家里，就一起学了。”
　　说起这个，因问宝钗：“宝姐儿今年几岁了？现读什么书？”
　　薛姨妈叹息道：“宝丫头今年九岁了，她先父在时，最是疼她，也教她读过几年书，些许识得几个字罢了。”
　　贾敏拉着宝钗的手端详了片刻，倒笑了起来：“姨太太这是谦虚了。我看宝姐儿就很好，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紫薇舍人之后，一看就满是书香气呢。”
　　这几位女眷在一起叽叽咕咕聊个不停，很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薛攀却是有正事儿要同林如海说的，故此，只跟贾敏问了安、见了礼之后，便就告罪暂时离开，要跟林如海到书房去了。
　　贾敏也十分理解，只教林如海“可别累着了蟠哥儿”，便就放他们离开了。
　　林如海笑着应了，也同薛姨妈告了罪，这才带着薛攀离开，两人直奔书房，屏退左右，直接就探讨起公务来。
　　首先当然还是交换情报。
　　薛攀率先开口，把在金陵城的遭遇都说了一遍。从接到康师傅的密信，又到大阿哥、八阿哥的来访，再到甄应嘉请他去甄府饯行——当然，只是名义上的饯行，实际上还是想要拉拢他入伙大阿哥\八阿哥一党。
　　林如海听着听着，面色愈发凝重。
　　等薛攀说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薛攀道：“原是如此。辛苦蟠哥儿了，要你一个人应付这几位爷，着实是不易。”
　　薛攀叹息道：“侄儿也没想着那几位爷竟然直接就找上了门……他们这几日也要来扬州查账，不知道姑父有什么打算？”
　　林如海沉思片刻，拿了一个本子出来，递给薛攀道：“蟠儿你且看看这个。”
　　薛攀一看，这东西却居然是本地盐政的账本儿。
　　虽然薛攀并不是什么会计专业人才，但是随意一翻，已经看出这账本问题不小——其实不看都知道，账务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江南地界如此富庶，盐业也是十分发达，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弄得，每年都在亏空，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若是说这里头没有猫腻，那谁也不信。
　　康师傅就是觉得这事儿过于蹊跷，才一直想要派人好好清理一番，彻底把这窟窿堵上。
　　奈何，他自亲政以来，事务繁多，不说出征打仗了，就是光要应付河务，都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来管这些事儿了。
　　但是不管终究还是不行的。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开始可能只是个别官员的小贪小腐，但是放任不管数年、十数年之后，小贪就变成了大贪，小腐也就变成了大腐，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一旦养大了胃口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放手了。
　　银子谁会嫌多呢。
　　不但不会嫌多，反倒会觉得不够，要更多才好。
　　于是，富庶的江南，就变成了年年亏空，年年都要康师傅倒贴银子来搞盐政的奇葩地区。
　　这也就算了。
　　但凡有什么巡盐御史过来，若是有心要治理这个乱象，那必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康师傅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想了不少法子。可惜，除了搭上几个御史之外，并没有什么效果。他这才无奈隐忍下来，只是心里头却还是一直装着这个事儿，终于还是派了林如海来料理了。
　　平心而论，林如海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危险也同样存在。哪怕多了薛攀跟他一起，也并没有什么改善。
　　特别是，薛攀已经拒绝了大阿哥和八阿哥抛过来的橄榄枝，基本相当于是已经跟他们撕破了脸了。
　　为什么别的阿哥没有这么急迫地要找他联盟，这本身就说明这俩人心里有鬼了。
　　这就不得不说到这次为什么是他们俩来江南查账了——如果薛攀的推断没错的话，这不就是自己查自己么？
　　简直太有意思了。
　　听说这事儿还是太子一力促成的。虽然不知道太子忽然这是抽得哪门子疯，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薛攀一边儿把他收集到的资料和掌握的那些“不可说”的内幕都跟林如海说了，林如海也跟他说了另一些他收集到的情报。
　　原来，林如海也收到了康师傅的密信。
　　不过跟薛攀不一样的是，康师傅给了他一个账本。
　　就是他刚刚给薛攀展示的那本。
　　这本账本当然是假的。
　　不过假做真时真亦假，这个假的账本儿，若是利用好了反倒会有奇效，说不定能够诈出真的账本儿来。
　　薛攀听着林如海在那里述说他的计划，整个人都不免震惊到爆炸——什么是套路，这就是啊。
　　不愧是林姑父，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还没彻底弄懂这些套路。原来这把是高端局来的！
　　薛攀对林如海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又同之前一样，跟他细细推演了一遍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务求万无一失。
　　如此，两个人越说越投入，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已经过去，时候已近晌午，外头早有管事的过来传话儿道：
　　“老爷，大爷，太太教来请两位过去花厅，饭菜都已经得了，要开席了。”
　　这就是叫他们去吃饭的意思了。
　　林如海忙道：“你快去回了太太，就说我们这就来。”
　　然后他便转过头对着薛攀笑道：“你姑母来催咱们吃饭了。快着些随姑父去罢，不赶紧着去，你姑母要不高兴了。”
　　薛攀见他如此，一时促狭，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未料到姑父居然如此听姑母的话，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林如海也笑道：“这蟠儿你就不知了。正所谓‘妻贤夫祸少’，既然有幸得一贤妻，自然得听话才是——等你以后成了亲，便就知道了。”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便就起身，一起朝着花厅走去。
　　这林府乃是林家在扬州临时的居所，是专门为了巡盐御史的家眷准备的住处，故此虽然精巧雅致，十分便利，距离巡盐御史衙门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占地并不算太大。
　　林如海的书房离着花厅也并不远，随意走几步路就到了。
　　薛攀和林如海一路走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地方。一进门儿，就见到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桌席面儿，贾敏跟薛姨妈坐在一旁说话，宝钗坐在她们下首作陪。几个人都是一派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模样。
　　她们身边儿，另有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这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但是看着规矩已经是很好的，都没有大声喧闹，只乖乖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间或还要回复一两句，很明显是林如海和贾敏的一双儿女了。
　　听见门响，几人都抬头看过来。
　　贾敏先起身笑道：“老爷今儿来的倒是快。我还说，若是不来，我便亲自去请呢——老爷自己要忙活公务不记得时间也就罢了。若是把我们蟠哥儿累坏了，不说姨太太了，就是我都不依。”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拉着薛姨妈笑了一阵，这才拉着身边儿的一儿一女对着薛攀介绍道：
　　“来，蟠儿，快来见见，这是你林妹妹，这是你林弟弟。他们两个方才下了学，在这儿等了你许久，早闹着想要见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细节。想了半天林如海和贾敏的日常相处是啥样。最后按照理想化的状态搞了一个捂脸。下章正式见面……哎，所以大家猜攀哥会不会掉马呢，什么时候掉马呢，陷入沉思【喂】。最近收到好多营养液哈哈哈，好开心。社畜鱼鱼激动万分，等周末一定来个大爆更感谢\(^o^)/~


第59章 初见
　　说着话儿，薛攀已经跟那俩孩子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只见那小女孩儿年纪约莫五六岁，虽年纪尚小，但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只身材略纤瘦，行动时颇有些弱柳扶风之姿，闲静时又有娇花照水之态，正是尚还年幼的林妹妹。
　　听得贾敏招呼，她忙上前了半步，似模似样地朝着薛攀见礼道：“见过薛大哥哥。”
　　薛攀忙还礼：“林妹妹有礼。”
　　他刚一开口说话，就见小黛玉浑身一震，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好似被什么触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想来是因她这动静与平日大不相同，薛攀尚且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倒是让一向着紧宝贝女儿的贾敏和林如海都看出些异常来。
　　贾敏同林如海对视了一眼，两人略带疑惑又颇有默契地笑了一下，就已经做好了分工。
　　林如海轻咳了一声看向了薛攀，似乎想从薛攀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贾敏则扶着小黛玉的肩膀，方待顺势要悄悄问她缘由时，却见小黛玉旁边儿的小男孩儿忽然有了动作。
　　这位小朋友便就是林家小弟了。
　　他此前一直紧紧牵着他姐姐小黛玉的衣角，见她行礼，便也似模似样地跟着学道：“见过薛大锅锅……”
　　噗！
　　这一下，薛攀是真的没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
　　他一边儿笑，一边儿还是认真跟林家小弟回了礼：“林弟弟有礼。”
　　当然，就算不小心笑了场，薛攀在礼仪方面还是没有什么大毛病的。毕竟他也是世家出来的，哪怕曾经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基本的礼仪也是早就刻在了血液里，根本不会出错。
　　只是因着笑得有些停不下来，说话的声气儿里难免就还是带着笑音儿，颇有些气息不稳罢了。
　　谁叫这林家小弟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长得那么萌就算了，怎么说话还有点儿咬舌子呢。
　　不过这也难怪。
　　这位林家小弟现年不过只有三四岁，正是可爱的时候。他长得又跟小黛玉约莫有七八成相像，颜值绝对能打，只是年纪更小，一脸的天真懵懂，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粉妆玉琢的雪团子一样。
　　说是雪团子，倒也不是说他胖，只是他那一张小脸儿尚且还没有消去婴儿肥，还略有些发圆，但小胳膊、小腿儿倒是细细的，偏又裹在月白色的斗篷里，愈发看起来圆滚滚地，十分萌萌哒。
　　这样的形象，再配合上他那咬字不是很清楚的童言童语，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当然这完全都是出于善意，毕竟连他亲生父母林如海和贾敏都没忍住，甚至他姐姐小黛玉也抿嘴笑了出来。
　　薛姨妈和宝钗也都捂着帕子笑个不住，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都把林家小弟当成开心果一样逗弄起来，薛姨妈更是对这小团子爱不释手，当即就掏出礼物来送给了他跟小黛玉每人一份儿。
　　薛攀抬眼看时，却是薛家待客专用的小金锞子。送给小黛玉的是十个“笔锭如意”、送给林家小弟的是十个“八宝联春”。
　　虽然说都是现成的金锞子，但难为薛姨妈还稍微用了些心思，分别给了两个孩子不同的花样儿——对于小黛玉这种书香门第出身、喜欢读书的小姑娘，给个带谐音梗、又有毛笔又有如意纹样的金锞子，那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而对于年纪还小，才大病初愈，需要“佛祖保佑”的林家小弟来说，有着佛家八宝图案的“八宝联春”小金锞子也是非常恰到好处了。
　　薛姨妈既然开了这个头儿，宝钗便也笑着给林家的两位女眷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针线。
　　这倒是她的心细之处了。
　　像是宝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在女红上下功夫了。虽然说做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有多精美，但是亲手做的，就是个心意。
　　她送给小黛玉的是个小荷包，里面还贴心用了香料——这当然是提前做了功课，有些安神静心作用的药材香料，但是分量都很轻，只是有很浅淡的清香。
　　送给贾敏的是条抹额，绣工还是其次，料子选得不错。
　　这一波算是薛家女眷的礼品奉送，贾敏教育子女有方，小黛玉带着林家小弟大大方方收下、礼貌地道谢，贾敏便也就立刻安排上了回礼。
　　身为薛家现在的男主人，给初次正式登门拜见的林家送礼的大头儿肯定在薛攀这里。
　　薛攀的礼品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送给小黛玉的是金陵城出产的一个精美的根雕笔洗——天知道他为什么脑子一抽就选了这个，除了因着小黛玉是个才女，喜欢读书写字，送这个肯定没有错之外，很难说是不是跟他在小黛玉那儿的那个“笔海大仙”的“网名”有关系了。
　　送给林家小弟的是一套文房四宝，送给林如海的也是一样，只不过林家小弟的是启蒙班的入门级，但林如海的就是典藏级了。
　　为了体现尊重，他还给林如海追加了上等的茶叶和好酒，虽然这个组合有些奇怪，但是林如海一向不在意这些细节，薛攀索性就直接按照现世里给长辈送礼的情境看着安排了。
　　总之这些都是用得着的，再不济也可以做礼物转送他人，那就肯定不会出错儿。
　　送给贾敏的是十匹上等布料，虽然是常规礼物，但是薛家本来就经营百货生意、绸缎庄也有好几家，那自然是选择最好的来——不单料子要好，连颜色、花纹，都是薛攀亲自设计的。
　　好歹是个穿越人士，薛攀身上多少带着些现代思想，设计出来的花色自然跟寻常不同。
　　果然贾敏见到这布料样式不免十分惊奇，听说是薛家自己的铺子出产，薛攀自己亲自参与设计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忙不迭地给薛攀又追加了厚厚的回礼不提。
　　作为林家的当家主母，贾敏安排的回礼也是挺实在，金魁星是必不可少的，因知道薛攀掌管家里的生意，又给他搞了一个金算盘——呃，这就，非常谢谢姑妈，实在是太贴心了栓Q。
　　给薛姨妈和宝钗的也是布料，但是都是些素净的料子——薛老爷才没了几个月，薛姨妈和宝钗都在孝期，肯定不能太花哨。
　　不过，贾敏送出来的东西，那又是不同，他们林家也是世家大族，在姑苏经营了四代，住了那么多年，自然有很多收藏。
　　薛攀一眼就看出这些布料虽然看起来素净，但是制作工艺之精美，饶是薛攀在自家的绸缎庄逛过好几圈儿，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
　　估计是上用级别的，因为寻常民间很难见到这种品质。但是既然贾敏敢拿出来送人，少不得又是康师傅赏赐的，过了明路的东西了。
　　跟这些精美布料一起的，还有些首饰头面。也是以玉石为主，素净又得体。
　　总之，颇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意思。
　　交换礼物环节过后，那就准备要入席吃饭了。
　　到了这个时候，小黛玉却还是时不时有些疑惑地朝着薛攀看，终于再次引起了贾敏的注意，她眉心微蹙，总算是趁着大家入席前这个空档找到了机会，对着小黛玉悄声问道：
　　“玉儿怎么了？为何总是盯着你薛大哥哥看，可是有什么不对？”
　　小黛玉摇了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总感觉，这个哥哥，我像是曾见过的，感觉很是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这章虽然短短，但是下章已经写了一半。可惜时间太晚必须滚走睡，明天争取早点写完。下周二突发考试（sad），所以这几天更新可能会各种生死时速踩点然后修文，不过不影响主体剧情，周末来调整一下节奏，等下周考完试就会完全好啦。营养液更多了，有种欠账越欠越多的感觉（并不），哈哈哈，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个周末继续争取日万。鱼鱼会努力哒，爱大家哟\(^o^)/~


第60章 近邻
　　小黛玉这话一说，贾敏反倒笑了起来：“这可不是胡说么，他在金陵，你在姑苏，一般地长了这么大，既没登过门，又未访过友，你哪里曾见过他来。”
　　艾玛，我的林姑妈，看您这话说的，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
　　果然她这话一说，小黛玉不免也有些语塞，但却还是睁着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朝着薛攀看，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一副“我并没有胡说”的表情，迷茫之中带着一丝倔强。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才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一开口小黛玉就总是如此关注他，原来是他的声音暴露了真相……
　　是了，虽然说他之前通过那个“风月宝鉴”的系统，假借“笔海大仙”的名号跟小黛玉隔空“网聊”，并没有露脸，但是声音却是实打实的没有经过处理的原音。
　　这么小半年以来，算起来薛攀跟小黛玉他们俩也聊了有十来次，每次时间也都至少有小半个时辰以上，这么一来，小黛玉会对他的声音感到熟悉，也是十分正常的事儿。
　　不说这位林妹妹本就以聪慧闻名，便是普通人，听了这么多回，也该对声音有了记忆了。
　　大意了！
　　早知道当初就问系统找个变声器了……
　　薛攀心中有些尴尬，但是又不能直说，毕竟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反倒徒增烦恼，只有想个办法暂时混过去了事了。
　　好在还没等他想到怎么糊弄，林如海早在一旁笑道：“虽然是初见，但若是一见如故，也可以算作是久别重逢，那日后大家岂不是更好相处？”
　　贾敏和薛姨妈都点头称是，微笑着深表赞同，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但是薛攀却难免还有些心有余悸，暗暗想着这事儿终究还是个定时炸雷，若是以后再细究起来还真的有点儿不太好办。
　　只能说幸好当时“网聊”只露了声音，没有露脸，不然的话，今儿还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可是退一万步说，谁能料到他跟小黛玉这么快就见面了呢。
　　再也想不到，就是一个南巡的机会，他就上了林如海的船，成了这位林姑父最信赖的合作伙伴。
　　真是世事难料。
　　但是他原本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么看来的话，万一真的以后爆了雷，应该也有机会再好好解释一下吧？
　　薛攀默默按下心中的不安，决定继续装鹌鹑，反正就算小黛玉聪慧之极，现在也肯定想不到，她的那个无话不谈的“笔海大仙”朋友就是自己这个薛大哥哥。
　　那就……
　　先暂时不要管吧。
　　过一天算一天好了。
　　薛攀很鸵鸟地强行无视了这个问题，好在过了这个小插曲儿之后，贾敏很快就安排众人入席吃饭了。
　　林家的宴席，跟林家的人一样，低调又不失精致。
　　林如海坐在主人位，专门招待薛攀这个唯一的男客。林家小弟年纪太小，就由贾敏叫奶妈抱着在旁边儿女眷这一桌的主人位子旁边儿添了个位子作陪。
　　如此男女分开，泾渭分明、合乎规矩礼仪又不至于离得太远，实在是非常巧妙得宜的安排。
　　大家愉快地各自落座，很快就开始了吃吃喝喝、甚至是推杯换盏起来。
　　虽然只是家宴，主要成员也都是妇女儿童，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主人热情、客人领情，仪式感满满，很有种宾主尽欢、亲如一家的感觉。
　　菜过三巡，薛攀上前亲自给林如海敬酒，林如海笑着端起来喝了，继而又自己满上一杯，起身祝祷道：
　　“今儿姨太太赏面亲带了蟠哥儿、宝姐儿一家子来咱们家吃便饭，真真是让咱们家蓬荜生辉，是件大大的喜事儿。”
　　林如海既然起了这个头，贾敏也跟着起身满上一杯，对着薛姨妈、宝钗和薛攀微笑，很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
　　只是这位姑妈却也并不多话，分毫不会抢占林如海的风头，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贤内助做法了。
　　林如海对此也是十分满意，愈发带着笑继续道：
　　“难得大家如此一见如故，既然蟠哥儿叫我一声姑父，万岁爷也有旨意要蟠哥儿助我在扬州办差，我也就托了个大，直接就给你们安排了在隔府长住了。没提前跟姨太太、蟠哥儿、宝姐儿打个招呼，实在有些失礼，今儿趁着这个机会，先给三位赔个不是，先干为敬了。”
　　他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贾敏也跟着他动作一致地干了杯，慌得薛攀和薛姨妈也赶紧起身，分别按住两人，软言安慰起来。
　　薛姨妈率先笑着开口道：“姑老爷、姑太太言重了。都是自家人，哪里就有这么见外呢——倒是我们一来就捡着了有现成的府邸住，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正所谓“话糙理不糙”，薛姨妈这话一说，倒是把林如海和贾敏都逗笑了。
　　薛攀便也笑着客气了两句：“谁说不是呢，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往后咱们两家就是邻居啦，在这扬州城我们一家子可真的是人生地不熟，还要仰仗林姑父、姑母多多看顾我们才是。”
　　薛家母子两个人这么一说，林如海和贾敏自然一边儿谦虚，一边儿满口答应，气氛愈发融洽起来。
　　饭毕，众人又移步到旁边儿花园子的凉亭里闲坐饮茶说话。
　　这所用于御史家眷居住的府邸，虽然说面积不大，但是胜在什么都有，也什么都精巧雅致。
　　这花园子就是典型的扬州园林式样。
　　十步一景，五步一换，方寸之间，暗合四季风景，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效果也自然是相当好。
　　众人在园林中间的凉亭上入座，早有下人们铺好了坐垫，桌布，只等着他们来了好边赏春景边品茶闲聊。微风习习、景色宜人，实在是一种享受。
　　薛攀客随主便，按照林如海的安排，同他坐在一侧，早有人上来服侍，却是一个茶盅并一个痰盂。
　　林家十分讲究养生，先端上一盏茶专门用来漱口，又有掺了花瓣儿的水净手，撤下去后再端上来的新茶，方才是吃的茶。
　　林家小弟年纪太小，吃了饭后，在园子里坐着略消了会儿食就困得睁不开眼，早有乳母抱下去哄着午睡了。
　　小黛玉却是同贾敏、林如海一起过来凉亭中陪客。
　　薛姨妈对两个孩子都喜爱得紧，见小黛玉小小年纪竟也似模似样地过来花厅陪客，并不告罪离开，因问：“玉姐儿困不困？”
　　小黛玉忙起身恭敬回话：“回姨妈的话，玉儿不困。”
　　薛姨妈见她如此有礼，生得又实在可爱，忍不住上手拉着小黛玉过来身边儿、摩挲着道：“我的儿，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儿，真是爱死个人了……”
　　她一边儿挼着小黛玉，一边儿对着贾敏感叹道：“还是姑太太会调理人儿，看看这一对儿哥儿、姐儿，跟金童玉女似得，真真羡煞我了。”
　　贾敏也笑道：“姨太太实在是过谦了，看看姨太太家的蟠哥儿、宝姐儿，怎么不也是一对儿粉雕玉琢、玲珑剔透的人儿呢。”
　　……
　　行，合着两位太太就搁这儿商业互吹呗。
　　作为被吹的对象之一，薛攀实在感觉有些尬得不行，好在林如海就在他旁边儿坐着。薛攀觉得，他宁愿陪林如海商讨公务，也不想在这儿听两位太太“岁月静好”。
　　万万没想到，林如海也是这么想的。
　　薛攀只是试探性地开了个头，林如海马上就接过了话头，只是碍着旁边儿女眷们都在，自然不能提什么要紧的事儿，最多也就只能说点儿琐碎小事儿。
　　好在薛攀跟林如海都是健谈的人，就算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也能说半天。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薛攀忽然想起柳湘莲来。因着他现在算是跟着林如海混，所以招募柳湘莲，准备训练私人武装的事儿，也得跟林如海汇报汇报。
　　正打算开口时，却忽然听得贾敏在一旁招呼道：“蟠哥儿难得松快一会儿，老爷怎么又拉着人家说公务？”
　　林如海一怔，忙打了个哈哈道：“并没有说什么要紧事儿，只不过闲聊几句罢了。”
　　贾敏笑道：“行了，老爷您还是容蟠哥儿歇一歇再跟他‘闲话’罢。他带了一家子人大老远地从金陵过来，多不容易呀。正巧儿今儿天好，咱们不若趁此机会，把姨太太、蟠哥儿、宝姐儿送到隔壁府里，等她们自家修整歇息一番，再过来用晚膳，岂不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今天早了足足半小时（）！昨晚熬太晚，先滚走睡惹，大家明晚再见\(^o^)/~


第61章 新居
　　林如海听得贾敏如此说，自是欣然同意。于是众人便就收拾一番，离开了盘桓许久的凉亭，起身往隔壁府邸而去。
　　说是隔壁府邸，其实两家前后都有角门相连，更像是一个府邸的两个院落，实在是非常适合他们这样的两家比邻居住，相互照应。
　　因着众人是在林家花园中闲坐，故此起身之后，便直接从花园中的角门穿过了花墙，进入了隔壁府邸的花园之中，果然又是另一番天地。
　　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这隔壁的园子又跟林府的不同。
　　如果说林家的园子是温婉别致的江南烟雨，那么这隔壁的园子就像是活泼俏丽的秦淮娇娘。虽然因着季节关系，还并没有什么新鲜的颜色，但是布置巧妙，一眼看去就觉得神清气爽，让人心情顿时就舒畅不少。
　　假山奇石，奇花异草自不必说，最妙的是，一弯碧水从林家蜿蜒而过，流过花墙，流入这边儿园子里，九曲十八弯，将这一方小小的园子装点得十分雅致，实在是巧妙之极，定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一见到这园子，薛姨妈和宝钗便欣喜不已，薛攀也不免赞叹了几句，顺口问了林如海一句：“不知这园林出自何人手笔？”
　　林如海笑道：“这宅子原是上任巡盐御史的私人府邸，听闻是本地盐商们专门请了名家来设计的——似乎是叫做‘山子野’的罢。”
　　薛攀一听这个名字，就立刻明白了。
　　山子野么，这个人薛攀还真知道——不就是现下最有名设计大家嘛，原著里荣国府那个大观园，就是这位大师设计的。
　　没想到他老人家早年居然还在扬州设计过这个宅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
　　名家出手，当然必非凡品。
　　薛攀跟着薛姨妈和宝钗，在林如海和贾敏的带领下，开始从宅邸后边儿这个花园子起，往前头内宅，再前头的外宅，一路看了过去。
　　刚刚站在两府交界的地方看时，薛攀就已经觉得这花园子十分漂亮。真正走在里面之后，才发现，这花园设计的巧妙，跟隔壁林家花园的那种十步一景的程度也不相伯仲。
　　虽然风格不尽相同，但是这园子也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的式样。
　　只是相比隔壁林家的温婉别致，这边儿多了不少更加灵活巧妙的小心思。
　　比如，走几步路之后，会发现一条小路从奇石假山之下穿过。
　　转过假山，又会发现，旁边儿半山腰上有个小小的凉亭。转头登上石头台阶儿，上得山去，坐在凉亭之中，不但有微风习习吹过，还能俯瞰整个园林的景色。
　　从凉亭下去，却是一条长长的堤坝，正好围着一池荷花。
　　池子旁边儿又依着水势修建了些栏杆，上面装点着简单古朴的雕花，美观大方不说，还十分和谐自然。
　　此时已是农历四月，荷花长势不错，有几个性急的，已经冒了头，颇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意思，只是还没有什么蜻蜓来立上头。
　　可巧这零零星星的几点颜色都很浅淡，就不知道是原本就如此，还是碍着他们薛家薛老爷去世不满一年这个事儿有意为之了。
　　总之，是又好看，又不至于失礼，想来是有贾敏这个林家主母的手笔了。
　　虽然是看房子，但是因男女脚程不同，众人之间慢慢就拉开了差距。
　　林如海跟薛攀渐渐走到了前面一点儿，贾敏、薛姨妈走在中间，宝钗和黛玉走在最后，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各自看各自的，虽然离着都不远，但俨然已经“各自为政”起来。
　　六个人前面和后面都是林家和薛家的下人，虽然人数不少，却都十分规矩，并没有人大声喧哗。
　　可见两家的规矩都是极好的，两边儿的主人家也都相互对对方的治家有方暗自赞不绝口不提。
　　女眷们自在后面边赏园林风景边说私房话，林如海和薛攀却一路走一路又忍不住说起公事来。
　　当然必要的开场白还是得有的。
　　从荷塘边儿走过之后，林如海抬脚走上一条玉带桥，转头问向薛攀道：“蟠儿觉得这园子如何？”
　　薛攀笑道：“自然是美不胜收，十分之好。”
　　林如海笑道：“只怕跟金陵城薛府的十之一二都没法儿比。便就是京城的薛宅，也比这强了太多去了。”
　　薛攀叹息道：“金陵城薛府有金陵城薛府的不好之处，京城薛宅也有京城薛宅的不足。倒是这个小宅院，清静漂亮，最重要的是有个极好邻居，那便就是极好的了。”
　　林如海闻言哈哈大笑，连连道：“怪不得万岁爷喜欢蟠儿喜欢得不行，又是赐你侍卫之职又是赐你领御前行走，黄马褂儿都恨不得赏赐两三件，别的不说，就是这张小嘴儿，实在是如同抹了蜜一般甜。”
　　薛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姑父又在拿侄儿取笑了——这明明是大实话，怎么姑父竟不信呢。”
　　林如海又笑了一阵，这才领着薛攀下了玉带桥，穿过一片紫藤萝花架，一丛兰草、几杆茂竹，总算是到了内宅所在。
　　山子野充分利用地势、水势将这不大的花园子弄得颇有些暗藏乾坤的意思，饶是林如海和薛攀脚程不错，也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完。
　　至于贾敏、薛姨妈她们那些女眷们，因着边走边聊、便赏景色便歇脚儿，更是走个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问题。
　　林如海和薛攀远远看着女眷们兴高采烈地赏花看景、聊天谈笑，都十分默契地转过头准备先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扇月亮门，便就是到了内宅的地界了。
　　这边儿的府邸跟林家那边儿相比，占地大小相差不多，都是小巧精致的类型。
　　内宅部分统共分了三四个小院落。
　　主院正房是占地最好最大的，里面的设计也是十分精巧，蔷薇架、瓜果园、锦鲤池，颇有些锦绣田园的意思。厢房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佛龛，这倒是很适合丧夫不久，仍然需要些精神抚慰的薛姨妈。
　　论理她也本就该住在正房正院儿，这才符合孝道人伦。
　　林如海带着薛攀在这正院转了一圈儿，简单一番介绍，薛攀就对这房子十分满意，准备安排薛姨妈住在这里。
　　从正院的角门出去，便就是另一个次大些的院子。
　　这院子虽然小了些，倒是雅致精巧许多。院内种植了很多奇花异草，又有些漂亮的花鸟鱼虫，很有生活气息。
　　连花儿都同前个院子不同，有些兰草、梅花、芍药、月季等，很明显是个闺阁小姐绣房的配置，留给宝钗居住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另外两个院子虽然也很是精致，但是都没有这两个这么有特点，倒是可以用作待客的客房，或者改做书斋、绣坊之类都没有什么问题。
　　林如海一一都指给薛攀看了，薛攀也一一点头应了，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已经对这些院子房舍如何安排都有了想法。
　　内院就这四处小院落房舍，薛攀和利润怒火两个人都是男子，也没有多大的兴致细细看这些院落——毕竟要住在这里的是薛姨妈和宝钗，她们怎么安排，自然由着她们的喜好来。
　　林如海和薛攀都不是那种特别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不会干涉女眷们的自由——这倒是又有些“英雄所见略同”，两个人少不得又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他们两个人迅速把内宅的院落房舍都过了一遍之后，就完成任务一般地从一道角门穿了过去，进入了外宅的范围。
　　说是外宅，但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大院落外加两三个小院落。
　　外宅的占地并没有内宅大，穿过角门后，是一个大院里零星分散着几个房舍，大概是可以做些仆役居住的地方。
　　也可以停靠些车子、货物。
　　薛家那些从金陵城带来的东西，现在就放在这里，装了好几大车，有几个薛家的伙计看着，见薛攀和林如海过来，连忙行礼。
　　薛攀和林如海都笑着应了，林如海便就吩咐管事的叫他们先去吃饭。早有林家的管事上来回道：“才又去了一批了，这批是吃过饭才换他们下来的。”
　　薛攀便忙借机道谢，林如海笑着摆了摆手，叫他不必见外，两人便就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这个大院子，又另外有两三个小院落。
　　其中一个比另外两个稍微大些，里面有三四间房舍。一个正房，三间厢房，正好分别可以用作待客、休息、读书、处理事务之用。
　　薛攀也不挑拣，当场就选了这个院子作为自己以后的居所。
　　一来这个院子地方大些，功能也比较齐全。
　　二来，则是这个院子离着内院最近，旁边儿又有个角门可以通着隔壁林府。
　　林如海的书房也恰好就在隔壁府里这角门不远处，若是两人有什么公务要商谈，也是便捷得很。
　　甚至聊天聊晚了也不怕，只要派个人守在这角门，便就可以安静地相互往来，十分方便。
　　看过了这个院子之后，薛攀当场就跟表示自己以后就住在这儿。
　　林如海也十分高兴，连连表示，那感情好，以后他们两个人少不了要经常商谈公务，薛攀愿意住这个院子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看完了这个院子后，就换了下一个。
　　这个院子离着薛攀选的那个也不远，只不过面积略小，还有些清幽偏僻。
　　好处是，这个院子离着府邸外头很近，进出都比较方便。还不用走大门，出了院子不远处就是个角门，出去就是府邸外头的巷子，很是便利。
　　更好的是，这院子后头是一大片空地。林如海解释说，原本这块地是要种植些花草树木，但是因着上一任犯了事儿，走得太急，这宅子建好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好细节，便就暂时空在那里了。
　　好在以后有空可以慢慢来，薛攀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找人来做。
　　林如海说的很是，但薛攀却觉得完全不用。因着这里空着倒是正好可以用作练武场——是了，他一看，就觉得这个院子给柳湘莲暂居是最好的。
　　这位小哥儿从上次跟薛攀在金陵城分开之后，就一直还没有露面，不过他既然答应了薛攀要来帮他，那肯定不会失信的。
　　柳湘莲为人最是讲究义气，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违背诺言的事儿，所以房子还是先给他留好了比较好。
　　也是趁着这个功夫，薛攀跟林如海讲起了柳湘莲。
　　林如海听了，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声称也想要一睹这位柳公子的侠义风采——他甚至还透露，他们林家原来同理国公柳家老爷子还有些交情，若是柳湘莲在柳家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他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儿忙。
　　这就……完全是意外的惊喜了。
　　薛攀当即替柳湘莲先谢过了林如海，一面也暗自留了心，想着若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倒也真的可以帮一把，反正已经结拜了，算是自家兄弟了，兄弟好，不就是自己也好了嘛……
　　说着话儿，两个人到了最后两个院落前面。
　　林如海看着这俩院子，倒是不知道要如何介绍才好了。
　　薛攀倒是看出来他面色有异常，但是却也不说破，只笑道：“走了这半天，林姑父累不累？不然咱们往前面那个院子里坐着歇歇吧。”
　　林如海一看薛攀如此善解人意，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欲要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开口，沉默半晌，还是点头同意了，两个人便就往前走，在前面的院子里坐了下来。
　　早有林家的下人上来布置茶点，林如海端起茶喝了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跟薛攀细细说起了这院子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周末愉快，哈哈哈，今天又回来晚了，差点儿没赶上……修了修细节。这周末两天争取都日个万试试，捂脸爬走。


第62章 落定
　　薛攀原本以为，林如海会讲一个恐怖故事。
　　万万没想到，他讲出来的却是个喜剧故事。
　　原来这两个院子，居然是上一任巡盐御史皮大人私藏“宝贝”的地方。
　　所谓的宝贝，就是本地盐商的各种“孝敬”、“贿赂”。
　　本来么，这种很明显见不得光的东西，正常人都应该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的。
　　但是这位皮大人却偏偏把这些东西都堆在自家院子里——还是整个府邸里最靠近外边儿的两个院子。如此明目张胆，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至于他是因为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地方存放还是单纯只是“艺高人胆大”，已经无法得知了。因为这位皮大人早在去年就已经被康师傅抓回去砍了头了。
　　正是因为这位皮大人的胡作非为，让康师傅无比震怒，他才会重启江南盐政巡查案，也才有了林如海的走马上任。
　　至于薛攀么，他其实就是个赠品……行吧，这么一说，愈发感觉他好像还真的不需要太过努力就可以啊。
　　康师傅当时派人来查案的时候，当然也是把那位贪赃枉法的皮某人该查封的财产都查封了。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两个小院子的东西居然没有都运走，还有一部分剩下了。
　　林如海说到这里，又有些说不下去，薛攀便就顺口问道：“可是这剩下来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只管把手里的茶端起来又喝了几口，方才跟薛攀道：“姑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不如蟠儿你且随我进去看看吧。”
　　薛攀心中愈发好奇，便也就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跟着林如海去了其中一个院子。
　　进去一看，他差点儿直接笑场。
　　难怪林如海不知道该如何说——因着这小院子分明就是个小小的动物园。
　　更准确的说，是一座猴园。
　　那位皮大人的品味当真十分独特，用这么一个院子专门养猴儿——虽然不过五六只，但是算上给猴儿准备的用来攀爬的树木丛林，也占据了大半个院子。
　　他甚至还专门砌了假山湖石的池子给这些猴儿们玩耍。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许久无人好好打理还是什么缘故，院子里头的花草树木都野蛮生长，愈发像是个原始丛林的意思。
　　这些猴儿也都膘肥体壮的，一见到人来，就龇牙咧嘴，看着有些吓人。
　　林如海显然也是被它们给吓到了，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才会面露难色。
　　但薛攀却只觉滑稽，跟看猴戏差不多。
　　他笑着安抚林如海道：“姑父无须在意，这些猴儿并不会伤人的。”
　　偏偏那里头个头最大的猴儿像是专门来打他的脸一样，薛攀这话音刚落，它就从树丛里冲出来对着薛攀来了一下。
　　幸好薛攀反应快，立刻后仰躲开。不过那猴儿却不依不饶地要上前来抓薛攀，把薛攀也弄得火了，抽出腰间的匕首来准备给那猴儿个教训。
　　林如海见他动了家伙，忙出声阻止，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薛攀已经拔\出匕首“啪”地一下打在了猴儿的爪子上，当然，是用刀鞘打的。
　　虽然匕首不长，刀鞘也很短，但是打个猴儿爪还是没有问题的。
　　应该说，正好合适。
　　只听“啪”地一声，那猴儿吃痛，“吱吱”叫着跑走了。林如海愣了愣，终于笑出了声来：
　　“好个蟠儿！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亏得我还担忧你料理不好这个事儿了呢。”
　　薛攀笑道：“有劳姑父挂心了，这点子小事儿，侄儿尚可应付，倒是教姑父见笑了。”
　　两人因站在院门口讨论如何处理这一院子猴儿。
　　薛攀想了想道：“原本这些小东西就算放在这里倒也不值得什么，不过既然姑父咱们两家人以后也是要在此居住一段时间的，它们在这里终究还是有些吵闹，不若找些妥善的人来，将它们放回到山里去吧。”
　　林如海叹息道：“蟠儿说得甚是。也罢，那便就如此吧。”
　　说着话儿，两人又来到了第二个院子。这个院子更是有意思，也是空着一半儿，显然就是林如海说的堆放皮大人收到的那些贿赂的地方了。
　　另一半儿院子也居然被那位皮大人挖了个很大的池子，饲养了许多鱼——不是锦鲤那种观赏鱼，却是鮰鱼、银鱼这种江南本地人喜欢吃的鲜鱼。
　　那部分金银珠宝、名贵物件儿等早就在查封的时候被康师傅派人弄走了。
　　这一池子鱼倒是不太好处理。
　　因着看起来不怎么值钱，康师傅也没有什么示下，暂时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好在这些东西也不用特别照顾，加上原来负责料理这两个院子的老仆人也都在，所以不管是这半院子的鱼还是那半院子的猴儿，虽然看着疏于打理，但其实都活得挺好的。
　　猴儿倒是可以放生，但是鱼么……
　　看着林如海一脸为难，薛攀忍不住笑道：“姑父不必忧心，这鱼就更加好办了。今儿晚上就先捞几条来尝尝，若是好吃，明儿侄儿就把它们弄到铺子里去卖了。”
　　林如海一听，倒也忍不住称赞起这是个好主意，赞叹薛攀果然不愧是经商奇才，这脑子就是灵活。
　　薛家经商林如海也是知道的。不过原先也只是知道，对于如何经商什么的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他们林家是世代列侯，根本没有人知道怎么做生意。
　　也因此，他见到这俩院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还是贾敏提议，可以等薛攀来了再跟薛攀商议，若是薛家实在觉得这俩院子不行，看不上这房子，他们再帮忙安排另一处宅子就是了。
　　那处宅子虽然比这里离着衙门远些，但是至少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们虽然是长辈，也非常希望薛家人能够跟他们做邻居，可他们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选择权毕竟也还在薛家人手里，成不成还得看薛家人愿不愿意。
　　也是因了此，林如海总感觉自己这么弄有点儿对不起薛攀，但是他也知道薛攀的性格，并不是会忍气吞声、吃暗亏的，这才先带着人过来看房子，若是薛攀不满意，他们再带着他们去第二家就好了。
　　没想到薛攀对这俩棘手的院子一点儿反感都没有，甚至还表现得有些高兴——总感觉这小世侄又在盘算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听见薛攀说要把鱼弄去卖，林如海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等薛攀后来研制出“鱼罐头”的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为啥当初薛攀一见到那一池子鱼就笑得那么开心了。
　　而且把猴儿和鱼弄干净了之后，他还将那两个院子弄做了其他的用途，日后风靡扬州城的“香皂”、“琉璃镜”等等物件儿，就是从那两个院子里鼓捣出来的。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林如海带着薛攀将这隔壁的府邸参观完了之后，见薛攀并没有什么不满，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他性子一贯端方，总觉得自己今儿这多少还是算有些勉强薛攀了，少不得想要给他些补偿，偏偏薛攀什么都不缺，甚至还看出了他的不安，主动说些话来安慰他。
　　如此一来，倒是让林如海愈发有些汗颜起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事儿记下来，回去跟贾敏再商议一番要如何处理——正如薛攀所说，日后两家人就跟一家子差不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解决，根本不用客套见外。
　　真是什么话都被这孩子给说完了。
　　林如海居然也无话可说，只愈发倚重薛攀，说是将他当成自己儿子一般看待，也差不多了。
　　参观完了全部的房舍院落之后，他们两人便就回到了内院，在那儿跟女眷们汇合。
　　因着寻常女眷们都在内院活动，故此薛姨妈和宝钗最多也就是到薛攀的房中看看，便也就停步了。
　　毕竟虽然这府邸说是占地不大，但那也得看是跟哪里比。
　　跟金陵城薛家祖宅或者是京城薛家那大宅子相比，固然是小了些，但是若是让女眷们轻移莲步拉通了走一遍那也很是够呛。
　　要知道原来在金陵城，她们在家里要往哪里去，都是得坐车的。
　　比如京城里贾家宁国府荣国府直接占了两个街区，他们薛家在金陵城的老宅也占了一个半街区。姑苏林家，薛攀虽然没去过，但是人家是数代列侯世家的积累，想来也不会太小。
　　这种面积之下，不坐个车，那可能每天啥事儿都不用干，直接就光走路溜达去了。
　　到了这扬州城就不一样了。
　　什么府邸、宅院，不管是薛家还是林家，其实都不甚在意。大概就是，差不离，能住就行。
　　一来他们肯定不可能久住——每任巡盐御史，一般任期都是三年，哪怕是干得再好，连任两期也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大概率三年后，他们就得离开扬州，重新搬家。
　　至于到时候是回金陵城还是去京城，就得看薛攀和林如海这三年的表现如何了。
　　好在薛攀对此非常有信心，感觉甚至都不用三年，就能把该查的事儿查的差不多了。
　　毕竟，康师傅不是都还派了大阿哥和八阿哥来了么？
　　虽然是清查国库亏空的事儿，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不就跟巡查盐政一样么——盐政的问题不说是占了十成十，也得占个八成九，搞定了盐政，那就完全可以交差了。
　　只是到底要怎么搞，就是个技术活儿了。
　　不过有林如海在，薛攀也没有觉得多棘手，反正林如海怎么说，他就跟着怎么干就是了。
　　房子的事儿尘埃落定之后，薛家人就直接搬了进去。
　　稍加修整准备之后，晚上薛攀直接就邀请林家人来薛家用晚膳。算作是个答谢的意思，也算是个暖房的小仪式。
　　他本意就是两家人随便吃个饭，没有想到林如海和贾敏对此十分重视，甚至还专门送了礼物来——正儿八经把这顿饭的逼格提升了不少，弄做一个正式乔迁宴的意思了。
　　席间又是宾主尽欢，两家人依依不舍地告辞，然后各自回到房中休息。
　　薛攀跟林如海约定了次日到衙门再议的公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洗漱之后，他正想着早点儿上床休息，却忽然听得窗子传来轻微的叩击声，推窗一看，却并没有人。
　　他正在奇怪是谁在搞恶作剧，冷不丁背后忽然有人笑道：“数日没见，大哥待人还是如此毫无防备，若是来的是要暗算大哥的歹人，这可怎生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小修。


第63章 贤弟
　　薛攀一听来人这话，立刻就放松下来，免不得笑着打趣道：“有贤弟在，愚兄自然无需太过防备。没有贤弟在，愚兄便就是防备，也无用啊。”
　　这话一说，那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下也不再故意顽笑，一个闪身就到了薛攀的面前，赫然正是好几天不见踪影的柳湘莲。
　　这柳湘莲既然主动现身，薛攀也早一语道破了他的行藏，两人便就一起回房，燃起灯来，同坐桌前，亲切说话。
　　薛攀亲自给柳湘莲斟了杯热茶，自己也捧了一杯在手里，方才笑着问道：“贤弟这几日去了哪里，叫愚兄好等。”
　　柳湘莲笑着赔罪道：“是小弟的不对。原说耽搁一日，去寻一寻原先的旧友，本以为他们是在金陵城住着的，后来才知道早去了姑苏城外……各处好一番寻找，总算是见到了人。幸而他们现在过得不错，倒也不枉费我去寻访这么许久了。”
　　薛攀笑道：“听起来倒也真是很是波折了，幸而最终还是如愿——不知这朋友是作何营生？也是如同贤弟一般习武么？”
　　柳湘莲摇头道：“非也，非也。这朋友说起来厉害了，乃是我在京城里头时一个好友从学的先生之子……”
　　他寥寥数语，描述了同这朋友的相识经过，薛攀却越听越是觉得熟悉。末了，等听到柳湘莲说，他那个朋友最近忙着搞个什么“医什么院”，薛攀终于忍不住问道：
　　“贤弟说的这朋友可是姓张，名没药？”
　　薛攀这话一说，柳湘莲也惊了：“怎么大哥居然认识张没药？”
　　薛攀笑道：“这贤弟就有所不知了。你说的那个‘医学院’，正是愚兄跟没药兄还有他们家老爷张友士伯父一起弄的。”
　　薛攀说着，就把当初他怎么在姑苏城外遇到张没药小少年，怎么遇到张友士还有林如海，又怎么跟张友士提议开这个医学院的事儿都说了一番。
　　说得兴起，薛攀甚至还把他们医学院的规划，还有皇帝等人的入股也都说了。
　　柳湘莲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终于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大哥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居然就能够做成这么大的事儿——且行医施药、救死扶伤可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大善举，小弟当敬兄长一杯。”
　　说是敬酒，其实深更半夜的，哪里有什么酒。
　　柳湘莲索性端起那参茶，以茶代酒敬起了薛攀。见他如此热情，薛攀也只好端起自己那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
　　干杯是不可能干杯的。
　　这么大这么烫嘴的一杯子热茶下去，他的嘴巴估计要被烫起泡了。
　　柳湘莲当然也没有喝完。他只喝了一口，便就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大哥的东西好，这茶喝着，可比我旧日在家时候喝得还好了。”
　　薛攀笑道：“若是贤弟喜欢，明儿住在哥哥这儿，天天都弄上几壶，随便喝。”
　　柳湘莲倒是又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好的东西，哥哥怎么说什么天天弄几壶，真真是‘牛嚼牡丹’了。”
　　薛攀一笑：“这东西不值什么，便就真是牡丹，贤弟也不是蛮牛，自然也不算是埋没了它的。”
　　在吹彩虹屁方面，薛攀一向是专业的。只要他不尴尬，那效果肯定不会差。
　　果然薛攀这话说的他们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柳湘莲因问：“大哥是说要小弟以后就跟着大哥就住在府上么？”
　　薛攀点头道：“正是。这宅子我们也是今儿才搬过来的，我们太太跟妹子都住内宅里边儿，轻易不得出来，贤弟你便就同我在这外宅做个伴儿岂不很好。反正这院子大的很，咱们兄弟也算是有个照应。”
　　柳湘莲见薛攀说得实在，倒也没有推辞，只是很快又想起一件事来，赶忙问道：“那上次大哥说的什么训练私兵，又是什么？”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薛攀见柳湘莲一点疲倦之色没有，暗叹练武之人身体果然好之余，也少不得长话短说，因为他真的是有点儿困了。
　　可是即便如此，也说了有一顿饭的功夫，才终于掰扯明白了。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权谋啦、暗杀啦这种劲爆话题，还是得稍微解释明白一番的。
　　听说上次动手那些人可能是冲着要薛攀的命来的，而且以后肯定还要下手，柳湘莲怒极，恨声道：“这起子人最是腌臓恶毒，自己作下了伤天害理的事儿，倒是怕人家来查。不但不知道悔改，还要杀人灭口，委实可恨。”
　　薛攀叹息道：“可不是么。所以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千年做贼的，哪里有千年防贼的。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事儿委实不好办。”
　　柳湘莲见状，直接对着薛攀道：“大哥也不必如此烦恼，有小弟在，此事也不算什么。”
　　他略一思忖，就制定了一个安保计划，俨然已经是要给薛攀做保镖的意思了。
　　薛攀有些过意不去，不料柳湘莲却道：“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倒是以后这段时间，少不得叨扰大哥了。”
　　薛攀笑道：“你看看，贤弟你明明说教愚兄不要跟你见外，怎么你自己反倒跟愚兄见外起来了。这可该罚……但天色已晚，多喝茶于身体无益，明儿哥哥摆一桌子酒席给贤弟接风洗尘，咱们再一醉方休罢。”
　　柳湘莲笑着答应。
　　因时间不早了，两个人便就熄灯歇息了。
　　薛攀本想着把柳湘莲安排到之前给他选好的院子去，但柳湘莲却说这深更半夜的折腾起来太过麻烦，坚持睡在了薛攀的房间。
　　好在薛攀这房间也是够大，有内外两个套间，各自都有床榻，倒也没有什么不便。
　　两个人安歇了之后，一夜无话。次日起来，薛攀少不得带柳湘莲去拜见了薛姨妈。
　　薛姨妈见柳湘莲生得好，又听薛攀说什么曾经于他有救命之恩，喜欢得什么似得，直接认了干儿子不说，又散了不少礼物不提。
　　见了薛姨妈之后，薛攀又带了柳湘莲往隔壁府衙去见林如海。
　　林如海早就已经在衙门里等着，甚至处理了一番公务了。
　　因薛攀只是个六品侍卫，并没有什么坐班当差的任务，此番来御史衙门，也只是为了找林如海说事儿，顺便带柳湘莲认认门儿——既然以后他要倚仗柳湘莲来加强安保，肯定要把需要加强安保的范围跟这位兄弟说好。
　　再加上，之前林如海就表示过，要找机会认识一下柳湘莲，毕竟他们林家之前跟柳家也算是有些渊源，有着这么一层关系，总是要比寻常的陌生人更好沟通的。
　　薛攀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他们见面之后，没有提柳家还好，提了柳家之后，柳湘莲的脸色就大变。若不是薛攀见情况不好赶紧拉住了他，林如海也赶紧停住了话头，转换了话题，这兄弟可能当场就走掉了。
　　所以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教这位理国公家的嫡系子孙柳湘莲公子谈“柳”色变，这倒是个让人极度不解的谜了。
　　不过不管是林如海还是薛攀都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们都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并不会抓着人家不想谈的事儿不放。
　　柳湘莲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那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还是不要触碰的好。
　　至于真相，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薛攀感觉，交浅言深固然不妥，但是强迫关系好的人说他们不愿意说的事儿也十分不好。他反正不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林如海好像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啥好说的了。
　　就当柳湘莲只是他薛攀的结义兄弟，一起管林如海叫林姑父就完事儿。什么理国公，什么柳家，全都不用管了就是了。
　　林如海和薛攀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他们俩这么一操作，倒是让柳湘莲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柳家的事儿，的确是他心里最不能触碰的部分，哪怕是结义大哥薛攀，他也不想多言。至于这个林姑父么，就当成个普通长辈尊敬就完事儿。
　　到底是个江湖义气男儿，柳湘莲对这些小事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林如海和薛攀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事儿，他也就没有再死揪着不放，而是接着把话题转移到了他最关注的事儿上。
　　“所以说，那起子不要脸的要对林姑父和大哥下手了？”
　　林如海苦笑道：“虽然现在还没有动静，但是等我们再往深里查一查，就说不定了。”
　　薛攀也道：“正是。咱们在明处，他们躲在暗处，咱们无从防备、无从下手，他们却随时可以对着咱们下手，这就是这事儿的头痛之处了。”
　　柳湘莲柳眉倒竖，气得不行，但是很快他却又缓和了面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来：“也未必就是都在明，这不是还有我呢么，我不就是他们不知道的‘暗处’么？”
　　这话一说，连林如海的眼睛都亮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湘莲，这才笑着道：“人都说‘英雄出少年’，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一个蟠儿已经很是厉害，再加上一个湘莲，那姑父可真就是如添双翼，什么都不必再怕了。”
　　薛蟠和柳湘莲都笑道：“姑父只管放手去干，别的事儿有我们，您都不必操心了。”
　　林如海愈发高兴，便邀请两人中午到林府吃饭。
　　这次倒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外宅书房边吃边喝边聊。应该说，林如海不愧是全能型的大佬，他虽然对习武的事儿不懂，但是兵法倒是会，故此，涉及到安保这块儿，也没有什么知识的盲区。
　　薛攀和柳湘莲开始还能跟他探讨一番，到了后来，就只能都是听着林如海安排的份儿了。
　　队友太强怎么办？
　　那当然是愉快地躺平划水啊。
　　有林姑父的脑子，还有柳湘莲的拳脚，薛攀感觉，自己完全可以舒服躺着，等着被带飞。
　　一顿饭下来，安保大计已经完全成熟，就等着薛攀和柳湘莲落实了。
　　说是让他们俩去落实，其实最后跑腿办事儿、劳心劳力的也只有柳湘莲。而薛攀只需要搞好后勤，然后在旁边喊六六六就行了。
　　搞后勤什么的，只要给够钱就行了。花钱，那可是他薛攀的强项啊。
　　薛家的家底儿本来就不薄，况且，他不但能花钱，还能赚钱呢。
　　既然这边儿基本没有什么事儿要他操心，那果然还是回到老本行，去赚钱比较好。
　　辞别了林如海，又把柳湘莲安顿到他自己的院子里之后，薛攀溜达着出了门。
　　当然柳湘莲原本是要作陪的，但是薛攀说在大街上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风险，而且柳湘莲既然同意了林如海他们一起商量的“暗牌”计划，那就不能随便跟薛攀一起公开露脸了。
　　柳湘莲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法反驳薛攀的说法，薛攀最后也同意带上了几个懂拳脚的家丁，这才总算是顺利地出了门。
　　至于柳湘莲会不会悄悄在暗处跟着，那是他的事儿，薛攀不想管，也管不了……
　　薛攀原本也就是要抽时间去薛家的铺子上看看的。只是刚来的时候事儿多，没有来得及。这回事儿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才总算得空出来看看他的铺子们如何了。
　　扬州城虽然不是薛家生意的主战场，但是主要的几个生意却还是都有的。
　　比如当铺“恒舒典”，那是肯定有的。薛记棺材铺子也在，至于什么杂货啦，香料啦，也一个不少。
　　只是药铺么，却还真的没有。
　　既然柳湘莲说了姑苏城张友士和张没药那边儿医学院的进展，那扬州这边儿前期的准备工作也该准备起来了。
　　今儿天气不错，干脆就去收购几个药铺、医馆啥的吧。
　　万一再遇到个名医什么的，不也是个美事儿？
　　不说直接就能够建设医学院的分校了，就是弄个人才库储备着也不错啊。
　　想到这个，薛鹏揣了一叠银票就出了门儿了。
　　照旧还是马六等几个惯常陪着薛攀出门的伙计跟着他。经过这么几个月的社会毒打，马六成长了很多，已经渐渐能够成为薛攀都觉得用得顺手的金牌助理二号了。
　　至于一号，那当然还是他干爹张德辉。张大掌柜的胜在不但脑子灵光、经验也丰富，但是马六这小子却很明显是可以继承他这位能干干爹的衣钵的。
　　薛攀从来不吝啬对优秀人才的重用和奖赏，马六干得越是风生水起，他越给他正面激励，如此渐渐形成了正向循环，弄得整个薛家伙计们都开始内卷，不得不说，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当然，薛攀给的也的确多。
　　人才，那肯定是要尽全力鼓励、挽留的，只要他们愿意干，钱肯定给够。
　　有那些心思不正的，早就被薛攀一波辞退，剩下的都不敢三心二意，老实肯干的人渐渐都上来了。跟不上的，卷不动的，自己也就走了。
　　这么几个月下来，薛家的生意整个儿都焕然一新，真个儿是蒸蒸日上。总算是让薛攀渐渐松了口气——要是这么运行下去，大概不会出现什么破产危机了吧。
　　不过，谁知道后面会发生啥呢。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跨界经营，一只脚踏入官场了，还是得注意各种上边儿的风险才是。
　　想到这个，薛攀不免又想到了康师傅。
　　想到了康师傅，就想起了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太子就不说了，这位爷近来的反应实在奇怪，不过不管薛攀对他这情况的猜测是不是正确，既然他动了这个心思，那么早晚还是得摊牌。
　　就是吧，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估计康师傅又得发疯。
　　真是难办啊。
　　薛攀一想到那个可能出现的修罗场场面就忍不住头痛。
　　好在那应该不会太快，眼下最要紧的果然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大阿哥和八阿哥才好。
　　上次在金陵城，他基本上是已经把这两位爷得罪的死死的，这次他们两位若是查账查到了扬州来，还不一定要怎么闹腾呢。
　　大阿哥那个有勇无谋的憨憨也就算了，八阿哥的幺蛾子可不是一般的多。如果可以选择，薛攀还真是不想跟他们正面刚。
　　可惜，这事儿完全不由得他做主。
　　你不去撞鬼，鬼偏偏要来撞你，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还是把能做的都做了，等着人家过来，大家见招拆招也就罢了。
　　不过，这俩怎么还没到？莫非是有别的什么事儿绊住了脚？
　　薛攀有些疑惑，却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儿。还是准备先去铺子里看看，顺便想想，怎么跟康师傅写信。
　　虽然说，离开京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他们到了江南却也不过十几日的时间。
　　这中间发生了不少事儿。很多康师傅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扬州的事儿，他可能还并不知道。
　　既然如此，今儿就借着巡视铺子的功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可以报告康师傅好了。
　　薛攀憋着一肚子坏水儿，打算给康师傅打个小报告——实在是林如海和柳湘莲都太强，他简直有点儿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虽然说完全可以躺平划水，那么若是根本不费力气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话，也可以交差的吧。
　　抱着随便撞撞运气的想法，薛攀带着人走进了“恒舒典”，熟悉的店铺装潢让他感觉很是亲切。正好马六点名过来陪同的那几个熟悉本地生意的管事的里头刚刚好有个就是“恒舒典”的，便就主动上前给薛攀介绍。
　　不过他虽然一心想要在薛攀面前表现一番，但可惜铺子生意的事儿薛攀随便听了两句就叫马六看着办了。
　　自从在金陵城和姑苏城玩儿过两次清理大师之后，这些地方的掌柜的都十分规矩，不敢乱来了。
　　所以让薛攀想要先查查自己家的账有没有问题的乐趣就少了很多——因为根本就没有啥问题啊。这么一来薛攀自然很快就兴趣缺缺，都交给底下人办了。
　　马六对薛攀的脾气也很是了解，听得薛攀叫他处理，他便就立刻上前领命，开始按照薛攀之前教给他的法子查了起来。
　　见马六做得似模似样，薛攀虽然乐得轻松，自己倒是有些无聊，干脆坐下翻起了当铺的当品登记簿子。
　　这还是薛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定的规矩，“恒舒典”的每个当品都有明细登记，而且不论是“活”当、“死”当，因为什么当，什么时间当的，都记录得很清楚。
　　因着这当铺的生意算是薛家的核心生意之一，故此用的心血也就不一样。
　　薛家的老太爷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物，再加上专门用了不少心血，也因此，这“恒舒典”终于成为全国都有名的大当铺，在几乎每个大些的城镇都有分号。
　　至少在江南，金陵城、姑苏城、扬州城，这几个地方都有，生意也都不错。
　　这家在扬州城的当铺，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若是把这当品登记簿子翻出来，恐怕得摆满几个院子。
　　故此薛攀只拿了去年开始的慢慢翻看着玩儿。
　　原本只是当成消遣娱乐的，万万没想到，这一翻，居然还被他翻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因此还又牵出了一桩大案来。这也是薛攀当时始料未及的。
　　只说当时薛攀拿着上年的当品簿子翻看，忽然间就看到了皮大人家里那位管喂猴儿的老管事的名字。
　　他当的东西倒也不打眼儿，是个黄金的寄名锁。
　　这玩意儿在富贵人家很是流行，是给小孩子的礼物，一般来说不太值钱，也没有什么人随便当掉。
　　也有因着孩子没了，生活实在困难等原因当了，那多半就是死当了。
　　这个寄名锁却是活当。
　　约定一年后来赎。
　　算算时间，居然就是今天。
　　也因此，薛攀一问，伙计就把那东西拿了出来，让薛攀细看——毕竟，如果过了今天典当人还不来赎，这“活当”也就变成了“死当”了。
　　若真是如此，薛攀作为当铺的老板，要拿回去玩儿或者做什么用途，那都是可以随便处置的了。
　　薛攀也知道这个规矩，但是他也知道，那老管事多半还是回来赎这东西，因着他今儿才搬进去的时候正好做了一把“散财童子”，给留守的老人都赏了些钱。
　　虽然钱不太多，但至少要赎回这寄名锁，是没有啥问题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薛攀先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有啥异常，最多看完了再放回去就是了。
　　薛攀将这小小的寄名锁托在手中看时，起先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一点，这寄名锁的重量好像有点问题。
　　因为是为了送给小朋友的礼物，一般寄名锁都是轻巧型的比较多。
　　但是这个被典当的寄名锁却是十分沉重，比一般的寄名锁都重一些。看它的样子却并不像是实心的，摇晃的时候，里面甚至有点儿声音，让薛攀感觉十分奇怪。
　　他想着这东西到底是私人物品，原本为了好奇看过了一眼之后就算了。但是没有想到，他看完了之后往盒子里放的时候没有留意，这寄名锁居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薛攀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去捡时，却发现这一摔，竟是摔出了问题。
　　那寄名锁应声裂开了两半儿，露出了里头藏着的东西来。
　　薛攀捡起来一看，却是一把油布包着的钥匙。
　　这钥匙设计十分精巧复杂，而且华丽无比，就不知道它锁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薛攀拿着这东西看了一会儿，正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冷不丁外头伙计道：“大爷，这当品的主人来了，说要赎回这个当品呢。”
　　薛攀猝不及防，手又一抖，差点儿把钥匙也给摔了。
　　好在最后关头他接住了钥匙，叹息了一声道：“赎不了了，坏了。”
　　这伙计原本是来拿那寄名锁的，没有想到正好看到薛攀手里拿着摔成两半儿的寄名锁在那儿端详。他不免也吓了一跳，忙小声道：“大爷，要不咱们找师傅给他修好了再……”
　　薛攀却道：“不必麻烦，你请他进来吧，正好是认识的，我亲自同他好好解释便是。”
　　听薛攀这么一说，那伙计只能应了一声，苦着脸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头儿，果然就是那个皮大人府上留着的老管事，就是负责管理猴山，喂养猴子的那个。
　　只是这老管事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之前在薛攀新房子那儿见到的时候那个胆小懦弱的样子，而是器宇轩昂，很有些贵气在身上。
　　然而等他一进了门儿，见到了薛攀坐在里头，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个寄名锁时，整个人立刻就不好了。
　　愣怔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对着薛攀行了礼：“见过大爷。”
　　见他一秒变脸，重新切换回那个胆小怯懦老管事的人设，薛攀倒是笑了：“这不是安伯么？您老怎么来了？还是说，我该叫您另外一个名儿？皮老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小修细节。


第64章 摸瓜
　　前皮家老管事安伯，或者说，他的真实身份——上任巡盐御史皮大人的老父亲皮安皮老爷，听得薛攀这么一问，浑身不由得一震，却仍是竭力作出一副一脸茫然的样子瞪着眼睛道：
　　“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老奴听不懂。”
　　虽然有一定的伪装成分，但是皮老爷脸上的这茫然却是真的茫然。
　　这向来以狡猾奸诈著称的皮老爷子再也想不到，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教薛家这黄毛小儿给看出来了。
　　只是不管暴露不暴露，他也绝对是死都不能承认这个身份的。
　　他的儿子，前任巡盐御史皮大人去年已经被万岁爷斩首示众了。
　　若不是他提前想法子将自己报了个诈死，又教儿子求了上头的爷们帮着把一家老小都安顿好，他们皮家现在恐怕就断了根儿了。
　　当然，能有这个相对来说还不错的结局肯定不只是求就管用的。
　　皮老爷知道自己的儿子跟那些老爷们做了交易，靠着一个人顶罪被杀没有牵连那些老爷们才换了全家的命，但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为了以后都能活着，那么必要的把柄还是得留着傍身的。
　　那把柄，就是被这把钥匙锁着的。
　　为了藏好这东西，皮老爷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首先呢是把那些搜罗来的账本儿、书信等“罪证”，整理好了，包严实了装进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皮箱子里。
　　然后给这个箱子的钥匙镶金裹银，再用个寄名锁包好了做伪装。
　　最后再把这个伪装好的寄名锁找一家生意最好的当铺给当了。
　　当然并不是死当，而是只当了三年。正好就是儿子的案子从案发到宣判，再到问斩后，过了周年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选生意好的，因为一来这种当铺不容易倒闭，二来，就算那些老爷们想要追查起来也麻烦。
　　不管是这大当铺后头的人脉关系，还是光凭着当铺那么多的当品查找起来不易，都会给他赢得宝贵的时间。
　　他这么弄，可以说是相当巧妙了。
　　不说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
　　便就是有人侥幸发现这钥匙，也未必会想到要拿着这钥匙去找箱子。
　　因着这钥匙本身就是个宝贝，跟锁着那些罪证的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皮箱子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风格。
　　寻常人只会觉得这钥匙是个宝贝，倒是没有见到过谁直接要这钥匙锁着的东西的。
　　所以说，就算发现钥匙也没有什么，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最多就是损失了钥匙而已。
　　只要箱子和箱子里面的东西还在，那就没事。
　　皮老爷心中无比惊恐疑惑，面上却竭力做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妄图蒙混过关。
　　但薛攀却根本懒得跟他周旋，只把那钥匙拿在手里笑道：“听不懂没关系，咱们今儿就拿着这钥匙，去猴山里试试可以打开什么宝贝，到时候您想必就懂了。”
　　这话一说，那安伯脸色大变，当下就要上前来抢夺钥匙。
　　薛攀却一脸淡定地坐在原处不动，早有几个随侍的家仆冲出来拦住了老头儿，将他牢牢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老爷子又急又气，脸色通红，却奈何不了薛攀分毫。
　　他气急，不由得嚷道：“大爷，老奴一向是老实本分的人，您怎么能够这么对老奴，抢老奴的东西不说，还要污蔑老奴偷藏东西呢。”
　　薛攀也不接话，只冷笑了一声起身，准备回府，顺口吩咐道：“叫人把那猴子山推倒了，挖地三尺也要找那个箱子出来。”
　　到底是怎么从这钥匙上就看出来锁着要紧东西的，而且居然还知道锁着东西的箱子藏在哪儿。
　　这薛家的小子，还真的是有点儿东西。
　　眼见着薛攀油盐不进，皮家这老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悲哀和惶恐的神色来。
　　他直接软在地上对着薛攀磕头道：“大爷，这是我那不孝子拿命换来的东西，是我们皮家的命根子。求大爷把那东西还给我，让我们一家老小有口饭吃吧。”
　　这话说的薛攀倒是来了火气：“什么教让你们一家老小有口饭吃。你们家的那些东西是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得来的，难道你不知道？还有脸说留口饭吃，你们当时下手的时候，可给百姓留过半口饭吃没有？！”
　　他这话掷地有声，让皮老爷子一声儿都不敢出，只能伏在地上磕头。
　　薛攀长吁了一口气，略微冷静了一下才继续道：“看在你年纪已经不小，你儿子也已经伏法的份儿上，今儿我就不跟说那么多了，你若好好配合，我倒是可以替你跟御史大人和万岁爷求求情，让他们对你们从轻发落，不然，这隐匿不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一家子老小，一个都别想跑。”
　　薛攀这么一番恩威并施，那皮安终于败下阵来，连连道“愿意听薛大爷差遣”，然后便一脸颓色地被薛攀带回了皮府，哦，现在已经是林府和薛府了。
　　薛攀也懒得废话，带着他直奔薛府这边儿的猴山，终于在“猴王”的“洞府”里找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皮箱子。
　　用那花哨华丽的钥匙打开一看，除了上面的那些装样子做掩饰用的珠宝首饰之外，下面隔层的箱子里头才是薛攀要的东西。
　　那隔层里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是一本账本儿。
　　上面写着上任巡盐御史皮见仁任职期间跟各种权贵往来的记录。
　　另外那叠书信的内容更是劲爆，居然是这位皮大人收集的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本地权贵们跟大阿哥和八阿哥的通信记录。
　　当然主要是跟大阿哥，八阿哥的那些书信明显杀伤力不足。不但数量少很多，内容也都是些轻描淡写的多。
　　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八阿哥才是这群人真正的主心骨。
　　什么叫做欲盖弥彰，这就是了。
　　这可是好东西，想必康师傅看了，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想起康师傅被他这几个好儿子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薛攀忍不住又有些同情他。
　　不过说归说，这事儿总得要先跟林如海商议过了再说。
　　想到这里，薛攀将那账本儿拿着，转身去找林如海。皮老爷就交给马六他们处置了，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薛攀并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既然答应了皮老爷要放他一条生路，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只是，不知道这老爷子会不会被那些权贵们追杀了。
　　为了以后可能要做证人的需求，薛攀还是教马六妥善安排这皮老爷子——他自己则简单提了两句，教老爷子“务必小心保重”，成功把老爷子的脸吓白了之后，也就见好就收了。
　　虽然说贪官污吏的确可恨，这老爷子玩儿的这小诡计也委实可恶，但是他既然给了薛攀他要的东西，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日后能够借着这些“罪证”清理好江南的官场，那倒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柳湘莲从薛攀带着皮家那老爷子冲进来的时候就到了。不过薛攀顾不上跟他交代前因后果，直接跑到猴山上一番挖掘，最后弄出来那铁皮箱子，又从里面翻出来那账本子，柳湘莲这才反应过来，薛攀这出去了一趟居然又干了件大事儿出来。
　　等薛攀安排好了皮老爷子，拿着账本儿要去隔壁林府找林如海的时候，他也默默跟上了。
　　薛攀见他神情严肃，忍不住笑道：“贤弟怎么是这么一副表情？可是被愚兄刚刚的模样吓到了？”
　　柳湘莲摇了摇头道：“并非被大哥方才的模样吓到，相反，真是相见恨晚，原来大哥还有这般嫉恶如仇的一面，能同大哥这样的人物结拜，真是小弟三生有幸。”
　　艾玛，咋没有发现这以“冷心冷面”著称的冷二郎柳湘莲，居然还这么会吹彩虹屁呢。
　　看看，这弄得哥哥我都不好意思了。
　　薛攀笑着跟柳湘莲打趣了两句，这才正色道：“此事干系重大，咱们同林姑父商议一番，看要如何做，才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若是筹划不好，不但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更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柳湘莲也正色道：“大哥放心，只要小弟在，不管是大哥你还是林姑父，都不会有事。”
　　薛攀便也郑重谢过他，又叮嘱他自己也务必小心，两个人这才来到了林府，径直到林如海的书房里找他。
　　听见薛攀和柳湘莲求见，林如海忙起身迎了出来。
　　见林如海的面色也十分凝重，薛攀便知道，恐怕是他那边儿也有所发现。
　　没想到他们这个团队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大，这才第一天，就有了这么大的突破，那可以想见，这扬州城，很快就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了。
　　果然，一进了书房，林如海就一脸凝重地道：“大阿哥和八阿哥明儿就到，两位闲侄可有什么妙计，让这两位爷此番查账，查出些大案来没有？”
　　薛攀笑道：“姑父问这个，那就是问对人了。我们正好有个事儿要同姑父说。”
　　他说着，便就把那份儿皮老爷子那儿弄来的“罪证”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去翻着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蟠儿你这是从何处得来？”
　　薛攀便就将今儿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同他说了。
　　林如海听完，长叹一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蟠儿，姑父替江南百姓，谢谢你了。”
　　薛攀笑着道：“姑父这话便就见外了。您还是帮咱们拿个主意，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65章 幌子
　　跟薛攀预料之中的一样，接下来的事儿全权交给林如海就完事儿。
　　这位林姑父在公务上一向牛皮，薛攀把这套“罪证”提供给林如海之后，他果然很快就设计出了一系列方案，直接就把这些东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不单如此，他甚至还准备巧妙利用这些东西，给前来查账的大阿哥和八阿哥送上了一份儿大礼。
　　薛攀一听林如海的计划，就感觉，自己这个决策果然做得再正确没有了。
　　啥叫“让正确的人做正确人的事儿”？
　　他这就是了，林如海管动脑子的部分，他管跑跑腿儿，打架的事儿有柳湘莲，这不简直就是绝配吗。
　　跟林如海在书房畅谈了一个时辰之后，薛攀和柳湘莲头昏脑涨地拖着疲倦不已的身体陪着愈发神采奕奕的林如海去吃饭。
　　席间，林如海甚至破了“食不言”的戒，边吃边跟薛攀和柳湘莲说话，搞得他们俩都有点儿不会了。
　　不是，姑父大人啊，咱们仨都是世家出来的，这规矩礼仪简直都是刻在骨血里一样了。
　　食不言、寝不语，这都是最基本的规矩了。
　　您这一说话不要紧，我们俩可是得放下碗筷，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能回您的话儿啊。
　　这一顿饭吃的，真的是……
　　薛攀和柳湘莲相视苦笑、如坐针毡，却也不好打断林如海。
　　如此，这么一顿饭倒是也吃了一个来时辰，等到林如海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才笑着跟两人道了歉，放他们回去了。
　　薛攀倒是有些担忧林如海的安危，本来想着叫柳湘莲到林府这边儿来守着，但是林如海却觉得他们本来住的地方就只有一墙之隔，不必如此麻烦。
　　而且，一切出面的事儿，都是薛攀在跑，别人就算是要出手，肯定也是要对着薛攀出手，还是不用“舍本逐末”了。
　　薛攀见林如海为了教他放心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也少不得不再坚持，直接就按照这位林姑父的吩咐做了。
　　毕竟，原著里这位林姑父还要几年才会死在任上，听说也是病逝，那么刺杀的事儿，倒也不是那么紧急，只是提到这个，那这位姑父的身体是不是也要现在就给调养起来了呢。
　　薛攀心里既然起了这个念头，少不得平时也就多关注一番林如海的饮食睡眠，果然发觉这位林姑父实在是个工作狂。
　　宵衣旰食、废寝忘食，都是常事儿，这么下去，好人也得熬坏，何况，他从小就认真刻苦攻读，身体底子一直都不太好，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薛攀心中暗暗感叹这林姑父未免太拼了，只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倒是想起来可以叫张友士父子研制些保健品来送给林如海。
　　想到这个，他不免又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因为太忙碌的缘故，他竟是没有来得及跟张友士通信。
　　算起来他们那间医学院从筹备到现在也已经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建设到什么程度了，这次他少不得要借着公干的机会，去姑苏城看看了。
　　林如海那边儿已经在扬州城布置好了计划，薛攀这边儿也安排了自己的行程，不但可以跟林如海打个配合，还能够一举数得、里应外合，也是一个极其取巧的办法。
　　林如海自然是对薛攀这个计划十分赞同——他当然知道薛攀去姑苏城不过就是为了迷惑敌人，这种事儿，交给薛攀实在是非常合适。
　　只是他却也不放心薛攀的安危，非得教柳湘莲这次也跟着薛攀一到儿往姑苏去。
　　柳湘莲对此也是十分愿意。
　　一则他现在是薛攀的保镖——自从听林如海说，现在薛攀负责做那个“靶子”，专门竖在外头集火儿，柳湘莲对薛攀的安危就异常紧张了起来，恨不得天天跟在他身边儿保护他。
　　二则，柳湘莲原本也是跟张友士和张没药父子相识的，甚至跟张没药还是十分投契的交情，那自然想着再一路过去姑苏，重新再会一会朋友了。
　　因着林如海此前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薛攀想着等次日大阿哥和八阿哥来了，肯定就不太好走了，便就准备当天下午就出发。
　　这样，不但节约时间，还可以早点儿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林如海大战两位阿哥呢。
　　跟林如海吃完了午饭之后，薛攀便就跟柳湘莲穿过了角门回了薛家那边儿，因着他们是边吃饭边说事儿，故此耗费得时间比一般午饭的时间更长，此时都已经是申时过半了。
　　薛攀一回到薛家这边儿便立刻教人帮他和柳湘莲收拾去姑苏要带的东西，一边儿又去了薛姨妈房里同她辞行。
　　听薛攀和柳湘莲说要去一起去姑苏公干，薛姨妈一边儿心痛他们辛苦劳碌，一边儿忙不迭地教人给他们准备东西。
　　薛攀和柳湘莲都忙推辞婉拒。
　　薛攀甚至直接道：“妈不必如此费事，我同二弟只是过去办点事儿，至多两三日就回来，值得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呢？”
　　偏偏薛姨妈那絮叨啰嗦的毛病又犯了，也不听他们俩说话，只自顾自地安排。
　　薛攀十分无语，柳湘莲更是十分窘迫，站在旁边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薛攀见他如此，便借口让他检查底下人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将他打发出去了。
　　柳湘莲忙感激地看了薛攀一眼，然后郑重同薛姨妈拜别，这才走了。
　　这柳家兄弟虽然看着冷心冷面，但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幼父母双亡的关系，他对于薛姨妈这个干娘还有薛攀这个义兄都十分尊敬重视。
　　也因此，对薛姨妈慈爱的关心有些不知所措。
　　薛攀看出来他的尴尬，便时不时替他解个围，有时候反倒弄得薛姨妈有些不满。
　　这次也是如此。
　　她见柳湘莲逃命似得告退，心中很是疑惑，然后就对着薛攀开了炮：“你这孩子，今儿怎么回事儿？我跟莲哥儿这儿说话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就慌着把他打发走了……”
　　薛攀笑着道：“原是今儿走的急，怕底下人不知道他要带什么走。这才教他去跟着看的。”
　　开啥玩笑，打死也不能说人家是被您老的热情给弄害怕的啊。这就太伤感情了啊我的妈。
　　薛姨妈果然看不出来薛攀跟柳湘莲这俩孩子的这点儿小心思，不过这并不耽误她数落薛攀：
　　“不是妈说你，你怎么还要人家一个哥儿去给你看什么带的东西。且不说他一个哥儿看不看得好了，便就是看得好，你怎么好教他去？你既然认了他做兄弟，也就该好好待他才是，没得叫人家做牛做马的，还得护你周全。”
　　……
　　妈妈的唠叨，古今中外都一样，只要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薛攀痛并快乐着，正想着今儿薛姨妈如此好的兴致，也不知道要说多久，怎么样找个好点儿的、不那么明显的借口跑路，却不料宝钗忽然从里间儿笑着走了出来道：
　　“怎么哥哥今儿要去姑苏么？”
　　薛攀忙道：“正是，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去了给你带了来。”
　　说道这里，他又想起薛姨妈也得带什么，又连忙补充道：
　　“妈呢？可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姑苏那边儿玩意儿多，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我这回去了，给妈和妹妹都带些回来。”
　　这话一说，果然成功打断了薛姨妈的唠叨。
　　她饶有兴致地想了片刻，才兴高采烈地道：
　　“姑苏的绸缎倒是不错，还有什么泥人儿，刺绣，都有名的很。你一向眼光不差，各样东西看着带些罢……还有一样，也给你林姑父、姑母、林妹妹、林弟弟一家子都带些。”
　　行么，不愧是他老娘，这细致的劲儿，简直弄得像是多了一房真正亲戚一样了。
　　不过她说得也的确在理，姑苏是林家的老家，这回薛攀去姑苏办事儿，回来替他们再带些家乡的东西来，也算是个心意。
　　薛攀满口的答应，却见宝钗只对着他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他会意，便寻了个借口，随着宝钗去了她的房里，果然见到宝钗从梳妆台下面摸出来两封书信，交给他道：
　　“哥哥既然去姑苏，想来肯定要去玄墓山罢？”
　　薛攀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个打算。”
　　宝钗便道：“那不如便就顺路做个信使可好？”
　　薛攀一怔，正要问时，宝钗已经笑着交代了出来。
　　原来这信是林妹妹的。收信人一封是张友士，一封是妙玉。
　　不过两封信都装在一起，写了“有余堂”的名字，就弄得十分正式起来。
　　薛攀之前还有些纳闷儿林妹妹怎么会这么操作，还是宝钗笑道：
　　“这个哥哥自然不知道，林妹妹最是懂规矩，因不好直接给张先生写信，便就假托了妙玉居士来写。但写完她又觉得不妥，还是分开，不过两封信都封在一个封儿里，便就是送过去也不妨事了。”
　　宝钗这么一说，薛攀倒是反应过来，原来还是为了避嫌。
　　虽然有点儿无奈于现在女子的地位很低，即便如林妹妹和宝钗这样的女孩儿也有诸多约束，不得自由，但是还是为了她们在这种情况下的小智慧而高兴。
　　故此薛攀就答应了这个差事，反正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宝钗便欢欢喜喜地谢过了他，薛攀见她如此开心，少不得打趣道：“怎么教哥哥替人家跑腿儿倒是比替你做什么事儿了还高兴？看起来妹妹你同那林家妹妹顽得颇好？”
　　宝钗笑道：“怎么不好呢。林妹妹又漂亮又聪慧，性子也好，我们昨儿还约好了，以后要一起读书呢。”
　　薛攀笑道：“这可倒是好了。你原说老爷走了，也没有什么心思读书，反倒是每日闷在房里做什么女红——不是我说，咱们家这样的人家儿，你还是多读些书的好，女红什么的，自有丫头婆子们做，哪里还用的着你的。”
　　宝钗抿嘴笑道：“哥哥哪里懂这些呢。不说我们女儿家必须得做这个，总有要亲手做的时候，那时候才说不会，岂不是要着慌了。别说我要学，昨儿林妹妹还说，要跟我一起学呢。”
　　薛攀叹了口气道：“行吧，既然你们喜欢，便就由着你们罢。只一点，别做太久，过会儿就要歇一歇。天色暗了一定别做，晚上做这个伤眼，就算点上灯都没有用。”
　　宝钗愈发笑他“偏你什么都懂”，但到底也还是都答应了下来。
　　于是薛攀便告别了薛姨妈和宝钗，带着林妹妹写给张友士和妙玉的信出了薛姨妈的房门，转头往外宅他自己的房里去了。
　　一进了院子，柳湘莲正等在那里呢。
　　见到薛攀，少不得玩笑两句，然后两人便就一起进了薛攀的房门，里头早就收拾了一些东西，马六带人在那里装箱，薛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教他们抬出去就完事儿。
　　看着天色不早，两个人便就出了薛府，带了家下仆人，往渡口去了。
　　因着时间已经快到了黄昏，渡口没有什么人，薛攀和柳湘莲下马上船，从扬州出发，去往姑苏。
　　一路上都风平浪静，只是在半路上远远见到一艘官船。看那灯火通明，载歌载舞的模样，倒像是大阿哥和八阿哥的船——本来就是出来查账，还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应该说，不愧是他们。
　　薛攀远远看着，也并不上前去，只吩咐伙计们低调避开，也就是了。
　　一夜无话，次日晌午他们已经到了姑苏城。
　　因着此前薛攀已经提前给张友士送了信说今日要来，故此他和张没药亲自带了人来接。
　　薛攀一见这阵仗，不免也有些惊讶，但好在他们都不是什么高调的人，又都是熟人也不用客气，只含笑道谢，上了车就朝着玄墓山而去。
　　一路上张没药和柳湘莲很是激动，两个人坐在一处聊个不停。薛攀便也就转向了张友士，想看看他这边儿的情况如何。
　　张友士也早有一肚子话要同薛攀讲，少不得跟他细细说起这三个月来的事儿。
　　首先肯定就是医学院的建设情况了。
　　张友士一提起这个，就忍不住眉飞色舞，说起这医学院来，就跟说起自己的小儿子一样。
　　这医学院按照薛攀的提议，名为“有余堂”，听起来像是个药铺的名字，实际上也真的配备有药铺。
　　只是它又不光只是药铺，后面还配套了药草基地，医馆，大夫培训班，等等，简直就是个综合性质的医学类庞然大物。
　　就这，还是没有加外科的时候的情况，若是等王家出海的船回来，王老太爷把当初答应薛攀的《解剖学原理》和外科器械，甚至是会动手术的外国医生带来的话，就更加全面了。
　　薛攀一边儿听着张友士说医学院的现状，一边儿也把自己这边儿的情况说了。
　　当听到薛攀说要引进外科，找外国人来上课的时候，张友士的眼睛都差点儿瞪出来。
　　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兴奋。
　　对于张友士这种医痴来说，知道一种新的诊疗方法，甚至是外科手术方法，那比给他万两黄金还开心。
　　何况，又不是没有万两黄金。
　　这次薛攀去京城晃了一圈儿，可不只是升了个官儿这么简单的事儿。他甚至还化来了不少缘——从康师傅、到王密嫔，再到贾家、王家，这些大户们每个人给他露点儿财就够他多盖一间医学院的房子了。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还真是收集了不少启动资金。
　　张友士听着这话，愈发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能道：“不知道薛大人有什么吩咐，草民一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么一说，薛攀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来是他们说得太高兴，张没药和柳湘莲早就停住了话头，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柳湘莲还好，毕竟隔行如隔山，他也一向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但是张没药就是个懂行的了。他一开始只是听见薛攀说了一句“外科”，整个人就被吸引了。
　　等到薛攀又说起什么《解剖学原理》他就更加感兴趣了。恨不得直接扑过来听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也就渐渐没有再跟柳湘莲说话了。
　　柳湘莲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也知道他这位兄弟一向最是痴迷医理，少不得也只能停下了话头，由着他去。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聊就聊了一路。
　　从渡口，直到玄墓山，他们就聊得了一路这个话题，弄得柳湘莲差点儿没无聊死。
　　好在总算是到了地方，不过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儿了。
　　因着薛攀之前已经给张友士不少建设资金，故此这医学院建设的速度其实已经很快。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这医学院就已经初具规模。
　　外头的架子都已经搭了起来了。
　　大门，围墙，都有模有样，主体建筑——被薛攀称之为“综合医疗大楼”的那个木头楼已经盖了一半儿了。
　　薛攀在张友士和张没药的带领下，先参观了医学院的建设。主要就是在建筑工地旁边儿远远看上两眼就完事儿。
　　毕竟这楼才盖了一半儿，也看不出什么来。
　　看完了建筑，又到后头看草药种植园。
　　这里头就有不少东西了。
　　薛攀见到了几种之前听张友士提过的什么草药，但是更多的草药他不但没有见过，甚至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一看就是好东西便就是了。
　　看完了草药园子，后头就是医馆。
　　其实这基本上就是先把张友士和张没药父子的那个“有无居”给搬了过来。但是因着前期的口碑积累，这小小的医馆生意居然很是不错。
　　也有几个病人在里面看诊，坐诊的就是张友士之前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名医朋友们了。
　　没想到这位张神医的人脉居然也是挺广的。到处都能找到这么多朋友，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将医学院都参观了一圈儿之后，饭也差不多就好了。
　　众人便就一起到有无居的后院吃饭。
　　这原本也是他们吃饭的场所，布置的很有人间烟火气，吃的东西也是些药膳类的，有些养生的功能。
　　吃罢饭之后，他们继续讨论医学院的建设情况，薛攀却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就对着张友士问道：
　　“不知道张先生可知哪些方子可以调养身体，我昨儿见到我们林姑父身子不是很康健，想要替他调理一番，不知道可有什么好的法子没有？”
　　张友士听得薛攀这么问，面色倒是凝重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小声对着薛攀道：“林大人的身体我上次替他看过了，那不是病，是……”
　　他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得外头有人道：“请问张先生在里面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老规矩等我修一下。


第66章 事隐
　　张友士听得这个声音，便暂时停下了话头，对着外头扬声道：“可是甄世兄么？快请进屋里来罢。”
　　他一面说，一面对着薛攀解释道：“这是原来住在城门外十里街的甄老员外。我同他原是多年旧识……”
　　说到这里，张友士忽然略微压低了些声音道：“他们家原先出了事儿，许久没见，听说是回乡投奔老岳父去了。但近来又回来了，原是约了这几日有时间见一面的，没想到他今儿倒是自己逛过来了，可巧儿倒是跟蟠哥儿赶到一日了。”
　　薛攀听得他这么说，倒也不以为意，只道：“既然人家老远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要不咱们出去迎一迎，教他一起进来，也热闹热闹。”
　　张友士便就答应着起身，正要同薛攀一起出门，却不料那甄老员外已经摇摇摆摆地逛了进来了。
　　张友士忙着上前见礼，薛攀在一旁抬眼看时，却见这老者年逾六旬，穿一身褐色布袍，形容清癯，但神采奕奕，手里拄着根拐杖，腿脚倒也还算利索，很有些“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意思。
　　他跟张友士亲切地打过招呼，转头已经看到了薛攀和柳湘莲，忙笑道：“哎哟，原来张世兄这里居然有客，想是我来得不凑巧，多有叨扰，还望见谅了。”
　　他如此客套，薛攀倒是忍不住笑道：“您老人家言重了。我们哪里算什么客，不过是路过姑苏，顺路来给张世伯请个安而已……不知这位老大人如何称呼？”
　　张友士忙上前给几人介绍。
　　听得薛攀名讳，那甄老员外浑身一震，继而对着薛攀就要倒头下跪，慌得张友士几人连忙上前搀扶，好说歹说才给劝住。
　　扶着老爷子坐下之后，才见他哽咽道：“若不是薛大人，小老儿一家子恐怕都不在人世了。”
　　他这话说得严重，但薛攀却忽然想到了此人的身份。
　　果然接下来这甄老爷子自己就开始了自我介绍，他正是原来住在姑苏城外十里街葫芦庙旁的老员外甄士隐，也就是甄英莲的爹，那位著名的“祸不单行”甄老爷。
　　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遇到他。
　　再加上他刚刚说的那番话，想来是那小英莲已经顺利回到家了。
　　薛攀想着解救英莲这事儿也不过只是半个月前发生的，却不料她都已经被送回家去了，林如海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也是当时他假托了那一僧一道的名义，给出了“葫芦庙”的关键字。但仅仅凭借这个线索就能够这么快找到英莲的家人并且给送回家，这中间林如海做了多少努力自然不必说了。
　　不过听这个口气，林如海似乎根本没有提他自己，而是说的是他薛攀的名儿——这怎么好意思啊，明明是大家一起解救的被拐卖小姑娘，现在人家苦主倒是把他一个人当成恩人了呢。
　　想到这个，薛攀忙笑道：“若是说令千金的事儿，那可都是林大人的功劳，我不过就是跟着跑跑腿儿罢了。”
　　甄士隐哽咽道：“薛大人也不必如此过谦，两位大人将小女从那起子黑心烂肺的人手里救出来，又亲自护送至姑苏来，小老儿并拙荆两口子真是感激涕零，甘愿做牛做马，也报不尽两位大人的恩情。”
　　行，这是说不通了。
　　您老要谢就谢罢，咱们也不能真的要你们做牛做马啊。
　　总之孩子找回来就是好事儿。
　　薛攀无奈地同甄士隐客套两句，见他非得要拉着自己絮絮说着感谢，只得一边儿客气一边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友士。
　　张友士也是个高情商的，他听了甄士隐和薛攀的对话，哪里猜不出说的什么，连忙也上来圆场，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倒是柳湘莲和张没药两个小的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若是寻常人，肯定也不会抓着这种敏感的事儿多问。但偏偏这两位是一个比一个“直”，柳湘莲自不必说，寻常连个话都懒得说，但若是遇到什么不平事，一定第一个跳出来要“主持正义”。
　　张没药小同学更是一根筋的典型，他既然听出这中间有事儿，肯定必须要踊跃发问了。
　　“不知道甄伯父说的甚么事儿？怎么还牵扯到薛兄了？”
　　张没药这么一问不要紧，本来被张友士和薛攀不动声色带走了的话题就这么又回了来。
　　薛攀和张友士无奈地对视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因着现在阻止怕是会比放任不管更加尴尬，那么还不如就放任不管了。
　　反正，看甄士隐还挺想说说这事儿的——虽然过程凄惨，但是至少结局不错，那也就，还算可以吧。
　　果然，这甄士隐被小张同学一问，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
　　他从他们家英莲三岁那年说起，一直说到她元宵节被拐卖、葫芦庙失火，自己家财尽失，投靠到岳父家却日渐贫困的事儿。真是前世今生，啥都说完了。
　　听得众人是唏嘘不已，各自感慨，少不得就要来安慰甄士隐几句“否极泰来”、“福气还在后头”。
　　不过总有些人关注的重点异于常人。
　　比如，大家都在安慰甄士隐，但柳湘莲却道：“甄老伯，你那岳丈颇不是个东西，什么买田买地都尽折了，哪里会有这么样子的奇事儿，一定是都被他算计了去。”
　　说到了这里，他又恨恨道：“这种人都是这样。你手里有几个钱时，上赶着巴结你，想着法子骗光你的钱。到了你手头紧了，又来嫌弃挤兑你，没的恶心人。我柳二生平最厌恶这种人，甄老伯只要您一声令下，那老杂碎我能直接帮你给料理了。”
　　他这话一说，倒是把甄士隐吓了一跳，忙上前安抚道：“多谢柳小公子仗义执言。但我这岳丈年纪不小，又是拙荆生父，虽诸多不肖之处，但好歹念着拙荆的面子，便就这么算了吧。”
　　柳湘莲还在气咻咻地为甄士隐鸣不平，薛攀倒是渐渐看出点儿门道来。
　　看起来这种事儿他这位结义二弟很有经验啊？
　　若是不然，也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老头儿的遭遇如此感同身受。
　　莫非是当年理国公府上也有过类似的事儿，当事人还是他这位二弟或者是他的血亲？
　　薛攀心中暗暗留了点儿心，觉得以后若是有机会，倒也可以顺便给他这位结义二弟出口气，免得他一天到晚那么冷冰冰地，没有什么人气儿——做人么，最重要的还是要开心，如果不开心，那就想法子开心起来。
　　有谁对不起他兄弟的，还有他这个哥哥替他做主呢。
　　薛攀心中起了这个心思，便也就准备先拿着甄士隐这事儿练练手。
　　本来么，甄士隐在姑苏城外的那个房子因着隔壁葫芦庙炸供着了火，被连累烧光，他身上好歹还有点儿剩下的细软，带着老妻封氏回了乡下他岳丈家，倒是可以置办些田产好度日的。
　　谁料他那岳丈封肃是个黑心的，弄些薄田烂地给他，没几年的光景，手里的钱就败光了，老东西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实在是很典型的无赖了。
　　若说这甄士隐，人是真的好，惨也是真的惨。正所谓人善被人欺，有时候这种老实的好人下场这么惨，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么？
　　这甄老爷一辈子人，乐善好施、与人为善、性子也淡泊恬静、与世无争，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实在是好人没好报的典型了。
　　要真这么样，那以后谁还做好人啊。
　　薛攀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如继续“日行一善”好了。正好今儿他来了遇到自己，也算是缘分，那就随便给出出主意，至少把钱弄回来点儿吧。
　　想到这里，薛攀便就问道：“甄老伯这回来姑苏城，是常住呢，还是探亲访友？”
　　甄士隐道：“说起来倒是见笑了。因着我小女回了家，再住在岳丈那里反倒不便，我此番来，便是想要赁蟠香寺隔壁的房子，带着老妻小女，来自度日，闲暇又可以来寻张世兄，或清谈数句、或小酌数杯，岂不美哉？”
　　薛攀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倒是好打算。
　　这世道，女子的名节虽然不似宋明那么严苛，但被拐卖总不是什么光鲜的事儿。
　　更加不要说甄士隐那位岳丈可不是什么好鸟，说不了就要借着这个事儿继续PUA他们一家子，那可真是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搬家倒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选择住在蟠香寺隔壁，还是租赁，那想必就是因为钱了。
　　看起来这几年甄士隐家的底子是彻底没了，只能选择这么艰苦的条件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问题，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地就好了。
　　薛攀当即表示了支持，并且说若是英莲觉得闷，也可以来张友士这里走走，毕竟他这里是医学院，算是私塾的一种，还有妙玉居士那位女先生，专门教女孩儿读书呢。
　　可巧儿这妙玉居士就是住在蟠香寺的，还是邻居，多好。
　　薛攀这么一说，甄士隐愈发激动了，当即道：“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薛大人，您可真是活菩萨！堪称我们一下老小的在世父母了。”
　　他话音方落，就听得门外有人冷哼道：“他是不是活菩萨我不知道，是个事儿精倒是真的——薛蟠你什么时候就又帮我找了个徒弟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我回来了。虽然很努力准备了，但考试还是悲剧了呜呜呜，只能明年再战【大哭】。开始狠狠码字治愈破碎的心脏【不是】，化悲愤为力量！


第67章 师父
　　这话音方落，便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居士从门外迈步进了门来了。
　　见她一身素净的女道士打扮，人却生得极其美貌出尘，很有些“荆钗布裙不掩国色”的意思，实在是很叫人眼前一亮。
　　不过，除了柳湘莲略微为她的出现震惊一番之外，在场其他人对这位美女的出现，都很有些处变不惊的意思。
　　甚至不但没有什么吃惊、惊艳的感觉，反倒还有些回避甚至紧张。
　　当然，后者特指张没药同学。
　　前者是张友士和甄士隐。
　　至于薛攀么……却是完全不同于任何人的反应。
　　面对这出尘的美人，他却只当看到普通熟人一般，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妙玉师父来啦？许久未见，这一向可好？”
　　来人果然正是妙玉。
　　数月未见，她似乎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起来。
　　虽然仍然是做道士打扮，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生动了许多，即便仍有些故作傲娇的模样，但比原来那种厌世脸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薛攀看人一贯很准，对于这些原本就在剧情里占据不小篇幅的重要配角们的性格变化更是敏锐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妙玉的性情似乎已经变了不少。
　　究其原因，恐怕还是跟这医学院有关。
　　上一次他来姑苏，正好遇到张没药带着他们去蟠香寺找师太商谈土地的事儿，没想到这土地的真正主人不是那位住持师太，反倒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妙玉居士。
　　这就……
　　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交道了。
　　万万没想到，薛攀只不过稍微施展了一番嘴遁技能，就把这位妙玉小师父给忽悠瘸——哦，不是，是说服了。
　　她居然答应了要在医学院任教，还真是有种仙女要下凡内意思。
　　不过，现在这医学院尚未竣工，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学生给她，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够让这位自小就被迫出家、大好年华只能闷在寺院，青灯古佛度日的厌世女神小姑娘，沾染上了些人间烟火气儿呢？
　　薛攀忽然就感觉很好奇。
　　但果然这位妙玉小师父如今不单性子变了，说话也比之前更加让人无法招架了。
　　这姑娘一进来，就扫视了全场一遍，然后笑道：“哟，今儿竟然有客，是我唐突了。”
　　她不笑还罢，一笑起来，真个儿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不说张没药和柳湘莲这等年纪还小的了，便就是甄士隐、张友士等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看直了眼。
　　唯有薛攀明明直面这种美貌暴击，却分毫不受影响，只淡然笑道：
　　“妙玉师父这话说的就有些见外了——这位甄老伯本就是张世伯的老友，且想来也早已经同妙玉师父您见过了。他老人家以后就要做您的邻居了，哪里还算什么客。”
　　妙玉冷哼一声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说的又不是他。”
　　这话一说，薛攀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是没有见过柳湘莲的。
　　这两个人物，都是一样的绝色出尘，也很有些不同世俗同流合污的意思，只是在原著中却没有同框的机会。
　　一个是槛外仙女，一个是红尘浪子，虽然很是相似，但是却无缘一见，这也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没有想到这阴差阳错之间，因着薛攀的无意之举，这俩人居然见了面了。
　　该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故事吧？
　　薛攀看了看妙玉，又看了看柳湘莲，再看了看旁边儿红着脸儿的张没药，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啥，忽然有种即将见到修罗场的感觉啊。
　　不过没事儿，这种烦恼，到底跟他这个吃瓜群众无关。既然见到了，总得介绍一下，那不如就……
　　想到这里，薛攀笑道：“这倒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前介绍了。张兄，我二弟同你也是旧友，妙玉师父又是你的邻居，不如就由你来给大家相互引荐一下，岂不是件美事儿？”
　　被薛攀骤然点名，那张没药一张俊脸愈发涨得通红，跟平时傲娇话唠的模样判若两人，实在是，让人有些“朽木不可雕也”的痛惜。
　　眼看着张没药就要因为脸红而昏倒，薛攀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还是自己来，没成想，这孩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
　　“这是我原先在京城里认识的兄弟，姓柳，名湘莲。这位是这里蟠香寺的妙玉居士，现在我们医学院教授佛学、礼仪。”
　　哦，不错啊，小张同学，居然长本事了，敢在女神面前开口说话了，这是个很大的进步了嘛。
　　薛攀对此表示十分欣慰，看着张没药的目光就颇有些老父亲的慈爱。
　　张没药却已经无暇再关注这个，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妙玉身上，让人感觉这孩子简直就差没把“我爱女神”四个字儿写在脑门儿上了。
　　可是兄弟你才十二岁啊，这年纪搁在现代才小学毕业吧，就已经开始想着女神什么的了，没事儿吧？
　　哦，你说宝玉这个时候都……
　　咳咳，那怎么能比啊，人家那是啥家庭。
　　好像，这么一想，在这个时代，这个岁数想点儿这些事儿，也挺正常的。
　　就……
　　怨种原来竟是我自己。
　　行吧。
　　薛攀被自己的内心吐槽刺激到，只能默默把目光投向柳湘莲，想看看这位兄弟是什么反应。
　　万万没想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惊艳之外，柳湘莲的表情居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是兄弟，这位可是十二金钗正册里头有名号的女神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居然都不动心的吗？
　　还是说，你讲义气到了看到你兄弟张没药一脸恋爱了的表情就不准备上了？
　　薛攀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着三人之间的气氛，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柳湘莲这兄弟，他虽然接触还没有太多，但是都已经跟人结拜了兄弟，那就证明这兄弟已经通过了他的“人品”检测。
　　可不是谁都能够跟他一起玩耍的。
　　特别是结拜这种事儿，哪怕是薛攀也是很慎重的。
　　这柳湘莲意外地十分对他的胃口，做个兄弟那是再好不过的。
　　没看人家为了兄弟连美女当前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么？就冲着这一点儿，就是个能处的。
　　薛攀不动声色地将三个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个清楚，最后的结论是——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妙玉大概是见柳湘莲容貌出色，的确是有了些想要结交的心思。但一来她是个居士的身份，虽然因着这几个月跟外界的交流活泼了不少，却也没有大胆到主动去跟陌生男子示好。
　　再说，张没药本身也不差，又是个对她一心一意的，虽然他们的年纪都不大，但是妙玉已经十四岁，是已经渐渐通了人世的年纪了，有些小心思也是十分正常的。
　　只是，之前她一直用冰冷的外表伪装压抑自己的内心，现在却渐渐暴露了些本性罢了。
　　怎么说呢，这样虽然感觉人设逐渐崩塌，但是人物却是真实了不少。
　　没事儿装啥超凡脱俗呢，既然生在红尘之中，还是做个俗人的好。
　　贪财好色，人之本性。
　　比如他就从来不否认自己贪财的本性。
　　至于好色么？
　　他现在年纪还小，还是个宝宝，实在不想用个十一二岁的身体，去学人家谈什么恋爱。
　　那不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么？
　　还是算了。
　　张没药给柳湘莲和妙玉相互介绍完了之后，柳湘莲便就跟妙玉相互见了礼。
　　听说妙玉是个居士，又对佛法有不少研究，柳湘莲似乎微有触动，不过也没有什么过分热络的表示。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柳湘莲一向是这个样子的。
　　妙玉原先也是如此，不过这一次，她的表现却让人大跌眼镜。
　　她先是学了凤姐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又进来一番高谈阔论——谈的自然是佛法和礼仪课程的事儿。
　　薛攀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位妙玉师父自从上次被薛攀激将法激将成功之后，已经开始进行了小规模办学试验。
　　说是小规模办学，其实学生只有两个。
　　那就是张友士和张没药父子。
　　说是学生，但是张友士就是个工具人，主要还是张没药在认真学。
　　妙玉一开始只是想跟他们演练一下以后怎么上课什么的，后来倒是觉得张友士谈吐不俗，张没药不发愣的时候，也算是言之有物，倒是渐渐喜欢来给他们“上课”了。
　　后来听说她们家隔壁有个妹子本就一直跟她学识字、做诗，张友士是个有善心，就顺便搞了个稍微大一点儿的班，叫了些附近的穷苦人家小孩子来学，说是讲佛法和礼仪，但其实也算是文化课的一部分了。
　　课上他也会跟张没药偶尔讲一些简单药草的知识，算作日后医学院开班授课的预演。
　　薛攀想了想，寻常的药草知识其实也可以算作识字课本儿，他们这个虽然是医学院，但是也可以顺便开个教育班——就单只是学习识字儿，学会了之后，愿意学医的就跟着张友士继续学医，不愿意的，也可以学习点儿别的技能。
　　这么一来，可能就不是医学院，而是综合性质的教育学院了。
　　还是从学前班到大学一条龙的那种。
　　发展教育肯定是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只是吧，若是真要这么办，那就又是一大笔钱。
　　虽然他不缺钱吧，但果然还是赶紧去找几个金主来拉拉赞助比较好。
　　不过这事儿自然也不能太着急，毕竟，因为医学院这事儿，他已经收割了一茬了，还是等缓一缓，让金主们的资金再回流回流之后再动手吧——并没有养肥了再杀的意思，真的。
　　而且，这里毕竟是在姑苏而不是扬州，也不是金陵。说白了并不是薛攀的地盘儿，操作起来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方便。
　　不过好在他预计过几年也不是不能在姑苏安个家——虽然说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他发现自家老娘薛姨妈和妹子宝钗跟林家的夫人贾敏还有林妹妹很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原先也没发现她们那么喜欢社交啊，怎么到了扬州，见了林家母女她们俩都变了呢。
　　若是贾敏她们以后搬回姑苏，那说不好薛姨妈和宝钗真的也想继续跟她们做邻居。
　　这么一来，倒也方便了。
　　关键，他这种官场菜鸟，如果能够跟着林如海这种官场大佬多学习几年，那肯定就更稳了。
　　再者说，他也找不到什么人比林如海更适合学习的了。
　　总之，干就完事儿。
　　薛攀正在这里一番畅想，冷不丁妙玉却忽然道：“此事，薛大人有何见解？”
　　作者有话要说：
　　单位团年回来晚了，初版写得有些粗糙，稍微修了一下嘿嘿嘿。


第68章 书斋
　　骤然被妙玉点名，薛攀微微一怔，见到妙玉面色不豫地看着他，想来是已经发现了他在走神，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他的兄弟很给力，很快就赶来救场了。
　　柳湘莲轻咳了一声，试图帮薛攀解围：“大哥可是也觉得妙玉师父所言的，在蟠香寺外另外建一个书斋，说得极是？”
　　薛攀笑道：“这自然是极是了。我甚至都还想着说，要不要再去京城找点赞助……哦，我的意思是说，找万岁爷他们化点儿缘回来。”
　　他这话话音方落，妙玉已经轻叱了一声，冷笑道：“难怪都说‘为富不仁’，你都那么有钱了，居然还要去化缘，到底是如何开得了这个口的？”
　　艾玛，好好一个高冷女神，怎么一开口就这样儿呢？
　　薛攀只觉得十分头痛，对于这种傲娇系实在是招架不来。
　　好在，他的兄弟真的十分给力，柳湘莲果然又跳出来帮忙，冷笑道：
　　“居士这话倒是有些不对了——我大哥家境殷实不假，但也不是‘冤大头’，这兴办教学的事儿，乃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儿，便就是去京城里找人帮忙怎么了，未必他便就一分不给了？”
　　“再者说，我大哥他自去找他的门子化缘，居士只需在此坐镇等候即可，不说帮忙也就算了，如何还要嘲讽于他？”
　　柳湘莲这话一说，妙玉倒是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毕竟，被这样水准的美人当面直怼，还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儿的。特别是这位妙玉小师父，也是个标准的颜控来着——被大帅哥当面喷，太惨了，简直破防到怀疑人生啊有没有！
　　看着妙玉那异常难看的脸色，薛攀颇有些忍俊不禁，但是他当然也不敢当场笑出声来——那估计不要说医学院了，恐怕以后他踏入玄墓山的地界都没有可能了。
　　这位妙玉小姐姐的心思不是一般地敏感，性格也不是一般的古怪，虽然说因着她超凡脱俗的美貌，还是让她跻身金陵十二钗正册之中，但是相比其他几位金钗，果然这位妙玉小姐姐绝对是最让人无法好好相处的人之一了。
　　凤姐儿虽然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但是人家至少情商极高，若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或者只是单纯地维持表面上的客套，那还是很可以让人如沐春风的。
　　只是可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时间并不太多罢了。
　　但是对于薛攀来说，这种时间就很多了。
　　毕竟，凤姐儿算起来是他娘舅家的表姊，这搁现代那种独生子女家庭的情况之下，可是堪比亲生姐弟的存在了。
　　这种关系，绝对不可能变成表面的客套，特别是经过上次的京城之旅后，凤姐儿更是早就已经把薛攀当成了自家兄弟了。
　　这就挺好了。
　　所以说，整个金陵十二钗里，让薛攀头痛的，就是只有这位妙玉居士了。
　　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位妙玉小姐姐当面直怼呢？
　　直怼完了也就算了，自家兄弟帮他找回了场子，他还得去主动安抚人家女神的情绪……
　　这是怎样草蛋的事情呢？
　　行吧，为了世界和平，他还是先让步吧。
　　薛攀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还想要疯狂输出的柳湘莲，对着他安抚地笑道：“二弟不必如此激动，原是哥哥我没说清楚，怪不得妙玉师父。”
　　柳湘莲仍是气咻咻地道：“没有说清楚可以问啊，凭什么就这么含血喷人——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是没药你来说说，这建医学院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嗯？
　　怎么连这柳二爷都知道了这医学院的事儿啦？
　　那不是……
　　一念未了，张没药已经气呼呼地站起来道：“还说什么钱，若是没有薛世兄，这什么医学院，根本就是连影子都没有——不说这里头的钱至少有一半是薛师兄自掏腰包的，便就是全部都是万岁爷赏赐的，那寻常人谁会有那么大的能耐，竟然能够请的动万岁爷那尊大佛？”
　　张没药同学这么一说，倒是让薛攀刮目相看——怎么感觉他的兄弟、朋友，都是重义气的人，为了他薛攀，连心目中的女神都要怼了，这就……
　　薛攀一边儿感动于这两位少年对他如此掏心掏肺，一边儿却隐约有些担忧，他们这么干，妙玉会不会直接气炸——他的地虽然已经从妙玉手里买了过来，但是万一……
　　想起在现世里头道听途说过的那些“密史”，薛攀心中有些犯嘀咕。
　　年纪轻轻名下就有一匹山，妙玉居士这身世，肯定不只是普通富贵人家那么简单了。
　　那么她真实到底是什么？
　　她的背后还有谁？
　　这就真的是，让人无比好奇却也暂时没解的意思了。
　　只是，柳湘莲刚刚不过只是提到了薛攀要去京城化缘的事儿，也没有说要去要多少钱，怎么这位妙玉小姐姐就忽然炸了？
　　让她炸锅的到底是“化缘”，还是“去京城”，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都不重要。
　　此时此刻，还是安抚好要完全爆炸的妙玉小师父最重要。
　　薛攀再次叹了口气，准备这回亲自上场，挽回局面——他真的不希望妙玉小师父一气之下不做这个事儿了，那就尴尬了。
　　比起这个，被抢白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他的口才也算是锻炼过的，就在妙玉小姐姐要发飙的时候，薛攀总算是找对了方向，把这小姑娘的满腔怒气儿给安抚住了。
　　不但成功摆脱了被乱扣的“四处乞讨、没得恶心”的帽子，甚至还拉了妙玉本人入伙——
　　“既然妙玉师父有如此善心，那不如也略随喜随喜，这可也是泽被后世的好事儿，现在参加，以后就是资深股东……东家了。”
　　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的瞎忽悠，薛攀三下两下居然真的把妙玉给忽悠瘸了——反正最后她居然又把玄墓山的土地拿出来一块，准备弄个学塾。
　　薛攀听着她那意思，居然是想弄一个跟贾府的家学私塾差不多的玩意儿，她自己授课，也另外请其他有才学的人来。
　　搞得还真是越来花样越多，越来越正经了呢。
　　行吧，那就搞呗，反正，他本来也想着做点儿这种事儿了。
　　林如海还在扬州等着他，虽然可以耽误几日，但也不宜太多。故此薛攀主动道：“既然如此，赶日不如撞日，那今儿咱们就去那块地看看吧。”
　　大家都满口同意，然后一起看向妙玉，她有些无语地看着薛攀，半晌才叹息道：“我真是拿你这人没有办法……好吧，看就看吧。只有一点，我那隔壁的房子，已经赁了一间院落给刑家了，你们去的时候，可不要胡乱喧哗，若是吵到了人家便不好了。”
　　薛攀一听这个，倒是来了点儿兴趣。
　　住在玄墓山蟠香寺隔壁的出租屋里，又是姓邢的，除了名唤“邢岫烟”那一位妹子似乎没有其他人了。
　　好像这位是他二叔家那位堂弟薛蝌的官配，算起来还是堂弟媳妇儿……这不整得变成了自家人了么。
　　只不过薛攀当然还是不能主动暴露这个信息——不然肯定会被抓去当成妖孽给烧死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提起这个，甄士隐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前几日才跟妙玉的代理人——也就是她的师父兼蟠香寺的住持师太谈过租赁房子的事儿，那住持师太也代替妙玉答应了要把蟠香寺隔壁的房子租给他们一家子。
　　现在虽然说这位妙玉小师父已经认出来他就是租赁房屋的人了，但是现在怎么还是要邀请他一起回去房子那边儿看看？
　　只是，他们租赁的时候，旁边儿明明只有他们一家，怎么现下又多了一家？
　　甄士隐一时间脑子有些迷糊，但又不好在这个当口儿说不去的话——其实他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反倒还是有点儿想去看看到底为什么如此混乱了。
　　而妙玉当然对他们的反应都并不在意。她一向是由着性子来习惯了，既然起了这个心思，那是一刻都不能等的了，当即道：“咱们这就去吧。”
　　于是大家只有起身朝着蟠香寺走。
　　刚刚到了蟠香寺门口，便见到旁边儿的院门微微敞开，却是有一户人家正在打扫院子。
　　因着正好是午后，四周围一片静悄悄的。这家的大人不知道是去做工了，还是去做农活了。家里只有一个小姑娘，正背对着大门认真打扫。
　　虽然离着有段距离，但是这小姑娘单薄纤细却挺拔板正的身姿却很是引人注意。
　　她年纪虽然不大，举手投足之间却极其娴雅，只是简单洒扫的背影，便就有些赏心悦目之感，众人一时间都停住了脚步，不敢高声喧哗，生怕破坏了这样一份宁谧的美感。
　　妙玉却并不管这些，见众人都不做声，她便就上前了一步，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招呼道：“邢妹妹，今日可有空闲？我这里有一事要叨扰。”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下章正在努力呜呜呜。


第69章 上钩
　　听得妙玉出声招呼，那邢岫烟立刻回过头来，满脸笑意地迎出来道：
　　“师父怎么今儿这么早，竟这个时候就过来了？岫烟还在洒扫院落，未及远迎，还望师父恕罪。”
　　显然她原本以为只有妙玉一个人来了，故此也没有太在意称呼和形象，直接就按照她们俩平时相处的模式就这么直接跑出来。
　　但等到她出了院门来一看，才发现，除了妙玉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一大群人，还都是没有怎么见过的男子，慌得立刻微微闪身回避。
　　然而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既然来了就都是客人，这么慌着回避又算怎么个事儿呢？也太没有规矩了，甚至还会给她师父妙玉丢脸，故此又忙着上前见礼，手足无措之下，更显得楚楚可怜，十分惹人疼惜。
　　甄士隐和张友士便也就微微撤开身子回避还礼，张没药和柳湘莲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是应该上前见礼还是跟着回避，倒是薛攀大大方方地上前见礼道：
　　“在下薛攀，见过姑娘，此番来得唐突、未及通传、多有打搅，还望姑娘见谅。”
　　薛攀生得一副好相貌，又如此客套有礼，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独特气质。邢岫烟便也渐渐冷静下来，也客气地对着薛攀还礼。不过她在生人面前并不是那等活络的性子，见礼之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有妙玉在，也不至于冷场，这位小姐姐很快就把谈话引向了正题，一脸高冷道：
　　“岫烟你也不必害怕，我们原是路过——张家的老爷和公子你原是见过的，这位甄老伯赁得是寺院西边儿的房子，算是咱们的邻居。至于剩下这两位都是路过的客人，是来看咱们旁边儿那块空地的。”
　　妙玉将几个人的情况一一说明，那邢岫烟便就渐渐冷静了下来，笑着道：“没成想咱们这儿倒是日渐热闹了，倒也真是件好事儿——只是不知道，看那块儿空地做什么？”
　　这位邢岫烟姑娘已经跟妙玉做了好几年邻居，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人却是极其聪明灵秀的。
　　妙玉这么大费周章地带着几个人过来，又非常正式地跟她介绍，显然说明妙玉对这事儿十分重视。
　　那么邢岫烟也少不得就跟着上了些心，多问了两句了。
　　果然，关于妙玉的心思这块儿，这位邢岫烟小妹子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她这么一问，妙玉果然一脸高兴地开始解说——从薛攀他们的来历，到医学院的建立，再到今儿他们这个新的想法儿，噼里啪啦一顿下来，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到薛攀他们居然是要把那块空地给建成书斋，免费教附近人家小孩子读书，邢岫烟显然十分激动。
　　她甚至表示她也可以帮忙，不单只是因着她一向承妙玉的情，更是因着她本性之中就自有一种恬淡豁达。
　　既不怨天尤人，也不妄自菲薄，是十分健康的心理状态。
　　因着邢家租赁的是蟠香寺的房子，故此，妙玉算是她家的房东。
　　而邢岫烟家一穷二白，她父母邢忠两口子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根本没有可能供着她去读书。反倒是妙玉喜欢她的性子，主动教她读书，这么一来二去的，倒是成为了半师半友的关系了。
　　妙玉这妹子，一贯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
　　连林妹妹第一回去她的栊翠庵做客，因为喝不出来那泡茶的水是梅花上的雪水，也被她当面直怼开嘲讽，可见这邢岫烟妹子自然有她独到之处，才能让这位超凡脱俗的妙玉小仙女另眼相看。
　　不单如此，她其实还非常会关注到每个人的情绪。
　　比如，邢岫烟听说了薛攀是金陵城薛家的，便就笑道：“这么一说，薛大哥哥，咱们两家儿倒是还有亲呢。”
　　说到了这里，薛攀也终于想了起来，这位邢岫烟姑娘，原是贾赦的继室邢夫人的侄女。
　　只是，不管是在看原著的时候，还是刚刚看到她的时候，薛攀都一点儿没有把她跟邢夫人联系起来——都说侄女肖似姑妈，但是邢岫烟跟邢夫人可没有半点儿相似。
　　邢岫烟这种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的性子，可不是邢夫人那种狗苟蝇营的油腻中年妇女可以比得上的。
　　正所谓“相由心生”，性格如此天差地别，那面貌也自然不可能太过相似了。
　　此时邢岫烟自报家门，薛攀才想起来，原来他们也算是拐着弯儿地有些亲戚关系。
　　算起来，邢夫人是薛攀他亲姨妈王夫人的亲大嫂，同时又是邢岫烟的亲姑妈，这么一来，他应该也算是邢岫烟的表哥？
　　艾玛，这关系，可真是够混乱的。
　　应该说，不愧是四大家族，家大业大，连亲戚也比旁人家里多上许多，实在是让人头晕目眩。
　　好在这原本也并不重要，攀亲本来就是拉近关系的一个很好的办法。
　　反正这么三说两说，居然真的有亲戚关系，那大家的关系立刻就融洽了不少，于是妙玉便就顺势邀请了邢岫烟一路去看那个准备建书斋的空地。
　　邢岫烟也欣然同意，将扫把放好，出得门来，又将院门关好，这才随着众人一路继续东行。
　　说是旁边儿的空地，但是其实那块地离着邢岫烟家租赁的房子也还是有七八百米的距离。
　　中间还隔着几丛灌木，倒也算是天然的隔离带了。
　　薛攀跟妙玉和邢岫烟走在前面，甄士隐和张友士走在中间，柳湘莲和张没药倒是走在最后去了。
　　薛攀注意到了这一点，回头看了看，见他们俩走在最后窃窃私语，也懒得理会——今儿一连见到妙玉和邢岫烟两个各具特色的小美女，他们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会兴奋些也是很正常的，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自己撑场面，一旦习惯了这个设定，好像也就很是能够心平气和了。
　　何况跟两个漂亮小姑娘一起同行，这感觉也是的确不赖，那谁还管什么兄弟啊（不是）。
　　薛攀笑着很邢岫烟和妙玉闲聊，虽然邢岫烟有问必答，妙玉习惯性傲娇，但是其实两个人都挺聪明，所以交流起来完全没有障碍不说，甚至还能给薛攀些新的启发。
　　说着话儿，众人很快就到达了那块空地。
　　薛攀停步看时，只见那块空地占地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却难得的十分方正。且依山不傍水，正是又安全又安静的所在，委实是个适合建学校的好地方。
　　薛攀一看就喜欢上了，忍不住就开始当场做起了规划。
　　提起这个，妙玉倒是也有不少想法儿，甚至邢岫烟也见解不俗，完全不像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聪慧，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心惊——难怪总有人会发出“慧极必伤”的感慨了。
　　当然，会这么说的都是些见不得人比自己强的，在薛攀这里却并不存在这种情况——他巴不得认识些厉害朋友，跟着他一起做些事业，哪里还会怕人家比他强。
　　若是身旁的人都是啥都不如他、指望着他发号施令才能行动的水准，那才是真的可怕好吗？
　　而且是想想就会窒息的程度。
　　薛攀一边儿积极参与讨论，一边儿还是忍不住感叹，这红楼世界果然藏龙卧虎，随便找两个小妹子都是这么强大的存在，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如此聪明美丽的小姑娘，日后的命运若是悲惨之极，那也太过于显得残忍了。
　　邢岫烟的结局虽然不错，可以跟没有什么黑点的薛家二房嫡子薛蝌成亲，但是薛家那个时候已经没落，这妹子嫁过去之后，只怕会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但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比起泪尽而亡的林妹妹，老公出家的宝钗，还有老公早死的史湘云，这位邢岫烟妹子已经算是有个很好的收场了。
　　至于妙玉，那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对比组。
　　这妹子原本是最爱洁净不过的，没想到最后居然被打劫贾府的强盗给抢了去，一块美玉就这么掉进了泥潭了，所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如果没有大观园，她们根本就不用进京，也不会遇到各自的命运。
　　至于薛蝌，有自己这个不再那么纨绔的堂哥在，他们薛家也肯定不能破产。
　　那么样子的话，薛蝌就还是富二代，这位邢岫烟妹子嫁过来，就是他薛攀的堂弟媳妇儿，肯定也是享福来的，不会再受穷了。
　　这么一想，好像，他薛攀还是挺厉害的，在拯救悲情人物命运方面，好歹也算是个强者了。
　　薛攀在这里畅想了片刻，便就感觉两个妹子看他的目光都渐渐狐疑了起来——看吧，这就是跟聪明妹子聊天的不好之处，你稍微走神得时间长了点儿，就会被发现，继而马上就开始质疑起你在想什么来。
　　薛攀心中暗自感叹了一番，便忙笑着道：“我是觉得两位说的都好，倒是不知道如何选择才是了。”
　　他沉思了片刻之后，看着那块空地，忽然道：“既然如此，那不如都要——咱们就建立两家书斋好了。”
　　他这话音方落，妙玉便轻嗤道：“要那么多做什么，还以为你是个不一样的，原来也是个糊涂人。”
　　眼看着妙玉又要使小性子，邢岫烟忙笑着圆场道：“薛大哥哥，师父是说，咱们还是选一个就很好——不若就按照师父的来罢，我的那个始终不是太合适。”
　　薛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行，那邢妹妹的就等下回去金陵或者扬州建的时候再来。”
　　他自以为这样就算是平息了这场小风波，妙玉却愈发不高兴了起来。
　　这妹子原本还想着再抢白薛攀两句，但没想到原本一直缀在最后的柳湘莲却忽然大步朝着薛攀走过来，远远对着他道：“大哥，姑苏那边儿来信儿了。”
　　薛攀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火漆信筒儿，上面正是林如海跟自己约定的密信标记，连忙对妙玉和邢岫烟告罪：
　　“两位姑娘少陪，这是公家的紧急差事儿到了。书斋的事儿，暂且容后再议。若是两位得空，也可以先按照妙玉居士的想法修建起来——这算是启动资金。”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大额银票，双手奉给两人之后，就对着两个人拱了拱手算作告别，然后径直朝着柳湘莲跑了过去。
　　柳湘莲见薛攀亲自过来，知道他是要避嫌，也并不多问，忙把那火漆信筒儿递了过来。
　　薛攀打开看时，果然正是林如海的亲笔，上道是：“鱼已上钩，可缓缓归矣。”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明儿又要换地图了【不是】，争取早点来更。嘿嘿嘿。感谢在2023-01-12 23：58：28~2023-01-13 23：3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C—952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解秘
　　薛攀见林如海这信，便知道扬州城那边儿的布局已经妥当了，自己这个幌子也可以收了，可以回去打配合去了。
　　不过既然林如海叮嘱他“缓缓归”，那也就是说，不用表现得太急扯白脸。
　　不然的话，他们俩这设局设得也就太过明显了——毕竟他们俩这出戏，主要还是表演给八阿哥看的。
　　跟大冤种大阿哥不一样，这位八爷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并不是那么好骗的类型。只要是哪里稍微没有考虑到位，那很有可能就是会功亏一篑的。
　　所以说，薛攀他们这边儿做戏也就得要做全套了。
　　薛攀看完了林如海的密信，便就直接将信连着火漆信筒都给当场烧了。这才对着柳湘莲道：“二弟，今儿咱们在姑苏城里再略逛一逛，明儿办完了事儿，就得回扬州去了。”
　　柳湘莲点头道：“都听大哥的。”
　　两人说着话，将正事儿讨论完了之后，张没药也慢慢走到了近前。
　　柳湘莲便就同他说了薛攀的安排，张没药虽然不舍，也知道两人此番过来是有正事儿要办，办完了正事儿就得回去，当然也不可能阻拦。
　　倒是张友士和甄士隐表现得更加不舍些，正好张友士说起甄士隐一家子也是准备次日搬过来，想给他们家办个接风宴顺便欢送一下薛攀和柳湘莲，薛攀便就顺水推舟地表示，那干脆就再多留一日，后日再走。
　　“既然甄老伯要乔迁，咱们怎么也要庆祝一番。加上妙玉师父又如此慷慨地拿了一块地出来，也是值得庆贺之事。再者，没想到与邢妹妹也在此地相见，也是难得之缘分——如此几件喜事儿赶在一处，不大吃一顿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薛攀笑着答应了多留一日，甚至表示要自己做这个东招待众人，众人推辞一番，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虽然薛攀的年纪是这群人里倒着数的，但是每当他要做什么事儿，还真的没有人能够违背他的心意。
　　他总是有种特别的能力，让人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哪怕是事后反应过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感觉他的安排十分妥当，跟着他走也挺好的，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更加强化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还特别适合做生意用。
　　现在看来，日常与人交往更是有用的很，这不，随随便便就能够得到皆大欢喜的局面，岂不是件美事儿？
　　当然，薛攀虽然拍板儿定了这个吃饭的事儿，具体的工作还是张友士父子安排——吃不吃是给钱的说了算，但是吃什么、怎么吃这种小事儿，当然还是要本地主人略尽地主之谊了。
　　薛攀爽快地把一叠银票都交给了张友士，当然不只是吃饭用的，还有建设医学院的后续投入资金，甚至还有租赁土地、兴建书斋的钱——本来么，薛攀还是想跟着之前建设医学院的时候一样，跟妙玉购买下那块打算开办书斋的钱的。
　　但是妙玉这回却没有同意。
　　薛攀想到这块地不比之前那块，离着蟠香寺太近，可能会是妙玉留着另有他用，甚至只是为了保底用的，也就没有再坚持。
　　反正搞教育事业更是偏重公益化——特别是这种类似义务教育的书斋，那就是在做慈善，就算是妙玉以后想要把这书斋收归己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教书育人的事儿，只要他有钱，自然可以找到不错的教书先生乐意执教，也根本就不用非得执着于在玄墓山上选址了。
　　现在选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妙玉和邢岫烟住在这里，也愿意做第一批老师罢了。
　　至于以后，那完全可以再选其他的人嘛。
　　不过，既然妙玉不肯卖地收钱，他就只好把那部分预算拿出来，托付给张友士父子，教他们多费心，把建筑工程的事儿都包揽下来——总不能教妙玉她们几个女子抛头露面去忙活这些事儿吧。
　　张友士和张没药自然都满口应了，那么安排宴席的事儿，肯定也就是他们一起代劳了。
　　薛攀再次享受了一把霸道总裁的待遇——有钱就是爽，一直有钱，一直爽。
　　所以，不管是大阿哥、八阿哥，还是太子、四大爷，都别来打扰他安静赚钱，否则，哥一定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薛攀将这些事儿都安排妥当，又陪着妙玉和邢岫烟进去蟠香寺上了个香，见过住持，闲聊了几句，也就告辞出来了。
　　他见张友士那边儿也都吩咐了妥当的人各自办事儿去了，便就主动招呼道：“张世伯辛苦了，不如坐下来稍微歇歇，尝尝我们从扬州带过来的丹枫白露如何？”
　　张友士正想着婉拒，但转头看到薛攀的眼神，就咽下了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笑着道：
　　“如此甚好，虽然不知这丹枫白露是甚么，但既然有如此风雅的名字，想来必定是个好东西，看来今儿老夫是有口福了。”
　　薛攀也不多说，只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就携手回到了张家。
　　柳湘莲跟张没药跟在他们身后，照旧说些体己话，一切都看着十分正常，直到薛攀随着张友士进了“有无居”，柳湘莲跟张没药才十分自然又很有默契地在有无居的院子里坐了下来。
　　他们俩嘴上说是品茶不如饮酒，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去把那劳什子的树根草叶子当成宝贝，他们才不要喝，必得要大碗喝酒才是正理儿。
　　张家的下人们也十分配合地给他们俩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上了酒菜，教他们俩尽兴畅饮。
　　柳湘莲便同张没药坐下开喝，又是猜酒令又是划拳，看似十分开怀，但是其实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个人俱都在认真关注周围环境，默默给薛攀和张友士担任警戒工作。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薛攀要跟张友士说些秘密之事了。
　　薛攀想要问的，正是林如海的“病情”。
　　这事儿，原本薛攀一到张家，张友士就想跟他说来着。只是很不巧，当时甄士隐恰好来访。他们这个话题就被打断了，后来又是接待了妙玉，又是跟着妙玉跑去看什么隔壁的空地，愈发没有什么时间关注这个事儿了。
　　不过，薛攀心里却是一直记着这个事儿的。
　　他直觉这中间必然有什么内情，说不定还是非常狗血甚至充满危险的那种。只是越是如此，他越不好轻举妄动，在外头公然讨论这个事儿了。
　　刚刚恰好又收到了林如海从扬州的来信，倒是又激起了他想要探究真相的冲动，这才主动提出要多留一日。
　　一来是为了配合林如海密信中说的那个“缓缓归”，二来则是想彻底搞清楚林如海甚至是整个林家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好在张友士也是个上道的，很多事儿不需要明说，只是一个眼神儿就能够明白薛攀的意思。
　　丹枫白露听起来像是一种茶，但其实根本不是。
　　这算是林如海跟张友士约定好的暗号，经由薛攀说出来，那自然一切都十分明朗了。
　　果然，薛攀跟张友士两人一进了有无居的厢房坐下，薛攀便从怀中掏出林如海的另一封亲笔信件来交给了张友士。
　　张友士拿过去却并不看，只将那封信收好，才苦笑着对薛攀道：“薛大人想要问的，可是林大人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攀点头道：“正是。此前张世伯不是说，林姑父的身体并不是病……既然不是病，那便就是人为了。”
　　张友士叹息了一声道：“不错。”
　　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继而才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薛攀道：“此事，林大人原本教我不必再管，他给我这信中想来也是如此说的。”
　　薛攀叹息道：“这个连我也不知，林姑父写完了之后，并没给我看就封上了，只教我当面交给张世伯。”
　　张友士愈发感叹，索性将那封信拆开了，邀请薛攀一起看。
　　薛攀就着张友士的手上看起那封信时，果然也只有几个字“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就是说，林如海其实早就知道他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偏偏就是不治，可见是另外有什么谋划的。
　　只不过，就算日后这谋划成了，自己一家子的命也没了，真的值得吗？
　　薛攀将这个疑问抛给了张友士，却见这睿智的年长者也只是无奈叹息：“上次给林大人家小公子医治的时候，顺便给林家上下都请了平安脉，林大人的体质倒是还康健些，只是恐怕也只撑得过五六年罢。”
　　“林夫人生产一双儿女时年纪已不算年轻，姐儿跟哥儿年纪也不过只差着一两岁，亏了身子，若不好好调养，恐怕三五年内就生不虞。”
　　“姐儿的身子先天就弱一些，偏偏又是个早慧的。正所谓慧极必伤，忧思伤身，若是要好时，须得开阔心胸，父母兄弟团聚，再嫁得如意仙郎，才能平安一生。否则，恐无法成人。”
　　“至于小公子，因着在胎里就亏了底子，再加上年纪最小，若不是机缘巧合服了我的药，恐怕这会儿五七都过了……可惜林大人一家子人物，都是钟灵毓秀的，偏偏都是身子不好的，可真是愁煞个人。”
　　张友士说了这么一通，倒是让薛攀彻底明白了。这一家子人，前天本来就不足，后天随便人为干涉一下，那就基本上够呛。
　　也就难怪原著里头，林家一个一个地接二连三都没了，也基本是按照张友士点评的这个顺序走的。
　　林家小弟想来是在贾敏怀胎的时候就被暗算了。
　　原本身体健康的贾敏也因此伤了身子，大约没两三年就得病逝。
　　林如海身体不好加上为了妻儿的惨死自责难过，身体愈发衰败下去，没个三五年也没了。
　　虽然在贾敏死了之后，勉强把女儿黛玉送到贾家避祸，但是黛玉年幼时候也是伤了底子，加上心情郁结，果然也没有活过十八岁就没了。
　　林家这种团灭的结局，很难说只是因为身体不好。
　　张友士虽然没有完全明说，但这一番话基本算是证实了薛攀的猜想。
　　看起来果然是有人对林家动手了。
　　那么动手的到底是谁呢？
　　就因为林如海不听话，非得站队康师傅，要做个纯臣，不搞什么夺嫡大战，就要弄死他全家？
　　这可真是……
　　薛攀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脑子却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林家这‘病’，张世伯可能治不能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周末愉快，第一更，嘿嘿嘿。


第71章 插曲
　　听得薛攀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张友士微微一怔，继而道：“治病倒是小事，只是，不知道薛大人可听说过‘治得病治不得命’。”
　　张友士这话一说，林家这个事儿就更清楚了。
　　果然不是“病”的问题，而是有人要他们一家子的“命”啊。
　　既然真是这么一回事儿，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罢。总不能“因噎废食”，坐以待毙罢。
　　虽然不知道林如海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这可不是他薛攀的风格。
　　不过，还是得花上一点儿心思先搞定张友士才行。
　　故此薛攀并没有一开始就直奔主体，而是只先叹了口气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恐怕林姑父也是清楚的很。”
　　张友士默然，虽然难过，但也以为这个事儿就要到此为止了。毕竟那位林大人的主意有多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想他当时几乎磨破了嘴皮子都没有把那位林大人说动，想来这位小薛大人也是一样吧。
　　他正想着安慰薛攀两句，不如此事大家再一起想办法从长计议，不料薛攀却忽然接着道：“不过病还是得治的——既然我这回正好来了，那不如就请世伯帮忙调配些药罢，先治了这一回再说。”
　　张友士猛然一震，转头看向了薛攀，低声道：“可是……”
　　薛攀当然知道他是担心林如海不配合。
　　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张友士对林如海一家人的身体情况都如此清楚，想来早就跟林如海提过治疗方案的事儿了。
　　看他这样子，林如海当时肯定是拒绝了。
　　不单是他自己，还有夫人贾敏和女儿黛玉，甚至是他们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林家小弟的身体，应该也只是保守治疗，并没有根除影响——这可能跟治疗时间不够有关系，另一个方面，应该也是为了保护张友士的安全。
　　你想啊，若是此事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么多年布局下来，怎么能够容忍这事儿功亏一篑？
　　他们并没有直接下手，反倒是采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让林家人渐渐虚弱然后死去，那必定就是还在等什么时机。
　　或者也跟林如海自己的官职变化有关系。
　　对方下了手，但是又没有下死手，肯定就是有所求的。既然如此，维持原状显然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撑不住谁就是输家。
　　综合最近遇到的人和事儿，薛攀其实已经推断出来这下手的到底是谁了。
　　也因此，他也有了把握在这个时候推林如海一把——这位林姑父选择了一条十分艰难的路，薛攀感到十分敬佩，但是同时也为这位姑父大人感到不值。
　　很多事儿的确很重要，但是吧，也不能一味往前冲。搞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就算胜利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不是林如海，不想做什么忠良臣子，只想让自己的亲朋好友都好好活着，幸福生活。
　　当然，这其实也不会耽误做个忠良。
　　谁规定的忠义一定不能两全的？成年人，当然是选择都要啦。
　　没有办法都要那就想办法搞呗——首先还是得把身体调养好了，才能继续战斗嘛。
　　薛攀笑着向张友士转达了这个意思，果然张友士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看着薛攀的目光也愈发敬佩起来：
　　“薛大人所言甚是，药我这就安排……药方子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做成汤剂便是。”
　　他正要起身去安排，薛攀却又拦住他道：“且慢，不知道世伯这药能不能做成药丸，这样更便捷些。”
　　薛攀这话一说，张友士也明白了过来，他当即道：“丸药的药效虽然慢一些，但是的确更便捷……做成丸药也好，那便就都做成丸药罢，虽然慢了些，但后日一早，就可妥当，也耽误不了什么。”
　　薛攀点头道：“其余的那些伤风丸、跌打散、止血绷带也再要一些。”
　　张友士一一答应了，这才算结束了两个人的秘密谈话。
　　两个人一起出得了门去，张友士自去安排制药的事儿，薛攀却加入了柳湘莲和张没药喝酒的小团体。
　　这两人自然是极其欢迎他的加入。
　　酒过三杯，菜吃了五口，柳湘莲早凑过来悄悄对他道：“大哥，这左右并无什么可疑的人出没……你同世伯的大事儿可都说完了？”
　　薛攀点了点头，同他碰了一下杯，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笑着道：“这酒不错，明儿吃了宴席，咱们也带几坛子回去扬州，给林姑父尝尝。”
　　柳湘莲会意，笑着附和了两句，便跟张没药继续陪着薛攀吃吃喝喝。
　　他们三个这么一顿饭吃了小半个下午，天色都有点儿昏暗的时候，才都醉醺醺地被张家的下人们扶着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当晚无话，次日一早起来，柳湘莲已经守在薛攀的门外，见薛攀出来，忙赶上来道：“大哥今儿有什么安排？”
　　薛攀笑道：“今儿要吃席，但席面儿上自有张世伯同张世兄安排，咱们在这儿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是会添乱，不如出去街上逛一下子，岂不美哉？”
　　柳湘莲道：“大哥所言甚是，既然这么着，咱们这就出门儿罢。”
　　于是两个人便就先去找张友士和张没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一起走着出门去了。
　　既然是逛街玩耍，薛攀便就带着柳湘莲专门往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去。
　　好巧不巧，他们薛家在姑苏也有些铺子，所以两个人顺便也做了一番巡视。
　　自从薛攀接手了薛家生意，并且在金陵城搞出来那么一场大整顿之后，全国各地薛家的铺子里所有的伙计们都夹紧了尾巴做人，生怕有什么不妥惹了少东家不满，轻则丢人现眼，重则丢了工作，那可就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么一来，各家铺子出现问题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
　　而且薛攀对好好干活儿的伙计也实在大方，正向激励、反向激励都拉满，不愁大家不死心塌地好好干活儿。
　　总之，这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儿薛家的各项生意就都已经焕然一新。
　　薛攀看了看姑苏这几家铺子的账本儿，又实地观察了一番他们现场的经营，随便找了几个小问题，又奖励了几个工作业绩突出的伙计，这个巡视工作就算结束了。
　　柳湘莲还是第一次见到薛攀处理事务，不禁对他这干净利落又十分有效的手段十分佩服。
　　薛攀倒是笑着谦虚几句“这些俗务，不值当什么”。
　　两个人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往回走，一边儿顺手买了不少当地特产，自然是准备着次日回扬州，拿去送给林家人做礼物了。
　　中间路过一个武器铺子，薛攀见柳湘莲对里面的兵器十分感兴趣，便也就陪他进去略逛了逛。
　　没想到这一逛之下，还淘到了几样宝贝。
　　薛攀大手一挥，让店家都包起来，然后一股脑儿都送给了柳湘莲。
　　柳湘莲还想着推辞，薛攀却道：“二弟这是又要跟哥哥我见外了。既然是这么着，我也不敢再劳烦二弟为我奔走劳累了，如此下去，兄弟之间可不是要愈发生疏了。”
　　柳湘莲无奈，只得一边儿赔罪，一边儿道谢，到底还是把那几样兵器都收下了。
　　薛攀便也就展颜一笑，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路往回走，吃食美酒也买了不少，又可以中午吃席用，又能够带回扬州做手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回到了张家，就见院子里早就摆好了两桌酒席。酒席上各位主人和宾客已经坐下了大半，中间还非常讲究地拉了一个屏风，想来就是男女宾客分开就坐的意思了。
　　见到薛攀和柳湘莲回来，张没药十分高兴，连忙跑出来迎接，将他们俩引入男宾那一桌。
　　张友士、甄士隐已经坐在了那里，旁边儿另外有个中年男子，却是不认识的。
　　但是看他总是一脸算计的表情，模样又看着跟邢岫烟多少有些相似，想来便就是邢岫烟的爹，邢夫人的弟弟邢忠了。
　　这邢忠原本正在跟张友士和甄士隐聊天，看到薛攀等人过来，两眼立刻放起了光。
　　但见他一边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攀，一边儿抓着甄士隐和张友士一顿窃窃私语，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但是一看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薛攀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选择直接上前去跟他们见礼，反而先是将目光投向了隔壁桌。
　　隔壁那一桌坐的都是女眷。
　　薛攀远远看去，见到有一位没有见过的中年妇人坐在那边儿，样貌端正秀美，举手投足之间十分娴雅，想来就是甄士隐的夫人封氏了。
　　挨着她坐的那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却是薛攀之前见过的，甄士隐和封氏的独生女儿甄英莲了。
　　不过才月余未见，她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一开始在扬州城那个养瘦马的窝点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可怜，现在看上去倒是有了些大家闺秀的淡然气质。
　　她生的本就好看，此番回了自己亲生父母身边儿，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幼年被拐卖的创伤也渐渐平复，看上去自然跟在拐子家里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当然，这毕竟是个极其大的心理阴影，也没有那么容易平复。只是现在这个开头儿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接下来，就只管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毕竟，甄士隐和封氏都是极其疼爱她这个独生女儿的父母。虽然说原著里头甄士隐后来出了家，那其实也是因为太在乎英莲这个独生亲女，又接连遇到各种打击才“看破红尘”了。
　　若是有妻有女，有房有地，谁没事儿想去出家啊。
　　做个富贵闲散的员外老爷不好吗？
　　只能说“时也命也，真不幸也”。
　　总体来说，甄士隐一家子的遭遇，简直就是老天无眼的典型案例。幸而是遇到了薛攀，英莲的命运这才被提早改变了。又加上林如海实在太给力，这么快就让她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儿，这一切都将会被改变了。
　　别的不说，就看甄士隐这样子，为了女儿能够重新开始，甚至都带着全家人搬家，英莲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了。这也算是这个不幸的家庭开始幸运起来的标志了。
　　英莲身边儿坐着的就是邢岫烟。这两个女孩儿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朋友。
　　薛攀见她们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开始笑着说悄悄话，就知道她们俩以后应该能够相处得很好。
　　有家人，有朋友，这妹子以后的生活肯定就更好了。
　　她们俩再过去一点儿，坐的人想来就是邢忠的夫人、邢岫烟的娘孟氏了。
　　跟邢忠的精于算计不同，这位邢夫人看上去唯唯诺诺的，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不论别人说什么都只能尴尬赔笑，看起来跟邢夫人倒是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尴尬人”人设。
　　至于主位上，坐着的当然就是妙玉和她师父。
　　果然妙玉坐的位置非常巧妙，虽然看上去她师父坐的更正，但是她才是这一桌的主位——所以说，这位妙玉小姐姐的身份，应该不是一般的高贵。
　　但是她到底是啥身份，薛攀却也懒得深究。
　　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儿，一旦跟皇家权贵扯上关系，那就没有什么好事儿。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按照原著里头的剧情，这位妙玉小姐姐至少在贾家倒了之前都是安全的。可见，就算是有事儿，也不会是现在。
　　那还管她干啥。反正现在大家也都算是熟人了，若是以后她有什么困难，求到他头上的话，他拔刀相助也就是了。
　　反正他也做不出来见死不救的事儿。
　　其实说实话，妙玉这妹子除了性格傲娇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反倒还很有些单纯，随便激将一番就很配合他的安排了。
　　那就这样吧。
　　薛攀本来打算对着女宾那桌遥遥施个礼，然后就该干啥干啥，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就被热情的甄士隐拉着直接去了女宾那桌“介绍”。
　　“夫人，这便就救了咱们家英莲的薛大人。”
　　那封氏忙来跟薛攀见礼，说着话儿就要对他行大礼致谢。慌得薛攀赶忙搀扶，又避忌着她是女眷，颇有些手忙脚乱，倒是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友士忙过来打圆场道：“士隐兄、嫂夫人千万莫要如此，薛大人虽年轻，但是并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反倒是最尊老爱幼，是再好不过的人——他对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一向尊敬的很，哪里还会敢受嫂夫人的礼呢。”
　　他这么劝了一番，甄士隐和封氏这才作罢。但两个人却又教英莲上来致谢，薛攀少不得又是一番推辞，那住持师太也忙跟着劝了两句，这场面才总算控制住。
　　薛攀满头冷汗地离开了那一桌，坐下之后见到柳湘莲和张没药笑得几乎打跌，整个人愈发不好，暗暗发狠道：“两个没良心的，还说是兄弟呢，见到兄弟在那里孤立无援，都不过来帮忙，真是白认识你们一场了。”
　　那两个便忙赔笑道歉，不过并没有什么诚意便罢了。
　　张友士见时候都差不多了，又怕薛攀这边儿太过尴尬反倒不好，于是赶紧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薛攀的位置原本也是给他留的十分重要，不过他谦让了一番，让甄士隐坐了那个主宾的位子，除了尊老敬老之外，其实也是想着顺便避开邢忠。
　　甄士隐也是个谦让君子，故此一番谦让之下邢忠坐的位置就是挨着主宾的次宾位子，薛攀要是坐过去，肯定就会跟这位邢大舅挨着，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就这位大爷，那一脸算计还十分明显地能够被人看出来正在算计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让人难受了。薛攀要是真的挨着他坐了，那这顿饭肯定就不可能吃的下去了。
　　没想到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几杯酒下肚之后，这位邢大舅丑态尽显，居然直接端着杯子对着薛攀敬起酒来。
　　薛攀无奈，只得饮了，方待要客套几句，早点打发了这位邢大舅，不料他却忽然道：“蟠哥儿年纪轻轻，已经如此能耐，实在是厉害。不知道可说了亲事没有？”
　　孟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腆着脸转过身子来笑着道：“正是呢，哥儿这个年纪，正该说亲事，若是没有，舅母帮你说一个啊。”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来邢忠两口子他们今儿巴巴地出席这个跟他们关系不是很大的聚餐，可不只是为了蹭吃蹭喝，居然还有更加让人无语的目的。
　　难道说，他们两口子居然连才刚十岁的邢岫烟都不放过，想要拿来攀龙附凤？
　　虽然说，薛攀感觉自己也不算什么龙凤，但是这事儿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吧。
　　而且他年纪还小……好吧，忘了是在这个时代了。他马上就满了十二岁，若是定亲定的早的，也是可以定了的。
　　就是说，刚刚柳湘莲跟张没药笑得那么奇怪，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非常无语之余，也立刻就笑着反击道：
　　“有劳大舅、大舅母垂问，只是我们老爷今年年头儿上才没了，按制我们要守孝三年。加上我们家总共就剩下孤儿寡母三个，我们老爷没了之后家里的生意乱七八糟的不说，偏巧还要去京城里办差，这几年里头怕是都没空考虑亲事了。”
　　眼见着邢忠两口子的表情从期待到渐渐失望，他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我们成日里走南闯北，倒是见到的人多，不如我到时候请姑母婶娘、各位叔伯家里太太奶奶们给几位妹妹留意着些罢。”
　　说到这里，他无意间见到邢岫烟的眼圈儿有些泛红，便赶忙又笑着道：
　　“再有我们太太最喜欢长得灵秀的女孩儿，若是大舅、大舅母跟甄世伯、甄伯母不嫌弃，我倒是想替我们太太认两位妹妹做干女儿——以后都是一家人，那来往起来就更亲切些，也不枉费大家相识一场。”
　　薛攀这话说的就很得体了。
　　虽然说当场认了两个女孩儿做干妹妹这事儿有些不好，但是总算是保全了邢岫烟的面子——有这种极品父母，还能健康阳光地长大，委实不容易。他还是能帮一点儿就帮一点儿罢。
　　而且显然一次性解决了两个问题。
　　虽然说话的是邢忠两口子，但是别以为他没看出来，甄士隐两口子也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说没有邢忠两口子那么明显，但是有些东西只需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
　　当然，说不定他们还是打着做不成正妻就做妾室的想法才没有明说。毕竟英莲小时候被拐卖过，按照刻板印象算是“德行有亏”，能够给薛攀这样的青年才俊做个妾室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一想，薛攀愈发脊背发冷，也顾不得合不合规矩，直接借了薛姨妈的名义出了手，认了两个女孩儿做妹子。既然认了亲，以后这两家肯定都不会再提要把女儿给他的事儿了。
　　至于其他的，那等以后再说罢。
　　英莲在原著里是有个差点儿就成了的姻缘的，也不知道那位金陵城的冯家少爷冯渊还在不在了。
　　反正这一次，薛攀肯定不会去跟这冯渊抢人了。
　　当然也就更加不可能去打死人命了。
　　至于邢岫烟，她被她这一对极品父母这么一操作，以后还能不能跟薛蝌成就姻缘，也就不太好说了。
　　好在，是薛攀他们这一房认了干亲，又不是薛蝌他们二房，应该，大概，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之后，整个宴席便就显得兴致缺缺了。
　　反倒是妙玉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看着薛攀的时候目光也颇有些深意，让薛攀愈发心里发毛，吃的饭也愈发味同嚼蜡起来。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总算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薛攀逃也似的离了座位，拉着张友士说是要讨论事儿，才总算是脱了身。
　　好在张友士也的确有事儿要同他说——原来是那一批药丸已经提前出炉，全部都做好了。
　　张友士跟薛攀说了每个药丸的作用和具体服用方式，薛攀便就将那些用法请张友士写了个说明，一起封在对应的药丸瓶子里，这才都收起来，准备带到扬州去给林家的人服用。
　　然后他干脆就把采买的东西分了一半儿给张友士，请他安排船只，他们好连夜启程，一副不敢久留的样子。
　　张没药和柳湘莲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取笑他，因怕他真的生气，反倒不敢多说什么了。
　　张友士做事一向很妥帖，于是薛攀很快便就带着柳湘莲连夜启程朝着扬州城开拔，因正好遇到顺风顺水，次日晌午便就到了扬州。
　　然而刚一到了扬州城的地界，薛攀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
　　原本扬州城应该是不分什么时候都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的。但是此时此刻，最为热闹的渡口却一片寂静，这简直就是把“有事发生”写在了脑门儿上。
　　那么扬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连个接船的人都没有？这就很是让人疑惑了。
　　特别是，林如海明明教薛攀回来，虽然说的是“缓缓归”，但是也并没有说有什么危险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变数的暗示啊。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就这一两天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大事儿？
　　薛攀心中十分疑惑，面上却还是十分镇定。
　　他指挥着马六把船上的东西都搬下来运送到薛府，自己则跟柳湘莲率先朝着林府而去。
　　反正他本来就是去姑苏城巡查铺子和医学院建设情况的，不管谁来，都是正经差事，都不怕什么的。
　　办完了差事肯定就要去衙门里复命的。他不先去薛家，反倒是先去了林府，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话虽如此，但是薛攀脸上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柳湘莲不免也被他的这种认真劲儿给感染，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两人缓缓叩响了林府的大门，半晌，里头才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
　　柳湘莲便道：“薛大人回来了，求见林大人。”
　　那苍老的声音一顿，继而道：“林大人说了，今儿不见客。两位大人且请回去罢，明儿再见面。”
　　柳湘莲十分诧异，正想着再敲门问问情况，薛攀却抬手拦住了他。
　　薛攀对着柳湘莲轻轻摇了摇头，便就径直带着他回了薛府，果然一进门儿就见到有个人正在花厅前面的空地上等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细节，生死时速总是不够完美，哈哈哈，明天一定早点动手。


第72章 单挑
　　听见有人进门，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对着薛攀微微一笑，赫然竟是太子胤礽。
　　薛攀想过很多次自己回到扬州之后会面对的情景，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真的回到了扬州，第一个遇到的居然是此人。
　　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
　　太子见薛攀面色有变，却笑得愈发悠然自得：“薛大人好久不见，这一向可还安好？”
　　他看上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看着薛攀的目光却饱含深意，似乎意有所指。
　　薛攀微微一怔，心中虽无比狐疑，面上却还是丝毫不显，只客客气气地上前见礼，照旧是一副无懈可击、无论什么时候都挑不出错儿来的模样。
　　太子便觉得有些扫兴，当即道：“怎么，薛大人见到孤，似乎并不太高兴？”
　　薛攀假笑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方才刚刚到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太子爷亲临，故此怠慢了太子爷，还望太子爷恕罪。”
　　见薛攀照旧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太子愈发感觉没有了意思。
　　不过他此番来，倒并不是要找薛攀的麻烦的。
　　所以，对于薛攀这种没有完全满足他预期的表现，太子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早就知道薛家这小子跟寻常人不同，又何必非得要求他跟那些凡夫俗子表现一样呢？
　　这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
　　他可是太子，要操心的事儿那么多，可没有什么时间浪费在这种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儿上。
　　话虽如此，但是，薛家这小子果然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让他失望啊。面对这这种明显不一般的状况，稍微表现得诧异一点儿怎么了？
　　就非得这么能装？真是……这种隐约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太子越想越觉得有些挫败，末了终究还是有些咬牙切齿地对着薛攀道：“行了，这些废话就别说了。孤来找你，是有正事儿的……你总不能就让孤站在这院子里跟你说话吧？”
　　薛攀尴尬地笑了笑，一边儿告罪一边儿赶紧请太子去书房小坐。
　　这事儿也不怪太子没好气，因着薛攀现下的确是刻意装出来的镇静淡定——忽然被这么“送惊喜”，他表面上虽然看着与寻常无异，但是心里哪里会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呢？
　　事实上，从太子出现的时候开始，薛攀的内心就很有些翻江倒海了。
　　等到太子说找他有正事儿商议，他的心里愈发开始打起鼓来。
　　艾玛，这很明显是来者不善了好吧？
　　所以，江南这事儿不但大阿哥和八阿哥来了，就连太子自己也亲自来了？
　　林如海到底是设了个什么局，怎么引来的都是这些大佛呀。
　　而且太子这样子可太像是个什么“知情者”一样，这表情绝对是不太对的，恐怕肯定是别有内情。
　　这种情况之下，首先肯定得先稳住太子，反正若是他专门来找自己，不是有事儿要安排，就是有什么战果要显摆——不管是哪种情况，对薛攀来说都是个进一步了解事情真相的机会。
　　他虽然不过只离开了扬州两三天，但是，这中间肯定是已经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偏偏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就非常让人头秃了。
　　本来么，林如海肯定是可以解答他所有的疑问的。但是这位林姑父现在被关在林府，与世隔绝，自己进不去，他也不出来。便就是什么都知道也没有什么用啊。
　　原本薛攀还有些奇怪林如海忽然被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倒是找到了答案。
　　既然太子这个时候跳出来，那这一切肯定就是这位太子殿下的手笔了——大阿哥和八阿哥就算有心，恐怕也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林如海代表得是康师傅的意思，哪怕是牛叉如大阿哥和八阿哥这种人也不敢随便动他——但是为什么太子敢呢？
　　莫非……他连康师傅都搞定了？
　　真是让人头秃啊，这一天天的。
　　薛攀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想，但是因着这事儿干系甚大，动辄就会伤人性命，甚至搞得满门抄斩，故此没有核实清楚之前，薛攀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现在既然太子主动要讲述心路历程，那薛攀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太子既然这么给面子，他肯定也得好好配合才是。
　　薛攀打定了这个主意，便立刻将太子请进书房，麻利地安排人上茶，准备好好跟这位太子殿下谈一谈。
　　正好薛攀刚刚从姑苏回来，带了些苏杭特产，里头就有些上好的明前龙井，用来招待太子实在是恰到好处。
　　虽然说，这位太子殿下后来经历坎坷，两立两废，终究无缘帝位，他的一生看起来就是个悲剧，但是毋庸置疑，这位太子爷终究还是康师傅一手带大，从小培养出来的、质量非常高的皇位继承人。
　　也就是说，这位爷的各项基本素质是相当过硬的。
　　他的这种厉害，不但表现在他治国理政的才能上，还体现在生活里头的各个方面。
　　比如，品茶这种小事儿，太子的造诣就完全能够媲美一级茶艺大师。
　　要么怎么说，真正的贵族是需要至少三代人的培养呢。
　　从清军入关开始，康师傅虽然就已经算是第三代皇帝了，但是其实他们这家子人是从他爹顺治开始，才算是真正接受汉文化的。
　　这么算起来，康师傅他自己才算是第二代汉化皇帝，真正开始将汉文化吸取精华，纳入自己的个人修养里，对于汉文化里头的各种精致的玩意儿也慢慢开始享受了起来。
　　除了传统的礼乐射御书数，琴棋花画诗酒茶这些东西也渐渐进入了他们的涉猎范围。
　　这种情况之下，康师傅用心培养的太子，那自然也是很推崇汉文化，并且自己本身就是个汉文化的专家了。
　　果然，太子一看薛攀端上来的茶，便就赞叹道：“明前龙井？好茶。看起来薛蟠你这回去姑苏，收获颇丰啊。”
　　薛攀笑道：“微臣这点儿东西哪里值得什么，不过是家中铺子里出产的小玩意儿罢了——倒是今年灵隐寺里头那株老桩龙井茶树出了几两明前前的新茶，听说很是不错，今年进上用最好不过。”
　　太子笑道：“这种事儿，你们家办得一向妥帖。怪不得皇阿玛喜欢你们家——真是不管什么差事儿，都能办得很好。”
　　这位太子爷又故伎重演，玩儿这种谜语人操作。偏偏薛攀仍旧装作听不懂，只赔笑客套，绝对不主动入局，很快就让太子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将喝了一口的那杯明前龙井“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冷声道：“薛蟠！孤今日亲自上门，已经是给了你很大的面子了，你不要不识抬举。”
　　薛攀叹了口气，马上起身行礼赔罪道：“太子爷您说的这话太过言重了，微臣哪里敢不识抬举啊——微臣年纪小，见识少，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什么差事办得不好，或者是没留神说错了话，您可千万多担待着些，多多恕罪啊。”
　　这话说到这里，就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太子气得差点儿把那一碗茶砸到薛攀头上，末了却还是忍住没动，无奈叹息道：“孤真是拿你没有办法。薛蟠，你一向是个聪明人，你该不会还觉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吧？”
　　这话说的就有些深入了。
　　薛攀一怔，正想着该说点儿什么好，太子却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说了：“你想必已经知道大阿哥跟八阿哥这回来扬州，是孤推举的。”
　　薛攀点了点头，不过太子显然对他到底做什么反应都不太关心了。
　　他好像更加像是要自己倾诉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爽过就完事儿那种感觉了。
　　宛若一个自认为表演过于完美，无人能够欣赏的演员，在对着镜子倾诉赞美自己高超的技艺——我这么厉害，可惜没有人欣赏，那不得自己欣赏自己，才能对得起这么一场完美的表演？
　　至于听众，有没有都一样。
　　太子既然决定要全盘都说了，那薛攀就肯定没有不听的权利了——好歹这位爷现在还是太子，要收拾薛攀这么一个小小的皇商之子、康师傅一时兴起才封赏了一个六品侍卫的小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薛攀想到没错，因为太子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他甚至还有些愤愤不平——真是，之前果然还是太给这小子脸了，搞得他有些拿大，倒是他想岔了。
　　就把他想要做的事儿和盘托出，若是这小子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见太子一脸气闷、气急败坏地开始剖析他自己的心路历程，倒是让薛攀有点儿无语——总感觉这位殿下有些无能狂怒的意思是为啥呢。
　　行吧，既然你要说，那就说吧，还能不听是咋地。
　　太子一打开这个话匣子，就有些停不下来。
　　原来这事儿还真的是太子在背后全程推动的。
　　从一开始，太子就故意没有选大家都认为合适、并且肯定也能够办好这个差事儿的老四来江南查账，为的就是设一个局让大阿哥和八阿哥翻车。
　　谁都知道，这江南的地界，是大阿哥和八阿哥的势力范围。
　　胤礽虽然身为太子，但是已经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快呆了三十年了。
　　从古至今就从来没有做过三十年太子的太子，他这也算是开创了历史先河了。
　　这原本不过只是个他喝多了的时候发的无心牢骚，但是经由有心人一加工，传到康师傅的耳朵里，那就是了不得的事儿了。
　　而且这种类似的事儿，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往康师傅那儿报告——上眼药，大家都是专业的。就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想着把太子拉下马，这样，大家就都有机会啦。
　　薛攀看着太子，忽然感觉他真的有点儿可怜。
　　历史上，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是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事实上在他这一次被废之前许多年，朝中就已经出现了支持其他皇子的党派和声音。
　　康师傅活得时间太长了，不是太子不够好，而是对手们都太强大了。
　　哪怕太子已经是个最强存在，被其他几个差不多势力的兄弟联合围剿，也撑不过多久。何况，太子最后足足撑了三十多年，这个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为什么其他几位皇子和支持他们的大臣们有这个想法，其实也怪最开始他们选首领方式跟寻常皇家不一样。
　　他们原本是马背上的民族，最开始是部落制的。
　　选的首领靠的是八大贝勒推举制，而并不是世袭制。
　　当然，推举的对象肯定也是皇族中人，但是一般是大家一致推选出最强的一个人，反倒并不是太看重血统和辈分。
　　就因着这个规矩，当年皇太极、福临之间的皇位传承就差点儿断了。毕竟福临那位皇叔多尔衮，是当年所有皇室成员里头最强的皇位竞争对手。
　　要不是有孝庄皇太后力挽狂澜，可能这帝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有这种先例在，康师傅一心想用汉朝皇室那种嫡长子继位的法子传承帝位，就有点儿难度了。
　　毕竟这么一来，辅政大臣们的地位就没有原来那种八大贝勒制度之下感觉更牛逼了——人家那些八旗旗主那是可以推举下一任皇帝的存在，严格说起来，都不算是皇帝的下属，还有点儿二权分立的那种意思了。
　　不得不说，这种制度在他们没有入关之前，马上征战打天下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只有最强的首领才能领导整个部落获得胜利，所以他们顺利入关，夺得了天下。但是和平年代，这种模式就会带来很大的风险。
　　康师傅自己就深受其害，他爹也是一样，他当然就不想自己的儿子也经历这些了。
　　不过，这事儿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反正他一厢情愿地削弱了辅政大臣们的权利，到底还是让他们暗中不满，诸位皇子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倒是不明显。毕竟那个时候康师傅正当盛年，又是有着解决了鳌拜，平定了三藩这种牛叉政绩的强力帝王，大臣们当然不敢多什么什么。
　　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朝廷中的那些老臣们虽然没了一批，但是那些牛叉的家族还在。
　　比如佟家、纳兰家、赫舍里家，每一个家族都不让人省心，都想要做这皇帝心里最重要的第一家族，大家一起发力，这才渐渐又朝着那个推举制靠拢过去。
　　主要原因，还是权力欲作祟——谁不想要权力？哪怕没机会做皇帝，但是可以做皇帝的亲信啊。
　　想象一下，自己支持的皇子以后成了皇帝的话，那他们就是最尊贵的天使投资人啦（不是），所以，必须得努力让这件事成为现实才行，没听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
　　老祖宗的规矩在那儿摆着，怎么就是非得太子做皇帝不可？
　　特别是这位二阿哥能够坐上太子之位，全是因为康师傅一个人的意思——因为老婆难产死了所以就把她留下的才出生的婴儿封为太子。
　　作为丈夫来说虽然的确是很深情了，但作为皇帝来说这也未免太儿戏了。
　　选择皇位继承人应该是个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简单就定了。没有听汉人们说的“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么？
　　看看太子，这么多年来，虽然也算能干，可不是渐渐就露出些骄纵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来了？
　　什么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的人多了，康师傅心里自然就难免犯嘀咕了。
　　可怜太子终于在这种困境中渐渐崩溃，特别是第一次被废又很快被复立了之后，他真的准备开始谋反了……
　　这个事儿真是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个悲剧。
　　事实上，薛攀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就发现这位爷已经有点儿崩溃的迹象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轻信什么“冲喜”的好笑说法，给他自己违规置办一个那么好的棺材板子呢？
　　这也是薛攀一开始并没有特别激烈地跟太子拉开距离的原因之一——他也怕这个时候刺激到了太子，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最好是缓慢地疏远他，让他渐渐忘记自己的存在。但是显然，计划比不上变化，因着一次康师傅的南巡，薛攀的低调计划彻底泡汤。
　　他甚至不但没有低调成功，还无比地高调，又是救人，又是兴办医学院，很快还得兴办教育……这么一弄，真是想要置身事外都难了。
　　那么，要选择站队吗？
　　选太子还是四大爷？
　　好像都不太稳啊。
　　如果说之前，这种想法不过只是薛攀基于对两位竞争者的初次印象做出的简单判断，这一次太子玩儿的这一手，倒是让他再一次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太子果然不是历史里那个太子。
　　这位爷是怎么知道要去算计大阿哥和八阿哥，还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皇商之子探讨这么机密的大事儿的仍然是个谜。
　　但是若是已经有了这种程度的觉悟的话，说不定在这个世界，历史还真的要改写呢。
　　那若是他一味拒绝，真得惹恼了这位太子殿下的话，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真的是……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薛攀终于有点儿绷不住了。
　　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太子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基本上就是跟薛攀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这位苦逼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居然有点儿像是知道后续剧情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再跟之前那么下去不出五年就会被康师傅给废了。然后复立复废，最后在圈禁中度过一生，所以他提前出手，开始跟他的那些兄弟们开战了。
　　大阿哥和八阿哥就是他第一批要处理的对手，想必四大爷就是第二批了。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做，这个太子之位反倒是稳的，但是他现在甚至还如有神助一般地往正确的道路上迈出了一步，那就更是……
　　薛攀听完了太子这番内心剖白，心中宛若一千头神兽呼啸而过，怎么玩儿着玩儿着，玩儿出了个大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他们全家的小命儿呢？
　　本来么，他们薛家弄不好只是会破产，现在好了，分分钟要满门抄斩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薛攀苦着脸看向了太子，终于还是如他所愿，露出了一个十分烦恼的表情，主动发问道：“太子爷想要微臣如何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小修了一下，各种无责任非考据参考，不要当真，嘿嘿嘿。


第73章 破案
　　听见薛攀问出这句话来，太子笑了：“孤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既然这么着，你便说说，这回去姑苏，到底去干了什么了吧？”
　　薛攀叹了口气，把自己去姑苏城办的事儿大概都说了一遍。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隐约的猜想，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信息核实——虽然说，现在看起来是他暂时处在下风，但是他肯定也不可能真的就屈居太子之下。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太子殿下，大抵是有了一个类似“通晓未来”的奇遇，但是能不能靠着这种奇遇守住他的太子之位，甚至以后登上皇位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很多时候，玄学也挺重要的。
　　什么叫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因为有了所谓的“预知”反倒弄巧成拙、坏了事儿的案例，也不是没有的。
　　若是四大爷注定要成为继任皇帝，哪怕太子有什么奇遇，也不一定就能够成功。
　　所以说，不管面对什么困境，都不要放弃，才是真理。
　　而且适当的示弱，反倒是个以退为进的好法子——太子都这么高兴地过来跟他显摆战果了，怎么也得给点儿面子不是。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管心里怎么打算，他表面上也不能反抗不是？
　　傻子才会这么早亮底牌呢——当然，他没有说太子殿下是傻子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演呗，看谁能演到最后，那才是真的胜利者呢。
　　薛攀这个刻意做出来的谦卑态度，果然完全取悦了太子。
　　他当然知道薛攀去姑苏干什么去了。事实上，薛攀所有的行踪他都知道。
　　从第一次在姑苏召见薛攀开始，太子就已经开始关注，或者说是监视薛攀的一举一动，为的也不过就是今日。
　　而刚刚问薛攀，也就是为了“考验”薛攀是不是真的在跟他说实话——这小子看着实在是聪明之极，太子也怕自己驾驭不了他，那样的话，虽然可惜了些，也就只能毁掉了。
　　他当然看出来，不单他皇阿玛康师傅十分看重薛家这小子，他那些兄弟们也都看重这小子的很。
　　要争夺皇位，最重要的那肯定是人才。
　　特别是薛家这小子这样的人才，那更是一个顶十个，夸张点儿来说，都有点儿类似于“得薛家子者得天下”的这种意思了。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小子不过才跟皇家接触几个月，居然就做出了这么多亮眼的成绩来，可以说真的像是那种“如有神助”的感觉。
　　加上太子自己本身在奇遇中知晓的“天机”，其中几句都提及了薛家，那他自然更是想要牢牢将薛家这小子给抓住。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种被“两立两废”最后黯淡收场的悲剧，他是万万不想再经历一次的。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好像真的就那么度过了一生一样。
　　特别是，梦醒之后，很多事情真的一一应验，不管是明珠和索额图在那里针锋相对，还是佟国维莫名其妙地支持老八，这事儿，都还是有迹可循。
　　至于皇阿玛……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渐渐失望。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必须得找个妥帖人商量商量。
　　经过这么几个月的接触考察，他感觉薛家这小子就很不错。
　　特别是这小子不但得了皇阿玛的信任，还跟皇阿玛最器重的几个重臣关系都不错。
　　林如海就不用说了，那是他姑父。
　　连河道总督张老头儿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种人才，那必须得牢牢抓住啊。
　　如果抓不住，那他宁可亲自毁掉——太子早就下定了决心，刚刚还一度感觉不如就直接动手弄死这小子算了。
　　好在方才薛攀终于松了口，表现出来要投靠自己的意思，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子对此很满意，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放心。
　　毕竟这小子一向是聪明绝顶、诡计多端，要验证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归顺了他，那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他一个差事去办。
　　眼下不就有个现成的差事给他去办么？
　　他最好识抬举些，把这个差事儿给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然的话……
　　太子笑着给薛攀派了这个差事，然后就看着薛攀一脸难色地告退出去，心情愈发舒畅。
　　总感觉事儿都办得很顺利，想来这次出来之后再回去，老大跟老八那一群人就不足为惧了。
　　这么一来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接着走下一步了。
　　到时候，还得让这小子多出点儿力才是。
　　太子很是得意地看着薛攀，愈发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薛攀看着太子的神色，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他的心思，也差不多八\九不离十了。
　　薛攀知道以太子的性格，肯定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自己的。
　　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去帮他办事儿，而且还要自己帮他办这么一个恶心人的事儿，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简直是一眼就能够看透了。
　　不过薛攀也知道，现在他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条件。
　　他们一家子都在这儿，隔壁林如海一家子也都在，若是不听太子的，这位爷分分钟就要送他们两家子人一起上西天。
　　那还是算了吧。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还有一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希望太子你最好不要做的太过分，不然，爷真的是会跳反的。
　　薛攀苦着脸告了退，然后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转身去了隔壁林府。
　　林如海自然不会主动不见他，而且方才那个老者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林府的管事——好歹也是跟林如海混了一个多月的人，林家都有哪些人薛攀早就门儿清了。
　　这陌生的老者，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口音，与其说是林家的老管事，倒不如说是太子府里的老太监——反正，肯定是太子派过去的人便是了。
　　开始薛攀本来还以为这个陌生老者是大阿哥和八阿哥那边儿的人，万万没想到，这回来得是太子本人，那就解释得通这么奇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儿了。
　　太子亲临，整个扬州城肯定要戒严啊。
　　不过康师傅也是好玩儿，不但听了太子的话把大阿哥和八阿哥放过来查账，甚至没过多久就又让太子本人来了。
　　这是要彻底把江南这块地方给翻个底朝天儿的意思吗？
　　那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有心人比如太子引导之下的意思？
　　这就值得好好研究一番了。
　　见薛攀从书房出来，柳湘莲慌忙迎了上来，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问道：“大哥可有什么不妥？”
　　这就是问薛攀有没有被太子为难的意思了。
　　薛攀十分感动，一边儿拉着柳湘莲往外头走，一边儿低声对他道：“二弟慎言，哥哥没事儿，倒是你，这几日千万小心，不要随意说话，只看我眼色行事便是。”
　　柳湘莲气得剑眉倒竖，一副准备去找人理论拼命的样子，慌得薛攀赶紧拉住了他，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只不过他这个样子，薛攀也不太好把他单独放在外面，只能带着他又重新往林府去。
　　半路上薛攀又悄悄叮嘱他遇到什么事儿也别急，只管信他便是。否则，他这个大哥也只能暂时让他回金陵或者姑苏避一避了。
　　见薛攀态度坚决，柳湘莲无奈之下，只好应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些贵人们每日里争来争去，偏偏还要连累下头臣子，搞得人家鸡飞狗跳，要他说，就该跟万岁爷上个折子，参他们一本才是。
　　薛攀也看出柳湘莲对他这种做法并不算太认同，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再给这个兄弟做工作了，只能先紧着要紧的事儿做了。
　　薛攀带着柳湘莲重新回到了林府门前，又一次敲响了大门。
　　这一次里头那个老头儿很快就来应门了。
　　薛攀一看，这老头果然是个从没见过的，也果然是做内监打扮，心中便就门儿清了。
　　他大大方方地对那老头儿拱了拱手，算是见礼，然后就走了进去。
　　老太监也慌忙回礼，然后看着薛攀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命人把门儿关了，自去回太子的话不提。
　　薛攀带着柳湘莲径直往正房走，果然没多久就见到一排排的侍卫守在林府各处，一派戒备森严的模样。
　　他们见到薛攀和柳湘莲，全都转过了身来盯住了他们，很有点儿如临大敌的意思。
　　柳湘莲立刻紧张起来，薛攀顺手按住了他，笑着道：“二弟无需如此，既然咱们是奉了太子之命来的，那就只管办好咱们的差事便就行了，旁的事儿，不必管。”
　　柳湘莲哪里放松的下来。不过等他见到这些人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一般，却并没有人主动攻击他们，便也就渐渐相信了薛攀的说法。
　　两个人一路穿过森严的守卫，总算是到了林府的正房。
　　还没进门儿，就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大嗓门儿，正是大阿哥的声音：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把咱们几个当成犯人看押么？来人啊！本王要见太子，让本王出去！”
　　他话音没落，那正房的大门已经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显然是这位脾气暴躁的大阿哥已经开始砸门了。
　　但是他当然没有办法出得门来，因为这门被一条锁链锁着，根本打不开。
　　这么一来，大阿哥愈发疯狂，简直是有种想要把房子都给砸烂的感觉。里头另外还有两个人的声音在劝他，听起来像是林如海和八阿哥，不过效果当然也不怎么好便是。
　　薛攀有些心疼那房门，毕竟这现在是林如海在用，若是坏了还得修，那就又是无妄之灾了。
　　想到这个，他立刻上前对着守门的道：“本官奉太子之命前来提审犯人，给我把门打开。”
　　那侍卫一愣，见到薛攀手上太子的令牌，立刻躬身行礼，然后麻溜地打开了锁链。
　　不过打开之前，他命几个手下守在一旁，拔刀出鞘，一副防着里头人冲出来的样子，也实在有些过于谨慎了些。
　　薛攀也不管这些，只对柳湘莲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站在了一旁，全力戒备起来。
　　门开了之后，大阿哥果然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只是很快就被侍卫们逼退，他不由得愈发气愤，简直是要对太子破口大骂了。
　　薛攀见此情况，少不得上前安抚道：“王爷还是少说两句，太子爷说了，教微臣来仔细听听王爷和贝勒爷有什么话说——太子爷自己是不敢来了，说是您上回差点儿当场要了他的命，实在是吓人之极。”
　　这话也是之前太子跟薛攀说好了的说辞。
　　听说大阿哥和八阿哥被太子抓住了要紧的把柄，八阿哥还好，十分配合调查，但是大阿哥就很有些想要死不认账、甚至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
　　当时的现场一度十分混乱，连林如海都被卷在里头不得脱身，这才变成了三个人一起被关押的局面。
　　薛攀越想越觉得这个事儿这几位爷办得实在恶心，又有些担忧林如海的情况，这才答应来走这么一趟。
　　反正，他也拒绝不了——何况他也根本就不想拒绝。
　　到了地方一看，实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混乱。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抓到了大阿哥和八阿哥什么把柄，居然刺激得这位大阿哥如此狂暴，如此精准命中、重点打击，简直就是高精尖人才了属于是。
　　等到大阿哥被侍卫们制住了之后，薛攀这才缓缓走了进去，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上了柳湘莲，两个人一进门儿，门就立刻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大阿哥已经被扔到了地上，暂时已经没有什么攻击性了。
　　薛攀便就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八阿哥正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脸淡然，但也转过头来打量着薛攀，眼中似乎充满着探究。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并没有贸然发问，可见太子这一回玩儿的这一手，也把这位“八贤王”一块儿打击了。
　　林如海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见到薛攀和柳湘莲，他倒是很高兴，笑着招呼道：“蟠儿和湘莲回来了？姑苏那边儿一切可好？”
　　薛攀见他虽然面色稍显疲惫，但是精神还好，不免略微放下了心，觉得可以省下了寒暄，直接办正事儿了。
　　他一边儿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一边儿已经跟大阿哥、八阿哥和林如海顺次见礼，笑着道：“见过王爷、贝勒爷、林大人，想必几位方才已经听到了，下官此次来，是来审问几位的案子的。”
　　薛攀这话一说，林如海和八阿哥还好，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阿哥早又爆炸了：“姓薛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爷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审，你真是好大的脸。”
　　薛攀也不以为意，只淡淡道：“王爷这话可不对了。下官虽然人轻言微，但是好歹也是万岁爷亲自安排了差事的。莫非王爷您觉得就算是有万岁爷的旨意也不够资格审理您这案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照旧小修一下细节。


第74章 对决
　　薛攀这话一说，大阿哥愈发气愤，甚至本能地就想要上前动手，好在八阿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好生劝解道：
　　“大哥息怒！薛大人是奉皇阿玛之命来扬州的，您不看别的，看在皇阿玛面子上，也得好好儿说话啊。”
　　大阿哥气哼哼道：“什么皇阿玛……他分明就是胤礽派来的。我就知道，他一开始就是跟老二一伙儿的，那个甚么棺材板子，明明就是给老二的……”
　　“大哥慎言！”
　　大阿哥话没说完，已经被八阿哥喝止，可惜这位一向心直口快的大阿哥早已经把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甚至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
　　薛攀看着八阿哥一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好笑。
　　他这种态度愈发刺激了大阿哥，八阿哥只能牢牢拉住他，看起来头都要愁得裂开了。
　　薛攀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懒得再在这两位身上浪费时间。故此他轻轻拍了拍一早就护在他面前的柳湘莲的肩膀，示意这位义弟不必如此紧张，一边儿早叹息着道：
　　“看起来王爷对下官误解颇深——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太子殿下都是万岁爷的臣子，您怎么能说，微臣不是万岁爷派来的呢？”
　　这话一说，八阿哥的脸色骤变，连大阿哥都反应过来不对了。
　　合着薛攀这是在给他们俩下套儿呢，谁敢说他这话不对，那岂不是就大逆不道了？
　　想到薛家这小子还真是皇阿玛派来的密使，自己方才没有注意居然说秃噜嘴了，大阿哥冷汗都要下来了。
　　只不过他一贯蛮横惯了，又一向没有把薛攀放在眼里，故此照旧用着色厉内荏的语气道：
　　“小子！你居然敢坑本王，看本王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哎哟，老八，你做什么一直拦着我！”
　　八阿哥十分无奈地拉着大阿哥，转头却对薛攀说起了软话：“薛大人，我大哥一贯心直口快，并没有对皇阿玛不敬的意思，您就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千万别见怪。”
　　薛攀见他如此努力，也不免暗自叹息，就冲着这一点儿，八阿哥也算是个人物——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惜，终究还是没有康师傅道行深啊。
　　老爷子生平最讨厌人家算计他，还不如真诚一点儿，像四大爷那样走低调、重感情路线更安全。
　　可惜啊，这位八阿哥聪明一世，竟然连自己的老爸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儿子都不知道。
　　不过这原本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康师傅太会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儿了。所以说，这些儿子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都是弟弟。
　　薛攀默默感叹了一番爱新觉罗家族这几位父子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然后就收敛了情绪，开始办正事儿。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一点儿都不难。无非就是“明知故犯”、“监守自盗”、“自欺欺人”几个字儿就能说清楚。
　　但是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主审这个案子的林如海却也变成了“被告”，一起被太子关在了家里。
　　主审案子的御史跟两个涉案的皇亲贵胄一起被关押，还真是前所未闻的稀奇事儿。
　　不过有林如海和八阿哥在，薛攀还是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太子这回带来了不少人才，里头就有那种会搜寻消息的，不知道怎么牵扯出来林家跟贾家有亲，贾家跟甄家也有亲，反正，这几个大世家都是相互联姻了好几代人了，算来算去，怎么都会有些沾亲带故的。
　　这么一来，林如海之前的那些布局谋划，就愈发变成了“徇私枉法”，很快就因为“审讯不利”，被人参了一本，告了御状。
　　这才有了太子亲自上阵审讯这事儿的结果。
　　算算时间，也就是大阿哥和八阿哥出发没有多久，太子也从京城出发了。
　　也不知道，他这次来是干什么来的，但是很明显并不是专为这个案子来的。
　　至少在康师傅那里他肯定不是用的这个理由，所以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太子殿下，果然不一样了。
　　这位爷似乎早已经洞悉先机，大阿哥和八阿哥在他面前，就如同进了陷阱的小动物，除了束手就擒，并没有什么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当然，大阿哥还想着鱼死网破来着，可惜他遭遇了太子的武力镇压，愈发多了一条罪证，愈发让康师傅震怒不提。
　　八阿哥倒是个聪明人。
　　几乎从太子出现在扬州，接手了这个案子开始，他就看出了不对。
　　甚至连林如海都被太子关了起来，这事儿肯定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可跟大阿哥不一样，很快就发现这中间的异常。只不过，就算他发现了，也对结局没有什么影响——太子本就是有备而来，又得了高人相助，甚至连林如海和薛攀都无意或者有意帮了太子的忙，这么一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只是成王败寇罢了。
　　于是薛攀协助太子，从头到尾彻查了江南欠款案。因中间查明了现任巡盐御史林如海并无不妥当行为，太子便就又教他“戴罪立功”，一起查完了国库欠款案，甚至还顺便把扬州盐务整顿了一番。
　　如此，从四月底到五月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案子便就宣告破完，涉案之广、金额之大，真是震惊康师傅一百年。
　　不单如此，这中间居然还牵扯到大阿哥、八阿哥两位皇子，还有纳兰家、甄家等一众世家的结党营私，愈发让康师傅震怒不已，当场就把涉案的几人都给重处了。
　　大阿哥被处罚得最为严重，因为这位王爷太过于心直口快，嘴巴总是比脑子快太多，加上太子也有意引导，故此他简直是口不择言、金句频出，哪怕八阿哥拼了命想要捞他，也终究是无力回天了。
　　回京之后，大阿哥的郡王之位被直接撸了，他母家那边儿，纳兰家的势力也大大受挫，明珠直接就请辞了，倒是让索额图一派高兴得不得了。
　　可惜好景不长，五月还没过完，索额图也被罢了官，进去了内务府交代罪行去了。
　　这一次，听说还是太子亲自告发的——也不能说是告发，反正有点儿大义灭亲内意思，又把握住了重感情的人设……
　　简而言之，就是太子殿下又哭了一场。
　　自从上次在金陵城，薛攀给太子出了个主意，叫他把那个棺材板子献给康师傅的时候顺便打个感情牌，哭了一场之后，太子对这个套路的运用愈发熟练。
　　虽然不至于是动不动就哭泣，但是他的确很是擅长运用眼泪当做武器——想想，康师傅见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快三十岁的儿子，哭着来找他说事儿，又是担忧母族的叔外祖父索额图年事已高，又是觉得索额图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得严惩……
　　这种又矛盾又纠结的心情，怎么能够不让康师傅心生怜悯呢？
　　只要康师傅一心软，那么这事儿就妥了。
　　太子很快就利用这么一副感情牌把索额图整下去了。
　　就这，康师傅还觉得他是性情中人，又能破的了案子，又能重视亲戚的感情，简直是个完美的太子，早把之前那些人跟他告的黑状的事儿又都抛在脑后去了。
　　所以说，大阿哥、明珠还有八阿哥他们那么一大群人之前给太子上了那么长时间的眼药，好不容易有点儿效果了，却被太子就这么一下子就扳回了一局。不得不说，这真是棋高一着，赢得非常漂亮。
　　因为惹得康师傅震怒，大阿哥已经被贬，基本算是一蹶不振。
　　不过八阿哥因为一直态度端正，加上很多事儿的确是大阿哥自己出面，他早就把自己摘出去了，根本找不到什么证据表明他也参与其中，所以最后倒是顺利脱身了。
　　也是因为这样，大阿哥原来的那些党羽都归为了八阿哥所用。这么一来，八阿哥倒是弄成个因祸得福的意思了，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不愧是八阿哥，真的厉害。
　　太子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好像他对这一切早就已经尽在掌握，根本没有把八阿哥这个竞争对手放在心里。
　　只是太子自己行事的时候却愈发谦虚低调，早就把康师傅那儿已经掉得差不多的好感度慢慢刷了回来。
　　不得不说太子这一手儿才是真的厉害，直接就找到了问题的重点所在，如果日后不再主动作死，想来这太子之位是稳了。
　　薛攀对这些阿哥们争夺皇位的事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他只是跟着林如海和太子一起破了那个国库欠款案，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精力。
　　当然，主要干活儿的还是林如海和太子，他就跟着捧了个人场，但是，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儿童啊，原本就不该掺和这些大事儿的，这都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相当给力了好吧。
　　因着他不想跟太子太亲近，没事儿就去主动粘着林如海说话，倒是把太子弄得有些不知如何办才好。
　　好在薛攀这位林姑父待他愈发亲切，不但随时配合他帮他躲避太子的“招揽”，还跟他解释之前那个“被关押”根本就是自己和太子商量好的局，甚至还找机会又一次跟他道了歉。
　　为的当然就是这一次又没有跟薛攀商量就跟太子联手设了个局——不过薛攀却知道，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林如海能够控制的。
　　谁知道太子忽然就崛起了呢？
　　遇到这种开挂的存在，哪怕是薛攀都头痛不已，林如海再厉害也是个本地土著，哪里拗得过太子呢。
　　所以说，他这位林姑父是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些——那些事儿，当然可以不用立刻告诉侄儿我，毕竟我根本就懒得知道好吧。
　　薛攀叹了口气，安抚了他这姑父几句，就自己找事儿玩儿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一定要他参与，但是其实，他除了当个吉祥物或者是狐假虎威一下子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嘛。
　　线索是太子自己提供的、案情是林如海帮着太子梳理的，送回京中给康师傅的密报是专门派了侍卫去送的……
　　除了第一天薛攀装模作样跑到林府在大阿哥和八阿哥面前演了场戏之外，后面半个月基本就是全程划水。
　　就这，还有林如海帮衬他，薛攀根本不会觉得太过于难受，倒是跟玩儿似得就把事儿给办完了。
　　不但如此，薛攀还把扬州城给顺便逛了个遍儿。反正，扬州城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走了的，那么不管是生意还是其他的事儿都得操办起来了。
　　柳湘莲因着薛攀之前的事了，便就放了心，又因前头已经答应过薛攀，便替他寻了人将一众家丁训练起来，很快就弄得有模有样。
　　可惜半个多月之后因京中有事，他便就跟薛攀辞行，自去京中办事，约定薛攀过两月到京中给王家表姐送嫁时再在京中相聚会面不提。
　　薛攀郑重应了，又亲自送了他登船离开，这才回转了头忙活自己那点儿事儿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要过去，这一日林如海忽然又派人叫薛攀过去林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攀便索性一个人信步往林府走，刚进了林家院子，就见到一个中年汉子正站在那边儿跟林如海说话。
　　这汉子虽然身着一身布衣，但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薛攀正在好奇此人是谁，便就听到林如海在那边儿招呼他道：“蟠儿来了？快过来，姑父同你介绍一个极好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呜呜呜，明天一定早点来。


第75章 西席
　　啥？什么玩意儿？
　　什么极好的先生？
　　薛攀一怔，方欲问时，却见那中年汉子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客客气气见礼道：“学生贾化，见过薛大人。早听闻薛大人少年得志、惊才绝艳，今日一见，果非池中之物。”
　　看他这话说得，可以说是十分高段的彩虹屁了。
　　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他在吹捧你，但是你就是感觉心里十分妥帖、根本无法抗拒地嘴角上扬的那种——一看就是已经官场中打过滚的中年老油条。
　　薛攀听他自报家门，也瞬间就认出来了此人的身份。
　　原来，此人便就是贾雨村。
　　那个贯穿原著始终的重要龙套。
　　算算时间，他可不是这个时候因为得罪了上司被罢官，正在扬州赋闲散心呢——当然，这只是个委婉的说法，其实还不是因为官场翻车了没脸在外面呆着，所以才回到老家江南这几个省州乱逛挽尊。
　　毕竟，这里是他的发迹之地，保不齐就能再有什么奇遇，可以让他东山再起呢。
　　为什么要用“又”，因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靠着撞大运咸鱼翻身了。
　　这位雨村兄一贯是很会钻营关系的，而且运气也一直都挺好。
　　当年他穷得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没有，衣衫褴褛地在一个破庙借住，都能靠着两句诗句吸引来住在隔壁有钱员外甄士隐的赞助，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营销了。
　　但他是怎么回报人家有钱员外甄士隐的慷慨解囊的呢？
　　就为了那个所谓的本省“护官符”，他在遇见人家被拐卖宝贝女儿甄英莲的时候假装不知道，放任小姑娘被再次转卖，最后度过了凄惨又短暂的一生……他自己则官运亨通，最后还回京当了大官去啦。
　　说起来，这案子的另一个当事人好像正是薛攀本人来着，当然是原著里头的那个薛蟠原蟠了，不过现在薛攀变成了薛蟠，在这个地方遇到原著剧情相关人物，总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特别是，薛攀在之前已经遇到了受害女主，并且还跟也同在现场的林如海一起把人营救出来的当下，这场会面就更是有点儿微妙起来。
　　薛攀轻咳了一声，客气又不失距离地跟贾雨村见礼，嘴里说着“不敢”，但却也并没有真的把这位贾大人放在眼里——虽然说这位雨村兄境遇实在离奇，最后官职也挺高，但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踩着恩人往上爬的玩意儿，哪怕再厉害，他薛攀也不屑结交。
　　只是可惜林如海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居然也中了这厮的迷魂汤，还搁这儿把他当至交好友呢。
　　看林如海这意思，是还要按照原著剧情那样，请这贾雨村到林府给小黛玉做家庭教师了？
　　不对，现在林家小弟还在，那想必是姐弟两个一起教了。
　　所以说，贾雨村这是都已经从金陵甄家辞馆了？
　　难怪之前去甄府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呢，这回倒是都给对上了。
　　薛攀默默整理了一番时间线，然后很快就回到了现在关注的重点——要怎么想个法子阻止这个事儿呢？
　　倒也不是说，贾雨村没有资格给林家姐弟做老师。人家好歹也是正规科举出身，才华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但关键是有一点，他太邪性了。
　　原著剧情告诉我们，贾雨村这种人，但凡沾染上，那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的——特别是，你对他越好，下场越惨。
　　例如甄士隐老爷子，他人挺不错的吧？
　　家里殷实和睦，为人也是乐善好施，就因为晚上散步的时候听见这贾雨村在隔壁破庙里吟诵了一句“玉在匣中求善价，钗在奁内待时飞”，就惊为天人。
　　这甄老爷子立刻就跑隔壁亲自热情邀请贾雨村过来家里喝酒吃饭过节不说，甚至还在听说他进京赶考没有路费后，慷慨解囊，给了他五十两白银做路费。
　　这种人搁在现代也绝对算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了，可以上“好人好事”、“感动XX”的那种。
　　可以说，没有甄士隐这五十两白银的路费，贾雨村连科考都参加不了，以后的什么当官啦、飞黄腾达了就更加不要想了——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还要什么自行车。
　　可是对于甄士隐的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贾雨村是怎么回报的呢？
　　人家就能够心安理得地对恩人不幸被拐卖的女儿见死不救，反倒巴结凶手一家子，胡乱判断葫芦案，徇私枉法甘心做一条舔狗，就因为凶手是薛蟠——世家大族就是护官符，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忘恩负义算什么，他贾雨村甚至可以更加狠一点儿的。
　　果然，搞完了甄士隐一家子后，就轮到了林如海一家子。
　　贾雨村因着被甄宝玉那活宝气到——当然，更主要的是被溺爱甄宝玉的甄家老太太伤了自尊，所以从金陵甄家跑出来，又过起了穷困的南漂生活。
　　在扬州郊外苟延残喘的这个时候，他听说了林家在给孩子找家教，便跑去毛遂自荐。
　　林如海好心收留了他，不但当真请他给宝贝女儿黛玉做家庭教师，还在黛玉丧母进京的时候，给了他一封推荐信，帮着他搭上了荣国府的那条线，这才有了这位贾老爷后来的起复再用。
　　这个事儿上，林如海的引荐之恩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但是他做了啥，就不说了。
　　最多只是啥表示没有，都没有主动害人——你们全家死光关我什么事儿，我只是想要白嫖一下就走人而已。
　　说完了林如海，再说贾政。
　　虽然薛攀也感觉他的这位二姨父是个假正经，但是在贾雨村这个事儿上，贾政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人家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不但热情接待了贾雨村，也认真出了力，专门去找了人，帮着疏通了关系，才给这个雨村兄谋了一个好差事，并且还处成了多年的朋友。
　　最后这位雨村兄又做了啥？
　　虽然说原著没有细说，但是各种线索也在明示暗示，最后这贾雨村虽然升职到了兵部的一个高位，却终究还是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眼看着贾家就那么覆灭了。
　　总之，整个红楼剧情，就是一部贾雨村从穷书生到大老爷的发达史。
　　当然他最后还是因为太贪把自己也搞翻车了，但这也并不耽误他在自己翻车前，踩着各个恩人的肩膀往上爬。
　　就有点儿，类似于“恩人祭天、法力无边”这种意思了。
　　反正挺邪性的。
　　这边建议还是尽量保持距离的好。
　　薛攀心中存着这个想法儿，对这贾雨村难免就有些冷淡。
　　这一点林如海当然也立刻就看出来了。
　　虽然林如海很有些奇怪为何薛攀忽然表现得如此反常——毕竟在他看来薛攀跟贾雨村现在这还只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没有什么过节才对，加上薛攀的性格一贯平和随性，本不该对这贾雨村如此冷淡、甚至sauna是有些失礼的。
　　但是林如海当然也不太好当面问薛攀，只能尽量打着圆场，然后在场面更加难看之前，抓紧把请薛攀过来的目的说了：
　　“蟠儿你看，你林弟弟都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了，你林妹妹在姑苏的时候，也是有先生教导的。如今到了扬州，衙门里的差事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家里的事儿也渐渐安定下来，是不是也该请个西席来，给他们姐弟讲授讲授功课了？”
　　薛攀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原是该如此的。”
　　林如海笑道：“既然这么着，蟠儿你且看看，这位雨村先生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这章略短短。太困惹，先滚走睡呜呜呜，明天一定！


第76章 丑拒
　　林如海这话一问，贾雨村便就一脸淡然地望向了薛攀，看似胸有成竹、舍我其谁，其实他的眼神和动作却无一不透露着紧张。
　　很显然，这位雨村兄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而且也指望这个工作可以给他带来更好的前程。
　　毕竟，林如海可是正在风口上的皇帝心腹，能够搭上这条线，那简直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搭顺风车一样了。
　　薛攀看了看贾雨村，又看了看林如海，稍微犹豫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叹息道：
　　“贾先生乃是科举出身，又曾入仕为官，定然是有大才之人，若是说仅仅是来做林妹妹、林弟弟的西席，那当然是完全够格儿的。”
　　薛攀这话一说，贾雨村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就是说，以他的忽悠，哦，是沟通的能力，怎么可能连这么一个小孩子都搞不定？
　　虽然这位小薛大人的名声在整个官场都是如雷贯耳的，但是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而且，若这孩子真的是传闻中那么厉害的人物，那就更好了。
　　像是这种大人物对于他贾雨村这种小人物，一贯是看不上眼的，只要能够顺利忽悠过去，把林家西席这份儿工作拿稳，以后大家江湖再见，也是个攀交情的好机会——
　　“旧日曾蒙薛大人美言，得以结交林大人，提携之恩，雨村永志难忘”……
　　看看这种话简直就是现成的，随便说说就是人脉啊。
　　贾雨村早就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都想明白了，就差薛攀钻进他的套儿里来了。
　　不过显然他这一回预计得太过乐观了。
　　还没等薛攀再开口再说点儿什么，林如海却已经继续问道：“蟠儿这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薛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父……侄儿的确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请薛大人但说无妨。”
　　这回却是贾雨村受不了这种忽如其来的转折，没有沉住气，主动发言了——可是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急切，反倒是不够从容，没有了排面。
　　果然，他这话一问出来，林如海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若不是薛攀这种本身就很擅长关注人的微表情，又跟林如海本人朝夕相处好久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是薛攀却注意到了。
　　而且他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这位林姑父终于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委婉提示，开始认真观察贾雨村，并且发现了一些这位贾先生之前掩饰得很好的问题了。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之前的人设越完美，
　　贾雨村也是个人精，他很快也就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不过他在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机会方面，一向是不遗余力地争取的。
　　之前在葫芦寺营销甄士隐的时候如此，现在在扬州城，营销林如海的时候当然也是一样的。
　　原本他很快就要成功了的，万万没想到的是，半中间居然还杀出了薛攀这个程咬金来。
　　这就很让人无语了。
　　坏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贾雨村一边儿故作谦逊大度，询问薛攀反对他入职林家的理由，一边儿在心里早就把薛攀骂了十遍八遍——哪里来的小子，真是无礼，基本的与人为善就不说了，尊老敬老总是要有一点儿吧。
　　怎么还就玩儿这“欲言又止”、“欲说还休”这一套呢。
　　还不如痛痛快快说一说为啥反对呢。
　　真是，没得晦气。
　　贾雨村内心十分愤怒不安，面上却还是非得要做出一副谦逊大度的模样，不但他自己憋的难受，薛攀看着也挺难受的。
　　不过反正薛攀今儿就没有想着忍受什么，感觉不爽就直接怼，这才是他应该有的人生。
　　只不过是一个贾雨村而已。
　　他那么能耐大可以再去找别的人脉起复，但是对不起，林如海这边儿是别想了。
　　想到了这里，薛攀微微一笑道：“贾先生好格局——但您这样可就愈发显得高不可攀了。您这样的人才，若是屈就在我姑父府里，给我们那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的妹妹、弟弟做先生，那可真是太屈才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薛攀这么一说，林如海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
　　贾雨村也懂了。
　　等听到林如海委婉地表示同意了薛攀的意见，然后准备介绍他去本地正好在举业时期的人家任教的时候，他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了。
　　这位雨村兄，虽然有诸多毛病，但是有一点，自尊心还是非常强的。所以，林如海一旦表现出不够坚定的一面，他立刻就不想干了。
　　家庭教师这种事儿，本来就是他用来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主要还是想要结识多一点儿的人脉，并不是真的想要投身教育事业的。
　　所以薛攀稍微一提点，林如海就秒懂——这么牛的科举人才，为啥会主动来你家应聘五六岁、三四岁小孩的启蒙老师，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所图啊。
　　而他们林家现在能够拿得出手的，除了林如海自己的人脉之外，果然还是只有万岁爷对林如海的信任了。
　　只是，这份信任来得可并不容易，可不能随便就能被人搭便车的。
　　关键，若是人品才学都好的人，搭个便车也就罢了。可是这种人一般也不会主动来蹭这种好处，真的来蹭的肯定都是人品不怎么行的，至少也是有瑕疵的吧。
　　这么一分析，林如海立刻就下了头了——之前他跟贾雨村谈得那么开心，也不过只是因为这位雨村老师提前做了功课专门投其所好，才会有这种卓绝的效果啦。
　　这么一想，这贾雨村上门毛遂自荐，果然更加用心叵测了好吧。
　　林如海本就是聪明之极的人物，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当然一秒钟就能够想得通。
　　只是他本性仁厚，之前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琢磨，现在薛攀一点拨，他立刻就想通了一切——真是好险，差点儿就把这种利欲熏心，只会算计的人引入家里来了。
　　正所谓，读书明理，学功课先学做人。
　　贾雨村这种人要是当真来给家里孩子启蒙，那可真是危险的很了。
　　林如海越想越觉得一阵后怕，加上贾雨村自视颇高、自尊心极强，他只是稍微表现出来一点疑惑和抗拒，贾雨村就立刻告辞了。
　　这就……
　　比想象中的更加好处理啊。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早就这么干了。
　　话虽然如此说，但林如海和薛攀两个人还是客客气气地将贾雨村送出门去。
　　他们俩在这个方面也是非常一致，那就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是贾雨村这样的势利小人，他们也会维持表面的客气，不能真的当面跟人撕破脸。
　　这样，就算这些小人以后运气好，暂时小人得志了，也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来攻击他们。
　　当然，做小动作、使绊子这种情况就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了。
　　只是，只要大家表面上过得去，这些人再对林如海和薛攀动手，就也还是他们没理，到时候愈发好办，只再按着他们继续往死里打便是了。
　　薛攀跟林如海在这种事件上一贯有高度的默契，根本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彼此的意思。
　　送走了贾雨村，林如海便邀请薛攀回到林府书房继续说话。
　　“方才那贾雨村，蟠儿可是知道他什么不妥的事？”
　　薛攀便就直接把他昔年跟甄士隐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没有说得那么细，还故意模糊了一些重要细节，就是为了显得更加真实。
　　毕竟若不是因着英莲被拐卖那个案件，薛攀根本就不认识甄士隐，当然也就更加不知道甄士隐跟贾雨村中间的这段渊源。
　　若是他跟背书似得，把原著里头贾雨村跟甄家的渊源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那反倒是奇怪了。
　　但是这也并不妨碍薛攀用“道听途说”的方式，讲述这个故事。而且正因着是这种方式，更加显得真实可信，并且也更有说服力。
　　大家想想啊，群众的眼睛一向是雪亮的，他们都传着说这贾老爷忘恩负义、对恩人甄士隐一家的悲惨遭遇不闻不问，那肯定说明这贾雨村有很大的问题啊。
　　而且他要是真的好人，怎么上任没多久就被罢官了。
　　别说什么“众人皆浊我独清”，是因为过于清廉被人排挤什么的理由了。
　　这姓贾的贪污的银子数量可不少，这个从他家境变化就能看得出来，随意到京中打探一番也能得到这个信息，就不要再凹什么清官的人设了。
　　就这，贾雨村竟还要厚着脸皮再找人脉准备起复，妥妥的权力动物了属于是。
　　薛攀讲完这个，林如海沉默良久，末了终于叹息着开口道：“原来如此，幸而有蟠儿你提醒，总算是悬崖勒马了。只是这么一来，你林妹妹、林弟弟的功课又要如何安排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临近春节还在上班，悲伤逆流成河。等到放假，我一定天天狠狠码字呜呜呜！


第77章 办学
　　林如海这么一问，薛攀便就笑了：“姑父不必着急，这事儿，侄儿倒是有个主意。”
　　他说着便就把想在扬州建书院的事儿跟林如海说了一番。
　　其实这个事儿在姑苏的时候薛攀就曾经想过，不过因着每次去姑苏他都是来去匆匆，倒也没有什么机会在那里实施。
　　而且姑苏那边儿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医学院的建设上。
　　虽然薛攀的点子很好，张友士也很能领会他的意思，但是医学院毕竟太过专业，短时间内想要建设起来并非易事。
　　至于建设好了之后，再要推广到其他地区就更加困难了。
　　第一个是人才难得，这世间如同张友士那样的人才虽然有，但是不多。反正目前薛攀就只遇到了张友士这么一个。
　　就这，姑苏的医学院到现在也没成功开业，还处在建设阶段呢。更加不要说，想在其他地方开分校了。
　　不过书院就不一样了。
　　一来这种模式从古至今都存在，是最常规的教育方式。薛攀想要做的不过是用现在有的酒瓶子装新酒，只要内核变了，那就能取得不同的效果。
　　正好林如海也想给林妹妹和林家小弟搞继续教育或者说是学前教育，那简直是再巧合不过了。
　　那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推广一下九年义务教育好了。
　　没有九年，至少也得保证个六年，最差也是三年吧。
　　甚至实在没条件的来个一年半载，简单认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子，生活就会便利很多，以后也更加可能会把孩子送来读书。
　　而且还可以搞技术学校，弄个实习什么的，这就有意思又有意义的多了。
　　因着早就有过这么一个设想，薛攀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将这个想法跟林如海说了。
　　林如海一听，倒是来了精神。他还记得薛攀之前在姑苏搞得那个医学院的事儿，因问：“蟠儿说的，可是跟姑苏城郊那个‘有余堂’一样的书院？”
　　薛攀笑道：“那有余堂是专门教授医学的，虽也种植药草，教人读书识字，但终究还是为了学医。但咱们要弄这个书院，又不一样。”
　　薛攀一边儿思索，一边儿按照现世九年义务教育的模式给林如海科普。
　　比如怎么拨款，怎么运营，怎么招生，他多少都知道一些，虽然只是些皮毛，但也尽够了。
　　奖学金制度当然也要引进。这个制度在现世里无数次地被证明可以有效帮助家境贫寒的优秀学生完成学业。
　　富家子弟若是要来，也可以搞一个贵族班——反正师资力量也各有侧重，包管让不同出身、不同类型的学生都能接受到合适的教育。
　　薛攀说得口若悬河，林如海也听得聚精会神，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在书房聊了许久，等到房门被人扣响的时候，他们俩这才发现，原来居然又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那午饭肯定就是在林家吃了——薛姨妈和宝钗早就知道薛攀经常要跟林如海商谈公务，所以除了每天早上，薛攀固定会来主院请安，跟她们母女一起吃早饭外，中午和晚上她们俩一般都是自己吃饭。
　　故此，中午的时候，薛攀十回倒是有八回在林家吃，也算是习惯了。
　　不过寻常的时候，一般都是下人们过来请示林如海，然后摆饭的。
　　贾敏作为林家主母，肯定是早就安排好这一切，一贯是做的十分妥帖。薛攀跟林如海也都习惯了。
　　故此，当看到今儿来书房找他们俩出去吃饭的，居然是贾敏本人的时候，薛攀和林如海都感觉十分意外。
　　特别是薛攀，他简直一下子就无法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天老爷，怎么这位姑妈居然亲自来了，忽然这么正式的感觉，简直不像是惊喜，更像是惊吓了。
　　见到贾敏笑着走进了书房，薛攀忙起身见礼，十分客气拘谨，更刚刚同林如海酣畅淋漓地畅所欲言的时候完全不同，像是瞬间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贾敏见他如此，倒是不由得笑着调侃道：“蟠儿这是怎么一说？方才跟你姑父倒是好好的，见了你姑母，反倒还怕生了起来？”
　　薛攀愈发不敢说话，弄得林如海也大笑起来：“正是，原本蟠儿算是你姑母那边儿的亲戚，合该同她更亲近些才是——蟠儿你快跟你姑母也多说几句话儿吧，若是不然，你姑母定会不忿，总想着寻你姑父的不是了。”
　　这话就有几分打趣贾敏的意思了。贾敏当即就娇嗔道：“蟠儿面前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做姑父的本应当更肃正些，可别这么着，倒是要叫蟠儿笑话了。”
　　得了，知道两位感情好，就别在这里撒狗粮了。
　　薛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是恪守礼仪，对贾敏以礼相待。
　　贾敏虽然一再让他不必拘礼，一家子人不用见外，但是见他年纪虽小、行动说话丝毫不错，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
　　她跟林如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想同的赞赏之意。但是两个人也同样十分有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孩子们年纪都还太小，且再看看再说罢，左右以后都在一处，便是有什么想法，也好实施，根本就不用急在一时的。
　　林如海夫妇在这个瞬间已经起了一个心思，但是薛攀却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想着今儿贾敏怎么竟忽然自己跑来邀请他吃饭，莫非也是跟林妹妹和林家小弟读书这事儿有关？
　　行吧，那就……
　　薛攀满心满眼想得都是事业，根本就还没有想到什么家庭的方面去。毕竟在他这个现代人的思维看了，十二岁就是个小学生，书都没读完，哪里有时间想其他，还是认真搞事业，多搞些钱钱傍身来的要紧。
　　贾敏既然亲自出来请林如海和薛攀一起用午膳，那这顿饭肯定自然也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的。
　　她早知道林如海最近在为林黛玉姐弟俩的读书问题烦恼，故此专门准备了一桌子清淡可口的饭菜，想着安抚安抚两个人的胃，这样说不定脑子也就更加清醒了呢。
　　薛攀一到了花厅，见到那一桌子精美的维扬菜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狮子头啦，文思豆腐啦，都是精美又清雅的菜品。还没有下口尝鲜，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鲜美精致了，真是太难得了。
　　不但如此，这些本帮菜里头居然还夹杂了几个金陵和苏杭的菜式。
　　比如鸭血粉丝汤、西湖醋鱼、蟹粉豆腐之类，显然是为了同时迎合薛攀和林如海的口味了。
　　如此简单的一桌菜，竟然做出了面面俱到、左右逢源的程度，可以说是非常用心思了。
　　薛攀立刻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与赞叹，在这种时候，他肯定是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的。
　　果然贾敏听得薛攀如此夸奖，当场就笑了：“都说蟠哥儿一张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甜死个人，我原本还不信呢。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若是再年轻几岁，非得被蟠哥儿这几句话夸得高兴晕过去了。”
　　她说得如此风趣幽默，薛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气氛便就渐渐轻松了起来。
　　很快，林妹妹和林家小弟也被奶妈们带着入了席。林妹妹已经六岁，自己走路吃饭都没有什么问题，有个她的乳母王嬷嬷带着，看起来也是很省事，十分乖巧的。
　　林家小弟才四岁，但是他一贯早慧，也不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见了薛攀，不但知道要行礼问安，连吃饭也要坚持自己来。
　　所以说，真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来什么样的孩子。
　　林家是五世列侯，正经的书香门第，连林家小弟这种三四岁的小孩子的教养都是这么好，可见他们若是不是吃亏在了身体上，以后必定会是能够重新恢复昔日荣光的。
　　因着上次薛攀已经同林家姐弟正式见过面，故此这次也就没有那么多过场了。
　　大家相互见了礼，简单寒暄过了几句，就都入了席就坐，准备吃饭。
　　林如海和贾敏坐在主位，薛攀坐的是主宾的位置，一边儿挨着林家小弟，另一边儿却是林如海。
　　小黛玉坐在贾敏和林家小弟中间，也算是跟薛攀恰当保持了一个距离。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男女有别，“七八岁不同席”，但是黛玉现在不过五六岁年纪，倒也不用如此避讳。
　　只是林家是讲究的人家，自然能够想到既不让亲戚们中间生疏，也不会太过于没有规矩避讳的办法。
　　这种座次的安排，就是其中的一种，可以说是非常巧妙了。
　　薛攀也就很配合地坐在了被安排好了的位置上，然后就开始吃饭。
　　饭菜肯定都是十分可口的，毕竟都是按照每个人的偏好准备的。
　　林家的规矩席间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故此他们五个人吃得倒是很是安静，根本没有人说话。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众人都吃完了饭，这才一起到花厅喝茶闲话。
　　照旧是经过漱口、净手，换了喝的新茶之后，这才是正式的可以聊天的时间。
　　薛攀想着今天的议题主要是说的读书的事儿，便就主动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林如海之前已经听过一回，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贾敏虽然是第一次听，但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正当薛攀以为这个事儿就算稳了的时候，小黛玉忽然道：“薛大哥哥，我有一件事不明，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每天都在生死时速的我！好消息是，明天下午就放假啦哈哈哈哈！等我的猛猛更新啊。


第78章 平等
　　小黛玉骤然这么一发问，不单让林如海和贾敏十分吃惊，便就是薛攀也颇有些猝不及防。
　　只有林家小弟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椅子上，一脸笑眯眯地看了看小黛玉又看了看薛攀，不知道他是根本没有听懂，还是早慧到跟他姐姐心有灵犀，已经知道她准备问什么了。
　　不过这种情况之下，不管小黛玉问啥，薛攀也得接招了。何况他还真的有点儿好奇，这位林妹妹忽然之间是想要问点儿啥。
　　故此薛攀只是稍微愣怔了片刻之后，便就笑道：“林妹妹无需客气，还请但问无妨。”
　　小黛玉便也毫不客气地笑着问道：“便就是薛大哥哥此前说的那个书院的事儿——不知道是只有男子可以入学读书，还是女子也可？”
　　原来问的是这个事儿啊。
　　这倒像是林妹妹会问出来的问题。
　　虽然说，薛攀自己原本也打算稍微晚点儿再说这个事儿，但是既然林妹妹主动问起了，那他提前一点儿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故此薛攀微微一笑，还是耐着性子如实回答道：“自然是男女都可。只是，碍着世俗规矩和大家的想法儿，男女学子是分开授课的……课程也是同样的，只是不在同一个课室罢了。”
　　小黛玉冷笑道：“做什么非得要如此麻烦？没想到薛大哥哥这么个人，也同那些俗人一样，专门管着什么‘男女大防’，为此而生出许多故事来。”
　　她说到这个，似乎愈发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愈发愤愤道：“隋唐时候，再无这些劳什子的破规矩。这些规矩原不过是宋人为了遏制女子之才而搞出来的鬼罢了。”
　　林妹妹这小嘴儿叭叭叭地一阵输出不要紧，倒是直接让薛攀有些目瞪口呆。
　　啊这……万万没想到，林妹妹居然还是个女权小先驱。
　　不过也是，这位林妹妹本就是探花林如海这种学霸之女，素来聪慧，小小年纪已经读了不少书，会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事实上，就算在原著里，这位林妹妹的思想也是十分先进的。
　　不管是从不劝宝玉读书，还是从不跟贾宝玉说那些“仕途经济”的混账话，都是因着她认为喜欢比有用重要，以及多少有些文艺少女的清高在身上的。
　　这在这个世俗的古代世界里，算是十分难得的想法了。
　　怪不得宝玉对林妹妹魂牵梦萦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有意思的灵魂，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就是吧，被这位号称“林怼怼”的妹妹这么当面直接怼，一般人还真的是有点儿吃不消。
　　看着林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气鼓鼓的小脸儿，薛攀有些无奈地笑着解释道：
　　“妹妹所言甚是，只是不知道妹妹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叫做‘入其俗，从其令’。”
　　林妹妹道：“这个自然知道，乃是出自《庄子·山木》，庄周游于雕陵之樊……”
　　说到这里，林妹妹便顿住不说了。想来以她的聪明，已经明白了薛攀引用这个古文是想说什么。
　　是啊，她当然可以呼吁男女平等，也肯定会得到疼爱她的父母兄弟的支持，但是这世道，终究不是他们一家人的世道。
　　其他人，特别是很多世家大族，并不想家里的女子们读书，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仍旧是世人信奉的主流价值观。
　　更有很多涉及青春爱情的文学著作，比如“牡丹亭”之类，被视为禁书。
　　寻常人家的女儿都以看这个为耻，更加不要说跟那些故事里面的男女主角一样勇敢追求爱情了。
　　当然，现实情况是，不要说男女交往、追求爱情什么的了，就算是正常的接触，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类的观点大行其道。
　　越是富贵的人家儿，越是严重，像是林家这种人家，能够包容甚至鼓励自家女儿有这种想法的，实在是少见得很了。
　　看着放任自家女儿跟薛攀针锋相对，却只在一旁静静微笑的林如海和贾敏，薛攀再一次感叹起来，真是一对宠爱又不溺爱孩子的模范父母啊。
　　若是贾敏和林如海都没有早逝，不知道林妹妹长大之后会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了。
　　想来，说不定真的会是班超、蔡文姬那种人物了……当然是好的那种方面。
　　毕竟林妹妹才华出众，思维的格局也不俗，若是能够随心随性地健康长大，那肯定非同一般。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老天爷无眼，居然直接就给她整到全家死光了……
　　就算林妹妹后来去了贾府，有贾母那个亲外祖母疼爱，但也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比不得自己亲生父母，可以任性妄为。
　　好在这回有薛攀在，事情应该不会像是之前那样了。
　　薛攀一念未了，贾敏已经笑着道：“哎哟呦，咱们家玉儿竟然也有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啊？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还是蟠儿厉害，再没见过我们玉儿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呢。”
　　林如海也笑道：“蟠儿的确聪明——只是玉儿，你也别光顾着生闷气了。你薛大哥哥说的意思，你可真的明白了？”
　　林家小弟也上前拉着小黛玉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道：“姐姐不气，哥哥坏！”
　　啊这……
　　合着说了半天，最后坏人还是我呗。
　　薛攀看了看这一家子团结一致对他的模样，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父姑母如此说话，倒是叫侄儿有些愧不敢当了。侄儿也觉得，世人多愚昧，女子同男子一般，有些甚或比许多男子还要出类拔萃，只是世人那种男女有别、男尊女卑的观念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薛攀索性把男女平等的观点委婉输出了一番，当然不会太激进到平权什么的程度——就算他愿意，这时代也根本没可能做到，还不如从小事儿做起，一点一点来吧。
　　若是他和林如海以后都身居高位，再寻求康师傅甚至是他的继任者的支持了……
　　其实女子接受教育，有什么不好呢？
　　一个好的当家主母，肯定也要懂事明理才可以胜任的。
　　否则再厉害也终究有局限，比如薛攀他表姐凤姐儿那样，成了个“凤辣子”，却还是迎来了全盘失败的结局。
　　不得不说，让人感慨之余，也觉得十分之惋惜。
　　男女平等这事儿，现世都还没有完全实现，就这样都是经过了几千年努力争取的结果。
　　要在这个时代就达到那个程度，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那就先从简单的小事儿开始吧。
　　比如男女同校什么的。
　　薛攀一边儿说，一边儿又把那个书院的设定细化了一下。林如海和贾敏早就听住了，小黛玉和林家小弟也听得聚精会神。这一家四口甚至还时不时地发起提问，一时间林家花厅里的气氛十分热烈，日后那个传说中的最强书院——山木书院，就是在这里渐渐形成了雏形。
　　林如海、贾敏、小黛玉，甚至是年幼的林家小弟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薛攀更是责无旁贷，成为了书院的承建人。
　　反正他这个六品侍卫的官职，就是个挂名儿，他的本职工作是皇商。皇商么，只要是能够赚钱的生意，都可以做啊。
　　而且，要是能够在赚钱的同时，顺便做点儿好事儿，那就更好啦。
　　姑苏的那个医学院“有无居”就是这样，扬州的这个山木书院，自然也是如此。
　　姑苏那边儿有张友士那个专业人士负责，薛攀当然可以做个甩手掌柜。扬州这边儿，虽然有林如海大力支持，但是他平时公务繁忙，就算有心操办，也无力操持，自然只有薛攀多做点儿事情了。
　　好在薛攀做这个事儿也并不为难。
　　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薛攀好歹也是在现世读了十几年书的人，从小学到大学，学校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这办学的经验么，也不能说完全算是空白不是。
　　而且，他还可以找帮手啊。
　　由林如海出面，带着自己到本地的大书院挖角，哦，不是，是观摩学习，顺便招揽人才。
　　当然，也不能光去这些书院，本地的私塾啦，赋闲在家的官员啦，都可以利用起来。
　　只是比起才华来说，肯定人品好那是第一位的。才华当然也不能太差就是了。
　　这么看起来，他们这个书院的要求还是挺高了，但是他们给的待遇也高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薛攀征得了林如海的同意，用高薪（多给教书先生银子）和良好的职业发展（有意继续冲击科举或者回京任职的，林大人会附送手写推荐信哦），成功招聘到了自己想要的老师团队。
　　薛攀甚至还找到了两个非常合适的人做这个书院的正副山长，也就是校长。
　　一位负责全局，一位专门负责女校那边儿，俱都是本地饱学之士。
　　男山长是本地很有名气的大儒，是靠着林如海的面子找来的。
　　女山长则是靠了贾敏的“夫人外交”，寻了本地一个年纪略长、才华横溢的女居士来担任。
　　听说薛攀要搞男女分校，并且可以把林妹妹和林家小弟都弄进去读书之后，贾敏对这事儿就十分上心。再加上她因着林家小弟身体好转，心情好了很多，自己的身体也健康了不少，便就重新开始组织扬州城内的权贵夫人聚会。
　　为了体现跟薛家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和私人友情，贾敏还把薛姨妈和宝钗也一起带上了。
　　反正她们日常都会聚在一起，要做什么事儿也就一起做了。没想到还真在贵妇圈子里打听出来这么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薛攀对此也算是喜闻乐见。反正，慧眼识人，让对的人做对的事儿，一向是薛攀的专长。这回不过又是一次正常发挥而已。
　　有御史大人这个牌子，再加上薛攀这个“万岁爷身边儿的红人”的光环，这个事情接下来进展的就十分顺利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山木书院就顺利开业了，第一批入学的，除了林家两姐弟之外，还有不少本地官员和盐商的子女。
　　薛攀和林如海作为特邀嘉宾站在台上，看着下边儿的学子们颇有些意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没想到开个书院还有意外的收获，也算是个惊喜了。
　　他们此番来扬州，原本就是为了查盐政来的，只是之前被国库欠款的事儿打了个茬，但是本职工作他们俩却都没有忘记。
　　林如海自是在衙门里查阅资料，薛攀也没有闲着，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顺手开的书院就忽然多了对方阵营的那么多人……
　　行吧，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们也就只好笑纳了。若是有什么发现，那可不就是意外的惊喜。
　　跟林如海和薛攀预料得一样，书院开门不过半个月，果然就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稍微修了一下，今天稍微早了一点点，终于放假了，明天日万，握拳！


第79章 纨绔
　　搞事的是本地盐商之子苟耀壬。
　　这位苟公子，乃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商苟家的嫡子，平日里就是个有名的纨绔，原本是没可能好好读书的。
　　但是他的那位爹，也就是盐商苟老爷，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得把他给送到了薛攀他们这个山木书院里读书。
　　这位苟老爷也是十分有意思的人。
　　薛攀陪着林如海一到扬州，就听说了他的大名。明明这位的综合实力是本地盐商中最强的，但是他却并不如其他几个盐商那么跋扈，是出了名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而且，他平日里行事极其谨慎，做的很多违法的事儿，也都是跟在其他盐商后面，故此，薛攀和林如海的第一波打击根本就没有伤到他分毫——他的手脚太干净，只靠着薛攀和林如海前期收集的那些情报，根本就没有抓到他什么把柄。
　　不过，薛攀和林如海原本也并没有想着一上来就能够把这些人一网打尽——若是真的能够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问题，那康师傅也不会为了这个事儿头痛这么多年了。
　　所以，薛攀他们的第一波打击的效果虽然不错，甚至还连带着搞掉了一个本地的拐卖女童养成扬州瘦马的罪恶窝点，也受到了康师傅的高度赞扬和褒奖，但是，薛攀和林如海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个开始。
　　不过就是搞掉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几个小官儿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正所谓是“流水的盐政，铁打的盐商”，不管搞掉多少个贪官，只要本地盐商的根基没有动摇，那么江南这块儿的盐政，就永远都只是一笔烂账。
　　他们的根基太深、影响力太大，已经根本不是外力可以轻易撼动的了。
　　正因为如此，康师傅之前做得那么多努力，全部都没有什么效果，甚至还白白损失了好几个不错的人才。
　　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什么解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他们从内部瓦解，自取灭亡。
　　还有什么比一个没用又愚蠢的废物纨绔子更好的突破口呢？
　　薛攀表示，他的原著人设就是干这用的，对这事儿他可以说是非常有经验的——只要一切按照原著里头那位薛大傻子的标准去寻找，肯定就能够找到那个可以毁掉本地盐商百年基业的天选之子。
　　苟公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薛攀和林如海的视线的。
　　这不单是因为，这位苟公子在纨绔的等级上比原著里头的那位薛大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因为，他亲爹苟老爷实际上是本地盐商的灵魂人物。
　　这位苟老爷有着一个大集团掌舵人应该有的一切素质。
　　比如非常敏锐的危险嗅觉，还有非常厉害的识人能力。
　　正是这两种能力，让他躲过了薛攀和林如海的第一轮进攻。
　　薛攀和林如海准备来扬州任职的时候，其他盐商们都有点儿看不上薛攀和林如海这俩人，毕竟一个是小毛孩子，一个是病弱探花。
　　虽然两人都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公子，听起来挺能唬人，但是仔细一想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设。
　　毕竟，金陵城的薛家和姑苏城的林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扬州城的这些家族都是一清二楚的。
　　“珍珠如土金如铁”又如何，五代列侯又怎样？时代早就变了。这俩人不过就是日渐凋零的旧时代世家最后的挣扎罢了。
　　所谓的时代的眼泪，就是如此了。
　　现在的江南世界可是属于他们这些富得流油的扬州盐商的了，什么姑苏城的列侯、金陵城的家族，都玩儿蛋去吧。
　　胆敢来扬州城找他们这些盐商老爷的不痛快，他们一定会让这俩人知道世界的险恶的。
　　众位盐商老爷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根本就没有把薛攀和林如海放在眼里，但是苟老爷却不这么想。
　　他们苟家之所以历经百年不倒，牢牢占据了扬州城盐商家族的魁首，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他们家祖传的这种稳扎稳打的处事风格。
　　但是他却也没有反对其他盐商们提出的去“给这两位大人点儿颜色看看”的提议，反正出头的是他们，最后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他来说都有益无害，这不就得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苟老爷这一手“以不变应万变”玩儿得的确是很六，薛攀跟林如海配合默契，很快就搞掉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那一批人。足够打了之前那些看不起他们的盐商的脸，也顺带着给苟老爷刷了一波威信值。
　　看吧，还是苟老爷老道，一眼就看出那俩人不是寻常人物，完全没有什么轻敌的意思，所以才能保护住他们的根基没有动摇。
　　虽然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那几位是他们花了不少金钱，最重要的是用了时间精力维护了好多年的关系，但是没了也就没了，只要他们盐商的根基还在，以后再重新经营便是。
　　盐商们萎靡了几日之后，便就故态复萌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成功躲过了很多次危机，这回自然也是一样。特别有苟老爷这样的头脑在，他们更加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苟老爷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因着就通过这件事儿，苟老爷就已经看出了薛攀和林如海的厉害之处。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那群废物自然不值得可惜，真正让苟老爷警觉的是薛攀和林如海办事儿的手法儿——这种谋定而后动、不声不响就一击即中的方式，委实让苟老爷有些害怕。
　　说实话，之前朝廷也不是没有想过派人来彻查江南盐政的事儿。不过都不了了之，根本就斗不过他们本地盐商联盟这些“地头蛇”。
　　但是这次的这俩人却显然不太一样。
　　不但跟之前那些钦差、御史们的办案方式不同，连底细也都很难摸清楚。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单薛攀和林如海没有闲着，苟老爷和他的那些本地盐商兄弟们也没有闲着。
　　薛攀的那几次被追杀里，就有这位苟老爷的手笔——虽然不是他直接动手，但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的事儿他可也是没有少做的。
　　林如海那边儿，虽然是有上面儿的大佬直接动手，但是苟老爷当然也是知情的。
　　他原本以为，就算是攻不破薛攀和林如海的防守，也能通过一次次的试探找到一些他们的弱点，就跟之前他一直做的那样，是人就有弱点，还就不信了，这俩人就真个儿是铜墙铁壁，攻不破了。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的各种尝试起到作用，大阿哥和八阿哥就亲自来了江南了。
　　而且更惨的是，还没等他们跟这两位贵人主子接上线儿，他们俩直接就倒牌子了——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了扬州城查案，大阿哥和八阿哥很快就犯了事儿了。
　　包括苟老爷在内的盐商们只能祈祷自己隐藏得足够深，再不济破财免个灾，是再也没有什么余力做其他事儿了。
　　好在再艰难，也成功熬过去了。
　　过了这一个多月之后，太子带着满意的答案回京复命了。
　　苟老爷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有时间来继续关注薛攀和林如海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他们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毕竟，在大阿哥和八阿哥那个国库亏空的案子里，他们双方多少也算是隔空交了个手。
　　虽然不知道薛攀和林如海是怎么想的，但是苟老爷却是对他们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真是硬茬子，扎手的那种，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就跟没事儿似得，该干啥干啥。甚至还对他们盐商商会的人都以礼相待，表现得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苟老爷心里愈发忐忑起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却忽然听说这两位大人在搞什么书院的事儿。
　　一开始，苟老爷还以为这是不是这俩人又在玩儿什么新花样，比如通过控制书院跟他们手下的那些书院恶意竞争，发展自己的门生人脉什么的。
　　但是很快地，他就听说这书院的特别之处——什么可以免费上学，什么还能靠着成绩优异挣钱……
　　简直是愈发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听说山木书院开业，苟老爷赶紧就把自己的儿子塞进来了。
　　一起塞进来的，还有他平素交好的吴家和程家的儿子。
　　当然，这三位都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而且吴家和程家的那两位比苟家这位还要不堪。
　　反正，算是烂货三人组就对了。
　　也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若是说这苟老爷有什么事儿烦心，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了。
　　这位苟公子，因着是三代单传，故此在家里算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结合了贾宝玉在荣国府的地位、薛蟠在薛家的被溺爱和无法无天，还有贾珍的无耻好色——五毒俱全了，属于是。
　　而且他过得还十分舒心，既没有薛蟠、贾珍那种养家糊口的压力，也没有贾宝玉那种严苛的父亲——毕竟苟老爷不是贾政，没有其他儿子或者侄子做备选，也并没有想着靠打骂培养儿子成才。
　　苟家世代都是盐商，注重的从来都不是子女的学识，而是他们有没有商业头脑——为富者不能仁，其他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只要不是那种黏黏糊糊、脑子不清的废物就行。
　　在这种想法之下，苟公子成功放飞了自我，成为了一个比薛蟠、贾珍和贾宝玉更加可怕的纨绔。
　　不过他倒是有一点好处，就是真的心狠手辣，跟谁打交道都要变着法子地算计人家，若是有能人辅佐，倒是也可以躺在苟老爷赚来的家业上安享一生。
　　而且，儿子不行，还可以看孙子嘛。
　　这位苟公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已经娶了七八房妻妾，虽然现在还没有生出来孙子，但是早晚也会有的。
　　那到时候就算是他不行，苟家也能有后，反正，就是玩儿。
　　这么一位二世祖，原本可以舒舒服服在家摆烂，但是苟老爷还是因着薛攀和林如海搞出来的这个书院乱了阵脚，想着叫宝贝儿子去试试水——总不能让他一把年纪再去书院深造吧。
　　那样就算是他肯去，别人书院也不能要他啊。
　　好在他的宝贝儿子苟公子虽然啥事儿都不行，倒是还有一点好，那就是大面儿上的事儿，还是会听他爹苟老爷的话的。
　　当然，就算是亲爹，苟公子也照坑不误，谈了一堆条件，还要求安排好俩跟班儿之后，就这么进了山木书院。
　　林如海是不管书院的事儿的，薛攀其实也没有怎么管。
　　故此，等到山长过来说，苟家、吴家、程家的公子都来书院读书的时候，薛攀也没有太当回事儿了。
　　甚至还叮嘱山长，给他们介绍最贵的贵族班，学费按照最贵的收——正好来试试他们这种分班办学的理念是不是适合。
　　山长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还是按照薛攀的吩咐来了。
　　更让山长不解的是，那三位公子还真的不差钱。
　　而且不但如此，他们的伙食都是自己带，上下学都有专门的车马送，就是不知道，这么来上学，是要来干什么的。
　　不过这些事儿都不重要，最让山长无语的是，没到一个月，这个苟公子就闯出祸事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月考。
　　这也是薛攀给书院立下的规矩之一，就是每个月都来一次月考——科举考试，其实也是应试教育的一种，还是很标准的应试教育。那没有考试怎么可以。
　　月考是必须的，期中考、期末考、模拟考，一个都不能少。这才是应试教育应该有的排面。
　　但是第一次月考，苟公子就闹出了大新闻——他居然作弊了，还是肆无忌惮的那种。
　　被山长抓到的时候，他还洋洋得意、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要能完成考试，你们管小爷我用的什么法子……若是惹恼了小爷，保管叫你们这家破书院明儿就关门你们信不信？”
　　山长无奈，只能来找薛攀。
　　薛攀一听，倒是来了精神，立刻就跟着山长往书院去，准备会一会这个苟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春大吉、兔年吉祥呀。这是今天第一更。嘿嘿嘿，晚点儿来更第二更。


第80章 舞弊
　　见到山长把薛攀请来，那苟公子愈发兴奋了。
　　身为本地头号纨绔，他早就听说过薛攀的大名——毕竟，纨绔也是有圈子的。薛攀原来在金陵城的大名，苟公子也早有耳闻。
　　他年纪比薛攀大了几岁，自认为自己的纨绔程度比薛攀强多了，但想着薛攀好歹也算是金陵城头一号纨绔，他原本也想着跟薛攀结交结交的。
　　扬州离着金陵虽然有段距离，但是大家也都是属于江南圈子。身为扬州城的头号纨绔，苟公子原本想着等他把扬州瘦马都玩儿的差不多了，就去金陵城的秦淮河领教领教著名的秦淮船娘的。
　　谁想到，这小子玩儿着玩儿着，居然就忽然不玩儿了呢？
　　苟公子十分不屑于薛攀这种所谓的“改邪归正”的行为。
　　按照这位苟公子的想法，一日是纨绔，终身都是纨绔，怎么可能忽然就变成不是纨绔呢？
　　这简直是给他们纨绔界丢人。
　　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故此，听说薛攀在他们这里弄了个什么书院，他早就憋着股子劲儿等着会一会薛攀呢。
　　今儿他就准备作为纨绔界的前辈，给这小子好好上一课——他们这种出生就叼着金汤匙的世家公子，就算是变着法子花钱，也花不完啊。那还学人家搞什么上进，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不但自己受罪，还要连累其他纨绔——如果搞得纨绔们也要开始内卷起来，就不好了。
　　苟公子兴致勃勃地等着给薛攀一个下马威，却不料，薛攀一来就直接扔下一句：“作弊者触犯校规，当场开除。”
　　然后就让人收拾好这位苟公子的东西，将他扫地出门，根本就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
　　苟公子气得不行，奈何根本就靠近不了薛攀——薛攀身边儿带着的都是柳湘莲走之前给他留下的那些经过训练的私家护卫。虽然说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达到武林高手的水平，但是日常防个身什么的，还是尽够了。
　　虽然说，一般的世家大族都会培养家族子弟们的骑射功夫，但是苟公子家里是盐商世家，他们关注的重点从来都不是这个，所以说，他跟他的两个跟班儿，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就直接被扔了出去。
　　苟公子直接爆发了，当场就回家去找他爹告状了。
　　果然当天下午，薛攀就接到了林如海的传信儿，教他过去林府书房一叙。
　　薛攀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账本儿，起身往林如海的书房去，果然见到那位苟老爷已经在那儿坐着了。
　　旁边儿坐着的是包着头的苟公子。
　　他一见薛攀，立刻嚷嚷起来：“爹，就是他打我。”
　　好么，难道说，这位苟公子这么大的一个人了，居然还要玩儿告黑状那套？
　　也太幼稚了吧。
　　薛攀差点儿没有忍住，转头看向林如海时，果然也见到他正在努力忍住笑的表情——艾玛，对手太弱智，其实也是件很让人头痛的事儿。
　　不过，苟老爷总算是没有让他们失望。
　　这位老爷一开口，薛攀和林如海就知道这位苟老爷的段位比他儿子高多了。
　　因着他一开口，就直接训斥起了苟公子：“放肆！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今儿我带你来是为着什么？你竟然全忘了？不是说好了教你跟薛大人和林大人好好赔礼道歉，认真反思忏悔，求他们再让你回书院读书么？”
　　这话一说，薛攀和林如海都懂了，合着这是“苦肉计”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的神色。林如海便就笑着道：“这事儿，我也有所耳闻。原是薛大人太过刚直，没考虑到苟公子的心情，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将他请出了书院，还请苟老爷、苟公子不要见怪。”
　　那苟老爷听得这话，还道是他的这个计策起了作用，正欣喜着想再进一步，林如海却又开口，话锋一转道：
　　“不过，规矩便就是规矩，既然苟公子坏了规矩，那便就不适合留在书院了。好在咱们扬州城里，好的书院还有许多家，听说其中有几家还是苟老爷的产业，那倒也便利得很，并不是非得来山木书院了。”
　　林如海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了。
　　不但直接堵住了苟老爷想要给他儿子说情的后路，甚至还点出了他的底细甚至还内涵了他的来意——你们家自己都开了好几家书院，你不把你家的宝贝儿子送到那边儿去，倒是弄到别人家书院去，这不明显的是心思不纯吧。
　　但是苟老爷不愧是苟老爷，被林如海这么当场点破，却竟然一点儿尴尬都不见，反倒笑着道：“林大人果然明察秋毫。老夫家里的确是有几家书院的股份，但是您也知道，我这不孝子真是……”
　　他说着，居然当场红了眼圈儿，开始数落起自家儿子的毛病来。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苟老爷对他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那是再清楚没有的。
　　也因了此，他说起来的时候，就分外地真情实感，听得旁边儿的苟公子都一愣一愣的。
　　若不是薛攀和林如海本身都是很擅长识人的，又早知道这父子俩是什么样的人，还真的可能被这苟老爷骗过去——年老的父亲在陌生人面前哭诉儿子不孝，这一般人都顶不住啊。
　　特别是心思纯正的好人，更是受不了这种精神攻击，非得正义感爆棚，主动要帮助这可怜的老父亲不可——那就正好要中了苟老爷的圈套啦。
　　幸好薛攀和林如海都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俩静静看着苟老爷的表演，跟看着猴戏差不多，这种无声的嘲讽，很快就让苟老爷发现了不对。
　　即便他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也是极有城府、极其擅长忍耐的腹黑大佬，也受不了这种冷暴力——不，甚至都没有暴力，只是非暴力光嘲讽而已。
　　苟老爷演技再好，观众不买账也没用。最可怕的是，他感觉不但薛攀和林如海没有相信他说的话，他自己那个傻儿子苟公子倒是相信了。
　　他又是生气，又是害怕，一时间居然有些演不下去了，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傻儿子又忽然道：“有什么稀罕的，这劳什子的书院，小爷不读也罢。但是他必须跟小爷道歉，还得至少赔小爷两个女人才行……”
　　薛攀好整以暇地看着苟老爷，见到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倒是笑道：
　　“哎哟，我倒是不知道，苟公子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竟然比万岁爷亲封的六品侍卫的地位还高——便就是京城里的那些王爷、贝勒爷们也没有哪位敢这么跟朝廷命官说话的，看起来苟公子比那些主子爷们还高了……”
　　他话没说完，苟老爷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薛攀和林如海磕头求情道：“薛大人、林大人，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放过犬子吧——他就是个浑人，平日里混不吝的，胡说八道惯了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信口胡说罢了。万万不敢对万岁爷和大人们不敬啊。”
　　苟老爷这么一弄，倒是把他儿子苟公子给整不会了。
　　这位苟大爷对自己亲爹居然对两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生人这么卑躬屈膝，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他索性直接站起身来，把头上包着的纱布扯了下来——伤口什么的当然是伪装的，他甚至连多忍耐片刻的耐心都没有，直接就扯下来，懒得再装了。
　　跟着他就上前去拉他爹苟老爷，一边儿拉一边儿还在说：“老爷子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是老糊涂了么？我看这俩人根本没有什么厉害的，听话当然最好，不听话的话，直接找人解决了不就完了，何必这么费事儿呢……”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苟老爷一个耳光打在了脸上。
　　苟老爷气得浑身颤抖，一个劲儿地指着他，想要骂他时，却什么都骂不出来。
　　苟公子骤然挨了他爹这么一下子，先是原地懵逼了片刻，然后就火了，直接上前一下子把老爷子推倒在地，恶狠狠骂了起来：
　　“老瘪三！给你点儿面子还就真蹬鼻子上脸——你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了还在装老子的架子。若是教小爷不高兴了，信不信今儿就送你归西？”
　　他一边儿骂，一边儿还想着对苟老爷动手。苟老爷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推倒在地，只能抱着头躲闪。
　　一时间房中场面极其混乱，还是薛攀示意手下的护卫上前把两人拉开，这才算是暂时停下了这场闹剧。
　　只是苟公子是真的生了气，故此苟老爷的身上多少还是挨了他几下，加上他之前为了躲避苟公子的攻击，在地上翻滚了半天，看起来是十分凄惨，再也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种侃侃而谈的体面了。
　　苟公子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薛攀直接叫人把他给撵出去了。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还是出于礼貌安慰了苟老爷几句，没想到这一回，苟老爷是真的哭了起来。
　　这回，哪怕是薛攀和林如海，也判断不出来，他是真的在为了自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不孝子而痛苦，还是仍然只在演戏了。
　　不过不管如何，对于薛攀和林如海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位苟公子可真是上天送给他们俩的礼物啊——不管他是真的忤逆他爹，还是装的，只靠着这“不孝”一条罪证，就可以把他给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小年纪就先后失去了父母双亲的缘故，康师傅极为重视孝道，对于忤逆者，一向是处罚极其严重的。
　　到时候，哪怕苟老爷和苟公子父子俩都承认这回是在演戏作假，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说，比与虎谋皮更蠢的，是跟傻子合谋，这位苟公子，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纨绔，还是那种又蠢又坏的。
　　也不知道他爹苟老爷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的儿子、这位苟公子的能力，可以胜任跟他一起组局对付两个朝廷命官了。
　　就，真的挺莽了。
　　一时间，薛攀和林如海甚至感觉有些同情起这位苟老爷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够养出这样的奇葩儿子来，他们俩也是打开了眼界。
　　这么一场闹剧，以苟公子被赶走告终。
　　薛攀和林如海原本想着直接将这位苟公子关押，但是又想着，这种忤逆罪还是得被忤逆的那位主动告状。苟老爷看这样子是不会告状的了。
　　估计他还得回去忙着收拾苟公子那个烂摊子了。
　　听说这位苟公子的脾气不太好，这两回跟他本人打交道，发现他的脾气可能比传闻中的更加不好，这就……
　　希望他们能够和平相处吧。
　　伴随着苟家的鸡飞狗跳，本城盐商的事儿也渐渐清晰。
　　薛攀和林如海很快就查明，这苟家、吴家、程家三家人，乃是本地盐商中最富有的三家，并且彼此联姻，同气连枝，很有种金陵城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意思。
　　只是这三家更是厉害，不但掌握了最近几十年，整个扬州的盐务，甚至还跟当地的官员勾结，把手伸向了科举考场。
　　要知道，科举的第一步是童子试。
　　虽然叫做童子试，但是要考过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才能算通过。
　　过了童子试，就是秀才，这个身份已经跟平头百姓不同，已经算是进入了科举考试的序列了。
　　不过还不算正式踏入科举考试的大门。要正式进门，还是得参加乡试才行。
　　苟家、吴家、程家的三位公子，居然都通过了童子试，成为了秀才，这就很让人无语了。
　　就他们仨那种草包，能考过童子试？
　　没有听说过有些读书人，考了一辈子都没有通过吗？
　　六十的童生，也是有的，何况这几位听说是十五六岁就中了……十六岁之前中秀才的，薛攀也就听说过贾珠一个。但是那位珠大哥的才华是什么水平，薛攀是知道的。
　　就这么几个草包，也配跟珠大哥一个高度？
　　这简直不可能。
　　明明不可能的事儿，偏偏成了现实，那中间就必定有鬼了。
　　薛攀为了这个事儿，还专门登录了好久没有登录的系统——虽然说不知道为啥他明明很少来添麻烦问问题，这位系统老哥儿却感觉更加不开心了。但是薛攀还是直接问出了他的疑惑：
　　“历史上这几年扬州这里是不是出过什么大的科举舞弊案？”
　　听得薛攀问这个，系统默默给他显示了一大屏字幕，一股脑儿把“辛卯科江南科举舞弊案”的相关资料都输出给了薛攀，让薛攀看得脑瓜子生疼的同时，也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件事儿的始末来。
　　就是说，这种科举作弊的事儿，他多少有点儿印象呢。原来果然是出过大案的。
　　只不过这事儿在历史上是康师傅五十年才发生的，距离现在还有足足八年的时间，涉事的家族里，还真的有吴家和程家。
　　而且作弊的科举考试等级也挺高的，居然是乡试——开什么玩笑，过了乡试的，就是中了举。成为举人老爷，那弄不好是可以直接做官了。
　　这种等级的考试都敢舞弊，也就难怪涉事的一干人员全都被严惩了。
　　作弊的手法其实也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运用钞能力。
　　是的，吴家和程家，给当时乡试的主考官、考官，还有上面的两家总督都送了银子。最少的也送了十万两，多的有二三十万两。
　　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就为了买个举人，也是值了。
　　只是他们低估了当地学子的能量。秀才们疯狂反抗，甚至把财神像抬到了贡院的孔夫子像旁边儿。把贡院的牌匾改成了“卖完”……
　　这种事儿，简直是触碰到了康师傅的底线，他当即下令严查，没想到又遇到了当地官员“官官相卫”的事儿。
　　最后是康师傅自己亲自查的。然后把所有相关的人员该撤职的撤职，该砍头的砍头，那两个不学无数，靠银子买到举人位子的纨绔子，最后因为文理不通被判处了绞刑……
　　总之，正是因着秀才时期作弊太过容易，没有被发现，才会有了八年后的那场惊动全国的大案。
　　也是这些人太过于狂妄自信，仗着有几个钱就为所欲为，最终还是酿成了大祸。
　　虽然说他们的父亲们的放任自流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果然还是下梁不正上梁歪，从根子上就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哈哈哈，准备跨年精修。大家兔年见！


第81章 贪腐
　　舞弊案的最后，基本上都能查到贪腐的问题。
　　这一次苟公子闹学一事，倒是成了一个极好的突破口，直接牵连出来许多其他线索，短短月余之间，竟然真的让原本固若金汤，困扰了康师傅很多年的江南盐商联盟面临土崩瓦解了。
　　这种文理不通的人到底是怎么通过童子试的，那肯定是相关负责的官员有问题。
　　再查下去，基本上这些官员都是跟本地的盐商勾结在一起的，而且这种勾结还体现在方方面面——盐引的买卖啦，做假账伪造亏空骗取朝廷的补贴啦，甚至还有侵吞赈灾款项的事儿。
　　至于买官卖官、科举舞弊，甚至是买卖人口、欺男霸女，那也都是这个链条上衍生出来的问题。
　　利益和权力的结合，竟然将这江南的几个富庶之地弄成了个“法外之地”。可以说，从两江总督，到各省总督，再到各个知府、知县，全都被网罗其中，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为什么那么多年来，一直查案，一直没有进展，就是因为，这张网太大了，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但是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薛攀和林如海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这么大的突破。
　　当然，这也与太子的暗中支持有关系。
　　自从上次这位太子爷过来江南协助查那个国库欠款案，成功搞掉了大阿哥和八阿哥的联盟之后，他虽然一边儿做着悲痛忏悔的表情，一边儿却毫不手软地做了很多工作。
　　其中就包括对那些原本属于大阿哥和八阿哥阵营的官员们的清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太子殿下对薛攀和林如海都十分信任，几乎是有什么消息都会派人来给他们俩送信儿。有很多消息甚至是十分机密的，甚至连薛攀这个开了外挂的穿越者都不知道……
　　当然，既然是开了外挂的穿越者，薛攀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渠道验证或者是挖掘他所需要的信息——系统最近因为被薛攀找到的机会比以前多了很多而感觉到十分高兴。
　　但是听到薛攀的那些要求，它又觉得很难过——什么嘛，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把它当成了图书馆，只知道查资料啊。
　　真的太难受了。
　　系统难过，但是系统不说——总觉得这个台词有点熟悉，难道说，它终于还是走上了零零一号系统大哥的老路吗？
　　那必须不能够啊！
　　不过宿主根本没有什么制霸世界的想法，它只是个系统而已，又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好好做个图书馆——好吧，就算是图书馆，它零零二也是最强的（不是）。
　　薛攀照旧还是不明白系统的这种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事实上，他连系统居然有自己的思维都还不知道，他只是在头痛，为什么最近他干个什么事儿就能搞得这么惊天动地……
　　随便开了个书院，就遇到本地盐商巨头之子来“送货上门”。
　　随便将计就计，就遇到对方假戏真做、父子反目——其实苟老爷的计谋设计的也不是太烂，只是可惜，他遇到了他自己那个宝贝儿子苟公子这个猪队友。
　　好吧，那其实都不算是猪队友，更像是打入内部的卧底——说真的，当时苟公子在薛攀和林如海面前跟他爹翻脸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大跌眼镜的。
　　连见多识广的林如海都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这两父子是在玩儿什么鬼把戏。
　　薛攀也曾经以为这是不是这对父子在玩儿什么新的阴谋诡计——比如“苦肉计”、“反间计”什么的。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还真的没有。
　　人家苟公子就是单纯地不耐烦被亲爹指使，也确实太过于不把薛攀和林如海放在眼里了，才一时间反骨横生，直接怼了他爹。
　　什么叫做“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苟公子就完美诠释了一个合格的纨绔应该有的自我修养——那必须是坚定的“父仇者联盟”成员，坚持坑爹，一百年不动摇。
　　有了苟公子的大力支持，薛攀和林如海接下来的查案工作就异常顺利，再加上太子时不时地要来送些消息，还有薛攀的系统的无私支持，终于，两个月之后，这个江南地区官商勾结、藐视朝廷、鱼肉百姓的大案，基本案情已经梳理完毕。
　　薛攀看着涉案的官员名单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么多条理清晰、无可辩驳的铁证，心中不由得开始感叹，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应该说是太好了呢？还是太不好了呢？
　　这下子京城里头肯定又要引发一波大地震了。
　　满朝文武，特别是那几位现在还在抱团儿捉对儿厮杀的阿哥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当然，这中间，最难受的肯定就是康师傅了。
　　因为薛攀知道这位老爷子是真的想要做个明君来着。不是为了名留青史、沽名钓誉那种，是心里头真的装着百姓的。
　　就冲着这一点儿，他就有点儿能够理解这位最近那愈发暴躁的脾气，已经一叠声催着他们俩回京汇报的急迫与愤怒了。
　　人是个好人，就是吧，遇到的对手也太强了。
　　正所谓一拳难敌四手，他再能干、再英明神武，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他的对手，是这江南地界的一大群人……不，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只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罢了。
　　只要钱给够，六亲都可以不认，毫无做人的底线，连禽兽都不如的欲望生物，真的是很没有下限的坏。
　　林如海身为御史，虽然带了个巡盐的前缀，那也是御史，负责监察朝廷官吏，这原本就是林如海的本职工作。
　　所以说现在江南这里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线索，怎么着也得上一趟京城跟康师傅当面汇报一番的了。
　　薛攀作为林如海的重要助手，以及几个案件的受害人和重要证人，当然也得跟着林如海一起进京面圣，亲自向康师傅回报调查的情况。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康师傅还专门派了人来接他们回京——明着是接，但是其实就是护送。
　　虽然说，林如海早就放出消息，把那些查出来的罪证都秘密送到了京城，但是还是没法儿防范那些人狗急跳墙，刺杀他来泄愤。
　　之前薛攀就在张友士那里知道了林如海一家子被人暗算的事儿——他们一家子身体都不好，虽然有先天体弱的原因，但其实也是有特殊的方法下毒所致……
　　这事儿林如海自己也知道，不过他却一直引而不发，也是想着借着这次回京的机会，一并回禀康师傅。
　　虽然薛攀对林如海这种类似于豪赌一场的做法十分不赞同，但是他也拗不过林如海的坚持。
　　事实证明，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薛攀跟着林如海一路进京，果然还是遇到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刺杀——最恐怖的一次，是林如海都被刺客抓住了衣袖，还是薛攀眼疾手快，用随身带着防身的匕首割断了林如海的衣袖才帮着他逃过了一劫。
　　这个消息传回了京城之后，康师傅震怒，直接派了更多的人来坐镇。甚至还把十三阿哥给派了来。
　　于是，薛攀和林如海在某天清晨从船上一觉醒来的时候，遇到了从京中赶来专门来保护他的十三阿哥和一干御前侍卫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十三阿哥十分认真负责，每天都要守在薛攀和林如海两个人的船头，跟个大佛似得镇在那里，倒是真的没有人敢动手了。
　　薛攀和林如海都十分惶恐，但是十三阿哥却爽朗笑着道：
　　“林大人、薛大人你们就不必客套了。这原本就是皇阿玛给我派的差事，若是不能把两位大人全须全尾地护送到皇阿玛的身边儿，我这十三爷也就不用回去见人了——别的不说，皇阿玛就第一个饶不了我。”
　　薛攀和林如海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他如此，好在剩下的路程顺风顺水，不过半月就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农历八月初，虽然按照节气已经过了立秋，但是京城的暑气却还是有些难熬。
　　薛攀跟林如海一到了京中，顾不上回自己家，直接就被十三阿哥带着进宫面圣了。
　　康师傅早就在南书房等候他们多时，在场的除了几位朝中重臣，还有好几个阿哥。
　　大阿哥因着五月间江南查账的事儿已经被康师傅废了郡王的爵位，圈禁了起来。
　　故此在场的就只有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位。
　　薛攀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基本就是九子夺嫡的阿哥天团阵容了。
　　再看重臣那边儿，好么，除了现在的几位重臣如陈廷敬、马齐，已经致仕或者称病归家的索额图、佟国维、明珠等几位前首辅都在。
　　这么热闹，那肯定是有大事儿要发生啊。
　　再看太子那一脸沉痛的表情，薛攀心中愈发警铃大作。他见林如海已经开始对着众人见礼，自己也忙跟着，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艾玛，真是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修罗场级别的场面，这真的好吗？
　　天知道，他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咸鱼啊。
　　林如海面对这种场面，倒是一点儿都不慌。
　　对着在场的各位大佬们见礼之后，就把他跟薛攀在江南搜集的那些罪证都拿了出来。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康师傅看了之后，直接就掀了桌子，将那份儿厚厚的卷宗丢在了地上，对着众人大发雷霆：“看看！这就是江南！朕的江南！是谁告诉朕，天下太平，江南富庶！现在竟有如此乱象！你们告诉朕，这到底是朕的江南！还是你们的江南！”
　　康师傅这么一爆发，整个南书房的人都噼里啪啦跪了一地。直接涉案的明珠、索额图更是吓得浑身筛糠，康师傅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对着太子和八阿哥道：
　　“胤礽！胤襈！你们有什么话说！”
　　是了，明着是明珠和索额图，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背后的人可不就是太子和大阿哥？
　　大阿哥是进去了，但是八阿哥还在啊。
　　而且谁不知道，这俩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因为惠妃的关系绑定再一起了。那谁来负责这个利益联盟，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康师傅愈发气愤。
　　而且最让他生气的是，明明这两派一向斗得跟乌眼鸡似得，却不料都在江南地区疯狂敛财。甚至还各自划分了势力范围，互不干涉……这也是醉了。
　　合着你们兄弟是联起手来骗老子的钱啊——康师傅满心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和无法接受的愤怒。
　　这种愤怒和失望，亟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哪怕是太子和八阿哥，这俩他最喜欢的儿子，他也顾不上了。
　　八阿哥立刻就跪了。
　　不过他还是走的一贯的路线，卖惨，装无辜。
　　但是太子却完全不一样，他虽然跪的晚些，但是决心却十分强：“是儿臣的错……儿臣请求皇阿玛降罪，废了儿臣，然后将相关人等按罪严惩！”
　　啊这？
　　太子这话一说，包括康师傅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康师傅，他简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太子是故意在跟他赌气。
　　他微微缓了缓神，见到太子竟然还在地上跪着，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好哇！胤礽！你这是在逼朕？”
　　太子默默地又磕了个头，沉声道：“儿臣不敢……只是此事的确是儿子做错了，实在愧对皇阿玛多年厚爱，自觉无颜再做太子，还请皇阿玛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吧。”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磕头，看得出来是非常真心实意了，但是康师傅似乎却更是生气了。
　　他当即对着在场的大臣们道：“太子要朕废了他呢，你们怎么看？”
　　众位大臣们面面相觑，简直一头冷汗，您父子俩口角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还能怎么看？不然您先砍了咱们给您二位助助兴？
　　正在一片混乱的时候，林如海忽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倒了下去。
　　这下混乱立刻中止，康师傅立刻传了太医来看。一回头又见到薛攀，马上抓着他道：“你快来跟着看看，你姑父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82章 拷问
　　林如海忽然这么一倒地，薛攀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地，他就明白了过来，这应该就是林如海此前坚持不肯服用他从张友士那里弄来的解毒药丸的原因之一了。
　　再高明的慢性毒。药，也并不是无迹可寻的。特别是在皇宫之中，太医院的那些高明太医们的眼中，更是很有可能暴露破绽。
　　毕竟，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并不都是酒囊饭袋，还是有些厉害的角色的。若是不然，也不会存在到现在了。
　　张友士固然算是民间高手，但是太医院里也不乏官方大手。王太医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王太医就是上次跟薛攀打过两三回照面儿的那位老太医。资格老，技术好，是非常得康师傅信任的。
　　故此，这一次康师傅急召，他当然也就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就带着两个助手赶过来了。
　　因着不敢贸然移动林如海，康师傅是直接叫太监们将他小心扶到南书房的暖阁里的。
　　这个地方本来是他闲坐休息的地方，自然是十分舒适的。
　　王太医赶到的时候，就感觉这位林大人肯定是万岁爷的心腹之臣。再一看旁边儿守着的薛攀，愈发明白这差事儿不好办，头上当即就冒出汗来。
　　老太医有心叫薛攀帮忙，又见他一脸悲戚、六神无主的模样，知道这次是指望不上薛攀，只能自己撸起袖子，拿出看家本领来认真给林如海诊断起来。
　　没有想到，不诊脉还好，一诊脉，王太医额头的汗冒的更凶了。
　　这位林大人，明明年纪正当壮年，身体却虚弱之极，倒是想个耄耋之年的老者，说实话，就这样的身体，能够再活个五六年都算是极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得。
　　王太医心中疑惑不已，检查得愈发细致了起来。
　　因着他这种表情，倒是让旁边儿看着的康师傅愈发心情暴躁起来。
　　他又是焦急，又是忧心，在暖阁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还要往里头看上两眼，愈发让王太医紧张了起来。
　　好在，王太医是专业的。他老人家在太医院干了一辈子，心理素质早就锻炼得杠杠的。就算是十分紧张，也并不影响他的诊断。
　　一炷香之后，王太医结束了诊疗，又让他带来的两位太医复诊过，三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才出来对着康师傅汇报了林如海的病情。
　　“回禀万岁爷。林大人这脉象十分奇怪，看似是身体虚弱，似有先天不足之症，但其实……”
　　他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
　　康师傅早就没有了耐心，暴躁道：“其实什么？快说啊！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王太医忙道：“回万岁爷的话，林大人这脉象，不像是简单的身体虚弱，倒像是……倒像是中了毒……”
　　这话一说，康师傅愈发震怒：“怎么可能！是什么人！竟然敢对朕亲自委任的钦差御史下此毒手？”
　　他这一发怒，太子和众位阿哥们还有那些朝臣们更是都不敢出声，全都跪在南书房里听候发落。
　　康师傅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还是旁边儿大太监余福海扶住了他，担忧劝解道：“万岁爷您息怒，正所谓‘救人如救火’，还是先问问如何医治林大人再说其他罢。”
　　康师傅这才反应过来，林如海还搁那儿躺着呢……
　　“瞧瞧朕，都被你们给气糊涂了……王太医，你且说说，林如海这毒要怎么解？”
　　康师傅这话问出来，王太医等都不敢托大，瑟瑟发抖道：“万岁爷恕罪，此等毒素极为特殊，微臣等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
　　“废物！一群废物！”
　　康师傅立刻就咆哮起来。
　　如此发泄一番之后，他总算是恢复了些理智，扫视了全场一圈儿，看到的都是跪着的头顶之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薛攀道：“薛蟠，你呢？你可以有什么法子，救一救你姑父么？”
　　薛攀心道，我还真有，但是吧，也不能就真的这么直接说了啊。
　　而且，当时张友士给他的时候，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儿了，现在林如海体内的毒素肯定又发生了变化，用那个时候的方子还真的不一定能救了。
　　关键之前张友士说，这毒虽然可以让林如海虚弱，但是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症状，除非他这段时间又受了什么新的刺激。
　　那就……
　　薛攀心中十分无奈，但是也知道，林如海敢这么做，一来是要以自身为饵，将江南这盘烂账彻底整理清楚，这是他作为御史的职业操守。二来么，则是应该对张友士和薛攀，特别是薛攀有种盲目的自信……
　　就，他真的……
　　薛攀想到林如海当时跟他商量进京之后计划的时候那种饱含希望和宽慰的表情，心中就有些发酸——怎么搞得像是托孤一样呢。
　　行了，知道林姑父您具有伟大的牺牲精神了。但是咱也别真的壮烈啊，真的。为了那些人渣，真的不值得搭上您老这条小命儿啊。
　　就是说，当时林如海让薛攀把那些丸药给贾敏和小黛玉甚至是林家小弟都吃了。但是唯独自己不吃，这是早就打着这个准备了对吧……
　　一时间薛攀终于想明白了林如海的计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康师傅，同时也对着自己道：“万岁爷您也知道，微臣原本也就是个半吊子，不过就是借着先人庇荫，有那么三两次歪打正着罢了。”
　　康师傅道：“胡说，怎么就每次都能歪打正着？偏你薛蟠就运气那么好了？既然这么着，你为了你这个姑父，也得再歪打正着试试啊……朕听闻你们叔侄俩关系极密切，你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薛攀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王太医也是个懂事儿的，反正都是老熟人了，也都是同为工具人的弱势群体成员，那肯定就要精诚合作了。
　　于是，薛攀跟着王太医还有他带来的两位助手，在林如海的身边儿研究讨论了一顿饭的时间，终究还是用了张友士给的那个方子。
　　本来薛攀这里是有药丸的，但是他也不敢直接给林如海用。
　　只能又把系统翻出来，搞了基本解毒秘籍之类的偏方，自导自演、东拼西凑，又借着王太医等人的专业知识，综合了林如海现在身体上病症的新变化，弄了一个新的药方出来。
　　有康师傅的力挺，这个药方很快就被送到了太医院，王太医自己专门看着煎了出来，又直接送到了林如海的嘴边儿，看着他喝下去，过了半个时辰就睁开了眼睛，总算是松了口气。
　　康师傅龙颜大悦，有心要再问林如海几句，但见他身体极度虚弱，不要说说话了，就是呼吸都费劲儿，也不敢再打扰他。
　　于是，康师傅直接把王太医和薛攀几个人留了下来，他自己则出去南书房处理那些人去了。
　　薛攀原本对这种政务方面的事儿就不太感兴趣，又担忧林如海的身体，便也就领命留了下来。
　　王太医等人也战战兢兢地继续观察林如海身体的情况，毕竟中毒这种事儿，最怕病情反复，你以为是好了，万一只是回光返照就完蛋了。
　　他们守了一天，到了晚上林如海的情况还是没有恶化，总算是放了心。
　　既然没有恶化，就说明之前的药是对症了的。
　　接下来就是继续服药观察，根据林如海的身体恢复情况调整了。
　　毕竟是中毒，哪怕解了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已经无法弥补，恐怕林如海的身体肯定是没法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
　　这当然只是王太医等人的结论，在薛攀这儿，当然有别的办法。只要没有伤到根本，慢慢调理还是有希望延长寿命的。
　　人终归有一死，只要不是像原著那样英年早逝，就是胜利。
　　对此，薛攀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他没有，张友士应该也有。就算连张友士也没有，那系统也肯定有啊——问就是，穿越金手指，你值得拥有（）。
　　薛攀无视系统忽然传来的疑似低落的情绪波动，继续研究如何给林如海续命，外头康师傅那边儿却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大批人。
　　因着康师傅平生最痛恨结党营私、徇私舞弊、鱼肉百姓，偏偏这个江南贪腐案五毒俱全，什么都沾，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疯狂蹦迪——都这样嚣张了，还能忍？
　　康师傅是什么人？
　　他老人家从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一路上斗倒了无数的对手，骨子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当年他老人家还是小少年的时候，面对着鳌拜那样强大的对手都直接刚了，现在这些人，对他来说真的不够看。
　　之前没有发飙，只是因为他年纪渐渐大了，又觉得这么多年的勤政爱民颇有成效，沉浸在海清河晏、国泰民安的喜悦中，慢慢有些躺平了。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废了。
　　雄狮睡着了那也是雄狮，要苏醒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儿么。关键看有没有人将他唤醒罢了。
　　林如海和薛攀就是将他唤醒的人——甚至是更早的时候，那些去了江南就没回来的忠臣们，也是。
　　不过，最近他能够如此在意这些事儿，也不能不说是太子的功劳。
　　怪不得太子敢在南书房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来自请被废这种话，他早就暗搓搓地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就等着憋一个大招，一次性释放出来所有的伤害呢。
　　薛攀和林如海的这次进京正好就是给他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林如海还因为被人下了黑手晕倒了，这就更好了。反正对林如海下手的是谁，他也知道，这不就是赶巧了么。
　　于是，太子一边儿哭泣一边儿自责，一边儿还是轻松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结果。
　　等到晚上，康师傅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南书房的时候，独自守在那里的薛攀就见到了这位千古一帝难得一见的脆弱无助。
　　看到一向刚健霸气的康师傅忽然变成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薛攀简直吓尿。
　　天惹，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样会不会被灭口啊啊啊啊……
　　虽然心里头慌得一批，但是薛攀还是十分淡定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如常行礼问安，然后主动跟康师傅汇报了林如海的情况。
　　“启禀万岁爷，林大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王太医等已经回去太医院，准备连夜翻阅典籍，再给林大人调整一下药方子，以期他能早日康复，继续为万岁爷效力。”
　　王太医等人回去太医院是薛攀提议的，也是薛攀之前派人禀告过康师傅的。
　　这个康师傅当然并不会在意，甚至是林如海的身体情况，他也早就通过余福海知道了。
　　所以，薛攀这个“汇报”对于他来说，基本上就相当于是没话找话，简称废话。
　　若是寻常时候，康师傅兴许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跟薛攀开个玩笑什么的——他一贯喜欢活泼些的年轻人，因着他自己原本也是个不老少年心，故此遇到薛攀这种他原本就喜欢的年轻人，自然也就活泼起来。
　　这种事儿，在之前薛攀陪着他一起南巡的路上，他就没少干过，薛攀原本也习惯了。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薛攀才故意又说了一遍这个废话——除了这么做最符合规矩，绝对挑不出错来之外，也是给了康师傅一个打趣他的机会。
　　人要是不开心的时候，若是有人故意逗自己开心，那总是件很暖心的事儿的。就算不发笑，也会有些许安慰。康师傅现在就是这样。
　　他虽然心情极差，根本没有办法如同平常一样开薛攀的玩笑，但是还是有被治愈到。
　　也是因着这一点，他忽然就放下了皇帝的架子，开始如同一个长辈那样，跟薛攀促膝谈心起来。
　　对此，薛攀表示，微臣真的是栓Q了。
　　康师傅要做什么，从来是一定要做到的。他说要薛攀今天陪着他在暖阁歇息，秉烛夜谈，薛攀肯定也不能不从……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别扭，但是真的是陪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余福海也跟在旁边儿伺候，但是他是服侍康师傅多年的老人儿了。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把存在感降低到跟墙壁或者说桌案一样。
　　于是，清场之后，南书房的暖阁就剩下了康师傅和薛攀两个人。
　　半死不活的林如海就躺在隔壁的屋子里。
　　余福海在暖阁外头伺候，还有一大群当值的太监宫女，人虽然不少，但是都是极其懂规矩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在这种坏境之下，薛攀坐在专门给他安排的地铺上，陪着龙床上的康师傅聊起了天来。
　　说是聊天，其实主要是康师傅单方面的输出。
　　在这之前，薛攀从来不知道，康师傅居然是这么健谈的一个人。
　　或者薛攀的年纪还小，而且大约真的是有种什么东西让康师傅很欣赏——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你跟朕年轻的时候很像”……
　　啊这，就……万岁爷您是不是对微臣有什么误解？
　　微臣真的不是您这种励精图治的精英类型啊？
　　微臣真的只想做一条咸鱼来着。
　　被强行打上“蟠蟠类朕”的标签，薛攀有些欲哭无泪。但是还能怎么办？人家搁这儿缅怀过去呢，咱们也只能配合着不是，总不能这种时候还在那儿叽叽歪歪，没的煞风景不是？
　　薛攀识趣地闭嘴，做一个乖巧的倾听者。听康师傅全方位地剖析了自己这一生，以及最近这几年愈发难受的心路历程。
　　跟薛攀之前预想的一样，康师傅最近最难受的就是几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党派之争了。
　　也是，单单是一个江南贪腐案，他原本也不会这么生气。关键问题是，这件贪腐案的背后，完全暴露了阿哥们之间的激烈斗争。
　　为了争夺皇位，这些阿哥们根本就不顾念手足亲情，拉帮结派，相互倾轧，简直不像话。
　　关键是，就因为他们这么不安分，搞得朝廷官员们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光是听着，啥话都不说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见康师傅到这个时候说得有些乏了，薛攀就适时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过去，让康师傅润润嗓子。
　　然后他自己状似无心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早就立好了么？为何其他阿哥们还会动这种心思？”
　　考虑到薛攀是汉人，康师傅没有叱责他的这个堪称无礼的贸然提问，甚至还耐心给他科普了一下皇太极时代的辅政八大臣制度——就是跟之前薛攀在系统里头查到的一样，属于“强者为王”的游牧部落特有的继位传统。
　　薛攀一边儿点头做恍然大悟状，一边儿道：“所以，其他几位阿哥们是觉得自己比太子殿下还厉害，所以要跟他一争高下？”
　　听得薛攀这么问，康师傅忍不住笑了，不过笑过了之后，他的面色倒是渐渐凝重了起来。
　　薛攀说的这两句话，虽然看似“童言无忌”，但是其实都问到了点子上。
　　是啊，他自己明明知道，这些阿哥们纯粹是背后的那几个八旗家族搞出来的，也知道那些家族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却无力阻止，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能无能狂怒，对着几个儿子撒气。
　　当然，儿子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这也是他的思虑不周。太子的确是很优秀，但也确实是他冲动了——那么早就立了太子，果然还是让其他人把保成这孩子当成了靶子了。
　　想到这里，康师傅不免又是一阵无力。
　　他看着薛攀，忽然问道：“你觉得，哪位阿哥最适合继承大统？”
　　这话一问，薛攀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虽然清楚地知道谁最适合继承大统，也知道这肯定就是康师傅本人的意思，但是，这也得等十几年后才是啊。
　　谁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康师傅的心里是咋想的呢？
　　虽然说按照常理康师傅现在肯定还是偏向太子胤礽的。但是吧，这毕竟不是正史的世界，甚至连纯粹的架空世界都不是，还综了人红楼的剧情……
　　这么一种混乱的状态之下，要去揣测这位千古一帝的圣意哪怕是他薛攀也做不到啊。
　　好在，脑子发懵了片刻之后，薛攀就反应过来，赶在康师傅暴躁之前，给了他一个答案：
　　“微臣年幼无知，对这种家国大事思虑有限——但，微臣也知道，按照汉人的规矩，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的，立嫡不立长，但此事也不是绝对，若是嫡长子德行有亏，不堪大用，也有废嫡另立的。”
　　“到底如何选择，单看管家的老爷如何想的罢了。若是想着家族发展壮大，自然可以择优而立，若是想着家业稳固，那自然是立好了规矩，教不听话的儿子分家另过。”
　　薛攀侃侃而谈，状似一句话都没有提皇位继承之事，但是其实句句都说得是立储之事。
　　康师傅也渐渐从一开始的暴躁慢慢平静了下来，顺着薛攀的思路思考了起来。
　　不得不说，薛攀这回答十分取巧，相当于是用他们这种做生意出身的世家的传承情况做一个案例，掰开了揉碎了跟康师傅展示不同选择会有什么好处和坏处。
　　相当经典的列举分析法了属于是。康师傅果然很吃这一套，很快就被薛攀带入了节奏。
　　只是，康师傅毕竟是康师傅，进了薛攀的套路之后，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他深深看了薛攀一眼，忽然又冒出来一句话来，直接叫薛攀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的都对。但，若是你发现，没有一个儿子得用，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终于赶上了。再次祝大家新春快乐。鱼鱼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先滚走睡惹，明天来精修，努力早点更新呜呜呜。


第83章 狠心
　　啥？
　　没有一个得用？
　　等于说是，您老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啦？
　　薛攀一开始还感觉是不是康师傅要求太高了，明明太子啦、四大爷啦、八贤王啦，这几位其实在历史上的评价还都是有点高的，怎么就一个都不行呢？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优秀不优秀都是相对的，可能这几位阿哥都各有优点没有错，但那也得看是跟谁比啊。
　　若是康师傅选择的参照物是他自己的话，那的确是，没有一个阿哥能够比得上他。
　　虎父无犬子，但是只要不是同样的虎，那就是废物啊……
　　至少对康师傅这种强势又能干的皇帝来说就是这样。
　　薛攀忽然就明白了康师傅的心情，看着他的目光也不免带上了些同情——有时候自己太能干了也并不完全是件好事儿啊，比如这种“后继无人”的乏力感，大概就是太过优秀的副产品罢。
　　不过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小问题。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不会毁灭，反正，这皇位不管给这仨人里头的哪个，都应该不会太差吧——大概。
　　薛攀想了一下自己对历史的了解，还有过来这段时间跟这几位的接触，也感觉不管谁继承大统都差不多。
　　但他心中也隐约有种想法，大概康师傅自己才是最了解情况，也最能做出正确选择的那个。
　　现在康师傅只不过是因为骤然受到了一大波刺激，有点儿没有太反应过来而已。
　　儿子是他自己的儿子，皇位也是他自己的皇位，哪个儿子最适合，还不是只有他能做出最准确的回答？
　　事实上历史上康师傅他都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了——四大爷虽然前期默默无闻，但是继位之后，果然励精图治，把康师傅打仗、赈灾、以及贪腐搞得差点儿造光了的国库又给重新装满了。
　　然后，就被四大爷他自己选的继承人乾小四给霍霍完了。
　　偏偏，他们祖孙三代这段执政时期被称为“康乾盛世”——可怜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攒钱的方面做出最大的贡献，却竟然不配拥有姓名……就，这么一看，只有四大爷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管怎么样，四大爷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任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至于太子或者八阿哥会不会比他做得更好，这种假设的问题，实在没有谁能够回答。
　　康师傅自己现在可能都不行，那薛攀作为一个小虾米，更加没可能知道的了。
　　所以说，您老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这可不是什么送分题，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薛攀苦着脸看着康师傅，沉默半晌，还是如实回答道：“微臣不知。”
　　康师傅笑了：“怎么会不知？”
　　薛攀叹息道：“万岁爷难道就知？”
　　这可以说是十分无礼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回答了。
　　果然康师傅暴怒了起来：“放肆！薛蟠，你信不信朕这就命人砍了你。”
　　薛攀也十分配合地起身跪好，叹了口气道：“万岁爷当然可以砍了微臣，但是就算把微臣砍了一百次，也没法子得到万岁爷想要的答案啊。”
　　康师傅气得浑身颤抖，但是却奇迹般地沉默了，就好像薛攀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一样，让他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砍头是当然不可能砍头的，不过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康师傅虽然非常霸道总裁，但是却并不是昏庸无道、动不动就杀人那种，如果真的是那种类型的，薛攀也不可能真的敢这么跟他说话啊。
　　这一点，不算是薛攀还是康师傅本人都非常心知肚明。
　　所以，康师傅气鼓鼓沉默半天之后，终于还是破了功，笑出了声来：“好你个薛蟠，真是……让朕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薛攀笑道：“正是因为万岁爷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明君，微臣才敢如此大放厥词……若是不然，便是借给微臣一万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如此‘实话实说’啊。”
　　被薛攀这番彩虹屁精准命中要害，康师傅笑得愈发爽朗。
　　半晌，他才总算停下了笑声，叹息道：“有时候朕常常在想，当初那么早就立了保成做太子，是不是做错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康师傅自己的感叹，但薛攀也知道他其实很希望有人跟他聊一聊——哪怕不能给他什么实质上的意见，能够跟他说说话，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和迷茫也好。
　　这不就是他攀哥的强项么。
　　什么叫做“瞌睡遇到了枕头”，这就是了啊兄弟们。
　　所以，咱们必须得上啊。
　　按理说，只要康师傅稳住了，不要脑子发热瞎整乱来，这立储的大事儿就很难会出现差错。
　　薛攀要做的，就是给康师傅吃一个定心丸——万岁爷放心飞，相信自己，你就是坠吊哒！
　　于是薛攀非常熟练地把做社畜的时候的职场社交技能拿了出来，对着康师傅一顿猛灌鸡汤……虽然事后回想起来，过程略尬，但是效果却很是拔群。
　　康师傅似乎是很吃这一套——当然也可能是这个时代这种心灵鸡汤套路还不是很成熟，也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跟薛攀这样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完美施展。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这一个晚上的秉烛夜谈，彻底让薛攀成为了康师傅的“知心小弟”——就是那种，迷茫痛苦焦虑的时候，第一个会想到的人。
　　这当然是份儿天大的恩宠，给薛攀带了不少的实惠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这是后话。
　　只说当晚，康师傅喝了薛攀的心灵鸡汤后，果然渐渐敞开了心扉，甚至把他白天在南书房如何处置太子和几位阿哥的事儿都跟薛攀说了。
　　听得薛攀是心惊胆战，再一次对康师傅这个传说中的“千古一帝”的铁血手腕儿有了更加深刻具体的认识——他老人家动起真格儿的来是真的可怕啊，那么多人，说处置就真的处置了，说砍头也就真的砍头啦。
　　艾玛，这简直……
　　太血腥了！
　　薛攀非常想要捂住脑袋哀嚎一下子，但是康师傅正目光炯炯地盯住他倾诉自己的“战果”，薛攀实在是没有胆量不给他面子好好捧这个场……他真的害怕自己一个没玩儿好翻了车，也分分钟被康师傅拖出去砍头。
　　他真的可以的，薛攀这回是搞清楚了，你康师傅永远是你康师傅，千万别拿你康师傅不当回事儿？
　　啥看人家和蔼可亲就真的把人当个慈祥长辈？醒醒吧，早晚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薛攀一边儿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认真倾听，一边儿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跟这位千古一帝的相处方式——总之，不管做啥事儿，一定不能太过了界，否则可真的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然薛攀的这种复杂的心情，并没有影响他对关键信息的接收。很快薛攀就发现了康师傅今晚情绪如此低落的真正原因。
　　果然还是因为太子。
　　目前大约也只有太子才能让康师傅的心情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原来今儿南书房里，康师傅的确是大开了杀戒没有错。江南舞弊案的那些主要涉案人员，肯定都是要斩立决没有错的。
　　哪怕不是主要涉案人员，只是其中履职不到位，或者是犯罪情节轻微的，也至少判了革职查办、充军发配、永不启用这种程度的惩戒。
　　但是在处置明珠和索额图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
　　这两位都是曾经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级人物。都曾经做到首辅的高位，又跟阿哥们有亲——明珠是大阿哥的母族，索额图是太子的母族，这种重臣，处置起来一向很是让人头痛。
　　你处置轻了吧？人家会说你徇私枉法。处置重了呢，又实在说不过去——毕竟，人家之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也是给朝廷卖了几十年命，一点儿情面不讲，实在太过于绝情，也恐怕会寒了其他大臣们的心。
　　康师傅一时间有些犯难，又有心考验一番儿子们的器量，便就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阿哥们。
　　他首先问的是八阿哥。
　　明珠是大阿哥的母族，八阿哥只是借住在惠妃宫中，并不是真的惠妃所出，所以，康师傅原本想着八阿哥对明珠肯定没有什么感情，这种时候应该会懂得“弃车保帅”。
　　但是万万没想到，八阿哥立的人设是“宅心仁厚”，所以他一听康师傅问他，便就立刻跪下来替明珠求情，理由也是十分地言辞恳切，什么“明相昔日劳苦功高”、“此番虽然有罪，但是希望皇阿玛考虑到他年老体弱又以致仕，准起免于定罪，回家颐养天年”之类，算是把“仁”字发挥到了极致。
　　康师傅心中稍觉安慰，转头又问了太子，却不料太子也跪了下来，说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儿臣恳请皇阿玛严惩索额图，儿臣也当一并往宗人府请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等大罪，必不能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今天也是成功完成的一天呢。捂脸跑走【喂】。晚点可能会小修一下，不影响主体剧情的哟。


第84章 拿捏
　　薛攀听着康师傅讲完了他在南书房断案的始末，终于明白了这老爷子今晚如此纠结焦虑的原因。
　　果然还是因为他那些儿子们的问题。
　　而且这些阿哥们问题还都挺突出的。
　　就拿八阿哥来说吧，这位爷的问题早就是很明显的了。
　　康师傅曾经给这位号称“八贤王”的儿子一句十分“中肯”的评价——“处处模仿朕，但是处处都不像朕”。※
　　也就是说，八阿哥这种靠凹人设刷好感的做法，早就被人康师傅看透了——典型的“班门弄斧”了属于是。
　　但是吧，康师傅的“过分”之处在于，他看破了，却并不说破。
　　虽然说，这是成年人应该有的素养之一，但是对八阿哥来说未免就有点儿太过残忍了。
　　可怜八阿哥，明明一直很努力地在凹这个“仁义”的人设，也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到甚至他自己都相信了，哪里知道自己在康师傅眼中就跟“跳梁小丑”差不多呢。
　　也是因着这个理由，八阿哥今儿在南书房也立刻就十分坚定地选择了维护自己的仁义人设，给身在自己阵营的明珠求了情。
　　其实，薛攀感觉，哪怕是对着太子他们阵营的索额图等人，八阿哥也是会给他们求情的，毕竟“宅心仁厚”这个人设，肯定就是得要一视同仁啦。
　　虽然说他们的确是做错了事情，可是他们年纪大了，能不能就法外开恩，让他们回家养老啦，反正只要不在朝廷任职，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吧……
　　才怪。
　　不说索额图了，就算是明珠，那也是个可以根本不必入朝为官就能够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大佬好吧。
　　即便连薛攀这种对朝堂大事根本没有啥敏感度、也并没有什么兴趣研究的人，也能够看出来八阿哥的问题出在哪里，康师傅这种绰号“千古一帝”的大佬就更加不要说啦。
　　生气、失望、好笑、无语……种种复杂的情绪都能够在康师傅描述的过程中找到端倪。
　　不过这些都是一闪而逝的普通情绪波动。
　　大约是康师傅其实从来对八阿哥都并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所以也并不会感觉到太大的失望罢。
　　反正，康师傅的情绪稍微这么波动了一番之后，就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是到了他开始描述太子那段儿的时候，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太子算是康师傅他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亲手给拉扯大的。他对太子投入的感情，比其他任何一个阿哥都多的多的多。
　　也因了此，康师傅跟太子之间的关系也就更接近于普通父子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他们毕竟不是普通父子。在父子之外，他们俩更是君臣。这样事情就难免复杂了起来。
　　这种感情在太子小的时候，那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孩子天生就会崇拜、服从父亲。这种父子之间的感情，跟君臣之间的关系并不冲突，甚至还因为儿子对父亲天生的服从，先得更加契合与融洽。
　　在太子成年之前，甚至到二十岁之前，他们父子的关系都是十分好的。
　　可惜，孩子总会长大。
　　等太子成长到有能力产生自己的想法的时候，这一切就全变了。
　　皇权这东西，哪怕是最亲密父子之间，也并不能共享。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皇权并不能分享，只能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特别是康师傅这样强势又能干的皇帝，就更加不能容忍有人分走他手里一点儿的权利。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疼爱的、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也一样。
　　最要命的是正因为太子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最伟大的作品，很多方面跟他都太过相似，反而更让他忌惮。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那种自己青春已逝，看着跟自己十分相似却比自己更加年轻的人在旁边儿跃跃欲试、分分钟想要取自己而代之的焦虑不安甚至是愤怒忌惮的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却又没法避免的。
　　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正因为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更加难受。
　　康师傅现在就处在了这个时期，所以，不管太子在这个时候如何表现，他都不会满意的。
　　比如，明明他很不满意八阿哥的“仁义”路线，但却又觉得太子说的“严惩”方案太过心狠了些。
　　如此明显的“双标”，康师傅自己可能还不觉得，但在薛攀这种外人看起来，其实就很有意思了。
　　其实并不是说太子的那种“严惩”的方案不好，而是因为这个方案太好了，所以反倒是让他不好说好了。
　　毕竟，这位康师傅他本人都并不是什么真正的仁义之君——当然，对于很多事儿，他当然表现得还是很仁义的。可是对于一些原则问题，他一向是十分铁血手腕儿的。
　　比如这位康师傅本人就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用十分简单粗暴但非常血腥的手段搞死了鳌拜。那么现在对明珠、索额图这些已经出现了“鳌拜化”苗头的重臣，那肯定也不能心慈手软啊。
　　明珠也就罢了，前些年康师傅亲自出手敲打过他，现在好歹还知道收敛一点儿。若是这老小子够聪明，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也不是不能留他一条老命。
　　但是索额图就不一样了。
　　一来是，他跟太子的关系原本就亲近——他可是太子的亲叔外祖父，比明珠那个只跟惠妃是同族亲戚的关系不知道亲近多少倍，属于裙带关系更强的那一类。
　　二来则是，索额图本人就是个十分强势的，权力欲非常重的人。这种人，若是让他做大做强，特别是在辅佐太子顺利继位的过程中参与度太高的话，那是非常危险的。
　　简直就是可以确定地会成为“鳌拜第二”了。
　　而太子，虽然是康师傅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毕竟还是比他自己稍逊一筹。
　　开玩笑，康师傅本人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太皇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而且从八岁开始就已经被迫参与了实战——每天跟鳌拜那几位强大的对手实战是什么概念，这一点恐怕是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太子殿下完全无法想象的。
　　那就更加谈不上有什么可比性了。
　　这位太子殿下的理论和实战经验都比不上人家康师傅，再遇到一个比鳌拜更有心计的索额图，将来这大清的江山是姓爱新觉罗还是赫舍里，还真的就不一定了。
　　简直可怕。
　　只要一想到这个，康师傅就恨不得立刻砍了索额图的脑袋，事实上，他最后也真的这么做了。
　　当然并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是一番训斥、例数了索额图多番罪证之后，就直接把索额图关进了宗人府，押后待审罢了。
　　不过，康师傅的杀心已起，这位索相大概率可能还是活不过今年了。
　　但是相对于立储的事儿，索额图的这个事儿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
　　康师傅既欣慰太子总算没有辜负他昔日的教诲，是个有决断的上位者，但却又不喜他太能干，有点儿太过于光芒四射，涉嫌“喧宾夺主”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才是真正让康师傅困扰了这么久的“鱼刺”。
　　原本这种事儿，康师傅应该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的——立储大事，事关江山社稷，但凡他流露出对立储之事的动摇，那整个朝廷肯定就会迎来一阵腥风血雨。
　　其实若是说腥风血雨的话，现在，甚至几年前就早已经开始了。
　　远的不说，就在他们旁边儿房间躺着的林如海就是现成的例子——倒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儿会公然对朝廷命官动手？
　　除了觊觎皇位、暗搓搓想要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挑起夺嫡大战的家族之外，简直没有其他的可能。
　　毕竟，一旦被查到，这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若不是想要一个“从龙之功”，谁也不会甘心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搞事啊。
　　通过这江南贪腐案，还有林如海一家被毒害案件，康师傅已经清楚地明白了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朝堂背后的风起云涌。
　　但是，即便如此，他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个问题在现阶段简直就是无解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居然在这个夜里，对着年幼的薛攀倾诉了起来。不知道是薛攀让他有种莫名的信任感，还是只是单纯地控制不住想要随便找个人说说了。
　　当然，考虑到康师傅本人的性格，后面一种可能性基本上是没有的。那么就只能说薛攀真的就是“独得恩宠”、“天大的福气”了。
　　薛攀一边儿感叹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运气，一边儿却还是头脑十分清醒地小心应对。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着玩儿的，特别是这位君是康师傅这种千古一帝级别的君的时候，难度级数肯定就更大了。
　　本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著名三不原则，薛攀十分敬业地扮演着“知心小弟”、“情绪垃圾桶”的角色，并且很快就完美适应了这些角色。
　　比如，在康师傅絮絮叨叨说着每个儿子都是废物的时候，回答“啊对对”。
　　又比如，在康师傅感叹太子太过于心狠的时候，劝说他“孩子还小，您再多教教就好了”。
　　总之，一旦掌握了康师傅的真正心意，哪怕只是敷衍，也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的。
　　毕竟，强势又能干的康师傅，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你在教我做事？”，而是“我这么做了，你居然懂我，真的好棒”……
　　就，懂得都懂……
　　薛攀靠着这种对康师傅内心的精准把握死死拿捏住了这个局面，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把康师傅给安抚好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接连不断地忙活了一整天又聊了大半个晚上，他们俩都累了。
　　总之，最后薛攀是在龙床下的地铺上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还是睡得死狗一样，打雷都惊不醒那种。
　　等到第二天醒来，薛攀就听说自己又升官了——从蓝翎侍卫直接升到了三等侍卫，虽然不是连升三级，那也是连升了两级，由正六品直接变成了正五品了。
　　对于区区一个晚上的“话疗”来说，算是十分高性价比的收获啦。
　　更好的消息是，林如海终于熬过了危险期，在这个早上彻底地清醒过来了。
　　薛攀顾不上其他，草草洗漱过后，急忙往隔壁暖阁里去探望，却不料他们这位林姑父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蟠儿，咱们的案子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明天，一定。


第85章 忽悠
　　林如海在为官上一向是十分勤勉的，加上江南这个案子的确也是他倾注了许多心血的大案，故此，他这么上心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比起这个早就已经尘埃落地的案子的情况，薛攀却还是更加担忧林如海的身体。并且也还是觉得，他如此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有点儿太过于不管不顾了。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没有身体还谈啥其他，难道说，这位林姑父真想着再干个五六年就撒手归西吗？
　　就算是得了个“忠良纯臣”的褒奖，又有啥用呢？人都没了，死后哀荣等于放屁……
　　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尽忠，也该更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尽忠嘛。
　　你想啊，这么拼死拼活地干个五六年人就没了，就算是废寝忘食、连轴着转，又能够干多少事儿呢？
　　要是跟索额图、明珠这种活个七八十岁的大臣们相比，那不就少了二三十年的工龄？
　　这简直，亏惨了好吧？
　　以林如海本身的才能和他被康师傅看重的程度，妥妥滴是靠着熬资历都能熬到首辅大人的位子好吧？
　　甚至都用不了二三十年，最多十年也就够了。
　　薛攀越想越觉得林如海这种工作态度十分不妥，故此，即便林如海着急麻荒地问起案子的事儿，薛攀也并没有首先回答林如海这个问题，而是忍不住率先问起了他的身体：
　　“姑父身子可还有哪里不妥？”
　　林如海一怔，继而很快摇了摇头道：“服过了药，又睡了这么一天多，已经好多了……所以说蟠儿，那案子……”
　　见他三两句话之间又提起案子，薛攀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跟这位林姑父好好谈一谈为官之道——不是怎么能够将官当的更好，而是怎么能够当得更久。
　　故此，薛攀也就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林如海的问话，叹息道：“姑父是好多了，侄儿却觉得不好了……”
　　听得薛攀这话，林如海倒是一下子慌了：“蟠儿觉得如何？可是也……”
　　看看，这不是很清楚他们干的这个活儿相当危险吗？等于别人的安危就是安危，自己的安危就不是了。
　　薛攀愈发感觉无奈又心酸，少不得语重心长道：“姑父既然知道关心侄儿，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呢？”
　　薛攀说着，就把自己那套“可持续发展”为官理论跟林如海讲述了一遍。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甚至还举了明珠和索额图的例子。
　　当然为了怕这两位已经倒台了的首辅不够吉利讨喜，薛攀还举了现在正在担任首辅的陈廷敬以及很可能担任下一任首辅的李光地……
　　真是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这么看来，能够做到首辅大臣这个位子的，除了少数跟皇家世代通婚的大家族出身的天之骄子之外，基本都要六十岁往上啊。
　　果然，终极的为官之道就是靠苟住——苟到你的对手们都倒地了，苟到皇帝信任值或者说是习惯性达到了顶峰了，那就赢啦。
　　薛攀一边儿感叹，一边儿跟林如海“沟通”，试图让他接受这种新的为官之道，但是很遗憾，这位林姑父十分固执，薛攀才开了个头儿，他就笑着道：
　　“蟠儿的意思，姑父都懂，只是……”
　　他说着，眼中就流露出一股落寞来，也终于跟薛攀承认了他为何如此拼命的原因。
　　果然还是因着身体问题。
　　合着这么多年来，林如海一直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才会想趁着还能动弹的时候多做点儿事儿。
　　而且他也总想着，若是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康师傅也总会看着这个情分对他的妻儿更好些。
　　这么说起来，倒是更加心酸了。
　　薛攀叹了口气，直接跟他说了他身体的情况。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英年早逝是没可能英年早逝了，至少再给朝廷出力个二三十年是没有啥问题的了。
　　林如海听得半信半疑，但是看薛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薛攀也不多言，只是暗暗下了决心，从今儿起，就好好给他这位林姑父调理身体——他还就不信了，自己这里什么知识、设备、甚至是原材料都不缺，就调理不好林如海的身体了。
　　当然，还有贾敏、林妹妹和林家小弟。总之，他们林家全家人的身体调理，自己都承包了。
　　多大点儿事儿。
　　这个事儿说完了之后，薛攀就简单把江南贪腐案的情况跟林如海说了一下——倒也不是说他不想再给林如海洗个脑，让这位林姑父学会“劳逸结合”，主要是这种事儿，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林如海聪慧之极，也固执之极。或者说，就是因为他是个少有的聪明人，所以才会对他自己认定的事儿那么固执。
　　不过薛攀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林如海固执林如海的，他坚持他的，反正，日久见人心，早晚这一家子的身体问题都被自己搞定，看到时候这位林姑父还固执不固执了。
　　薛攀暗暗打定了主意，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把相关的公务情况都跟林如海交换了一下情报，这时间也就不早，到了康师傅下早朝的时间了。
　　因着林如海这算是被阿哥们之间的夺嫡大战波及的“池鱼”，故此康师傅对他十分好，不但让他留在南书房养好了身体再走，甚至还当场给他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林如海都没有要，全都给了薛攀了。要知道之前康师傅已经赏给过薛攀几乎是同样的东西了，薛攀无奈，只能暂时先拿着双份礼物回了薛府，准备到时候回扬州的时候一起带着，交给贾敏和薛姨妈处理。
　　康师傅金口玉言，让林如海留在宫中养病当然是一种殊荣，不过两个人可能还是有其他的事儿要密谈。
　　毕竟林如海是御史，虽然名义上是去扬州巡查盐务，可是到底也是担任了监察朝廷官吏的职责——这也是为啥明明巡盐御史只是正七品官儿，但是林如海很多时候甚至有超品的权利的原因了。
　　钦差大臣的特权，就是这样，而且只要巡盐御史做的好，任期满了回京那肯定分分钟就擢升起来了——以康师傅对林如海的信任再加上林如海本人的能力，最次也是个正四品佥都御史，弄不好都是个正三品的副都御使。
　　林如海的能力，忠诚都够，只是年纪还不大，经历稍弱，不过就只是差个名分罢了。
　　既然知道人家有密事要谈，薛攀自然不太好一直留在那里，加上他自己也有些事儿要做，故此等确定了林如海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他也就每天或者隔天进宫一趟看看林如海，然后就出宫回到自己府里处理些自家的事儿去了。
　　原本薛攀就曾经答应过凤姐儿，她出嫁的时候，自己要来京中给她送嫁，这回倒是赶了巧儿，少不得跟康师傅和林如海都请示过了，时常往王家走动去了。
　　再加上之前薛攀曾经救回了贾珠的一条小命儿，整个荣国府的人都拿他当救命恩人看。特别是贾珠，原本也要代表荣国府男宾们往来王家和贾家商量贾琏和凤姐儿成婚的细节，自然也跟薛攀往来甚密。
　　又有京中铺子里头各个掌柜的来跟薛攀对账，或者是京中其他权贵想来结交——薛攀固然都不想结交，但是若是一概都拒绝，又不太利于名声。
　　京城里这些人都是生得富贵眼，你不结交，也不能交恶，因着你不知道其中哪一个得罪了就会在以后坏了你的事儿——他们做生意的，一向是讲究和气生财，随意出席几个局，认识认识人也不错。
　　如此一来，这时间过得也就十分快了。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乃是凤姐儿跟贾琏大婚的日子了。
　　薛攀之前说好的要给凤姐儿送嫁，少不得要到王家候着，见识了一番“十里红妆”的盛景，也忠心希望焕然一新了的凤姐儿能够有着跟原著里头不一样的人生。
　　借着成婚前这点儿时间，薛攀也没少给凤姐儿继续洗脑，加上专门看了一下他之前送给凤姐儿的那几个铺子很明显比之前经营的状况好上很多，最后连薛攀也不由得感叹，这位凤姐姐可真是天生的商业人才。
　　她甚至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主动学习，认识了很多字儿，比之先前的见识、格局、能力就更是不得了了。
　　薛攀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贾琏，心中暗暗为他感叹将来的命运——这下子估计这位琏二哥是彻底翻不出凤姐儿的掌心去了，就，希望他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罢。
　　凤姐儿大婚之后，又是回门之喜，再加上其他亲戚们往来，等薛攀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
　　他见林如海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还以为是可以准备动身回扬州了，却不曾想，这一日接了康师傅的传召入宫，却又有一个新的差事——伴驾西巡。
　　原来，康师傅打算十月去一回西安，搞一次大阅兵。这事儿他从南巡回来就在考虑，虽然中间还去了一回塞外出巡，不过因为裕亲王病逝，他很快就从塞外赶回来，然后重新规划了这次西巡计划。
　　预计是打算十月初出发，两个月左右回来，正好能够赶上过年。
　　薛攀听了这个计划，不由得愣了愣，这是准备让他跟着去？
　　又出差啊，那林如海呢？
　　林如海见薛攀看过来，倒是主动笑着道：“既是万岁爷钦点，薛大人便就好生准备一番，务必把这差事办好——扬州的事儿，薛大人不必担忧，有我呢，万岁爷有旨，教我这个月底就回去接着当差，等薛大人伴驾归来，自然便可见着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滚走睡，明天一定早点更新，呜呜呜。


第86章 稀客
　　薛攀一听林如海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次伴驾西巡的事儿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合着他接下来的行程，康师傅跟林如海都已经决定好了啊。
　　那还说啥呢。
　　说啥那不都是白瞎了，浪费感情吗？
　　偏偏康师傅还故意在那儿道：“薛蟠你怎么看起来不甚高兴？怎么着？是不愿意跟朕去西巡么？”
　　薛攀顿时觉得愈发无语，心道老爷子咱们差不多得了啊，我都没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吧，您老是不是应该见好就收，这咋还主动撩拨呢。
　　但是能怎么办呢，人家是万岁爷，人家可以随意开玩笑使性子，咱们不行啊。
　　薛攀叹息了一声，虽然心里MMP，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地老老实实回道：
　　“微臣不敢。能够随着万岁爷西巡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那是微臣的荣幸。况且万岁爷如此信任微臣，林大人也是这么看重下官，微臣感动之余若是再说其他，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这话听起来没有啥毛病，但是到底还是不够跪舔，若是有时间仔细揣摩一下还是不难发现薛攀真正的心情——是的，他就是故意阴阳怪气的，就看康师傅到底要怎么着吧，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要治他的罪吧。
　　果然还没等林如海再说什么话来“救场”，康师傅倒是先让薛攀给逗笑了。
　　他转头就对着林如海道：“看看，朕就说了一句话，这小子倒是有十句话在那儿等着呢——还什么不敢、荣幸，说得倒是好听的很，可是这话里话外啊，还不是怨咱们俩老头子没跟他商量就定了呗。”
　　康师傅这么一说，这就是明摆着要故意挤兑薛攀取笑儿了。
　　薛攀感觉自己已经无力再继续陪着康师傅胡闹，干脆就闭口不言，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林如海见状慌忙打圆场道：“万岁爷说笑了。您一下子给了这么大的恩宠，不说薛大人了，便就是微臣，也眼馋得不行呢——要不然，您也带着微臣同去罢。”
　　康师傅这回倒是真笑了：“行了，还搁这儿护上了。林如海你说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又跟着这儿胡闹什么呢？扬州的事儿还没料理清楚，别的事儿就先甭想了。”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继而看了看林如海又看了看薛攀，叹了口气道：
　　“朕就是逗他几句，没想到这小子，岁数不大，气性倒是还不小——真是愈发有朕年轻时候的品格儿了。怨不得他跟着老十三处得最熟呢。对了，薛蟠啊，别耷拉着脸了。朕跟你说，这回去西边儿，老十三也去，你一路上总归是有个伴儿，你们又一贯要好，这差事不就有意思的多了？”
　　康师傅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薛攀也不好再冷着脸，只能故意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问了一句：“那，可有封赏没有呢？”
　　薛攀这话一说，不说旁边儿服侍的余福海等人了，连林如海都被他给震惊在了当场。
　　真是活久见了，怎么还有人敢跟万岁爷张口讨要封赏，虽然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你这孩子这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林如海擦了一把冷汗正想着要不要赶紧出面替薛攀求个情什么的，然而康师傅却在微微愣怔了片刻之后，直接大笑出了声，跟着才喘着气儿道：
　　“行，不就是封赏么？那肯定有，就比着上回南巡那次来。若是你这回差事办得愈发好了的话，朕还有额外的赏赐。”
　　见康师傅果然做出了承诺，薛攀这才扯出一个笑来，甚至还郑重地谢了恩，跟方才那种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早把康师傅和林如海都给逗笑了。
　　薛攀却不以为意，甚至还陪着他们一起笑起来。
　　有封赏就变脸啥的，倒也不是说他就真的是见钱眼开。只是吧，他原本就是个皇商，这些什么伴驾啦，查案啦，原本也都不是他分内的事儿。
　　非得让他干呢，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吧，得加钱。
　　因着薛攀的这一个主动讨要封赏的“壮举”，康师傅和林如海整整笑了一个晚上。不但如此，从此以后“不愧是薛家出来的，简直是要钻到钱眼子里去了”在康师傅这儿就成为了薛攀的专用梗了。
　　虽然说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很丢脸，但是薛攀却不这么认为。
　　取笑两句算个啥，得到的好处才是最实惠的——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薛攀就爱钱了，那以后找他办事儿就都懂了吧？
　　该加钱就加钱，咱们大家都高高兴兴地，都有美好的未来（）。
　　说归说，笑归笑，康师傅其实还真的挺大方的。别的不说，就是上次南巡的那回的封赏，都够薛攀回去盖好几间医学院的教室的。
　　薛攀仔细想了想，其实康师傅对他一直都不错。既然这些好处自己也都收了，那也就勉为其难地替老爷子做点儿事儿吧——都挺不容易的。
　　薛攀非常善于把握这个度，该要好处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含糊，但是该办事儿的时候，他也非常给力。
　　他总是能够准确把握住各项工作的重点，比如康师傅现在最在意的事儿，肯定就是扬州盐务那边儿残留的问题收尾工作和西巡路上的准备工作了。
　　首先是林如海回去扬州的问题。
　　虽然说，这位林姑父反复说了扬州那边儿什么事儿都有他，教薛攀不用费心，但是薛攀还是主动替他安排了几个保镖——这次就是从京城选的了。
　　也是他这回主动跟康师傅要的额外“赏赐”之一。
　　之前在扬州，薛攀借着柳湘莲的门路，是找了些民间高手帮忙训练了些家丁的。
　　本意当然是要建成一支自己的安保队伍，但是一来时间太短，二来那些毕竟是民间高手，不够专业，总是还得让康师傅的大内侍卫们来干更加专业些。
　　说起来，薛攀本人也挂了个三等侍卫的头衔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御前侍卫这名儿说来好听，却也不过是个挂名儿，他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花架子，不要说护卫了，就是自卫都困难啊……
　　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
　　听薛攀提起这个，康师傅和林如海的表情都变得很凝重。薛攀总感觉他们俩背着他商议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不过既然他们不说，薛攀肯定也不能主动问。
　　反正，无非就是夺嫡那些事儿呗。
　　现在这个时间，一直到康师傅驾崩，这件事儿就是最大的事儿。哪怕其他的事儿出来，最后兜兜转转也多半会转到这个事儿上去。
　　让康师傅愈发头痛的同时，也多少有些麻木了。
　　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摆烂，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那个时候的著名金句了。
　　不过算算时间，那应该是到了夺嫡后期，一废太子之后几年的事儿了。现在么，康师傅应该还没有这么颓废，应该还是想要做点儿啥的。
　　比如今年，已经五十岁的他老人家一年里头有八个月都在外头出巡。年初先去了一趟江南，中间又去了一趟塞外。现在这秋冬时候，又要跑西边儿阅兵……看着他这一天天的，可真是折腾。
　　难怪康师傅要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呢，就冲着这种出巡频率和强度，一般人都没法比——什么你说乾小四，那完全不一样好吧？
　　不知道是因为后世评价，还是影视剧的影响，同样是南巡大户，康师傅出巡，你就会感觉人家是去办正事儿的。但是乾小四么，你就会想到各种美人、各种艳遇……这种事儿也是没谁了。
　　反正，他有生之年，应该不会有机会再陪着乾小四去南巡了吧——不过好像也说不好，如果他活得足够长，没准儿还得……
　　等等，如果这回万一太子真的支棱起来了，是不是就没有四大爷和乾小四什么事儿了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想到这种类似“蝴蝶效应”的严肃哲学命题，薛攀难免微微走了一下神，不过很快地他就回过了神来，因着这个时候，康师傅已经在跟他介绍一起出行的人员名单了。
　　首先就是之前说话的时候康师傅已经给薛攀剧透过的十三阿哥胤祥了。
　　这位十三爷一向很得康师傅的宠爱，出去巡视的时候十有八\九是要带着他的。
　　然后也没有什么悬念的，太子胤礽也在伴驾之列。
　　也是，这位太子殿下原本就一直深得康师傅的喜欢。这一次又亲自去了江南查案，大获全胜，直接把大阿哥给打不会了，让他被圈禁的时间足足早了五年，也是个很大的壮举了。
　　原本太子在康师傅那里就是明星儿子，这事儿一出，就更是亮瞎的程度了。如此优秀，不带他带谁呢。
　　这两位都是意料之中的伴驾阿哥人选，剩下的一位倒是让薛攀有些诧异了。
　　因为这次剩下那位伴驾阿哥人选既不是四阿哥也不是八阿哥，居然是三阿哥。
　　这位听说就喜欢编书的三爷，薛攀之前跟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也没有听说他在九子夺嫡初期有啥表现，怎么这回居然要叫着他呢？
　　薛攀心中疑惑，却也并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次日他在家里闲坐，却忽然听见外头来报：“诚贝勒爷前来探望。”他倒是不由得有些诧异了起来。怎么三阿哥来了，这倒是个稀客呀。
　　他当下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准备去迎接。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门外忽然一阵喧哗声，隐约还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三哥么？您怎么也跑来薛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BUG。三阿哥这倒霉孩子，就说不要随便剃头啦【喂】。这个时候不是诚郡王了，已经是贝勒了【允悲】。


第87章 看戏
　　好，很好，非常好。
　　所以说这一回不单是三阿哥来了，连十三阿哥也一起来了对吗？
　　合着你们哥儿俩搁我这儿偶遇来了……
　　薛攀只感觉一阵无语，但是事儿都已经赶到这儿了，他也不可能直接就闭门谢客，或者把人往外头轰不是？
　　再怎么样人家也是皇子，还是俩……
　　往好处想呢，就是好像这俩阿哥跟太子关系都还挺不错的，应该不至于当场产生什么冲突，那么一起来就一起来呗，他一起给接待了应该也没有啥问题吧？
　　薛攀默默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就迅速打开了大门，露出了客气又礼貌的营业微笑：
　　“哟，今儿吹得是什么风？微臣这小小的破房子竟然迎来了诚贝勒爷和十三爷两位贵客，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紧挨着他们家大门外头站着的、很明显是刚从轿子里下来的正是三阿哥。
　　这位三阿哥现年二十六岁，因着一直醉心学术、沉迷编书，通身都带着些书卷气，看起来很有些儒雅书生的意思。
　　他在九子夺嫡里头是最低调的那个，基本上走的路线跟四大爷差不多，都是韬光养晦的路线。只不过比四大爷更高明的是，这位三爷借着编书的名义，早就网罗了不少人才。
　　而且人家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网络人才，毕竟，现在他可是正在畅春园奉旨编书呢，需要些人才，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不过有一说一，三阿哥他们正在搞的那个《古今图书集成》，的确是一部奇书，在学术界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所以这位三阿哥，也并不是真的完全在凹人设，人家也的确是更偏重学术一些的。
　　可惜，他后来还是没撑住，飘了，也开始玩儿结党营私那套，甚至还非常大胆地派门客去各省巡抚那里送礼物……
　　大约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位油菜花的三阿哥最后还是输给了四大爷……
　　毕竟，他的对手不单单是其他兄弟，最重要的是还有康师傅……大阿哥、太子、八阿哥都因着这个原因接连倒下，他居然还敢玩儿，而且还玩儿的那么明目张胆，就别怪人家康师傅在心里默默把他搞出局了。
　　薛攀略微打量了一下三阿哥，对这位爷的脾气秉性就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学术型的，挺好，以礼相待准没错啦。
　　果然，对于薛攀的这个开场白，三阿哥似乎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对于薛攀直白地称呼他“诚贝勒爷”的方式略觉不快，但他也没有啥办法——毕竟的确是他自己犯傻非得在敏妃去世不足百日的时候违规剃头，惹恼了康师傅，把才刚刚到手没几个月的诚郡王头衔给整没了，直接降级成了贝勒。
　　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但那也是事实啊。
　　既然是事实，就不能怪人家直说，反正，他也早就听说过这位薛大人年纪虽然小，但是足足有一百个心眼子，实在是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这话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意有所指了。
　　反正，今儿也算是正式登门拜访了，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会一会他吧。
　　三阿哥也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对着薛攀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薛大人客气了。原是我今儿正好打薛大人门口路过，想着昨儿才得了皇阿玛的旨意，说的下个月要随圣驾西巡，可巧儿薛大人也同去，这才贸然上门拜访。一时激动，倒是忘了礼数，没有提前递帖子，还请薛大人别见怪。”
　　这位三贝勒爷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一大串儿文绉绉的客套话，直听得薛攀脑子一阵发麻。
　　他正想着怎么接话比较合适，旁边儿十三阿哥早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三阿哥有些不满地转头看去，就见十三阿哥一身骑装，一边儿英姿飒爽地从马上下来，一边儿笑着道：“哎哟我的三哥耶，您这简直搞得像是金殿面圣似得——见皇阿玛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端着，怎么见个薛蟠就这样了。”
　　十三阿哥笑得爽朗，揶揄起人来也毫不留情。三阿哥被他这么一怼，当即憋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偏偏一时间还想不到说什么回击，实在是看着就难受极了。
　　薛攀却暗暗松了口气，笑着打了个圆场道：“十三爷也快请，两位爷来这一回都不容易，快进来歇一歇，喝口粗茶。”
　　说到这个，十三阿哥倒是来了精神。
　　他随手将缰绳扔给了旁边儿的侍从，然后笑着迈步进了大门，一边儿朝着薛攀走过来，一边儿还笑着道：
　　“什么粗茶，你薛家的东西，哪里有什么粗的，都精细着呢——上回在金陵的时候喝的那个什么明前前的龙井还有没有？碧螺春也行，反正你们家的茶喝着比宫里头的还好喝，不知道是东西好，还是泡茶的手艺好……反正你可快点儿着吧，我从演武场骑马来的，再不快着点儿，都要渴死了。”
　　有十三阿哥这么一折腾，薛攀自然不会再在大门口磨叽——反正他们俩来的这动静这么大，要看到的人早就看到了，也不怕有人会去宫里头或者是哪些阿哥府上通风报信了。
　　自从薛攀又升职之后，他的传说早就已经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十二岁的三等侍卫，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还是年初从平头老百姓升起来的。
　　听说一开始就封了个正六品的蓝翎侍卫呢，这才多长时间，就又升了两级，也是厉害了。
　　不知道是什么家庭，什么能力，竟然能有这种飞升速度，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薛攀这么一个人很快就在京中权贵圈子里成为了顶流——当然，这肯定还有太子的功劳。若不是这位爷有意帮薛攀宣扬，他这名声好像也不会起来的这么快。
　　一开始，薛攀还真的没太在意，原本以为就是太子为了那次棺材板子事件随口帮他造个势。
　　但是自从这位太子殿下上次在江南亲自出手破了个案之后，薛攀就感觉这事儿完全不对劲儿了。
　　什么随意为之，一定是有预谋的，而且也一定是有什么企图。
　　这是想要把他薛攀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不得不站队太子阵营吗？
　　初初一考虑似乎是有点儿这个意思，但是仔细一想，却又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所以说，这位太子殿下的行为果然是愈发神秘莫测了。
　　不过薛攀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儿。反正，对于他来说，不管这几位爷玩儿啥把戏，他都没有什么兴趣参与，而且也有足够的信心见招拆招。
　　毕竟，他可是有金手指哒，这些小事儿，简直没在怕的。
　　如果，大家能够当他不存在，是条没用的咸鱼就更好了。
　　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这不，连一向低调的三阿哥都亲自上门了。至于十三阿哥，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位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跟他关系太好，以至于根本不用掩饰好吧。
　　薛攀有些头痛地将两位阿哥迎进正房花厅，又找出家里最好的茶，亲自上手给他们泡上，这才告了罪，坐下陪他们说话。
　　说是陪他们说话，其实主要还是吃瓜。
　　十三阿哥坐下喝了一口薛攀亲自泡的茶之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无比舒心惬意的微笑：“对，就是这个味儿。我看你这茶跟宫里头的也差不多，看起来果然是泡茶的手法儿不一样了……赶明儿也教教我呗，我就爱这个味儿。”
　　薛攀连忙想要起身客套几句，但是还没等他动，早就被十三阿哥按下，笑着道：“行了，咱们俩谁跟谁啊。还这么客气。真要讲礼，趁早儿把泡茶的法子交出来，咱们可说好了，今儿就教我得了。”
　　他在这里兀自说话，三阿哥早就看不下去，这个时候终于逮住了机会，冷笑道：“十三弟，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薛大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皇阿玛亲封的三等侍卫，正经的五品官儿，怎么能给你泡茶——你这不是埋汰人嘛。”
　　薛攀正想着打个圆场说没事儿，却不料十三阿哥已经冷笑着开口道：“哟，我来好歹是光明正大、有啥说啥的，不像有些人，一肚子花花肠子不说，还非得装作冠冕堂皇的样子——哦，我当然不是说三哥你啊，三哥今儿来找薛蟠，肯定是为了正事儿对吧？”
　　三阿哥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也冷笑着道：“十三弟似乎是话里有话……我哪里有什么正事儿呢？方才不是都说了吗，不过就是偶然路过，想过来跟薛大人闲聊几句，熟悉熟悉，下个月好一起伴驾西巡。”
　　十三阿哥闻言直接笑喷：“得了吧三哥，都是自家兄弟，你装啥装啊……薛蟠可是我哥们儿，救过我的命那种，过命的交情，你可别看他年纪小、脸皮儿薄就上门儿算计他、欺负他，这我可第一个不依！”
　　艾玛，话说到这里，薛攀总算明白过来。合着这两位是上门抢人哒，抢的那个人还是他本人……这就……
　　薛攀心情复杂地看着十三阿哥那种“这瓜保熟吗”的气势，再看三阿哥被他三言两语搞成“萨日朗”，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偏偏十三阿哥一边儿怼三阿哥一边儿却还对着他露出爽朗的微笑，如此的“厚此薄彼”，让薛攀愈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这个话题在三阿哥终于恢复了些理智的时候中止了，像是意识到了再跟十三阿哥缠斗根本就没有什么结果，他忽然就扔下了十三阿哥，转过头来直接对着薛攀问道：
　　“薛大人这回进京，可见过我四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今天又查了一天资料。才发现三阿哥因为违规剃头【？】的关系1699年就被降级成贝勒了。上章等会儿要修一下BUG，不影响剧情，看过的亲可以不用重看。明天又要上班惹，心如死灰【】需要安慰！呜呜呜！以及才看到投了营养液的小天使，万分感谢，明天也会努力日万的呜呜呜！


第88章 不约
　　三阿哥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倒是让薛攀有些措手不及——好吧，说措手不及倒不如说是，莫名其妙到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典型的——“你说东，他说西”、“你说撵狗，他说抓鸡”吧？
　　我见没见过四阿哥跟你三阿哥和十三阿哥跑我薛家来“拜访”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简直是毫不相关吧……所以，三阿哥您没事儿吗？
　　薛攀苦笑着表达了自己没见过四阿哥，然后就等着三阿哥给他解惑——很明显他问这个问题就是为了引出下一个话题，不然的话，那肯定就是被十三阿哥刺激得发了疯了。
　　这大约不太可能，就算是真的要疯，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如果现在就疯的话，那康师傅还烦恼啥呢？直接派十三阿哥折腾几圈儿就行了嘛……
　　薛攀一边儿对着三阿哥露出招牌的营业笑容，一边儿等着他继续说话，果然他很快就接着说了下去——那生硬又着急的模样，很明显是怕十三阿哥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哦？那甚是可惜啊——我听说咱们这位四贝勒爷正在家里修道呢。”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倒是让薛攀听得一愣——啥？
　　修道？
　　不是吧？
　　好端端的，修什么道啊？
　　难道说那跛足道人没有来找他们这些剧情人物，倒是去找历史人物去啦？
　　哦，不对啊，这些应该也不算是纯正的历史人物啦——最多就是个套了壳子的虚构人物……
　　完了，怎么感觉又要朝着哲学命题奔驰而去，得赶紧回归正题才是。
　　薛攀默默地强迫自己结束这种发散思维，正想着应该怎么回答三阿哥比较好——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怎么回答才能“鼓励”三阿哥说更多的话。
　　不过他忘记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永远可以相信十三阿哥——他真的……泪目。
　　还没等薛攀烦恼完到底该怎么跟三阿哥继续这场尬聊，十三阿哥又一次挺身而出，发起了“怼怼”功能，直接冷笑道：
　　“三哥你又来了？咱们就是说，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说话别这么拐弯儿抹角的行不行？你想说啥，就直说，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我四哥又怎么你了，也值得你专门拉出来在薛蟠面前嚼舌头？”
　　十三阿哥小嘴叭叭这么一说，三阿哥果然又是被怼的满脸通红。
　　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这就是了。
　　三阿哥每次想要来点儿委婉暗示啦、含沙射影啦、故作高深啦，十三阿哥一定会发动这个“怼怼”技能，直接怼得这位三贝勒爷怀疑人生。
　　对哦，你有话不能直说吗？
　　搁这儿看不起谁呢？
　　就你会绕圈子，你绕啊？
　　你再绕，哥儿几个都不跟你玩儿了嗷……
　　就，有亿点点酸爽的感觉是为什么呢？
　　薛攀本就在旁边儿陪坐，将两位阿哥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实在是差点儿没忍住就笑出了声儿来——艾玛，真的是太好玩儿了。没想到十三阿哥还有这么个技能呢？
　　真好啊。
　　幸好那回密林里头他出手救了这兄弟一回，虽然说当时真的只是单纯地“乐于助人”，并没有带着什么特殊的目的，但是救完了之后，这种附加的好处也是真的挺好的。
　　至少，收获了十三阿哥这么一个兄弟，绝对值回票价了——应该说完全就是意外中了大奖一般的欣喜啊。
　　真的，谁能够知道，十三阿哥是这么可爱的性格呢？
　　爱了，爱了，哥哥加油飞，小弟为你打call……
　　薛攀一个没留神没太控制住表情，正怼三阿哥怼得开心的十三阿哥一转头就看见薛攀崇拜的星星眼，整个人愈发兴高采烈起来——看吧，就说小薛人老实、单纯呢。他不过做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还完全是分内之事，人小薛就这么知道感恩、甚至都还这么一脸感激地看着他，简直让人不好意思了……
　　十三阿哥心中立刻燃起了熊熊斗志，感觉一定要保护好小薛这个“柔弱”的小兄弟……
　　薛攀看着他略带怜悯的眼神，忍不住忽然打了个冷战——不是吧，这位哥到底是在脑补些啥呢？
　　内个，十三阿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咱其实是装的呢……
　　薛攀和十三阿哥正在进行毫无默契的眼神交流，三阿哥看在眼中，却不免更加生气了。
　　毕竟在三阿哥眼中，那就是薛攀正在一脸崇拜地看着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也是很明显地在帮着薛攀，这俩人真的是勾勾搭搭、狼狈为奸，气死人了。
　　不过他毕竟不是老九、老十那种没脑子的类型。
　　生气了片刻之后，三阿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还笑着对十三阿哥道：
　　“哎哟哟，十三弟啊十三弟，你看看你这话说的。你这小子，打小儿就着急，我这不正在说着话呢么？偏你这小子性急——既然这么着，不然你来说说，你四哥修道的事儿吧？反正你们哥俩一向亲厚，原比我们其他兄弟更知道些了。”
　　三阿哥这话一说，让薛攀都忍不住想给他点个赞——好啊，临危不乱、冷静理智，甚至还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一举还击，不愧是三阿哥，苟到最后的腹黑选手，四大爷真正的威胁。
　　想到四大爷上位之后对付他这位三哥的手段，薛攀一边儿感到一阵胆寒，一边儿也终于理解了四大爷为啥要这么做了——对于这种暗搓搓使绊子、毒蛇一样潜伏着等着抓住你的错处给你致命一击的对手，还是得尽早处置，赶尽杀绝的好……
　　若是不然，日后反扑起来，那就是个大麻烦啊。
　　不过，也不排除是四大爷觉得哪个不听话的兄弟都是威胁，他对八阿哥更狠……对废太子也不咋样。
　　反正啊，成王败寇，那一场九子夺嫡，就是个大悲剧。
　　幸好康师傅没有看到最终结局——他当时应该是被四大爷的韬光养晦、与世无争和鬼都知道是装出来的“兄友弟恭”给骗了。
　　大约他感觉，如果是老四登上了皇位的话，这些儿子们肯定就可以和平相处，兄弟和睦，共建盛世江山……
　　只能说，理想很封面，现实很骨感。康师傅对他这几个儿子根本不够了解——这几位可真是一个好相与的都没有啊。个个都是人才，正面意思的那种。
　　当然，人才也不一定都是正人君子，就算是正人君子，也有一句等着呢——“防人之心不可无”。或者更加简单直白一点儿，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没有人想遭殃，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想到那一场大混战，和大混战之后的血腥余波，薛攀就免不得有些心情复杂。
　　连带着看着眼前这俩阿哥的对掐都不觉得聒噪吵闹，只觉得有趣好笑了——挺好的，至少现在他们还只是打嘴炮，还没有真的动手，这就挺好的了。
　　得珍惜啊。
　　不过珍惜归珍惜，还是得适可而止。
　　眼看两个人这么掰扯着，颇有些没完没了的意思，薛攀只能出手干涉了。
　　“两位爷不妨有话直说，今儿来找微臣，到底是所谓何事？”
　　薛攀这么一说，三阿哥和十三阿哥倒是忽然都有些局促起来。
　　也是，他们俩之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地相互嘴炮，那当然也是薛攀一直维持着客气有礼的态度，根本没有跟他们俩计较的关系。
　　一旦薛攀表现出这种正儿八经的态度，他们俩立刻就都收敛了——毕竟，薛攀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只要见过薛攀认真起来的样子，就没有谁敢再轻视他——毕竟是能够被康师傅那样的大佬认可的人物，哪里真能是人畜无害的小猫咪呢？
　　这一点，十三阿哥其实早就领教过。但是三阿哥没有啊。
　　见到薛攀“变脸”，十三阿哥立刻就想起了曾经被这位小兄弟支配的恐惧，同时他又十分欣喜地发现，隔壁三阿哥，他那个惯常喜欢装模作样的三哥似乎是更加恐惧，他这就立刻治愈了……
　　薛蟠是个厉害人物，这他十三爷早就知道啦。但是三贝勒爷不知道啊。
　　嘿，叫你装！装啊！今儿遇到厉害的了吧。
　　看着薛攀只用一句话就让这个一贯故作清高、谁都看不上的三哥吃瘪，十三阿哥高兴得心花怒放，愈发想对薛攀掏心掏肺。
　　他甚至都懒得管三阿哥在场，就直接道：“没有什么事儿，我就是看到三哥忽然跑来啦，所以就跟着看看，三哥是来干什么的了——毕竟，他之前跟小薛你没有什么来往，这么忽然地跑过来，怎么看怎么奇怪啊……你我是知道的，一贯是个老实人，万一你要是吃亏了怎么办呢？”
　　得了，您最后果然还是说了，我是个“老实人”对吧？
　　行吧……您开心就好。
　　薛攀很轻易就判断出来十三阿哥说的还真是大实话——除了老实人那段儿，果然就是最真实不过的状态了。
　　那么现在，压力就给到了三阿哥这边儿了。
　　虽然说，之前十三阿哥已经怼了三阿哥好几回合了，但是三阿哥还是感觉，薛攀这回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还有被十三阿哥这句回答带过来的这么一个眼神儿，可比十个十三阿哥的怼怼攻击加起来更加可怕……
　　明明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自己的年纪都是他的双份儿了，怎么刚刚那个瞬间，竟然感觉被他的气势给压倒了呢？
　　三阿哥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越是如此，心中越是发慌。
　　他今儿来，本身就是来探探薛攀的虚实的。但是这当然不是全部的目的，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招揽薛攀，实在不行，能够套出来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是不错的。
　　万万没想到，开局就很是不顺。还没干啥呢，老十三就巴巴儿地跑来了。真是，就差没把“刺探敌情”四个大字儿写在脑门儿上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十三跟老四好得跟一个妈生的似得——说来也奇怪了，老十四倒是每天跟着老八跑，明明老十四跟着老四才是一个妈生的……
　　反正，身为三阿哥，仅次于大阿哥和皇太子的阿哥，其他各位弟弟们之间，谁跟谁关系好，谁又跟谁一伙儿的，他都是门儿清的。
　　故此，也就知道，今儿他来薛府，老四那边儿肯定知道了。
　　就算现在还不知道，老十三这么一来，他肯定也早晚会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拐弯儿抹角了。
　　反正，看着这位小薛大人真的是个聪明的，能够招揽最好，若是不能……想到了这里，三阿哥索性也“有话直说”了：
　　“我就是听说，小薛大人同太子殿下、四弟、十三弟都有交情，所以上门拜望，想同小薛大人也认识认识——毕竟，此番西巡，咱们要通路而行，若是提前熟识，甚至是一见如故，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说道这里，又笑道：“至于我问起四弟，这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四弟最近忽然喜欢研究些道教学说，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府中习字礼佛，颇有些出世之意……听说薛大人此前也有过‘入梦’这等奇事，原想着是不是也于修道礼佛之道上颇有些造诣，或者可以跟四弟切磋一番也未可知，故此发问。”
　　他说完，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四弟并没有跟薛大人交流的意思，贸然打扰了薛大人，那倒是罪过了。”
　　三阿哥这又是一番洋洋洒洒的“演讲”，不要说十三阿哥了，便就是薛攀也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过就算三阿哥这一回给的信息量很大，薛攀也很快抽丝剥茧，找到了其中的核心内容。
　　啊，就是说这位三阿哥怎么忽然上门了呢。感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说了半天，搁这儿等着呢。
　　什么四大爷正在修道礼佛啦，修生养性啦，这大概都是假的，想问我是不是归顺他们哪个阵营了倒是真的。
　　不对，现在太子，四大爷和十三阿哥好像是一个阵营的……所以三阿哥您是搁这儿套我话呢是吧？
　　嘿嘿，那就对不起了。套话什么的，哥还真不害怕。
　　反正，咱是个纯臣。
　　就算尊敬太子，跟四阿哥维持客气，跟十三阿哥“关系要好”，但，哥是个纯臣——也就是说，哥是康师傅的人，嘿嘿嘿，傻了吧？哥不想跟你们哥儿几个玩儿。
　　毕竟康师傅还能活二十来年呢，到时候哥早就赚够钱，混个闲职退休等死啦，还管你们谁跟谁……
　　谁当下一任皇帝，跟哥这个先帝心腹有啥关系呢？
　　对不起，不约，咱们不约。
　　如果说之前薛攀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没有那么清晰——主要是康师傅之前的好感值没刷爆，现在不一样啦！
　　哥升级啦。
　　以后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你们几位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回可是哥说了算了……
　　而且信不信，你们要是不老实，哥分分钟可以让康师傅厌弃你们啊——毕竟，人可是没有弱点哒……
　　薛攀一边儿脑内这些可怕的想法儿，一边儿做出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睥睨着三阿哥，很快就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回连十三阿哥都看出来了，小薛不高兴了，事情很严重……妈耶，四哥不会又要骂他吧，明明这次是来帮忙的……
　　看着三阿哥和十三阿哥渐渐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薛攀就知道自己这“气势”攻击大概是凑效了。
　　所以说，好好说话多好，非得逼着他来这么一招儿。
　　是不是之前对他们太温柔了，有点儿蹬鼻子上脸了？真是谁都敢上门儿来问你跟谁好了……
　　哥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哥的地盘儿哥做主——不好好说话的，直接给哥爬……
　　于是，薛攀轻而易举地就问出了这俩阿哥的真实想法，虽然说，其实他不问也猜到了，但是果然从这俩货嘴里自己说出来才更带感啊。
　　他们既然这么配合，薛攀也就稍微收敛了点儿气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既然这么着，那咱们干脆去看看四贝勒爷罢……三贝勒爷说的对，微臣的确也有过‘入梦’这样神奇的经历，既然四贝勒爷也在钻研此道，倒也算是同道中人，今儿左右无事，不如这边一同前往四贝勒府上走一趟，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第一更。滚去码剩下的呜呜呜。


第89章 聚餐
　　薛攀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去四贝勒府，跟四大爷探讨一番修道的感悟——因为三阿哥率先怂了。
　　他之前主动交代出来自己上门的真实目的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输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肯承认，想要再垂死挣扎一阵罢了。
　　可惜，挣扎也是白挣扎。输了就是输了。他若是真的有胆子跟四大爷或者别的弟弟正面儿刚，也就不会一直苟到最后还苟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自诩清高文人的关系。这位三阿哥“清高”着“清高”着，就“着相”了。
　　其实，皇位争夺大战这种事儿，真的不能太端着。
　　比如这位三阿哥，前期做得真的挺好的。
　　他这种端着的人设，在初期的战斗中十分有优势——强势又能干的康师傅，其实最讨厌那种锋芒毕露的儿子。比如太子，比如八阿哥，当然大阿哥更是其中之罪。
　　毕竟，后两位至少还算是有些才能，大阿哥呢，才能本来就有限，还有着比谁都大的野心，这就……
　　作为三阿哥，这位诚贝勒爷显然深刻吸取了大阿哥和太子两位兄长的经验教训，一直以学术、低调的姿态出现在康师傅的面前。不但能够刷爆康师傅的好感度，甚至还可以抽空给其他兄弟放个冷箭啥的。
　　比如，在大阿哥和太子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就是三阿哥暗搓搓跟康师傅汇报，说大阿哥给太子扎小人儿……就这样，一句话，一个人，大阿哥直接就被盛怒之下的康师傅给圈禁了。
　　好家伙，厌胜之术那可是禁忌来的。直接一个大招送走了属于是。自此之后，大阿哥就再也无缘皇位之争，只能关在府里沉迷生孩子，算是废了。
　　这当然是历史上的记载了。
　　但是显然在这里并不适用。
　　大阿哥比历史上早了五年被圈禁——这一次根本就用不着三阿哥告密，人家太子一个人就搞定了。
　　听说，江南贪腐案告破那天，太子一个人舌战群儒、手撕大阿哥，内涵八阿哥，实在是出尽了风头。
　　也不知道，看到了这样的太子，三阿哥作何感想了。
　　是不是就因着这一点，他才着急出来，提前开始行动，进一步抓紧网络人才了——甚至直接就找到了薛攀的府上，能够看出来是挺急的了。
　　行吧。
　　太子这大约也是走得“杀鸡儆猴”的路线——搞定一个大阿哥，也算是顺带着敲打着其他觊觎太子之位的兄弟们了。
　　就是这效果吧。恐怕还是得因人而异了。
　　让薛攀没想到的是，三阿哥认怂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他想象中，三阿哥应该热血沸腾地拉着他跟十三阿哥直接杀到四阿哥府上——毕竟薛攀都把台阶给他搭好了，他只需要配合一下就可以了。
　　毕竟，四阿哥那里在搞啥，三阿哥大约是最关心的——你想啊，他自己走了这么多年的低调路线，忽然之间，老四也要走这个人设了。
　　可怕，以后他就不是皇阿玛心中唯一的低调朴实孩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必须不能够啊。
　　得行动起来才行。
　　人才！
　　他需要更多的人才！
　　薛蟠？听说很不错，而且太子、老四，老八都想要他，一定是个好的，必须也得争取一下……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没想到他是个不中用的。
　　或者是那个清高的人设搞得太入戏了，让他也多了几分清高文人特有的脸皮儿薄，胆儿小的缺点。
　　反正，薛攀一番操作之后，三阿哥就慌慌张张地告辞了。
　　走得时候，人是木的，十三阿哥原本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了。但是看着薛攀的脸色不好，也干咳了两声，找了借口跑走了。
　　既然三阿哥跑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其实小薛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有四哥在的时候还好，让他一个人面对小薛，还是太勉强了——玩儿的时候另说，若是说到正事儿，果然还是让四哥来比较好。
　　十三阿哥对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立刻就收拾起了笑脸，自己跑路了——若是跑得慢了点儿，被小薛抓住要自己带着他去四哥府上就更了不得了。
　　到时候不单小薛不高兴，四哥更是饶不了自己——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但是四哥说现在他要闭门修身养性，不结交任何人，这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只需要听四哥的就好啦。
　　十三阿哥迅速整理好了思路，就飞一般地告辞了。
　　剩下薛攀一个人，倒是觉得有点儿意犹未尽——说实话，很久没发威，他都有点儿不太会了。
　　不过偶尔施展一回，还是挺爽的。
　　主要是效果也好啊。
　　这一下，就算不知道四大爷现在在搞啥，至少也收获了耳根清净吧。
　　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而且马上又得跟着康师傅出差，时间如此宝贵，他可不想浪费在这些阿哥们身上……别挣扎了，反正不管怎么弄，也轮不到你们俩上位的。
　　薛攀看着俩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出了会儿神，然后就吩咐起来：“今儿还有谁递了帖子要来没有？”
　　众人纷纷说没有。
　　但马六正好料理好了外头铺子的事儿进了门儿，听见薛攀这么问，便赶上来道：“回大爷的话，今儿我去铺子查账本儿，路过‘雪满楼’，见到一个人，像是柳二爷……我寻思您跟他关系好，还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又恐认错了不好，正在那儿寻思，柳二爷倒是看到了我。便叫我上去打了个招呼，因问起大爷在做什么，我便说您这程子忙活着万岁爷的差事儿并荣国府娶亲的事儿呢……他便说教您有功夫了去城北找他。”
　　薛攀见他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不由得失笑，打断他道：“所以呢，他在雪满楼是要请谁吃饭？还是谁请他吃饭？”
　　马六笑道：“大爷您别嫌小的说话啰嗦，只是非得这么说才能说清楚今儿这事儿……柳二爷原是人家请他，偏巧请他的爷也是个京城圈子里有名的爷，因听见柳二爷跟小的说这话，便说，柳兄弟的大哥便也就是咱们大家的兄弟了。既这么着，若是你们大爷今儿晌午有空，便就请他赏面来雪满楼吃个饭，也算是认识认识，岂不是个好事儿……于是就给了小的这个帖子，教带回来。若是有事，晚几日再约见也可。”
　　他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儿来。
　　薛攀心说这位爷倒是有意思，真不知道应该说他讲究，还是不讲究了。
　　见马六拿了帖子出来，他接过来一看时，却是个极其精美考究的帖儿，一看就是出自世家大族子弟的手笔。
　　展开看时，字儿写的也漂亮，倒是“弟，冯氏紫英拜上。”
　　哦？
　　原来是他。
　　薛攀一见这个人的名字，立刻就想起来，冯紫英可不也是在京城里。
　　这位冯公子乃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公子，也是京城之中有名的纨绔。原著里头，薛蟠一到了京城，就立刻跟这位冯公子成了好朋友——狐朋狗友，也就是这个意思。
　　这冯紫英他好像跟贾珍他们也挺要好的。跟原著里头的薛蟠更是好的不行，经常一起饮酒作乐、聚会玩耍。薛蟠过生日，他就是有事儿、身上带伤都要来的。
　　可见，他们的交情有多好了。
　　不过那都是三年之后的事儿。
　　现在因着薛攀的关系，整个剧情的时间线都变了，薛攀比原著里早了三年来到了京城，更是走上了一条跟原著里的呆霸王完全不同的路线。所以冯紫英自然不认识他了。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原本已经根本没有啥交集可能的两个人，居然还能通过柳湘莲认识。
　　也就不得不承认，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操纵着所谓的命运了。
　　薛攀看了那帖子片刻，在马六已经有些疑惑并且惶恐起来，生怕薛攀怪他多事儿的时候，叹了口气道：“既然这么着，我便就去看看罢。人家都这么正儿八经地下了帖子请我了，不去也不合适。”
　　马六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大爷您刚刚那不说话的样子，还真的挺让人心头发紧的——小的还以为您要怪小的多事儿了。”
　　薛攀也笑着骂道：“我怎么不怪你呢。偏你伶俐，非得去那儿逛一圈儿，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去了的。”
　　马六嘿嘿一笑，并不争辩，薛攀也懒得跟他多说，教他仔细着铺子上的事务，等他伴驾西巡回来要通查全年的账务等事儿都说了，马六这才答应着去了。
　　薛攀便也就叫人准备车马，自己更衣梳洗了一番，就带着冯紫英的帖子出门去赴宴了。
　　说是赴宴，其实更像是好奇地探索——毕竟，这位冯公子在原著里头也是出场好几回的人物。听说还是张友士的学生，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有他。就是最后没有说什么结局，非常典型的神秘大坑型人物。
　　原本没有啥机会认识也就算了。
　　现在既然有这么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那肯定不能放过了。
　　再说了，人家都上了帖子请了。就算今儿不去，那改天也得去——择日不如撞日，还不如今儿去了算了。
　　薛攀这么一想，就立刻行动起来。反正今儿接待了半天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也把他弄得没有啥心情做别的事儿了。不如出去吃个饭，既能跟很久没见的柳湘莲叙叙旧，又可以认识几个新朋友，这是件多好的事儿啊。
　　再说了，这雪满楼，他也很久没去了，也该去瞧瞧了。
　　就这么着，薛攀一路顺利抵达了雪满楼。刚到门口，就见掌柜的麻溜儿迎接了出来：“呦！东家来了。今儿您是随便来看看，还是吃个饭再走？”
　　没错，这雪满楼，正是薛家的产业之一，京城里头有名的大酒楼。
　　当然，大酒楼是说，它开的年份长，是从薛攀他爷爷那辈儿就开了的。
　　说有名，则是它算是京城里一个酒楼界的奇迹传说——历史悠久的大酒楼，因着子孙不肖日渐衰败，但是某一天，忽然之间就焕发了新生，重新回到了京中大酒楼前排位置。
　　这种事儿，可不是奇迹一样的传说故事么。
　　但是在雪满楼这儿，它是真实地发生了。
　　这背后当然是薛攀的手笔了——他不过就是帮着创造了几个新鲜菜式，又换了酒楼的经营模式，就成功让这个苟延残喘的老牌子大酒楼焕发了生机。成为了京城里头最有名的几个大酒楼之一。
　　这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是个奇迹一样的传说，但是在薛攀看来，不过只是现代餐饮业的奇迹了。
　　是的，是火锅。
　　捂脸，有谁不爱火锅呢。
　　亲朋聚会、好友重逢，各种喜事儿，哪一样离得开火锅呢。
　　总之，流行就是金钱啊。
　　薛攀稍微搞了一下酒楼的经营模式，加入了火锅、自助餐，当然还有传统的中餐，很快就给京城里的淳朴权贵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食客们纷至沓来，自然钱也就滚滚来了。
　　薛攀搞完了这些事儿之后，就忙着去扬州查案了。倒也一直没有时间亲眼来看看。
　　现在身临其境，看着爆满的客人们，倒也有种“吾家酒楼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不过今儿他是来找人的，也没有时间跟掌柜的多说，只笑着吩咐他不用招呼他，只管去招呼客人，便就自己往二楼雅座儿走。
　　这雪满楼堂子不小，分了楼下楼上两层。
　　楼下是大堂，是普通食客就餐区，热热闹闹、充满着烟火气。
　　楼上则是雅座，是专门给京中权贵们准备的。安静雅致，适合谈事儿闲话。
　　因着薛攀引入了现代餐饮业的概念，不管楼上楼下，客人都是爆满，还得提前预约才有位子。
　　那冯紫英显然是深谙此道的纨绔，这种新奇的吃饭方式，他接受得非常好。
　　因着之前已经问过了掌柜的，薛攀拿着帖子，直接就敲开了其中一间雅间的门。
　　开门的正好是柳湘莲，他一见薛攀，就惊喜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薛攀笑道：“人家冯大爷都亲自下了帖子，我怎么能不来呢。何况这不还有二弟你在么？只要能来，我肯定也得来啊。”
　　两人说笑了两句，柳湘莲便拉着他入席，跟在场的几个人厮见——坐在主人席位的那个紫衣少年便就是冯紫英本人。
　　但见他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生得十分俊俏，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社牛……反正见到了薛攀，他一点儿都没有什么扭捏放不开，直接举着酒壶就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赶上了啊啊啊。晚点儿来精修一下嘿嘿嘿。


第90章 好人
　　虽然说，薛攀现在这个身体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还是个未成年，但是薛攀本人的酒量其实很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薛攀穿书的时候酒量也跟着他一起过来了，还是薛蟠本人的酒量也很厉害，反正从年初南巡那回，喝了两回康师傅御赐的酒之后，薛攀就没有喝醉过。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放下了“未成年”的包袱，放开了开始喝酒——毕竟这里的酒，其实更像是米酒，十二三岁喝也没有啥问题。跟现世里头那些动辄四五十度的烧刀子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所以说，要喝醉那是更加没可能了。
　　冯紫英也是真有勇气，居然在没有搞清楚“敌我”力量对比的情况下，就对着薛攀发起了拼酒邀请。那么结局也是可以预料到的一败涂地了。
　　大家都是年纪仿佛的少年人，不过只需要喝一次酒就能够熟悉起来。何况薛攀其实拥有着远比他们更加成熟的灵魂。这就意味着，他很快就能够得到他们的尊敬和爱戴——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是非常敏感、脆弱，既自大又自卑的。
　　故此，他们既会抱团儿霸凌看不顺眼的人，也会聚在一起追随自己真心认可的人。
　　他们对待薛攀的态度毫无疑问就是后者了。
　　一壶酒下肚，冯紫英已经小脸通红，舌头也有点儿大。他看着面不改色的薛攀，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终于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对着薛攀道：
　　“薛大哥哥好酒量，我冯紫英今儿是服了……您以后在京城，但凡有什么事儿，只需要招呼一声，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这是直接靠着几杯酒就又收了个小弟吗？
　　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薛攀也不拿大，只笑道：“冯兄真是客气了。咱们虽然萍水相逢，但也是难得一见投缘——说什么服不服的，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凡有什么事儿，大家商量着办也就是了。”
　　众人见薛攀谈吐风度与众兄弟不同，又自带着一番悠然闲适的气度，愈发与他亲厚。
　　冯紫英原本就跟柳湘莲交好，想来此前已经跟柳湘莲打听过薛攀的情况了。
　　故此，他比其他人跟薛攀熟悉起来更快，关系也更加亲厚，很快就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最好玩儿的是，论年纪，他比薛攀还大了一两岁，不过却非得要跟着柳湘莲一样称呼薛攀为“薛大哥哥”，这种奇怪的客套，也真是让薛攀有些哭笑不得了。
　　酒过三巡，众人早就已经混熟，正待随意聊些闲话，却忽然听得包间门外又有人笑道：“哟，这不是冯大爷么？小柳儿哥哥也在？今儿可真是热闹，怎地不叫小弟过来，也一起乐一乐？”
　　这声音极其清脆动听，又别有一番婉转之意，非常引人注意。
　　众人抬头看时，却见包间门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来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年纪不大，看着跟薛攀和柳湘莲年纪相仿。不过他生得纤细娇俏，妩媚动人，聘聘婷婷，竟毫无男子的英武之气，倒有些像是女娇娘的形状，实在令人一见惊叹，不知如何形容是好。
　　他既然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显然是跟冯紫英和柳湘莲都认识。再看在座的几位公子脸上都露出可疑的红晕，薛攀一边儿觉得有些奇怪，一边儿还是暗自感叹，没想到这世间居然有这般美少年。
　　这种雌雄莫辨的美感，真的是非常少见，至少薛攀自从穿书之后，还是第一回见到。
　　其实长得好看的少年，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说柳湘莲了，便就是冯紫英，贾珠，甚至是他自己，也都是相貌极其出众的少年人。
　　但是哪怕是他们几个里长相最偏向秀美的柳湘莲，也自带几分英气，再没有一个人长成这少年这样——说实话，他直接换个女装，也毫无违和感，甚至跟他的气质更加登对一些。
　　薛攀心中疑惑这人是谁，却见冯紫英早起身迎了出去，一边儿走一边儿还笑道：
　　“琪官儿你真是讨打，前儿就派了人去忠顺王府请你。偏你说不得空儿，这才作罢。怎么又说我们不请你。这样红口白牙的，得先罚酒三壶才是，不然我们可不依……”
　　柳湘莲也笑了起来，一双美目看了那少年一眼，却并如冯紫英那般热络，只扫了他一眼就收了回来。然后测过身来对着一脸茫然的薛攀笑着低声解释道：“大哥，这人名唤蒋玉菡，是忠顺王府戏班里的名角儿，惯常是唱小旦的。”
　　薛攀这才恍然，原来是他啊——这位也是个大名人啊。
　　蒋玉菡么，又名琪官儿，是忠顺王爷最喜欢的优伶。不但跟冯紫英和柳湘莲交好，跟北静王和贾宝玉的关系也十分暧昧……听说将来还会娶袭人为妻，这真的是，解不开的缘啊。
　　当然，不是跟他。
　　虽然原著里跟薛大傻子也一起玩儿过一段儿，主要也是通过冯紫英和贾宝玉认识的。
　　不过么，薛攀还真的不好这一口儿。
　　说着话，冯紫英已经引着蒋玉菡入了席，好巧不巧正坐在薛攀对面儿。
　　薛攀见他面若敷粉，唇红齿白，一双美目顾盼生姿，一会儿看看冯紫英，一会儿看看柳湘莲，旋即又转到了薛攀身上，实在是有点儿面面俱到、交际花内意思了。
　　因着这算是薛攀跟蒋玉菡初次见面，冯紫英照旧要给他们做正式一点儿的介绍。
　　说来也奇怪，他给薛攀介绍蒋玉菡的时候，跟柳湘莲刚刚介绍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却在“惯常是唱的小旦”这句后头又加了一句——“柳二哥惯常扮得就是小生了——薛大哥哥，您是没见，咱们柳二哥那扮相……嘿……”
　　提起这个，冯紫英便就是一脸心驰神往的模样，可惜还没神往一分钟，早被柳湘莲一拳砸在肩膀上，轻叱道：“冯紫英你瞎说什么呢？我哥哥是正派人，没得在他面前浑说，仔细我锤烂你的皮……”
　　冯紫英吃痛，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嘟嘟囔囔道：“说这个怎么就不正派了——我看薛大哥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倒是你在这儿瞎操心……”
　　他还要说时，蒋玉菡已经转过身来拉住他道：“冯大哥哥快别这么说，柳二哥哥说得没错，原本我们这种人就不配跟诸位公子爷们一路的……”
　　蒋玉菡这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他这话都还没说完，柳湘莲已经霍然起身，若不是薛攀眼疾手快按住了他，他差点儿直接把手上的杯子给摔了。
　　冯紫英一脸尴尬地看着这个场面，薛攀却笑了。
　　“怎么着，二弟今儿是还觉得冯兄这场酒席不热闹？那要不要我把掌柜的叫上来，给你重新换个屋子可劲儿造？”
　　冯紫英还想劝，柳湘莲已经哂然道：“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攀冷笑道：“我不管你之前跟蒋公子有什么过节，但今儿是冯兄的局，请的人里头也不单只有你、我，还有这么多兄弟……你寻常原不是这么个性子，今儿做的还是略过了些，着实不太好看了——要不今儿就给冯兄和你大哥我个面子，咱们喝了酒，吃过了饭，回去再慢慢说道说道这个事儿，你看如何？”
　　这话薛攀说得语气是轻飘飘的，但是目光却有些冷。柳湘莲看了看，不由得就打了个冷战，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是他失态了。
　　不过薛攀毕竟还是给他留了面子，他也就暂时按捺了下来。
　　也是，跟姓蒋的有什么过节，那是跟姓蒋的事儿，在外人面前使脸子也就罢了，叫大哥为难就不好了。
　　于是，原本众人已经做好了柳二郎又要一怒掀桌的准备，没想到他居然乖乖坐下了。
　　今儿太阳是打那边儿出来的呢？
　　还真是奇了怪了。
　　所以说，别人说话都不好使，就他大哥说话好使？这还真是……不要太双标了吧。
　　众位纨绔们看着薛攀谈笑之间就搞定了炸毛暴走的柳二郎，全部都难以置信、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蒋玉菡早红着眼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偏偏薛攀对着他安抚一般地笑了一笑，他愈发粉面绯红，双目含泪，最后终于在冯紫英的鼓励下，过来给薛攀敬酒了。
　　薛攀只能一饮而尽，愈发感觉旁边儿柳湘莲身上的寒气逼人，搞得薛攀他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自己这结义兄弟一眼，愈发搞不明白他今儿是闹什么别扭了。
　　好在冯紫英很会打圆场，适时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这才避免了这种窒息的气氛继续下去。
　　有了冯紫英的活跃，加上这蒋玉菡也非常善解人意，跟在座的众位公子都十分相熟，包间儿的气氛总算重新恢复了正常。
　　酒过半酣，薛攀忽然想起今儿来的目的。因问：“方才听冯兄说起，令尊乃是神武将军冯唐冯大人？”
　　冯紫英笑道：“正是。”
　　薛攀道：“不知下月西巡，冯兄同不去同去？”
　　提起这个事儿，冯紫英倒是来了精神。忙正色道：“薛兄问的是下个月万岁爷去西北巡视的事儿？”
　　薛攀笑道：“正是。”
　　冯紫英叹息道：“这事儿薛兄算是问着了。家父昔年曾在西北任职，此番万岁爷西巡，他确实领了圣命要负责承办其中一部分差事儿，但是，小弟么，就没有这个资格同去了。”
　　薛攀道：“那不知道，冯兄可曾听冯伯父说起过西北那边儿的气候如何？”
　　冯紫英正想着回答，蒋玉菡道：“奴家曾听王爷说过，那西北之地，最是极寒，风沙又大，薛大哥哥若是要去，务必多带厚实衣物，可千万别冻着了……”
　　他话未说完，柳湘莲早冷哼了一声道：“我大哥自有他家人照应服侍，哪里要你这么上赶着……”
　　他还要说什么，薛攀已经打断了他，对着蒋玉菡道：“多谢蒋公子费心，不过比起自己，我倒是想起了件另外的事儿来……”
　　冯紫英忙问：“薛大哥哥说的是什么事儿？”
　　薛攀笑道：“当然是发财的事儿。”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请冯紫英牵头，把在座的几个纨绔都拉了进来，攒了一个小小的团——做的就是御寒神器的生意。
　　要说御寒什么玩意儿最强？
　　那当然是羽绒服、羽绒被、电热毯、暖手宝啦。
　　可惜在这个年代，后两样是不要想了，根本没有那个条件。但是前两样却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本朝纺织业还是很发达的，棉被，棉衣都有，那么更加轻薄，更加保暖的鸭绒，也可以有啊。
　　这个主意的确就是薛攀在刚刚吃饭喝酒的间隙灵光一现想出来的。
　　他之前主要在江南活动，虽然也来了两次京城，但是也都不是冷的时候，故此羽绒服什么的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这回都农历九月份了还没回去扬州，并且还要在下个月陪着康师傅去大西北跑上两个多月，回来的时候，正好就赶上过年……可以说是全年最冷的时候，去最冷的地方，这不得把他给冻死啊。
　　必须得把御寒神器弄起来。
　　不过么，京城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儿，找到冯紫英这么个本地社牛纨绔少爷，那简直是不要太棒。
　　在原著里冯紫英就是个能量非常强的社交牛人。一向是有什么事儿，都有他的出现。
　　不管是介绍医术超群的御医，还是各种各样的人脉，冯大爷都会让你心想事成。
　　今儿都把人忠顺王府的名角儿给弄来了，可见这能量是有多强大了。
　　这么强大的活动力，不办点儿正事儿那可不是亏了。
　　正好用来给薛攀这个御寒神器事业做一个完美的工具人，要多完美有多完美。
　　最重要的是，薛攀肯定也不是白用他的。这生意，绝对是会赚大钱的呀。到时候一本万利，在场的众人，人人有份。
　　甚至，这东西怎么卖，卖多少，送多少，薛攀都已经盘算好了。
　　就等着去大西北狠狠赚上一笔呢——听说那边儿的贪官也不比江南少，正好拿这些东西去“劫富济贫”。
　　薛攀很快就制定好了商业计划，然后用办正事儿的时候特有的雷厉风行的作风，说干就干，把冯紫英和今儿出席这个酒局的几个本地纨绔都拉了进来。
　　果然，有些家族可以出人，有些可以出钱，有些可以出力，最妙的是，其中一家人正好有好几个大农庄，养了不少鸭子……嘿，这可不是巧了，连鸭绒都有啦，羽绒服，哥来啦……
　　听薛攀说要鸭子，冯紫英也来了劲。
　　他们家虽然没有，但是他认识的人多啊，总有人有，这么东凑西凑，很快就凑够了一条生产线的资源。
　　薛攀高高兴兴给众人一人敬了三杯酒，然后在众人的吹捧中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当场叫来了掌柜的道：“以后这几位爷来吃饭，给他们VIP待遇，优先预留尊贵席位，并且菜品一律八折，有新菜品请他们来免费品鉴！”
　　这话一说，在场众人当场就傻眼了。
　　冯紫英道：“原来这酒楼是薛大哥哥的产业？”
　　薛攀笑道：“正是小弟家里的生意，让冯兄和各位兄弟见笑了。原本该免单的，但是吧，掌柜的和伙计们也不易，得给他们几个辛苦费。”
　　冯紫英笑道：“依着我说，连折扣都不必那么多，咱们念着薛大哥哥的好儿，也该常来。何况，这雪满楼的位子，可紧俏的很，今儿这一个席面儿，我整整排了小半年才排到呢。”
　　薛攀大笑道：“这不还得多谢众位兄弟抬爱——冯兄你要来定位子可早点儿说啊，以后随时来，随时有。今儿这桌，就算小弟我请了——那羽绒服和鸭绒的事儿，还得仰仗冯兄多辛苦啦。”
　　薛攀一番忽悠，成功用一桌酒席获得了一屋子工具人。而柳湘莲和蒋玉菡那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的肚皮官司，也没有人再在意——甚至连他们俩好像也都不在意了。
　　好像随着薛攀的到来，他们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什么羽绒服，鸭子绒毛也能做衣服？
　　还能赚钱。
　　有这等事儿？
　　柳湘莲早就见识过薛攀搞钱的手段，故此惊讶之后，也就淡然了。反倒是蒋玉菡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被柳湘莲看见，少不得又是冷哼一声。
　　薛攀见蒋玉菡眼圈儿又红了，不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拉过柳湘莲，对着他低声道：“我不知道二弟你跟蒋公子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戏班子谋生本就不易，又是权贵之家那种地方……二弟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实在不喜，便就远着些罢了，别再为难人家了。”
　　薛攀说得委婉，柳湘莲却如遭雷击——可怜他还沉浸在“大哥是个正派人听不得这些”的愤怒里，冷不丁薛攀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又直接纠结起来，“大哥怎么竟然这么会”了……
　　总之就是心情复杂，愈发感觉自己输了。
　　薛攀却懒得管这些。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原著里是有这种类似剧情的。他本人当然是个钢铁直男，不过也不是不知道有这种事儿……反正，就尊重，祝福罢。但是就别带着哥一起玩儿了，谢谢。
　　一起赚钱多好啊。
　　就不要一起乱爱了吧……
　　薛攀默默把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悄悄抚平，然后继续带着大家规划赚钱大计。
　　还别说，纨绔子弟也有纨绔子弟的优势。虽然说，冯紫英他们这一群富家少年们没事儿每天就只是吃喝玩乐，但是干起正经事儿来，也毫不含糊。
　　反正不过十余天的时间，薛攀描述的那种羽绒服生产线就初具规模，第一件羽绒服也已经生产了出来。
　　薛攀一见那个轻薄柔暖的质感，立刻就热泪盈眶了。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神器啊。
　　他稍微试穿了一番，觉得非常满意，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然后就叫他们开始量产了。
　　当然，启动资金什么的，都是薛攀垫付的。
　　他虽然没有算过账，但是钱却是从来都没有缺过。原先薛家的家产就很是可观了，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薛攀不但没有败家，反倒一直在挣钱。
　　哪怕不算他从康师傅、太子、各位阿哥、贾家、王家、林家甚至是甄家得到的各种封赏、馈赠，单是各家铺子每个季度交上来的银子都不知道几百万两了，弄点儿羽绒服怎么了？
　　他甚至还弄了两条羽绒被。
　　不过稍微算了一下，若是西巡路上见到了康师傅，总不能自己吃独食儿，还是得该表现表现——那就给康师傅和几个阿哥都弄一份儿吧，他们不要，也不会浪费，直接捐给当地贫困百姓也就是啦。
　　薛攀打算得十分好。不过他也知道就算生产线全力开工，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够用，最恐怖的是没有人工，这就很难办了。有钱也找不到那么多心灵手巧、能做纺织活儿的工人啊。
　　好在蒋玉菡托人悄悄找了薛攀，将一些原本在戏班子讨生活，但是因着戏班子没了或者自己干不动了生活无着的人介绍了不少过来，薛攀都给他们开了高工资，又给包了食宿，一连开了五条生产线，这才总算在出发之前，攒够了三千件羽绒服、两千条羽绒被。
　　康熙四十二年农历十月十一日，康师傅带着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十三阿哥胤祥和一些随行官员，踏上了西巡的旅途。
　　跟其他官员的轻骑减从不同，薛攀带着浩浩荡荡的几大车东西，一度沦为整个西巡队伍的笑柄，直到他们迎来了这个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人类最伟大的定律之一——真香定律，就正式发挥了作用啦。
　　作者有话要说：
　　滴，好人卡【不是】攀哥：艾玛，贵圈儿真乱。本人专心赚钱，其余勿扰，谢谢【哈哈哈】


第91章 真香
　　康师傅四十二年的第一场雪，要比四十一年来的稍早一些……
　　薛攀坐在马车里，穿着羽绒服，裹着羽绒被，看着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脑海中不知怎么地就忽然掠过了这么一句，当然还是带着背景音乐的那种。
　　神曲后遗症了，属于是。
　　不过这也表明，他现在的状态很舒适，甚至可以说是太舒适了。
　　虽然说，西巡路上时常要赶路，不过作为康师傅最心爱的御前侍卫之一，薛攀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
　　比如这个马车，就挺舒服的。
　　毕竟是御用，都是专门设计过的，它的舒适度是按照长途旅行专门设计，减震效果啦，防尘、防寒的功能啦，都很不错。
　　但是吧，就算别人也一样有这种马车，也肯定没有薛攀过得舒服。
　　薛攀一来就把马车的密封性又加固了一番，保暖效果立刻翻倍。
　　最重要的是，他还加了两床厚厚的羽绒被，自己也穿着一床厚厚的羽绒服。
　　然后马车里还带了一张折叠桌，桌子上早就设计好了各种凹槽，抽屉，放着他喜欢喝的热茶，钟爱的点心，甚至还能弄出一个红泥小火炉的火锅。
　　薛攀又是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人，所以，给他赶车的车把式，负责护卫这队车队的侍卫，甚至是押送行李车辆的兵丁，每个人几乎都来他的车里取过暖、歇过脚，甚至还被薛攀热情馈赠了羽绒服……
　　于是，等到西巡团队众人跋涉十几天到达了太原境内的时候，康师傅等人很快就发现，在他们这些被疲惫和寒冷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队伍中，居然出现了一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居然每个人都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简直不像是才在风雪中跋涉了好几个时辰，而只是去演武场跑了两圈儿那么简单。
　　最奇怪的是包括薛攀在内，他们每个人身上裹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的罩衣，看起来不像是棉袄，但却比棉袄更加轻薄柔软、最重要的是暖和。
　　这就……
　　十三阿哥第一个沉不住气，立刻冲过来抓着薛攀质问道：“小薛，你们这怎么回事儿？穿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薛攀笑道：“这便就是‘羽绒服’啊——打从京城出发的那天我不就已经说了，还进献给万岁爷、太子殿下、三贝勒爷，还有十三爷您每人一件儿么？感情您是都给忘了？”
　　十三阿哥挠着头道：“你说那个啊？我看着黑乎乎的，又轻又薄，偏又那么大一团儿……怪模怪样的，谁知道是拿来御寒的，还以为你是让我们到了行宫的时候，当便服穿的。”
　　其实十三阿哥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点儿。
　　什么到了行宫的时候当便服穿——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穿。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康师傅和这几位爷，都是出身高贵，自小娇生惯养习惯了的，哪里看得上他们这种样子土土的羽绒服啊。
　　虽然说，在现世的时候，羽绒服有很多不一样的颜色和款式，但是不管怎么改良创新，也没法改变羽绒服就是这种蓬松柔软外形的事实——最多就是能够把羽绒压制紧实平整一点儿，但是，整体效果肯定没有呢子大衣那么纤瘦好看。
　　这是由衣服的材质决定的，天生的软肋。如果是讲究形象的时尚人士，还真的很少有人会选择羽绒服来御寒的——正所谓“为了美，冻死也美”，羽绒服一向是被爱美人士嫌弃的，没想到薛攀现在到了这个时代，才发现原来康师傅他们也是一样的选择。
　　可见，爱美的天性，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而爱美人士的选择，也是从古至今，也都没有改变——羽绒服，是坚决不可以穿的，根本不如呢子大衣好看。
　　康师傅作为千古一帝，在审美这块儿也一向是拿捏得死死的，当然，他精心培养教育出来的儿子们的审美也非常不错，比如四大爷，就很好。
　　至于乾小四是怎么变异的，这个是后世的事儿，暂且就不必管了。
　　总之，薛攀的羽绒服，在第一波送出来的时候，果然不出他所料地遭到了康师傅为首的几位皇室成员的一致无视……太丑了，我拒绝。
　　这就是羽绒服在爱新觉罗家族的第一次失败营销。
　　不过薛攀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而且根本没在担忧——现在冷藏人家羽绒服老爷没关系，早晚你们要哭着求它们。
　　果然，还没等过了一个月呢，这一天就到了。
　　十三阿哥听薛攀这么一说，又见他面色红润，一点儿不像他们这样冻得发傻，立刻就放下了偶像包袱，命小太监将薛攀之前送他那件儿羽绒服翻了出来，马上就给穿上了。
　　几乎是在穿上的刹那，十三阿哥就感动得热泪盈眶——真的暖和啊。真是久违的温暖，就好像睡在了母妃温暖柔软的怀抱里一样……
　　见十三阿哥紧紧裹着那件羽绒服，脸上的表情愈发沉醉，面色也红润了很多，康师傅也忍不住了，立刻也有样学样，命人把他自己的那件羽绒服也拿了出来……
　　跟着是太子，三阿哥，后来，其他随行大臣们，包括冯紫英的爹神武将军冯唐——哦，这位倒是早就穿上了。好歹也是合伙投资人，多少也得懂得支持一下自家的产品不是。
　　于是，前来迎驾的山西巡抚噶礼等人，见到这一群有点儿奇形怪状、但不知道为啥看起来很高兴的队伍，不免有些愣怔。
　　好在噶礼已经是个官场老油条了，早就有了面对各种突发状况的经验。故此，他假装没有看到康师傅穿着那个黑漆漆、面包一样的怪衣服的别扭和羞赧，一脸正色地行了大礼，把康师傅迎接到了太原府的行宫里。
　　康师傅龙心大悦，照旧还是一场宴饮，一番巡视，顺带着述职和考察民情。
　　他们在太原预计停留两三天的时间，康师傅照旧询问了其他属官和本地乡民，关于山西巡抚噶礼为官情况的看法。
　　一开始，所有人都说噶礼大人是个好官啊，清正廉洁，不得了啊、圣上英明，给他们选了这么好的一个抚台大人啊……
　　康师傅听了这些当然也是高兴的不行，少不了又找了噶礼询问，假模假式地训了几句话，然后就给了噶礼一堆封赏。
　　薛攀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只是耐心等待着一个机会，好务必能够达到，一出手就可以一击即中的目的。
　　他计划的倒是挺好，但是跟他有一样想法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太子。
　　说起来，自从江南贪腐案之后，太子对薛攀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说他想要拉拢薛攀进入到他的阵营吧，他又没有怎么特别热络地对薛攀有什么表示——人家三阿哥都知道上门拜访，再不济是送个礼物什么的。
　　但是太子啥都没有做。
　　他对待薛攀，客套疏远得好像之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你说孤为了拉拢你甚至逼迫你在江南案子里怎么站队，怎么办事儿？那么怎么可能？
　　你看孤跟你根本就不熟嘛。
　　除了公务，根本就没有什么往来嘛。
　　开啥玩笑？
　　结党是绝对没可能结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是说他要跟薛攀保持距离吧，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他已经在薛攀周围布置好了各种眼线，这种似有若无的存在感，足够把一般人给逼疯……
　　但是薛攀显然不是一般人。
　　薛攀早就发现了太子在这里搞东搞西，他全部都注意到了，但是他就是装作无事发生。
　　只要哥装作没看见，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反正谅你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玩儿得太过分，那还有啥好怕的呢？
　　就是玩儿呗。
　　基于这么一种情况，薛攀跟太子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状态。大概就是，一个不当回事儿，一个不肯放手又不敢闹大，就是这么一个极限拉扯一般的无语状态。
　　当然，主要是太子那边儿比较难受，薛攀这里反倒没什么压力。
　　不过，显然，薛攀这边儿本来也不是太子的工作重点。这位太子殿下的工作重点，显然一直都在夺嫡大业上——哦，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守嫡大业。
　　差不多所有的成年兄弟都在觊觎他的位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兄弟天团的规模还在慢慢扩大……这就非常操蛋了。
　　搞得太子简直没有任何余力再去关注其他的事儿了。
　　至于薛攀么？
　　反正看样子他也没有支持任何一个皇子的意思，就先这么放着，也不是不可以。
　　跟老十三关系好？
　　这倒是有点儿让他在意，毕竟，老十三，算是老四的人吧……
　　想到这个四弟，太子的面色愈发不好，他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事儿上，试图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辙，挽回一局。
　　既然是这样，那肯定就得再干几件大事儿出来，向着皇阿玛证明，他胤礽也是可以心狠手辣地对付那些朝廷养出来的可恶“蛀虫”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噶礼。
　　这头硕鼠，贪得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若是抄了他的家，不知道又能搞到多少钱粮来呢。
　　故此，不单只是薛攀看上了噶礼，连太子也看上了他——大贪官嘛，总是最引人注意，反正都是要搞一次，当然是搞个大贪官更有钱途啦。
　　太子既然动了这个心思，一向就下手不会慢。
　　果然，才过了一日，当康师傅又带着大家出去闲逛、体察民情的时候，就遇到了一群本地的官民拦路陈情——陈的就是本地的民情。
　　他们控诉山西巡抚噶礼枉顾圣恩、贪得无厌，居然在朝廷税赋的基础上，每样多抽一两成，整得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他自己的腰包却鼓了起来，富得流油，真的是典型的“大老鼠”了。
　　太子不知道打哪儿找来的这么些人，不但事实清晰，陈述的人也真情实感，声嘶力竭，现场效果完全拉满。
　　薛攀在一边儿看着都难受得不行，都想着是不是直接把这个该死的噶礼弄来砍了算了，偏偏康师傅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放着这么多人证物证不管，直接叫噶礼出来跟他解释——我的老天爷啊，您老居然叫嫌疑人本人出来解释，那还有啥悬念？
　　他肯能不能认啊。
　　贪污渎职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搁谁谁也不能认这个啊。
　　果然，噶礼一上来就跪倒在地，哭着解释，指天发誓自己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儿，都是那些人嫉妒他才要这么诬陷他的。
　　他是冤枉的。
　　他真的是好人啊。
　　如此这般，又哭又喊，赌咒发誓，怎么夸张怎么来，连薛攀都看不下去了，但是康师傅居然还真的就相信了。
　　这老爷子又假模假式地对着噶礼训话了几句，就放过了他。然后就准备离开太原，继续往西北走了。
　　太子当然不能干了。毕竟他都准备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就这样前功尽弃。
　　只是，他的努力，在康师傅的固执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最关键的是，康师傅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其他的事儿上也没见他这么固执，非得就是在这一个事儿上，他就什么都听不进去。真是不知道，到底这噶礼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他好像灌了迷魂汤似的，就是要信这个噶礼的一面之词，也不肯看看百姓们哭泣的脸。
　　就真的是，绝了。
　　太子铩羽而归，康师傅为了给他个台阶儿下，象征性地又随便找了几个官员询问噶礼的廉政情况。
　　好死不死，这一次康师傅找的又是噶礼的亲信——太原知府赵凤昭。
　　这位赵大人是浙江巡抚赵申乔的二儿子。
　　那赵申乔是出了名的清官，在年初薛攀陪着康师傅南巡的时候也见过，当时康师傅还表扬了他的。
　　但是这位清廉赵大人的儿子赵凤昭却早就投靠了大贪官噶礼的阵营，成为了一个小贪官。
　　不能不说是十分讽刺的了。
　　更加讽刺的是，在康师傅询问赵凤昭他的上司陕西巡抚噶礼的为官情况的时候，这位赵大人睁着眼说瞎话，对噶礼一阵吹捧，哄得康师傅更加高兴了。
　　康师傅一高兴，就要封赏，于是噶礼又收了一波儿大的。
　　太子气得都上火了，但是也拿康师傅没办法。他也不敢再坚持劝谏，因为害怕万一再坚持，康师傅他们俩才刚刚缓和了一点的父子关系，就又会降到了冰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噶礼这事儿似乎是陷入了僵局。
　　但是薛攀却还是不慌不忙，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一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西巡队伍按照正常行程离开太原府，往西北又走了了两三天之后，到达了更加偏远荒凉的地方。
　　此时已是农历的十一月份，又逢天降大雪后的小晴天，积雪融化成冰，路上泥泞打滑、极其难行，随行的人员也渐渐露出了疲态。薛攀看着康师傅心情不好，索性直接上前，对着他建议道：
　　“万岁爷您看今儿天儿不错，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致，暂且弃了车驾，来一个微服私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错别字和细节。不影响主体剧情。


第92章 私访
　　薛攀这个提议的时机选得不错，康师傅此刻正是百无聊赖、心情烦躁的时候，故此，几乎是薛攀一提议，他立刻就同意了。
　　而且，他居然还十分配合地对薛攀道：“既然这么着，不如咱们索性就别惊动他们，自己悄悄去。”
　　康师傅这意思是说不带其他人马，就他们几个人去。但是太子考虑到了安全问题，还是说服了康师傅，叫几个大内侍卫扮做随从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又考虑到不能所有人都一起失踪，那其他伴驾的人马非得大乱，在十三阿哥的提议之下，三个阿哥抽签决定谁留守。
　　不知道是运气使然还是有意安排，反正最后抽中留守签的，是三阿哥。
　　看着三阿哥愁眉苦脸的模样，康师傅很开心。
　　他拍着三阿哥的肩膀教他留下好好应付那些随侍伴驾的大臣们，留下手谕安排他们就地安营扎寨修整一番之后，就换上了一身儿不打眼的衣服，带着太子、十三阿哥、薛攀，还有五六个贴身护卫，一行十个人，趁着队伍停下修整的间隙悄悄出发了。
　　因着薛攀的本意是想着杀一个回马枪，故此他们几个走的是回头路，准备专门回去太原看看噶礼到底是怎么贪赃枉法的——薛攀的系统信息显示，这位噶礼大人的确是个真正的贪官。
　　不但是个贪得无厌的硕鼠，还是个狼心狗肺、伙同妻子虐待老母亲的不孝子……buff叠满了这是，老天不收他都说不过去啊。
　　当然，历史上这位噶礼大人还是足足苟了好几年才被康师傅给处置了的——他中间甚至还升了好几次职，其中甚至还包括两江总督这种的高位，使得他有机会跑到江南大捞了一笔，期间各种被人弹劾都没事，那些弹劾他的人反倒还被康师傅问了罪，说人家是诬告……
　　总之，在这件事儿上，康师傅的表现还是很迷的。就真的跟喝了迷魂汤一样，谁说都不信，就信噶礼的说法，噶礼说啥就是啥……
　　最后还是因为噶礼的老娘亲自叩阍，找到康师傅告了御状说噶礼要毒死她，康师傅这才终于处置了噶礼还有噶礼那个凶狠的夫人、毒杀他老母的帮凶者……
　　这个案子搞得沸沸扬扬，对康师傅晚年执政的风评有不小的伤害——其实这个时候康师傅的年纪还不算太老，就是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地办了这么个糊涂事儿。
　　当然，老爷子这个时期办得糊涂的事儿还不止这一桩。
　　薛攀原本也懒得管，毕竟，他的兴趣都在赚够了钱之后，早点儿退休上。对朝堂上的事儿，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搁不住有些事儿，一件件地非得撞到他眼前，那这都不管一下，实在是非常说不过去。
　　比如这个噶礼，居然连赈灾银子都贪污，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是不信人告状，就信噶礼那么一张嘴吗？那就有必要让康师傅亲眼看看，他宠信的这个重臣到底有多离谱吧。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让康师傅感受一下世界的参差好了。
　　薛攀他们原本离着太原府有三天路程，但是那是西巡大部队一起走的时候用的时间。这一次他们不过十来个人，轻装简从，不过一天就抵达了太原地界。
　　跟薛攀预料之中的一样，还没进城，康师傅就被路上的情景给震惊到了。
　　因着他们现在看到的太原城外的景象跟三天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三天前，是鲜花着锦、处处繁华。那么现在就是满目疮痍、饥馑遍野。
　　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
　　原本繁华热闹的太原府，此刻城门紧闭，外面是很多皮包骨的饥民，看到康师傅的马车，他们甚至连爬过来要吃的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之前那几天他们都去了哪里了，怎么就跟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样玄幻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薛攀光是看着他们心里就很难受，他原本想着赶紧给他们点儿吃的救几条性命，但转头一看，太子和十三阿哥已经下了马车，前去查看情况了。
　　康师傅也跟着下了车，虽然没有亲自上前查看情况，但是面色凝重之极，显然也是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很快，太子和十三阿哥就回转了来，对着康师傅禀告他们探听回来的消息。
　　原来这些灾民是山东过来的，因着今年山东大灾，天又渐渐冷了，在家乡根本找不到吃的，所以才一路逃荒过来的。
　　他们之前还能进城乞讨，或者有富豪之家在城外搭起粥棚施粥，但是三天之前，忽然从城里冲出来许多官兵，把他们都赶进了远郊的深山老林里去了。
　　有些老人小孩因为动作慢，直接被打死。
　　还有些饿的走不动的也是一样。
　　就算是能走动的，被赶到阴冷潮湿的山里冻了三天三夜，很多人也不行了。
　　他们这些人，是好不容易熬了过来，挣扎着爬出来求救的。
　　听了这些话，康师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马车上，险些把那马车的木板子都给砸裂。
　　可以说是非常愤怒了。
　　这个时候，太子和十三阿哥已经命令随行侍卫把他们身上带的干粮拿出来，用铁锅煮了干净的雪水，将干粮融化在里面，准备施舍给灾民。
　　薛攀见他们俩都是一脸焦急地吩咐大家快点儿，不由得微微叹息。然后默默走过去，拦住了侍卫想要直接给人分粥的动作，从地上抓起一把带泥土的雪块扔进了锅里。
　　侍卫们大吃了一惊，看着薛攀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太子和十三阿哥对薛攀这番举动也十分不解，倒是康师傅看着薛攀，微微一怔之后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主动对两个儿子和侍卫们解释道：
　　“薛蟠倒是个懂行的……凡赈灾之粮，必不能用精细之物，当混以泥土碎石……老十三，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十三阿哥愣了愣，老老实实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不知。”
　　康师傅笑了笑，又转头问太子：“保成呢？”
　　太子低头沉思了片刻，方才回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是为了防止有人私吞赈灾用粮——毕竟这些混了泥土砂石的粮食，根本不好发卖，倒是可以留给真正的灾民食用。”
　　康师傅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了薛攀一句：“薛蟠，你再说说呢。”
　　薛攀笑道：“大面儿上就是太子殿下说的这个道理了——只不过，微臣方才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些灾民饿了许久，骤然给他们吃这么好的粥米，万一因为太饿了吃得太快，呛住了或者是吃多了，反倒容易出事……这才加了点儿料，好叫他们慢慢吃，不要仗着身体好就抢光了所有的吃得，让尽可能多的人先保住命要紧。”
　　薛攀这话一说，太子和十三阿哥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能这么理解。
　　康师傅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道：“不错，薛蟠果然是懂行的。你们啊……以后还是要多出来，看看黎民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才行。”
　　这就是顺便给他们上课的意思了，太子和十三阿哥连忙点头称是。康师傅一边儿说，一边儿已经命一个侍卫进城去，买些米来继续施粥。又叫另一个侍卫去买些御寒的衣物分给众人。
　　不过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最后还是得把城门弄开，才能救助更多的灾民。
　　太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十三阿哥的法子更加简单粗暴。
　　他直接就上前去哐哐敲门，不过上面的守卫不认识他，自然不能随便开的。
　　眼看着十三阿哥就要当场暴走，太子和薛攀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先别着急，这么硬砸肯定行不通，咱们还是得想个法子从长计议的好。”
　　十三阿哥却根本听不进去，只道：“什么玩意儿，连你十三爷都敢拦住，看你十三爷不砸烂你们的大门。”
　　康师傅此时也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笑道：“就知道用蛮力可是不行的，你们想想，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进门吗？”
　　太子便道：“儿臣倒是有个法子，或者可以一试。”
　　康师傅便道：“既然如此，快着点儿吧，一会儿人都冻死了。”
　　太子便赶忙应了一声，上前对着城门守卫高喊道：“咱们是噶礼大人的亲戚，你们再不开门，等我们见了大人，一定要你们好看。”
　　没想到太子居然是用这样的法子，不过这个法子虽然有点儿老套，但是却非常管用。
　　没多久，上面的守卫就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将众人都迎接了进去。
　　大约是看出来几个人的气度非凡，恐怕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这些守卫里面的头儿甚至还点头哈腰地亲自出来迎接，让大家都十分无语。
　　但是噶礼显然却并不知道这个，还以为真的是自己的什么亲戚来了。
　　听说来的人派头不小，不肯到他府上来见他，非得要他来城门口来接，噶礼虽然十分奇怪，但也勉为其难地过来了。
　　主要是他才把康师傅西巡团队应付走，心情十分愉快，所以才有这个闲工夫过来。
　　谁料他麻溜跑来一看，就裂开傻眼了。
　　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康师傅、太子、十三阿哥还有几个随行的侍卫——其中的一个有点儿眼熟，可不正是那个薛家的小子。
　　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之前阿山就给他打过招呼，说一定要小心这小子。他还说来了这几天，也没见到这小子有什么动作，没想到啊，居然在这儿等着呢。
　　噶礼有些恨恨地看了薛攀一眼，再看着康师傅黑如锅底的脸色，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鉴于之前那么多次应付康师傅问罪的成功经验，他心中还是存着些侥幸心理，立刻对着康师傅一个头就磕了下去，痛哭流涕道：
　　“罪臣噶礼，见过万岁爷。臣罪该万死！还望万岁爷恕罪，饶了罪臣这一回罢。”
　　康师傅看着噶礼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虽然说气得不行，但是果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又习惯性地想要听噶礼解释了——当然语气还是很气就是了：
　　“混账玩意儿！你且说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噶礼见状，立刻意识到有戏，连忙又哭泣着膝行到康师傅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道：
　　“启禀万岁爷，微臣冤枉啊！这都是他们冤枉微臣啊……您还记得克鲁伦河么，微臣同于大人拼死为您亲征噶尔丹督运过粮饷啊！微臣的忠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鉴啊！万岁爷！”
　　得，薛攀别的就不服，就服这位噶礼大人的哭戏——这么大年纪，这么个形象，居然能哭成这样，那还真的一绝。
　　不过，难看虽然难看，尴尬也的确尴尬，但是却真是管用啊。
　　见到康师傅果然渐渐缓和了脸色，甚至有种想要上前把噶礼扶起来的意思。薛攀默默叹了口气，自己悄悄把快要落到地上的下巴扶了起来。
　　真的感觉，不是亲眼所见，简直就是不敢相信，为啥好端端一个康师傅，就非得忽然间就失了智——难道就是因为噶礼曾经陪着他御驾亲征噶尔丹，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然后就可以闭目塞听，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的胡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那一次立功，也不完全是这位噶礼大人的功劳。
　　就算他有过功劳，也不能永远躺在这个功劳上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吧。
　　看着噶礼虚伪的表演和康师傅习惯性地护短，薛攀正想着这次要不要再随便出个手，“替天行道”一下子——毕竟，这位噶礼大人真是每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都这样了，不出个手简直对不起这一场相遇嘛。
　　不过让薛攀没有预料到的是，还没有等他动手，太子就出手了。
　　他直接跪下，对着康师傅道：“皇阿玛，您还记得您此番进城是为了什么么？那些指望着您来救命的灾民们，都还在城外挨饿受冻，每时每刻都在死去呢……”
　　太子这话一说，康师傅总算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噶礼一眼道：“还不快安排人手，安置灾民？”
　　噶礼连忙爬起来，一叠声儿地招呼人下去，亲自带队去安排灾民了。
　　薛攀叹了口气，虽然吧康师傅的语气的确还是很严厉没错，但还是总感觉他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现在这个操作是不是有点儿想让噶礼“将功赎罪”的意思了。
　　不过，太子说的对，灾民的事儿，总是最要紧的，先尽量多救几个人的性命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微调了一下跟后面章节的顺序。不影响整体阅读。


第93章 为难
　　不得不说，有了康师傅的亲自坐镇，太子和十三阿哥的亲自参与，灾民安置工作很快就有序展开。
　　不过半日的时间，在太原城外出现的那批灾民就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不但如此，太子还下令让噶礼亲自带着人去山里把剩下的灾民都接回来。十三阿哥自告奋勇地亲自前往，说是陪同，其实完全就是押送。
　　到了下午，山里的灾民也都被接了出来。
　　薛攀和太子陪着康师傅对他们进行了慰问，在他们感激涕零的叩谢声中，离开了难民营，直接去了噶礼的府邸。
　　当然，他们到噶礼家并不是做客去的，而是算账去的。
　　甚至，这都不是康师傅他们第一次到噶礼府上，而是第二次去，可以说是专为着“指认现场”去的。
　　就在十三阿哥押着噶礼去山里搜寻灾民的时候，太子默默地重新召集了当地的官民，一番义正言辞地廉政宣讲之后，他们果然都纷纷说了实话。
　　不得不说，太子的演讲能力不是一般的好，也没觉得怎么着，就渐渐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让他们说着说着就愤怒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领着太子、康师傅和薛攀，去看了各种噶礼贪赃枉法的证据——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噶礼光是在太原府都有好几处宅院、庄园。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米面粮油，各种受贿贪污而来的东西堆满了好几个仓房。
　　康师傅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偏偏太子还恭敬请他示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因着，不管怎么看，这也不应该是一个山西巡抚正常情况下能够积攒下来的家财。
　　康师傅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教太子自己看着处理，然后就沉默着回到了噶礼家花厅准备坐下来缓口气。
　　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惊动了噶礼的家人。
　　噶礼的老母亲忽然冲了出来，拦住康师傅哭着下跪喊冤。
　　噶礼的那位一脸凶相的夫人，原本还想着出手干预，奈何护卫们早就上前把老太太保护了下来。
　　于是，噶礼的这位老母亲告御状的事儿就这么着提前了十年上演。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虐待老母的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太太哭着控诉噶礼、噶礼的弟弟色勒奇、噶礼的儿子干都等在她的食物里下毒，阴谋毒死她。
　　又说噶礼的老婆认了个干儿子，在外面到处惹事，拆人家的房子等等。
　　康师傅听得心头火起，虽然对老太太好言安抚，但心里终究还是半信半疑——噶礼跟他出征过噶尔丹，算是立过大功的，故此，不管什么时候，康师傅对着这个老伙计都有些狠不下心来。
　　就比如刚刚明明已经是证据确凿的贪污了，他居然也只是想着要不要只判一个籍没家产就完了。
　　太子早看出他的犹豫，若是原来，他多半就由着康师傅去了——毕竟，噶礼是康师傅心腹宠臣，虽然贪得无厌，鱼肉百姓，可是架不住康师傅就喜欢他啊。
　　哪怕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太子也犯不着做这种会触怒康师傅的“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事实上，上辈子很多类似的事儿，太子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这回，显然他不准备再重蹈覆辙了。
　　不管是之前的江南贪腐案，还是这次的噶礼贪腐案，太子都是全情投入，而且相当地雷厉风行。
　　太子此番既然是想要对噶礼动手，那自然也是经过了充分的准备的。所以，等到康师傅把权利下放给他之后，他一声令下，早有人行动起来，四处查探，没多久，各种证据就纷纷呈了上来。
　　有人证、物证，还有很多其他本次吃瓜群众主动提供的证词。
　　于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等噶礼跟着十三阿哥安置好了剩下的灾民，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康师傅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按照康师傅的意思，噶礼亲自带着康师傅、太子、薛攀他们一行人去难民营慰问，然后又重新回到了噶礼的府邸。
　　到了这个时候，噶礼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他还以为康师傅两次去他家，是宠信他的表现。
　　加上，噶礼感觉自己这回安置灾民的工作做得十分不错，多少也算是将功折罪，甚至还正准备借此讨个封赏——这么多年来，噶礼过得顺风顺水，无非就是把这一套“向上管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将康师傅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甚至创造出来一年之内连续被提拔三次的壮举。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康师傅的反应完全都变了。
　　康师傅这回根本就不想理会他，直把一堆证据扔到了他脸上，然后就退后了几步坐了回去，教太子和十三阿哥并薛攀一起处置他。
　　薛攀骤然被点名，只好也捧了个人场，在旁见证了这位一代大贪官噶礼大人落马的全过程。
　　看着太子和十三阿哥联手，大发神威，没多一会儿就逼得噶礼跪倒痛哭，连连求饶、彻底败下阵来，薛攀不免有些唏嘘。既感叹于太子的能力果然不差，又赞叹十三阿哥真是英雄少年，豪气干云。
　　结论就是，康师傅的这几个儿子真是各有各的优点，很难取舍。薛攀终于开始有点儿明白为啥康师傅这么纠结痛苦，皇位该如何归属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些皇帝，一个能干的儿子都没有，但是康师傅呢，却足足有好几个。
　　现在看来，哪怕是大阿哥那个样儿的，若是有名臣辅助，做一个守成之君都没有啥问题。太子就更加不用说了，人家本来就是康师傅亲手带出来的最得意作品。
　　四大爷和八阿哥也是一样毫无压力——且不说四大爷是正史认证的皇位继承人。就是八阿哥，虽然说康师傅现在对他各种嫌弃，但是平心而论，八阿哥的底子还是在的，只需要把人家稍加培养一番，做一个合格的和平年代的君主也没有啥问题嘛。
　　再说三阿哥、十三阿哥，甚至是那位还没完全成长起来，薛攀只是在京中的时候偶然间惊鸿一瞥过的十四阿哥，也都是人中龙凤……
　　能干的儿子太多啦，真的其实也是个让人犯愁的事儿了。
　　因为皇位只有一个，它根本就不够分啊。
　　薛攀看着太子和十三阿哥在前面忙活，康师傅在后面注视着他们那复杂又无奈的目光，一瞬间就懂了这位老爷子复杂的心绪——大概因为薛攀的目光里流露出了一点儿情绪，然后果然又被康师傅抓着去谈了半宿的心。
　　这一次谈心的话题，其实跟第一次那回也差不多。
　　只不过康师傅像是也累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教薛攀点评一番这次西巡过程中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个阿哥的表现。
　　薛攀自然也只有实话实话——每个人都有优点，甚至连留守的三阿哥都展现出了非凡的统领才能。这也的确是让薛攀都感觉很诧异的事儿。
　　这位三爷看起来明明是那么一个文质彬彬的模样，居然把伴驾的那一批五大三粗的官员们都给震住了，非常配合地硬生生在原地安营扎寨等了康师傅三天。
　　是的，这一场谈话发生在他们跟三阿哥汇合之后的当天晚上。在太子和十三阿哥的活跃下，他们处置掉噶礼这个大贪官，不过只用了三天时间。
　　对外公布了将要把噶礼革职抄家、押解回京中受审的时候，整个太原府的百姓们奔走相告，沿路叩拜谢恩，把康师傅弄得又是欣慰又是上火——之前他有多信任噶礼，现在就有多难受。
　　一时的错信，居然让这么多百姓受苦，这是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失职。
　　太子和十三阿哥试图安慰一番，但是偏偏说的都太虚，不得要领，最后被康师傅赶出了马车。
　　只留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康师傅逼问狠了的时候，勉强指出康师傅为何会被噶礼蒙蔽的原因，以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薛攀，承受着康师傅全部的悔恨和怒火。
　　好在，他们没多久就回到了一开始的驻地，跟等在那里望眼欲穿的三阿哥汇合，继续西巡。
　　康师傅就是在这个时候，对薛攀提出了夜晚同宿，偶尔陪聊的邀请。
　　薛攀对他这种纠结的心情是很懂的，但是说实话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儿子都是他的，自己这个外人，不管说啥，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能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这样。
　　好在康师傅也并不是非得要一个答案，反倒因着薛攀如此“善解人意”而感觉舒心，愈发离不开他不提。
　　接下来的行程就十分顺畅了。
　　毕竟这世上，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
　　康师傅处置了噶礼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行线路，剩下的两个月里，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收获——倒不是说这些剩下的官员都是好的，只是他们更加谨慎和隐秘了。
　　不过，太子既然已经起了这么一个整顿的心思，那么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也是早晚的事儿。
　　看着各路官员们如履薄冰地接待他们一行人，却又浑然不觉危险早就降临，薛攀冷眼看着，却不予置评。
　　太子的表现如此亮眼，压力就全部给到了三阿哥那里。
　　这位三爷回过味儿来之后，也少不得奋起直追，折腾起各路官员来，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愈发有些打擂台的味道了。
　　十三阿哥虽然看的出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选择沉默，甚至也被迫加强表现，于是这个西巡之旅弄得是愈发难受了起来。
　　只有康师傅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儿，接下来的行程倒是十分开怀，竟也像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多安排太子、三阿哥和十三阿哥做事，对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也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考校的意味愈发明显。
　　好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西安，进行了为期七天的考察停留之后，圆满完成了本次西巡的所有任务，然后开始往回赶路，终于在年前重新回到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调了一下分章，原来这章的一部分放在上章去啦，这章加了一部分新内容，看了亲可以不用回去看上章啦捂脸。


第94章 回京
　　康师傅四十二年的农历十二月十九，康师傅带着薛攀他们西巡的这一群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康师傅是个大孝子，回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皇太后的宫中问安。
　　薛攀他们这些伴驾的臣子们自然也都循例放假回家，休沐一日，陪伴家人，次日再入宫回事儿说话、论功行赏。
　　因着西行一路上的密切交往，十三阿哥跟薛攀的友谊愈发坚固，不但没事儿就往他跟前凑，甚至还想邀请他一起去四大爷府上做客。
　　十三阿哥现今还没封号，也未娶亲，故此还没有开府，论理应该还在宫里头阿哥所里住着。
　　不过四大爷却已经在五年前就受封为贝勒，也早就有嫡福晋、侧福晋并好几个格格了。
　　甚至都有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算上夭折的，也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
　　不对，算算时间，离着日后那位非常著名的三阿哥弘时出生也没有几个月了，想来那位现在还是侧福晋的、日后同样非常有名的齐妃娘娘李氏，正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孕呢……
　　算一算这统共六个孩子里，居然有四个都是这位李侧福晋所出，可见，这位现在应该还很粉嫩着的齐妃娘娘真的是承受着盛宠了。
　　而四大爷年轻时候的这生娃的速度也就真的，很厉害。
　　总而言之，现在的四贝勒爷已经有了一个不算太小的家庭了。
　　因着十三阿哥跟他这位四哥的关系非常要好，平素也是经常去这位四贝勒府上留宿的。
　　虽然说康师傅最讨厌阿哥们结党营私，但是对于“兄友弟恭”这种现象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四大爷跟十三阿哥这对兄弟从小就感情好。听说十三阿哥的算术都是四大爷教的，八岁的年龄差加上这种从小带大的交情，肯定不是一般兄弟可以比的——对，连跟四大爷同一个妈生的十四阿哥，都没有这个待遇。
　　因为到了十四阿哥出生的时候，四大爷的生母乌雅氏已经贵为德妃，自然不会像是在四阿哥出生的时候那么地位底下，没有亲自抚养自己儿子的资格，被迫送给高位嫔妃抚养的惨剧发生了。
　　所以，十四阿哥是这位德妃娘娘亲自抚养长大的。
　　人家才是亲生母子，至于四大爷，那是养母佟贵妃的儿子——至少在德妃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听说日后四大爷登上皇位之后，这位德妃娘娘也并不想沾他的光做太后娘娘，甚至自请出宫，想去找小儿子十四同住，当然没有成行。
　　不过这位太后娘娘也并没有享受几天太后的待遇，四大爷登记后不到一年她就去世了。
　　所以四大爷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过什么父母亲情——你说康师傅啊。除了太子，他还爱过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八阿哥、十九阿哥……就是没有四大爷……
　　康师傅的儿子实在太多了，四大爷夹在中间，又不是个嘴甜的类型，自然是要吃点儿亏了。
　　所以，他才会对真心待他、敬他、爱他如兄长一般的十三阿哥那么好了。
　　他自己开府之后，就经常邀请十三阿哥来府上做客——说是做客，因着太为寻常，十三阿哥把这四贝勒府简直就已经像是当成他自己家一样了。
　　这一回自然也是一样。
　　十三阿哥十分自然地邀请他新认识的兄弟薛攀去自家哥哥家里做客——他知道薛攀的家人都在扬州，故此如此邀约其实也是出于好心。
　　但是，这么一来，他就忘记了一件大事儿——阿哥们若是跟臣子走得太近了，可是要被人弹劾结党营私的。
　　特别是薛攀，现在已经妥妥地算是天子近臣，万岁爷的心腹，若是跟他交往太密，那肯定就是瓜田李下，说都说不清楚了。
　　薛攀看着还不满十八岁的十三阿哥一脸赤城，宛若孩童般清澈的眼神，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十三爷什么都好，就是这人还是太单纯了点儿。大概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入得了四大爷的眼，让他当成亲兄弟一样信任重用了。
　　可惜就是运气不太好，说到底，也是坏在这个直爽单纯的性格上了。
　　孩子，你可长点儿心吧。别一天天地，还真的是个孩子了。
　　薛攀有心想要提点这位十三阿哥几句，却又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有些交浅言深了。
　　毕竟，现在已经回到了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若是贸然说这些话，那最后很可能适得其反，不但帮不了他，反倒还害了他。
　　也罢，就顺其自然吧。左右，历史的车轮，也不是自己这种小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改变的……
　　或许可以，但是，好像又还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薛攀礼貌又客套地婉拒了十三阿哥的热情邀请，借口临近过年，家中有事，就麻溜儿地告辞离开了。
　　谁想到半道儿上又被神武将军冯唐给拦住了，再三邀请他一起家去，说早就给家中写了信，他儿子冯紫英要他务必请薛大人一起回家过年。
　　薛攀赶忙用同样的借口拒绝，又答应忙完了一定登门拜访，这才好不容易把冯老爷子给打发走了。
　　因为之前薛攀攒的那个羽绒服的局，果然让冯紫英和他那帮子朋友都大赚了一笔，他们早摩拳擦掌地都等着好好谢一谢薛攀呢。
　　这个事儿，说来还得感谢噶礼。
　　他一个人倒掉了，其他的小贪们都害了怕，正好薛攀把身上带着的羽绒服、羽绒被都搞了一个募捐大会，他们只能高价买了之后又捐了出来——大概就是类似慈善拍卖会和慈善募捐会的结合体。
　　看着挺热闹，其实就是把这些有钱人的钱都抠出来救济穷人——薛攀一路西行，一路搞这个活动，几乎是一路走一路收割，用基金会的名义，搞了一大堆钱和一大堆羽绒服的订单。
　　不但把当地的灾民、贫民们都救济到了，还带着冯紫英他们大赚了一笔。
　　毕竟，这羽绒服和羽绒被是真的好用，哪怕不是为了赈灾救困，自己用也挺好。
　　再加上，薛攀打出“每卖五床被子就捐献一床，每卖十件羽绒服就捐赠三件”、“买风雪牌羽绒就是做善事”的营销术语，一道组合拳下来，慈善、生意双丰收。
　　甚至还因为百姓们呼声很高，又被康师傅表扬了。
　　康师傅本来又想给薛攀升官儿，甚至还想让他直接来京城发展，慌得薛攀赶紧拒绝了。
　　扬州那边儿的事儿还没结束，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扬州到京城来呢。
　　不说扬州那些乱象后续要如何整治好了，那林如海一家子的性命安危，又要谁来负责啊。
　　这必须不行啊。
　　除非林如海一家子也来京城，那倒是可以考虑。
　　薛攀原本是开玩笑一般地这么说了，不料康师傅却笑着来了一句：“也罢，反正也等不了多久了。”
　　啊？
　　不是吧？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薛攀当时听了这个话，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但是康师傅却并不细说，只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快得好像是薛攀的错觉。
　　薛攀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错觉，不过他稍微诧异了片刻之后，也就冷静了下来。
　　林如海那么能干，会升官是很正常的事儿，只是看时间长短罢了。
　　若是寻常时间，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升职，但是现在怎么着也算是非常时期了。
　　九子夺嫡的大战正在进行的轰轰烈烈，加上太子忽然的发威，正是用人的时候——林如海虽然说是最早挑明身份是“纯臣”的人，但是若是太子的人选一直不变动，那他肯定会是自然而然地就过渡到下一任皇帝的队伍里去。
　　可不就也变成了太子那一派的人了。
　　这么一想，倒也正常。
　　反正，康师傅默许的，就是纯臣，康师傅没有认可的，那就是结党营私——老双标党了，属于是。
　　跟在西巡路上一样，太子倒是照旧跟薛攀保持了非常客套的距离。
　　客套而疏远，好像那一次次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招揽，都是错觉一样……
　　行吧，您真会玩儿。
　　不过，哥就是看破不说破，欸，就是玩儿……
　　但总这么下去也真的是有点儿头痛就是了。看起来得想个法子让太子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好。
　　有了太子跟十三阿哥的前车之鉴，三阿哥就没有趟这摊浑水了。
　　他一进了京城就礼貌地跟薛攀告了辞，然后就带着自己的人回宫去了——虽然经过西巡路上的洗礼，他还是成长了不少，但是那种端着的感觉，还是依然在。
　　所以你才会输啊大哥，别在这种用不着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坚持了好吧。
　　就……
　　尊重祝福吧。
　　精疲力尽地应付完了这些西巡路上的同伴们，薛攀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了。
　　这当然是他的美好愿望。只是可惜，现实永远会给他“惊喜”。
　　还没到家，薛攀就已经见到了马六等人列队迎接。
　　被他们接着回到了薛府，一进了大门儿，就被家里头的嬷嬷们拖着进去梳洗更衣。
　　吃过了一餐丰盛的接风家宴之后，薛攀刚刚端起茶准备喝一口，马六就指挥着一群商铺掌柜的、田庄庄头们来回事儿了。
　　主要是临近年关，依着规矩，薛攀这个薛家当家人，是要查账、收年货的。
　　只是薛攀看着那一摞摞的账本儿，不免感觉脑子有点儿疼。
　　但是事已至此，又不能不做，他只能硬着头皮翻动起来，想看看这一年他们这京城里头这些铺子一共赚了多少钱了。
　　万万没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整个京城里，他们薛家的大大小小的铺子一共有三四十个，一年下来居然赚了好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这还不算那些庄子——天知道，薛家前几代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能够攒下这么多家产来。
　　也就更加想象不到，原著里那位呆霸王薛大傻子，到底是多能折腾，还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能够把这么一大份儿家底儿都给败光了。
　　而且，这也只是京城里头薛家的产业，今年这一年的收成。
　　也就是说，全国各大城市都有不少产业的薛家，今年一年的收成，至少有十几二十倍的这个数……
　　那不是有上千万的进项了？
　　哇！
　　没想到，哥居然这么有钱啊。
　　挺好的，继续保持，照这么下去，明年还可以翻一番啊。
　　只要不作死，财务自由，早日退休，指日可待。
　　薛攀一边儿翻看着账本子，一边儿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各大商铺的掌柜的们都十分认真，严阵以待，甚至都还有点儿紧张，这种拉风的感觉也真是没谁了。
　　因着这些账本子都是按照薛攀之前在金陵城打的样子做的，十分清晰明了，薛攀看得很快，二三十本儿，一个时辰就看完了。
　　他对这些铺子简单进行了一个点评，甚至还心血来潮给他们搞了个排名，然后按照排名顺序进行了颁奖典礼——就是红纸手写了几张荣誉证书那种。
　　一时间各大商铺的掌柜的们激动得老脸通红，比自己赚了几百两银子都开心。
　　来自东家的荣誉称号，那可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啊。特别是他们这位东家，年少有为，是难得的人才，连万岁爷都夸的呢。
　　这种人的肯定，那是比给他们银子更长脸的事儿了。
　　回家能吹一年啊。
　　当然就更不要说，除了这个荣誉之外，还伴随着明年涨薪之类的附加产品。
　　掌柜的们拿着薛攀给的“荣誉证书”开开心心离场，走之前还让薛攀明年一定再来，他们一定努力，给东家奉上更加满意的答卷。
　　薛攀有些无语，但是也挺开心，约定年前请他们一家老小吃饭，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放走了。
　　接下来就是田庄的庄头们。
　　这些庄头是来送年货的。
　　薛攀看着那长长的年货单子，感觉头愈发疼了。
　　好在马六一向很是靠得住的。他立刻摸出了纸笔，边说边写，给薛攀提了不少的建议。包括各种年货应该怎么处理，要送哪些地方的年礼，还有已经收了哪些年礼需要回礼，进宫要送什么、探亲要送什么之类，都一一写好了。
　　薛攀看着马六的东西，整个人都好了很多，不愧是张大掌柜的亲自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这业务能力，真的是太强了。
　　薛攀对马六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一高兴又给他涨薪了。
　　年底，就是应该论功行赏，发钱升职的时候啊。想着自己做社畜的时候最喜欢收到什么，就比着那个来就行了。
　　薛攀十分开心地散了不少财，但是却比赚了那么多钱还开心。
　　因着他知道，这些财以后会加倍回来，甚至是十倍百倍地回来，因着员工们心情好了，会自觉努力，继续帮他赚更多的钱——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呀。
　　把这些事儿都弄明白了之后，薛攀终于可以闲下来一会儿了。
　　他躺在床榻之上，正想着小憩一会儿，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就又来了。
　　考虑到上次差点儿露馅儿的经历，这一次，薛攀倒是有些心虚，正想着要不要用个变声器啥的，却不料那边儿林妹妹已经上了线，带着些哭声儿道：
　　“文龙哥哥，你还在吗？许久未见，你这一向还好吗？我有一件大事儿，想要请你帮个忙……求求你啦，如果在的话，请快点儿出来见一见我啊。”
　　林妹妹哭得眼睛都红了，很有些梨花带雨的意思。
　　薛攀却是吃了一惊，心道不是吧，这大过年的，哭成这样，不会是林如海或者是贾敏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他心中焦急，面上却一点儿不显，声音更是稳的很，只柔声安抚林妹妹道：“妹妹不必心急，且慢慢来说，不要哭坏了身子，那反倒不好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妹妹哭着道：“正是我父亲，出了大事儿了。”
　　薛攀忙问：“林姑父出了何事了？”
　　这话一说，他就感觉有些不对，不过一时情急倒也不好再改口，只能期待林妹妹没有注意到了。
　　好在林妹妹一心想找人帮忙救她父亲，居然也没有发现这中间的不妥——能够管她父亲叫“林姑父”，还有着似曾相识的声音的“笔海大仙”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这简直稍微一想就会呼之欲出。
　　但是正所谓关心则乱，林妹妹是再也顾不得这些，只哭着跟薛攀讲述起了这两个月来扬州发生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不影响整体剧情，嘿嘿，大家晚安。


第95章 过年
　　薛攀听着林妹妹的讲述，原本已经揪起来的心却渐渐放下了——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啊。
　　真是吓死他了，还以为林如海真的怎么样了呢。
　　不过，若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前因后果，那会被吓到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毕竟，就林如海这样没事儿吐个血、晕倒几回啥的，看起来真的还是挺吓人的。
　　估计贾敏和林妹妹姐弟都被吓得要赶紧给林如海准备后事了。这也就难怪林妹妹哭着上线召唤他这个“笔海大仙”求助了——想来是常规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了，但是没有啥用了吧。
　　虽然说听起来的确挺严重的，然而薛攀这个知情人士却知道，林如海这不过是在排余毒罢了。他的身体会出现这么一种反应，不但不是病情恶化，反倒是身体好转的表现。
　　原来，上次在京城，薛攀跟王太医他们一番折腾，总算是把林如海的命给保住了。但这位林姑父原本就先天体弱，还中毒颇深，即便是解了毒，也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身体底子差，又伤了根本，基本上是个回天乏术的症候。
　　太医们都有些束手无策，但薛攀却忽然想起系统里有本儿医学奇书，里面似乎有个“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试一试。
　　太医们原本刚听薛攀说起这个法子的时候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等薛攀说出那本儿医学奇书的名字，他们就全部都闭嘴了——原来这是三国时代神医华佗所著的《青囊书》的残卷。
　　只要是学医的，没有人不知道这本奇书，也没有人不知道这本奇书的故事——因为这本书太过神奇，导致被火焚毁，只剩残卷，由此而更加珍贵，非常典型的“稀缺效应”了。
　　当然，这本书之所以被称为医学奇书，也不全是因为心理学效应方面的加成。毕竟，华佗的神医之名，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如雷贯耳的。
　　人家华神医留下的这个医学奇书的残卷里记载的东西，也真的被证明了是绝技——比如五禽戏啦，麻沸散啦，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薛攀这个“以毒攻毒”、“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也就没有那么匪夷所思了。
　　王太医等人沐浴焚香，接下了薛攀给他们的这个《青囊书》的残卷，然后认真研究了许久、又征求了康师傅和林如海本人的同意之后，才按照这个法子给林如海调理起身体来。
　　按照书中所言，这个法子极为凶险，但是成功之后，或者就与寻常人无异。
　　若是失败，虽然不至于当场暴毙，也会减损寿命——但是对林如海来说，不过就是从十年寿命变成五年罢了。
　　薛攀想了想原著里林如海的寿命，原本就是只剩下五年了。那么实际上对林如海来说，这倒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林如海本人不知道啊——哦，王太医他们已经诊治过了，若是不彻底解毒，那的确是只能活五年了，就算再找其他的法子补身体，好好将养，最多也就是十年。
　　只是，尽管如此，一般人肯定还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尝试，多少都还是会担心万一有什么不妥，可能连五年都活不到——就算还能活个五年，可是既然能够活十年，谁想只活五年呢。
　　这话，太医们和薛攀都跟林如海说了。康师傅也表示尊重林如海的意见，教他自己决定到底怎么选择。
　　是稳妥起见，保证十年的存活率，还是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多活二三十年。
　　他们都感觉这事儿有点儿不好决断，本想给林如海几天时间慢慢思考。谁料林如海却只是沉思了片刻就决定试一试——他看着是个温柔儒雅的人，其实骨子里还是有股子不服输、敢于放手一搏的勇气的。
　　就冲着这一点，薛攀也不得不佩服这位林姑父的决断和担当。
　　康师傅也大为震撼，但又有些担忧若是万一治疗失败，林如海怎么办，他们剩下的一家子人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扬州怎么办。
　　林如海听毕坦然一笑，立刻逐一对康师傅的这几样儿担忧做了安排，竟似早就已经想好了后事一般，令康师傅十分动容之余，也愈发看重他了。
　　毕竟，从来没有哪个臣子真的能够如林如海这样，如此从容地计划自己的身后事——什么叫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就是了。
　　关键他甚至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虽然说，武将之中视死如归的有很多，但是在现在这种和平时期，文臣里能出这样的还是很少见了。
　　康师傅默默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嘱咐他好好养病，然后就离开了林如海暂住的南书房的暖阁儿，示意薛攀跟出来说话。
　　说是叫薛攀跟他说来说话，但是康师傅出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
　　薛攀也只有陪着他在南书房外间儿一起呆呆坐了半日，就在薛攀以为这个沉默会持续到晚上的时候，总算听到了康师傅开口吩咐：“若是你姑父……你林家姑母并一双弟妹就交给你照料了。”
　　薛攀忙一脸庄重地起身点头应了，康师傅这才放下心来，放手教王太医等人尽量尝试，务必保住林如海的性命。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是当时所有人都还是度过了很长时间的艰难时光的。
　　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薛攀白天在宫外头忙活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儿，晚上进宫探望林如海，顺便陪康师傅卧谈夜话，简直忙得跟陀螺似得。
　　好在这么折腾也并不算是白费，经过几次惊心动魄的病情反复之后，林如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只是，这余毒清理起来实在麻烦，每隔几个月就会重复一回这次的症状，在薛攀陪着康师傅西巡之前，就亲眼见过林如海发作过一回——跟之前林如海在南书房晕倒那回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大家都很有经验了。王太医等人甚至都没有用到薛攀出手，就成功控制住了局面。等晚间薛攀再回到南书房暖阁的时候，林如海已经服了药、吐完了淤血，躺在床榻之上安稳入睡了。
　　这次恢复起来也比上一次快。林如海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醒了，不过两三日就能下床活动，比上一次足足早了一半儿的时间。
　　等林如海恢复的差不多了，康师傅和薛攀也差不多要出发去西巡了。
　　因着这一次进京已经耽误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林如海早就归心似箭。故此等到这第二次毒发恢复之后没多久，他就辞别了康师傅和薛攀，率先回到扬州去了。
　　这都是十月初的事儿。
　　康师傅和薛攀送别了林如海之后没两天，也踏上了西巡的路途。
　　接下来的事儿，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即便在伴驾西巡的时候，薛攀跟林如海也保持着通信联系，对彼此的状况都很清楚。
　　不过林妹妹说的这些，薛攀以前倒是不知道——毕竟随着余毒清除得越来越彻底，林如海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所以说，他这种情况对于他跟薛攀这种远距离通信的联系方式来说，基本上是没有啥影响的。
　　但是既然是清除余毒，那么林如海这个吐血的症状肯定就是越来越厉害了。
　　而且为了不暴露真相，林如海根本不肯看其他医生。连林妹妹拜托了贾敏修书到姑苏请张友士来诊治都不答应，这也是把林妹妹给吓得不得不跑来跟薛攀这个“笔海大仙”求助的原因了。
　　其实自从薛攀跟着林如海一起到扬州赴任，并且跟林如海成为了邻居之后，林妹妹已经很少再找他这个“笔海大仙”帮忙。
　　不知道是因着这小姑娘年纪渐渐大了，对于所谓的“笔海大仙”这种神话传说一般的灵异之事渐渐不大相信了，还是因着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反正这几个月来，薛攀都没有再接收到系统的消息——林妹妹就跟忽然失联了一样，再也没有上过线。
　　若不是薛姨妈和宝钗每月来信说起家中一切都好，其中宝钗因着跟黛玉非常要好的关系，每封信中必定会提到说“林妹妹如何如何”，薛攀甚至都担心她是不是病了，或者是林家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结果每个月都会有“报平安”的信息，真是让他疑惑之余，也松了口气——联不联系的，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紧，只要人没事儿，家里一切都好，也就可以了。
　　有点儿搞笑的是，宝钗十句话里有四五句都是提的林姑妈如何、林妹妹如何，倒是没有见到说林家小弟怎么样，还真是亲疏有别、相当分明。
　　也是，林家小弟年纪虽然小，那也是男子，林家可不像贾家那么没有规矩，把公子跟姑娘们混在一处儿养着——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如同贾宝玉那种自小混在脂粉堆里打滚儿，没事儿最爱吃人家姑娘胭脂的大家公子，其实也并不多见。
　　整个原著里头，薛攀也就见到这位贾宝玉和甄家那位甄宝玉俩人有这种待遇。
　　可见，若是想要孩子不成器，那就照着这两位这么养，保准没问题……
　　只要脑子没有毛病的人家儿，肯定没可能会这么干的。更加不要说，林家是五代列侯、书香门第，家中连女儿都要读书，儿子就更加不要说了，不但要读，而且还得好好读，读得好。
　　可怜林家小弟，不过才四五岁年纪，就已经开始了漫漫读书之路，看那样子，是也准备走科举兴家之路了。
　　也罢。
　　好歹留了林家小弟在，贾敏也没有早逝的迹象了，那就算日后林如海真的有个什么好歹，林家也不至于再跟原著里一样全家团灭了。
　　只不过，能够保住林如海的性命，那自然是更好的。
　　这也是林如海自己的愿望——能够活着，没有人想死。但是比起苟延残喘，果然还是健康活着更好。
　　那么赌一把就赌一把吧，说不定就能够有更加美好的未来呢。
　　林如海赌了，事实证明，他好像还是赌对了。
　　至于为啥他要把这个事儿瞒着妻子儿女，却单单跟薛攀这个姻亲家的侄子交底，虽然可能看上去有点儿奇怪，仔细想想倒也不太难理解——妻子儿女是真爱，薛攀这个侄儿才是可以交心的可以信赖并且能够胜任这个托付的人。
　　就是吧……这位林姑父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家的小闺女也还有个外挂——“笔海大仙”是真的，并且跟他自己信赖托付的是同一个人……
　　不得不说，林如海跟林妹妹不愧是父女，他们这对父女做出来的居然都是同样的选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缘分，妙不可言。
　　薛攀一边儿整理着脑子里关于这件事儿的思路，一边儿安抚着林妹妹，感觉她虽然哭得很是厉害，但是幸而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慢慢地终于明白了薛攀的意思。
　　“所以，文龙哥哥是说，我爹爹他身体其实无事？”
　　被这么可爱的林妹妹红着眼睛这么问，薛攀只能忙不迭地答道：“无事的，好好将养一番，肯定就能好的。”
　　偏偏这林妹妹年纪虽小，人却极聪明，听薛攀如此回答，眼眶却愈发红了：“那他看起来怎么会如此难受？”
　　薛攀叹了口气，心道，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毒的时候花的时间不断，排毒这种事儿，肯定也不会太轻松啊。
　　只是这种事儿，当然不能跟林妹妹实话实说了——不然那牵扯的事儿就更多，更加麻烦了。
　　关键还危险啊。
　　林如海为啥瞒着贾敏和林家姐弟这些事儿，不就是想要保护他们吗——有些事儿，真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的。
　　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那样，才有可能保住一条小命。
　　道理都懂，但是吧，这小妹妹是真心难摆平啊。
　　好在，薛攀现在是“笔海大仙”，总是可以开个挂，忽悠一下“凡人”们的，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对吧。
　　稍微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薛攀鼓起勇气编了一个故事——大概就是老天爷觉得林老爷是个好人，所以一定不会让他有事，这种昏迷、吐血，其实看着严重，但不过是陈年旧疾，多修养一番就没事儿了。
　　不信的话，可以观察一番，林老爷近来是不是昏迷的时间越来越短，吐血虽然多，但是颜色却渐渐鲜红了？
　　如果是的话，那离着身体彻底变好，就已经不远啦。
　　反正只要放宽心，好好照顾孝敬林老爷就可以了。
　　薛攀噼里啪啦一顿忽悠，直接把林妹妹忽悠得差不多要晕了。
　　但是好在最后她还是相信了。毕竟，即便再聪明，她也不过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哪怕知道死生无常，也宁愿相信奇迹的出现。
　　只要她的爹爹能够好好的，就算是要她付出一切她都愿意。何况，连笔海大仙文龙哥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于是，哭着上线的林妹妹，最后还是开心地下了线。
　　当然在下线之前，她还是兴高采烈地跟薛攀讲述了隔壁邻居薛家的事儿。薛姨妈十分慈爱，宝姐姐又美又温柔还聪明爱读书，什么都很好。简直棒极了。
　　还有个薛大哥哥，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听她们家老爷太太说，是极厉害能干的。
　　“最神奇的是，这位薛大哥哥的声音听起来跟文龙哥哥你的一模一样……说起来，文龙哥哥你长什么样子啊？认识了这么久了，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呢。”
　　听着小黛玉这话，薛攀只觉得满头冷汗，简直差点儿被吓得当场掉线。
　　艾玛，怎么忘了，上次在林家见面的时候，这位小妹妹就十分犀利地认出来了他的声音。
　　这回小黛玉召唤的急切，他一时着急也没有注意这个事儿，这不是分分钟就有点儿要掉马的危险嘛，简直可怕极了。
　　必须得想法子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才行了。
　　不过好在，小黛玉只是问了一句就自己笑着岔开了话题——显然，她自己也感觉这个事儿太过不可能了。万万没有想到，她每天都当成神仙崇拜的笔海大仙就是那位薛家的薛大哥哥……
　　这真是……
　　细思极恐啊。
　　薛攀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掉马。
　　如果一定要掉，那么至少要多坚持一段时间再掉，反正就……能拖就拖呗。
　　抱着这样的想法，薛攀又耐心听着小黛玉说了几句，就寻了个借口先下线了。
　　小黛玉那边儿有些依依不舍，但是薛攀却还是赶紧溜了——这小妹妹太聪明了，薛攀真的是害怕分分钟自己就会被拆穿原型，那到时候就真的是社死现场了。
　　不过他也再次跟小黛玉约定，如果有什么事儿，还是可以随时来召唤他。只要他能够帮的上的忙，他一定会帮忙的。
　　小黛玉十分感动，两个人依依惜别，约定有空再见。
　　薛攀默默松了口气，退出了系统，躺在了床榻之上，根本没有什么精力再想其他的事儿，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次日起来，照旧是要入宫见康师傅的。
　　康师傅昨天去见了皇太后，又回到自己的寝宫里好好休息了一番，今天早上起来看着非常容光焕发，见到薛攀也十分高兴，又是赐座，又是邀请他一起吃饭，然后又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薛攀本想着说，快过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想直接回扬州去了。
　　但是康师傅一听就说：“这个时候还回去什么扬州啊，算算日子，过年前根本赶不回去嘛。难道说大过年的就要在半路上过了？这肯定不行，就先别回去了，在京城里头过了年再说罢。”
　　康师傅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那薛攀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于是这个年，他就注定要一个人在京城过了。
　　薛攀正想着要怎么安排，冷不丁康师傅又问了：“那过年可有什么安排吗？可想没想过要在哪里过？”
　　还真是纯闲聊啊，您这真是太体贴入微了。
　　薛攀有些诧异康师傅对他愈发像是对着自家小辈儿一样自然亲切，但也不好再冷冰冰客套地按着君臣礼节应付，便也笑着回道：“微臣在京中有房屋可以居住，再者，姨丈姨母、外公、舅舅一家也都在京中。”
　　康师傅奇道：“你姨丈姨母、外公、舅舅都在京中？是谁家的啊？”
　　这话一说，连旁边儿随侍的余福海都笑了。
　　感情您老这说是把人家当成自家小辈儿宠爱，结果连人家家庭背景都没搞清楚啊。
　　康师傅还在瞪着眼睛觉得莫名其妙，余福海忙上前道：
　　“回万岁爷的话，薛大人的姨母王氏，系先都统制太尉县伯王公的嫡系孙女，乃是荣国公府二房嫡子贾政的正室夫人。薛大人的外公系先都统制太尉县伯王公的嫡长子，原来是袭了爵，领了各国进贡朝贺的差事，现把这个爵位给了嫡长子王子服袭了，自己在家当老太爷去了。薛大人还有个小舅舅王子腾，您前儿月才提拔他做京营节度使，您不记得了？”
　　康师傅一听，这才笑道：“原来是他们两家儿，那倒是极好的。如此，薛蟠在京城里头多呆些日子，朕也就能够放心了。”
　　于是立刻赏赐了一堆东西放了薛攀出宫，临走还道：“你既然入了宫，那就去后头看看，你表姨妈昨儿还跟朕求了恩典，说这两日倘或你要进宫，一定请你去她那儿瞧瞧去，可别忘了她了。”
　　薛攀忙应了一声“是”，便就告退，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朝着后头王嫔的宫里去了。
　　这王嫔也是个妙人儿，听说薛攀来了，早就等在宫门外头，见到他的面，就亲亲热热地迎上来打了招呼，拉着他往自己宫里头走。
　　一边儿走，一边儿还笑着道：“听说你们回来，我们几个就求了万岁爷的恩典，说务必请薛大人进宫叙叙旧。有了薛大人上次送的方子调养，阿哥们身子骨儿愈发健壮了，我们都还要谢薛大人再生之恩呢。”
　　薛攀忙垂手而立，礼貌谦虚道：“娘娘过奖了，哪里就有那么神奇了。还是阿哥们底子好，娘娘们照顾得当，这才养得愈发好了。”
　　王嫔笑着道：“行啦，都是自家亲戚，偏你在这儿讲礼客套得不行……你且别磨蹭了，快点儿随着我进去，里头可有个天大的惊喜在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精修了一下细节，呜呜呜，明天，一定早点来。


第96章 女史
　　见王嫔如此热情，薛攀虽然感觉十分无奈却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比起这种出于礼貌的客套，薛攀更加在意的是，他这位表姨妈口中所说的“天大的惊喜”是什么。
　　毕竟，虽然说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位自称是他表姨妈的王嫔娘娘就对他这个远房表外甥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但是薛攀本人的确是跟这位表姨妈不太亲近得起来。
　　怎么说呢，他其实有点儿本能地想要跟所有皇室中人都保持一点儿距离——伴君如伴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跟皇家的人走太近了，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好果汁吃的。
　　不过好像，他的这种礼貌客气之中隐藏着的疏远，似乎并没有被这位王嫔娘娘get到。
　　就，薛攀其实对王嫔娘娘这种过于自来熟的社牛类型，还是有点儿没辙的，所以不管他心里如何无奈，最后也就只能配合她这样子了。
　　薛攀的内心十分纠结，王嫔却并不管这些。她的年纪本来就还不大，又是遇到了自己喜欢信赖的“娘家人”，故此平日里都没有收敛过的小女儿情态愈发显露无疑。整个人步履轻快、笑靥如花，就差没跳着走路了。
　　不得不说，情绪的感染还是很奇妙的。
　　哪怕薛攀原本并没有什么雀跃的心情，被这位王嫔娘娘这么一带动，也少不得高兴了几分，愈发对这个所谓的“天大的惊喜”好奇起来。
　　好在，他并没有等多久。王嫔的性子比他更急，一路拉着他几乎是小跑着进到了她自己的小院儿里——因着她是嫔位，又连生了三个阿哥，虽然不算一宫主位，但也小有地位，可以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小院子了。
　　薛攀一开始还顾着规矩礼仪，不敢僭越，但是奈何王嫔根本毫不在意，他也就慢慢放开了一点儿。
　　当然只有一点儿。
　　这宫里头有无数的眼睛看着他们，但凡规矩错一点儿，肯定就会被抓住，到时候不说他这个小小的二等侍卫了，便就是王嫔，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好在很快他们就已经到了王嫔自己的地盘儿，也并没有什么人见到。
　　进了王嫔的院子，薛攀不免暗暗松了口气，再看王嫔所居住的那偏殿房舍门口，已经挂上了厚厚的门帘子。
　　还是朱红色的，挺喜庆，一下子就充满了过年的气氛了。
　　算起来离着过年已经不足十日，明儿竟然就是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可不就是要正式进入了过年的进程了。
　　王嫔拉着薛攀径直进了屋子，早有宫女太监们给他们打帘子见礼。
　　这些人不但对王嫔十分规矩，对薛攀也是一样恭恭敬敬，教薛攀看了都不免啧啧称奇——他这位表姨妈，看着活泼泼地、有点儿傻白甜内意思，但是其实把自己宫里的人都管理得还是挺不错的。
　　那么这么看来，她其实也并不是真正的傻白甜——也是，能在宫里头平安顺利地生下三个阿哥，以一介毫无背景的汉女身份晋升嫔位的人，哪里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呢。
　　原是他天真，小瞧了这位表姨妈了。
　　这么一想，薛攀倒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儿紧绷的神经，举手投足也自在了一些。
　　进了屋子之后，陈嫔、高贵人早就等在里头，见了薛攀，俱都高兴地迎上来打招呼。
　　薛攀一一行礼，虽然脸上也带着微笑，却并不因为她们的热情亲切就疏于礼仪——总之，进了宫里，一切事儿都要小心谨慎为上。绝对不多说一个字，多行一步路，谨言慎行，减少犯错的概率，才是绝对的真理。
　　陈嫔和高贵人虽然嘴上都说叫他不必客气，却也都懂薛攀这么做的用意。这两位也是顺利生下阿哥的汉妃，自然都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们见薛攀如此懂事，心中不免愈发赞叹欣赏，待薛攀也愈发亲热起来。
　　她们一高兴，又是大过节的，薛攀就又收了不少礼物——虽然知道她们这多半也是“借花献佛”，表达的也还是康师傅的谢意，薛攀却也并不推拒，反倒是给她们也送上了礼物表达感谢。
　　因着薛攀手下商铺众多，送给这些宫妃的都是些时新的宫花儿首饰，喜庆不说，价值也是不菲的——毕竟，这些东西的设计者都是他本人，虽然大多是抽奖所得，但也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了。
　　总之，不能让她们吃亏就是了。
　　她们开心了，康师傅自然也就开心。到时候给薛攀的好处更多——这样的良性循环，其实也挺好……当然并不是说非得要这么功利的意思，但是薛攀说到底也是个商人，“双赢”的思想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这种事儿原本也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于是薛攀一一跟几人见礼毕，又一一送完了礼物之后，终于谢了座，同康师傅晚年最宠爱的这三位汉妃坐下闲聊。
　　薛攀抽空打量了一下这正厅里除了几个宫女太监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了，便向王嫔问起：“娘娘方才所说的惊喜，便就是陈娘娘和高娘娘两位？”
　　王嫔笑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惊喜。”
　　薛攀也笑了：“怎么除了两位娘娘之外，还有哪位贵人要来么？”
　　听他用了“贵人”两个字，王嫔愈发笑个不停，还是高贵人一边儿笑一边儿忍不住揭晓了答案：
　　“王嫔姐姐又在跟薛大人开玩笑了……还是我来跟薛大人说吧。今儿的确还有个佳客要来，只是她平素忙得很，轻易不得出来。薛大人且稍安勿躁，刚刚我们都已经得了话儿了，她已经朝着咱们这儿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见着了。”
　　薛攀心说，这到底是谁要来啊，竟然搞得这么神秘，倒是愈发把他的好奇心给勾上来了。
　　好在高贵人说话倒是真的实诚，薛攀端起了王嫔专门拿出来的平日舍不得喝的好茶喝了一口，一杯茶还没喝完一半儿呢，门口便就响起了脚步声。
　　跟着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但闻一股香风袅袅，一个十分俏丽娇美的宫装少女就这么出现在了薛攀的面前。
　　这少女生得十分漂亮，虽然因着年纪不大，看起来有些娇俏，不过眉梢眼角却并没有什么轻浮之意，反倒有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端庄沉稳，看起来很是大气，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家教严格，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
　　薛攀正愣怔时，王嫔早笑着道：“怎么了薛大人，可是不认识她了？”
　　薛攀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起身告罪道：“这位姐姐看起来有些面善，奈何薛攀眼拙，还真是不知道这位姐姐到底是哪一位了……”
　　王嫔愈发笑得不行，还是陈嫔看不下去了，柔声道：“王姐姐别卖关子了。贾女史来一趟你这儿也不容易，何苦拖着浪费他们姐弟相聚的时光？”
　　果然论语言的杀伤力还是得陈嫔。
　　她这话一说，王嫔也不得不给个面子，笑着道：“真真儿咱们陈嫔娘娘这张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蟠儿是你家外甥呢。”
　　陈嫔也笑了：“我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外甥，那不得高兴死了……要不打今儿起薛大人就也是我外甥了，你这表姨妈干脆让出来，教我跟高妹妹做了吧。”
　　王嫔笑着道：“还说我卖关子耽搁时间，你在这儿说笑话儿就不耽搁啦？”
　　高贵人笑道：“行了，两位姐姐可都歇会儿吧，我看啊，这个事儿也还是得我来说了。”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上前了两步，对着薛攀笑道：“薛大人你且仔细看看，这位可不正是你贵姨妈家的大姐姐，闺名唤做元春的那一位贾女史？”
　　薛攀这才恍然，原来这小宫女竟然就是元春。
　　他连忙行礼道：“见过女史大人。”
　　元春也早笑着过来跟薛攀见礼，叹息道：“什么大人，不过是个服侍人的罢了，比不得蟠兄弟，听说已经升了二等侍卫？”
　　薛攀随口谦虚道：“都是万岁爷恩典，小弟惶恐得不行，深恐辜负了圣恩。”
　　这原本不过只是客套的话，但元春便就真的顺便跟他探讨起皇恩浩荡、当如何以报答的事儿来了。
　　如果说旁人说起这个只是为了礼貌和客套，那元春就是真的把这当成正儿八经的课题来聊了。
　　见她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地论述起“忠君”、“爱国”、“仁孝”等这个世界的主流正统思想，薛攀一整个儿地目瞪口呆，就……万万没想到，这位元春小姐姐居然是这么样一个类型的。
　　怎么说呢，怨不得后来她晋升了凤藻宫尚书、贤德妃呢。意识形态这块儿，真的是拿捏得死死的。
　　可以说是非常地忠君爱国、政治正确了，但是吧……作为一个妃子，咱们这么没事儿就搞得像是在上政治课一样的，哪个皇帝会喜欢呢？
　　不说皇帝了，就算是作为一个普通男人，他也喜欢不起来啊。
　　姐姐咱们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儿，至少在日常交流的时候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呢。
　　元春这套封建闺秀的典型思想让薛攀感觉十分难受，但是偏偏元春说起这个来十分激动，侃侃而谈，完全有点儿停不下来的意思，让薛攀愈发想shi了……
　　他正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元春停下来别说了，王嫔终于看不下去，主动出来打断道：“元春啊，难得有机会见一见娘家来的人，你还这么着就不好了——别端着了，说点儿家常话儿罢。我这里没有外人。”
　　这话一说，不只元春愣了愣，便就是薛攀也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着，王嫔娘娘还有这个魄力呀，那行吧。
　　看起来效果也是十分显著呢。
　　果然，王嫔这话音才落，就见元春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高贵人立刻拿了个手帕子给她，她道了谢接过，按着眼睛，对着王嫔道：“姨母说的甚是……我这只是平日里习惯了，不是有意如此的。”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眼圈儿却愈发红了，哽咽着道：“家里既然送我到了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来，又怎么着能长久高兴得起来呢。”
　　完了。
　　完了。
　　这妹子又来了。
　　薛攀看着元春瞬间哭成这种梨花带雨的模样，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此情此景，简直太像是原著里头那个“元春省亲”的场景了。
　　虽然说，此时此刻，元春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史，并不是贤德妃，但是这种思想却还是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的。
　　入宫这个事儿，对元春来说，说实话，其实并不是个什么好事儿。
　　毕竟，对于元春这种出身的姑娘来说，若是没有入宫，肯定已经嫁入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当家主母了。
　　就跟她自己的母亲王夫人、祖母史老太君一样，从媳妇做起，熬到婆婆，靠着能干丈夫或者儿子甚至是孙子成为老封君。
　　以元春的家世和能力，这简直是小意思。
　　但是可惜，她走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她入了宫。
　　而且她这入宫，还不是走得常规选秀渠道——贾家这种人家，说起来富贵逼人，但其实是没有选秀资格的，最多只有小选的资格。
　　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是八旗的人，最多算个包衣。所以元春原本既不用参选，也不用入宫，只是，因着贾家的决策，不得已进了宫。
　　只是她就算没有选秀的资格，不能一来就做小主，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参加小选，去做宫女服侍人。
　　好歹也是荣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做宫女算是什么事儿呢。
　　不过到了她们这种门第等级，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其实还有另外的特殊途径可以入宫。
　　那就是类似于科举的举荐制度——元春其实是托了另一位姻亲的关系，以才德出众的理由，作为女史进入宫中的。
　　也就是说，她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小主，而是女官。
　　这就厉害了。
　　她并不是皇帝的女人，但是却在宫里，名义上是服侍皇后的女官，但是其实却一直陪着甄老太妃礼佛——对，就是那位出身甄家的姑太奶奶，现在千年的媳妇儿熬成佛，成功熬死了同辈儿的所有人，早就是地位超然的老太妃了。
　　康师傅对这位长辈十分尊重，虽然说她老人家并没有什么子女，但是康师傅一向尊老爱幼，对于这种辈分长辈都是十分敬重，也很是照顾。
　　甄老太妃亲自开了这个口，那这个面子肯定要给。
　　而且，贾家之前也是有过功劳的老臣，自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女儿想入宫，那就入宫罢。
　　不参加小选没事儿，选秀虽然不够资格，但是这个恩典也不是不能给。
　　可惜，贾家所谋求的，远远不只这些。
　　他们根本不是想把元春弄进康师傅的后宫，而是居然打的是下一任皇帝的主意——康师傅都已经是这么一把年纪了，谁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呢。
　　若是好好的女儿送进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年少守寡的太常在、太答应，就很惨了。
　　但是吧，若是把女儿给了太子，不说现在根本没有位子，便就是有，他们也不甘心女儿就去做个普通的庶妃。
　　其他阿哥们有些还是有格格或者是侧福晋的位子，只是可惜，要么他们看不上人家，要么人家看不上他们，总之没有一个合适的。
　　这种情况之下，只能另外做打算，先把女儿送进宫再说了。
　　反正女史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实惠啊。
　　他们贾家嫡出的姑娘，年纪合适、最主要是能力足够的就只有元春了。
　　其他的姑娘，不是年纪太小，就是能力不够，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再也没有谁有元春这么能干，可以搏一搏，看看能不能再出一个贵妃了。
　　凭什么甄家可以有甄老太妃，他们贾家就不能出一个呢。
　　他们看他们家的元春就挺好的，是最合适不过的贵妃的人选了。
　　而且元春的命格儿也贵重，正月初一的生日，谁都得说一句，天生有福之人，她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于是在这么多种考虑之下，元春终于入宫了，并且也不尴不尬地在宫里头呆了几年的时间了。
　　眼看着年纪一年大似一年，至于夫婿要选谁，那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反正一定要选好，若是这个时候再一脚踩空了，那才悲剧了。
　　大阿哥是不行了，太子目前看起来很是强势，八阿哥好像也有些不错，要不就再等一等？
　　锦上添花、总比不上雪中送炭啊。总之没有个贵妃，绝对不能干。
　　贾家的算盘打得非常好，但是元春本人却并不想这么干。她的人生理想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大家闺秀小姑娘一样，都是嫁个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平安幸福一生。
　　非常普通的尘世幸福，而并不是要成为什么皇妃，作为皇帝后宫的一员，跟一群女人争宠。
　　虽然说现在的情况，还不如干脆就是宫女那样来得清静呢。
　　因为最尴尬的是，虽然她是女史，但是其实也是皇帝后宫的一员。这种既是父亲的女人将来可能又会是儿子的女人的尴尬，让元春十分难受，毕竟她最重视规矩礼教，至少想着有人会这么想她，简直就完全接受不了。
　　但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诉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她的福气，还是天大的福气。
　　而且家族根本都已经帮她铺好了路，她只需要按照家族安排走就可以了，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这种情况之下，元春郁郁寡欢，小小年纪便就如同一朵得不到养料的花儿一般迅速衰败了。
　　她的喜怒哀乐都渐渐消失，就剩下被洗脑之后的封建正统思想了，什么活泼的少女心、健康向上的青春力，全部都没有了。
　　这样的女子，不要说皇帝了，阿哥们也一个都看不上她呀。
　　期待之中的“飞上枝头”迟迟没有发生，贾家就愈发着急了。
　　不过这种事儿越是着急越是不行，连着浪费了好几次精心策划的机会之后，元春也就愈发紧张了。特别是贾家的动作渐渐引起康师傅的注意，甚至有意让阿哥们都远离了她，教她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元春听说了薛攀的事迹，也就私下求了王嫔想要见薛攀一面。
　　其实原来元春并没有跟王嫔有多热络，毕竟王嫔只是元春她妈王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大概就是来自于一种嫡系的傲慢，觉得主动去跟旁支的人联系，是一种跌份儿的表现。
　　所以说，有时候薛攀也很奇怪，为啥贾家人的思路总是这么清奇——不知道哪个有才华的人做的这个决策，你们是当皇家，当康师傅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在各个皇子中摇摆，想要赌一把，学人家玩儿个“从龙之功”吗？
　　但是又没有能撑得起来的男人——贾珠本来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一来他身体不太好，二来，走科举的路太难太慢，变数也太多了。
　　他们等不及，所以居然一边儿逼着贾珠读书，一边儿把柔柔弱弱、脑子也不太好的元春小姑娘推出来打前锋，当炮灰，这也是醉了。
　　没有说看不起小姑娘的意思，只是客观评价，具体到元春这个小姑娘，那确实是柔柔弱弱、没有脑子……
　　要不然也不能进宫这么几年，还学不会说话，甚至都学不会闭嘴，只塞了满脑子的“忠孝仁义”，白瞎了那么一张花容月貌……
　　好在她还年轻，总有千般不是，只要有心爬出这个大坑，也总有一线希望。
　　薛攀就是她的那一线希望，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个会面。
　　不过会面是会面了，见了面之后，元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不小心就又“旧病复发”了……
　　其实这种无聊的话她也不是故意要说，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她还能说什么……真是越想越难过，到底为什么要她来承担家族复兴的希望啊啊啊。
　　看着元春难过崩溃的样子，薛攀也十分无语，不过还好，一切还来得及，既然已经入宫了，那肯定就只能往指婚那个方向努力了。
　　虽然说皇位的归属现在还不明朗，但是有一个人，一定是稳的，薛攀慢慢坐下来，问元春道：“大姐姐别哭啦，大过年的，不如聊点儿开心的事儿罢——不知道大姐姐想要嫁给什么样子的人，做你的夫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睡着了，呜呜呜，明天，一定早点！捂脸爬走继续睡（）！


第97章 选择
　　听得薛攀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元春愣了愣，半晌才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啊？
　　什么叫不知道啊。
　　正所谓“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元春这个年纪刚刚好是最容易冒着粉红泡泡的少女时代，不是吧？不是吧？小姐姐你不是真的啥想法都没有吧？
　　看着元春那麻木中透着点儿茫然的眼神，薛攀有点儿头秃，毕竟，他也从来没有跟同龄人探讨过这种个人问题，一时间还真的有点儿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
　　除了这种直男的尴尬之外，其实也跟元春的这种特殊情况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有关。
　　毕竟他在现世里接触的女孩子，不管是什么性格的，或多或少基本上都会对自己的心上人有着憧憬。
　　对着明星、影视剧人物、二次元纸片人叫“老公”的大有人在，喜欢学长、男高、学霸、暖男、小狼狗的也很多。
　　像是元春这种，在家族的洗脑教育之下，完全没有自己想法的姑娘，他是真的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而且，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薛攀作为元春的一个已经年纪不算太小的姨表弟，如此跟她探讨未来姐夫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太妥当。
　　不过吧，那当然是普通的情况之下，针对守规矩的人来说的。
　　薛攀显然并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特别是这种毫无用处，只会给自己和别人添堵的规矩，那当然是要勇于打破才行啊。
　　反正，只要本人够牛叉，就算破坏了规矩，那也是没有人敢说啥的，反倒还能得到诸如“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赞美——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赢家通吃的世界，这种在别人做出来像是“私相授受”的事儿，在薛攀做出来就不过就是件弟弟安慰姐姐的小事儿。
　　感情好的姐弟之间说点儿悄悄话啥的，算什么破坏规矩呢？
　　薛攀并不想做一个循规蹈矩的道德模范，而且在他看来，不管是姨表亲还是姑表亲，那都是亲，有血缘的亲人之间是没有可能结婚的——亲上加亲，是可能会生下畸形孩子的喂。
　　所以说，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在这几个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中间联姻的事儿。
　　因着心思澄澈，底气十足，加上好歹也有五六岁的年龄差，薛攀跟元春探讨起这个话题来简直就是毫无压力。
　　而在他的这种非常有底气的说话方式之下，元春也好，围观的王嫔等人也罢，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感觉不对，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反正蟠（哥）儿，肯定没有问题。
　　于是，整个话题的中心就顺利地被薛攀引导到了元春的终身大事上去了。
　　毕竟在这个人均十到十二岁订婚，十三到十五岁成亲的世界，现年十八岁的元春小姐姐，已经妥妥的是个大龄未婚姑娘啦，就……会焦虑也是很正常的。
　　同样也很正常的，竟然是她关于未来的夫君什么想法都没有——薛攀原本以为发生在元春身上的这种情况只是个个例，还想着找几个“正常”的案例给她参考一下子来着。
　　结果围观的王嫔、陈嫔和高贵人表示，元春这种情况才是这个时代的少女们最“正常”的状态。因着跟元春一样，她们几个在少女时代时，对于未来夫君也没有啥想法。
　　毕竟，她们也都是十三四岁、还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送进宫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都是康师傅，而且在承宠之后没多久就怀了孕生了娃，那就更加不会有啥想法了。
　　这就……
　　非常地悲哀了啊。
　　悲哀到哪怕是他都看不下去程度。
　　薛攀默默想了一下以前经常看的那种探讨女性幸福人生的鸡汤文学，开始给元春洗脑——啊，不对，是心理辅导。
　　至于王嫔等人，听不听的倒是没有什么要紧——她们都是已经有了孩子的康师傅的妃嫔，不管怎么看这辈子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安分随时也有安分随时的好，就不用太过折腾了。
　　但是元春不一样，她现在都还没进入到妃嫔的序列里去，所以说，要改变什么的，还是来得及的。
　　毋庸置疑，元春是那种典型的封建大家族教育出来的大家闺秀，所谓的礼教、规矩都是如同DNA一样刻在骨子里的存在。
　　故此薛攀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一番输出并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要改变思维定势是很困难的事儿，何况还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就是这么随便一说，元春居然就真的听进去了。
　　她就像是一朵濒临枯萎的花，忽然见到了一线阳光，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抓在手中——毕竟，大约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这么麻木地服从家族和命运的安排直到老死，内心深处也并没有真正地被驯化。
　　若是不然，以她的聪明和懂事，又怎么会放任自己说出“送我到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呢。
　　所以，听完了薛攀的话之后，她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便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道：“蟠兄弟是说，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薛攀道：“这个自然……”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里，薛攀不免又想起了贾珠来。
　　这位珠大哥就是因为元春被迫进宫这个事儿，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子火儿，拼了命地想要通过科举出人头地、重振门楣，为此甚至差点儿弄得自己的小命儿都丢了，这可是原著里头少有的一个真心疼爱妹妹的亲大哥形象了。
　　就冲着贾珠这份儿心，元春也不该自暴自弃，当然更加不应该只想着奉献牺牲、逆来顺受，而是应该也学着为自己打算一下，让自己开心一点儿啊。
　　人生苦短，如果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过着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生，那未免也就太可怜啦。
　　再说，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呀，咱们完全还可以选择都要的嘛。
　　别的不说，哥这儿不是还有外挂呢么？妹子你说一说你看上了谁，咱们可以制定个作战计划，在个人幸福和联姻成功中间找一个平衡点嘛。
　　当然，最后这句是不能说的……咳咳，他虽然乐于助人没错，但还不想因为乐于助人惹来祸事，那就坏了。
　　薛攀试图将这种想法灌输给元春，而她也真的听进去了。
　　所以说，选择什么样的夫婿不重要，知道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就已经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了。
　　饭要一口口地吃，事儿要一件件地做，只要有一个微小的进步，最后就能带来巨大的改变……
　　真是，鸡汤说的多了，自己都要信了。
　　薛攀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地也想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来。
　　大约过年的时候果然是个打总结的好机会，他一边儿给元春做心理辅导，一边儿也顺便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这一年。
　　薛攀穿来的时候是正月里，正好赶上薛老爷出殡，薛家二叔出海，长房无人，家族里有亲戚们虎视眈眈、伺机谋夺家产，家门外头又有各大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们各怀鬼胎、都想分一杯羹，可以说是非常艰难的处境了。
　　薛攀一开始的目标也挺简单的，就是尽量保住手里剩下的家产，不要沦落到一家三口在老家活不下去，要跑到京城投靠亲戚，甚至“卖妹求荣”的凄惨局面中去。
　　不过万万没想到，一番折腾、几次阴差阳错之下，他不但轻松实现了这个小目标，还获得了很多意外的惊喜。
　　除了被迫四处奔波劳碌略微有些废他这个人之外，其他事儿都还算的上是一帆风顺。
　　甚至连之前很让他头痛的“站队”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不是个问题了——原本要被废掉的太子的表现愈发平稳不说，连康师傅都已经渐渐把他薛攀当成了心腹宠臣，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喜欢跟他说，实在是非常意外的收获了属于是。
　　于是他这一年的生活也算是多姿多彩，甚至还达成了升职加薪、乔迁搬家一条龙的喜事儿。
　　也算是很不错吧？
　　这么一想，心情居然还挺不错的。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既然他都这么走运啦，大过年的，不如就再随手做点儿好事儿，让更多的人开心一下罢。
　　所以薛攀当即拿出了昔年给日常emo的社畜小伙伴们做（灌）心理（心灵）辅导（鸡汤）的架势，对着元春小姐姐一顿输出，效果十分明显，成功把一个内心干涸、满眼沧桑、生无可恋的“木偶人”，重新变成了花季少女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直在旁边儿吃瓜的王嫔、陈嫔、高贵人这汉妃三人组也喝了一肚子鸡汤。在后续的时光里，她们三位作为非常著名的清宫汉妃活出了另一种精彩的人生——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且说薛攀安抚好了元春，也差不多就到了该出宫的时间了。
　　因着薛攀在输出的时候，提到了贾珠，元春又哭了一场——要说这位小姐姐，最大的软肋就是善良。
　　若不是因为这个，就凭着她的聪明和才能，又怎么可能真的听家里的摆布，用这种并不算太光彩的方式入宫。
　　也是因着这个特质，元春非常容易就接受了薛攀的劝说，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开始真正的“职业规划”。
　　薛攀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神，心中着实快慰，有种老父亲般的喜悦——艾玛，真是孺子可教，怪不得很多人那么好为人师呢，这种帮到了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总而言之，这一场康师傅默许，王嫔组织的年前家族小聚会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灌满了一肚子鸡汤、宛若重获新生的元春郑重对着薛攀道了谢，又请薛攀代她给贾家和王家的众位亲友问好。
　　当然，元春也特别问候了薛姨妈和宝钗——虽然这两位她都没有见过，但是有薛攀这个姨表弟作为纽带，想来以后她跟薛姨妈和宝钗的关系很快也会更亲密的。
　　薛攀一一应了，约定以后有时间再聚，便就告辞离宫了。
　　离宫之前，薛攀原本想要去跟康师傅谢恩，但是听说他又跑到皇太后宫里去了，便也就作罢了。
　　临近过年，宫里头事儿多，薛攀既然已经来过了，就算没有见到康师傅本人，也就跟值守的太监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出宫去了。
　　毕竟，薛攀的正经差事其实并不是进宫当差，而是经营生意，另外又有许多亲戚人脉关系要维护，宫外头的事务才是本职，也更加纷繁复杂的多。
　　果然等薛攀回到自己家里之后，邀请他吃饭的帖子就纷至沓来了。
　　最早来的是贾家和王家的，这两家原本就是他们薛家的实在亲戚，不论如何也是得去一回的。
　　再有就是太子、十三阿哥、四阿哥、三阿哥、甚至是八阿哥都来邀请他。都说的是感谢他这一年两次伴驾，十分辛苦，又侍奉得万岁爷很好、很开心，他们作为人子，是必须要感谢的。
　　看看，明明是自己想要拉拢党羽，还非得找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种做派，也是醉了。
　　不过让薛攀诧异的是，这一次连太子也在此列，倒是让他又一次刷新了认知——总感觉这位太子殿下在玩儿一种很新的东西。说实话，这么一来，倒是又让他产生了好奇心了。
　　想着自己之前在宫里答应元春的事儿，薛攀倒是有点儿想去这几位阿哥府上瞧瞧了——元春如果一定要在阿哥们中间选一个夫婿的话，这几位的年纪倒是都合适，端看她要怎么选了。
　　反正，若是她有这个需求，自己作为表弟，也不是不能顺手帮个忙。
　　正所谓君子成人之美，当然前提也得是，这个人真的美才可以——难得他穿来这么一回，帮一帮姐姐妹妹搞定一下这些小事还是没有啥问题的，举手之劳而已。
　　冯紫英和柳湘莲也都递了邀请的帖子，甚至连蒋玉菡也有。
　　这几位倒是有意思，明明经常厮混在一起，薛攀也是他们几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兄弟，下帖子的时候却偏偏各自分开，专门选了三个不同的时间，想必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多聚几次了。
　　薛攀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立刻就安排出来一份儿完美的日程表。
　　贾家、王家同一天就能搞定，太子那儿必须得单独去，三阿哥、八阿哥婉拒，四阿哥、十三阿哥那里肯定就是二合一了——反正他们俩连帖子都是一起下的，原本也就没有想过要分开吧。
　　冯紫英和柳湘莲还有蒋玉菡那边儿都不去，他另外弄一个帖子，在自己家里组一个局，一拖三，直接搞定。
　　这么一来，不过只用花四五天的时间就能够搞定所有过年饭局，实在是太机智了。
　　当然既然是饭局，肯定少不得要送礼物，有马六这个得力小助手在，薛攀根本不用为这事儿费心，只需要在出门前看一眼礼单，确定没有啥不妥的就行了。
　　因为准备充分加上临场发挥出色，薛攀的这几个饭局都吃的十分顺利，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贾家那边儿，薛攀就主要介绍元春在宫里的情况，煽情一波，又安抚一波，把他姨妈王夫人和姨父贾政还有贾母和贾珠两口子都给说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气氛调控这块儿可以说是死死拿捏住了。
　　贾珠甚至表示，他一定再接再厉，争取早点儿科举兴家、出人头地，好教元春的努力和牺牲都不要白费。
　　好么，这整个儿一个“兄妹情深”、“双向奔赴”了。
　　贾珠如此一表态，长房那边儿过来作陪的贾琏和凤姐儿也忙恭维起来，整个荣国府上下立刻就都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倒也算是个和平喜乐的新春了。
　　贾母高兴得眼圈儿都红了，带头对贾珠进行了肯定之余，也对带来这个好消息、促成这个好气氛的薛攀十分感谢，得知他过了年就要回扬州，不但送了他很多礼物，又再三叮嘱他临走前一定要再来吃个饭、聚一聚不提。
　　王家那边儿就更是欢乐了。
　　王老太爷因着得知薛攀又升了官，竟似比他自己的儿子升了官还开心——王子腾也是才升了京营节度使，不过王老太爷是都统制县伯，自然不会太在意。
　　不过薛攀就不一样了。
　　一来是王老太爷非常喜欢薛攀这个外孙子，二来则是，薛攀撑得起来，那他那个三丫头薛姨妈和外孙女宝钗将来的日子也就有着落了。
　　哪怕是王老太爷这样的硬汉，也担心子女的将来。薛姨妈本就是他最小的女儿，又是远嫁，她青年守寡，一直是王老太爷心中的憾事，也是他的隐忧，现今见到薛攀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他也就放心了。
　　二丫头家的珠儿和宝玉虽然也不错，不过么，果然还是同样经商、又身体健康的薛攀这个外孙更好。
　　再加上，薛攀的脾气性格，甚至是模样谈吐都十分对王老太爷的口味，那么他老人家偏疼这个外孙子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而且薛攀之前也履行了诺言，专门赶到京城来给凤姐儿送嫁，把这个亲事帮衬的愈发盛大辉煌，也实在是让老爷子感动——凤姐儿是老爷子最爱的孙女，她这喜事办得高兴，老爷子比自己办喜事还高兴。
　　于是王家这一顿年饭吃着就兼有团聚和感谢的意思。王家的氛围原本就比贾府那边儿更轻松愉快，酒过三巡，薛攀跟王老太爷、王子服、王子腾两个舅舅都喝得上了脸，很是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说还有什么意外惊喜，那就是之前薛攀请王老太爷帮他留意的西洋解剖学书籍和西医人才，年后应该就能到金陵城——因着都是走水路过来，这些人和东西并没有运到京城，而是准备直接送到姑苏去。
　　正好薛攀过了年就要回扬州，这时间可不是刚刚好。
　　薛攀听完真是心花怒放，当场又斟满了酒杯重谢了他外公王老太爷并两个舅舅，早把一桌子人都逗笑了。
　　收获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还有一堆礼物和感谢，以及最接近现世里大家族过年时候的感觉之后，薛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家，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次日起来，太子府上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薛攀看了看天色，想着应该不会用多长的时间，便就飞快地起身洗漱了，带着礼物上了太子府的马车，径直朝着太子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嘿嘿嘿！


第98章 努力
　　说是太子府，但其实太子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如同其他阿哥那样在宫外单独开的那种府邸，而是紫禁城内的一处宫殿——毓庆宫。
　　所以，在出宫不过才两天之后，薛攀为了吃太子请的这顿年饭，还是又重新进了宫。
　　而且都不用他纠结这事儿要不要去跟康师傅报备，因着太子早就把这事儿都给他安排好了——人家直接把康师傅也一起请了。
　　这就厉害了。
　　原本薛攀以为他这一次是单独跟太子会面，还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迎接一波这位太子殿下的“攻心计”。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居然不是单独PK，而是连康师傅也出席了的家宴——甚至之前邀请了薛攀的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等也都赫然在列，让薛攀也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要么怎么说，这位太子殿下真的不一样了呢。看看，随便一件小事儿他都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很有点儿攻守兼备、八面玲珑的意思，实在是不可小觑。
　　比起其他几位阿哥明着说替康师傅答谢薛攀，实际上不过拉大旗作虎皮，想要笼络薛攀为己所用的套路，太子这种做法，才真的是替康师傅答谢的意思——怎么着，当儿子的借着老爷子的名义请客，连老爷子都不敢请，那还说啥，太假了有没有。
　　而且，更绝的是，太子还把所有跟薛攀有关系的兄弟一起请了，愈发显得“名副其实”的同时，也非常地“兄弟和睦”嘛。
　　康师傅最喜闻乐见的是啥，当然就是这种一团和气的状态了。可以说，太子这一手儿做得非常漂亮，把康师傅的心思给完全拿捏住了。
　　跟薛攀预料中的一样，康师傅果然很吃这一套，听说了太子这个安排之后，他可以说是从头到尾都心情愉悦，连带着对所有人都和蔼了许多。
　　薛攀一进门儿，还没来得及见礼，就被满脸都写着高兴的康师傅吩咐道：“薛蟠来了？快些过来坐。今儿算是家宴，是保成做东请你，朕也不过只是个陪客，不必那些虚礼，没得扫兴。”
　　他说得开心，十三阿哥更是直接冲过来拉着薛攀就往席上坐，很有种踊跃响应的意思。薛攀无奈，只能由着十三阿哥安排，坐在了他和四阿哥中间——这种安排简直神奇，他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康师傅却显然很是高兴，连连道：“就是要这么样儿才好。”
　　他都这么说了，薛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这场多少有些怪异的年饭就这么开始了。
　　既然是太子做东，众人少不得要跟他敬酒、说几句场面话。康师傅率先叹息道：“今年这一年过得很是不容易，特别是江南那边儿的案子，真是辛苦保成了。”
　　太子忙起身恭谨回道：“皇阿玛这话可真是折煞儿臣了。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尽一份力，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哪里就说得上是辛苦呢。若是说到辛苦，三弟、四弟、八弟、十三弟也是一样的，但儿臣们这点儿辛苦，哪里比得上皇阿玛为了国事殚精竭虑、昼夜操劳呢……儿臣敬皇阿玛！”
　　这话就说得很是漂亮了。
　　既表现了“兄友弟恭”，又不动声色地拍了康师傅的马屁，清楚明了地表明康师傅作为九五之尊的超然地位，他们这些儿子做点儿事儿哪里算啥呢，不过就是个弟弟。
　　果然，这番话愈发拍到了康师傅的心坎儿上，他大笑了几声，举起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算是给足了太子的面子，同时也表示对他十分满意。
　　对比之下，八阿哥就很是萎靡不振——他之前单知道大阿哥没有什么脑子，所以才会着了太子的道儿，被康师傅盛怒之下直接给处置了，但是不知道他自己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或者也并不是同样的错误，而只是运气不好，偏偏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棋差一着，被太子抢占了先机，然后就步步落后、步步挨打，终于跟大阿哥一样，在康师傅那里彻底失去了欢心。
　　虽然说他还不至于跟大阿哥那样被康师傅下旨圈禁，但是从那之后，康师傅所有重要的事儿从来都不再叫他，原本的宠信也不在，甚至连勉强派给他差事儿都更加边缘化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八阿哥并不是如同大阿哥那样有勇无谋的类型，他反倒是更工于心计的那一种人物，故此对于康师傅这种态度的变化感受就十分明显。
　　只是，虽然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渐渐失去了康师傅的欢心，却还是不肯放弃——或者也只是不甘心自己多年的经营付之东流，即便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最后再挣扎一下。
　　于是他表面上装作一派平静，对于康师傅的任何安排都毫无怨言，私底下还是在暗搓搓地运作一些事儿，比如想要继续结交薛攀这种康师傅的心腹之臣就是其中的一种方式。
　　可惜，直接就被薛攀给婉拒了。
　　好在江南甄家那条线还没彻底断了，八阿哥也就没有太当回事儿，准备再继续努力一番，万一成功翻盘，那鹿死谁手还真的尤为可知。
　　不过还没等他再采取其他行动，太子却率先行动了。
　　虽然说好几个阿哥都在邀请薛攀吃年饭，但是听说薛攀只答应了十三阿哥——这位十三弟背后原本就是四阿哥和太子，这也是所有阿哥们心知肚明的事儿。
　　老十三那个傻子既然出了这个头，用的还是老四的名义，原本太子自己本人是不用下场的。
　　但是谁知道，第二天所有人就听说，太子也亲自给薛攀下了帖子，要请他吃年饭，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太子也并没有只请薛攀一个人，他把几乎所有跟薛攀一起共事过的成年的阿哥，比如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甚至是他们的皇阿玛都一起请来了。
　　这简直就是昭告天下说大家一起来看呀，孤并没有要拉拢薛攀的意思，真的就是简单吃个饭啊。
　　就信你个鬼。
　　不过他们这些弟弟们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皇阿玛怎么想。
　　反正，只要皇阿玛一如既往地相信这位二哥，他的皇太子之位就稳当得很，那么也就表示，他们这些其他的阿哥们就没有机会再去角逐这个皇位了。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这种悲伤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终于并不是只有他老八一个人难受了。
　　八阿哥恨恨地想，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隐秘的痛快——不要以为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就真的跟你一条心，而且，你们以为这样一来，我就认输了吗？
　　不要忘记了，我还有个王牌呢。
　　八阿哥一边儿面色平静地跟着众位阿哥一起向康师傅和太子敬酒，一边儿暗自盘算，心里头早就又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主意。
　　虽然他自以为自己做得十分天衣无缝，但是他眼中的算计却根本逃不出在场几位大佬的眼睛。
　　康师傅就不用说了。
　　他原本就对这个不省心的老八专门关注着呢，见到这小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满眼算计，简直是愈发失望，准备年后继续敲打敲打他不提。
　　四大爷也是一贯地默默无闻、啥都看破了就是啥都不说的样子。只是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薛攀倒是可以猜得到——就是默不作声、咬牙苟住，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三阿哥还在维持他学霸的人设，十三阿哥倒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说，傻白甜也有傻白甜的好处，在场的几个阿哥里，很明显康师傅看着十三阿哥的时候眼神最为放松，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罢。
　　相比这几位阿哥基于各自人设的稳定发挥，太子的反应却是多少有些奇怪——他好像表现得过于平静淡然了一些。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中都是一派平和，毫无波澜，完全不像是一个多年来作为靶子被那群能干的兄弟们狙击的焦虑太子该有的模样。
　　薛攀将一切都给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唏嘘起来——所以说，他最讨厌跟皇室里头这些爷们打交道了，真是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不说参与了，就是光看着就累。
　　不过说是这么说，薛攀还是感觉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氛围。
　　反正，归根到底，这些阿哥们到底怎么掐都跟他这个小虾米没有啥关系。谁坐上那个皇位，那也得需要人才，别的不说，就光看他们薛家这个赚钱的劲头，也得给他一个面子。
　　何况，薛攀一直都记着“九子夺嫡”这个事儿，即便身不由己地被卷进了是非圈，却还是非常注意把握这个度的——问就是“纯臣”，什么太子、哪个阿哥，谁最适合继位，那当然是康师傅喜欢谁，那就是谁，他就是个无脑康师傅吹……
　　果然，在察觉到几个儿子之间又开始风起云涌之后，康师傅的兴致终于又渐渐低落了下去。
　　薛攀见他如此，不免又叹了口气，少不得又主动站出来充当气氛活跃组。
　　所以说，在皇宫当差这事儿非常难受呢。
　　真是一不小心就会触雷，就算触雷那个不是他本人，为了不被波及，受到无妄之灾，还是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充当排雷小英雄了。
　　好在康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给薛攀面子。
　　不知道是习惯了薛攀的宽慰，还是终于对儿子们这种日常暗波汹涌的对决感到麻木了，亦或只是大过年的不想给自己再添堵，总之，康师傅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借着薛攀给他找的台阶，顺坡下驴，将这个事儿给揭过去了。
　　算了算了，儿子么，都是亲生的，还能真的被他们给当场气死咋滴，还是先收拾好心情，开开心心过个大年再说吧。
　　大部分儿子都是草包不要紧，反正，只要还有一两个得用的，就行了。
　　若是大的这几个不行，不是还有几个小的？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也都渐渐长起来了，十八、十九年纪虽然小，看着也是不错的。若是真如太医们所言，他自己的身子骨儿还康健的很，至少十年之内没有什么大病，那倒也不是不能等。
　　只是这太子之位么？
　　想到这个，康师傅不免又想起了之前太子哭着请求自己废了他那个太子之位的事儿了。
　　这么多年来，保成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若是说他哪里有什么不好，还真是说不上来。只是吧，这么多年下来，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厌倦了，腻歪了。会想着试试其他儿子的才能，也是人之常情。
　　果然，薛攀说得对，这事儿不着急，还是慢慢想想再说。
　　康师傅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儿子，状似不经意，其实心里早就又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过了一遍，算是又完成了一次评估。
　　当然评估的结果，还是没有结果。
　　他既舍不得废了太子，又还抱有希望想要优中选优，找个最好的人选来继承江山。
　　每次想到这个事儿，他就感觉一阵头痛。只是这种事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儿，根本不能随便跟旁人说，否则，一定会引起大乱的。
　　但是他虽然是皇帝，哪怕再英明神武，也是个人，也想着找人诉说诉说心里的难处。旁的人都不行，要么不能完全信任、要么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只有薛攀这小子，倒是可以稍微倾诉一二。
　　一来这小子非常能够理解他的难处，二来呢，则是这小子嘴巴严实的很。
　　这些事儿，连他关系最好的那个林姑父都没有说，更加不要说会告诉别人了。
　　至于康师傅为啥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自然是有他的渠道。
　　反正，经过这么一年的相处，薛攀是彻底赢得了康师傅的信任。可以说，这才是薛攀在这一年里最大的收获——如果他不主动作死，比如忽然投靠哪个阿哥一起谋反那种，康师傅肯定会保证他一家子一生的荣华富贵，而且一定会让继任的皇帝也好好待他。
　　那么问题又来了，要选什么样的继任皇帝才能保证这一点呢？
　　这就又回到了那个让康师傅头痛的老问题了。
　　头痛总是不太愉快的，特别是在这种大过年的喜庆时节，加上每次康师傅一不高兴，薛攀总会主动给他开心，一来二去，康师傅居然也很喜欢这种方式，渐渐地也不觉得太头痛了。
　　虽然说这种处理方式有些治标不治本，但是好在康师傅还有接近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那么这种方式自然就变成了最好的方式了。
　　康师傅的心情如此跌宕起伏了一番，在场的气氛也跟着旋转跳跃了一回。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薛攀说了几个笑话之后，康师傅的脸色终于慢慢放晴，又开始说说笑笑了。
　　众人不免都松了口气，愈发感觉这个薛家的小子实在是厉害，居然有点儿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康师傅心情的意思了。
　　这就有点儿可怕了。
　　可惜啊，这么厉害的小子，看起来已经是太子那一边儿的人了。怎么不管是皇阿玛还是这种顶尖儿的人才都站在了太子那一边儿呢？实在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众位阿哥们都对太子投去了饱含深意的目光，不过没有人知道，其实太子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他羡慕嫉妒恨的对象是康师傅——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薛攀除了对他们皇阿玛真的是忠心不二之外，对待其他所有人，包括太子本人，就像是一条鱼一样，滑不留手，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撼动不了这小子分毫……
　　虽然其他的兄弟肯定也得不到这个人才，按理说太子自己也不用再这么费心思了——毕竟，怎么看着这事儿都是白费功夫，甚至一不留神还会惹来康师傅的不满或者是薛攀的反噬，典型的费力不讨好，一点儿都不划算的。
　　像似乎这种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的事儿，搁寻常人肯定早就会放弃努力了。
　　不过太子不一样，他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从来都不是，现在这情况愈发严重了。反正越是不可能的事儿，他却越是偏要勉强，特别是对于薛攀这种人才，他更是势在必得。
　　所以他借着这个吃年饭的机会，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连康师傅也被他请了过来，为着就是当着众人的面问薛攀一句：
　　“孤听闻薛大人家中，有一个嫡亲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了一下细节，不影响主体剧情嘿嘿嘿。


第99章 制衡
　　太子这话一说，正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说康师傅和在场众位阿哥心中风起云涌，便就是薛攀也有点儿如遭雷击。
　　不是，这好端端的，问他妹妹干啥？
　　难道说是现在就想要对宝钗下手了？
　　都说“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你们拼杀就拼杀，我吃瓜就吃瓜，咋还把我的家人们牵连进来呢？
　　咱们不带这么不讲武德的。
　　家人就是薛攀的软肋，太子这么一问，薛攀几乎立刻就被激发出了防御机制，当下他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客套，只冷冷看着太子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康师傅明显感觉到了薛攀的不悦，到了他这个位子，哪里会看不清楚太子这么问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跟薛家联姻，要纳薛家唯一的嫡女进后院儿了。
　　太子这话来得突然，让康师傅心里也有些纠结。他既不想太子真的跟薛攀结盟，又不想他们闹翻，搞得事情没有了转圜余地，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表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太子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薛攀反应这么大，不过话都问出来了，也不能再收回去，只能硬着头皮道：“孤只是随便问问，薛大人不必如此激动。”
　　很好，非常典型的“随便问问”，你们这些原装土著们难道不知道一个男人随便问起人家姑娘的事儿会对人家产生多大的影响？
　　哪怕马上就描补，却也晚了。特别是太子原本身份地位就特殊，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基本上宝钗的命运就会被影响了。
　　真就恶心了。
　　太子这是有意想要缓和气氛，薛攀却并不想惯着他这点儿。
　　他看出康师傅对到底让谁继位这个问题还是照旧持有摇摆的态度，若是自己不坚定立场远离夺位之争，很可能就会被越卷越深，甚至还可能会赔上妹妹宝钗……
　　既然根本就不想玩儿什么“从龙之功”，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问题上不清不楚地让步了。
　　故此薛攀当即冷笑道：“微臣的确有一个胞妹，今年还不满十岁。微臣今年年初不幸丧父，只剩寡母幼妹相依为命，幸而得了万岁爷恩典，又得了殿下和诸位爷们多方照拂，才能有幸得了差事安身立命，奉养老母、照顾幼妹。”
　　“微臣一向是对万岁爷、殿下和诸位阿哥们都是感激不尽的，微臣今儿原本还真的以为殿下是诚心请微臣来吃饭，连万岁爷都给了这个面子，微臣虽然惶恐，也还是来了。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了一种鸿门宴的意思——殿下您这么问，不是想着借着今儿这喜庆的机会，请万岁爷给微臣未出孝期、尚且年幼妹妹一个恩典罢。”
　　被薛攀这么直接地戳破了心思，太子愈发尴尬，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虚弱地道：“孤也是觉得薛大人十分不易，又听说薛大人极其重视家人亲情，这才想问问薛大人家中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看看，薛大人怎么一说起这个事儿便就如此激动？”
　　既然知道就不该问啊，明明知道哥重视家人还在哥的雷点上蹦迪，这就过分了。
　　薛攀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大约是吃瓜吃久了，就忘记了这皇家之中的残酷血腥之处了。
　　不管是哪一个阿哥，哪里真的有什么傻白甜——除了那几位还没有成年的，真的傻白甜，恐怕也不会加入到九子夺嫡大战之中来吧。
　　这真的是个昏招。
　　很好，既然想要触碰哥的底线，就不要怪哥翻脸无情——不管你是有啥外挂，哥也不想站你了。
　　若是说起宝钗的婚事，首先你太子殿下是第一个没有可能的。
　　不说你太子妃、侧妃、庶妃一大堆了，就说您带着个不知道到底是啥的外挂，发挥还这么不稳定，哥也不可能站你。
　　三阿哥、八阿哥更是不用考虑——这俩也都是心眼儿多到没法数的，他们一家若是上了这两位的船，那可真的要头大了，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四大爷倒是一如既往稳定发挥，不过，就算他如历史中一样，薛攀也没可能会选他——伴君如伴虎这种事儿体验一回就行了，特别还是个如此心思深沉的君王，到时候拿着放大镜扒拉一下过往经历，随随便便就能给他们薛家按一个“大不敬”之罪，远远发配了。
　　这种事儿，四大爷最为擅长了。
　　看他怎么对待太子、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就知道了。
　　最后，十三阿哥虽然好，并且现在还没有嫡福晋，跟薛攀的关系也是最好的一个，算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但是他也是九子夺嫡里头活跃的一员，而且很快就会因为这个事儿被康师傅厌弃，甚至还被圈禁了，也并不是什么良配。
　　薛攀觉得宝钗还是适合去大家族做一个当家主母，有他这个有钱的哥哥撑腰，日子过得不一定有多滋润呢，至少不会比他们的姨妈王夫人差。所以何必呢，没事儿还是别想着进宫或者嫁给皇室吧。
　　太子选择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儿，索性大家都不要痛快了。反正他也没有啥好怕的——康师傅的纠结，不但加剧了这个“九子夺嫡”乱象，其实也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
　　本来么，这种君王至上的世界，他作为一个小虾米，居然敢当面给皇太子下不来台，甚至还内涵九五之尊，这就是个妥妥作死的行为。
　　不过，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吃准了康师傅和太子的性格——康师傅虽然宠信他这个小侍卫，但肯定也就是当成一个小宠物、小玩意儿一样，必定不可能比得上太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的。
　　但好在，太子现在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是正处在摇摆的阶段，在某些事情上反倒会不如薛攀这个小玩意儿重要，这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儿了。
　　太子那边儿也是一样。
　　若是寻常情况之下，哪个不长眼的小侍卫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可以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拉出去砍了——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动手，他手下的那些人都可以直接替他处置了。
　　一国的皇太子，原本就是有着比其他阿哥们更大的权力的。
　　太子原来也是这样的风格，不过那是之前了。
　　自从他得了这个奇遇，知道了日后被废了又立、立了又废的结局之后，就再也不敢那么恣意放肆了。
　　明知道他皇阿玛康师傅最讨厌他这么干，还非得要那么干，那就是纯纯找死了。
　　所以，太子从在金陵城见到薛攀开始，就已经有意收敛，愈发朝着康师傅喜欢的那种沉稳内敛的模式“改造”自己。
　　只是，他本性就不是那样的人，再怎么改造，也是不像。不管是之前利用先知的先机搞定江南的案子，还是之后借机处置了明珠和索额图……太子的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高傲暴虐的性格。
　　连康师傅都要感叹他“肆恶虐众，暴戾□□”，可见这脾气是真的不怎么好，心也是真的狠。
　　这也就导致太子没可能真的变成康师傅喜欢的那种儿子。
　　现实跟理想的割裂，还有对预知中的未来的恐惧，让太子的不安全感愈发强烈。这样一来，偶尔出个昏招也就是很难避免的事儿了。
　　这一次太子把主意打到了薛攀的妹妹宝钗身上，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没有想到薛攀的反应居然这么强烈，很有种撕破脸的意思了。一时间也没法收场，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薛攀却不管这么多，他一顿输出之后，就想着直接借机离场，甚至都开始评估连夜启程回扬州的可行性。
　　太子这么一示弱，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简直如同瞌睡遇到了枕头一样难得。
　　薛攀立刻就准备上演“拂袖而去”、“不欢而散”的戏码，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围观，因为低调沉稳被康师傅先无视后欣赏的四大爷却忽然开了口道：
　　“既然太子殿下没有这个意思，那此事便就不要再提了。薛大人请消消气，我替太子殿下向您陪个罪，先干为敬。”
　　啊这。
　　见四大爷真的满上了一杯酒，对着薛攀一饮而尽，薛攀有点儿愣住了。
　　艾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四大爷前期对太子殿下可真是掏心掏肺啊。就这一个圆场打的，未免也太拼了罢。
　　见四大爷亲自出手打圆场，康师傅也回过神来，连忙也开口道：“薛蟠你看，连老四都这么说了，你也就别生气了。你放心，你妹妹这事儿啊，凭谁怎么想，朕也不会强人所难，肯定得问过你的意思。等过几年，出了孝期，她也大了，再考虑也不迟。”
　　说到这里，康师傅又想起了一件事儿，倒是发自内心地微笑了起来，对着薛攀道：“皇太后前儿还说，宫里头女孩子太少，不够热闹，没有什么意思，若是你妹妹明年得空，倒是可以进宫给皇太后她老人家请个安……你的妹妹，自然也是错不了的人物儿，若是得了皇太后的青眼，可了不得了。”
　　这就是要安抚薛攀的意思了。
　　薛攀听出了康师傅这意思，是并不会在近期给宝钗指婚了。也就是同意了薛攀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是啊，只对皇帝尽忠的臣子，那无论何时肯定都是最难得的。
　　不过这种选择也有一个极大的风险，就是，因为哪个皇子都不支持，那么将来不管是哪个皇子上位，薛攀都落不着好处。
　　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如此，没有可能有两全法的。
　　薛攀既然选择了做“纯臣”，那肯定就会得罪下一任继承者，到时候不管是谁上位，肯定都会不爽，薛家很可能因此又会衰落。
　　康师傅感动于薛攀坚持这个选择之余，也不得不提前为他考虑后路——没有什么比往上个级别找更好的靠山啦，你们不是都想要薛家的闺女吗？朕偏偏谁都不给你们，直接把她送到皇太后身边儿去。
　　薛攀虽然并不担忧下一任皇帝清算的事儿——如果担心，他刚刚也就不会直接发难了，但是多一重庇护总是好的。
　　而且搭上太后那条线，对宝钗也有好处——不管她是想要嫁给普通的世家公子，做当家主母，还是就想进宫玩儿宫斗，那都可以。
　　虽然说薛攀本人并不想宝钗进宫，但是若是万一她想做皇妃、做王妃，他也不会干涉。
　　薛攀并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非得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妹妹——那是她自己的人生，哪怕选的不好，也是她的选择。如果她就想要做王妃，你非得让她做个普通的大家族主母，那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不幸福。
　　总之，康师傅这个提议是非常有诚意的了。薛攀也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故此他当即恭敬地谢了恩，恢复了愉快的情绪，至少没有那种马上就要当场翻脸的意思了。
　　包括康师傅在内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于是宴席继续，加上十三阿哥又开始努力活跃气氛，总算是顺顺利利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毕，薛攀就跟众人告辞，说起了姑苏医学院的事，又说了林如海病倒的谁人，自己准备尽快启程回扬州，什么年不年，节不节的，都不如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重要。
　　康师傅大为感动，也对林如海的病情有些担忧，便也就没有反对薛攀的安排。
　　于是，薛攀决定次日晚上就出发。
　　之所谓选晚上，还是因为他临走前要跟柳湘莲和冯紫英等人吃一顿饭。
　　就在自己家。
　　约都约好了，肯定也不能爽约，加上他原本也有事儿要找这俩人，便就这么定了。
　　知道薛攀去意已决，康师傅亲自送了他出门，并且当场又赏赐了他一堆东西，说是给医学院添砖加瓦。
　　他都带了这个头，太子等人也少不得要跟上。
　　特别是太子，他本就为了办大事花了不少钱，这回又被迫跟着康师傅出了一回血，不免肉痛不已。
　　再加上薛攀这回算是明晃晃地拒绝了跟他结盟，其他兄弟们都看在眼中，简直是里子面子一起丢完，这么一想，心中愈发难受了。
　　不过再难受也得忍着，只要忍过五年，不要被废掉太子之位，那继位的事儿应该就稳了。
　　只要他登上皇位，什么薛蟠，薛家女，还不是都任他拿捏？
　　说的好像他对那薛家女有多势在必得一样，还不是想把薛家拉拢过来才会如此——不然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便就真是美若天仙，他要来又有何用？
　　太子看着薛攀一边儿感谢康师傅破费，一边儿毫不手软地把所有赏赐都收入囊中，只感觉后槽牙有些痒痒。
　　不过再看看旁边儿的老三、老四、老八、老十三，又默默调整好了情绪，在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行，今儿就算是孤栽了。不过没关系，且等着看罢，等孤继承了大统，看你们还能高兴多久。
　　因着站立的位置恰好合适，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并没有逃过薛攀的眼睛。不过他压根儿不觉得怎么在意，只笑着把所有受到的钱财礼物都打了包，就离开了毓庆宫。
　　临走前还故意对包括康师傅在内的每个金主大人都道了谢，太子他也没有拉下，甚至还故意说了一些“微臣方才一时情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千万不要见怪”等话，搞得太子差点儿破功，然后才笑着告辞了。
　　回到了薛府，薛攀就赶紧命马六收拾东西，然后就准备次日的家宴，宴请柳湘莲和冯紫英，至于蒋玉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也一起请了，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事儿，又惹出了一件麻烦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100章 优伶
　　腊月二十六，薛府家宴。
　　因之前已经跟大部分亲友们都吃过饭了，薛攀这次就只请了冯紫英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兄弟朋友们过来小聚一番。
　　薛攀本意是想着比照现世里头跟小伙伴们年末聚餐的形式，随便吃一吃就完事儿，但是万万没想到，冯紫英他们几个来的时候都不是空着手来的。
　　若是寻常朋友之间来往那种带着点儿礼物过来的情况也就算了，问题是，他们带的礼也太重、太多了。
　　关键是，不单只有他们自己的，还有别人托付的。
　　这就很是难办了。
　　薛攀现在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侍卫，但是三等侍卫本身就有品级，乃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并不是个普通白丁了。
　　况且，他原本就还领着皇商的差事。别的不说，他随便一个点子就能够赚的盆满钵满这种事儿，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会被人追捧崇敬也是很正常的。
　　更加不要说，他在康师傅那儿早就是心腹宠臣了。
　　这种事儿向来不是什么秘密，早就传得天下皆知，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大有人在，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少不得就把主意打到那些跟薛攀有交往的其他人身上。
　　冯紫英自然是一个，蒋玉菡也是一样。
　　柳湘莲虽然也被不少人找过，但是因着他是一贯的冷心冷面，又早就不跟理国公府的人一起玩儿，自然就少了不少麻烦。
　　只是，就算是如此，他也有几个私交甚好的朋友，要托他找薛攀结交，他也实在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说是帮着说说、引荐一番，却并不保证一定会成功了。
　　故此，薛攀原本想着大家三四个朋友吃个便饭，就变成了三四个朋友后面带着很多其他的名帖儿、礼物和推荐的正式宴席。
　　原本，薛攀对于收礼物的事儿，是很开心的。
　　不过等到听说礼物背后的故事之后，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很明显是想要求他办事儿才来的。
　　那可不能收。
　　这不明显是，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却把我当工具嘛。
　　听薛攀这么一说，柳湘莲有些惭愧之色，冯紫英也苦笑道：“早知道薛兄必定不会答应，小弟也劝了他们，奈何……”
　　薛攀便就笑道：“冯兄不必如此介怀，既是冯兄的朋友，原本小弟也不该如此不通人情，但奈何小弟其实也有小弟的难处，虽然不好直言，但是……小弟今晚就得启程回扬州，没个一两年不得回来，恐怕也就浪费了贤昆仲们的一番美意了。”
　　薛攀这话说的就非常艺术了。
　　哥不是不给你们面子，主要是哥要滚蛋啦，不在京城混了。所以你们这些想要结交“人脉”的兄弟们还是可以不用往前凑了——不然那就是妥妥的“俏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了。
　　冯紫英原本就是个聪明人，听薛攀这么一说哪里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原本也并不想开这个口，只是既然人在江湖，也少不得做些自己不喜欢做却也必须要做的事儿。
　　眼下薛攀直接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让他对那些人都有了交代，又不会为难了自己，冯紫英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不免为薛攀担忧起来：
　　“怎么会这样？可是这几日入宫，有什么不妥？”
　　这话问的就有些深入了。
　　若是旁人听了，想必会觉得冯紫英意有所指，但薛攀却知道冯紫英这话只是单纯关心他，并没有什么要刺探情报的意思。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倒是有些暖意——他这一年走南闯北，也见了不少人，还是很少遇到这种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
　　是纯粹地关心、担忧他本人，还是在意薛家少东家、御前行走三等侍卫薛大人，这中间的感觉，那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说新认识了那么多人，除了家族中的人之外，这么对薛攀的只有寥寥几人。
　　柳湘莲算是一个，再有就是这个冯紫英了。
　　难怪原著里头，这俩都能跟薛大傻子成为好朋友、好兄弟呢。真心待人的人，总是更加容易结交到真朋友的。
　　薛大傻子便就是有千般不好，对朋友真心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可黑的。
　　想到原著的剧情，又想到自己来了之后还不到一年就崩坏得不成样子的现在的剧情，薛攀心中不免又有些唏嘘。
　　艾玛，这都不能算是蝴蝶翅膀了，简直就是南美飓风了。
　　好在他运气一向不错。就算这么一番折腾，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反倒得利不少，也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当然，这种事情在旁人眼中就是见仁见智了。
　　冯紫英就是一脸担忧，柳湘莲也忧心忡忡，薛攀便就笑着满了一大杯，给他们俩敬了酒，这才笑着道：
　　“多谢冯兄记挂，二弟也无需担忧，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毕竟，宫里头都是爷，咱们这种单纯的孩子，还是好好当差，没事儿少往宫里头跑的好。”
　　可不是么？
　　宫里头人套路深，他还是回农村罢——江南多好，风景好，人也好，还有温柔男神林姑父，又帅又有才，他就是躺着，也能被人带飞，何苦独自在京城看那几位阿哥们玩儿宫心计。
　　实在没意思的很。
　　听薛攀这么一说，冯紫英和柳湘莲尚且还半信半疑，旁边儿才进门儿的蒋玉菡却抚掌笑道：“薛大哥哥真是好气魄，此间繁华遮眼，有何可留恋？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走过来主动坐在末席，笑着道：“薛大哥哥盛情邀约，不想小弟却来迟了，自当罚酒三杯，还请薛大哥哥不要见怪。”
　　他说完就真的倒了三杯酒，直接一口闷了，一张粉嫩的芙蓉面，立刻就染上了红晕，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水粉，娇媚鲜妍，雌雄莫辨，很有种我见犹怜的意思。
　　薛攀看得一愣，再转头看向柳湘莲和冯紫英，也在他们俩脸上看到了错愕的神情，愈发感觉有些尴尬，便也只有笑着道：
　　“蒋公子来了。前儿见到你们仨都给我下了帖子，偏我这两日就得走，便想着一起邀过来聚聚，没想到蒋兄弟事儿忙，昨儿就送了厚礼过来，原以为今儿就不来了，没想到竟还是来了。”
　　蒋玉菡苦笑道：“薛大哥哥这么说，便就是折煞小弟了。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小弟便也就不说假话——昨儿原是说来不了的，但是听说是来薛大哥哥这儿，王爷便就又打发我来了。这不，又带了几件东西，薛大哥哥可不要嫌弃小弟失礼。”
　　他说完了这个话，似乎是触动了伤心事，又叹息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若是薛大哥哥觉得小弟晦气，教小弟这就走了也是毫无怨言的。”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红了眼眶，看上去愈发楚楚可怜起来。
　　薛攀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接道：“我说……小蒋啊。”
　　他这个称呼一出，不单蒋玉菡，便就是柳湘莲和冯紫英也愣住了。
　　薛攀却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只笑着继续道：“我原先对着你客气，是想着这么着显着我尊重你一点儿。但是见你愈发讲礼拘束，也觉得这么下去，不太算是个事儿……冯兄和我二弟湘莲都知道，我这个人，虽然生在有些名气的家族，但也不过只是个空架子，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不说，万一有什么行差踏错了，那就是个万劫不复的结果。”
　　“你们以为我为何要连夜离开京城，连年关都等不及过完就要回到扬州去？还不是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这世道，又有谁真的容易，无一不是各自挣命罢了。只是一点，你若每日自怨自艾，那不但是半点儿用都没有，倒是把自己作践得愈发可怜，反倒是不像样。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样才能脱离苦海罢。”
　　这话一说，蒋玉菡浑身一震，看着薛攀的眼神无端就炽热很多，几乎要俯身过来拉住薛攀的手，但薛攀当然非常技巧性地回避了。
　　蒋玉菡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并没有太在意，只笑着道：
　　“我原以为薛大哥哥被万岁爷赏识，乃是天大的福气来着。”
　　薛攀叹了口气，想着这几天的遭遇，还有更远一点儿的，之前各种伴驾时候的事儿，愈发心累起来：“是啊，天大的福气，怎么不是天大的福气呢。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想来是他的表情太过无奈，蒋玉菡也忍不住笑道：“这小弟可不敢要啊。也，不配要……”
　　说来说去，他还是摆脱不了这个优伶的身份给他带来的耻辱烙印和自卑。薛攀也不想一次跟他说太多。反正这种事儿，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没有人能够帮的了他。
　　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真心想改变命运，总是有机会改变的。
　　只是，若是想要把改变命运的机会和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薛攀觉得，自己今天说的已经足够多，便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讲些西巡见闻，还有以后的规划等事儿，轻轻地将这个话题岔开了。
　　蒋玉菡心思玲珑，聪明之极，怎么看不出来薛攀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着薛攀，半晌之后，倒也自己渐渐想开了。然后便也放开胸怀，主动加入到了聊天之中，说说笑笑地，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薛攀便也就放下了这一节，想着不管如何，能够开心一聚，也是好的。
　　但是让薛攀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次聊天，让这位小蒋兄弟心中萌发了一个自由的种子。之后更是在忠顺王府掀起了一番轩然大波，这倒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儿，虽然不是薛攀直接促成，但是寻根溯源，还是从薛攀这儿起的头，也就难怪，日后有人专门给他封了一个“惹事精”的称号，这倒是后话了。
　　直说这一场小宴会，因着蒋玉菡的活跃，还有冯紫英的配合，再加上薛攀的参与，基本上取得了十分好的成功。
　　至于柳湘莲，他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有蒋玉菡在场，他愈发沉默了不少，但是也并不是那种甩脸子的模样了。
　　比上一次在冯紫英组的那个饭局上的情况可是好的太多了，让薛攀都感觉，他们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儿，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了。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去问——兄弟的事儿，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反正，薛攀自己是没有什么想法，等他们自便就好。
　　年末聚餐这个事儿解决了之后，薛攀在京中的行程就只剩下准备行李，好出发去扬州了。
　　原本薛攀计划是过了年之后再去。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他一来就炮仗一样把人太子给怼了。加上他心中实在还是担心林如海的情况，那还不如就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回去扬州算了。
　　这么做的好处是，提前了几天出发能早点回到扬州，跟薛姨妈和宝钗团聚，也能看看林如海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坏处就是，这个年，他还真的得在路上过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反正他有人、有钱，就算要在半路上过年，也不会亏着自己便是了。
　　于是，在薛攀一番安排之下，当晚他们的船队就顺利从京城出发了。这一个船队十余艘船，带了不少的货物不说，礼物、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人是不少，冷清是肯定不会冷清，安保方面的问题也不用担忧。
　　柳湘莲自告奋勇地主动一路护送，其实也存着一个想要跟薛攀一起过年，省得他太孤单的意思。
　　虽然说柳湘莲也是自己过年，但是他原本也不必如此奔波的。
　　薛攀感念这个兄弟对他的好，不由得笑着道：“若是以后二弟有什么事儿要愚兄陪着，也请尽管开口，愚兄一定不会推脱。”
　　柳湘莲笑着说：“那小弟可得要好好想想，必定不能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两个人笑了一阵，便就登船出发。
　　因着过年人少，他们这一路上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扬州。
　　虽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但是热闹繁华的扬州城却还是有些残留的欢庆气氛。
　　薛攀却顾不得多看，只带着柳湘莲直接往家里赶，才进门就见老苍头带了一群下人迎了出来。
　　见到薛攀，老苍头激动得几乎滚下泪来，一叠声地道：“大爷您可回来了。太太，姑娘都盼着您几天了。隔壁林老爷一家子也都一天来问几回。”
　　作者有话要说：
　　卡了一下，痛失周末更新。以后，可能真的要为爱发电来坚持了。苦笑\\(^o^)/~


第101章 团聚
　　薛攀出发之前是给家里送了信的，也大概预计了到达的时间，不过他并没有想着这么早出发，所以给家里说的时间也是按照过了年之后的时间给的。
　　谁想着他腊月二十六就出发了，这么一来，里外里怎么也得差个五六天。但没想到他刚一到了扬州，家里人就早已经等着了，不得不说，让他这颗奔波了一路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这回又听见老苍头这么一说，薛攀便也就愈发笑着道：“既然这么着，那还耽搁什么啊，赶紧地进去吧——我先进去看看太太和姑娘，略换件衣裳就去隔壁看看林姑父。”
　　老苍头答应了一声，立刻命人把薛攀他们带的东西都接过来，一边儿早朝着里头喊道：“大爷回来了。”
　　这么一说，里头的人“呼啦啦”地都出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奔跑着出来迎接薛攀，一叠声儿地给他请安、拜年。
　　薛攀便也就跟他们拱手还礼，互道吉祥话儿，当然该有的红包也是少不了的。
　　说起来这还是他穿过来之后第一次过年。这一年来他虽然一直忙忙碌碌、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风雨，但也赚了些钱，又升了官，总算是没有白忙。
　　既然都算是喜事，大过年的，当然也不能亏待了一直跟着他的家人和伙计们。
　　马六他们几个一路跟着薛攀的，早就已经收过了红包——他们这个年都是跟着薛攀一起在船上过的。大年夜在江中行舟，边吃酒作乐，边看着两岸灯火辉煌、烟花绚丽，听着爆竹声声、欢歌笑语，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虽然如此，薛攀这次广撒红包的时候也并没有拉下他们。
　　满天的红包飞舞，下面是一张张喜悦的笑脸，里头的金银锞子虽然精致，但是重量却不重，毕竟太重了砸身上还挺疼的，钱多钱少也没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喜庆，多少是个彩头。
　　薛攀一路走一路撒，带着同样被他塞了一堆红包只好跟着他一起撒的柳湘莲往里头走。几步路的距离，硬是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再看内门处，薛姨妈和宝钗早就站在那里等着了。
　　见到薛攀，薛姨妈眼含热泪，几乎说不出话来，宝钗倒是笑着道：“哥哥新年如意、步步高升。”
　　薛攀也笑着道：“妹妹心想事成、事事如愿。”
　　两人便又一起对着薛姨妈拜年，柳湘莲也忙来拜见干妈、妹妹。一时间整个薛府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很快就引来了客人——林如海和贾敏早带了小黛玉和林家小弟过来串门儿了。
　　于是众人又是一番相互拜年，红包也是递过来递过去，很是热闹了一番。
　　既然薛攀回来了，接风宴是少不了的。何况这还在正月里，吃个年饭也是正理儿。
　　薛姨妈一力邀请林家一家子一起吃饭，然后就笑呵呵地出去吩咐操持了。
　　贾敏忙跟着同去，宝钗和小黛玉也手拉着手前去帮忙，花厅里倒是很快只剩下了林如海、薛攀和柳湘莲了。
　　柳湘莲上次已经来过了扬州，同林如海也是见过的。
　　他当时在薛攀家里住了几日，还帮着两边儿府里训练了一些家丁，充当了安保力量。因着沉稳能干、做事儿干净利落，很得林如海的赏识。故此林如海见到他也是十分亲切，刚一落座便就问道：“小柳公子许久不见，此番预备盘桓几日？”
　　柳湘莲笑道：“有劳林姑父垂问，此番却是要多叨扰一段时日了。”
　　柳湘莲上回来，不过只是小住几日，这一回，却是要常住一段时间了。
　　这个事儿，柳湘莲在路上就已经跟薛攀说过——原本他就懒得在京城久呆，因着理国公府那边儿还有人，虽然他自觉已经脱离了家族，但是柳家的人倒是并不这么想，一来二去的，他也烦了，这才想着离开京城，清静清静。
　　恰好薛攀要离京南下，“逃”回扬州，他作为结义兄弟，自然是要给薛攀保驾护航，甚至是同甘共苦，在扬州城多呆一段时日了。
　　薛攀自然是欢迎的，反正他这次虽然名义上是“逃命”，其实也一样是躲清静——阿哥们为了皇位打得头破血流，他一个吃瓜的都差点儿被殃及池鱼，还是不要再停留为好。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原是他草率了，但知道站队会很惨，没有想到不站队更惨……
　　行吧，他也就赶紧滚回江南，在遥远的地方做一个“纯臣”好啦。
　　还是回家好啊。
　　这里有薛姨妈和宝钗，她们永远无条件爱他。
　　还有林姑父，他永远无条件带飞他……
　　多好的扬州呀，他才不要再呆在京城了，等康师傅一个人头痛去罢。哥准备在江南大搞基建、大赚特赚啦。
　　薛攀一想到今后的计划安排就一阵热血沸腾，加上经过仔细端详、认真询问，甚至还派了路上搜罗来的医生反复诊治，总算确定林如海的身体大有好转，除了虚弱了一点儿之外，基本恢复了正常，不免更加高兴。
　　于是顺便跟林如海汇报了一番京城的经历。
　　那几件大事儿，之前已经写信跟林如海说过了。不过太子等几个人请吃饭，特别是提到了宝钗这事儿倒是不好落在纸面儿上说，但又是个非常重要的信号，所以还是得跟林如海说道说道。
　　果然薛攀说完，林如海也气得浑身颤抖，连连道：“竖子安敢如此！”
　　薛攀怕他气出毛病来，连忙安抚道：“姑父息怒，这事儿都过去了，侄儿已经摆平了——只是也惹了那几位不高兴，这一两年，只好请姑父庇佑了。”
　　林如海道：“这个自然，蟠儿且不必担忧，只管在扬州好好呆着便是。”
　　薛攀连忙起身道谢，林如海这才渐渐缓和了些脸色，开始同他说起他不在这段时间，扬州的情况来。
　　果然有林如海在，扬州的盐务被整治得日渐清楚，原先的欠款也一一追回，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很多亏空就“神奇”地补上了。
　　至于这背后到底是怎么操作的，薛攀表示，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只需要知道林姑父很能干就行了。
　　彩虹屁什么的，他完全不会吝啬，要多少有多少。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交给林姑父就好，他还是负责搞钱，把后勤、医疗、教育这些事儿都搞定比较容易。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薛攀他外祖父王老太爷给他送的新年礼物了——按照王老太爷的说法，那批西洋医学资料、器材还有西洋医生已经抵达了金陵城，他抽空还得回去一趟，直接把这些人和东西都运送到姑苏去。
　　张友士那里也早就提前打过了招呼，趁着过年这个空闲，医学院的事儿也该搞起来了。这样等开了春，就能招收第一批学生啦。
　　还有那个书院，也得看情况招生了。
　　这么一想，感觉又是一个忙碌的春天啊。
　　除了过年的这两天还能歇一歇，过了年之后，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时间歇着了——怎么感觉，离着他那个退休咸鱼时光越来越遥远了呢？
　　这必须得想法子改变一下子了。
　　薛攀心中愈发坚定了主意，只等手里的事儿告一个段落就立刻退休，林如海和柳湘莲却对他这个忽然间的决断浑然不觉——其实就算薛攀直接说出来，他们也只当他是开玩笑，并不会当真的。
　　是了，任谁看，薛攀都是年少有为、前途无可限量的精英人物，怎么可能英年早退，这必不可能。
　　就算他想，万岁爷也不会准许的，还是得继续升官发财、平步青云才行。
　　几个人又闲话了片刻，外头早有人来请说，教老爷、大爷、二爷准备入席用膳。
　　薛攀便就起身请林如海和柳湘莲一路到后头暖阁儿，准备入席吃饭。
　　虽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但扬州的天气仍旧寒冷。薛姨妈和宝钗将这暖阁的地龙燃起，早弄得室内是温暖如春。
　　因着还在正月里，众人都穿着新衣，且颜色鲜妍喜庆，看上去心情就好。
　　再加上在座众人都是关系极近的亲友，愈发融洽和睦、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这顿饭毫无悬念地圆满结束。
　　薛攀便请众人移步旁边儿偏厅中坐下喝茶闲聊，因说起从京城中给众人带的礼物，早有人将东西捧出来，薛攀现场送给众人，少不了又得了一圈儿赞叹感激。
　　林家众人中，以林家小弟最为年幼可爱，他收到了薛攀那一套文房四宝的礼物，高兴得几乎当场跳了起来，恨不得上前抱着薛攀亲一口道：“多谢薛大哥哥，小弟甚为欢喜。”
　　听他这话，在场众人无不哄笑出声——这不是典型的“掉书袋”、“小大人”么，真是太有意思了。
　　林家小弟被笑得一脸懵逼，还在喃喃道：“怎么不对么？上月才跟先生学的，他还夸我说的好来着……”
　　众人愈发笑个不住，还是薛姨妈一把将林家小弟抱在怀中，抹着眼泪儿道：“哎呀我的儿！你可别理他们，咱们欢喜就欢喜，大过年的，只管吃好玩好便是，不必想读书的事。”
　　如此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众人消食的差不多了，也就散了场，各自歇息去了。
　　当晚薛攀少不得又陪着薛姨妈和宝钗用晚膳，柳湘莲做陪，一家子母子兄妹又说了半晚上体己话，展眼就到了就寝的时间。
　　薛攀飞速地洗漱更衣毕，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躺在了榻上，刚要沉入梦乡，冷不丁系统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他的小网友，又上线啦。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熬夜果然是不好的，头痛欲裂。这章有点短短，等会儿有时间就修一下，没有就明晚更新下章前修一修，努力更一章肥壮哒。


第102章 互动
　　伴随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只听那“风月宝鉴”里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小姑娘的声音，笑着同薛攀打招呼道：
　　“文龙哥哥最近在忙甚么？怎么从不见你来找我说话？搞得像是我一个人死缠着文龙哥哥说话一样，好生没趣儿。”
　　这一番娇言戏语果然正是小黛玉又上线了。
　　再次听到小黛玉的声音的时候，薛攀虽然一下子就辨认出来是她，但心里一时间不免还是有些发懵的。
　　毕竟距离上一次小黛玉上线，其实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按照正常情况，她不该这么早就又上线的。
　　倒也不是说他们俩人作为“网友”的感情变淡了，主要是最近这几个月，他们俩确实都挺忙的。
　　薛攀自然不必说，又是忙着经商赚钱，又是忙着给康师傅打工。钱赚的不少，又连升了两次官，代价自然就是忙到飞起。
　　便就是小黛玉自己，也进入了狂热学习期，又要学习文化课，还得自学医术，实在是忙得不得了。
　　更加不要说除了学习之外，这位林妹妹还要跟宝钗这个新认识的小姐姐社交，还要辅导她家小弟的功课，还要陪着贾敏说话、学着管家，简直不要太忙碌。
　　是的，这些事儿都是之前薛攀跟这位林妹妹“网聊”的时候了解到的情况。可以说，林妹妹不愧是学霸林姑父之女，也是个天生的学霸，令人望而生畏的卷王。
　　这么充实的生活，肯定不会有太多的“网聊”需求的。
　　主要是，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也根本没有精力想啊。
　　小黛玉这边儿不主动上线，薛攀当然也不会主动发起这个聊天。
　　一来是薛攀他本身没有这个需求。一直以来比起找人倾诉心事，他更多的是承担被人倾诉心事的角色，长此以往，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求人不如求己，有跟别人倾诉的时间，他自己早就想开了，还何必这么麻烦呢。
　　二来则是，薛攀终于发现，这个风月宝鉴似乎只能由小黛玉那边儿单方向发起聊天。
　　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知道是系统积分不够，还是功能没有开发完全，反正薛攀也没有这个需求，所以也根本就没有关注过这一点。
　　当然，那个存在感十分稀薄的系统也没有提示他就是了。
　　系统：？？
　　总之，薛攀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儿，今儿被小黛玉这么开玩笑似得一说，他倒也发现了这一点。
　　是了，从来都是林妹妹主动找他，他的确是从没主动找过人家林妹妹，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事儿要跟她倾诉一样。
　　这种单方面的情绪输出，肯定不会持久，这也大约是为啥小黛玉近来越来越少地找他的原因之一吧。
　　一头热的社交肯定不具备可持续性，虽然薛攀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倾听者，跟个“解语草”一般十分地尽职尽责。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小黛玉的见识日益增长，思想愈发成熟，这个相处模式肯定就不能再满足她的社交需求了。
　　是时候要发生点儿变化了。
　　总感觉小黛玉这一年的成长速度太过迅速，至少这思想上的成熟度，已经不只像是个六七岁小女孩儿该有的聪慧了。
　　这就是学霸血脉的力量吗？
　　恐怖如斯。
　　那行吧。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若是照着这么下去，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薛攀也可以跟小黛玉一起商量一些事儿了——外事不决问林姑父，内事不决问林妹妹，计划通。
　　至少可以维持住这段愉快的“网聊”经历，那不也是挺好的吗？
　　故此薛攀当即笑着道：“玉儿妹妹这么厉害，那我以后有什么事儿，可要找妹妹诉苦了——到时候妹妹可不要嫌我烦了才好。”
　　小黛玉也忍不住笑起来，俏皮道：“这个自然——若不是如此，日后我也不敢再找文龙哥哥说话了。”
　　两个人笑了一回，气氛愈发轻松愉快起来。因顺势说起来近日相互的生活状况，既能联络感情，又能打发点儿时间，倒是他们俩一贯的相处模式了。
　　小黛玉首先说的就是林如海的身体情况。
　　上次过年之前她找薛攀说话的时候，是哭着表达了对林如海身体状况的担忧的——当时那情景几乎让薛攀以为林如海已经病危了。
　　好在后来证明林如海那个时候其实只是在清除体内余毒，而薛攀当时安抚小黛玉的时候，跟她说的林如海的症状变化也一一得到了验证——其他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林如海吐了几回血、晕了几次之后，身体还真的一天天好转起来。
　　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虽然之前贾敏找了许多大夫来给林如海看病，甚至还把人家张友士先生从姑苏弄过来看过了，但是他们都对林如海的病症束手无策。
　　没想到最后林如海居然自己慢慢好了，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医学奇迹。
　　加上今天薛攀也找了另外的医生看过，确定了林如海果然熬了过来。显然以后都不会再走上原著剧情里“英年早逝”的老路，彻底放下心来之余，也十分高兴。
　　林姑父不会早死了，那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儿。
　　怪不得小黛玉今儿跟上次判若两人，高兴得简直像是要飞起，原是因着此。
　　果然小黛玉一番赞叹，称赞薛攀“铁口直断”之余，也感谢他给林家带来了好运气——“好似什么事儿只要文龙哥哥说无事、不必担忧，就真的不必担忧了呢”、“文龙哥哥真厉害”。
　　得了，这是把他当成锦鲤了啊。
　　行吧。
　　反正，他也的确是在努力让大家都能幸福，算起来勉强也配得上这“锦鲤”之名也就是了。
　　薛攀有些尴尬地接收着小黛玉的感激和崇拜，一边儿想着这多少有点儿欺骗小朋友的意思，一边儿还是默默提醒自己务必把马甲捂紧——只要想到万一有一天他薛攀就是“笔海大仙文龙哥哥”的事儿被小黛玉知道，那真是会社死到想要当场买票离开地球的程度。
　　好在这个环节很快就告了一个段落，小黛玉转而谈起了读书的事儿。
　　是了，学霸的血脉怎么会不爱读书呢，当然还是要多谈一下读书才是正常。
　　因着上次薛攀的介入，林如海并没有请贾雨村来给小黛玉和她家小弟做家庭教师。而是听取了薛攀的建议，直接在扬州开了一个书院。
　　这家名为“山木”的书院开了之后，反响十分好，甚至还阴差阳错之间顺手帮着林如海和薛攀端了一锅贪官。
　　本地大盐商苟老爷也因此倒了台子，解救了很多被他们家族世代压榨的盐工们，获得了非常好的口碑。
　　一时间山木书院名声大噪，不单只有扬州的子弟们前来就读，便就是附近其他地方的也有人来。
　　别的不说，就只听说了校长大人的光辉事迹，就足够慕名而来了——何况还有林大人这个前科探花做金字招牌，那必须得上啊。
　　于是短短数月的时间，山木书院就招满了学生。因着书院的名气太大，生员质量也优秀，还有那个“因材施教”的先进教学理念，更是吸引了许多优秀的师资力量。
　　听说山子野老先生都慕名而来，主动要做山木书院的先生——他那一手设计园林建筑的绝活儿，直接开一个建筑系都没有问题，做山木书院的先生当然是绰绰有余了。
　　关键人家不但能力强，做书院的先生做得也挺开心，听说在山木书院里他老人家遇到了十分投缘的弟子们——是的，是弟子们，不只一个。
　　作为一个专家巨匠，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绝活儿能够找到优秀的继承人传承下去更开心的事儿呢？
　　山子野老先生便就是如此。
　　他老人家每天开心得像是个七十岁的孩子，实在是件非常美好的事儿了。
　　而山子野老先生这个事儿只是其中的一桩，其他类似的案例也是层出不穷。
　　也因了此，一提到读书的事，小黛玉也是眉飞色舞，对书院的这种运行模式也是赞不绝口。
　　这种什么都教、又因材施教的模式，让学生们受益匪浅的同时，也极大地开阔了他们的视野，愉悦了他们的身心，实在是跟以往的那种私塾教学的模式大不一样。
　　小黛玉年纪比林家小弟大一些，之前也接受过私人家庭教师的辅导，算是先后体验过两种教育模式的学生。
　　对比之下，显然小黛玉更喜欢山木书院的这个模式一些，所以她不但提起书院来就十分开心，整个人看上去都比最开始的时候开朗了许多，脸色也都红润了不少。
　　显然这都是去书院接受教育的功劳了。
　　在书院里，小黛玉不但学习了很多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包括山子野老先生的建筑园林课程，她甚至连体育课都不太排斥。
　　要知道体育这门课是很多小姑娘都望而却步的课程，好多人甚至不惜找各种理由逃课，就为了不运动、不出汗。
　　林妹妹倒是出人意料很是喜欢这门功课。薛攀仔细问了一句之后才知道，一开始林妹妹去上这个体育课，居然是因为林家小弟的关系。
　　好吧，这倒是从未设想过的理由，但果然也是情理之中的理由就是了。
　　是啊，林家小弟可以说是林家全家的宝贝。小黛玉作为姐姐，爱护弟弟也是很正常的，何况，林家小弟也真的是可爱。
　　陪着弟弟一起上课身的，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了。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上了几节课下来，小黛玉也喜欢上了这种运动之后微微出汗的感觉——因着这么一来，她晚上睡觉就特别香，原先手脚冰凉的毛病也渐渐好转。
　　再听先生说辅助“健身操”和泡脚的方法，她的体质居然还真的好转了不少。
　　连一直瘦得不见肉的小脸儿，也圆润了一点儿，加上气色极好，整个人看上去粉嫩了许多，倒是更像一个玉人儿了。
　　林家小弟也是一样。
　　比起小黛玉这个女眷的情况，碍于礼节不太好盯着人家观察，所以白天见面的时候并没有细看。
　　林家小弟这个状态就是白天薛攀自己亲眼看到了的——这小子抢红包，拿礼物的力气可不小，根本不像是半年前那种病怏怏地、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模样。看起来身体是真的大好了，让薛攀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之余，也十分欣慰。
　　林家小弟年纪虽然略小一些，但是体质显然却更容易调理。加上这半年他长大了不少，体质也渐渐强健了些。薛攀又专门请张友士给这孩子量身定制了一套调理的方子，他每日坚持，喝了这半年，效果也就出来了。
　　想到若是林家小弟能够健康长大，以后林妹妹肯定就不会再无依无靠，被迫寄人篱下，甚至连林家的家产都守不住，那感觉真的还是很安心的。
　　他们姐弟情深，林家小弟长大之后自然也会照拂小黛玉——林家家教极好，必然不会出现狠心娘舅这种事儿的。
　　薛攀对林如海和贾敏教育子女的方式十分有信心，故此难免也对林家小弟照顾得多了一点儿，甚至有时候也会随口教他几句为人处世的经验，倒是渐渐处成了亲兄弟一样了。
　　当然，有林如海学霸基因、贾敏高超情商、还有薛攀这个现世灵魂先进思想的加成，林家小弟日后成为了一代大牛，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虽然说，日后薛攀也曾为这个“失败”的决策感觉头痛，但是果然，林家小弟出息了，终究还是一件好事儿吧……
　　就是做他姐夫的人有点儿惨罢了。
　　谁能够想到，他们姐弟俩姐弟情深到了最后，林家小弟成为一个优秀能干的姐控呢——对着娶了他宝贝姐姐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感，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这是后话，且说小黛玉和薛攀聊完了林如海的身体，谈过了在山木书院读书学习的经历之后，又接着说起了亲朋好友的事儿——具体而言，就是指的隔壁薛家……
　　不错，就是薛攀他们家。
　　说来说去，居然说到自家头上，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但是且不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不太好打断林妹妹的雅兴，薛攀自己其实也有点儿好奇林妹妹是怎么看他们一家子的——毕竟，说起来他们两家的门第相差还是有点儿远的。
　　林妹妹她们家是五世列侯、书香门第，可以说是自带学霸血脉的逆天文化家族。
　　但是薛攀他们家，却是祖传四代的生意人。
　　满室书香的书香门第和满是铜臭味儿的商人家族，这就有点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根本没有啥共同语言，也并不会有什么交往。
　　这当然只是寻常情况。
　　可林家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人——首先从一家之主林如海这儿看，就能够感觉他很有一种不同于普通士大夫阶层的思想。
　　他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对着出身寒微、还落魄罢官的举人贾雨村，还是对着科举失败的贾政，他都是一样的态度——能帮就帮，跟外人介绍的时候，永远都是赞扬。
　　当然，贾政一直宣称他是因为沾了早逝老爹的光，走了祖荫的路子，所以无缘科举，但是薛攀上次去了京城，实地跟这位姨父接触之后，感觉，他就是去考，可能也考不上……
　　就，反正，不管对象是谁，林姑父都不是个以貌取人的势利眼，真的太好了。
　　若是不然，他肯定不可能带头跟薛家这么一个皇商家族交往的——什么臭烘烘的商人血脉，咱们才不跟他们一起玩耍呢。
　　这种思想虽然可笑，但也的确是当时大部分的世家大族们普遍想法就是了。
　　有林如海这个一家之主带头，贾敏和林妹妹、林家小弟自然也是一样想法。
　　贾敏出身荣国府，虽然有贾政那么一个哥哥，但是更是有上任荣国公贾代善那么牛的老爹——看贾母有多厉害就知道，她老公荣国公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是不然，也不会被康师傅那么看重，甚至因为他的关系，把贾赦、贾政两个儿子都给了官职了。
　　总之，贾敏和林如海算是强强联合，才会养出林妹妹这样的女儿来。
　　现在林家小弟也在，以他的聪明和家学渊源，那必定又能出一个科举人才了。
　　因着这一家子都不太在意门第、血统，故此几乎是从一开始，林如海就对薛攀另眼相看。
　　等他们俩一起到了扬州共事，两家的交往就愈发紧密了起来。
　　贾敏跟薛姨妈也很快就成了好闺蜜，林妹妹更是对宝钗一见如故，两个人很快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简直每天都想要腻在一起，让贾敏和薛姨妈看了都忍不住想要笑着打趣，教她们干脆结拜算了。
　　当然这个事儿不过只是玩笑，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贾敏和薛姨妈两个人共同的官方解释是——真的亲近反倒不必拘泥这种虚礼，只一辈子要好便就罢了。
　　说得还是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但是后来薛攀才知道，原来她们俩早就另有打算，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是相互之间早就有了默契。
　　这倒是薛攀始料未及的事儿。
　　洋洋洒洒、聊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小黛玉终于停了下来。
　　她试图让薛攀也聊些自己的事儿，薛攀想了想，除了康师傅那边儿的事儿，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不过康师傅的事儿，当然是不能说的。
　　开什么玩笑，这么一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而且也非常危险。
　　九子夺嫡的事儿，大家都看得明白，可是没有人敢说。
　　这种事儿，他们普通人能离着多远就离着多远，千万不能沾染上。一旦沾染上，那分分钟就可能会掉脑袋，甚至还可能连累家人，被诛九族……
　　毕竟是皇家的事儿嘛，还是不要往前凑合的好。
　　不过既然小黛玉都提了交流需要互动这个事儿，还连续提了两次，薛攀也不好再缄默不语，总是得说点儿自己的事儿来礼尚往来一下。
　　故此，他稍微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是真的还是有个事儿要跟玉儿妹妹说道说道。”
　　小黛玉忙笑道：“是什么事儿？文龙哥哥且快来说给我听听。”
　　见她这么激动，薛攀愈发无语，只能把自己准备弄西医的事儿说了。
　　这其实也是他一直计划了很久的事儿。不过他一直担忧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西医还是太超前了些。
　　他有点儿担心没法推广。
　　若是到时候，大家觉得开膛破肚太过惊悚，根本不接受西医治疗怎么办呢？
　　这的确就是薛攀最近最烦恼的事儿了。
　　不过海外来的西医资料和器械，甚至连洋人的医生都来了，想要再说不干，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了。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道理都懂，但是事情到了临头，即便是薛攀也难免还是有些忐忑。那么找个人倾诉倾诉，说不定真的有点儿帮助呢。
　　薛攀犹豫了片刻，还是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跟小黛玉说了这事儿。
　　他这么一说，小黛玉倒是笑了：“文龙哥哥给别人拿主意的时候挺明白的，怎么到了自己的事儿上倒是着相了？这有什么难的，不拘什么可怕的法子，只教他们救几个人试试，不就行了？”
　　小黛玉这话一说，倒是点醒了薛攀。
　　是了，只要让大家看到西医手术的效果，应该就可以推广了。
　　毕竟比起被动刀子的恐惧，死亡才是更加可怕的事儿。
　　开膛破肚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活命就行。
　　就是因为这样，西医才会渐渐兴起，最终压过了中医，成为了最主流的救命手段的啊。
　　有些疾病，的确是只有西医才能解决。那么只要让大家看到，西医可以救命这件事就可以了。
　　薛攀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可笑起来。
　　他郑重地对着小黛玉道了谢，不想小黛玉居然像是比自己被帮助了更开心，果然，互动非常重要，施予者和接受者双方都十分满意。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愈发亲近起来。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晚，到了必须要安歇的时候了，两个人这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约定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一定见面聊一聊。
　　小黛玉似乎也接受了薛攀暂时不能主动找她的问题，主动表示她有空会经常来找薛攀，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线。
　　薛攀也重新换了个姿势躺好，心情轻松愉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起来，他同薛姨妈和宝钗用过早饭，便就跟她们说了自己的计划：“妈，妹妹，我有件事儿想同你们说。趁着现在林姑父那儿事少，不需我当差，我今儿想去一趟姑苏，瞧瞧医学院的事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抱歉大家，又生死时速了呜呜呜。精修了一下细节，加快基建速度，嘿嘿嘿，争取每天都多写点，早点写完全部剧情【喂】


第103章 返乡
　　薛姨妈和宝钗听了这个话，不免有些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宝钗先开口问道：“哥哥这不是才家来，怎么又要出门？”
　　薛姨妈的眼圈儿早就又红了，哽咽道：“我的儿！你这连家里的地面儿都没站热乎就又要出门儿了，可叫我跟你妹妹怎么舍得你呢。”
　　看着她们俩一个比一个难受，薛攀倒是笑了：
　　“怎么说得跟我出去了就不回来似的……我这次是去金陵、姑苏办事儿，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再不济一个半月也就回来了。若是妈同妹妹舍不得我，也可以跟我同去啊？”
　　薛攀这话一说，薛姨妈倒是多少有些动心了。
　　她其实还是真的挺想回金陵去看看的——去年因着薛攀的关系，她们一家从金陵搬家到了扬州，虽然说有些不习惯，但是想着薛攀要留在扬州，一家子总归是能在一处，那不管在哪儿都是家的。
　　可是谁知道，薛攀在扬州根本没呆多久，就陪着林如海回京城述职去了——这一去就去了好几个月，从七八月间，一直呆到了过年，等再回到扬州，已经是第二年正月底快二月的时节了。
　　这么一算，薛攀足足出去了大半年，她们一家子一起在扬州的时间，统共也没有半年啊。
　　真是——可以说从薛攀出生的时候起，薛姨妈都没有离开过他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就算他们每个月都在通信，但是毕竟没有见到人，肯定还是十分想念的。
　　不过，薛姨妈也知道，薛攀这离家去京城为的是万岁爷的差事儿，自然不敢有什么怨言。
　　好在就算出去办差的时间长了些，也总是有归期的。
　　薛姨妈几乎是盼着日子，数着日升月落，算着薛攀的归期。
　　果然，半年之后，薛攀就如约回来了。
　　但是没想到，不过才在家吃了一顿饭，睡了一个晚上，他就又要走了。
　　虽然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身为男丁出去闯荡才是正理儿，薛姨妈却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儿子，故此才会如此。
　　如今薛攀说出这样的话来，薛姨妈当然十分心动，便就习惯性地看向宝钗，问她的意见：
　　“宝儿觉得如何？”
　　宝钗笑道：“妈既然想去，那咱们就去。左右有哥哥在呢，咱们还怕什么。”
　　宝钗这话一说，连薛攀也忍不住笑了。
　　不错，既然都有他在了，那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舍不得他就一起去呗？
　　咱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想一起出发就出发啊。
　　当下他们一家子就决定一起往金陵去——薛攀要去的第一站正是金陵，正好去他的外祖、薛姨妈的娘家王家看看。
　　薛攀那位外祖父王老太爷给他淘换的那一堆西医资料、器材、还有两位洋人医生就在金陵王家老宅等着他去接呢。
　　那不正好顺便回去金陵王家老宅探望一番，另外，薛家那边儿也有些事儿要处理。
　　过年之后，没多久就是清明，算算时间，各大家族也该操办祭祖的事儿了。
　　薛老爷的周年也过了，少不得要去上个坟，做个仪式。
　　这么随便一扒拉，要在金陵办的事儿还真不少。
　　好在姑苏离着金陵也不算太远，薛攀算了一下，就算他时不时两边儿跑一下，也并不算太麻烦。
　　这些事儿，都能够做的完。
　　而且还能够让薛姨妈和宝钗在金陵薛家老宅住几日，该探亲的探亲，该访友的访友，上坟、祭祖，都不耽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既然是要全家都去，那肯定不能立刻就出发了。
　　薛攀想着左右还没有出正月，耽搁一日也没有什么，便就让宝钗和薛姨妈收拾一下东西，次日再走。
　　当然走之前肯定也要跟林如海说一声。
　　这次既然薛姨妈和宝钗也去。那倒是可以多待些日子。毕竟回到金陵城，就少不了要处理一番家务事，那倒是愈发急不得了。
　　因着薛攀的东西本来就是打包好的——他昨儿才从京城回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来得及拆包，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事，直接原样搬上去便就是了。
　　故此他只教宝钗陪着薛姨妈打包她们俩要用的东西，自己却出了正房院门，穿过花园子里的月亮门，找林如海去了。
　　因为时间还早，林如海一家子刚吃完了早饭，正在花厅暖阁里喝茶闲聊，听见说隔壁薛家大爷求见，林如海忙道：“快请！”一边儿已经迎了出来。
　　薛攀也连忙上前见礼。林如海亲自携着他的手往正厅里让，一边儿还笑着道：“我正跟你姑母说着今儿要请你们一家子来家里吃饭，可巧儿蟠儿你就过来了。”
　　薛攀少不得笑着道谢，一边儿也说了自己的来意。林如海听说他们一家子这就要启程去金陵城，倒是不由得有些愣怔，跟着眼中就流露出不舍来：
　　“怎么这就要走？好歹过了正月罢。”
　　贾敏可巧儿也迎了出来，见此情形，便就笑道：“老爷可是舍不得蟠儿？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也一路去罢。老爷这身子骨儿也才略好些，不如索性休沐几日，权当是舒散舒散？”
　　林如海叹息道：“我何尝不想去？只是这扬州事务，走动不开啊。”
　　薛攀笑道：“正是如此。这扬州可是离不开姑父的。且我们此去，最多过了清明，也就回来了。”
　　贾敏笑道：“哪里就这么着紧了？休沐日略耽搁几日也就是了。若是这么着，我便带着玉姐儿、墨哥儿跟着蟠儿他们去罢。让老爷您自己在扬州办差，倒也乐得清静。”
　　贾敏这么一说，林如海倒是也忍不住笑了：“就那么愿意跟着蟠儿去？既然这么着，我上个折子也请几日休沐，随着你们一路去姑苏几日罢。”
　　这是也要去祭祖的意思了。
　　也是。
　　林家虽然家中没有什么人了，但是好歹也是五世列侯，家里的祖宗牌位都不知道有多少，少不得还是要回去拜祭一番的。
　　只是，他们是去姑苏，薛攀却是要先去金陵。
　　对于这个问题，林如海和贾敏也并不觉得是个问题。
　　“扬州去姑苏要比去金陵略晚几日才到，我们去姑苏祭祖也不过几日便就够了。规矩上的事儿左右也差不多，等金陵事毕，蟠儿你再过来便是。”
　　这就是说，大家各自回各自的老家祭祖，然后薛攀再带着那些他外祖父王老太爷给他的西医的资料、设备还有医生，从金陵过来姑苏。
　　这么一来，来回时间也不耽误，也能够顺便把医学院的事儿给办了。
　　这个事儿，当时虽然是薛攀接下来的，不过也是挂名在林如海名下的——当时薛攀尚且还没有御前侍卫的官职，而且林如海乃是探花出身，挂一个他的名儿，也是个“招生引资”的意思。
　　最关键的是，薛攀选定的校长张友士乃是林如海的好友——什么时候认识的？当然就是去年在姑苏给林家小弟治病的时候认识的。
　　有些人总是会一见如故的。
　　林如海和张友士就是如此。
　　加上还有薛攀这个粘合剂在中间调和，他们的关系愈发好了许多——这两位其实还是很有些共同语言的，平日里也维持着通信，所以林如海对姑苏城外这个医学院的关注很多，对它的建筑进展也都是很清楚的。
　　如此情况之下，薛攀当然愿意林如海跟他一起去。而且果然感觉林如海这么一安排，似乎比他们薛家三口儿自己去效果更好了。
　　可以说是天降帮手了。故此薛攀当即对着林如海躬身致谢：“多谢林姑父考虑这么周全，既然这么着，那咱们便就一起启程南下罢。”
　　林如海笑道：“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薛攀有些不好意思：“因着想要早点儿过去，故此我们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
　　贾敏笑道：“明儿一早也尽够了——只是今儿这饭还是得吃，虽则明儿一早也是同路而行，但是你们去金陵，我们去姑苏，大家少不得半路还得分开，能多聚一时便是一时罢。”
　　她这说的是金陵跟姑苏是两个方向。从扬州南下，若是去金陵城，出了瓜州入了长江，不多一时，就得往西南走。但是若是去姑苏，却是向着东南边儿走。
　　况且金陵城离着扬州，可比姑苏要近上不少，故此，薛攀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会比林如海一家四口更早到达。
　　如此，倒是正好配合了两家的行程。
　　虽然都是祭祖、上坟，但是薛攀这边儿肯定是会比林如海他们家搞得快的。
　　这样正好薛攀带着王老太爷给的人和东西往姑苏走的时候，林如海这边儿的事儿也差不多办完了。
　　总之，是十分完美的计划了。
　　薛攀和林如海两人商量好了，便就告辞回家，准备把这个事儿跟薛姨妈和宝钗说一句，顺便给她们说，中午饭有人请了——其实跟林如海家做了邻居之后，他们两家这种相互请吃饭的事儿十分正常。
　　贾敏和薛姨妈早就厮混得十分熟悉，关系要好得跟亲姐妹似得。
　　更不要说小黛玉和宝钗关系也十分要好了。
　　至于林家小弟，那是两家四个女眷的团宠。
　　偏偏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十分早慧，偏不喜欢跟女眷们玩儿，只喜欢到书院念书，跟着同龄的男孩子们玩耍。
　　然后就是非常崇拜薛攀——在他幼小的心里，这位隔壁的薛大哥哥简直是如同神人一般的存在。
　　他经常挂在嘴边儿的一句就是——最喜欢薛大哥哥了，反正，比太太、姨妈、宝姐姐、姐姐都更喜欢。
　　如此一来，薛攀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之下，成为了两家四个女眷共同的“情敌”，也是好笑的很了。
　　林家也要回姑苏这个事儿定了之后，薛攀回到自己家里跟薛姨妈和宝钗一说，果然她们俩看起来比之前更高兴——所以说，什么舍不得他，都是假的对吧？
　　一听说能跟好姐妹一起出行，哪怕只是同行一段儿距离，那高兴劲儿都遮不住了……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所以爱会消失对吧？
　　薛攀看着自家母亲和妹妹因为隔壁漂亮阿姨和小妹妹、小弟弟能够一起出去玩儿而兴奋异常的模样，感觉整个人有点儿不太好了。
　　不过好在，她们笑归笑、闹归闹，手脚倒也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礼。
　　因着这都算是第二次出远门儿了，薛姨妈和宝钗也算是有经验了。上一次来扬州是搬家，带的东西很多，其实真正得用的东西并不多。
　　这一次，她们俩就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轻装简行，很快就收拾好了随身必须要带的东西。
　　薛攀见她们俩的东西居然都没有堆满几个箱子，倒也有些不放心：“妈和妹妹怎么就带了这么点儿东西？”
　　宝钗笑道：“还说呢，上次来扬州，东西便就是带多了。这回可不能再那么着了。若是路上没有什么，只管现去买，也来得及罢。”
　　薛攀笑道：“妹妹倒是想得明白——正是这个理儿，难得出去，不带那么多东西，也好。”
　　薛姨妈也道：“谁说不是呢，左右家里什么都有，路上也不用什么。”
　　他们三个对着说笑了一回，薛攀因说起隔壁林如海和贾敏想要请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吃顿饭的事儿。
　　薛姨妈一拍脑门儿道：“可不是么。昨儿你林姑母就同我说了，因着方才着急收拾行李，倒是差点儿把这个事儿忘了。既然这么着，咱们梳洗一番，这便就过去罢——明儿既然都是要出门，可正好跟你林姑母说几句私房话儿了。”
　　宝钗笑道：“正是呢。我也要同林妹妹说几句话去。”
　　看着两人这模样，薛攀愈发感觉，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不过还好。
　　他还有林姑父。
　　还有柳二弟，这就够了。
　　说起柳湘莲，薛攀才想起，全家出行这个事儿还没跟他说。
　　倒也不是他故意要拉下这个兄弟，只因柳湘莲一大早就出去转悠了——柳二弟他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是人脉却广的很。
　　不但在京城到处吃得开，在扬州也有朋友。昨儿吃了饭之后，他就开始会朋友去了，晚上喝了几桌回来，今儿一大早又出去了。
　　好在没多一会儿，他也回来了。
　　薛攀见他回来，少不得又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一回。想着他若是想去，就一起去，若是不去，也可以在扬州玩儿几日。
　　柳湘莲想了想，觉得薛攀他们这一群人，不是官员就是女眷，若是这么直接出去，多少还是不太安全。加上他本来也是为了陪着薛攀来的，少不得也要跟他们一起了。
　　薛攀便也就含笑松了口气，连连道：“如此甚好，倒是要劳烦二弟了。”
　　柳湘莲又笑了：“大哥若是再这么客气，那可又要罚酒了。”
　　两个人大笑了一回，便也就跟着薛姨妈和宝钗的身后往林府去了。
　　到了林府，林如海和贾敏早就摆了一桌子酒菜在暖阁里，等着他们来呢。
　　众人厮见毕，也不客气，就都落座准备吃饭。
　　这顿饭算是年饭的后续，也算是个践行饭——说来也巧，他们这一桌子吃饭的人，倒是都要出门的。所以这践行饭，也算是相互吃了。
　　因着他们几个也都算是熟人了，又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当然昨天在薛家已经吃了一顿，今天算是林家的回礼。如此却更见亲近，愈发高兴起来。
　　既然这么高兴，那喝酒也是少不了的。
　　原本就是还没有出正月里，节日的气氛还在，大家都是十分高兴，这酒一加进来，那更是锦上添花了。中间喝得高兴了，柳湘莲甚至还起身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儿武术。
　　林家小弟当场表演了背书。
　　连林如海都念了两首诗。
　　这还是薛攀第一次见到林如海作诗，原来这位林姑父不愧是学霸探花郎，当真是随口一说，就是精品。
　　众人无不连连称妙，连四岁半的林家小弟，都露出了迷弟的眼神——忽然感觉老爷比薛大哥哥还要厉害怎么办。
　　这一顿饭，虽然人数不算多，菜式也不是过于丰盛，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很开心。倒是比薛攀之前吃过的那么多顿大餐都更开心快乐很多。
　　吃了这一顿饭下来，大家可以说是开心得不得了，然后就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次日一起出发。
　　等薛攀次日一早起来，薛姨妈和宝钗已经准备好了。薛攀便就跟柳湘莲一起带着她们出门。
　　薛姨妈和宝钗两个女眷乘车，薛攀跟柳湘莲他们俩骑马，在大门口跟林如海一家子汇合，然后就朝着码头而去。
　　因着林如海身体不好，林家小弟年纪又太小，故此林家四口人却都是坐的马车。
　　薛攀和柳湘莲在两家马车旁边儿前后照应，自然一路无事，到了东关古渡渡口。
　　渡口早就有人准备好了出行相关的一应东西，张德辉和老苍头正在渡口操持，见薛攀等人来了，忙打千儿行礼。薛攀让他们自行回去，众人便就登船出发，径直朝着目的地而去。
　　一开始两家这两条船还在一起贴着行走，大家或是隔着船聊天，或者互相到对方的船上闲坐，实在是十分欢乐，恍然间弄出了一个结伴旅游的感觉。
　　后来出了瓜州渡口之后，两条船就分道扬镳了。
　　薛攀看着林家的船远去，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道：“没想到这就分开了，都还没有一起玩儿够呢。”
　　柳湘莲因叹息道：“大哥这话说的，正所谓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怎么能一直一起玩儿？再说了，咱们不是去了金陵，办完事儿之后，又要去姑苏么。到时候，便就又能同林姑父一家子见面了。”
　　薛攀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二弟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不懂顽笑的……”
　　这话一说，柳湘莲登时就沉默了。薛攀倒也不太敢再逗他，只笑道：“愚兄只是开个玩笑。既然这么着，咱们便就进去说话吧。”
　　柳湘莲依言同他一起进了船舱，闲话了半日，又早早就寝。
　　一夜无事。
　　次日起来，却见金陵城已经看着不甚远了。
　　薛攀正想着算算多久可以到达，忽然见到前头来了一艘船。看标记，竟然是王家的。
　　里头的人见他们的船上标记，也是一愣，继而内中站出来一个年纪最长的中年汉子，隔着船问道：“对面儿的可是薛家大爷？”
　　薛攀道：“正是，不知尊驾是王家哪一房的长辈？”
　　那人笑道：“薛大爷客气了。奴才是王家老太太的陪房陈贵，替老太爷、老爷在老宅看房子的——早盼着您来了，快随着奴才家去吧。”
　　薛攀笑道：“有劳陈伯，但我们才从扬州过来，风尘仆仆，直接去家里恐怕不敬，待我们先回薛家，略梳洗一番，明儿再来家里拜望可好？”
　　薛攀说得有礼有节，那陈伯也不好违拗，当即便就施礼道：“既这么着，那奴才就回去禀告老爷们，说您明儿过来。”
　　薛攀忙施礼做谢，又备了礼物送上，这才带着柳湘莲护送宝钗和薛姨妈回薛宅。
　　因着薛攀此前的整饬，即便大半年没来，薛宅里仍然井井有条，并不觉得纷乱。
　　薛攀带着众人进了门，略微修整了一番，刚刚要坐下来吃饭，便就听着外头通传道：“族老们求见族长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哎，挣扎着不肯放弃，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呜呜呜。大家晚安。


第104章 祭祖
　　薛攀听到这个通传消息的时候，还稍微愣了愣神。不过旋即便就反应过来，这这些人应该是来找他的。
　　艾玛，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是薛家的族长了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
　　他怎么不知道？
　　这是他回来了，若是不回来呢？那族长又是谁来做呢？
　　看起来真得好好会一会这些族老们了——薛攀略微打听了一下，听说来的是哪几个之后，心中立刻有了谱儿。
　　原来是那几位啊。
　　他就是说呢。正常人谁会赶着人家刚到家，连饭都还没吃的时间上门来呢。
　　感情是他们啊。
　　薛攀记得之前他刚刚穿来的那会儿，这几位族老们可一个个的都牛皮的很呢。
　　光在他面前摆长辈的谱，却啥事儿不干，没得恶心人。
　　不说什么“体恤弱小”、“主持公道”了，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真的很是让人又愤怒又无语。
　　薛攀给他爹薛老爷操办丧事儿的时候发生的那个什么远房极品亲戚上门恶心人的事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哦那位薛老七平素可不就是跟他们一起厮混的，怎么这次居然没有来？
　　不知道他们这几位大神这回找上门来，又是有什么贵干了。
　　薛攀当即就命人将人都放进来，带到花厅等着——根本都不用请，甚至都得等他跟薛姨妈和宝钗吃完了饭再说。
　　同时他马上吩咐下去，叫人去请另外几位族老来。
　　不但要请来，还要另外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好茶好烟，款待起来。
　　反正也没指望着这些老东西做出什么好事儿、说出什么好话来，原本还想着看在薛姨妈和宝钗的面子上，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和平算了。
　　他是男子，自然不怕什么家族为难，但是薛姨妈和宝钗，特别是薛姨妈若是被他们PUA倒是容易的很。
　　故此薛攀原本还打算稍微低调一点儿，等以后他变得更强了再“改造”他们。
　　谁知道他们居然敢主动上门来讨打，那就不要怪他出手无情了——真的是，老虎不发威，你还要当老子是holleketty啦。
　　大过年的，本来不想出手，都是你们逼我的！
　　薛攀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薛姨妈在旁边儿看的心惊胆战，宝钗也劝道：“哥哥还是手下留些情，这大正月里的，好歹被太过分。”
　　薛姨妈也道：“正是呢。左右咱们上回已经教他们没脸，也没有吃什么亏，已经尽够了，这回他们若是好好说话，你便就别为难他们了吧。”
　　……
　　这是啥情况，合着她们娘儿俩倒是同情起敌人来了？
　　薛攀一瞬间就无语了。
　　有心想甩手不干了吧？又觉得这都是自家亲人，放弃了也不忍心。只有选择原谅了——看起来最需要“改造”的反倒是她们了，这种盲目仁慈的思想，可是要不得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心狠，以后可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她们俩说道说道。
　　这一次么，就看在她们俩的面子上，浅浅发挥一下好了。
　　算他们走运。
　　薛攀默默叹了口气，随口答应了一声，就扔下她们俩自己出去陪着另外几个跟他们长房关系还不错的族老们吃饭了。
　　不过这个小插曲儿也并不耽误他先给那几位不安好心的族老们立个规矩——毕竟他现在是薛家的族长了，不是吗？
　　薛攀这个态度虽然不够恭敬，但是那几位被晾在偏厅的族老却也是不敢怒更不敢言——毕竟他们的确是有求于薛攀，才专程上门来的。
　　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来了。
　　原本想着这正好是吃饭的点儿，薛攀再怎么样也得请他们进去吃个饭。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来了之后，连薛攀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就直接被个年老的家仆领着在一个偏僻的偏厅等着，说是“我们大爷这会儿不得闲，过会子忙完了就来见各位老爷”，然后就扬长而去。
　　甚至连口茶水都没有。
　　这简直有些太过分了。
　　有个老年的长辈就在那里恨声道：“就说这小子翅膀硬了，愈发不把咱们看在眼里了，若是他爹还在世，哪里会这么待咱们呢？”
　　他是薛家旁支的人，因着排行老六，人称六老太爷。他跟上次来找过薛攀麻烦的薛老七是十分亲近的堂兄弟，故此也就是专门存着歪心思想来给他兄弟来找回些场子。
　　他这一嚷嚷，另外有个老爷子也随声附和道：“正是呢。”
　　这位老爷子在家族里排行老九，素日里也是跟薛家老六、老七混在一起的。虽然自小到老都没有什么能耐，却最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十足的跳梁小丑，除了恶心人，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有这两位的带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也就跟着来了。
　　薛家的这些歪瓜裂枣一般的族老们是上门来问薛攀祭祖的事儿的。
　　反正，听说长房的大哥儿这一年里不但升了官，还发了财。如今专门回乡来，那今年这祭祖的事儿肯定得好好操办操办了。
　　至于钱呢，肯定也得族长家里出啊。
　　不但要出钱，还得出人力——若是没有人，可以拿钱请他们呀，他们人多，除了人，啥都不多，就是人多……
　　众人正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冷不丁外头又有人来请他们去正厅说话——这意思就是薛攀终于忙完了，肯接见他们了。
　　薛老六、薛老九等人便就起身跟着来人往正房花厅走，一进门儿，果然感觉里头温暖如春，正是得意洋洋、准备对薛攀兴师问罪的时候，却发现里头除了薛攀之外，还有其他好几个人。
　　仔细看时，却是现今薛家辈分最大的五老太爷并几个同他关系要好的老兄弟。
　　这位五老太爷原本才是薛家资格最老、辈分最高的长辈。只是因着这几日天寒，身子不爽利，这才没有管事儿，倒是让老六抢了先儿了。
　　这五老太爷倒是个仁义正直的人。
　　虽然是旁支，但是却并不搞邪门歪道。上次在薛攀他爹薛老爷的丧礼上，这位五老太爷虽然因着身体欠妥没有出席，但却给了丧仪，还是最重的那份儿。
　　他旁边儿的那两位，其中之一也是当时配合过薛攀，帮着他说过话的。
　　薛攀专门把这几位请来，一番盛情款待，酒足饭饱之后，亲自搀扶着他们到了正厅就坐，这才教人把薛老六、薛老九等人给请了过来，如此区别对待，少不了让薛老六等人愈发感觉心里难受了。
　　偏偏反应略快一点儿的薛老九刚刚试图说一句什么，薛老五已经笑着道：
　　“六弟、九弟你们也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儿？蟠哥儿专门教人把我们几个老兄弟们请家里来吃饭呢——还别说，蟠哥儿真是懂事儿知礼，难怪连万岁爷都赏识他，给他个二等侍卫的差事，足足是正五品的官儿呢。”
　　旁边儿他的老哥们儿们也笑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蟠哥儿这才多点儿大啊，这都已经是正五品了。这以后的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啊。”
　　“是啊！是啊！真是祖宗保佑，咱们家可真是发达了。”
　　“可不是……”
　　薛老九当即被怼得开不了口，薛老六听得这话，更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一堆赞美之词之中的机会——是啊，他们长房能耐了，有钱了，升官儿了，那可不是全都靠着祖宗保佑。
　　既然都是祖宗保佑了，不得好好把祭祖这个事儿操办操办？
　　这不是更可以敲一大笔了么？
　　想到这里，薛老六愈发兴奋，忙道：“可不是么，蟠哥儿这么能干，可真是祖宗保佑啊——不知道今年祭祖，按照什么规格儿操办？”
　　这话一说，薛攀倒是毫不诧异——就知道这几位“卧龙凤雏”一起组队上门，就准没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说起来回乡祭祖这事儿，原本也是他的计划。
　　花钱是没有啥问题，反正他也不差钱。
　　但是吧，不能让这几个玩意儿得逞。怎么也得交给信任的人来操办才行。
　　而且得怎么着坑这几位一回才好——毕竟有些人，不吃点儿亏永远长不了记性。
　　比如那位七老太爷薛老七，自从上次勇敢地上门碰瓷儿，却竟然在薛攀这里吃了个亏，损失了三千两银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上门儿了。
　　听说为了这三千两银子，他老婆整整跟他闹了大半年，甚至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后来还是被薛老六等人出了主意，连哄带骗地才把老太太给劝回来。
　　老太太也是硬气，说但凡薛老七再敢出门惹事儿，她就算是死了也不回来了。把薛老七吓唬得不行，又是赌咒发誓、又是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稳住了。
　　这也是这位七老太爷缺席今儿这个“打秋风”大队的原因。
　　一来呢，是惹不起老婆。二来呢，他也实在是不敢来了——上次被薛攀三言两语之间逆转局势、完全支配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他实在是过不了这个劲儿，还是先缩起尾巴蹲几年再说吧。
　　薛老七如此不给力，薛老六和薛老九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同时也愈发生气了——都是长房那混小子，看看这是干的什么事儿，怎么能够把长辈逼迫成这个样子，简直没有天理了。
　　必须好好坑他些银子，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薛老六和薛老九对自己这种“主持正义”的行为感觉十分感动，这才又纠结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穷兄弟上门，来找薛攀这个“族长”要钱来了。
　　万万没想到，薛攀居然防范得这么好，直接把族中辈分最大的薛老五请来了。
　　不但请了薛老五，还把薛老五那边儿的薛老八、薛老十几个都带来了。
　　这就……
　　薛老六和薛老九见事情不好，也不敢再提什么钱的谁人，只是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好在他们如何想，薛攀根本不在意，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
　　这事儿左右不是他们说了算。哪怕是薛老五，也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虽然是族老，但是不是长房的人，故此也就没有实际的权柄——长房继承制之下，长房拥有一切的权利，包括处置族人、筹办祭祖仪式这些族里头要事儿的权利。
　　薛攀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并不是那种真正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他的芯子里可是新时代的有为青年——这就必定不可能成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原本以为，这几位族老上门，是想着搞一番事情，结果弄了半天，就是想要借着祭祖的名义搞点钱——这也太不够看了。
　　不说他了，便就是随便找个人出手，就足够料理他们了——真是比薛老七都不如。
　　人家薛老七还知道上门来就直接按着薛攀一顿输出呢。但是这几位却连这个勇气都没有，可以说是又怂又坏，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
　　对着这些人，薛攀简直提不起一点儿战斗的兴致，只想着把他们随便甩给谁处理一下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薛攀马上想到了薛老八——这位就是上次在薛老爷出殡那天帮着他说话，一起讹了薛老七三千两银子那位。
　　这位也是个耿直的性子，最重要的是，这位的身体比薛老五好——五老太爷这身子骨，委实不太好，薛攀早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请了随行的医者给他看过，结论是年纪太过老迈，年轻时又没有注意保养，只能养着了。
　　这大夫说得虽然有些委婉，但是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没有啥办法了，就是混日子，等着哪天不行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话虽然如此，薛攀还是请大夫给五老太爷开了点儿保健品，然后寻思着等明儿去了王家，把那两位洋人医生给请过来，到时候再给五老太爷检查检查，说不定就能让他老人家多活几年呢。
　　毕竟这位老爷子，可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
　　也是难得的好人。
　　可以说，若是薛攀没有这份儿奇遇，代替了原本的薛蟠活了过来，薛姨妈带着宝钗和原版的薛大傻子，肯定会让薛老六、薛老七、薛老九之流生吞活剥到连渣都不剩的。
　　直到掌握了薛家产业全部的数据之后，薛攀才发现，光是靠着伙计们坑蒙拐骗和做生意赔本儿根本不可能在那么几年的时间里就败光全部家产。
　　肯定是有内贼才会“败”的那么干净。
　　至于薛家长房败落之后，哪一房借此机会暗搓搓崛起，最后掌握了薛家，入住了金陵的薛家老宅，这在原著里头虽然没有提及，但是现实版里的这一房那肯定就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种损人利己的招式用的实在是太熟练了，哪怕是自家族人，也并不会手软。
　　所以说，这就是家族太大了的悲哀了。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既然他薛攀来了。
　　他们就都没戏啦。
　　薛攀眼睛都不眨地签下了好几张巨大金额的银票，然后分给了五老太爷和他那几个老兄弟。
　　一边儿说，一边儿还道：“这些是年头上几位老太爷给我的本钱，现今本息都全乎了，可得给几位老太爷了——只是不知道几位老太爷肯不肯把这些银子贡献出来，筹办今年的祭祖大典呢？”
　　五老太爷等人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当即笑道：“我们那点儿钱居然能够变这么多，那怎么不行啊？必须都贡献了啊。蟠哥儿你尽管都拿去用，不够再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薛攀也笑道：“还是五老太爷您几位敞亮，那孙儿就替全家都谢谢您几位的慷慨解囊了——既然这么着，祭祖的事务也就不能都让几位老太爷操心了，孙儿我就出几个人，帮着您几位操办些杂事儿吧。”
　　这一来，薛攀就是不但给了钱，还给了人了。
　　他一声令下，马六等几个人应声而出，将五老太爷几人围住，殷勤服侍，又出点子，又出人力，钱也不必他们担忧，事儿也都给他们办妥当了，简直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可以说，对待薛老五几位老太爷，薛攀简直是如春天般的温暖，但是到了薛老六他们几个这里，薛攀就一脸为难了：
　　“各位老太爷、老爷们都是长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方才那些都是五老太爷他们之前给的本钱，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他说道这里，故意叹息了一番，才接着道：“但是吧，这做生意的事儿，肯定有赚有赔。把那本金和利钱给了五老太爷他们，我就亏得啥都没有了——既然是祭祖这个大事儿，五老太爷他们都大大方方地把本钱和利钱都拿出来用了，几位太爷也是同样的长辈，不知道要如何表示？”
　　众人见薛攀一开口就提钱，俱都吓得瑟瑟发抖——咋又来了，又要跟薛老七当时那样，被迫给钱吗？
　　他们才不干呢。
　　他们又不是薛老七那傻子，让给多少就给多少……
　　“蟠儿说的很是。祭祖是咱们薛家所有子孙都得参加的大事儿，谁都不能躲远，都得贡献一二。老六、老九，你们怎么说？”
　　五老太爷说话就是掷地有声，十分有用，加上他之前也“给”过了钱，说话就不免更加硬气，看着薛老六和薛老九的眼神也更加犀利，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久病的老人，倒是有了几分年轻人的热血。
　　薛攀还有点儿担忧老爷子太激动一会儿会有危险。见到这位五老太爷脸不红气不喘，这才略微放了些心，笑着道：“五老太爷说的是。那几位太爷可是也要按着五老太爷他们的这个数来？”
　　薛老六站的靠前，早看到薛攀写的银票的金额——居然每张都是一万两……
　　可恶，虽然明明知道薛老五他们没有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但是薛蟠那小子非得捧着他们，自己出钱，非得说是老五他们给的，他们也的确无可奈何……
　　是啊，他们知道这就是事实，可是他们没有证据。
　　这就……
　　薛老六十分挫败，终于体会到了薛老七当时的感觉——瞬间觉得，薛老七损失那三千两银子不冤枉。
　　甚至他还有些羡慕起薛老七来。
　　才三千两啊。挺好的。
　　现在他们得交一万两了。
　　不是没有想过赖皮，但是他们一见到薛攀的表情和眼神，再想到这位年幼的小侄孙的光辉事迹，就不由自主地怂了——是啊，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比谁都厉害，居然能够入了万岁爷的法眼，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弄了个五品官儿坐，这简直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
　　是他们莽撞了。
　　不然就还是破财消灾罢。
　　薛老六一脸苦相地开始掏银子——因着手头没有一万两银子，只能两三家凑一下，三四个人勉强也就就凑了个一万五千两。
　　这还是五老太爷看不下去了，帮着说合的。
　　薛攀看着那一叠拼拼凑凑的银票、银元宝，还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甚至还感慨道：“几位太爷也是经营这么久了的，想不到居然连一万两都没有，真是……”
　　他这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他完全看不起这几位长辈，说是什么太爷，其实连孙子都比不上。反正，没有钱还要来这里装相，被打脸也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薛老六和薛老九经过这么一场打击，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薛攀的可怕之处，他们也不敢再作妖，灰溜溜地提前走了。甚至连饭也不敢吃了——万一再吃出什么天价的菜单来怎么办？
　　怕了，怕了，还是溜了吧。
　　薛攀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五老太爷几个也笑了一场，然后便就告辞了。
　　告辞之前，薛攀又封了几个大红包给他们，对于族中真正和善、慈祥的族老们，薛攀还是很照顾的，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爱憎分明，这才是他的“族长之道”。
　　果然五老太爷几个人都十分开心，又拍着胸脯教薛攀放心，祭祖大典的事儿就交给他们操办，有什么事儿要跑腿儿，他们会教马六几个去做，让薛攀只管放心忙活他自己的事儿，不必担忧家里。
　　薛攀对此也十分感激，感觉自己这一次算是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一下就搞定了打脸极品族老和祭祖仪式准备两件事，也是不错。
　　处理完了这些事儿，就是得准备去王家的事儿了。
　　当天下午薛攀就打点好了礼物，同众人在家休息了半日，次日一早，他便带着薛姨妈和宝钗出发前往王家。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早一点，哈哈哈，总有一天会赶上的！明天又是周末了耶。开心心。希望能努力更新出肥肥的章节！


第105章 西医
　　这其实还是薛攀第一次来王家的老宅。
　　虽然说王家老宅跟他们薛家的老宅同在金陵城中，但是他们两家平素却并没有多少往来。
　　据薛姨妈说，她刚出嫁的时候，还是偶尔会回王家老宅看看的。
　　虽然说她的父亲王老太爷、长兄王子服、二姐王夫人那个时候已经都去了京城，但次兄王子腾还留在金陵城的王家老宅，故此两家还是有来往的。
　　不过等到宝钗出生后没多久，王子腾就去了京中任职了，他们家便也就举家搬迁，这王家老宅是彻底就没有了他们长房的人了。
　　剩下的十房人，人口虽然多，但都是些堂伯兄弟，并不是嫡系，虽然也是认识的，但是到底不亲近。
　　加上薛老爷的身体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太好，薛姨妈自己的一双儿女年纪又小，实在有些走不开，一来二去的就慢慢淡了些。
　　只是毕竟都是实在亲戚，逢年过节，该有的人情礼节往来一直都没有拉下。
　　去年年初，薛老爷病逝，王家也是派了人来上了礼的，甚至还派了王家三房的一个辈分不低的舅父过来祭拜吊唁。
　　奈何薛攀那个时候刚刚穿过来，啥都不知道，自然也就没有功夫注意到来了哪些亲戚了。
　　而且那个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避免家族破产上面，忙着拯救家族生意，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其他的事儿。
　　等到太子登场、康师傅南巡，薛攀就更没有什么空闲了。
　　之后的事儿，就更是一言难尽。
　　他原本的梦想，只是保住薛家的家产、简简单单地做一条富贵咸鱼来着。但无奈造化弄人，命运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愈发向着卷王的人设一路狂奔，这也是让他十分无可奈何的事儿。
　　好在经过一番努力，他总算是成功“逃”回了江南，而且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会被康师傅召回，算是获得了暂时的清静。
　　虽然早晚还是得回到那个漩涡中去，但是只要能够暂时喘息一下已经很是不错了。
　　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实在是很让人开心，连带着拜访这种从没有见过面的亲戚都不会太过于影响他的好心情。
　　等到到了王家老宅，受到了王家众人的热烈欢迎，并且还见到了那两位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洋人医生之后，薛攀的这种美好的心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果然，并不是所有的亲戚都会让人感觉难受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会被亲戚为难的。
　　哪怕是以势利眼著称的王家——这句点评来自薛姨妈的原话，他们对着薛攀的时候，也纷纷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势利眼好啊，相处起来更加简单嘛。就算是看在薛攀的飞速晋升的官位和掩饰不住的才华的份上，他们不也得笑得灿烂点儿啊。
　　毕竟他们王家长房真的是太厉害了。同是王家人，他们长房的这风水到底是怎么弄的，怎么从老的到小的，一个个的，都这么好命。
　　长房王老太爷袭爵，做了都统制县伯，还管着海上外国人的生意。他的两个嫡女分别嫁给荣国公次子、薛家族长，牢牢坐稳了各自的主母之位数十年不说，还都生了嫡子、嫡女，儿女双全，简直是羡煞旁人。
　　王老太爷早早就把爵位传给了长子王子服，把家族的差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听说，去年五六月间长房的二老爷王子腾又升了京营节度使。眼看着也是有着光辉的前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长一辈儿的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小一辈儿的也不遑多让。
　　他们二姑娘生的贾家那位外孙贾珠十四岁就进了学，如今不到二十，学业早有大成，听说今年八月就要参加乡试，说不好就要金榜题名、高中举人了。
　　去年九月长房的嫡长孙女凤姐儿又嫁给了荣国府长房嫡长子贾琏。
　　十月里长房三姑娘生的薛家这个外孙子薛蟠又封了正五品的二等侍卫……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都彰显着王家长房这一枝实在是鸿运当头、势不可挡，这种时候，他们这些旁支亲戚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有半点儿不敬呢。
　　故此，听说了薛攀要来王家探亲的消息，整个王家老宅都沸腾了。他们几乎是从得了这个信儿开始就在筹办，这也是薛攀刚到金陵城外就遇到来接他的管家陈伯的缘由了。
　　因着这位陈伯并不是当天在那儿等的，他是从听说了薛攀要来的消息起，就每天在那儿等着了。
　　虽然薛攀没有当场就应邀，但是王家的这个态度还是很让人受用的。
　　没来之前就已经是这个架势，等到薛攀带着薛姨妈和宝钗真的出现在了王家老宅，他们的热情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因着这一年来，薛攀这种事儿已经见的多了，自然接受得十分心安理得，便就是薛姨妈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渐渐跟她那些堂嫂、堂弟媳妇们聊得火热了。
　　所以说，衣锦还乡永远让人感觉愉悦，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之后，大家进入了闲聊时间。
　　薛攀不耐烦应付那些见都没有见过面，以后也大概率不会再见几面的表大爷、表叔、表兄、表弟们，更对那些很明显是有意拉出来跟他“联络感情”的表姐妹们没有啥兴趣，便就索性寻了个借口，拉着那两个洋人医生到偏厅说话。
　　这两个洋人医生，一个来自德意志，一个来自英吉利，都不会说中文，必须得通过翻译跟人交流。
　　但他们俩之间交流倒是没有太大问题——他们俩都会英语，还都挺流利，不管说啥，大概都能明白。
　　薛攀倒是还没有完全把英文忘光，但是也仅仅限于听得懂一点儿简单的对话，至于那些医学方面的专业术语，他就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了。
　　不过好在有翻译，加上稍微听着两个人说了几句英语之后，薛攀的记忆就复苏了一些，很快就大概搞清楚了基本情况。
　　原来，英吉利那位满脸小雀斑的阳光暖男大叔名唤唐姆，因着出身医疗世家，自小钻研医学著作，甚至还为此自学了一点儿德语。
　　德意志那位高大冷酷的帅气大叔名叫汉斯，同样也是从小学习医学，那么英语也是必修课程了。
　　总之这两位大部分时间用英文交流，少部分时间用点儿德语的医疗术语，交流起来十分顺畅。因着他们俩是一起从海外来的中国，算是同行又是旅伴，建立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谊，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汉斯更擅长手术，唐姆更擅长内科，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西医体系，整个儿呈现在了薛攀的面前。
　　当然，是迷你简化版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程度的资源就已经是顶天的了。薛攀再一次感觉有王老太爷这么一个能干、豪爽还说话算话的外祖父，真的是太好啦。
　　薛攀十分高兴，连带着话也多了。说到高兴的地方，甚至一不留神秃噜了几句英文单词儿，惹得唐姆和汉斯惊喜连连，一边儿问薛攀是不是懂外语，一边儿直呼“万德福”。
　　连充当翻译的那位中年大爷也感觉十分震惊，问了薛攀几次他是不是有学过这个“英吉利话”。
　　薛攀只能笑着道：“没有学过，就是刚刚听着，似乎是这个意思……若是猜错了，先生们勿怪。”
　　薛攀本就生着一副好相貌，又如此谦逊有礼，马上就获得了包括翻译大爷赛老三在内的三个人的好感。
　　赛老三还道：“薛大爷这脑子真是灵光、口齿也好，刚刚那两句英吉利话，说的真是够味儿。”
　　薛攀笑着谦虚了几句，心里其实有些发虚——艾玛，一不小心又装了个叉，但是吧，装了就装了呗，总比被当成妖孽抓走烧死要好吧。
　　总不能说他的确是学过，还是在三百年后学的……这就过分了。
　　一番夹杂着中、英、德三语的尬聊之后，薛攀成功忽悠着唐姆和汉斯后天就启程，跟他一起去姑苏医学院。
　　事实证明，薛攀还是挺有忽悠，不，是鼓舞天赋的。
　　他用饱含感情的语言，描述着他们那个建设中的“有余堂医学院”，万物伊始、百废待兴，多好的事业，等着大家一起开拓未来。
　　唐姆和汉斯都是单纯的医学生，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两人听着听着，很快就被薛攀忽悠住了，继而就一脸神往，相当兴奋地表示他们愿意——“爱度！爱度！”。
　　薛攀十分感动，一句“三克油”，结束了这场聊天。
　　然后他就被热情的唐姆和汉斯拉着去看了医疗器材和医疗书籍。
　　这些东西就被堆放在王家的一个空置的大屋子里——听说原本是堆放货物的仓库来着。不过多年未用，是为了这些东西现打扫出来的。
　　薛攀忙对着王家那位负责此处的管事致谢。不想他只笑着道：“薛大爷不必客气，这原是我们该做的事儿。我爹昨儿回来就说，薛大爷与别人不同，最是和气，体恤咱们下人的不易，乃是个大大的好人，今儿见了，果然如此呢。”
　　这么一说，薛攀倒是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位管事大叔正是昨日那个去城外接他的老管家陈伯的儿子。
　　他不免笑着又问候了两句，这才跟着唐姆和汉斯进入了那间大屋子，开始查看书籍和医疗器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外公王老太爷这次真的是超大手笔，基本上把市面上的医书都淘换了一份儿过来。光是书都装满了几十个大箱子。
　　再看医疗器械，也是买的全新的几十套——这架势不像是开个医学院，就是开个医院也尽够了。
　　薛攀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门外家亲戚真是太给力了。特别是王老太爷，真是太宠他了，弄得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看完了东西，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薛攀依依不舍地跟唐姆和汉斯告别，约定后日一早就过来找他们，一起去姑苏。
　　原本他其实想明天就去的，但是五老太爷那边儿说，明儿有个简单的小仪式，教薛攀务必拨冗参加一下。
　　虽然说是回乡祭祖，但是不年不节的也不能搞得太大发了。反正薛攀要呆到清明节过后，也不急于这一时，加上他也的确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的时间，就且只先给祖宗上个香，带到清明节大祭的时候，再搞全套罢。
　　薛攀对此当然是欣然接受，当下就准备安排时间去姑苏了。
　　留明天一天给祖宗上香并旁的什么仪式也尽够了，还是赶紧去把医学院搞出来才是正事儿。
　　毕竟，这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想着每耽搁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治疗不及时死去，薛攀就感觉，这事儿真是一点儿都耽误不得。
　　好在就算他再着急，也得给人家唐姆和汉斯留点儿时间收拾东西。
　　因着船行顺风顺水，速度比预计快了不少，唐姆、汉斯他们是腊月二十八到的王家。算是在王家过了一个热闹新鲜的春节，自然每天都开心到爆，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好在薛攀刚刚那么一番忽悠，又把他们俩的熊熊医疗之心给点燃了。医者父母心，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只要是好医生就都会如此。
　　薛攀随便一说，他们俩就想起来了自己的使命，当即也不废话，立刻安排人手收拾行礼、器具等，准备两日后出发。
　　说实话，那些医疗器械，很多都是很精密、很贵重的东西，光是收拾都得大半天，再加上装车、装船等程序，愈发繁琐，还得加着千万的小心，生怕给磕着、碰着了。
　　汉斯和唐姆跑前跑后，又怕东西掉了、又怕被人碰了，简直有些疲于奔命。
　　但是他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就好像真的如同薛攀所说的一样，马上就要开辟一番新事业了。
　　薛攀对此十分喜闻乐见，又叮嘱陈管事好好帮忙，塞了几个红包出去，这才离开了王家。
　　次日起来，薛攀在家又是一阵忙碌。
　　薛家的五老太爷亲自坐镇，开了薛家祠堂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教薛攀拜祭了先人，又给他“歌功颂德”一番，这才算了结了。
　　薛姨妈带着宝钗在门外看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连连道：“老爷在天之灵，也可以放心了。”
　　她们是女眷，不便进入祠堂，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们为薛攀高兴。
　　薛攀看着她们俩却有些不是滋味儿——他其实并不想遵循什么祖宗规矩，让女眷们低人一等，连门儿都不准进，真是看着就难受。
　　不过奈何这个世界有它的运行规则，太过超前不但会因为过于突兀引人注意。
　　便就是薛姨妈和宝钗，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觉得这样的事儿有什么不对。
　　特别是薛姨妈，她甚至觉得，这么着才是天经地义的。
　　还有一样她觉得天经地义的事儿，就是——婚姻大事。
　　虽然薛攀不过才满十二岁，还差好几个月才十三，但是薛姨妈却已经开始想着给他定亲的事儿了。
　　当然，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定亲——毕竟他们一家子现在还是在孝期，但是还是可以先相看起来了。毕竟过了年之后，就快得很了。
　　特别是薛攀已经开始当差，虽然不过只是个二等侍卫，但是也是正经的五品官儿，以后随随便便再立个功，那保不齐还得升官，到时候不就愈发厉害了。
　　当然，后头这事儿，薛姨妈没有多大把握，所以也并没有太过于强烈的“捂盘惜售”的意思。
　　毕竟能够早点儿定下来，她的一件大事儿也就完成了。
　　然后再把宝钗的婚事儿给定下来，她的目标就都完成了。
　　跟着就是等薛攀和宝钗各自有了儿女，这一生就真正是圆满了。
　　虽然青年丧夫，但是她撑住了，把一双儿女都养大了，这不是件伟大的事儿吗？
　　肯定是啊。
　　薛姨妈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十分清晰，不过显然，不管是薛攀，还是宝钗，都没有按着她的规划来，这让她在以后的时间里，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念叨几句——“怎么就都不听话呢”。
　　只不过，这种不听话的指责，并不是源于薛姨妈对薛攀和宝钗生活的不满——恰恰是因为，她对薛攀和宝钗的生活太满意了，这才忍不住说起当年的畅想来。
　　幸好，没有按照她的畅想来。
　　不然那不是就亏大法了么。
　　薛姨妈的这点儿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薛攀。
　　他也不着恼，但是也并不接她的招儿跟她去看什么“表姐、表妹”。只是笑着对薛姨妈道：“妈，我还小呢，且先办正事儿要紧。明日我就得去姑苏，您和妹妹在家里好生歇着，等我回来，咱们再说话儿。”
　　这就是用的一招遁走大法了。
　　工作忙，永远是应对催婚的最好手段，没有之一。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
　　特别是在薛攀这里，那简直就是百试不爽的免死金牌啊——本来就是嘛，领了万岁爷的差事还想着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那必须不可以啊。
　　不然不说康师傅不满，便就是自己看着也不像样，年纪轻轻，还是得多努力一番才是。
　　靠着这个完美的借口，薛攀成功摆脱了薛姨妈的唠叨，迅速收拾好了行李，早早躺下歇息。
　　次日一大早，薛攀就起了身，带着人马去王家接了唐姆和汉斯，上了堆满了书籍、器械的大船，朝着姑苏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每天早一点！努力戒掉熬夜！


第106章 基建
　　从金陵到姑苏不过只花了数日的时间便到。
　　薛攀想着林家祭祖仪式肯定比他这次这个简化版本的小仪式耗时更久，故此便也就没有先去林府打扰林如海，而是直接先去了玄墓山找张友士。
　　反正他们那个医学院就在那里，这次的工作重点原本也就是医学院建设，等到他把唐姆和汉斯，还有那一堆的西洋医书、医疗器材们安顿好了再去林府拜访也不迟。
　　想来林如海也肯定能够理解他，并不会挑理的。
　　薛攀打定了这个主意，便就告诉伙计直接朝着玄墓山去，转头就见到唐姆和汉斯正趴在船头惊叹。
　　唐姆和汉斯是第一次来中国，对于一切都看着十分新鲜。他们俩之前在金陵城就已经惊叹过很多次了，这次跟着薛攀一路坐船到了姑苏，仍然发挥了一贯的水准——看啥啥惊叹，总之江南的繁华盛景，在他们眼中那就是百看不厌的。
　　何况，就算同在江南地区，金陵和姑苏却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
　　这两个外国友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惊叹，简直要把薛攀的耳朵都闹出茧子来了。
　　幸好，这个旅途并不算太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到了姑苏之后，这俩人更加兴奋。
　　特别是抵达了玄墓山，看到了正在建设中的医学院之后，他们就更加激动了。
　　其实在他们的国家，综合性的大学已经开始建设了，医学院也已经初具雏形，却还没有系统开始。眼下正好有个可以从头建设的机会，他们俩自然不会放过，稍微熟悉了一下之后，就加入了建设医学院的队伍中去了。
　　张友士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这俩长毛洋人是不是行，但是等他们俩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关于医学实验室、手术室的建设意见，并且甚至画了草图出来之后，张友士立刻就接受了他们。
　　不但接受了他们，甚至还很快跟他们成为了好友——有了共同的目标，哪怕是国际友谊，也并没有什么困难。跨国友谊，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他们几位打的火热，医学院的建筑进度彻底就拉上来了。薛攀看了两日，觉得这里完全用不着他操心，便就再次决定“放手”了。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这才是正理嘛。他这个啥都不懂的外行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了。
　　好在他也有他的特长，就也去他擅长的领域做他专业的事儿好了。
　　薛攀看了看医学院建设的进度，表示非常满意张友士的成果，感谢了他的辛苦，又丢下一大笔钱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建筑现场，到隔壁串门儿去了。
　　隔壁当然就是蟠香寺了。
　　一别数月，这蟠香寺依然热闹。不单香客往来、川流不息，便就是学生们，也书声琅琅、笑语盈盈——是了，他都差点儿忘了，这蟠香寺旁边儿还有个书院来着。
　　不过跟扬州城那间山木书院不同，蟠香寺旁边儿这间普渡书斋，更像是类似于慈善教会学校那种类型的学校。
　　只不过，教会学校靠的是宗教力量，这间普渡书斋，却靠的是薛攀——是了，区区一个薛家纨绔子，薛攀别的没有，就是不差钱。
　　自从在年前看了京城铺子里的账本儿之后，薛攀的底气愈发足了——艾玛，原来这做生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嘛。至少这一年来，他们薛家那么些铺子净赚了几百万两银子是没有啥问题的。
　　而且可以想象，以后这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毕竟，他还有好多压箱底儿的新产品还没有拿出来呢。
　　肥皂啦、玻璃啦、镜子啦、水泥啦，这些穿越必备捞钱神器都还没有完全推广起来。
　　甚至，康师傅早就跟他说了，如果他想搞盐务也不是不行——皇商本来就有更多的经营权限，要拿个盐引也不是啥难事儿。
　　不说康师傅提议了，便就是林如海，也跟薛攀提了这个事儿。
　　林如海本身就是巡盐御史，他都这么说了，薛攀要做盐务生意，那肯定是非常稳了的。
　　这种关系民生的大产业，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可以说，如果薛攀认真搞一搞，那富可敌国也不是难事儿。
　　奉旨垄断耶，这谁顶得住啊。
　　薛攀肯定也不能。
　　不过康师傅他们第一次提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迟疑了。
　　主要是因为，这盐务事业实在是太赚钱了。不单他想要，那么多家盐商、皇商们都盯着呢。
　　这种肥肉肯定会惹来一群狼的关注，贸然进入肯定会惹来剧烈的反扑。
　　薛攀倒也不是怕事儿，只是他自觉自己也并不是非得要靠着这种垄断行业才能赚钱，等到时机再成熟一点儿，他的实力更大一点儿，再来搞定这种高危产业也不迟。
　　不着急，反正他现在还不差钱。
　　就算他差钱，不是还有贾家、王家、甚至还有康师傅给他兜底呢吗？
　　医学院搞起来，不得给补充点儿股本资金？朝廷不得给点儿补贴？
　　这是关系国计民生的事业，不给补贴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还有呢。
　　他的普渡书斋、山木书院，那也都是关系国计民生、造福子孙后代的事业，也得给些补贴鼓励一下吧？
　　至于他给太医院进献的各种珍贵药方、还有给水利工程方面贡献的水泥配方……
　　这都得考虑一下吧？
　　贡献这么大，必须得加钱。
　　薛攀都能够想象自己有一天在康师傅面前侃侃而谈，说完了这么一大堆贡献的时候，等着他主动给加钱的画面了。
　　都已经这样了，那真的不用太执着于搞啥垄断产业了。
　　而且，说的好像不碰盐务，他就弄不出来什么垄断产业一样……哥分分钟就能想出来新的垄断产业好伐。
　　薛攀一边儿走，一边儿畅想着未来，一不留神就走到了普渡书斋的门口。
　　此时天色尚早，里头正在授课。朗朗的读书声从里头传来，仔细听时，却并不是“之乎者也”、“三字经”、“千字文”这种寻常启蒙读物。
　　薛攀好奇地探头一看，却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摇头晃脑地读《齐民要术》……
　　这就……
　　再看教授他们这个的，居然是邢岫烟。
　　看到薛攀，这位邢姑娘赧然一笑，忙不迭地叫孩子们先自行温书，就出来跟薛攀打招呼了。
　　薛攀笑着同她见礼，因问起她的近况，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来。
　　这位邢岫烟妹子比薛攀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显活泼开朗了许多。看起来这个小学教师的职业对她的改变很大，人变得健谈了，也没有那么容易害羞了。
　　虽然对着薛攀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有些脸红，但是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
　　有了自己的事业，父母也不敢再跟之前那么对她呼来喝去，再加上薛攀上次明确表示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她也就释然了。
　　这中间妙玉的功劳也不小——其实这位妙玉小姐姐虽然性格傲娇了一些，但在有些时候，思想方面还是很先进的。
　　比如她对于父母、婚姻这些红尘俗事，自有一番独到见解，认为人就应该自由来去，不应该被这些世俗虚礼拘束。
　　当然，她本意可能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孤高洁净”、“遗世独立”，实际上她自己也根本做不到，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能够引导别的人走向解放自我、思想升华的新境界。
　　这也当然不是对所有人都会有这种效果，还是得有慧根的人才行。
　　邢岫烟小妹子显然就是这种有慧根的人。
　　虽然说父母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是她却安分随时、坚持自我，硬是在污泥中开出花儿来。
　　不但从始至终都没有长歪，还奇迹般地拥有了一种特殊的气质——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让人看着就会感觉心安，像是一种神奇的治愈力量，堪称无敌。
　　这大概也是原著里为什么薛姨妈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后来做主把她说给薛蝌的原因之一吧。
　　聪明且性格好的女孩儿，运气总不会太差。
　　邢岫烟妹子的人生就充分诠释了这一点。
　　在原著里就是这样了，现在有了薛攀的出现，她的人生轨迹又有了些许不同，但是唯一不变的，果然还是她这种温暖治愈的性格吧。
　　薛攀跟邢岫烟随意聊了几句，就感觉她的性格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豁达，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就更加安心舒服了。
　　他不免由衷赞叹了两句，倒是把人家小姑娘搞得愈发不好意思了。
　　薛攀其实有点儿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姑娘，幸好很快妙玉和英莲也来了。
　　后头还跟着不知道为啥黑了眼圈儿的张没药。
　　他们见了薛攀，无一不十分高兴，都邀请他进书斋坐坐。
　　当然妙玉还是那么一副高冷傲娇的模样，只是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到底还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像是女神终于降落在凡间，没有那么“遗世独立”了。
　　薛攀也十分高兴，便也就跟着他们进了书斋坐下闲聊了一回。
　　张没药跟薛攀最熟悉，又同是男子，说起话来也自然十分随意。他一坐下就问起薛攀的来意，得知薛攀是专程过来建设医学院的，不免高兴异常，连连道：
　　“若是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小弟先代姑苏的百姓谢过薛兄了。”
　　薛攀笑道：“倒也不必如此说。这医学院建设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只能说，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罢。”
　　邢岫烟也笑道：“大哥哥惯会说笑，这普渡书斋也造福了好些百姓呢——听说这书斋能够不交钱读书，甚至还有不收钱的一日两餐，好多穷人家的孩子都来上学了。我同师父两个人都忙不过来了，幸而有英莲妹妹跟着前后照应，又有甄伯父和张家哥哥里外帮衬，这才支撑下来了。”
　　薛攀叹息道：“这原是我的不是……这回来，也得把书斋这边儿的事儿操办起来，得再招几个人来帮忙。女校这边儿暂且不变。男校那边儿得再另外招人了。”
　　妙玉听到这里，不由得冷哼一声道：“早有这么个法子，怎么不早说？连累我们累了这么许久，真是事后诸葛亮，没得惹人厌烦。”
　　这妙玉一开口就是这种吃了炮仗一般的语气，看起来也是十分不好惹，有种明摆着想要吵架的意思。奈何薛攀早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也懒得跟她玩儿“欢喜冤家”那一套——他又不是宝玉，才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就喜欢跟女子厮混、打情骂俏呢。
　　故此，他也不着恼，只笑着拱手道：“居士说得甚是，原是我的不是——如此，我过会儿去找甄世伯赔礼道歉，顺便再把今年书斋的运营资金翻五倍如何？”
　　这话一说，连张没药都震惊了。
　　“薛兄可是说真的？五倍，可不是小数目。”
　　小英莲也道：“薛……大哥哥使不得，阿爹说，去年给的还没用完，真不用那么多的。”
　　薛攀却笑着道：“去年是去年。虽然说钱没用完，但是那不都是大家辛苦的结果么？好吧，也是去年我考虑不周，今年必须得补上，务必让事儿办得更加容易些才好。”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况且去年咱们书斋才开，影响力不够，生源也就不足。今年他们应该都听说了咱们书斋的好处，那学生人数肯定要暴涨的，不趁着这没开学的机会提前预备，恐怕等开了学，就应付不来了。”
　　薛攀这个观点，果然也获得了甄士隐的赞同——他原本就在蟠香寺旁边儿住着，听说了薛攀过来，早就放下手里忙活的事儿赶过来了。
　　甄士隐现在算是书斋的山长，里里外外忙活起来，倒是看起来比之前更显得年轻了。
　　他年纪本来也就不算太大，不过才五十出头，原本是因为丢了英莲，搞得人都崩溃了，这才显得老态龙钟。
　　如今英莲找了回来，还在妙玉和邢岫烟的陪伴照顾教育之下变得日益开朗，渐渐又恢复到了小时候那种活泼可爱的性子，让甄士隐不由得老怀宽慰，心情日益好转。
　　心情好了，人的精气神也就跟着好了。
　　再加上他原本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看着薛攀弄起来的这个普渡书斋里一群出身穷苦，但是却无比好学的孩子，不由得又燃起了教书育人的小火苗儿。
　　这人一旦有了热爱的事业，愈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简直就像是把这书斋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经营，这也是薛攀上年给他那些书斋的运营资金他甚至没有用完就把书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原因之一。
　　因为热爱，所以坚持。
　　因为坚持，所以卓有成效。
　　可以说，这个普渡书斋的成功，跟甄士隐的努力根本分不开。
　　再看着这位一脸笑容、脚步轻快、身子健朗的甄山长，薛攀简直差点儿认不出他来——跟一年前那个面容苍老、满面悲戚的老头儿简直判若两人了好吧。
　　薛攀忙起身跟甄士隐见礼，彼此问候了一番，又闲话了几句别后的生活。这才进入正题。
　　得知薛攀此次到姑苏的来意，甄士隐跟张没药是一样的想法。不过他到底是年长了几岁，一下子就看出了薛攀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等薛攀介绍，这种事儿以后要推广到全国，他倒是发出了有由衷的感叹：“薛大人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星——若是这书斋能够推广到全国，那全国的百姓便就都不必发愁家里的孩子没有前途了。”
　　薛攀倒是笑着谦虚道：“哪里就有那么神了。我也不过就是想替百姓们多做点儿事儿罢了——既然万岁爷看重咱们，咱们也得多想着为万岁爷分忧不是。”
　　最后这句话果然戳在了甄士隐的心窝里——他是那种典型的封建文人，最是讲究“忠君爱国”的，故此，听薛攀说了这么一番极为政治正确的言论之后，对于薛攀的推崇敬佩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连薛攀都有点儿受不住他的连环彩虹屁攻击，好在时间已经不早，到了饭点儿。听着有人来叫众人去吃饭，这才终于把薛攀给解救出来了。
　　原本甄士隐是一力邀请薛攀一起午餐的。但是薛攀表示他还得去医学院那边儿看看张友士和俩外国友人，想着借此机会直接遁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刚提了个话头，张没药就自告奋勇去把他爹和两个客人都请来，甚至连给他们担任安保工作的柳湘莲也没有拉下……这就……
　　薛攀一时间想着这位小张同学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的，最后也真心表示了无语——小张他可能还真的没有啥坏心眼，但是吧，就是经常缺心眼儿，跟自己这个兄弟是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既然事已至此，吃饭就吃饭吧，总能找到其他的事儿可以说，到时候应该就好了。
　　不过让薛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顿饭最后变成了他的表彰大会。不单甄士隐继续给他吹彩虹屁，便就是张友士也一样。
　　最后连两个洋人朋友唐姆和汉斯也开始用蹩脚的中文说“薛大爷好棒”的时候，薛攀感觉，他可以原地消失了……
　　这感觉真的有点儿尬了，真的。
　　好在这一顿饭终于吃完了。薛攀也立刻兑现了诺言，施展了“钞能力”迅速从这玄墓山脱身。
　　钱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却能够解决他们的大问题，那就得了。
　　给钱就完事儿。
　　处理完了玄墓山的事儿，薛攀几乎是一路没有停歇地就直接回到了姑苏城里。
　　此时天色将晚，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一晚，次日再去林家拜访，却不料林府的管家早就找到了他们下榻的地方，直接上门邀请，说是：
　　“我们老爷说了，教您不必再费心去找地方住了，只直接到我们府里歇着便是，他跟太太、姑娘、哥儿都等着您二位一起用晚膳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去似乎是不太好了。再推三阻四，那就太不给林姑父面子了。
　　薛攀也就不再犹豫，同管家道过谢之后，便就拉着柳湘莲上了林府的马车，一路朝着林府而去。
　　到了林府，林如海和贾敏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薛攀看着他们，倒是有种看到了亲人的感觉，当即就带着柳湘莲上前跟两人见礼。
　　小黛玉和林家小弟也出来跟他们厮见，薛攀这次十分注意自己说话的方式，力图跟之前在系统里的“文龙哥哥”区分开——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只觉得这小黛玉长大了一岁之后，似乎跟去年完全不同，虽然一脸笑盈盈的，但是心里在想啥已经不太能够看得透了。
　　就……感觉不愧是原著第一女主角，这成长的速度可真不是盖的。以后可得要更加小心一些才行了。不然，很可能分分钟就会掉马啊。
　　那可太不妙了。
　　必须更加努力，一定要苟住才行。
　　薛攀默默提醒自己得更加注意言行，好在这一次小黛玉并没有对他表现出过多的关注，只是恪守着普通家族男女表亲之间的礼仪就完了。
　　林家小弟倒是愈发热情，缠着薛攀问东问西，差点儿让贾敏破功，暴露了她是一个“虎妈”的真面目……
　　总之，在林家的这顿饭吃的倒是十分开心，接下来，薛攀就又投入到了紧张热烈的建设事业中去了。
　　正是，基建、赚钱两手抓，卷王狂魔就是他。
　　不过只用了一年的时间，薛攀已经完成了姑苏城外有余堂医学院的建设、顺便把有余堂药铺开成了全国连锁。
　　有余堂医学院不但是个教人学医的地方，还是个草药种植基地、药品研发生产中心、带住院部和手术室的医院……总之，你能够想象到的关于医疗相关的一切东西都能在有余堂找到。
　　对标“九年义务教育”的普渡书斋和对标“贵族私立学院”的山木书院也开了好几家分校。并且形成了贵族私立的山木书院产生的营收供养补贴九年义务教育的普渡书斋的模式。
　　当然，康师傅也答应了每年给普渡书斋一定的补贴，加上那些接受了书斋教育的穷苦孩子中，有几位靠着聪明才智赢得了不错的差事，主动捐钱反哺书斋的事儿，薛攀就顺便把奖学金、公益基金事业也给配套发展起来了。
　　反正，一年下来，这两类学校的运行都很平稳，甚至还让薛攀获得了百姓和学子们的一致赞扬，这也算是额外的收获了。
　　除此之外，薛攀的香皂和玻璃镜子产业也步入了正轨。
　　这两种原本在薛攀扬州小院儿里的小研究，一经问世就获得了空前的欢迎。
　　加上薛攀不厌其烦地找系统帮忙，将这俩的工业化生产流水线也一起做了出来，大大加快了生产效率，降低了产品价格，甚至还搞了“分层营销”、“饥饿营销”等一系列经过现代商业验证过的好方法，不愁这俩产品不一炮打响、成为经久不衰的热销明星产品。
　　至于薛家原本的铺子，也是稳定发挥。自从薛攀发话说大家的薪酬待遇跟铺子的盈利挂钩之后，各大掌柜的们无不撸起袖子加油干，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生生又把利润提高了二成……
　　让薛家见识最广的五老太爷也不由得睁圆了眼睛，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而且，他有幸成为了唐姆和汉斯联手治疗的第一个病例——通过一个小手术把困扰他多年的顽疾根除，至少再活个五六七年没有啥问题。
　　总之，一年的时间里，薛攀做成了很多事儿，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似乎离着他那个咸鱼的梦想愈发遥远了。
　　在日常的扬州、姑苏、金陵三地跑了之后，薛攀在金陵的薛家老宅度过了穿越过来之后第二年的春节。
　　这一次，他毫无悬念地作为薛家的族长住持了祭祖仪式。以年仅十三岁的稚龄，创造了薛家历史上，甚至是整个金陵世家大族中的最小记录。
　　问题是，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至此，薛家这块儿从上到下是彻底被薛攀掌握住了。与此同时，林如海在扬州的盐务差事也做得十分到位，翻过了年之后，薛攀从金陵回到了扬州，循着去年的旧例跟林家吃了一个团年饭。
　　正当他们商议今年该如何跟康师傅述职的时候，却忽然听说，康师傅今年，又要来南巡啦。
　　薛攀和林如海面面相觑，忍不住对视苦笑，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说啥去京城述职啊，预备着接驾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周末愉快鸭。


第107章 二刷
　　康师傅四十四年二月，康师傅再次南巡。
　　这次南巡跟上回一样，主要还是想看看这么些年治水的效果，还有就是山东等地饱受水患天灾的百姓如今生活怎么样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康师傅只带着太子和十三阿哥同行，把其余的阿哥们都留在了京城，不知道是烦了他们，还是单纯只是厌倦了这种孩子太多的日常。
　　总之，二月初九，康师傅一行人又从京城出发了。第二天在张家湾弃车马、登上了御用大船，一路朝着江南而行。
　　这次南巡，照旧还是走得跟前年薛攀刚刚穿来的那一年差不多的路线。
　　御舟从京城出发，经过天津等地进入山东境内，照旧获得了全体山东百姓的夹道欢迎。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康师傅对于这种盛况还是十分感动，还跟身边儿的人说，他还记得第一次南巡的时候这河两岸都十分荒凉没有什么人烟的，百姓们也苦于水患流离失所，哪里有现在这种衣衫整齐、面露喜色的盛景？
　　那是，第一次南巡都是二十一年前的事儿了。就算是现栽树也变成参天大树了好吧……
　　太子、十三阿哥及众随行臣子当然都赞叹不已，连连对康师傅吹彩虹屁——薛攀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现场。
　　因着这一次康师傅南巡是件大事儿，从正月起就开始筹备了。
　　薛攀也早就接到了康师傅的旨意，让他收拾收拾就启程往京城来迎驾——好么，这次都不是接驾了，而是直接迎驾。
　　也就是，康师傅南下，薛攀北上，半路就接到圣驾，然后调头陪着康师傅一起继续南下的意思。
　　十分类似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薛攀相当无语，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现在可是个二等侍卫，领御前行走，正经有个差事在身，只能逢召必到。
　　何况，康师傅这一年里也的确没有传召过他，算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如今南巡这么大的事儿要叫他来，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还有谁能够比薛攀更适合这个差事儿呢？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都是薛攀第二次干这个差事儿了，那怎么着也得比第一次做的更好才行啊。
　　虽然说，薛攀在这一年里也没有断了跟康师傅通信，也提供了不少的情绪价值给他，但是写信这种方式，终究还是比不上当面聊天效果好。
　　看起来康师傅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都等不及到了扬州再找薛攀了。
　　何况，薛攀这一年里的行踪也是十分飘忽，一会儿在扬州、一会儿在姑苏、一会儿又去了金陵，搞得康师傅想给他送信联系起来都有些头痛，更加不要说这南巡的路程又远、耗时又长，少不了要提前联系好，直接教薛攀过来更稳妥了。
　　正所谓，山不就我，我就来就山，但是康师傅显然才是那个山，那么也就只有薛攀主动一些，过来迎驾比较好。
　　薛攀非常懂得这个分寸，故此他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直接收拾了东西出发了。
　　他正月十五都没过就出发了，这一路也算顺利，不过为了能够接驾接得更成功一些，也没有刻意赶路，倒是沿途提前做了一些功课，如此，恰好在二月二十二，在山东境内跟康师傅汇合了。
　　一来就赶上山东百姓沿河跪拜，对康师傅顶礼膜拜、感谢他在饥馑之年花费了数百万银子、调遣四五百官员到山东赈灾，救了他们很多父母乡亲的性命。
　　这事儿倒是真的。
　　不得不说，康师傅在勤政爱民这块儿是没的说的。
　　只是吧，这赈灾的事儿，康师傅本人倒是有心做个十成十，但是落到了受灾百姓那里，能有个二三成就不错了。
　　赈灾粮款经过层层盘剥，到了灾民们手里，不过十之一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
　　只除了康师傅，他也不是毫无知觉，只是有人禀报弹劾的时候，他却并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至于是不想相信，还是知道就算相信了也没法杜绝，那就不清楚了。
　　总之，只要不戳破这表面的伪装，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百姓们被救了，都感谢圣恩了，这不就行了。
　　至于赈灾还没结束，咱们可以继续再撒钱啊。康师傅当场就表示要再出几百万两银子给山东赈灾。百姓们山呼万岁的声音更大了。
　　康师傅龙心大悦，旁边儿身为财政大臣的户部尚书凯音布却面露难色。康师傅见状，便有些不喜，甚至还打趣起他，问他是不是不舍得掏钱，还是太子笑着挑明道：
　　“皇阿玛也不要为难凯音布大人了。咱们库里还有多少钱，您可能许久没有过问了——儿子虽然也没有细看过，但是见到凯音布大人这个表情，想来也已经没法子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了吧？”
　　那户部尚书凯音布立刻跪倒在地，连连道：“万岁爷恕罪。太子说得甚是，咱们库里，已经没有百万两现银子可使了。”
　　康师傅一听，勃然大怒，正想着继续追问钱都哪里去了，凯音布却是只知道磕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了这里，薛攀已经看不下去了。
　　这还要问钱去哪里了，赈灾，修河堤，哪里不需要钱。而且关键是，这种本来就很费钱的民生工程，即便朝廷用十分的银子，也做不成三分的事儿啊。
　　剩余的那些都被各路蛀虫都吃掉了。
　　其实这事儿，康师傅心里也清楚的很，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法子管。也是上了点儿年纪了，不太想管了。
　　毕竟，贪污这种大事儿，一旦追究起来，那就是牵出萝卜带出泥，上次江南的案子不是才砍了一堆人。
　　若是山东这儿再砍一批，他还真的要无人可用了。
　　薛攀看着康师傅怒气冲天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反腐倡廉的重要性——他自己都懒得认真管了，还指望底下的官员们良心发现，自愿不贪污？
　　那必不可能啊。
　　白花花的银子从手里经过，谁不想着从中扣下点儿、中饱私囊呢？
　　也有不同流合污的“圣人”，但是可惜，他们很快就被其他人排挤，最后失去了这个接触银子的机会。
　　很有种劣币追逐良币的意思了。
　　不过没有办法，这就是现在官场的现状了。
　　指望康师傅是没有啥可能了。他现在这个时期，早就失去了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变成了一个“仁慈”的老头儿。
　　官员们犯了错不要紧，反正积极承认错误，多求求情，那其实都不算事儿。最多就是降职、扣薪水就完事儿，掉脑袋的概率基本很低，非常值得铤而走险。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贪腐之事愈演愈烈，到了最后甚至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表现，就是国库虚空——人人都贪，民脂民膏都到了他们的腰包，那国库自然就空了。
　　如此一来，康师傅就没有钱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象征性地查了一群贪腐官员。甚至都还不是他自己动手，而是用了一批能干的官员，特别是能干的儿子，比如四大爷……
　　四大爷虽然一直走的低调的路线，但是这查账、收账的事儿，还是很厉害的。
　　这也就足以说明，他还是有本事的。至少做这个皇帝，也不是纯靠运气。
　　康师傅那是啥人，真的能够凭着一时好恶决定皇位，那也就真是太小看他了。
　　想必最后的这十来年，他还是充分观察了每个儿子的表现，最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的。
　　薛攀想着这个史实，愈发感觉这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车轮前进。也因此，他感觉，自己必须得做点儿啥，抓住点儿东西，才能努力在这历史的洪流中狗住一条小命儿。
　　还有啥比立大功更好的保命方式呢。
　　正所谓“破财免灾”，能够用钱来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哥去年赚的钱已经超过了千万两白银了，捐个几百万出来赈灾，虽然肉痛，但是也比看着康师傅发飙，然后来一段儿骚操作的好啊。
　　想到这里，薛攀立刻上前表达了自己想要为国做贡献的愿望，并且当场贡献了两百万两白银，说是支援灾区。
　　康师傅果然十分感动。当场就给薛攀升了官——这一次就是二等侍卫了。直接从正五品又跃升到了正四品了。
　　偏偏康师傅还笑着道：“上回就想着升你了，偏你说什么‘无功不受禄’，这回可不能再这么说了罢。”
　　十三阿哥也笑道：“是啊薛蟠，你若是再推辞，那可就真是多少有点子不识好歹了——到时候皇阿玛若是生了气，连我都劝不住啊。”
　　薛攀再三推辞不了，只好上前谢恩。
　　这事儿弄得，本来是个很好的公益事业来着，现在倒像是在“买官”一样。
　　好在薛攀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反正，这是康师傅的赏赐，他只管接着就行了——什么叫做用康师傅的钱给康师傅做事儿，这就是了。
　　果然，薛攀这么一带头，当地的富商、官员们也纷纷捐款，很快就凑够了一百万两白银，跟薛攀之前捐赠的两百万两一起送到了本地赈灾官员的手里。
　　薛攀看着这位山东巡抚肥头大耳的模样，心中有些怀疑这钱到底有多少能够进到灾民的口袋。
　　他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怀疑，少不得就暗中布置一番，准备借着曾机会把这群发国难财的玩意儿收拾一番。
　　在薛攀身边儿，被他信任，又有能力担任这个重任的就只有柳湘莲了。
　　这位柳二爷在这一年里也成长了许多，不再是跟之前那样愤世嫉俗的中二少年了。
　　大概是跟在薛攀身边儿日久，他也见识了许多人间疾苦——原来他自以为的放逐生活，也比真正的穷苦百姓不知道好过多少倍。
　　至少他衣食无忧、而且还有许多富贵圈子的朋友，可以说，他虽然一直叫嚣着脱离柳家，却也一直享受着柳家给他的地位和资源。
　　再落拓，那也是柳家的公子，可比那些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好多了。
　　跟那些真正的苦难相比，他的那点儿小挫折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这柳二郎原本一直是冷心冷面，一向只是由着性子来的。故此一开始也照旧没有给那些人好脸，但是当然也并没有刻意为难他们，只想着看在大哥薛攀的面子上帮他们个忙。
　　反倒是那些百姓们见这柳二爷容貌出众、谈吐不俗、又有不错的拳脚功夫，对他十分尊敬。一来二去，让柳湘莲也渐渐喜欢上了跟薛攀一起帮助穷人这种感觉。
　　说起来薛攀的各项产业中，医学院和普渡书斋都是面对穷人的。
　　他的当铺也有专门针对穷人的小额贷款业务——这也算是照搬现世的业务，有些身家清白、品行良好、读了些书的穷苦百姓，薛攀专门给他们不超过一两银子的低息贷款。
　　有别于传统的“放印子钱”，他这种业务只针对小手工业主、小农户、小个体户这种人。
　　而且必定是要用途真实的，收的利息很低，主要就是个慈善公益类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并不亏本儿——因为他这个业务风险控制十分到位，一笔坏账都没有，倒是慢慢打出了名号，靠着做量，成为了一个新的盈利项目。
　　而被他帮到的百姓，也渐渐脱贫致富，一时间，江南几个城池之中，到处都流传着薛家铺子借低息本钱的传说，成为当地最让人赞叹的壮举之一。
　　有了这个前提，柳湘莲的思想认识也改变了不少。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这一辈子，居然还能这么过。
　　也是因此，他的三观也渐渐跟薛攀靠拢——百姓们已经很苦了，若是还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那简直就太不是东西了。
　　特别是那些贪官们，不是朝廷已经给你们发了官饷了么？怎么还在贪？
　　若是以前，这种贪官，他见一个杀一个，但是现在么。他信了他大哥薛攀的话，杀一个没有用，得从根子上消灭这种人才行。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拾罪证，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可以说，不用薛攀说，他柳二爷自己都想做这件事儿，如今薛攀郑重拜托了他，那就更是干劲儿十足了。
　　柳湘莲也不废话，当即就跟薛攀立了“军令状”，说大哥只管将这事儿放心交给他，保准给大哥一个满意的答案。
　　到底还是少年人，柳湘莲这一套做派怎么看怎么有种中二的感觉，薛攀颇有些忍俊不禁，却还是拼命忍住笑，一脸严肃地又郑重拜托了他这二弟一回。
　　既然是彻查贪官污吏的罪证，那么时间肯定短不了。
　　柳湘莲生得一副好相貌、脑子也聪明，再加上还会一身拳脚功夫，薛攀倒是不太担心他的安危——与其担心这位柳二爷，还不如担心被他盯上的那些贪官污吏。
　　若是柳二爷一时兴起，直接把人给灭了，那可就惨了。
　　薛攀不得不再三叮嘱自家这个结义兄弟，教他“千万莫要冲动、打一顿也无事，只不要闹出人命来”……
　　贪官污吏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是为了这些辣鸡脏了自己的手就不值得了——只管把他们都抓起来，等着康师傅一块儿处置了就完事儿。
　　柳湘莲看出了薛攀的担忧，只是笑着应了，教薛攀只管放心办差，一切事儿只管交给他，若是不放心，他也可以每过个十天半个月就给薛攀写信——“这有什么难得呢，只恐大哥要嫌我烦了”。
　　薛攀也同他笑闹了几句，叫他有事儿只管来信，这才跟着康师傅一行人继续南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加了一点内容，哈哈哈，这章稍后应该也会再微调一下。不影响主体剧情，可以选择是否重看，捂脸。


第108章 人情
　　康师傅在山东没有停留多久，就继续出发了。毕竟这一次南巡的重点，还是在江南。
　　他一直担忧着江南的水利工程，故此虽然一路上官民们顶礼膜拜的感觉十分开心、百姓们也苦苦挽留、希望他多留几日再走，康师傅却也还是婉拒了他们就忙着赶路，并不想耽搁太长的时间。
　　如此，紧赶慢赶，在三月初六这天，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江南地界。
　　江南的百姓跟山东百姓一样，听说万岁爷的龙舟到了，纷纷出来围观跪拜，感谢他亲自驾临，视察水利——毕竟，一国之君为了百姓亲自跑这么老远来查看水利工程建设情况，这事儿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人家康师傅不但来了，还来了足足五次了——当然，两年后，他还会再来一次，不过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老爷子到底还是上了年纪，从那之后，就算是心有余也力不足了。
　　想到这个，薛攀还有点儿伤感。毕竟，虽然跟康师傅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这老爷子在对待百姓上，真的算很好了，对他也很是不错，真的可以处。
　　想到若是按照史实，这位老爷子也就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了，薛攀就觉得有些可惜——真的想要再活五百年啥的，搁在康师傅身上，还真的不浪费。
　　就是吧，若是真的这样，那他那些儿子们肯定就要疯了。
　　现在都已经疯成这样了，还是都在怪他活得时间太长了。
　　行吧，那一切就还是顺其自然吧。
　　薛攀看着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康师傅，觉得还是且行且珍惜——说实话，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自己肯定也早就找好了退路，说不定都出海去了呢。
　　于是南巡继续。
　　三月初八他们一行人到了清江浦，这是河道总督张鹏翮的地盘儿。
　　这位张总督听说康师傅来了，自然也是早就出来迎驾了。康师傅对他这几年的工作总体上还是十分满意的。见了他的面儿，也不客套，直接就把队伍拉出去，到各处视察堤岸闸口去了。
　　哪怕是张总督这种官场精英，在迎接康师傅检查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
　　几乎每次他都要被康师傅拎过去各种训话，就算是工作干的不错，但是也得多少提点几句，毕竟水利工程这事儿，根本就是个持久战。
　　就算你每天兢兢业业地修堤坝、到处转悠视察，短时间内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一旦你稍微松点儿劲儿，那立刻就会前功尽弃，最惨的是，两岸的百姓们马上就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了。
　　所以说，河务是国之大事儿，不是清廉、能干的好官儿，根本做不下来。
　　张总督就是这样的人，故此他一向做的不错，不过训话却还是难免的。
　　这一次康师傅对天妃闸、惠济祠一带的放水、蓄水、水坝建设都提了不少建议。
　　若是按照以前的惯例，康师傅还会对堤坝质量之类的表达些不满，但是好在这回张总督用了薛攀给他的那个水泥的配方，在这几个需要加固的堤坝上用了混凝土，质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自然就不会被骂啦。
　　果然，听张总督介绍了这个神奇的“水泥”还有“混凝土”之后，康师傅恍然大悟，对着薛攀道：“就是你上次弄的那个什么方子？”
　　关于这种基建神器，薛攀还是按照规矩跟康师傅报备过的。
　　毕竟，这玩意儿的用途牵扯略大，一个不留神被有心人拿去滥用了，那分分钟就会把他给牵扯进去。
　　好在康师傅一贯开明，当时也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薛攀又研制出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反正这种事儿他以前也是经常搞的。
　　但是他哪里想得到这次这个跟之前那种小玩意儿根本不同，根本就是个大杀器呢。
　　直到这回现场看着张总督给他演示，再看着用这看似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粉末”做出来的坚固大坝，康师傅才终于回过味儿来，当场眼睛都睁圆了：
　　“原来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那个‘水泥’啊——薛蟠啊，你说这东西，是不是能修城墙、建战壕？”
　　听康师傅这么一问，薛攀立刻就懂了。果然不愧是战斗狂人康师傅，这啥事儿就都能往军事上靠对吧。
　　幸好他还没有把炸药搞出来，不然那就真的歹势了。
　　薛攀一边儿继续用着一贯的谦虚人设应对康师傅，一边儿默默擦掉了头上的冷汗。
　　幸好，留一手是对的。若是不然啊，一个不留神现在大炮坦克手榴弹都齐全了，那康师傅真的很可能马上披挂上阵，学人家成吉思汗打到地中海去……
　　那就不好了。
　　还是冷静点儿吧。
　　水泥的广泛运用让张总督顺利通过了康师傅的考核。也让薛攀同时获得了康师傅和张总督的好感——说实话，这俩的好感度原本也差不多刷得挺高的了，这会儿再怎么着，也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等晚上到了行宫，开始吃饭的时候，不单康师傅又给了薛攀不少赏赐，张总督也亲自过来给薛攀敬酒。
　　这位老张激动得不得了，故此这酒也不只敬了一次，甚至还借着酒劲儿有点儿想要挖薛攀过来给他帮忙的意思，可见他对薛攀有多感激、多赏识了。
　　当然，跳槽是不可能跳槽的，只能偶尔帮个忙这样子。反正也就都是纯友情赞助了，还要啥自行车。
　　张总督对薛攀的想法早就心知肚明，但是还是不肯放弃努力，主要是，人才嘛，谁不喜欢啊。特别是像薛攀这种年轻水嫩的人才，若是能够挖过来，简直是几十年都省心省力啊，跟中彩票差不多了。
　　果然，他老张还是没有这种命。
　　张大人叹息着跟薛攀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一脸怅然地回去坐下继续吃席了。
　　当然这种小插曲也并没有影响薛攀他们之间的感情，张大人最后离开宴席之前，还专门过来找薛攀告辞，留下一句“有何事需要帮忙，只管来找我”，才离开。
　　不过，他们这一路还是得继续同行，见面的机会还多就是了。
　　因着康师傅在清江浦没有停留多久，第三日就离开了。表现优异的张总督当然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三月十一，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扬州。林如海跟当地的其他官员一起，迎接了圣驾。
　　又是一连串儿的述职、考核，然后各种水利工程该加固的一定得抓紧加固——所以说，叫张总督跟着，合着是搁这儿等着呢。
　　薛攀十分同情这位老张，便也就时不时骚扰一下系统，给这位四川老乡搜罗点儿水利工程方面的书籍。只是毕竟这中间隔着时代，就算是把方法和秘籍都给了张总督，要转化成生产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吧。
　　反正，哪怕就只能管上一点儿事儿，能够减少一次水患呢，也算是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不是。
　　薛攀最近经常骚扰系统，但是神奇的是，不论他啥时候去查积分，啥时候去抽奖，都没有啥问题——积分只增不减，完全达到了抽奖自由了属于是。
　　于是，在这一次次的访问和抽奖过程中，薛攀少不得又抽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什么神奇种子啦、香料种植啦、兽医知识啦……甚至连果树嫁接、解剖学原理都有。
　　哦，合着你系统里都有这些，那我还大老远请我外公王老太爷跑欧洲搜罗啥医疗书籍啊。
　　不过也行吧，没有这一出儿，这玩意儿也不好直接拿出来不是。
　　现在好了，借着这个海外引进的由头，以后有啥神奇的书籍，都可以往外拿了。
　　问就是海外引进的。
　　嘿嘿嘿，计划通。
　　薛攀一番操作，成功地让张大人的好感度直接拉满。等薛攀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准备把家族里唯一适龄的侄女嫁给薛攀了……
　　啊这就……谢谢您嘞。咱们还小呢，这事儿不急，不急。
　　薛攀忙不迭地谢绝。
　　先开始用的还是薛老爷孝期的借口——百善孝为先，这总是最为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然后用的是年纪还小，这几年要当差，又得料理家里家外的事儿，暂时不考虑这个的理由，当然这个理由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张总督笑道：“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是有合适的，不妨也先想看着，等出了孝期，直接成婚便是。”
　　好嘛，这想法，跟自家老娘薛姨妈的想法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时代的古人真的可怕。
　　催婚的势头比现代还要凶残。他这满打满算也还没过十四岁的生日，怎么一个个的，就开始担心他的人生大事了？
　　他不到十二岁的时候薛老爷没了，按规矩得守孝三年，满打满算那也就是还只剩下一年了。
　　可就算是过了孝期，他也不过才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就沦落到要被催婚的程度了。
　　这年纪在现世里头，不过就还只是个小屁孩儿呢。
　　结啥婚，简直搞笑啊。
　　不过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经历了几波、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的催婚之后，薛攀显然已经淡定了许多了。
　　你们催你们的，小爷我过小爷我的，看谁刚的过谁——反正现在他还在为他爹薛老爷守孝期间，暂时还是安全的。
　　至于明年正月正式出了孝期怎么办，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拿那啥憋死吗？
　　薛攀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正想着找个其他的事儿岔开这个话题，没想到康师傅听说了这事儿，早笑着道：
　　“张总督说得甚是。没想到薛蟠这小子居然这么抢手？那等你出了孝期，这事儿还真得安排上了……薛蟠呐，到时候你若看上谁，只管来找朕，哪怕你想尚个公主呢，朕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薛攀一听，吓得立刻跪倒谢绝——可不敢尚公主啊我的万岁爷。他早就想着离皇家有多远躲多远的，还尚公主，那不是就直接变成了皇家人，以后彻底走不了了？
　　才不要呢。
　　他梦想中的富贵咸鱼生活，正在等着他呢。
　　只需要尽快把现在手里头的事儿，给收个尾就行了。
　　反正钱也够花了，不然现在就辞官回家隐居算了。
　　薛攀这番表现，早把康师傅等人逗笑了，众人打趣了他一番之后，便还是继续下一个日程安排。
　　他们在扬州停留的时间比别处稍微长了几天。等到了二月十五日才从扬州的行宫出去，十七日抵达了苏州，歇息一晚上之后，次日就是康师傅的万寿节。
　　算起来，康师傅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按照现世的标准，也是个准备退居二线的年纪了。但是他显然还刚健的很，并不会让人感觉衰老、无力，依然还是那个千古一帝。
　　既然是皇帝过生日，那么大家伙儿肯定都得操办起来。
　　一大早，当地的百姓们早来朝贺，很多人居然还带来了自己做的食物，想要进献给康师傅。康师傅十分感动，然而还是拒绝了——“朕已经知道了，就算是吃过了，东西还是大家伙儿拿回家里去罢，都不容易！朕心领了。”
　　百姓们一阵磕头，山呼万岁，场面一时间十分热闹，很有些过节的气氛。
　　康师傅在行宫外答谢了好久，百姓们都还是不肯离去。他没法，只能带着太子、十三阿哥等人慢慢退回了行宫里，这才能坐下来吃口饭。
　　这一次在苏州行宫，随行的就只有太子和十三阿哥。这俩可以说是现阶段康师傅最喜欢的两个儿子。
　　官员里头，林如海、张鹏翮都是他喜欢的，还有个薛攀，也算是他的心腹宠臣。
　　按照惯例，甄应嘉本来也该来的。但是康师傅因在宫中有些私人的纠葛没有处理好，最近有些厌弃甄家，故此这次专门下旨教甄应嘉在金陵城候着，“不必来接驾”。
　　这就是说，让甄应嘉识趣儿点儿，别在这个时候出来惹他心烦。
　　甄应嘉果然也没有来。
　　他再怎么飘，也不敢公然抗旨，人家康师傅都不让你来了，你还来，那就是纯纯地找死了。
　　不过他不敢来，却不代表他就会乖乖听话，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是找人联系了薛攀。
　　好歹也算是薛攀拐了几道弯儿的“表叔”，甄应嘉拿不准康师傅的心思，心中十分忐忑，但是也不能真的就此坐以待毙，只能想法子多收集点儿信息，好尽力度过这次难关罢。
　　甄家虽然有接驾四次的荣耀，那也不是长盛不衰的。
　　这第五次就是个明显的信号——万岁爷原本一直要你来的，现在忽然不用你来了，就是说，厌倦了，打算换人了。
　　若是寻常臣子，不来了就不来了，反正之前的底子也尽够了，但是甄家显然不一样。
　　他们家原本就是靠着跟康师傅的特殊关系才起来的。
　　他们家的老太太乃是康师傅的乳母。
　　一个老姑太奶奶是老太妃，伺候过康师傅的爷爷的。虽然位份不是特别高，也没有子女，但这辈分在那里摆着，肯定又不一样。
　　有这层关系，那肯定就稳妥的很了。
　　但是近来甄家那位老太妃跟康师傅处的不太好，连带着甄家也吃了挂落，甄应嘉着急了也是自然的。
　　不过薛攀却也不好出手管这个事儿。
　　因为这件事儿，归根结底，根子上还是跟九子夺嫡搅和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八阿哥那边儿到底给甄家上下灌了啥迷魂汤，他们非得一门心思地上了老八那条破船。
　　这真是，人要是主动作死，那是根本没有救的。
　　好好的太子你们不跟，非得另辟蹊径。这原本就是一招险棋，会翻车也是很正常的。
　　谁能知道，就算是太子不稳当了，所有人都看好的八阿哥也不行呢。
　　至于什么三阿哥、十四阿哥也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还是得四大爷闷声发大财，一直走到了最后。
　　但这事儿，不说他们了，便就是薛攀，到了这现场，看到了这几位本人都是什么样子之后，也不敢相信啊。
　　就这……也能赢？
　　行吧。
　　是他太天真了，幸好他本质咸鱼，根本不想走权臣制霸路线，只想着小富即安，那么不管谁当皇帝，其实也差不多。
　　虽然说吧，不管是太子还是四阿哥当皇帝，他估计都混不到现在跟着康师傅这种程度，毕竟康师傅这种开明的君主，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要狗住一条小命儿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咱们可以出海啊。
　　唐姆和汉斯都在，以后要出个国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外公王老太爷经营下来的海外贸易的人脉，看着他大舅、二舅都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到时候他也就勉为其难地接手下来，好像也不错嘛。
　　薛攀看着甄应嘉的来信，脑子里已经过电影一样设想了不少遥远的未来了。
　　不过这当然不是个可以随意发散乱想的好时机。他看着焦急的甄家管事，想了想，还是道：
　　“万岁爷决定的事儿，咱们做臣下的都不好多言。但既然表叔都开了这个口，我少不得还是得出些力——请表叔还是该怎么预备怎么预备着，只一样，万万不可铺张浪费，就简单着点儿，等候万岁爷传召罢。”
　　那管事答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去时，薛攀又叫住了他：“若是万一万岁爷还是没有回心转意，我也没法子——不是我不管，是也实在是人微言轻、不敢托大。”
　　那管事笑道：“大爷若是还人微言轻，那咱们家就没有能够说的上话的人了……我们老爷千叮咛万嘱咐，教我们一定把话给您带到——我们府上几百口子人，就指望大爷了。”
　　薛攀苦笑着摆了摆手，愈发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了。
　　好家伙，一下子就把几百口子人的事儿都扣在他脑子上了，他还真的背不动这么一个大家族的人。
　　怎么说呢。若是要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那还是得赶紧断了跟八阿哥那边儿的联系，洗心革面，好好跟康师傅陪个罪，那说不定还有点儿希望的。
　　只是，看甄家这样子，是不打算收手了。
　　今儿来到了他这里，还试图把他绑定到甄家的船上呢。这就……
　　还是自求多福吧。
　　当然，说一句还是得说一句的，毕竟甄家管事来拜访他的事儿，并不是秘密，虽然他有心想要置身事外，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少不得得应付这种从天而降的大锅，自己想个法子好脱身了。
　　次日薛攀果然寻了个空子跟康师傅说了这个事儿。
　　他沉吟了片刻，面色很明显不太高兴，但看在薛攀的面子上，还是道：“甄应嘉是你表叔？”
　　薛攀笑道：“瞧万岁爷这话说的——金陵城统共才多大呢，一个砖头下去砸着了十个人，得有七八个是有亲的。”
　　康师傅闻言笑了一回，已经知道了薛攀的态度。就当薛攀以为他肯定不会改变心意的时候，却忽然听得他道：
　　“既然甄应嘉专门找了你这个‘门路’来说合，打算跟朕服软，朕也不是不能见一见他。但是去他们家住着还是算了，那就太给他们脸了，没的让他们装起样子来，愈发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薛攀听着康师傅这话来的有点儿奇怪，但一时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按照康师傅的吩咐，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反正他们的下一站也并不是金陵城，而是松江府。
　　不过在那之前，在苏州这儿，还有另一样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又差点儿没赶上。晚点儿来修呜呜呜。


第109章 神技
　　说起这个事儿，倒也算是跟康师傅有关。
　　更准确的说，是跟他的钱有关……就是上一次康师傅来南巡的时候，薛攀随便从他那里化了些缘，搞了一个姑苏医学院的股权投资。
　　按照行业规矩，投资人都已经到了项目现场了，那怎么着也得带着人家去现场看一眼啊——金主爸爸最起码的排面那肯定是得有的，不然还怎么继续骗，咳咳，不对，是继续搞第二轮融资呢。
　　薛攀见康师傅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甄应嘉这件小事儿受到什么影响，心中松了口气——他当然不是怕康师傅生气，因着不管老爷子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他都有法子应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不生气当然还是不生气的好。如果康师傅心情好的话，那接下来他送给康师傅的这个“礼物”，效果也就更好了。
　　果然，听薛攀说起姑苏城外的医学院已经开业，请万岁爷的示下，要不要去看看，康师傅高兴地表示：“那一定得去看看啊——保成，老十三，你们也一块儿去看看罢，毕竟，朕好像记得，咱们爷儿几个可都是出了钱的。”
　　这话就是有些故意“针对”薛攀的了。
　　合着老爷子终于回过味儿来，他是被薛攀忽悠住了，往外头掏了不少钱了吧？
　　薛攀非常配合地做出一副“呼天抢地”、“大呼冤枉”的模样，逗得康师傅哈哈大笑，太子和十三阿哥也纷纷笑着应了“是”。
　　一时间仪仗队伍之内立刻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偏偏十三阿哥还嫌不够欢乐似得，居然还在那儿说起了俏皮话儿：“可惜四哥没来，不然也能一起去看看——他也出了钱的。”
　　康师傅愈发大笑：“无妨，咱们可以替他顺便看了——老十三呐，这个差事儿就交给你了，正巧你四哥他这大半年心情烦闷，你看了回去，到他府上瞧瞧他，跟他说说这些有意思的事儿，也省得他天天闷在家里。”
　　十三阿哥忙答应了一声，垂手跟在了康师傅的身后，连连道：“儿臣领旨，一定好好看，把这差事儿办好。”
　　他如此诙谐的表现，早让众人都笑个不停。不过好在，说说笑笑之间，他们这一队人马就已经到了城外，没走多远，就已经到了玄墓山了。
　　皇帝亲临，万民朝拜。张友士父子和包括唐姆、汉斯在内的医学院的全体师生自然也都出来迎接。
　　场面一时间十分热闹，康师傅看着占地颇广，建筑朴实大气，最重要的是简单实用的医学院，不免连声赞叹，显见得是非常满意。
　　张友士父子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导游工作，一边儿把众人往里头让，一边儿介绍相关的建筑和功用。
　　等介绍到手术室的时候，康师傅看着那稀奇古怪的各种仪器、设备，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见到旁边儿的一间房子里似乎有人影，他立刻转过头来问张友士道：“你们方才说的这‘手术’，是如何做的？”
　　张友士一愣，继而笑着道：“这种手术，乃是西洋那边儿传过来的。是薛大人专程从西洋那边儿请了这两位洋大夫过来才听说的这个名词儿，目前只有他们两位洋医生会。”
　　这么一来，就又把唐姆和汉斯推到了康师傅的面前来了。
　　之前在医学院外头的时候，康师傅就为了这俩外国友人专门过问一回了——得知这是薛攀央求他外公王老太爷从西洋弄回来的洋人医生后，他早就已经惊叹过了。
　　不过他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甚至还觉得王老爷子这事儿做得不错——可惜就是退得早了，论能力他比他儿子可是能干多了。
　　薛攀当时听了并没有觉得，如今一细想，心中倒是不由得一突儿——这就是说明，康师傅对继任的统制县伯，薛攀的大舅、王老太爷的长子、凤姐儿的爹王子服不太满意？
　　那就……有点儿危了啊。
　　看起来下次再去京城的时候，还真得抽空去王家再跟外公和舅舅们商议一番，到底怎么能够把差事再办好点儿，免得哪天触了康师傅的霉头，连家业都保不住了。
　　原著里头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他们薛家原本是最弱的一个。若不是薛攀穿过来，现在的薛家早就已经掉到了泥地里，拖不了多久就会过不下去，跑到京城荣国府投奔亲戚打秋风去了。
　　就算是薛攀穿了过来，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家还是最弱的一个。
　　诚然，由于薛攀的努力，他们薛家现在是根本就不差钱了。
　　但是，这世上，有钱可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加官进爵。
　　得当官——还得当大官。如果不行，至少得守住了祖宗的家业，然后拼命努力，生聪明能干的儿子出来光耀门楣，或者生漂亮聪慧的女儿出来跟更大的家族联姻，带挈娘家。
　　这原本就是四大家族正在干的事儿。
　　其他的家族也是这么干的。
　　有钱那是必须的，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得有权。薛攀现在已经是二等侍卫，算是正四品的官儿了。其实已经很不错。
　　但是跟荣国府、宁国府那种超品的国公，王老太爷的统制县伯这种伯爵、史家的保龄侯的爵位，这种都是有爵位的人家，还是比不了的。
　　说起来，他们薛家祖上最牛的职位也不过就是他们老太爷爷的那个紫薇舍人——这个到底是个啥官职，其实还有待考证。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就完了。
　　合着从一开始，他们薛家就是四大家族里最弱的那个啊。
　　这么一想，感觉有这么个结局反倒不难受了。
　　大约就是没有什么期待反倒容易喜出望外，若是最后还能够反转，那就更有意思了。
　　薛攀在心中默默畅想了一番未来，还是觉得，这些事儿对他来说太累了。还是继续坚持他的理想，多赚点儿钱之后，早点儿退休的好。
　　正四品的二等侍卫就挺好的了，可千万不能再升了啊。
　　他默默按捺住心中的呐喊，将这些小插曲儿勉力压下，然后开始上前给唐姆和汉斯做介绍。
　　这两位外国友人，对于中国的皇帝也是充满着十分的敬畏与好奇的。
　　既敬畏康师傅是统治着这么大一个国家的帝王，又好奇于他看上去如此和蔼可亲，怎么能够实现这么强有力的统治。
　　当然，更加好奇这位伟大的帝王跟他们的“薛瑟”有什么关系——总感觉这位皇帝陛下跟他们的“薛瑟”关系十分融洽，这在他们那里几乎是很难想象的。
　　所以说，“薛瑟”果然是很厉害的人物啊。他们这次运气不错，跟着一个十分优秀的年轻人在做一个非常伟大的事业呢，真的是太好了。
　　唐姆和汉斯对医学院的事儿原本就很是熟悉，见到康师傅对他们的手术感兴趣，一时间有些上头，居然主动表示，他们上午原本就安排了一场手术，若是康师傅感兴趣，他们可以现场演示给他看。
　　康师傅一听这个，愈发来了劲了，手术，是什么东西？
　　开膛破肚、治病救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那必须得看看。
　　张友士还有些迟疑，薛攀也有点儿担忧，但是康师傅却笑着道：“怎么，你们怕朕被吓到？”
　　薛攀笑道：“万岁爷自然是龙心虎胆，不会怕这种小场面，但是……这场面的确看着有些血腥，倘或万一惊了圣驾，那就不好了。”
　　薛攀原本是好意，也努力在用委婉的方式给康师傅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下。但是他忘了康师傅一向是个倔脾气——就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类型。
　　你越说他不行，他越是非得要证明一番自己。
　　搞得最后薛攀都有点儿后悔，自己不该说这一句话——得了吧，这老爷子还真是越说越来劲了，原本还是无可无不可的，这回，是必须得看了。
　　唐姆和汉斯当然十分高兴。
　　毕竟，他们俩都是搞技术的，医学这块儿，是出了名的又脏又累，能够见到皇帝这种大人物，并且能够在他面前露一手，最好是得到什么皇家表彰，扬名天下，这是每个技术类专业人才的终极梦想。
　　没有想到他们才来中国这么短的时间就等到了这种机会，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儿饼一样的走运啊。
　　既然运气来了，那必须得好好抓住才行。
　　故此唐姆和汉斯当即决定，这一场手术一定要好好做，力争做到完美，不但不能丢大家的脸，而且还得给大家争个光。
　　对此，薛攀只能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因为康师傅的坚持，这个事儿最后也就只有这么定了。
　　医学院的设计初衷，原本就是集医疗和教学于一体的综合性机构。
　　故此，薛攀也十分认真地“参考”了不少先进医学院的设计，搞了一个可以观摩学习的手术室出来。
　　用的正是他才“研制”出来的透明玻璃。
　　应该说，他的运气十分不错。
　　只要想要什么东西，去系统里抽奖，最多抽个五六次，总能抽中。
　　这么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系统君已经从开始的那种没事儿就想给他塞点儿什么“大礼包”的状态，渐渐回归到了普通系统应该有的状态——就是那种，没事儿不哔哔，有事儿随叫随到的“二十四孝完美系统”。
　　最让人感觉可靠的是，这位系统老兄每次对于薛攀的要求都是会不动声色地默默满足——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啊。
　　若不是系统没有性别，他都要以为它是不是暗恋自己了——太给力了真的，他原本还以为这金手指系统根本就是名过其实呢。现在看来是他错了，系统老兄它真的挺好的，一定要继续保持啊……
　　喂，系统大哥，你忽然下线是几个意思？
　　内个，要不先把上回说的那个通讯网络的事儿谈一谈？
　　在古代想要搞个电话啥的，是不是真的有点儿难？
　　……
　　看着默默黑屏的系统，薛攀无奈地叹了口气，总算从神游中拉回了现实。他看着康师傅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只有默默叹了口气，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那微臣就僭越了”，然后示意张友士跟他一起领着大家上去隔着观摩。
　　于是，康师傅一行人就跟在薛攀他们身后登上楼梯，上了二楼，站在玻璃前往下看着手术现场。
　　大约是有心想要表现一番，唐姆和汉斯的动作也是十分麻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做好了术前准备工作，换上了无菌服，进入了手术室。
　　其实，他们喜欢留在这个姑苏医学院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这里的设备和相关的消毒标准，比他们在欧洲的还要高。
　　而且，这些全都是薛攀和张友士提供的，这就更是让唐姆和汉斯他们俩惊叹不已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国家的医学发展是最为迅速的，万万没想到，在遥远的东方古国，居然已经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比他们那边儿还要先进十几二十年，简直堪称奇迹——连麻醉技术都这么成熟了，这就太犯规了。
　　甚至什么高清玻璃，无影灯，不锈钢手术刀、消毒法、无菌口罩、手套……基本你能够想到的，他们这里都有。没有想到的，人家这里也有。
　　有些东西，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见过，还是薛攀解说一番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干这个用的。
　　继而就发现，居然能够这样，真是太好用了……
　　这种事儿在他们入驻姑苏医学院之初的时候经常发生。他们惊叹着惊叹着，就渐渐习惯了。不过这些东西，他们也都写信回去自己的国家，跟那边儿的业内朋友们都说了。
　　医疗技术的共同进步，是全世界患者的共同福音，那是必须要广泛推广的。
　　真正的造福人类啊。
　　薛攀对此也并不介意——他其实想说，这些原本也是国外传回来的，也算是绕了个圈儿又反哺回去了。
　　不过，说到这个麻醉技术，那倒是真的是咱们自己老祖宗的东西——“麻沸散”听过没有？
　　没听过不是中国人……（）
　　咳咳，这当然就是薛攀从系统那里抽出来的那几页参破的《青囊书》里的内容了。
　　不过大家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你们说小薛大人么，那没事了。人家总是有些神通在身上的，跟咱们凡夫俗子，原本就不一样。
　　反正不管小薛大人弄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那都是正常的就对了。
　　对此，薛攀表示十分汗颜。不过，只要能够靠着这个技术多救下几条性命，那就是好事一桩，过程什么的，并不重要，结局是好的就行。
　　如此一来，各种手术必需品都齐备了，那手术的成功率自然也就非常高了。
　　目前唐姆和汉斯手术的成功率，基本上是九成以上，剩下那百分之十，可能也是没法避免的。
　　毕竟总有人运气不太好，或者本身就是已经病得太过严重、药石罔医了。
　　也是，敢来尝试被洋人医生开膛破肚这么折腾的，不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也不会来的。
　　正所谓，死马当成活马医，就是这个道理。
　　今天要让康师傅观摩的，就是这么一个病人。
　　这病人是个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却是一脸病容，骨瘦如柴，偏偏肚子鼓起，像是怀了孕一样……
　　男人当然不可能怀孕。这位病人肚子里正是一颗巨大的肿瘤，把病人身体所有的营养都夺走了不说，而且早晚就会要了他的命。
　　病人的家庭原本是个小康之家，他少年时甚至还读了书，准备考科举来着，但是因着他忽然生了这个怪病，拖了十几年下来不但不见好转，反倒越发严重，现在全家已经变得一贫如洗。
　　可是就算这样了，全家人却也都不想放弃治疗。
　　他的父母已经年迈，儿女都还小，全部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妻子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这位坚强的女性，却一直苦苦支撑，直到再也支持不下去，终于准备放弃的时候，听说了姑苏城外这家医学院有“绝世神医”，可以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这才立刻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了。
　　听说要开膛破肚把肚子里的瘤子拿出来，妻子吓得面如土色，病人却十分淡然，甚至还安抚妻子“若是不幸因此殒命，也省了受苦，你同孩子们也轻松些”。
　　这话一说，妻子的眼泪就下来了。
　　老父老母还在家中等着，怎么也不能放弃的。
　　那就试试罢，万一真的有用呢？
　　这家医学院听说是小薛大人开办的，还是圣上钦定的正经医馆，那大概，也许，应该差不多能行吧？
　　就算不行，那也尽力了，总是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两口子终于还是决定试一试。
　　唐姆和汉斯也十分郑重地接下了这个手术，并且向家属们表示他们一定尽力而为。
　　本来他们俩就是那种十分专业的好医生，这下子用了十成十的心思加着工做，这手术便愈发精细起来。
　　只见他们俩人换好了无菌手术服、戴上羊肚制作反复消毒过的无菌手套，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早就用各种方式消过了毒，连手术刀都用高温消了好多次毒。在这种条件之下，已经算是能够获得的最好条件的手术环境了。
　　术前准备做好了之后，就要正式开始手术了。
　　除了唐姆和汉斯，里头还有三四个年纪不大的学徒——其实就是手术助手。
　　这几位学生都是苏州本地人，有两个原先是张友士的学徒，另外几个是才招来的新生。都是唐姆和汉斯亲自选出来的，打算作为外科医生重点培养的。听说学得最快的，现在都已经可以缝合了。
　　不过才大半年的时间就有这种成绩，让所有人都觉得十分满意，包括薛攀在内。
　　薛攀也曾经看过他们的手术现场，但是他其实并不是那种胆子非常大的人。所以看着那些血腥的画面，他还是略觉不适，后来也就渐渐少来了。
　　说起来这还是最近两三个月里，他第一回来观摩。
　　没有想到一来就来了个大的——开腹手术，这可不是一般的小手术，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默默看着手术室里，无影灯照射下，唐姆和汉斯已经就位。
　　诊断的是唐姆、主刀的是汉斯，两个人配合无间，很快就打开了患者的腹腔。
　　看着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十三阿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薛攀也有些不适应。但是康师傅却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就继续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甚至还小声地跟旁边儿站着的太子讨论。
　　薛攀忍住不适往那边儿看去，见到太子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心中暗暗感叹，果然这种场面一般人都接受不了才是正常的，康师傅这种牛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因着之前都已经做好了精确的诊断，这一次手术的切口位置也经过了细致的讨论，所以实际上了手术台之后，一切状况也都是按照预期推进。
　　汉斯打开了病人的腹腔，唐姆上前开始跟他合力切除那个肿瘤。
　　因着这个肿瘤实在太大，唐姆和汉斯两个人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完整切下来。
　　最后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合力捧着那东西，才避免让它掉在地上——后来称了称重量，这玩意儿足足有十斤重，实在可怕，也无怪病人要被它给耗死了。
　　更让薛攀震惊的是，这整整两个时辰里，康师傅都没有挪动，就那么看着唐姆和汉斯还有那几个助手在里头忙活。
　　他几乎是对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感兴趣。
　　等到最后全部结束，唐姆和汉斯放下手术刀，缝合好了病人的伤口，累得几乎站不住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站起了身来，连声问道：“这手术就算是成功了？”
　　薛攀和张友士忙答应道：“正是。只要病人接下来静养一番，十数日，至多月余，就能渐渐恢复了。”
　　康师傅立刻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好！好！真乃神迹也。”
　　他马上命人厚厚赏赐了唐姆和汉斯，亲自给他们俩发了“妙手神医”的认证牌子，龙心大悦之下，觉得这个技术可以推而广之，让有能力、也愿意学的都来学。
　　于是，薛攀他们医学院的第二笔投资就这么到位了。
　　跟着钱一起到位的，还有御笔题写的牌匾——“济世神通”。
　　呃，就……感觉有点儿过于夸张了有没有？
　　林如海和张友士立刻将这个御笔墨宝送去装裱，并且原样儿刻了个牌匾挂在了医学院的大门口。
　　以后，这牌匾居然就成了有余堂医学院的标志，成了无数有志于医疗事业的人士追逐的梦想，这倒是薛攀始料未及的事儿。
　　且说康师傅在苏州观摩了一场手术之后，就到了出发去松江府的时间了。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苏州，再三叮嘱薛攀、林如海，特别是张友士，一定要把医学院办好，早点儿在其他地方，特别是京城开个分院。
　　看他那个意思，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医学院在，全国的平均寿命都能提高很多，那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的行程，就没有啥特别之处了。
　　三月二十五到了松江府，照旧还是阅兵、题字，非常地康师傅特色。中途还抽空赐了已故侍郎苏州人士高士奇一个谥号——“文恪”。
　　四月初三他们又到了杭州，入住了西湖行宫，在这儿足足呆了七天，白天满世界地跑，晚上也是夜夜宴饮、夜夜笙歌。
　　可以说在杭州的时光，康师傅最为快乐的时光。他一会儿演武场阅兵，一会儿带着儿子们骑射，一会儿满世界题字，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忙碌充实地过了几天，康师傅终于恋恋不舍地启程往回走。
　　再次路过苏州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给他喜欢的先贤祠堂题了不少字。甚至还抽空去看了医学院里最新的情况——特别关注了那个之前动了手术的病人。
　　听说病人恢复很好，已经能够坐起身了，他感觉十分欣慰，又给了医学院上下一笔封赏不提。
　　四月十八，康师傅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了苏州，往金陵城而去。四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金陵城。
　　在渡口望眼欲穿的甄应嘉，终于等到了面见康师傅的机会。只是看着康师傅对着他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这到底是个好机会还是个坏机会，倒也不能这么早下结论，还是个未知之数。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细节，修文狂魔就是我，呜呜呜！大家情人节快乐。虽然已经过了【】今天也是努力苟住的一天呢，笑。


第110章 惊变
　　然而甄应嘉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见康师傅并没有出言训斥他，只道康师傅已经消了气，自己并不会被追究了。故此，他那一张圆胖起来的脸上，便就堆起了开心而讨好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是真的因为开心，还是只是因为放心，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讨好却是真的讨好的。
　　若是康师傅不待见他了，那他们甄家的荣光，就是彻底完了。
　　在这一点上，这位表叔的觉悟还是挺高的。不过似乎之前总是能够凑效的那些讨好的方法，这一次居然失效了。
　　反正，不管甄应嘉做什么，康师傅一直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便就是了。
　　好在一起接驾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官员，康师傅这种严肃的模样也并不罕见，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最多是有些多次参与接驾的老人儿对这次康师傅居然不去甄家行宫安置有些诧异。
　　甄家一直都在承办接驾的事儿，都这么好几回了，怎么着这次就不办了？
　　有些脑子灵活的不免就开始猜测起康师傅此举的含义，自然也有侥幸猜中了的——那就是，风向似乎要变了。
　　真是圣心难测啊。
　　正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谁家？
　　哦，什么？薛家？
　　这也没有说过啊。
　　薛攀表示，不要说你们没有听说过。我也没有听说过啊。
　　康师傅表示，他也就是临时起意，所以并不需要太过于费事儿，只需要按照寻常客人安排便是。
　　其他那些随侍的官员，倒是可以继续住到行宫去——这怎么可能。
　　哪里有主子爷住的还没有奴才们住的好的呢？
　　不对，是身为奴才，怎么能够抛下万岁爷，独自去其他地方安歇呢。
　　这简直不成体统啊。
　　众官员们都不干，太子和十三阿哥也表示，没有这么办的道理——别的不说，使唤的人还得留几个，安保的力量也必须要有。
　　康师傅被他们烦的不行，最后还是妥协了。
　　不过说是妥协，又没有完全妥协，最后他只同意了太子和十三阿哥留下伴驾。另外官员里头也是只留了林如海和张总督。另外就是护驾的将军、护卫们。
　　至于薛攀，那自然是得陪着了——开啥玩笑，都住到他们家里了，他怎么还可能置身事外呢。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说了，自己家里的女眷也都还在孝期，恐怕不便出来接驾、见驾。
　　康师傅也表示十分能够理解，只见一面打个招呼就算完事儿。
　　薛攀叹了口气，心想，其实他真的就是连这一个过场都不想走啊，不过没有办法，皇命难为，只能硬着头皮搞个接待了。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算是意外事项，突然袭击，那必须得加钱。
　　康师傅对此表示，加钱什么的，随便好了，反正薛攀是什么脾性，他早都已经习惯了。
　　薛攀便就眉开眼笑地表示，那必须好好接待。把康师傅都直接给气笑了。
　　“看看薛蟠这模样，真的就是钻进钱眼子里去了，实在是又可气又可笑。”
　　十三阿哥笑道：“这是薛蟠他不拿皇阿玛当外人才如此的——若不是这样，他一定要告罪说家里没法接待，皇阿玛您不也没有办法不是？”
　　康师傅大笑道：“这个倒是真的。”
　　说着话，他笑着让人摆驾薛府，算是把这个事儿直接定了下来。
　　这一边儿薛攀早派人飞奔着回家里报信。
　　果然，等康师傅到了薛家，阖家老小都出来接驾了。
　　康师傅一看这么多人，也愣了愣，只能又把接待百姓的那套拿出来，架子端起来，笑脸摆出来，最后终于进了门儿，还是累得够呛。
　　薛攀忙亲自安排奉茶，康师傅这才叹息道：“还以为到你这儿能够安静会子，没想到，不管在哪儿都一样啊。”
　　薛攀笑道：“万岁爷圣驾亲临，家里头人哪里见过天颜，那不是必须得出来朝见一回，以后老了也好跟孙子们吹嘘——咱们也是面过圣的人呢。”
　　康师傅大笑道：“偏你会说嘴。”
　　太子笑道：“可不是么，皇阿玛也觉得薛蟠这嘴厉害吧？上回吃饭的时候，可把儿子也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这么一说，薛攀便就又想起了年前在太子宫里吃那一顿年饭——可真是印象深刻啊，谢谢。
　　什么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也算是领教到了。
　　别的不说，就这情商——哦，对不起，他跟太子殿下的身份对比，似乎不太适合谈情商。
　　所谓的情商，是对上管理的。
　　像是薛攀这种小臣，并不在此列。
　　只是吧，偏偏他现在跟康师傅绑定在一起了，这个让他不高兴的话题，也让康师傅不咋高兴。
　　这就……
　　也是合该太子该撞到枪口上，反正他说完了这话之后，康师傅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有很多种意思。有的时候是代表默认，但是有的时候，就是代表不高兴了。
　　康师傅这种沉默显然不是前者，那必然就是后者了。
　　太子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他叹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话。倒是让气氛愈发尴尬起来了。
　　因为康师傅虽然不高兴，但是若是让他不高兴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重新变得安静如鸡，那简直是一件更加让人光火的事儿。
　　现在他跟太子的关系就到了这么一种微妙的时刻——他已经对太子不满意了。所以很多事儿，其实太子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或者说，之前太子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他没有觉得错。
　　但是忽然之间，他就变了。
　　太子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变了味儿。这也不对，那也不妥，看着就上火……
　　这种情况下，太子不管做啥都收不到正向的反馈，长此以往，就只能变得愈发沉默。
　　然后就愈发会惹得康师傅不高兴……
　　真是完美的闭环，令人绝望的恶性循环。
　　但是偏偏这种情况根本无解——除非康师傅废掉太子，大家所有的皇子们都重新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只是那个时候，又会产生新的问题。
　　但是至少太子这里，就会解脱了。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再刷一波康师傅的好感度，最后干翻了四大爷，自己成功上位呢。
　　不知道太子知道这一点不，反正薛攀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也知道太子亟需有“高人”指点。
　　这个高人，薛攀完全有资格、有能力胜任。
　　但是他其实并不想管。
　　很简单。
　　他就是记仇。
　　本来么，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完事儿。
　　身为一条咸鱼，薛攀最大的梦想就是赚够钱早点退休，故此对谁坐上那个位子，真的没有什么兴趣。
　　也根本不关心。
　　反正不过谁做皇帝，他照旧赚他的钱就完事儿。
　　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要什么自行车……
　　好吧，现在也不能算是小小的商人了，好歹也是二等侍卫，算是正四品的官员了。但是仅此而已。
　　在夺嫡大战之中，光首辅都有好几个，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的大员们更加是不知道多少。
　　再者，还有四王八公的人。
　　这么一算，简直就是一团乱战。连甄家、贾家都参与了进去，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薛攀就是打着这么一个主意行事的。故此，即便穿书初期的时候，他有那么好的机会跟太子打好关系，最后他还是靠着摆烂渐渐跟太子脱离开了。
　　最妙的是，中间这位太子殿下也并没有上赶着巴着他——跟八阿哥那几位相比，原本最具有优势的太子殿下居然主动放弃了。这简直……
　　后来还是薛攀渐渐明白了这种间的猫腻——合着这是要CPU他，等他自己产生不安全感，主动投奔他太子殿下的怀抱呢。
　　真是白日做梦！
　　他薛攀，就算饿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吃这口饭的……
　　当然，如果最后真的居然是这位太子殿下赢了最终之战，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登上了皇位，他还真的考虑提前退休的事儿了。
　　好在，就算真的如此，薛攀也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逍遥自在——感谢康师傅的长寿，让他可以有多一点点的时间，再赚多一点点的钱。
　　到时候，直接辞了官回金陵老家，做一个田舍翁，那真是要多爽有多爽啊。
　　管他春夏与秋冬。躺平就完事儿。
　　其实算一算，这么样子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银子。所以，若是这位爷真的不停作妖，薛攀感觉，他也不是不可以提前退休。
　　钱么，到哪里都能赚。
　　但是人有啥不舒服可不能忍——不管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那都算。
　　如此一来，薛攀愈发硬气起来，连带着康师傅也对他这种状态十分在意——老爷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真心话而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的人，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两个儿子的事儿让人跑了。
　　若是依着他说啊，儿子多的是，但是薛蟠却只有一个。若是一定要在儿子和薛蟠中选，他大概率会选薛蟠的。
　　薛攀表示，咱们真是谢谢您嘞康师傅，太温暖了，真的……
　　就是吧，他有点儿消受不起啊。
　　果然，康师傅这么一挂脸子，不单太子不知所措，便就是十三阿哥也有些茫然无措。
　　好在，你永远可以相信十三阿哥。
　　他稍微犹豫了片刻，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对着康师傅道：“皇阿玛，您看咱们今儿如何安排？这还是您第一回驻跸薛家，可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十三阿哥这话一说，康师傅总算是回过神来。
　　是啊，他现在可是在薛家，总是要注意控制一下情绪，不能随随便便就发火了。
　　这保成啊……
　　行吧，回去再说罢。
　　康师傅将这个事儿记在了心里之后，就暂时揭了过去。好歹是他突然想要到薛家住，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说着话儿，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
　　虽然说康师傅乃是千金之躯，但是薛攀也没有打算给他喂啥山珍海味，就准备拿点儿清粥小菜对付了。
　　开啥玩笑，那些东西康师傅天天吃，你还给他弄那些东西，毫无新意不说，甚至还可能会惹他厌烦。
　　关键是还贵啊。
　　那些山珍海味，可不是一般的价钱。
　　再说了，就算有，也根本没有必要不是。
　　康师傅自小儿在宫中长大，什么样子的稀奇吃食没有见过。还不如弄点儿本地家常菜，好歹还能吃个新鲜。又省事儿、又便宜，效果还好，那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康师傅吃了薛攀安排的这几样小菜之后，龙颜大悦。当即表示这几个菜以后要带到宫里去，也给太后进献上。
　　薛攀叹息了一声，感觉这位康师傅还真的是很重视父母亲情的人。
　　别的不说，对太后娘娘是真的好。即便这位太后娘娘并不是他的生母，但是享受的待遇，却完全是圣母太后的规格。
　　之前康师傅对甄老太妃也是十分尊重的。
　　但是最近却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不知道在京城之中，皇宫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连甄家都已经跟着吃了挂落的话，那这事儿应该已经是十分严重了。
　　既然如此，那甄家，岂不就是危险了？
　　薛攀心中愈发警铃大作，不过也并不想多言。
　　甄家对他是不错，不过因为什么理由，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没有几分真心的感情，总是没有什么强度的。
　　非常脆弱地就会消失。
　　现在，就是“爱”消失的时候了。
　　况且，就算提醒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且不说，康师傅会不会责问薛攀胡乱说话了。便就是薛攀他冒着危险把这个事儿传递给甄家，他们家会相信吗？
　　薛攀想起前年跟着康师傅的南巡队伍第一次下榻甄家行宫的时候，见到的甄家的情况——那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谁能想到这样的富贵，说没就没了呢。
　　想来甄家的人也想不到。
　　故此，现在就是有人跟他们提前说了这个结局，一切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不过就是徒增笑话罢了。
　　有些事儿，不经历过永远不会懂。
　　虽然说，有些事儿，懂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康师傅就这样在薛攀家里安顿了下来。他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在薛家的花园子转了转，继而才转向了薛攀的书房，在里头坐了一会儿。
　　也亏得薛攀的书房没有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然，这一下还尴尬了。
　　康师傅看着书房里头原本属于薛攀老爹的书籍、古玩，不免赞叹不已，连连称赞道：“不愧是紫薇舍人家，这家学渊源，看来是由来已久。”
　　薛攀忙笑着谦虚了几句，称呼自己“就比文盲多认识两个字儿罢了。”
　　康师傅不免又是大笑，如此先练片刻，各自歇息不提。
　　次日起来，那些被康师傅赶出了薛家，让他们去行宫安置的官员们早早就到了薛府门外等候，康师傅也懒得多说，立刻安排去演武场阅兵。
　　跟着又是去骑射游猎。
　　然后就是各种题字了——还别说，康师傅其实也是个题字狂魔来着。
　　反正就这么两次南巡伴驾，薛攀已经看着康师傅至少题字了三四十个匾额了。
　　这还不算他一时开心或者是有人祈求，他随手写下来的那些字儿。
　　总之，走一路写一路，就是开心。
　　这些常规的活动都安排完了之后，就是准备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了。
　　这次去了高家堰视察河工。
　　提起水利工程相关的，张总督少不得又被提溜过来训话。这一次因着高家堰这块儿还没来得及用上水泥，张总督吃了不少训斥。
　　好在有林如海、薛攀等人帮着说情，康师傅就雷声大雨点儿稀地训斥了一番就算完事儿了。
　　视察结束，张总督再三保证，不惜立下军令状，说一定把这些相关的河工弄好，康师傅这才作罢。
　　于是众人继续往回走，重新回到了扬州。
　　这一次就是在宝塔湾的行宫下榻了。
　　一开始，康师傅表现得十分风平浪静，甚至还专门摆了一个宴席招待众位伴驾的官员。连对着太子，甚至是甄应嘉的时候，都很是淡然，并没有之前那种明显的别扭和厌恶了。
　　他这么一操作，不说甄应嘉了，便就是太子，也感觉松快了许多。
　　正是众人想着要结束南巡，准备回程事宜的时候，事儿就这么来了。
　　第二天早起，康师傅忽然要召见当地官民，并且还找了林如海过来，询问一些事儿。
　　薛攀作为二等侍卫，领御前行走，照旧还是要在旁边儿陪着的。
　　开始几件事儿说的都还是挺正常的，但是没多一会儿，薛攀就渐渐发现不对了。
　　怎么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弹劾甄家呢？
　　等到了林如海拿出一堆证据之后，在场众人瞬间噤若寒蝉——甄家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如此巨大的亏空，还有纵容家人干出来的这么多事儿，这怕是要上天啊。
　　有康师傅在，甄家当然不可能上天，不过却可以下地……
　　晴天霹雳一声响，甄家倒牌子了。
　　因证据确凿，震怒之下的康师傅直接判了甄家抄家，家产充公，男人流放、女人孩子发卖，算是彻底不念旧情，完全撕破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爬走。人越来越少了，看起来是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吧【】看着才十四岁的攀哥沉默无语……要不再坚持几万字？


第111章 擢升
　　甄家一开始原本都还想着找人求情来着。
　　但是康师傅早就放出话来，道：“不管是谁替他们家求情，一概连坐”。
　　这么一来，自然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甄应嘉被拖走，几个侍卫加上康师傅带来的武将押送他去金陵城老家清账。
　　薛攀只隐约听见甄应嘉在外头喊“万岁爷恕罪、万岁爷饶命”，末了又开始哭着叫其他人的名字……他哪里知道康师傅这次是铁了心要办他，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人可以替他求情的机会呢？
　　而且这位表叔被拖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算是想要说点儿啥，也根本来不及。
　　薛攀只听见了他前头几句跟康师傅求情的话，紧跟着后来他又喊了谁，已经听不清了。
　　但是估摸着也是会喊他薛攀的名字的，毕竟，这次能够跟康师傅见面，也完全是靠着薛攀的面子——这当然不是真相。不过甄应嘉他们肯定会这么感觉，只除了薛攀自己。
　　若不是康师傅自己想要见甄应嘉，又有谁能够左右他的想法儿，不过就是随便扯了个幌子罢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薛攀更是清楚，康师傅此时正在气头上，就算他有心要帮忙给甄应嘉说情，也根本没有这个机会，甚至反倒会火上浇油，起到反作用。
　　哎，康师傅这脾气，有时候是真的不太好说。反正，只能顺毛撸，千万不能顶风上，不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甄应嘉的声音渐渐远去，康师傅的眉头却还是没有松下来。
　　他对着林如海等人道：“继续说！还有谁！”
　　林如海等人忙恭敬地垂首，将剩下的事儿也一并汇报了。
　　果然，林姑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这一次林如海他们搜集了很多罪证，详实而可信，根本无从抵赖。
　　除了金陵甄家，另外还有其他好几家有所牵扯。有些是甄家的姻亲，有些则是同门、朋党……
　　总之，基本上这么一搞，甄家在江南的势力是彻底没有了。
　　也就是说，原来的明珠、惠妃、大阿哥、八阿哥一派的势力，在江南这地界基本被瓦解干净。
　　也不知道京城里头的大阿哥和八阿哥作何感想——哦，大阿哥估计没有空，正忙着生孩子。八阿哥么，反正他头痛的事儿已经很多，恐怕也不只多这么一件吧。
　　虽然说，这一件应该是所有让这位“八贤王”头痛的事儿里头最让他头痛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承受。
　　这些都是事实，就算他想要帮忙，也帮不了什么忙。狡辩的话，结果更惨，还不如干脆就低调一些，好好等待新时机的好。
　　事实上，若是八阿哥他再随便蹦跶，估计下场会更惨的——谁知道这个世界里头的太子和四大爷是啥风格儿呢。
　　表面上看着好好的，说不定背后是个大疯批……看康师傅就知道了，这种不动声色、忽然发难、一击即中、连锅端的做法，很可能是会遗传的。
　　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几天，康师傅陆陆续续地处置了不少江南士族，多少把整个江南地区搞得是人心惶惶。
　　不过他是懂人心的。
　　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之后，又开始大肆封赏。
　　从苏州开始，到后来去扬州，驻跸宝塔湾行宫，那基本上是白天处置人，晚上开庆功宴。配合着封赏搞整治，玩儿的好一手制衡。
　　总之，在康师傅的这一番神操作之下，江南的民心大振。大家都对康师傅的做法心悦诚服、感恩戴德——看那，万岁爷不仅亲自驾临江南，视察水务，甚至还帮咱们抓了好多贪官污吏耶，棒棒哒！
　　一时间，康师傅在江南地区的威望继续大幅度提升。他一高兴，抓贪官的兴致就更高了，江南士族纷纷叫苦不迭，但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幸免于难，只得各自缩着脑袋当鹌鹑，只求康师傅能看漏了一家，保住一家子老小的性命。
　　甄家这次显然是康师傅的重点查处对象，负责去他们家抄家的是康师傅的亲信，还都是京城过来的，跟江南这边儿的世家大族们都没有什么牵扯。
　　故此，这一次抄家的效果十分显著。康师傅当即就命人把甄家的家产半数充公，半数抵扣了江南这几个市州本年的税赋——这就很绝了，算得上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不说，甚至还玩儿了一个文字游戏，又把这个钱当成税赋收走了。
　　总之，薛攀表示，康师傅不愧是康师傅，这权术玩儿的真的很六，难怪是以八岁稚龄登基，一路冲锋陷阵地拼杀出来，最后混出了个“千古一帝”名号的狠人了。
　　这种天生的手腕儿，一般人还真的比不了。
　　包括太子和四大爷在内的这几个儿子，也一样比不上……
　　就，还真的有点儿英雄迟暮、独孤求败内意思了。
　　处置完了人，那还得听取其他官员的汇报。江南这地方，一向事儿多，康师傅却也不着急，只慢慢听着每个官员汇报，间或点评几句，跟着或封赏、或训话，公平公正，点拨到位，那是相当厉害，每个人都得了应得的结局。
　　这一轮儿张总督的结局算是不好不坏，甚至还有些偏向利好。因着他虽然官职上维持原状，但却得了康师傅的一个御制题诗扇面。
　　既然是御制，材质肯定不能太差。何况，那上头可是有康师傅御笔题的诗呢。
　　总之，是个好东西。
　　不说这玩意儿以后可以做个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甚至这玩意儿本身，它就是康师傅信任的表现。
　　万岁爷信任您，才给您礼物，是不是这么个礼儿？
　　张大人表示甚是，当即就把这玩意儿揣怀里了，然后乐滋滋地继续伴驾北上。
　　至于林如海，更是大赢家，他不但在之前的反贪腐活动、这次的清除朋党、查找亏空活动中都立了大功，他自己的盐政那块儿事务也搞得十分清楚。
　　林如海是最后一个汇报的。这一次，他也延续了一贯的清楚有条理、擅长抓重点的风格，几句话就把事儿都说清楚了，让康师傅龙颜大悦，那颗在最近以甄家为首的这摊子烂事儿中千疮百孔的心瞬间就被治愈了。
　　康师傅高兴了，那好处自然就少不了。
　　林如海直接擢升为佥都御史，伴驾回京后，会同新任的巡盐御史一道儿回扬州交割。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两三个月之后，他们就都得在京城里头当差了。
　　想想两三年前，林如海不过只是个正七品的兰台寺大夫，薛攀还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谁能够想到，现在一个是正三品的佥都御史，一个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了呢。
　　艾玛，这升官儿的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啊。
　　薛攀默默叹了口气，想着就不知道薛姨妈和宝钗，能不能适应这种频繁搬家的生活了。上次还听薛姨妈抱怨大费周章地搬去了扬州，结果没多久薛攀就跑了的事儿来着。
　　不过想到这次他们一家搬去了京城，虽然也是背井离乡，但既能跟林如海和贾敏一家子继续作伴，又能见到王家和贾家的亲人们，她们应该还是挺高兴的吧。
　　想来同样的问题在贾敏、小黛玉和林家小弟身上应该不怎么存在。
　　毕竟，京城贾家是贾敏的娘家，她们要是回去了，可不正是回了娘家，那还不得如鱼得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
　　有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接下来的日程就过得飞快了。
　　康师傅在扬州城的宝塔湾行宫处理完这所有的事儿，时间已经到了闰四月初四了。
　　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抓紧时间去高家堰看了看，跟河道总督张老头聊了几句，叮嘱了一番河堤的事儿，就准备启程回京了。
　　这一次回程就比较顺利了。
　　应该是江南的这一波搞得动静太大。康师傅所过之处，那些官员都安静如鸡，恭顺得跟什么似得，根本就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不管康师傅训斥什么，他们都听着，不敢有什么辩解。而且不管是账本子、还是人证、物证，早就都料理干净，并没有什么破绽留下，那就更是让人不太好有什么发现了。
　　关键是这一路上也再没有如同林如海这么能干的官员，肯安下心来，在一个地方经营一两年，就专为了查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络和贪赃枉法的事实。
　　也因了此，这一路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地方如江南那样，牵出萝卜带出泥，呼啦啦挖出来一窝子国之蛀虫了。
　　如此一路北上，到什么重要的渡口、大坝，康师傅就要把河道总督张大人拎出来“交流”一番。
　　到了最后，张总督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不等康师傅召唤，就主动上前跟他交流，经常就具体河务问题争论个面红耳赤，可以说，是模范君臣了。
　　不过这种“美好”的旅途在十多天后，南巡队伍进入了山东境内的时候就结束了。
　　康师傅跟张总督最后谈了一次话，跟他说这次视察河道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然后就让他回去任上了。
　　虽然说，清江浦那个地方还有河道总督衙门的一群人盯着，但是总得张总督这个当家的回去，大家才有主心骨儿。
　　康师傅也不是那种非得霸着人不放的类型。故此，事儿一旦办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放人回去了。
　　张总督连忙谢恩，也不等什么次日了，等下午康师傅他们启程的时候，就直接回转了。
　　张总督走了，康师傅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山东境内。他还记着之前薛攀在山东这块儿有所布置，便等着薛攀再给他一个惊喜。
　　因着这个时候，薛攀之前埋下的那个引子已经有了回音——柳湘莲这两日还真的已经给他送了信来了。
　　不过比起什么捷报，却是个“静候佳音”的签文。
　　薛攀一看就明白，这是柳湘莲跟他说事儿还没办好，还需要点儿时间的意思。
　　他便也立刻将这个事儿跟康师傅回了。康师傅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这种事儿急不来。探花郎林如海这种人才，尚且还需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沉浸式办案，柳湘莲那么一个年纪还小的少年，单独办这个事儿，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听说这个替薛攀办事儿的少年是他的结拜兄弟，姓柳，康师傅心中倒是有所触动。因顺口问道：“跟理国公家可是有亲？”
　　薛攀苦笑道：“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二弟这孩子脾气有些古怪，自小儿便没了亲生父母，没几岁就出来自己单过了。倒也跟理国公府的人没有什么往来了。”
　　康师傅听了，愈发惊奇，因道：“既是这么着，等他把这件差事儿办好，你教他到宫里头来给我看看。若果真是个好的，也可以同你一起当差——正好同你两兄弟有个照应。”
　　薛攀忙替柳湘莲谢了恩——虽然说，柳湘莲多半不爱这种被约束的生活，但是人康师傅金口玉言要封赏官职，你总不能当场就替人家给回绝了。
　　不尊重人小柳儿的意见不说，也很容易惹恼了康师傅。毕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当场拒绝算是什么事儿，那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嘛。
　　所以，薛攀什么都没说，只谢恩就完事儿——柳二爷的事儿，等着他自己回来料理。反正若是他真的立了大功，那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得让自己这个结拜大哥替他费心。
　　当然，如果他有需要的话又另说。真有什么要薛攀帮忙，薛攀也绝对不会推辞就是了。
　　如此，大家就这么离开了山东，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闰四月二十八日，薛攀和林如海陪着康师傅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因着时间紧急，薛攀跟林如海根本都没有时间探亲访友，只能在宫里头跟康师傅又回了几件事儿之后，就带着新任的巡盐御史孙大人踏上了返程之路。
　　就算如此，他们这一来一回，还是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再次回到扬州，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说来也巧，薛攀的生日是五月初三。
　　上回他忙着伴驾进京，根本来不及过这个生日，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在船上过了。
　　因着是十四岁的生日，也不算什么大生日，薛攀便也就没有打算特别操办。
　　船行水上，多有不便，薛攀本想着煮一碗长寿面，自己随便吃吃就算完了。但是林如海却非得拉着他上了岸，找了个非常气派的大酒楼，正正经经地给薛攀过了个生日。
　　薛攀当然十分感动。
　　因为太感动了，所以他就没有当场就说，这酒楼是他们薛家的……是了，这是雪满楼的姊妹店，花满枝。
　　这花满枝是新式的酒楼，有点儿类似于现世里头那种网红中餐馆儿——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中餐，也有卖火锅的，甚至也有西餐。
　　不过，不管是中餐、西餐还是火锅，都是搭配鲜花食材，十分雅致漂亮的类型，跟京城里声名大噪、十分火爆的雪满楼完全不同，受到很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的喜欢。
　　林如海就是听说了这花满枝的大名，才会专门选择这一家来给薛攀庆祝生日的。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用了不少心思。
　　说来薛攀的这生日，也就是去年他们同在扬州的时候，因薛姨妈多事，想着十二岁的生日薛攀在外地没有过上，加上那个时候是薛老爷新亡没多久，根本没有心思过，故此才耽搁了。
　　既然已经过了年，那这个事儿的影响就淡了很多了。加上薛攀这一次生日的时候正好在扬州，那薛姨妈立刻就来了劲儿，怎么着也非得给薛攀过一个十三岁的生日。
　　就这么着，薛攀被按着当了一次寿星公。
　　当然，孝期还没出，就算办生日肯定也不能大办。出席薛攀这个十三岁“大寿”宴席的，只有他娘薛姨妈、他妹妹宝钗，还有隔壁林如海一家子。
　　这一次小黛玉和林家小弟却都没有来。
　　说的是，偶感风寒，不便出来。搞得薛攀还有些紧张，连问了几句有没有大碍，是不是找了郎中，甚至都动了想去苏州把张友士、唐姆和汉斯都给弄过来的想法。
　　他这种焦急之意想来是有些挂在脸上，把林如海和贾敏都给逗笑了。
　　事后证明这俩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其实也并不是偶感风寒，而是吃多了……
　　这么丢脸的事儿，林如海和贾敏肯定不好往外说，只能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了。
　　毕竟农历五月大夏天的，寻常人感染个风寒其实还是挺不容易的。
　　也就是小黛玉和林家小弟素来体弱，那是不管啥时候都可能会风寒的设定，才能让这个荒谬的理由产生那么一点儿可信度。
　　当然，只有一点点。
　　这仅有的一点，还在晚上薛攀终于忍不住主动上线去找小黛玉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小黛玉健康红润的小脸儿，瞬间就觉得，怎么浓眉大眼、英俊漂亮的林如海和贾敏也会骗人呢？
　　还把他们给骗的一愣一愣的。这不是玩儿呢嘛。
　　你看人小黛玉这孩子，这脸色、这水头，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啊。
　　果然，小黛玉很快就对薛攀坦白了她今儿没去隔壁薛家给薛家大哥哥过生日的真正理由——她吃多了。
　　不单是她，还有她弟弟也一样。她们俩昨儿正好去了本地一个相熟的官员家里吃寿宴，席间别的都还有限，偏偏有一碟子拌了麻油和醋的五香大头菜十分可口开胃，配着江米粥吃实在太上头，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然后，她们姐弟俩就悲催地吃多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挺巧的。
　　人家老太爷是五月初二的生日，正好比薛攀早一天。
　　早知道人家才过了，咱们就不过了。何况在这上头玩儿撞车啊。
　　薛攀心中有些犯嘀咕，但是薛姨妈却十分高兴。甚至连宝钗都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笑模样，总算是渐渐从薛老爷早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这是好事儿。
　　逝者已矣。
　　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往前走。总不能一直抱着回忆悲伤地停在原地吧。那可就太可悲了。
　　因着那么一件往事，林如海对薛攀的生日就记忆深刻了。
　　事实上，薛攀怀疑，这世上可还有什么事儿，在经过了林如海的脑子之后，不会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学霸就是学霸，你永远可以相信学霸。只要你给他看过什么，他就永远不会忘记。
　　记忆个生日什么的，那不是小菜一碟吗？
　　反正，这一次，大概是从伴驾出来开始，这位林姑父就开始筹划着给他过生日了。
　　因着没有人比身为大老板的薛攀更清楚，那花满枝是提前预约制度，至少要提前一个月，才能约到雅间。
　　可见，林如海对于薛攀这个生日，是真的用了不少心思，甚至从那么早的时间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计划了。
　　是了，就是说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怎么林如海悄无声息地自己跑走了一顿饭的时间，感情真的是去饭店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都亲自试过了菜，但是他点的，的确都是薛攀喜欢吃的就是了——就，简直愈发让人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吧。
　　在花满枝的雅间里吃完了这个非常精致漂亮的生日宴，薛攀又故伎重演，当场叫来了掌柜的装了个叉。
　　然后又当场派发了花满枝的贵宾卡。
　　跟着当陪客的新任巡盐御史孙大人表示，那真的谢谢啦，简直是赚到了——毕竟，江南是花满衣的天下，不管是扬州、姑苏还是松江、金陵，都有花满衣的分店。
　　但是不管哪家分店，永远都是人满为患。
　　这就真的奇怪了。
　　怎么会这么火爆？
　　看起来除了装修好看点儿，菜品精致点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无数人因为好奇心过来围观，甚至试吃、尝试，然后就彻底沦陷，走不出去了。
　　这就是花满衣的魔力。
　　当然，也是薛攀深谙现代商业理念之下，对这家酒楼精心包装的结果。
　　无非还是“饥饿营销”、“稀缺效应”那几个经典套路的结合。对，还有差异化。
　　这花满衣就是要打造跟雪满楼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如果说雪满楼是包罗万象、比较接地气的综合性酒楼，那么花满衣就是个如同江南水乡般女子的小资雅致食肆。来这里吃饭的，不仅仅只是吃饭，更是吃的氛围和情调。
　　这恰恰才是最贵的东西。至于味道如何，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是在花满衣，不管是气氛、情调还是味道，那都没得挑的。
　　最可怕的是，连食物的摆盘儿都非常有讲究，每样东西包括食物本身都是艺术品一样的存在。
　　这就让它非常贵。
　　让人高攀不起。
　　没想到越是如此，越是火爆。不到半年的时间，人人都以到花满衣吃过饭为荣，万人排队的画面成为了一时盛景。
　　这也就是薛攀万千成功商业案例中的一个。反正，钱吗，赚就是了。
　　故此，能够拿到花满衣的贵宾卡，在这里拥有优先预定权，刚刚调任过来，打算大展一番拳脚的孙大人当然十分高兴了。
　　至于林如海么，他有没有贵宾卡都不要紧，反正，薛攀已经决定开始反向操作，研制贵宾名单，跟所有的馆子，商铺说明，哪几位贵客，必须得打折。
　　这个创意应该不错，可以对熟人免费发，对外卖个会员……
　　如此，边畅想新的赚钱计划，边在半路上过完了十四岁的生日之后，薛攀和林如海以及信任巡盐御史孙大人一行继续南下，终于在五月十八日，抵达了扬州城。
　　到了东关渡口，早有人在那里候着，等着接他们。
　　薛攀一眼就看到了老苍头，便笑着对林如海和孙大人道：“两位大人且容下官先告退，家中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陪着两位去衙门交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捂脸。


第112章 落户
　　听见薛攀这么一说，林如海和孙大人都笑道：“薛大人请自便，原说您是万岁爷派来监督我们交接的，如今竟自己走了，留着我们俩自己办这个差事，也没个人看着，这可怎么是好。”
　　孙大人这么说倒是有几分试探、几分玩笑的意思，但是林如海这么说就纯粹是在开玩笑了。
　　这也是大家都混熟了，才会如此的。
　　薛攀自然也不在意，却也是十分配合地急忙连连说了几句“不敢、不敢，说甚么监督，说陪客都是抬举了下官了”，引得林如海和孙大人都大笑起来，气氛愈发融洽了。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回，这才各自散了。
　　林如海和孙大人自去巡盐御史衙门交接，薛攀便就上了老苍头的车，一路朝着自家宅子去了。
　　等薛攀一路疾驰回到家中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已经在内门处等着他了。
　　见到薛攀，她们俩都很高兴，忙不迭地叫他去看看她们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问他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可有什么遗漏。
　　因着这一次又要搬家，薛攀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给家里送了信了。
　　虽然都是短时间内换地方生活，但这次的情况跟上次南巡之后搬家到扬州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
　　上次南巡之后，薛攀跟林如海也是伴驾跟着康师傅去了京城的，而且也是在京城领了旨意升了官儿，但却是要到扬州任职，离着各自原本生活的地方都不太远。
　　故此，薛攀他们家搬家也只是从金陵城搬到到扬州，虽然说也是举家搬迁，但是好歹都在江南地界。
　　而且从得到这个消息到正式搬家，薛姨妈和宝钗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慢慢准备。
　　因着当时，薛攀和林如海是从京城直接去的扬州，还是玩儿的一手悄悄潜入、声东击西的战术，做出一副先回老家接家眷、搬运行李的假象，在扬州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仗才去的金陵城。
　　这么一来，对于薛姨妈和宝钗来说就是可以从容准备，安静等待，然后再由薛攀过来亲自接手搬家的各项事宜，那自然就十分舒适了。
　　这次变动虽然前头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南巡之后伴驾回京城，也是直接在京城升了职位后奉旨搬家。但这回的搬家却是从扬州到京城，距离更远不说，也并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因着这次康师傅是叫薛攀和林如海直接办完了交接就离开扬州，赶赴京城，所以留给他们搬家的时间就很紧张。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总不能让人家康师傅等着你，人家都给你升职加薪了，你得自己主动点儿，早点儿跑过去干活儿才行啊。
　　这是最起码的规矩了。
　　薛攀和林如海当然是很懂规矩的，也是按照这个规矩这么做的，这么一来，时间就成了唯一的衡量指标了。
　　整个行程看起来感觉上也就紧张了很多。
　　特别是，之前他们全部都在金陵城薛家驻扎，还顺便承办了接驾的事儿。
　　薛姨妈和宝钗作为女眷，虽然不用伴驾，但也得接待伴驾的皇家女眷——虽然是出巡，但是康师傅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类型，妃嫔、宫女还是需要的。
　　他白天带着阿哥和官员们四处巡视，这些女眷们也得找稳妥可信的人好好照顾着，所以其实还挺麻烦的。
　　这也是康师傅之前喜欢去甄家的原因之一。
　　因为甄家的女眷也是十分给力，每次都能把妃嫔们服侍的舒舒服服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康师傅那儿给甄家加了不少分。
　　原本这样的情况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但是今年，康师傅忽然就不玩儿了。
　　这就很痛苦了。
　　不但不玩儿了，甚至还直接翻脸了。
　　这就不但是痛苦，简直就是绝望了。
　　于是接驾这个“荣幸”的事儿就临时落在了薛家的头上。薛攀负责男宾，在外院忙活，为了康师傅鞍前马后，随时候命。
　　薛姨妈和宝钗负责女宾，在里头操持，照料皇家女眷们的生活起居，陪吃陪聊陪玩儿。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陪着康师傅来的女眷里头还有王嫔。
　　她本身就是金陵人士，又是出身王家旁支的姑奶奶，此番借着南巡的机会回来也算是个探亲的意思。
　　金陵王家的人都当她是祖宗一样地奉承着，甚至还盼着她驾临王家去省个亲啥的，但是王嫔最后当然还是婉拒了。
　　自从多年前她被人从江南送进宫了之后，她父母已经都得了不少封赏，还是过了几年富贵荣华的日子的。
　　现下她父母已经没了，只有几个远房表亲，随意看看也就罢了，根本不可能真的去金陵王家。
　　不过在薛家住着，其实也能看到王家的人啊。这位王嫔娘娘对薛姨妈这个堂姐就是十分热情的。
　　又因着她一见到宝钗就十分喜欢，薛姨妈便专门指定了宝钗来陪伴她——到了后来，两人基本上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了，明明年纪相差个二十来岁，居然搞得像是姐妹一般亲密，也是令人惊奇的缘分。
　　有了宝钗负责王嫔，薛姨妈就腾出了手来，主要负责照顾其他的女眷们了。
　　这些娘娘、小主们，虽然说身份各不相同，但是不管是原先在家，还是后来入宫，都是金尊玉贵的。就算是宫女们，也没有人真的要她们做太多伺候人的活计。
　　所以，薛姨妈和宝钗，都是小心服侍，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这么一来，这个所谓的“荣宠”，其实更多地就像是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非常难受的差事了。
　　不过，这种事儿，只有经历过后才懂。
　　而且肯定不足为外人道。
　　薛攀就很心疼薛姨妈和宝钗，原本想着等接驾的事儿完了之后，让她们俩好好歇一歇的。故此也就没有催着她们离开金陵薛家，让她们只管在那里歇息几日再说。
　　谁知道，这才没多久，就又遇到了他跟林如海进京受封赏，直接被召回京城任职的事儿呢。
　　虽然也是个好事儿，只是又要辛苦她们俩操持搬家的事儿了。
　　毕竟，这个信儿是提前送到了金陵，让她们母女赶紧从金陵先回到扬州收拾行李，然后等着薛攀一起启程往京城去的。
　　时间这么紧，也是康师傅想着让薛攀和林如海赶紧回到京城，尽快上岗，才能更好地给他办差——他想要做的事儿太多，能用的人却不够多，像是林如海和薛攀这样的人才，那是必须要牢牢抓住的。
　　这种紧迫感让薛攀和林如海都有些着紧，故此，林如海连家都顾不上回去，就先去衙门办理交接了。
　　而薛攀一到了家里，也来不及跟薛姨妈和宝钗寒暄，也立刻开始清点要带到京城的东西，还有各色礼品——这次过去，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那么该盘点清算的东西也都得盘点清算清楚。
　　别的都还没什么，就是那些研究基地有点儿不太好办。
　　香皂、玻璃镜子都已经研发出来，后续就是把它们的配方研发基地转移到旁边儿的庄子上就行了，倒也容易。
　　比较麻烦的是，之前池塘里的鱼还没有处理完，这个倒是只有让继任的孙大人看着处理了。
　　没想到这位孙大人也是个妙人。他见了那些鱼，也是十分欢喜，觉得按照薛攀的法子，继续养着，然后找人去卖了也挺好的。
　　薛攀也很高兴，索性就把制作鱼罐头的技术人员给他留下了，反正做生意么，谁做不是做。既然孙大人感兴趣，就把这块儿生意送他了。
　　孙大人冷不得得了这么一个馅饼儿，高兴得整个人都红光满面，办起交接来就愈发卖力了。
　　如此，薛攀他们收拾了几日，林如海那边儿的交接也办完了。
　　期间贾敏也带着一双儿女来薛家串了门儿。
　　她们家的东西倒是收拾的快。早就打包好了——所以说，不用从金陵回来折腾肯定省了不少的事儿，但是吧。如此快地做好了准备，怕不是也早知道要去京城了吧。
　　这位林姑母，果然不简单。
　　薛攀看破也不说破，只笑着同她们闲聊几句，就借机去给林如海帮忙，回避了出去。
　　他的年纪一天天大了，还是注意些礼仪的好——在这一点上，他跟林如海的想法非常一致。哪个男孩子没事儿总在女眷堆里厮混呢。
　　还是保持点儿距离的好。
　　不然万一被人说跟贾府那位宝二爷一样，就完蛋了……
　　林家小弟见他要走，也忙不迭地迈着小短腿说要跟他一起。
　　薛攀对此表示非常无奈，不过看着林家小弟一副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索性直接抱起他，往外书房去了。
　　因着本来他也并不是真的要去给林如海帮什么忙——且不说他很久没有接触扬州这边儿的事务，已经不太清楚这边儿都要做什么事儿了，便就是他能够上手，人家林如海也并不需要啊。
　　甚至他还巴不得薛攀“摆烂”一点儿，因着这巡盐御史要负责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因为涉及到的密辛太多，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儿。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真理。
　　特别是在这个架空世界，为了某种特殊目的杀死个把人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儿。
　　之前林如海不就是被人家下了慢性毒\药了么。连贾敏和小黛玉姐弟也没有能够幸免，这就充分说明了，敌人们动起手来，其实是非常丧心病狂的。
　　所以，如非必要，林如海是绝对不会真的让薛攀来帮忙的——特别是涉及到这些秘密的时候，他更是巴不得薛攀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事儿也是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所以薛攀一回到扬州，就很自觉地回避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怕那些人。不过，正如林如海有一次劝他说的那样，他们都有家人，这便就是他们的软肋。
　　就算他自己不怕，也得为家人们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事儿有他林姑父一个扛着就算了，好歹也要留一个人照应两家的家人吧。
　　至于为啥选薛攀，那当然是因为，只有薛攀是林如海最信任的人。
　　在林如海看来，万一他自己出了什么不测，也只有薛攀才有能力保护住两家的家人。
　　他的一片苦心，薛攀自然不能浪费。
　　何况，薛攀就算不知道那些具体的秘密，也不代表他对江南的坏境和林如海的处境一无所知。
　　反正那些人若是真敢对林如海动手，他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目前看来，林如海虽然因为操劳公务略显疲倦，但是精神却还好。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还渐渐大好了，也不能不说，这是个奇迹了。
　　毕竟原著里头，这位林姑父现在应该身体很差，因为没有几年可活了。
　　现在好了，不单没有这个迹象，反而还有愈战愈勇的意思了。
　　至于贾敏，原本更是该苟延残喘，不久于人世才对。不过现在人家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刚刚看起来人似乎更加年轻了，根本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小黛玉因服药及时，调养得当，甚至还拜了张友士做挂名师父，体质大有改善，现在虽然体质仍有些弱，天冷的时候时常小病小灾地折腾几回之外，已经基本跟这个年纪的普通小姑娘差不多了。
　　林家小弟就更别说了。
　　原著里头，他现在做鬼都已经两三年了，还能够活着就是万幸了。
　　何况，他的身体，大约是现在的林家这一家子人里最好的——他之前“病”的那么凶险，其实就是因为身体防御机制在全力抵抗毒素。
　　因着薛攀的插手，他这一次倒是因祸得福，把毒素都排了出来，身体倒是完全好了。
　　毕竟他因着年纪最小，那毒侵入他体内时间还不够久，虽然来势凶猛，但其实并没有太伤害他的根本，做好了急救处理和排毒流程，又好好进补了一回之后，他就马上活蹦乱跳，跟个好人一样了。
　　也是因着此，他对薛攀就十分亲热——救命恩人来着，那不得好好贴贴？
　　何况他一向认为薛家大哥哥非常厉害，当然分分钟就会化身成为薛攀的小迷弟，恨不得变成薛攀的小尾巴黏在他身后了。
　　薛攀这次亲自抱着他去找林如海，更是一举俘获了林家小弟的心。
　　几乎是薛攀一抱起来，这小机灵鬼儿就当场搂着薛攀的脖子笑着道：“薛大哥哥对墨玉真好……赶明儿墨玉给薛大哥哥做弟弟可好？”
　　薛攀正在感叹这孩子怎么看着小小的个头儿，居然这么沉，但是因着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抱着这小弟的，也不好意思又嫌弃他重而半途而废……
　　所以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那感情好啊。”
　　把林家小弟高兴得差点儿直接从他身上跳下来。
　　也让薛攀愈发咬牙切齿，差点儿就抱不住他了。
　　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薛攀也根本没有在意。因着这原本只是他随口应付小孩子的话，哪里想到，十年之后，居然就还真的成为了现实了呢。
　　所以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古人，诚不欺我。
　　等薛攀好不容易抱着林家小弟抵达外书房的时候，林如海跟孙大人恰好谈完了公事，正一起走出门来，准备到外头散散步，闲聊几句好等着开饭。
　　最近孙大人一直都在林府用饭，故此对林家上下也都是十分熟悉。
　　此刻见到了薛攀抱着林家小弟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外，孙大人立刻忍不住大笑起来，对着林如海道：“薛大人同林大人关系真是好，这么看着，同令郎跟两兄弟也差不多了——林大人岂不是像是多了一个儿子一样。”
　　林如海忙谦虚几句“不敢当”，薛攀倒是不以为意。
　　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如海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主意，只待合适的时机再提出来，好达到一击即中的效果——论聪明才智、手腕儿耐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没有人比得过林姑父。
　　即便是薛攀也不能。
　　所以，其实很早的时候最后的结局早已注定，薛攀只需要躺平接受就完事儿了。
　　扬州的全部行程，不过五日就已经结束。
　　五月二十一日，是个黄道吉日。
　　林如海贾敏小黛玉姐弟一家、薛攀薛姨妈宝钗一家，再次结伴启程，登船开拔，往京城而去。
　　这一次，就是要到京城定居了。
　　以后他们就也都算是京城人了。
　　一直等到林如海告老还乡，薛攀辞官不干，他们都没有再离开京城。这京城，居然就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了。
　　甚至比他们俩各自在各自原籍呆的时间还长久，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儿。
　　这是后话，且说他们两家照旧结伴而行。一路顺风顺水，六月二十就已经到达了京城。
　　一到了京城，林如海和薛攀就忙不迭地去宫里复命，然后马不停蹄地到了衙门报道。
　　林如海去了都察院，正式成为了里头的一员大将——佥都御史可不是什么小官员。
　　那可是基本上独当一面的三把手了。跟之前的什么兰台寺大夫啦、巡盐御史啦更是两回事儿了。
　　直接就是正三品的大员，基本上已经迈进了权力的中心圈子了。
　　他一来，就接手了许多大案。
　　大部分还是跟之前的国库亏空、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有关系。
　　薛攀这一次也照旧被康师傅安排了一个给林如海打辅助的位置，虽然没有都察院的编制，也需要日日陪着林如海往来都察院和宫中。不过即便如此，林如海也并没有想着让他深度参与就是了。
　　事儿也就是这么凑巧。被林如海小心保护着的薛攀原本正在无所事事地不知道做什么好，很久没有音信的柳湘莲却忽然来了信儿。
　　道是他在山东有重大收获，正在赶过来见薛攀，面呈机密。
　　薛攀一听就感觉这事儿不小，特意把柳湘莲直接带到了林如海面前细说。
　　果然，这一次落网的，又是一条大鱼。
　　这条大鱼后头又跟着几条小鱼，如此这般，顺藤摸瓜，收获又是满满当当。
　　反正，就这么说吧。把山东的这几条大鱼小鱼都办了之后，收缴了好些赃款，全部充公、上缴国库之后，又够康师傅多加几个菜了。
　　康师傅十分高兴，忍不住又想着要给林如海和薛攀封赏。被他们俩苦辞了许久，才终于作罢。
　　不过康师傅也是终于如愿见到了柳湘莲。
　　他本就对这个出身世家却浪迹江湖，最后还能跟薛攀这样的人物结义金兰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一见之下，对才貌出众的柳湘莲更是十分喜欢，当场就封了个三等侍卫，教他以后跟着薛攀一起辅佐林如海做事。
　　柳湘莲显然对此毫无准备，听说康师傅一上来就封官儿，眉尖儿微蹙，正待说什么，林如海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儿，替自己跟他们谢恩了。
　　然后这位林姑父就亲自出马，拉着柳湘莲到书房一顿深谈，再出来的时候，柳湘莲就成了薛攀的同事。
　　大家一起热火朝天，继续抓贪官、打土豪……
　　如此，很快就到了农历七月份，快要到盂兰盆节的时候，埋头苦干了许久的薛攀，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沐日，可以暂时回家里歇一歇了。
　　不过让薛攀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家的日子，也跟在外头当差一样，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和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113章 亲人
　　其实薛攀这次休假，与其说是节假日休沐，倒不如说是暂时性的半退休状态。
　　因着伴随着林如海和柳湘莲那边儿查案进展得十分顺利，薛攀这边儿也就愈发清闲了。
　　也就终于腾出手来可以开始参加家族活动了。
　　是的，自从举家搬迁到了京城中之后，薛攀就一直没有机会参加什么家族活动——主要是他柳二兄弟回京的这个时机选的太过凑巧了，简直就是赶在他跟林如海抵达京城的一瞬间送来了消息，无缝衔接了属于是。
　　那不就只有马不停蹄地开始切入案子了？
　　康师傅一听这个情况，更是震怒，下令“即刻彻查”，搞得薛攀一到了京城，就跟着林如海一连大半个月都在都察院、宫里两头跑，有时候连晚上都来不及回家，更加不要说是参加啥家族活动了。
　　这显然挺不像话的。
　　毕竟按照礼数，不管是荣国府王夫人那里还是京城王家那里都应该第一时间去拜访的。
　　甚至他自己家里薛姨妈和宝钗如何安置，甚至贾敏和小黛玉姐弟那里如何安排，他也该都过问一下。
　　毕竟，林如海那边儿，比他更忙，根本就顾不上这些。到现在，都还在跟新的案子，搞漫长又重要的收尾工作呢。
　　不过，不管是薛攀还是林如海，还是他们这些亲属们，其实都知道，天大地大，康师傅的差事最大。
　　那么其他的不管啥事儿，都得往后头靠一靠了。
　　对此，薛攀更是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国库空虚，是因为蛀虫太多。搞完了江南的蛀虫，还有山东的，打完了山东的，还有西北的……总之，越打越多，简直有点儿绵延不绝的意思。
　　好在林如海实在能干，而柳湘莲居然也在这个方面十分有天赋——这从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山东这条线来看，就足够看出来他的能力超群了。
　　什么叫做天赋，这大概就是了。
　　而且人家还有武艺、有颜值，又会才艺——天惹，就问还有啥这位二兄弟不会。
　　这么好的人才，才会让林如海一见到就如获至宝，很快就被引荐给了康师傅，成为了三等侍卫——对，跟薛攀当时还要从蓝翎侍卫象征性地往上晋升不同，人家柳二兄弟一开始走的就是高端路线，上来就是正五品的三等侍卫，领御前行走。
　　如此高的起点，人林姑父还觉得屈才，不过想着来日方长，倒也只能如此了。
　　柳湘莲倒是对这个安排无可无不可的。
　　正如薛攀之前预料的那样，他其实对这种受管束的生活并不怎么感冒。
　　但是搁不住人家林姑父口才好啊。
　　也不知道那天这位林姑父是怎么说的，反正，从柳湘莲打山东回到京城开始，没过两天，他就被林如海说服，继续参与到了查案的过程里头来了。
　　而且因着他脑子聪明、又懂武功，很多时候都显得比薛攀更有用……自然而然，他的参与度就更高了。
　　如此一来，薛攀的重要性日益滑落，很快就渐渐退了出来，做些其他的事务，将这查案、办案的事儿都交给他这位柳二兄弟了——反正他更擅长这个，也更喜欢这个，并且，他功夫好，还能顺便保护林如海呢。
　　这种一举数得的事儿，那必须得大力支持啊。
　　所以，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之后，薛攀就把林如海和查案的事儿都全权委托给了柳湘莲，自己准备全身而退了。
　　不得不说，这段儿起早贪黑忙公务的日子虽然充实而又有意义，但是实在让他很是难受。
　　毕竟他本质上真的是条咸鱼来着。
　　在现世的时候他每天都朝八晚九地当社畜，各种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实在已经是过够了社畜的苦。
　　穿到了这个架空的世界，他本来以为可以不用再如此了。
　　毕竟，虽然说是个败家纨绔的人设，但是也得有家可以败，那么只要他表现得没有那么离谱，就都不会破产饿死。
　　那还要啥自行车？
　　万万没想到，一开始只是想要达成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最后却身不由己地越来越卷……薛攀始料未及的同时，也开始痛定思痛——他就是以前太习惯卷了，哪怕现在不需要了，也有点儿不由自主地就顺手做了……
　　这样不行。
　　得改。
　　不然，不要说退休了。他感觉他很可能会成为卷王康师傅和他的继任者卷王之王四大爷的全员大卷狂潮中的一员。
　　那就太可怕了。
　　还是不要了吧。
　　虽然现在太子这边儿明显更带优势，四大爷看着都好像是已经躺平弃疗了，但是薛攀却知道，他这都是假象，日后他会变成卷王之王，卷死所有人的。
　　所以说，从现在开始就急流勇退，那才是正理儿。
　　官场上的事儿，还是让给更加适合的人们去做吧。比如林姑父就做的挺好的。
　　而且现在有了柳二兄弟，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自己这个心不在此的咸鱼还是赶紧让位的好。
　　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薛攀也十分仗义地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不但手把手教柳湘莲很多之前他跟着林如海在江南查案时候的经验和方法，还在山东大案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等确定柳湘莲可以上手之后，他就立刻抓住机会找借口遁了。
　　就，只要不干活儿，哪怕回家到处走亲戚，也是好的。
　　不过很快他就想收回这句话——回家走亲戚，有时候还真的不如去上班，好歹上班面对着的是林姑父和柳二兄弟，不用面对各大家族那些可怕的叔伯兄弟，还有老太太、太太们。
　　特别是老太太、太太们，这些女眷们的战斗力可不是一般地强，那没有点儿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一定撑得过去。
　　得知薛攀忙活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可以休沐一段时间，最高兴的肯定是薛姨妈和宝钗。
　　本来，她们到了京城之中，应该住在薛家宅子的。
　　不过王夫人照旧十分热情地直接就邀请她们俩去了荣国府居住，听说连老太太都亲自挽留，用的理由也是十分现成——
　　“蟠哥儿既然每天忙着公务，也没有时间家去，你们两个女眷住着也不大安全，不如就在梨香院里住着，这里又有单独的门通着外头，倘或蟠哥儿要回来，也便宜。”
　　“再说了，敏丫头并她两个孩子也在这儿，姨太太你们一处好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这个时候说不一处就不一处了罢。”
　　老太太既然发了这个话，那么薛姨妈和宝钗自然也不好拒绝，何况贾敏也跟着盛情邀请了她们，她们只得派人问过了薛攀，没有得到薛攀拒绝的回话，便就顺水推舟直接住进了荣国府的梨香院里。
　　等薛攀将都察院林如海、柳湘莲那边儿的事儿都料理清楚了，回到了薛家宅子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儿。
　　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薛姨妈派来的人来都察院给他传过话儿。
　　不过当时他正忙活得昏天暗地的，也没有留神细听就说了句“任凭妈和妹妹商量着办”就把来人给打发了。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跟他商量要不要住在荣国府的事儿了。
　　也行吧。
　　这也的确没有什么要紧。
　　住在薛家或者是贾家，都并不影响什么，只要薛姨妈和宝钗住的开心、舒服，在哪儿住不都一样么？
　　不过，既然她们母女都住到了荣国府去了，自己这好不容易休沐了，也就少不得去荣国府一趟了。
　　也该看看她们的情况咋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别的亲人终于团聚，而感到热泪盈眶呢。
　　而且贾家本来也得去，加上贾敏和黛玉姐弟也在，愈发要替林如海看一眼她们现在是否安好了。
　　故此，休沐的当天上午，薛攀就直接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带上几个家人就朝着荣国府而去。
　　因着早就不是第一次进荣国府了，薛攀这一次甚至连个帖子都没递，就直接往荣国府走了。
　　听说是薛家大爷来了，里头早就安排人飞速进去通传，然后也早有贾府的管事出来接着薛攀进了大门往里头走——他们一边儿走一边儿还跟薛攀说着客套话：
　　“薛大爷您这边儿请，原本该请您到外书房见老爷的。但老爷今儿去衙门办差了，没在家，哥儿们也正在读书。老太太和太太便教请您进正院儿说话。”
　　薛攀便点头道：“那真是麻烦管事的了。不知我们太太和姑娘在何处？”
　　那管事的一脸都是笑意，听薛攀这么问，愈发笑得得体客气：
　　“薛大爷不必忧心，姨太太和薛姑娘现在好的很，日常虽在梨香院住着，不过这会子定然是在正房跟老太太、太太们喝茶闲话。老太太、太太们早就盼着您什么时候休沐过来住上几日，今儿您可算来了，老太太、太太们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薛攀听了，这才知道，原来薛姨妈和宝钗跟原著里头一样，自打住进了荣国府就一直跟着贾母和王夫人混着呢。
　　这原也难怪。薛姨妈跟王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感情自然比旁人不同。
　　王夫人留着薛姨妈在荣国府住，那肯定是出自姐妹情深了。
　　但是贾母那边儿，恐怕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好客豪爽是一回事，但是长期这么住着，也定然会有其他的一些因素——比如，薛攀现在也算是在康师傅面前说的上话的人，薛家的地位也不再跟之前那样没落，隐隐有些中兴的意思了。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识、富在深山有远亲。
　　何况薛姨妈本来就是王夫人的亲妹妹，这亲戚已经算是最亲近的关系了，那还有啥说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得把人给留住啊。
　　这么一来，倒是跟原著里头的剧情又有了一些重合度了——只不过，原著里头薛攀带着薛姨妈和宝钗进京投奔王夫人的时候是十五岁。
　　现在还早了一年。
　　而且当时他们是为了送宝钗进京参加选秀——甚至都不是正经小选，是宫里头临时加的个选公主陪读的遴选。
　　这就有些意思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选拔法儿。不过，这种类似的事儿却也并不是第一次了——多少跟上回元春“破格”入宫做女史的事儿有些相似。
　　反正，肯定又是走后门儿搞出来的就是了。
　　关键原著里头那一次遴选，宝钗也没成功。
　　只是薛家他们母子三个人也没有离开京城回去金陵，而是就顺势留在了荣国府，一住就是好多年。
　　直到“金玉良缘”成功，宝钗嫁给了宝玉做宝二奶奶，他们一家子都没有离开京城。
　　也算是，一入京城深似海了。
　　薛攀一边儿往内院走，一边儿想着原著里头这段剧情，再想着现今他们的处境，不由得感慨良多。
　　原来不过只是一些小小的努力，就能够改变这么多，从寄人篱下到座上贵客，如此天上地下的差距，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照旧还是一路车马轿子地换乘，大概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内宅正院儿。
　　还没进门儿，就听见里头早就是欢声笑语、很多人的声音传出来了。
　　内中嗓门儿最大的那个，听起来十分耳熟，却像是凤姐儿的声音。
　　她正笑着道：“蟠兄弟如今总算是回来了，姨妈可算是放心了——若是瘦了一点儿，明儿就叫姑妈找姑父说理去。”
　　得，这位凤姐姐还是如同昔日一般泼辣爽利，打趣起人来，不拘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话下，张口就来。
　　她话音没落，众女眷早就笑成一团。
　　贾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贾母已经笑着道：“这猴儿又在浑说——看你姑母不锤你，便就是不锤你，你婆婆、婶子也得给你立立规矩了。不然，你还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凤姐儿忙笑着求饶，一屋子女眷都在笑闹，根本就没听见丫头们通传的声音，薛攀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屋子的。
　　见他进来，凤姐儿立刻迎上来，拉着他的手笑道：“哎哟，咱们的薛大人可算家来了——真是教咱们好等啊。”
　　薛攀忙笑着告罪，然后依次跟在场众人见礼。
　　想是因着之前门房已经飞跑着往里头报了信儿了，结果一群女眷们都在贾母房里等着了。
　　不单薛姨妈、贾敏、贾母、王夫人、邢夫人都在，连隔壁的尤氏也来了。凤姐儿和李纨也在。只不过凤姐儿站着，李纨却坐着——原来却是胸高腹大，怀了身孕了。
　　宝钗、黛玉跟贾府的几个姑娘一起坐在旁边儿，也是笑得一脸开怀。
　　打眼一看她们的衣着打扮，黛玉自然不必说，有贾敏言传身教，她浑身的打扮十分出挑，色彩鲜艳，装饰华贵，却又不会有任何暴发户的气质，看着就是世家小姐。
　　而宝钗看着也很有些大家闺秀的意思，她通身的穿戴，虽然没有黛玉的出挑儿抢眼，但却一点儿也不比贾家的那几位姑娘差——所以说，哪里有小姑娘不爱花儿、粉儿、穿的、戴的的，无非是没有那个条件罢了。
　　因着这样就被老太太不喜，也是挺无辜了。
　　反正，这辈子，哥有钱，咱们宝钗想要啥东西就要啥东西。就算不要，哥也会主动给安排上。
　　不就是钱，咱们家有的是。
　　事实证明，真正有钱了，的确就会提升人的品味。
　　至少，穿得低调又奢华了，那看着气质当然也就出众了。
　　因着薛姨妈和宝钗还没有完全过完孝期，所以肯定不能穿得太鲜亮、太夸张。
　　但是素净，并不代表寒酸。
　　哪怕是一只看上去普通的白玉钗，那也是精致得连见多识广的贾母都要赞叹的东西，更加不要说，那些精美复杂的服饰和首饰，很多都是薛攀亲自设计的精品了。
　　就是这世上独一份儿，连宫里头都没有的珍品。
　　这就很牛叉了。
　　贾母是个老人精，眼睛堪比火眼金睛。只要一打眼儿就看出薛姨妈和宝钗那一身都不是凡品。
　　再看贾敏和小黛玉身上的东西又不少也是类似风格儿的，哪里还看不出这是薛家给的。
　　何况，贾敏是她女儿，什么话不同她说，自然也就跟她说了林家和薛家是什么关系了。
　　故此，这一次贾母对薛攀的态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热情。这也算是个薛攀无意之间就快要把好感度拉满的重要人物了。
　　有凤姐儿的主动“帮助”，薛攀很快被拉着一一拜见了众位女眷，然后就被热情的贾母直接拉到身边儿坐下说话。
　　薛攀客套又不失礼貌地斜签着身子坐下，却被贾敏一把拉正了，笑着道：
　　“咱们蟠儿就是懂事儿知礼，不过既然到了咱们自己家，原也不必这么拘束，只管随意坐着就是——既然是老祖宗教你坐了，你只管大胆坐了便是。随意着些，也碍不着什么。若是一味讲礼，反倒显得生分了。可是要伤了老祖宗的心了。”
　　凤姐儿忙跟上道：“可不是么。蟠兄弟就是这样——讲礼原本是个好的，但是一味这么着，倒是让咱们不敢太亲近了。”
　　薛姨妈可听不得任何人说薛攀，立刻笑道：“老太太、姑太太说得这也太客气了——凤丫头也不知道劝劝。蟠儿这做小辈儿的，依规矩做礼原是应当，太太们再这么惯着他，他愈发不知怎么好，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凤姐儿立刻委屈上了，连连道：“三姑妈您怎么这么说我，我还不是替蟠兄弟屈得慌——他都那么好的一个人儿了。若还拘着他，可见我们这些个都该扔到马棚里去了。”
　　贾母笑道：“凤丫头说的对，可不是这个理儿呐——姨太太，您可别这么拘着蟠哥儿了。他这都已经做得够好了，若是还做的不够好，这一屋子人，那就真的没有一个好的了。”
　　众人因又笑了一回，开始热烈提问薛攀各种问题。从差事儿忙不忙，到一路上有什么见闻，从生意如何，到人生大事计划……凡是能够想到的，都有人问，没有人想到的，也有人想到。
　　一时间整个正房搞得如同菜市场一样热闹，搞得薛攀愈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对着人谈生意的时候没有啥问题，帮着林如海处理那么多棘手的事儿的时候也没有虚过。便就是面对着康师傅，也都算是游刃有余的。
　　唯有面对着这种一屋子都是女眷的场景，就难免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简直有些招架不来。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的救兵就来了。
　　贾珠再一次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将他从女眷们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了。
　　听到外头通传说，“爷们、哥儿们到了”。薛攀立刻如同见了亲哥一样迎上去，握着贾珠的手嘘寒问暖：“大哥哥回来了。这一向可好？”
　　贾珠也十分高兴，因携着薛攀的手道：“都好，蟠兄弟这一向可好？我看着你都清减了些？也当保重身体才是。”
　　贾珠已经娶妻成年，故此也不太好再在女眷这边儿久留。薛攀也就名正言顺地摆脱了众位女眷亲属爱的瞩目，光明正大地借着跟贾珠等兄弟们说话的功夫告退离开，跟着贾珠等兄弟几人往外头书房走了。
　　他同贾珠照旧是边走边聊，才知道贾珠他们是刚从家塾里头赶回来的。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贾琏、贾蓉、贾宝玉、贾兰几个。
　　甚至连林家小弟都在。
　　这几位目前都在贾家家塾就读，至于贾珠，他早就已经去了国子监读书，但恰好这几日他休假——主要是李纨的产期将至，少不得回家照应一番。
　　虽然说，寻常人一般不会以这个理由耽误读书。但是贾珠跟李纨的感情很好，特别是上次差点儿死了、李纨守着他不离不弃那事儿，让他们俩的感情更深，这一次愈发是有些舍不得李纨，这才休假了几日，边等着李纨生产，边读书。
　　不过虽然不去国子监，家塾还是得去的。
　　毕竟，家塾里头也有老师，可以讨论一番学术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家塾里头有很多书籍，更是可以随便畅游。比在国子监来回跑的性价比更高。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之前林如海已经给贾珠做过科举专项培训，贾珠在功课上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也不必太拘泥于在哪里读书这种小事儿了。
　　见到薛攀，贾珠十分高兴，几乎似乎跟薛攀一路手挽着手进了书房坐下的继续说话的。
　　说起来他们两兄弟算起来也有小两年没见了。
　　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贾珠差点儿一病呜呼的那年。也全靠薛攀的那一套心灵鸡汤的勉力，贾珠总算从科举失利、助人为乐反被骗还被贾政毒打的心理阴影中渐渐走了出来，逐渐成长成为一个成熟、靠谱的男人了。
　　他不但读书更为用功，功课更为精进，甚至还有了新变化。
　　他原本屋里头还有两个姨娘，自从他上次一病差点儿死了，两个姨娘怕得要命，哭得不行，就让他厌烦了，直接给了钱都打发了，从此只守着李纨一个人过活。
　　这两年他调理好了身子，居然又让李纨成功怀了孕。现下都已经八个月，用不了多久，他们这一房就又要添丁进口，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再有，就是贾珠经过这么两年多的充分准备，又打算今年秋闱下场再考了。
　　上次考举人虽然翻车了，但是也算是积累了一次考试经验。至少今年再考，他就从容淡定了许多，根本不会跟第一次那么紧张无助了。
　　何况，他有林如海这个前科探花郎亲自指导，那自然更是不一样。
　　反正薛攀看着这位大表哥的状态，觉得这一次他考中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只是紧张还是难免的。
　　薛攀便又软言安慰了他几句，这才好了不少。
　　到了贾琏那儿，需要寒暄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这位琏二爷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之所以还在家塾混着，也是因着暂时还没有什么差事——自从贾珠中举，贾赦就跟疯了似得，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每天还是逼着贾琏努力。
　　贾琏虽然根本不是那块料，好歹也得给他爹个面子，能去家塾凑个数，就去了。
　　他跟凤姐儿成婚已经两年，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大姐儿。现今已经半岁。因着李纨怀了二胎，根本没有精力再管着荣国府的谁人，故此最近凤姐儿已经开始在她亲姑妈兼婶子王夫人的指导下学着管家了。
　　作为凤姐儿的男人，贾琏心里也是十分高兴，毕竟老婆能干，他也长脸不是。
　　从这个方面看，贾琏倒是少有的不会介意老婆比自己强的男人了。
　　只是不知道还好色不了。
　　薛攀正想着跟贾琏聊点儿啥，却不料沉默了许久的贾宝玉忽然道：“薛大哥哥，你既然从江南回来，可知道江南的甄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睡着了，醒来修一下，然后继续去睡，呜呜呜。


第114章 规矩
　　听得贾宝玉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众人都不免有些哗然。
　　虽然说这位宝二爷因着素来被老太太、太太宠溺，一贯都很有些不着调儿，但他这回多少是有点儿算作是触碰禁忌了。
　　不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甚至还对着上门来的贵客问出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来，显然是有些过于不懂事儿了。
　　虽然甄家跟贾家的确算是老亲，若是按照没出事儿前的情况，问就问了，也并不算什么。
　　但是因着甄家先前那一场抄家的事儿闹得实在太大，哪怕是他们自己家的儿女亲家们也没有人敢谈论这个事儿，更加不要说贾家这种只是几代之前有过联姻的所谓“老亲”了。
　　当时事出突然，便就是甄家想要找人救援，也来不及找到远在京城的贾家。
　　故此在甄家这件事儿上，不管是隐匿财产还是别的什么贾家都没帮上啥忙，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件好事儿。
　　所以说，林如海和薛攀无意中又救了贾家一回——别的不说，贾家若是真的按照原著里头那样，随随便便就帮着甄家的人藏些东西甚至人，那就可不只是一般地“助人为乐”，简直就是“胆大妄为”了。
　　就算康师傅因着年纪大了，心肠软了要放过他们一码，但是后来继位的四大爷可是个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的人。
　　这么一来，这事儿简直就会成为一个暗雷，随时会被爱记仇的四大爷翻出来清算……
　　原著里头的贾家大概率就是这么被抄家的。
　　对已经倒了牌子的政敌一派余孽心慈手软什么的，那可不是四大爷的风格。
　　现在看来，就算最后上位的不是四大爷，而是太子，这情况也并不会有啥变化。
　　虽然说，现在薛攀依然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到底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但是至少现在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反正最后赢的人肯定不会是大阿哥、八阿哥那一派就对了。
　　那么站他们那边儿的甄家肯定是没救的。
　　再跟他们甄家牵扯，那肯定也会被打成同伙儿，没有什么好果汁吃。
　　因着这事儿出的足够早，连太子都还没有第一次被废，所以大家支持各个阿哥也没有太过了明路。
　　贾家原本也是在几个阿哥之间左右摇摆，只是因着甄家的关系，在站队太子的同时，也略微偏向了八阿哥一党……
　　简单来说，就是太子势力大的时候是太子那边儿的，但是暗地里却也没有拒绝八阿哥的拉拢——妥妥的“什么都要”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的典型。
　　反正就是完美踩到了四大爷的所有雷点就是了。
　　原本这个策略的弊端会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显现出来，哪里知道，有了薛攀的介入，林如海的活跃，大阿哥过早退出战斗，八阿哥也被太子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喂……
　　贾家本身就没有啥远见，更是没有什么主心骨，现在见到这个情况，直接就傻掉了。
　　其实若是这贾家两府里但凡有个明事理的，现在就已经知道该怎么选了——选啥阿哥们啊，康师傅这不是还没死呢么，直接就继续跟着康师傅不好吗？
　　不过遗憾的是，贾家虽然祖上牛皮哄哄的，一家子出了两个国公爷，但那已经是过去的辉煌了。
　　从第二代的两位国公爷贾代化、贾代善死了之后，贾家文字边儿的那一辈儿人开始，就迅速走了下坡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东府里的头号种子选手贾敬敬大爷，是贾代化的嫡子，宁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爵位爵产继承人。虽然按照规矩要降级袭爵，原本却也是在上任宁国公老爷子的安排下走科举兴家的道路。
　　一切原本也挺顺当，这位敬大老爷他都顺利中了进士了，但是却很神奇地并没有跟林如海那样，从此进入官场，大有一番作为。
　　而是从此沉迷炼丹制药，甚至跑到了郊外的玄真观住着不家来，每日跟一群道士们厮混在一起，直到最后吃错了丹药，一命呜呼……
　　这种拿自己的人生涮着玩儿的做法，也委实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也的确给宁国公府带来了灭顶之灾——敬大老爷他老人家这么胡乱玩儿一下不要紧，让他的儿子贾珍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位珍大爷的英雄事迹哪怕在原著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能唯有隔壁他赦大叔能够跟他媲美一二。其他的，什么贾琏啦、宝玉啊，那都完全不够看啊。
　　论败家和荒唐的指数，哪怕是原著里的薛蟠都没有办法跟这位珍大哥相提并论。
　　薛家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个皇商之家，就算败，也简单容易，只需要从钱上入手就足够。
　　但是贾珍那边儿可是整个宁国公府。
　　他成功地让整个宁国公府都坍塌下去，直接搞成了抄家流放、全家基本死光的下场，那可真是比薛家那种简单的没钱破产更惨——薛家虽然钱没了，但是人还在。
　　若不是后来薛蟠自己作死娶了个泼妇回家又打死了人，原本也还能找个庄子带着薛姨妈养老的。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没有钱也不至于没有饭吃，安心咸鱼等死还是有希望的。
　　而惹恼了皇家，最后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是不得好死那种。
　　宁国府的文字辈儿男丁是这种模样，荣国府的文字辈儿男丁也不遑多让。
　　贾赦自然不必说，这老不修的混账玩意儿，儿子、孙子一大把了，还要管自己老娘要她房里的贴身丫鬟当小老婆。
　　而且他自己本身是个不能文不能武的废物就算了，甚至都不满足于在家里胡搞，反而还到处惹是生非，闯下不知道多少祸事来。
　　甚至都有坊间传闻是这位赦大老爷把自己的亲爹直接给气死了，才没法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贾代善的爵位和爵产。
　　当然贾代善临终的本子一上，贾赦还是继承了爵位，不过爵产就只能给他兄弟贾政了。
　　大概就是原谅了，但没有完全原谅这样。
　　这种奇葩的“分家产”的方法，真是令人闻所未闻，只能说是康师傅太会玩儿了，让人简直不知道说啥好。
　　贾赦是这副德性，贾政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说，他也算是准备走科举兴家那一挂，但是贾代善一死，他也就直接沾光，跨过了这一步直接封了个五品官儿了。
　　虽然说看着像是一步登天，但是其实挺难再进一步了。
　　毕竟这种进入官场的就路径就像是光明正大地托关系、走后门儿，入门那肯定容易，不过要想再提升就困难了。
　　就算本人有啥能力，也要被人家正经科班出身的嘲笑是“门子货”。更不要说，贾政本人能力本来也是平平。要说有啥特别的，那就只有，特别“假正经”吧。
　　比如，明明他自己年轻时候也喜欢红袖添香夜读书，但是到了儿子贾珠和贾宝玉这里，喜欢跟丫头厮混啦、去跟朋友们到秦楼楚馆喝个花酒啦，这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就，也挺无语的。
　　好在，经历了贾珠差点儿被他打死的那个危机，又被力挽狂澜的薛攀怼了一次之后，贾政这毛病好多了。虽然仍是免不了时不时地发个疯啥的，但是只要贾珠稳住心态，那么其实也就没有啥杀伤力了。
　　贾赦、贾政都是这种情况，那也就不能指望着他们能教育好他们的下一代了。
　　所以，玉字这一辈儿的几位爷们，那基本上就是完全靠着自己的造化自由生长了。
　　宁国府贾珍那边儿的情况已经很清晰，连带着他的嫡子贾蓉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但是好歹他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事儿来——绝对不是贾珍一个人就已经快把荣国府给掀翻了，留给贾蓉施展的空间已经基本没有了的关系。
　　荣国府这边儿，长房那儿的贾琏完全不用说了。
　　他的生母早逝，继母邢夫人是个只知道一味顺着贾赦的“贤惠人”，毫无存在感，也更加不可能对他的教育有啥正面引导了。
　　亲爹贾赦是把儿子当贼审的棍棒教育方式的执行者。可以说，贾琏最后能够长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既没有被贾赦打死，也没有变成贾珍那么过分的玩意儿，虽然毛病也不少，但好歹，还勉强能算个人。
　　虽然可能因着他娶了个极其厉害的老婆凤姐儿的缘故，但是吧，不管咋样，这已经算是矬子里头拔将军了。
　　至于荣国府二房这边儿的情况，相比宁国公府和荣国府长房那边儿就好上很多了。
　　至少目前嫡长子贾珠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这当然全靠薛攀的插手——不管是治伤病还是治疗心病，都算是意外惊喜。
　　反正贾珠现在已经是科举人才预备役，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就能变成举人老爷，明年就可以中进士了。
　　只要他身体搞好，精神状态OK，一切都能按照正轨前进。
　　至于贾宝玉么。
　　这就……
　　看这位宝二爷这个样子，是已经彻底被养废了——作为贾珠的替补，或者说是荣国府二房保底继承人，他彻底获得了读书方面的豁免。
　　其实贾政本来还想管一管这个嫡次子的。
　　但是他的正室夫人王夫人却不肯了。
　　主要是他们家嫡长子贾珠的身子骨一直不咋好。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好歹得给她留一个亲生儿子养老啊。
　　毕竟贾环虽然也是贾政的儿子，却是小老婆赵姨娘养的。这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肯定是不可能跟她一条心的。
　　所以说，贾珠就负责在前头努力科举、光耀门楣，贾宝玉只需要躺在内宅养好身子，苟住性命就算完成了任务。
　　虽然贾珠和贾宝玉两个儿子都是王夫人亲生的，但是王夫人还是对他们俩做出了不同的安排——虽然这么说起来有些冷血，不过儿子死不死、幸福不幸福啥的，对她来说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得有所依靠。
　　所以，她非常理智地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老大贾珠拼命，老二贾宝玉保底，两边儿都不落空，挺好的。
　　但这样就显得贾珠愈发可怜了——典型的谁能干、谁懂事儿谁就活该累死呗？
　　还别说，原著里贾珠的确早早就死了，仅剩下的血脉贾兰也不咋受待见，荣国府二房完全成了贾宝玉的天下，这种奇葩的结局也是真的让人非常醉了。
　　好在这一回，薛攀三下两下就帮着贾珠改了命，他从此必定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对于别人薛攀是没有啥信心了，但是贾珠不一样，不单单只是他的精神状态让薛攀感觉，还有，这位可是得了前科探花郎林姑父真传的。
　　那还有啥好怀疑的，就是干。
　　希望到时候，王夫人真的如同原著里头那样，对着这个给她长脸的长子贾珠，更加好一点儿罢。
　　不过这好像也并不会影响贾宝玉的超然地位就是了。
　　毕竟众所周知，贾宝玉同学，作为原著的第一也是唯一男主角，享有各种世界中心般的待遇。
　　夸张点儿说，这整个世界就都是为了这位石头君准备的。
　　天道之子的意思，就是这样了。
　　连江南甄家那位甄宝玉都是他的替身。几乎所有的美女都跟他扯得上关系……就，很迷。
　　再比如，贾宝玉今儿公然问起了甄家这个事儿，不知道是抽了疯了，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甚至还有可能是那个所谓的神秘“梦境”。
　　反正，按理说，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在这位宝二爷身上发生起来也毫无违和感，这就是天道之子的威力吧。
　　贾珠等人又惊又惧，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捂住贾宝玉的嘴巴教他不要乱说话，还是应该先跟薛攀赔礼道歉，把这个事儿赶紧揭过去。
　　好在贾珠到底是年纪见识都比旁的兄弟子侄更长些，便当机立断先对着贾宝玉呵斥道：“宝玉，不得浑说！仔细我回了老爷，罚你好生立立规矩。”
　　说完之后，贾珠又慌忙对着薛攀赔礼道歉道：“蟠兄弟千万别见怪。我们家宝玉一贯是如此，说话有些不过脑子，回头我定然回过我们家老爷，好好让他长长规矩。”
　　贾珠说得言辞恳切，很是一个爱护幼弟的大哥形象了。
　　薛攀便也懒得跟贾宝玉计较，反正这位二兄弟是什么德性，他也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然而还没等薛攀开口，贾宝玉却根本不管他大哥的苦心，早在那里直着嗓子喊道：“怎么就是没规矩了？平日我问起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说，今儿好不容易薛大哥哥来了，又是去过江南的，我就问问怎么了。”
　　他一边儿说还一边儿哭了起来，很典型地是那种被惯坏了的熊孩子的模样了。
　　贾珠愈发尴尬，但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他一向是那个省心的好孩子，对于贾宝玉这种类型的简直是束手无策。不说处理了，便就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虽然贾珠他自己都有了儿子，人贾兰小朋友比贾宝玉只小个三四岁，但是人家就没有这么费劲。
　　只能说，有了熊家长，那是一定会有熊孩子的。老太太和王夫人俩人，只要成心想做，果然都是养废孩子的高手，不服不行。
　　眼见着现场的情况愈发混乱，薛攀终于忍不住了。
　　他对着哭闹不止的贾宝玉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道：“宝玉啊，你别哭了。你且先跟哥哥说说，为何忽然要问起甄家的事儿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今天总算勤奋了一回，努力一下，争取晚上再写一章出来。


第115章 痴儿
　　听得薛攀这么一问，贾宝玉总算暂时止住了眼泪，抽泣着道：“还是薛大哥哥待宝玉好——我就是想问问薛大哥哥，他们江南的甄家家里，可是也有一个宝玉？”
　　薛攀笑道：“原来是问这个，他们家的确也是有个宝玉的……宝兄弟问他怎地？”
　　宝玉大喜，继而道：“原来是真的。”
　　他说着，又欢喜起来，颇有些手舞足蹈，旋即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有些难过，眼眶都红了。
　　如此又哭又笑的，实在是让人看起来非常困惑。
　　薛攀却已经隐约猜出他到底要说什么，也不急也不恼，只哄着这呆头鹅把想说的什么话都讲出来，倒是比先前看着更加有耐心了。
　　贾宝玉有了薛攀的安慰，整个人的情绪稳定了许多，继而便就一边儿抽噎着，一边儿讲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原来果然是，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贾宝玉居然梦见了甄宝玉跟他在梦里说话——说的正是甄家被抄家的事儿。甚至还有什么劝他好好读书，为家族振兴努力等话。
　　本来两个人一见如故，聊得好好的，甄宝玉猛然换到这个话题让贾宝玉瞬间就不开心起来。
　　即便到了此时，在对着薛攀转述这一段的时候，贾宝玉还是十分气愤：
　　“我看他生得形容相貌与我相差无二，怎么竟也是个俗人。满脑子都是些经济文章、甚是惹人厌烦，好生没意思。”
　　“我原想着，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他想着升官发财这种俗事儿，那我也没有甚么好说，想要回来时，他却不准我走。只哭着求我，教我千万找人救他一救。那样子着实可怜，我这才想着找人问问……”
　　“哪里知道老太太、太太们听了这话，都不接茬儿……再问，就教我不必多问。大哥哥他们也不说，老爷……我是不敢问的，恰好薛大哥哥来家里，这可不就是赶巧儿了……”
　　听贾宝玉这么一说，薛攀倒是想起来了，贾宝玉这多半就是在强行走原著剧情了。
　　概因原著里头，原本也的确是有这么一段剧情的。
　　不过当时是贾家已经建好了大观园，众姐妹们都住进了园子里去，探春帮着管家时候的事儿了。
　　甄家的夫人奉旨进京给宫里头的甄老太妃请安，然后打发了几个管家娘子来给老太太并几个太太们请安。
　　就是这一次会面引发的甄贾两个宝玉的话题——世交又是老亲的两个家族，十几年没有联系，忽然间有了走动，然后居然发现两家的孙子小名儿不但都叫‘宝玉’，连样貌年纪、脾气性情都差不多，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基本就是带上了些传奇的色彩了。
　　贾母当即就命人把贾宝玉叫过来见客，被甄家的那几个管家娘子认证过了之后，一向有些“痴”的贾宝玉心里便就又存住了这么一个事儿，继而回去睡午觉，就梦见了甄宝玉。
　　不过那个时候，贾宝玉并没有什么忧患意识，也没有什么现实里头真实事件的影响，故此跟甄宝玉也没有什么好聊——不过是些丫鬟啦，老爷找他们训话啦，这些简单的快乐和恐惧，完全没有什么营养。
　　原本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剧情，过不过其实也无所谓的。但是现在却好似又生出了花儿来。
　　甄家是没可能撑到那个时候就提前倒了。按理说，这段儿剧情应该也要被蝴蝶掉了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贾宝玉却还是“强行”做梦了。
　　这不免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说原著里头安排这个剧情，教宝玉做这么个梦，还有种推进剧情、解释两家渊源，为了后头藏匿甄家财产的事儿做个伏笔引线的话。
　　那么现在搞这个桥段，简直就没有啥用吗？
　　不但没有啥用，还非常尴尬——贾珠听着贾宝玉这么说，整个人都非常不好，但是他是懂规矩的人，并不好直接打断贾宝玉跟薛攀的交流。
　　薛攀是客，肯定不能对他无礼，但是贾宝玉这里，也不好再打断——刚刚贾珠都努力过两回，还是拿他这个任性的幼弟没辙，现在他抓着薛攀说话，贾珠也肯定不能再干涉了。
　　很明显薛攀都是不太在意这个事儿了，他若是一直抓着不放，反倒是不太好了。只能等着贾宝玉瞎搞了。
　　好在薛攀看起来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还能够小心安抚贾宝玉的情绪。
　　没有人比贾珠更清楚，自家这个幼弟被祖母和母亲娇惯得根本不成器。性格里头一点儿男子的坚毅、担当都没有，遇到事儿只会一味流泪哭泣，不像是个男子汉，倒像是个女娇娘……实在是让人头痛。
　　偏偏，祖母和母亲都一味儿纵着他，并不想管教。
　　这个说：“他年纪还小，身子又弱，可别吓着了他。”
　　那个说：“我这么大年纪，统共就得了你们两个亲生儿子，若是他养不大，我可怎么活……”
　　贾珠无奈，只能作罢。
　　跟他同样作罢的，还有贾政。
　　从上次暴打了贾珠一回差点儿把贾珠给打死了之后，贾政管教儿子们的方式改善了很多——至少直接上手的机会不太多了。
　　至于严厉训话……贾宝玉早就练出来了，随便你怎么说，我只乖乖站着不回嘴的终极攻略，让疯狂输出的贾政自己倒是气个倒仰，以后这种法子，也就用的愈发少了。
　　何况，近日家里又来了不少客。里头虽然有女客，但是也有男客，甚至还是可以一起读书的男客，那总得给贾宝玉留些颜面，不要再跟先前一样了。
　　说到这个尊贵的，连贾政都得给几分面子的客人，正是林如海和贾敏的独子林墨玉。
　　这位年仅六岁的林家小弟一到了京城，就开始找学校读书——他之前是在扬州的山木书院读书的，现下京城却没有这种类似的学校，故此，他十分不高兴，感觉自己要被昔日的小同窗们超越过去了。
　　他这个小小的烦恼很快就被贾家的女眷们知晓了。
　　大家都喜得什么似的，说墨哥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实在是天降小神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然后由老太太拍板儿，教他在找到更好的学校之前，暂且先跟着贾宝玉、贾兰他们一起到了贾家的家塾中读书，至少比独自在家里闷着好。
　　林家小弟这才高兴起来，每天都兴高采烈地上学，并且很快就跟贾兰成为了好朋友。
　　大概是学霸总是会相互吸引，比起同辈儿的贾宝玉，林家小弟跟年龄更接近、也更喜欢读书的贾兰关系更亲近，反倒是对贾宝玉这个同辈儿表哥不假辞色。
　　这当然不只是因着“性情不合”，说不定跟那个传闻中的“宝黛初见”也有关系。
　　薛攀当时没有在场，不过后来听他的忠实迷弟林家小弟说，当时这位宝二爷果然还是不负众望地同时在林家和薛家的女眷面前丢脸了。
　　因着贾敏是姑母，到底是亲近些，故此拜见的时候，还是依着规矩先拜见了贾敏。并且跟小黛玉姐弟相互见了礼。
　　就是这个见礼的过程，闹出了不小的笑话儿。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再次荣登年度金句，被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贾敏，甚至还有凤姐儿、李纨、尤氏当成了笑话，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一提起来就都忍不住大笑出来。
　　小黛玉倒是十分有礼貌地回礼，情绪也没有啥波动，跟一脸通红不知道说啥好的贾宝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了。
　　见完了贾敏母子三人，就轮到薛姨妈和宝钗了。
　　这也是贾宝玉第一次见薛姨妈和宝钗。身为他的亲姨妈，薛姨妈对贾宝玉自然是十分慈爱亲切，宝钗也落落大方地对着他见礼。
　　没成想，见到宝钗，贾宝玉又愣了。
　　半晌才道：“天下竟有如此标致的人物，见了姐姐，我方才发觉，自己真是须眉浊物了。”
　　这番话，早又把屋子里的女眷们都逗得前仰后合。
　　宝钗抿嘴笑道：“宝兄弟过誉了。世间之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样貌好恶本不必过于在意。圣人有云‘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宝兄弟看人还是当以德为先，勿要以貌取人为好。”
　　好家伙，宝钗这么噼里啪啦一番输出，相当地政治正确，获得了在座众位女眷们的一致好评，但是却直接差点儿让贾宝玉破防——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圣人教诲，少不得又感叹，这么样一样神仙姐姐，怎么说话如此无趣，倒是不如林妹妹说话有意思。
　　这林妹妹话说的虽然少，但是至少没有说这种混账话，那就好的多了。
　　……
　　就，非常贾宝玉了。
　　不过这些事儿在薛攀看来都是小意思——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一回不管是宝姐姐还是林妹妹，都跟这位宝兄弟没有啥关系了。
　　一来，前儿元春托人从宫里给薛攀送了话，说是做好了决定，不打算嫁进皇家了，所以大观园多半是没了。
　　二来，有贾敏和薛攀在，这种十来岁的男孩子跟亲戚家的女孩子们日日厮混在一起的事儿，也绝对没有可能发生。
　　哪怕是贾母和王夫人对贾宝玉如何宠溺，但是这种亲戚之间该有的礼仪还是得恪守。
　　那么，不管是“木石前缘”还是“金玉良缘”，都不要想了。
　　按照宝玉的这个人设配置，估计养好着点儿，以后用来做家族联姻工具人，也挺不错的。
　　贾宝玉虽然不过九岁，但是已经显出了那种多愁善感、无故寻愁觅恨的痴儿特质。
　　如今借着这么一个梦境，缠着才到他们家作客的表哥薛攀一番输出，可以说是相当失礼，也十分地不合时宜了。
　　让他的亲大哥贾珠都尴尬到脚趾抠地，还好薛攀自己倒是适应良好。
　　他微微一笑，直接对着贾宝玉道：“宝兄弟心肠真好，但是甄家这事儿，以后还是不要提了——不管你梦到什么也好，听到什么也好，都不要再问。这是万岁爷亲自处置的，咱们做臣民的，可不兴乱嚼舌头根子……若是弄不好，也跟他们家一样了，就不好了。”
　　这番话薛攀是笑着说的，但是贾宝玉却吓得呆若木鸡。
　　不光是他吓到了，连贾珠等人也愣了愣，觉得好端端地身上就发起冷来。
　　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眼前这个还是少年的薛家表亲已经悄然长大，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有了不输给成年人的气场了。
　　这就是当了差之后的变化吗？
　　果然不愧是被誉为薛家希望之光的男人，真的太强了。
　　包括贾珠在内的贾家男丁们对薛攀肃然起敬，内中贾珠、贾琏等少不得要同他聊些成熟的话题——比如科举啦、生意啦，人际往来啊……各种各样，倒是再也没有人理会贾宝玉想啥了。
　　反正他这种木痴痴地站着不知道想啥的状态也不稀奇，时不时就会出现，只教他在那儿自己想就好。想明白了，就会恢复正常的。
　　既然他自己家里的兄弟子侄都这么说，那薛攀也就懒得再搭理这宝二爷了。
　　果然等闲聊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好了不少，已经能够正常说笑了。
　　薛攀则早被老太太亲自拉住了手道：“今儿吃过了饭就在我们家略松快松快，晚上也别回去了，就跟你太太、姑娘，一起住梨香院罢。”
　　虽然感觉不是很合礼仪，但正所谓盛情难却，薛攀也没有特别坚持。
　　他陪着众人用过晚膳，又在花厅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才陪着薛姨妈和宝钗往梨香院走。
　　母子兄妹三个也是月余未见，不免说了会儿话。
　　看看地时间晚了，宝钗撑不住先进房睡了。但薛姨妈的谈兴还浓，薛攀只得陪着她又闲话了几句。
　　正当薛攀也打算告退去睡的时候，薛姨妈却忽然十分神秘地凑过来小声道：“蟠儿，有个事儿，我想同你打听打听……”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儿睡着，哈哈哈！久违的双更达成！谢谢大家的支持，鱼鱼会继续努力哒！


第116章 野望
　　薛姨妈如此神秘，倒是不免让薛攀也涌上了些好奇心。
　　他连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笑着对薛姨妈道：“妈只管说，儿子听着呢。”
　　没想到薛攀这么一说，薛姨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儿道：“这个事儿吧……它是……”
　　见到薛姨妈如此吞吞吐吐的模样，薛攀愈发好奇了。
　　他忍不住笑道：“妈这是怎么一说？有什么话不能同您亲儿子讲？反倒还不好意思起来？”
　　薛姨妈愈发不好意思，不过也觉得这么一副做派实在难看，终于还是“害”了一声，破罐子破摔道：“是……是东府里你珍大嫂子她……”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薛姨妈最终好歹还是附在薛攀耳边儿把话给说完了。
　　薛攀一听，也愣了。
　　怪不得薛姨妈这么扭捏，是他也会觉得有点儿说不出口——因着这事儿，竟然是尤氏她，想要薛攀帮她看看身体，因为，她，想要孩子了。
　　啊这……
　　居然有勇气跟隔房的婶子的内侄子请教不婚不育难题啥的，就，还挺拼的。
　　而且还是找得薛姨妈传这个话儿，不得不说，这个事儿只能用一个字儿来形容，那就是“绝”。
　　不过吧，这个事儿，他还真没有啥头绪——毕竟不婚不育这块儿，真的不是他的专业。
　　好吧，他好像根本就没有从事过医疗行业啊。
　　至于之前那些，那完全是巧合啊巧合。
　　怎么就搞得他像是个神医一样了呢？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薛攀陷入了呆滞，但是薛姨妈却好像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你珍大嫂子，也是不容易……”
　　薛姨妈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薛攀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这尤氏其实年纪并不算太大，同薛攀、宝钗他们相比，自然是大上好些，但跟李纨、凤姐儿比，其实也大不了多少岁。
　　虽然说贾珍的嫡子贾蓉都已经十三四岁了，但是尤氏作为贾珍的继室夫人，却不过才只二十几岁。
　　嫁进来也不过四五年，原本也不算太长。
　　便就是贾珍，也不过才三十出头，都是正当年的年纪。
　　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贾珍和尤氏两个正当年的夫妻居然一点儿喜信儿都没有。
　　而且不但是尤氏没有，贾珍那么多房里人、小老婆，也一个都没有。
　　当然，隔壁荣国府的贾赦家情况也是一样。
　　对于这件事儿，薛攀感觉，多半是男方的问题——毕竟，听说纵那个啥过度的话，还是会影响生育的。至少在宁国府、荣国府这两边儿看，是这样的。
　　不然，不但继室夫人无所出，连通房丫头、小妾、姨娘们也一个都没有，这就非常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贾珍没有消息，他爹贾敬倒是又给他添了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贾惜春——虽然代价有点儿惨重，但是好歹，人家年纪都五十来往的老两口子硬是把孩子生出来了。
　　这就……
　　咳咳，要不还是改天让张友士来瞅瞅？
　　薛攀心中有些纠结，冷不丁又忽然想起来，好久没有去抽奖了——话说这辅助生殖行业，应该也是个蓝海，如果能够有特效方子，那还真的可以试试。
　　薛姨妈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薛攀却已经懒得再听，故此只说“待我明日修书一封问问张先生他们”，便就跟薛姨妈请罪告退，先回去睡了。
　　薛姨妈哪里舍得让他多劳神，当即就道：“你只管有空的时候再问便是，不必专门记着……”
　　薛攀笑道：“我省得。妈也早点儿歇着，儿子这就告退了。”
　　两个人说笑了两句，便就各自回房安歇。
　　且说薛攀离开了薛姨妈的屋子，出了门去，便到了外头一层院子里的厢房——这原是给他预备的房间。
　　不得不说，荣国府作为国公府，就算现在情况一天比一天差，但是架子还在，规矩讲究那也都是丝毫不差的。
　　哪怕是客人住着的院子，也是精致整洁，并且内外有别的。
　　这梨香院便就是如此，虽然小小巧巧，一座院子也是三进三出，有十几间房舍。而且外头还有个门儿直通着后街，人员往来也方便——薛攀若是出门儿，就可以直接从这里出去，实在是方便得很，比他们自己家的宅子还便于出行。
　　薛姨妈和宝钗住在最里头的那几间房舍里，旁边儿穿过角门就进了荣国府。走不上多远，就能走到荣禧堂去，到后面儿的厢房找王夫人说话。
　　薛攀住在第二层的院子，离着街边儿不远不近，既体现了内外有别，又顾忌着不要住在最外头靠近街道，吵得不得清静。
　　总之，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都安排得很是妥帖。
　　特别是这院子原本是荣国公昔年养老的地方，有点儿类似于慈宁宫那意思，还挺适合招待亲友的。
　　薛攀对着地方还挺满意，但是也并不想常住——今非昔比，他们薛家如今的财力只怕比宁国府、荣国府加起来都还强些，那何必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走呢。
　　当成一个关系不错的亲戚，偶尔来住几天得了。哪里能一直住着不走？
　　就算荣国府的人愿意，他还不愿意呢。
　　薛攀看了一圈儿梨香院的环境，心里就大概有了底。
　　他也不急着提搬走的事儿，而是先梳洗沐浴了，换了衣服躺上床榻开始主动找系统说话。
　　说起来，他还真的很少跟他这个系统互动，一般都是有事儿说事儿，能解决就解决，拿着解决方案走人。
　　不能解决就不能解决，带着自己的想法走人。
　　反正，目前为止，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好像都还没有到解决不了的地步。
　　不管是靠系统，还是靠自己，反正最后都是平安度过了。
　　这就得了。
　　不过这一次，倒是薛攀少有的棘手时刻——毕竟不孕不育这个事儿，的确是挺棘手了。
　　一般来说，算是很复杂的社会工程和生物工程跨领域的问题。薛攀原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就想着反正睡前无聊，随便上个线问问呗。
　　万万没想到的是，系统居然还真给了他一个答案——结果就是夫妻俩一起做个检查，该是谁的问题，就医谁的问题。
　　这……这不是废话吗。
　　而且就算尤氏愿意，贾珍能愿意？
　　再说了，就算他们俩都愿意，那谁来给他们看呢？
　　薛攀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没想到系统默默闪了闪屏幕，忽然给他来了一行字“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吧。
　　意思就是等着机会撞到他面前来呗。
　　那就玄幻了，谁知道这得等到啥时候去了。
　　薛攀无奈地对着系统叹了口气，便就翻身睡下。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要的机会，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不小心睡着了。看看能不能再写点儿。呜呜呜。


第117章 远客
　　尤氏心中所求的这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最终能够得以实现的转机出现在张友士的一封来信上。
　　原来是之前，薛攀再三邀请张友士来京城发展的邀约，终于收到了他的回音了。
　　张友士在回信之中，惯例还是先交代了一番姑苏那边儿的情况。
　　姑苏郊外的那座有余堂医学院，最开始是薛攀提出的设想没错，但是可以说，医学院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张友士眼看着建立起来的。
　　那座医学院就像是张友士的孩子一样，十月怀胎、呱呱坠地，有着十分浓厚的感情。
　　所以，薛攀虽然想要借着这一次到京中任职的机会，顺便把有余堂医学院的京城分部开过来，但是内心深处其实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他是直接邀请的张友士，而不是别的什么张友士培养出来的弟子。
　　开新的分部这种事儿，当然还是用有经验的老手儿效率更高、效果更好。因着他们完全可以把第一次的经验教训拿来直接应用，查漏补缺、精益求精。
　　但是若换一个新人过来，那不但还得把踩过的坑再踩一遍，还可能会有新的问题——毕竟，张友士这种人才，哪怕是第一次做筹建医学院这种事儿，也不可能真的是纯新手的水准。
　　基本上就是个有经验的大佬，随便跨一个界这种概念吧。
　　但是他的基准本来就是在一个很高的水准之上的，哪怕是跨个界，也不会差太远的样子，何况，这医学院的建设，又不用他亲自动手，以使用者的身份当个监工，那简直不要太合适。
　　正是因着这样的缘由，张友士筹建医学院的事儿才进行的这么顺利。
　　薛攀去“验收”的时候，看到那医学院的样子，简直为之震惊。
　　可以说，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好——毕竟他才是真正跨界的那一个。医学啥的，他真的是外行来的，虽然，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就是了。
　　没看人家珍大嫂子都开始管他这里咨询不孕不育问题了……这眼看着要向着全科医生发展了。
　　天知道，他连医院都没咋去过，至于医学院啥的，那就只是在电视里见到过吧。
　　害。
　　说起来都是无奈。
　　反正，阴差阳错之间，他居然就成了“神医”人设了。
　　看看这事儿给弄的……行吧，就算他不是，那他可以找是的人来撑撑场子嘛。
　　比如，张友士老师，这可是捡到宝贝一样的运气啊。
　　除了张友士，还有唐姆和汉斯，这中西医一结合，那基本上，世界一流的医院就齐活了——毕竟现在算起来才只是十八世纪初，这么一个地方性质的小医院，居然能够有中西医、内外科，简直就是非常厉害的存在了。
　　毕竟大部分地方只有中医老先生给抓点儿草药煎熬一下就完事儿，连针灸这些都得要找国手大佬上阵，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机会。现在不单有中医，针药，还有外科手术可以选择，简直太棒了好吧……还要啥自行车。
　　身为一个半吊子普通人，薛攀对于姑苏有余堂医学院的认识很具有普遍性。
　　有张友士父子的前期积累，和后期薛攀他们拍板儿招聘的一派新的医生和学徒们的口碑加宣传，他们医学院一开业，就立刻在姑苏城引起了一阵狂热——无数的患者涌上门来，张友士他们几个坐馆医生房中个个门庭若市不说，唐姆和汉斯的手术也几乎每天都排满。
　　这都还得仰仗早期患者的大力宣传。
　　别的不说，就是薛攀自己的本家儿，薛家那位五老太爷，通过一个手术顺利治好了多年的老毛病，延长了好几年的寿命这事儿，本身就已经算是传奇了。
　　还有那些身患绝症、“铤而走险”的病人们，只要是敢在医学院开业早期就参加手术的病人们，无一不交口称赞。
　　当然，这一切的宣传手段之中，效果最好的，果然还是康师傅南巡的时候，亲自来医学院视察、参观，旁观手术经过，大力表彰并且赠送题字这一系列操作。
　　这简直就相当于是皇帝亲自给他们医学院盖章了。
　　后来甚至还流传出这个医学院有万岁爷、太子爷和几位阿哥们的股份，那就更加令人放心了。
　　如此一来，薛攀的这间医学院简直就像是坐着火箭一样飞速发展。
　　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了姑苏本地、甚至是整个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行业巨头。
　　只要是说有什么疑难杂症，或者是普通的头痛脑热，大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有余堂——因为，他们家专业啊。
　　而且方便。
　　虽然说，看大病得去姑苏本部，但是一般的小问题，在家里附近的有余堂药铺都能解决。
　　坐堂的伙计不但能够替你抓药，还能帮你看看药方子。实在搞不明白的，还能飞马跑去姑苏城外的有余堂医学院去问“专家”。
　　是的，薛攀甚至还把现代医院里头“专家”挂号那一套都照搬了过来。
　　反正，能用的法子，都是好法子。又可以迅速培养人才梯队，又能解决医疗资源不足的问题，还是很有些一举数得的意思的。
　　医学的投入和前期培养都是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花费很多的资源的，不过吧，薛攀有的是钱，张友士也有的是好点子，再加上那几位跟他想法差不多的医生同事朋友们，这种班底，简直就是无敌啊。
　　总之，姑苏城外的这个有余堂医学院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薛攀就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开个分部了。
　　当然，首选肯定是京城，毕竟，或早或晚，他们肯定得进京城发展的。
　　而且，京城的资源也是最顶配的——别的不说，就康师傅对医学院流露出来的那种浓厚的兴趣，也得看明白人家的眼色吧？
　　这玩意儿不错，给朕也整一个？
　　小薛，你的，懂？
　　虽然说，康师傅一句话都没有提，但是那种强烈的渴望和热情，已经从他的眼神里迸发出来，几乎都要形成实体了。
　　况且，人家本来就是最大的金主爸爸，还能有啥话好说呢？
　　薛攀表示，不感动，不敢动，您老说了算——哦，不用说，小薛也必须办。
　　正好这个节骨眼儿上，林如海升了官儿，薛攀跟着他一起被康师傅召进了京城，那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啦。
　　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开起来啊。
　　几乎是从扬州出发的当天，薛攀就开始给张友士写信。就算再忙，也必须十天半个月内至少写一次——内容，当然就是邀请张友士老师来京城开分院。
　　继续发挥他老人家的专业，为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的建设，贡献光和热。
　　薛攀这边儿写得是真情实感、热情洋溢，但是吧，张友士老师那边儿却十分冷静，甚至有点儿冷漠。
　　基本上，薛攀写三四回，人家也不一定回复一回。
　　便就是回复也一定是先回复姑苏那边儿医学院的情况——什么今儿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啦，今儿又收治了几个病人啦，今儿种植基地又出了什么新品种草药啦，制药工厂那边儿又产出了多少新药啦……
　　反正，就不正面回应薛攀的邀约。
　　问就是，“孩子”还小，撒不开手，不能来。
　　行吧，这么一想，人姑苏总院那边儿才不过两三年，可不像是个还不太懂事儿的小娃娃，也的确有点儿放不开手。
　　但是，京城这边儿也真的没人啊。
　　你说咋办吧……
　　薛攀也十分纠结，故此也不想放弃，只能隔几天就变着法儿地再邀请一次，不过渐渐地，也只是变成了一种无望的坚持了……
　　反正人张友士是不会来了，那写个信，了解一下姑苏那边儿的情况也不错嘛。薛攀就是抱着这么一种想法，继续坚持这个写信邀约的举动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张友士居然回应了他。
　　就在薛姨妈悄悄给薛攀说了尤氏那个小心思，让薛攀有些尴尬又有些头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这天早上，薛攀收到了张友士的回信。
　　这封回信上，在例行的姑苏医学院情况汇报之后，张友士另外起了一段，写了一句话：
　　“医学院诸事已托付唐姆、汉斯诸君并犬子没药。友士拟于月内启程进京，以赴大人之约。”
　　艾玛！
　　不容易啊！
　　这是终于要来了吗？
　　而且这信都已经到了，那算算时间，最多半个月，张友士本人不是也到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可不得庆祝一番。
　　没想到的是，张友士到的比想象中更快——他走的船顺风顺水，比送信的根本慢不了多少，居然是在三天之后就到了京城。
　　薛攀自然十分高兴，亲自带了人去接。
　　张友士是自己来的。不过船上还是带了不少他们姑苏医学院的制药工厂生产的特效药之类的产成品，正好可以补充一下京城有余堂药铺的存货。
　　薛攀十分高兴，当天就安排了一场简单又不失隆重的接风宴，给他这个亦师亦友的张先生接风。
　　接风宴是在京城的薛宅举行的。
　　接到张友士来信到张友士本人抵达京城这三天的时间里，薛攀已经完成了从贾府的梨香院搬回薛家自己宅子的日程。
　　他一早儿就觉得，这么一直住在亲戚家不算个事儿——又不是自己家里没有房子。也不是家里有啥困难，干什么非得要赖在人家家里？
　　虽然是亲戚，就算是再要好，也没有这个理儿的。
　　至少，薛攀感觉就算自己一个人搬得搬回去，他根本不想住在荣国府。
　　说实话，那梨香院虽然看着环境相当不错，也很宜居，但是还是比不上薛家自己的宅子。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是真理来的。
　　何况，谁是金窝银窝谁是狗窝还不一定呢……
　　薛家现在不缺钱，以后应该也很难会缺钱，所以吧，这狗窝是肯定不能了，但是你们家现在这个金窝银窝倒是有可能会变成狗窝……
　　薛攀十分礼貌又客气地表达了这个想法。薛姨妈原本还在犹豫，宝钗却笑着道：
　　“妈怎么糊涂了。哥哥说的才是正理儿，咱们家在京里头又不是没有房子，哪里有住在亲戚家不走的道理呢？”
　　“可没听说过‘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咱们现在跟姨妈是亲近，但姨妈这儿也是一大家子人呢。咱们也还是得替姨妈多着想着些才是——便就是姨妈不觉得怎么着，倘或家下人觉得麻烦了，也不好，不如听哥哥的，咱们回自家去才自在。”
　　她说完，见薛姨妈还有些迟疑，便又笑道：“妈若是不舍得，过两日咱们再来便是。时不时来住个三五日也使得，但就只是，该家去，还是要家去的。”
　　这话一说，薛姨妈终于回过劲儿来——道理她肯定是都懂的，理智上她也明白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吧，感情上一时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跟王夫人是嫡亲的两姐妹。自从十几岁各自嫁人开始，如今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哪里舍得分开呢，真是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一起才好。
　　这也是薛姨妈顺水推舟地答应了王夫人的邀请，在薛攀没有回来之前住在荣国府梨香院的最主要原因——姐妹们这么多年没有见，简直就是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心，怎么舍得就这么分开呢。
　　不过，薛攀回来一解释，加上宝钗一劝解，她就立刻想通了。
　　那还能有啥说的，该搬家搬家呗，以后有空，再回来住着就行了。
　　薛攀于是便就直接去找了贾母、王夫人等辞行，坦陈有客人要接待，事关万岁爷的差事，不敢再久作叨扰，她们方才不舍地同意了。
　　因着她们纷纷苦留，第一天只是把行李杂物等搬走了，人还是留下又多住了一晚。
　　第二天又吃过了午饭，方才依依惜别，第三天在家里收拾了一天，第四天，张友士就到了，正好在收拾一新的薛府给他老人家接风。
　　这次接风，薛攀还把贾敏、小黛玉姐弟母子三个人也给请来了。
　　因着张友士算是小黛玉的老师，又是贾家的“家庭医生”，跟贾敏母子的关系也一直很不错，于情于理都应该见上一面的。
　　何况，若是张友士这一次留在京城不走，帮着薛攀筹建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的话，那他至少要在京城呆个一两年、两三年，那么，不管是家庭医生、还是至交好友，都是要来往走动的。
　　别的不说，薛攀已经在薛家外院儿给这位张先生留好了房间。
　　是个单独的小院儿，虽然说跟那梨香院并不是相同的结构，但是也不比那梨香院差。
　　该有的布置设施一样不少，也另有个小门通到外头街上，简直跟一个比邻而居差不多。
　　张友士见了果然十分满意。
　　薛攀便请他先在房中休息一番，梳洗更衣，缓解一番旅途中的劳累。
　　等过了会子，才邀请张友士到花厅就坐。
　　薛姨妈和宝钗也出来见礼。大家在花厅坐下，喝茶闲聊，因问起姑苏诸事，张友士侃侃而谈，薛姨妈和宝钗哪里听说过这些事儿，两个听得都入迷了，半晌都没有喝完手里那一杯茶。
　　片刻后，贾敏带着小黛玉姐弟也到了。
　　她们仍在荣国府住着，今儿过来，还带了荣国府给的礼物——这就是替贾敏再谢过一次张友士对林家小弟的救命之恩了。
　　另外，也是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贾家想邀请张友士上门看一次诊。
　　当然，想都知道，名义上的主要需求方是贾母、王夫人和邢夫人，但是实际上，怀着孕马上要生了的李纨，刚刚生了头生女巧姐儿半年的凤姐儿，还有嫁进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啥动静的尤氏，才是真正的目标客户。
　　毕竟，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身份地位虽然是两府里头最高的，但是她们的身体素来康健，根本不需要搞啥检查——连平安脉也是宫里头每月派下来的。
　　这是康师傅的恩典，先前的几位宁国公、荣国公的余荫——就，康师傅其人，还是挺念旧情的。
　　原本，只要贾府不作死，他们家还是可以安安稳稳享受几十年荣华富贵的。
　　但是奈何，人要作死，拦都拦不住啊。非得牵扯进那啥九子夺嫡里头干啥呢？
　　人菜瘾还大，翻车简直就是必然的了。
　　对此，薛攀只能表示，无言以对、爱莫能助。
　　老一辈的几位是没有啥救了，且看新一辈儿还有没有希望吧。
　　幸好贾珠还没事儿，这就表示至少荣国府这边儿，还有一线生机吧。
　　改天跟珠大哥再喝两盅去，再给他打点儿鸡血，灌点儿鸡汤，务必保证他能够充分发挥自身的天赋和才华，把自己那个小家搞好——感觉荣国府太大，有点儿背不动，要不还是搞一下“断舍离”，自己出去勇闯一番天下好了。
　　薛攀默默按下了脑子里这个想法儿，看着贾敏跟张友士寒暄，心里却不免有些感叹。
　　果然，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是亲生儿女，该利用还是得利用上。
　　比如，荣国府想要请张友士去他们府里看病，那也得拖了可靠的人来说合。
　　贾敏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了。谁叫，她是荣国府亲生的姑奶奶，又跟这位张先生相熟呢？
　　那简直是不用白不用好吧。
　　贾敏果然也是充分发挥了她的特长，三言两语，就哄得张友士心花怒放，当即就答应了，次日便就上门，替贾府几位太太请个平安脉。
　　这事儿对于张友士来说，固然是个举手之劳，但是对于贾府，更准确地说是对于尤氏，就是个天大的大事儿了。
　　就是因着这一次诊断，尤氏重燃了求子的希望，并且还真的在年内就实现了这个愿望——就不得不说，张友士老师真的太神奇了。
　　您老才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金手指吧？
　　甚至都没有用上系统给的那些法子——薛攀原本以为，得把贾珍拖过来一起检查呢。
　　后来才知道，贾珍还真的参加了。
　　给女眷们请了平安脉，男人们也得一视同仁啊。万万没有厚此薄彼的说法。
　　薛攀全程陪同，有幸围观了全过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绝绝子！
　　原来张友士老师不单医术出众，连情商都这么高啊。怪不得呢，原著里头这位后来到太医院去高就了。
　　听说发展还挺不错的。
　　就冲着他老人家这种综合素质，发展不好才怪呢。
　　这当然是后话。
　　且说，贾敏和小黛玉姐弟既然来了薛攀家里赴宴，有张友士这现成的神医在，那少不得还是要先请一波平安脉了。
　　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再走吧。
　　于是，薛家的花厅当即变成了诊断现场，张友士一番诊脉，对贾敏母子三人都给了相关的判断，并配上了各自不同的药方。
　　贾敏的身子有些虚耗过度，这是高龄连续产子造成的，必须好好调理，万万不可劳神费力，简单来说，就是要学着佛系。
　　小黛玉早年有些不足之症，这些年已经在用运动、饮食、补药调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故此，只需要换上一些药方，再调整一下运动的强度即可。
　　简单来说，就是要劳逸结合、动静结合，健康快乐成长。
　　至于林家小弟，反倒是三个人里最健康的那一个。
　　反正就是，药也不用吃了，多吃些有营养的饭菜。然后读书不要太费神，等过两年再发力也不迟。
　　这话一说，林家小弟还有些不乐意。怎么勤劳读书也是错？
　　不过医生说的最大，他就算有些不满意，也不敢真的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得应了，决定以后读书减少半个时辰，但是再多就不能够了。
　　他的梦想，可是要跟他们家老爷一样，高中三甲、平步青云，光宗耀祖呢。
　　这位林家小弟年纪很小，梦想却并不小，不愧是林姑父的儿子，真是让人欣慰。
　　薛攀随口安慰了林家小弟两句，见他情绪还算稳定，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又见贾敏和小黛玉的状态也是十分不错，不免十分欣慰，连带着对张友士一点儿都没有迟疑地答应了去荣国府看平安脉的事儿也释怀了不少。
　　虽然说，张友士是来帮着他筹建新的医学院京城分院的，但是正所谓“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就算是这事儿挺急的，也不能连口气儿都不让人家张老师喘不是？
　　反正，就当练练手好了。
　　何况，尤氏这回若是抓住这个机会请张友士看了，薛攀也算是对薛姨妈有个交代了——人家张这一回口也不容易，能做个顺水人情，也就做了呗，反正，一事不劳二主。既然张友士答应了要去荣国府，宁国府也就一起好了。
　　计划通。
　　薛攀随意将这个事儿扔在了脑后，便就继续下个日程——张友士要去贾府，他不得不抽出来一天的时间陪着同去。毕竟，虽然说张友士是自己答应要去的，但是看着的也肯定有薛攀的面子。
　　这一天的时间，基本就没了。
　　另外，贾敏还有个事儿，也找上了他帮忙。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薛攀早就知道，他的这位林姑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出来白走一圈儿的人物。
　　她出来这一回，不单肩负着替贾府几位女眷们邀请张神医回去看平安脉的重任，另外她自己还有个事儿要请薛攀帮忙。
　　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只是在她开口之前，薛攀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想法儿。故此，倒是直接被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差点没赶上。


第118章 隐忧
　　原来贾敏居然是想请薛攀给她们家找一个房子。
　　为此还特意等着众人吃过饭，喝了茶，在园子里闲逛消食的时候，来找薛攀“借一步说话”。
　　不得不说，还是很让薛攀吃了一惊的。
　　本来么，林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
　　不过那宅子并不是林家的祖宅，只是之前林家先祖在京中暂居的别苑，已经多年没有人住，因着久疏打理，贾敏她们如果想要住进去，怎么也得好好修缮、整治一番。
　　而且这种类型的老房子，若是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暂且收拾不来的。
　　这也是贾敏带着小黛玉姐弟来京之后，一直住在荣国府的原因之一。
　　毕竟，贾敏是贾母的亲生女儿，她们母女俩也是二十多年没见了，怎么着也得亲近几日才好。
　　但是跟薛攀非得要搬出来的原因一样，就算是再亲近的关系，贾敏母子三人也不可能一直住在荣国府不走。
　　这完全不合规矩，而且也实在不太方便。
　　不说林如海只是暂时太忙碌顾不上回家，等到都察院的差事交接清楚了，他肯定也是会正常回家来住的。
　　到时候若是还住在荣国府，那不就是堂堂三品大员居然没房子住借住岳母家里，岂不是太过贻笑大方。
　　就算是现在，贾敏带着一双儿女暂时在荣国府住着，其实也并不怎么舒心。
　　第一个就是林家小弟的读书问题，有些难办。
　　林家小弟现在虽然在贾家家塾暂时上学，但是聪慧如贾敏哪里不知道，自己家的家塾是个啥德性。
　　贾珠、贾兰父子倒是不用说，这俩都是让人省心的，另外有几个贾家旁支的孩子也不错，也都是认真读书的类型。
　　但是，贾琏、贾蓉、贾蔷这些纨绔子们，基本上就都是啥都不干还每天干扰别人的“害群之马”。
　　再加上一个每天只会悲春伤秋、常常发痴的贾宝玉，整个家塾之中就呈现了非常典型的“物种多样性”特征。
　　简而言之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想正经读书的孩子，能够有其他门道的，还是找其他的门道，千万不要在这里凑合。
　　故此，就算是为了林家小弟能够好好读书，也不能在荣国府久呆啊。
　　第二个则是小黛玉的成长环境、甚至往严重里头说，是终身大事问题了。
　　贾敏虽然是贾母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林如海的正室夫人、林家嫡女小黛玉的亲妈。
　　虽然说，回到久违的娘家让她十分高兴，她却也没有完全得意忘形。
　　脑子还是清醒，智商也是在线的。
　　比如，她很快就感觉到了，贾母想要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儿的意图。
　　知母莫若女。
　　贾母心里想什么，贾敏当然是心知肚明了。
　　当时贾敏能够嫁给林如海，其实也算是贾母对她的偏疼——贾敏原本还有三个姐姐，那几位都是跟京城或者是左近的其他权贵之家联姻了。
　　虽然说成亲当时都盛极一时、人人称羡，但是那三位姐姐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
　　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也难以掩盖其中的凶险。
　　这富贵温柔乡，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享用的。特别是女子，嫁过去做那么大家族的冢妇、主母，不说操碎了心，也差不许多。
　　反正有嫡子、嫡女的，没有嫡子、嫡女的，活得都不怎么开心，个个都算是英年早逝。
　　就，反正也都挺惨就是了。
　　贾敏是四姐妹里最小的一个，原本就比几个姐姐小了好多岁，长姐甚至比她都大上十多岁，简直是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养着，同她感情是极好的。
　　但是贾敏却又是四姐妹里最聪明、最清醒的那一个。从三个姐姐华丽却不幸的婚姻中，她很快就领悟到，若是不想重蹈姐姐们的覆辙，那一定得选个不一样的结婚对象。
　　因着是最小的一个，贾母和先荣国公贾代善都最疼爱贾敏，也就由着她的心意，帮她选了一个“才貌仙郎”。
　　五世列侯，江南林家的嫡子，虽然没有嫡亲的兄弟帮衬，但家庭关系简单，无人来分一杯羹，那偌大的家产可不就全是贾敏她们两口子的。
　　再说了，这林如海是有名的才子，容貌也出众，还早早就中了举人，跑来京中国子监深造，这是妥妥的探花郎的配置啊。
　　想要跟他结亲，那得靠抢才行。
　　而且必须得早动手。
　　若是真等到他殿试高中了之后，再下定，那肯定就水涨船高，可能抢不到了。
　　说不定在金殿上，万岁爷看中了他，就直接招他做了额驸了，那可真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了。
　　当然，这门亲事能成，最重要的是，贾代善借故把来京中参考的林如海请到家里来“做客”的时候，贾敏躲在园子里一见到林如海，就把他给看上了。
　　林如海远远见了贾敏一眼，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千娇百宠着养大，那简直是水晶一样的人儿、玲珑做的心肝儿，哪里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如海参加完了当年的殿试，果然一举进了三甲，成了探花郎——进了三甲的那都是大牛了，原本相互之间也是相差不大的。状元、榜眼相貌如何倒是不太要紧，探花郎却是一定要选最年轻俊俏的那一个。
　　于是，林如海就变成了林探花了。
　　万岁爷当场授了他翰林院编修之职，命他入院编书，这就是一个极好的起点了。
　　趁着在京城的机会，贾家和林家把婚事也给办了，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一时间风光无限，轰动京城。
　　后来贾敏随着林如海外放去了苏州，才彻底远离了京城这个繁华之地。不过跟着她的如意郎君远去异乡，自然也并不觉得难受。
　　唯一让她不顺心的，也就唯有子嗣这个事儿了。
　　好在，十多年过去了，在她马上就要放弃信心的时候，她有了小黛玉，跟着过了一两年，又有了林家小弟，如此也算是儿女双全，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正是因着如此，贾敏就把这一双儿女当成眼珠子一般疼爱。
　　林家小弟自然不必说。便就是女儿黛玉，因着是第一个孩子，在贾敏的心里，反倒是比儿子更着紧几分。
　　那么这个女儿的终身大事，贾敏自然就当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儿来慎重考虑了。
　　其实贾母之前也通过写信，隐约透露过这么一个意思。
　　肥水不流外人田，嫁出去的女儿，生了女儿再嫁回家里来，不就成功地重新整合了一番资源了吗？
　　江南林家现在已经是中兴之势，正好可以弥补贾家的衰落之态，简直没有更好的事儿了。
　　所以，赶紧地，把你们家玉儿嫁过来给我们家玉儿吧。
　　你看啊，连名字都是一样的，两个玉儿，天生就是绝配。
　　贾母一个人在那里兴高采烈、畅想未来，但是贾敏却一直没有接茬。
　　一来，这个事儿，贾母说了并不算。人家宝玉的亲爹、亲妈都还没发话，她一个做祖母的，直接就拍板儿那也不叫事儿。
　　贾政倒是还好说，毕竟他跟贾敏是亲兄妹，小时候关系也挺好的，估计他跟贾母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更何况贾政他不但跟贾敏关系好，跟林如海的关系更好啊。
　　他们两个人当年还一起在国子监读过书，做过同窗的，原本就是好友。自从做了连襟儿之后，那就愈发地亲厚起来。同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俩就时不时要聚会一番，等林如海去了江南，两个人还要保持书信往来，简直搞得比亲兄弟还亲密。
　　有了这么一个渊源，若是说把如海兄跟自家妹妹贾敏的女儿小黛玉给他家宝玉说合，恐怕贾政得高兴得跳起来——那么一个神仙一样的如海兄，养的女儿也必定不凡，不说配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混世魔王了，便就是入宫当娘娘也是使得的。
　　只怕配他们家宝玉，还辱没了这位外甥女儿了呢。
　　原本若是只有贾政和贾母，说不准，贾敏还真的会考虑一番到底要不要让小黛玉跟宝玉定下亲事。
　　毕竟，都是自家亲戚，知根知底的，肯定不能受什么委屈，以后她跟着也有个照应。
　　林家虽然啥都好，就是一点，人太少了。
　　林如海那代一个嫡亲的兄弟都没有，到了小黛玉这代，也只有林家小弟一个兄弟。这么单薄的家族，必须得跟更加强大、人多一点儿的家族联姻才能更好地传承下来。
　　那么贾家无疑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了。
　　可惜，他们贾家除了贾母和贾政之外，还有个王夫人。
　　贾敏还未出阁的时候，她这位二嫂就已经嫁进来了。当时两姑嫂的关系，不能说是十分融洽，基本上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两个人不对付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坐在一起连半盏茶的时间都熬不住的那种——必定要有一个人先走了才能让气氛继续维持和谐。
　　这也是一件极大的奇事了。
　　但若是细究起来，其实也挺简单的。
　　就是单纯地相互看不顺眼罢了。
　　王夫人来自金陵王家。他们家是武将出身，后来也兼做一些海上生意，基本上是豪爽、利落的家风——就是比较务实，重视财产的类型。
　　典型的表现就是，王家的女儿基本上不识字，或者只认识些许几个字。但是她们算账、管家、管人，那都是一把好手。典型的实用主义了属于是。
　　但是贾敏作为国公府第三代嫡女，千金大小姐，自幼被先国公贾代善和贾母捧在手心儿不说，又是熟读诗书、才艺满分的文艺美少女，那自然是气质出众、品味非凡的。妥妥的浪漫主义。
　　于是，当她们俩作为姑嫂在荣国府相遇的时候，那简直不亚于是彗星撞地球，立刻就起了化学反应。
　　总之，王夫人的一举一动，在贾敏看来都俗不可耐，简直要替她玉树临风的二哥贾政感到不值，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土包子。
　　而贾敏的吃穿用度，在王夫人看来简直是奢侈至极——她根本就弄不明白，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天天的怎么能够有这么多花样儿，说是花钱如流水，也不为过。就算国公府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一个姑奶奶而已，早晚要嫁人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不如把钱都省下来，给她们家珠儿和元春留着呢。
　　如此，姑嫂两个的关系日渐紧张，直到贾敏出阁，也没有能够缓解多少。
　　有这么一段渊源，想来小黛玉跟王夫人他们两个人也是处不到一处去了。
　　而且，她们俩之间也就更加肯定弄不好这个婆媳关系了——王夫人那种女人，对于冤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善待。更加不要说，婆媳关系，原本就是个千古难题。
　　贾敏自己就没有婆婆，当然也不想自己的女儿有个不好相处的婆婆了。
　　总之，有王夫人在，这门亲事就免谈。
　　既然这么着，那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贾家，让这两个玉儿培养感情了。
　　若是不然，过段时间，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起来，这门亲事，恐怕就算是不成，也得成了。
　　贾敏一向是个头脑清醒、思路清晰的，想法格局都比一般女子不同。按照原著冷子兴和贾雨村的说法，能够养出小黛玉这样出众女儿的贾敏，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说一般女子了，便就是寻常男子，也比不上她呀。
　　故此，贾敏对于要找房子的真实原因绝口不提，只说些客观情况，比如，自家老宅要打理修缮啦，且那宅子离着都察院太远啦——反正，一切尽在不言中，只说要找个房子请薛攀顺便帮个忙便是。
　　而且人家说的话也好听。
　　“原本这事儿，不该劳烦蟠哥儿你，但姑母想着，咱们在扬州一处儿住了那么些年，原也熟了，冷不丁住得远了，倒是不惯了……且蟠哥儿你原也是比我们多来京城几回，对这边儿的地盘儿也更熟悉。姑母今儿就也拿个大，央了蟠哥儿你帮忙寻一个宅子。若是能离着你们府里不远，便就更好了。”
　　贾敏这话一说，薛攀倒是明白过来。
　　合着这是还想着跟他们家做邻居呢。
　　若是说两家继续做邻居这事儿呢，原本也没有啥不好的。
　　而且薛攀他们家旁边儿的确是有两三间宅子没有人住——倒也不是薛家宅子这边儿的地段儿不好才没人的，恰恰是因着，这地段儿太好了。
　　原本薛家就是以生意头脑发达闻名的。别人四王八公都搞地皮修建府邸，选的都是什么幽静宜居的、环境好的地方——其实也就是比较远一点儿，偏郊区了。
　　哪怕没有到郊区，也绝对不是最繁华的商业大街附近——那多吵闹啊，而且人多眼杂的，出个门儿都不方便。
　　而且一般这种富贵人家都很讲究风水，在大街闹市，风水容易受到人气影响，反倒不好，故此，他们的豪宅一般都选在郊外或者近郊，最次也是二环、三环外头的位置。
　　薛家倒是恰好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原本就是经商世家，最喜欢的就是热闹的人气——原因无他，人气、人气，看着是人，细究起来那可都是钱啊。
　　谁能够不喜欢钱呢？
　　反正薛攀表示，他很喜欢。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薛攀前几年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对薛家这个老宅十分满意。
　　加上，薛家历任家主几乎每年都要往来京城和金陵，忙生意的事儿，到户部核对账务的事儿，每次都得盘桓月余时间。故此薛家老宅这边儿也一直有人打理，因着每年家主都要来住着，那肯定得精心维护了。
　　故此，薛攀当时一来，就住上了干干净净的房间。而且也对薛家这个宅子的位置十分满意。
　　虽然在闹市之中，但是闹中取静，并不觉得吵闹。反倒因着绿化和设计做得好，很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最让人满意的是，这宅子位于市中心的位子，离着宫里头不远，离着贾府、王家等达官贵人家里虽然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总之，是个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的地方。
　　这还有啥说的。
　　薛攀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并且出于现世里对房子的执念，他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自己家附近溜达了一回，一来二去的，顺便就把左邻右舍的空置宅子都给买了下来——就，有钱又有房，不买简直不可能。
　　于是不知不觉就买了好几间，等到今年正式搬过来住了之后才发现，这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了。
　　就……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既然贾敏想来，那就来吧。
　　不就是房子么，咱们家有的是。
　　想到这里，薛攀笑着对贾敏道：“瞧瞧姑妈您这话说的，都是自家亲戚，何须如此客气？实不相瞒，这左近的房子好几间都没有住人，您看上哪间，我给您安排就是。”
　　薛攀这话一说，贾敏立刻明白过劲儿来——好家伙，这小子年纪不大，胆识倒是不小，这感情是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啦。土豪啊，还是活的。
　　他们荣国府鼎盛的时期，买一条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落在她二嫂王夫人那蠢妇手里二十年，现在的荣国府可完蛋了。不说买一条街了，买一套宅子的现银子还有没有，都不知道了。
　　不过贾敏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随便瞎问，只笑着道：“那感情好，如实如此，咱们两家儿正好还能继续做邻居，一切照旧。”
　　薛攀也笑笑，算是回应了贾敏的需求，两个人这才跟上前头几个人的脚步，笑着重新加入了聊天。
　　既然说到了张友士神乎其技的医术，薛姨妈和宝钗便也顺便看了看平安脉。只是她们俩身体素来康健，原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方子，只把原先各自保养用的饮食方子接着用起来便罢。
　　如此，闲聊喝茶，说话顽笑，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大半，贾敏母子三人便就要回去了。
　　贾敏同薛姨妈，小黛玉同宝钗，林家小弟同薛攀都是好得不行的关系，故此，说道要走，大家都很是不舍。
　　林家小弟差点儿当场哭出来，小黛玉的眼圈儿也有些红了。还是薛攀和贾敏说，明儿就去荣国府看他们，他们俩的情绪这才略好些。
　　薛姨妈和宝钗也有些感伤，俱都依依不舍地跟着薛攀一起送了她们出去，这才回家继续收拾东西。
　　张友士也回房自去休息不提。
　　次日一早起来，张友士便就早早地在花厅等候薛攀。薛攀忙洗漱了，梳洗罢，才到花厅去找张友士汇合，准备出门。
　　既然他们要去，薛姨妈和宝钗也少不得要一起去。
　　于是大家一起在花厅用过了早膳，一家子人加上一个张神医一起就浩浩荡荡直往荣国府去了。
　　到了荣国府，照旧还是请安问礼的那一套。
　　薛攀也不想多言，就请了张友士直接去给众人问诊。
　　首先来的就是贾母。
　　老太太年纪虽然很大，但是身体却很是健康，看着也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一番诊断下来，自然是啥事儿都没有了。
　　再来就是邢夫人。
　　这位邢夫人年纪已经上了四十，反正没有啥大病，但是小毛病也不少。毕竟她的这个生活环境，怎么看都不算太好，所以说，能够保持住现在这种健康状态也就可以了。
　　再来就是王夫人。
　　这位姨妈看着慈眉善目，但其实心性最为要强，故此有些心火虚旺，得开些静心养神的药方调理。
　　之后本来就该是尤氏。
　　她算是跟薛攀平辈儿里头的年纪最大的，又是东府的管家太太，论理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之后，就得数她了。
　　但是这尤氏素来低调谦让，偏偏不肯先来，只教李纨和凤姐儿先看，倒是让大家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张友士也不在意，谁先来谁后来，他都无所谓。
　　于是凤姐儿便做主叫李纨先看，理由也是现成的——“咱们都是一个人，那就教两个人的先看罢”。
　　这么着，张友士反倒是先看了李纨。
　　她这胎怀着倒是很稳，算算日子，也就是九月里的产期，此时已经是七月底，生产时间也很快就到了。
　　不过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生产，大家的紧张情绪去了不少不说，反倒还让人觉得这是个双喜临门的好兆头——因着贾珠就是今年八月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乡试的，若是能中举，明年就能去参加殿试了。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是十分期待这两件事儿的，特别是自从李纨怀了这胎之后，贾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比先前更好，让人愈发觉得这孩子带来了好运气。
　　张友士一番诊断之后，果然也给出了“母子俱好”的结论，又说，不必乱吃药，每日走动一番，不必太劳累，放宽了心，安心待产即可。
　　这就是十分好的意思了。
　　李纨欢天喜地地谢过了张友士，然后便就跟尤氏一起，推了凤姐儿上去。
　　凤姐儿假意谦让一回，这才坐了，静待张友士诊脉。
　　张友士诊了片刻，就有了结论。因道：“二奶奶，必定是极其爽利能干的性子，体质也算是强健。只一点，若是还想要嫡子，万事还是得和缓着些，多保养身子为要。”
　　凤姐儿肃然而立，连连道谢，又讨了方子回去，从此暗暗保养不提。
　　最后，终于到了尤氏。
　　她虽然有些扭捏，但终究还是坐在了张友士的面前，咬着牙把手腕儿放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精修了一下，今天晚上争取早一点，呜呜呜。


第119章 看病
　　张友士此时已经年过五旬，从十几岁开始行医，怎么着也有三十年的行医经验了。
　　他看过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以说是经验十分丰富，啥样的人都见过了。
　　故此，对于尤氏的不好意思，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用着一贯的和蔼又专业的姿态，试图给尤氏一些安慰，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毕竟，这平安脉虽然简单，但是连续诊了好几个下来，也并不容易。
　　特别是，这几位女眷都是身份高贵的管家女眷，哪怕只是简单的平安脉，其实也并不能简单对付。
　　尤其张友士其实是个特别认真的人。
　　在他看来，不管给谁诊脉，诊的是什么脉，那都得十分认真地对待，因为每一次对于病人来说，都是一个获得健康的机会。
　　一句话，他是懂医者仁心的。
　　而且，他也是一直这么坚持的。
　　正是这几十年的坚持，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众不同——反正一看就跟那些装模作样的庸医、或者拿腔作势的医生们不一样，让患者自然而然地就能够放松下来，配合他的诊治。
　　就，真的是，十分厉害的大手了。
　　尤氏果然也跟其他人一样，真的坐下来之后，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医者父母心，你对着你爹妈的时候，肯定不会太过防备的。
　　尤氏也是如此。
　　张友士一边儿随意同她闲话，一边儿给她诊脉，成功让她放松了下来的同时，脉案也得了。
　　不过，得是得了，张友士的表情却反倒是凝重了起来。
　　这一下不单尤氏紧张起来，满屋子的女眷也都围了过来。
　　贾母是一家子人的主心骨儿，故此她率先稳住情绪，对着张友士问道：“张先生，可是我这侄孙子媳妇，脉象有何不妥？”
　　张友士捻须沉吟了片刻道：“这位奶奶的脉象，的确有些不对——然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知道，这位奶奶贵庚？”
　　尤氏忙说了。
　　张友士又沉吟了片刻道：“年纪不大，但这脉象上看，似乎有些血气不足之症——想来是奶奶幼时劳心过度，有些失了调养了。”
　　贾母便道：“可不是么。我这个侄孙子媳妇自幼丧母，她又是长女，极其孝顺的，操持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可怜见儿的，那个时候也不过十岁上下，幸而过了三年孝期，老亲家又取了个继室，虽不是生母，但好歹是照应了她几年……”
　　薛攀在旁边儿听着，这才弄明白了尤氏的身世。
　　原来这位珍大嫂子还真的有些命运多舛，不到十岁就没了生母。自己在家要操持家务，照顾老父，还得守孝，过了三年老父又娶了继室，这便就是尤老娘。
　　这尤老娘也是带着两个与前头丈夫生的女儿来的。便就是那两位十分出名的尤氏姐妹——尤二姐、尤三姐。
　　因着那个时候，两个姑娘还小，便也就跟着尤氏的爹改姓了尤。
　　当然这两姐妹也都是身为长姐的尤氏照顾，虽然不是亲生姐妹，最后相处下来，倒是跟亲姐妹也差不多了。
　　尤老娘虽然软弱又没见识，还好贪些小便宜，但是在尤氏面前，也是不怎么够看的。
　　只是这种重组家庭，到底说出来不怎么好听。尤氏的婚事就成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正所谓“高不成、低不就”，拖到了十九岁快二十岁了，也没有找到人家儿。
　　这个时候恰逢贾珍的原配过世。一番寻找，便就将尤氏取过来做了继室。
　　毕竟十九岁的年纪，虽然略显大了一点儿，但是也还是女子正好的年华，配上尤氏端庄秀美的外貌，更是十分加分，配已经二十五六岁，拖着一个六七岁前头原配留下的嫡长子的贾珍，就算说不上绰绰有余，也算是可堪良配了。
　　只是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尤氏，底子却是个有些不足的。
　　若是从此好好调养便也罢了。偏偏贾珍那性子，可不是个省心的。
　　贾蓉小时候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贾珍一贯是个花心薄幸的。刚刚娶了尤氏的时候，也新鲜了几日，但是他早就是在脂粉堆里迷了眼，看惯了各色美人儿的。对着尤氏这种端庄秀气的长相，时间稍微一长，就会感觉有些寡淡，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于是，尤氏嫁进来不过两三个月，就“失了宠”，跟死了的原配夫人一样被当成了花瓶供着。贾珍照旧在府里、府外寻欢作乐，根本不把尤氏放在眼里。
　　听说原配夫人就是这么气病了，然后拖了几年没了的。
　　这还是她运气不错，那两三个月里头就怀上了身孕，生下了贾蓉，好歹留了一点血脉。
　　尤氏则连她都不如，她身子本就有些不足之症，又没有及时调养，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根本就没能成功怀孕，那之后，就更是没有机会了。
　　因为贾珍根本就不来找她了。
　　府里、府外，年轻貌美的丫头、妓子们多的是，何必要跟家里的黄脸婆浪费时间。
　　当然，至于贾珍如此胡搞为何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这倒是个谜了——若是说他有什么隐疾不能生，那贾蓉又怎么解释。
　　总不能几年前可以生，几年后就不行了吧？
　　难道说是忽然就病变了？
　　虽然也有这个可能，但果然还是有些太无稽之谈了点儿……
　　现下说是尤氏需要调理一下，那贾珍若是也能来看看，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这个话，也只有贾母能说——正常来说，贾母说这个话其实也不太合适，毕竟她只是婶母，不是亲妈，管人家隔房侄子屋里的事儿，多少还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但是若是老太太真的肯开这个口，贾珍也必定会给这个面子。
　　只是，以她的精明能干，自然也不会主动开这个口，所以说，这个事儿，也就只能到尤氏这里为止了。
　　张友士既然开了药方，尤氏这边儿欢天喜地地接了，又再三道了谢，这事儿就算完了。
　　中午照旧还是在荣国府用了午膳。毕竟人张神医给看了一早上的平安脉，怎么也得好好答谢才是。
　　席间贾府的男丁也回来了几个，听说了这个事儿，也都纷纷道谢不提。
　　贾赦因平素身子时常不爽利，便也就找了张友士顺便看了看，也得了个调养身体的方子不提——只不过，张友士后来悄悄告诉薛攀，这位赦大老爷的毛病，还是来源于不良的生活习惯。
　　故此，所谓的吃药调理啥的，不过就是治标不治本，心理安慰罢了。
　　薛攀自然知道张友士暗指什么，毕竟这位赦大老爷的爱好，大家没有谁不知道，不过不想说得那么明白，没的让人害臊罢了。
　　看完了贾赦的病，又在荣国府的花厅闲坐喝了两三盏茶，薛攀才带着张友士并薛姨妈和宝钗打道回府。
　　家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可没有时间在贾府久耗。
　　薛攀原本以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没过两日，贾珍居然自己跑来薛府，找张友士看诊——看着他竭力掩饰尴尬的模样，薛攀有些忍俊不禁。
　　但他也不说破，只笑着道：“珍大哥真是稀客，快请里头坐。张先生早起就出门采买药材去了，过会子应当就回来了。”
　　贾珍听薛攀这么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按捺住性子坐下来等着。
　　薛攀便就同他闲聊了两句，没成想，他自己却差点儿把来的目的都给秃噜出来。
　　等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时候，贾珍几乎出了一身冷汗——果然大家所言不虚，这薛家大兄弟的确厉害，竟似有着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地信任依赖的魔力，反正一不留神，啥掏心窝子的话都差点儿说了。
　　好在薛攀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啥变化，感觉挺平静的，那或许，他也没听太明白自己说的是啥吧——贾珍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毕竟这薛家大兄弟就算再厉害，那也不过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
　　听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真真没趣儿的很，怪可怜见儿的。
　　想到这里，贾珍看着薛攀的目光有不免带上了些同情，继而甚至拍着薛攀的肩膀道：“不妨事儿，赶明儿哥哥带你去万花楼见识见识，保管蟠兄弟你呀，好好享受一番这红尘俗世的乐趣……”
　　他话音还没落，张友士已经回来了。
　　因恰好听见这话的后半截儿，张友士便笑道：“这红尘俗世虽乐趣多多，但也不可肆意妄为、不知节制——不然，可不就跟大爷您这样，有些力不从心了。”
　　贾珍一听这话，骤然弄了个大红脸。继而又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先生这是在取笑我了——若不是知晓厉害了，又怎么会亲自走这么一遭儿，上门来找先生救治呢……还望先生看在蟠兄弟的面子上，千万救我一救。”
　　张友士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坐下，对着贾珍道：“既然这么着，就请大爷您先让我诊个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身体不适，今天略少，希望能够早点好呜呜呜。谨以此章纪念各种翻车的2月（不是）。


第120章 药方
　　老实说，贾珍居然会亲自来薛家找张友士求医，委实是薛攀没有想到过的事儿。
　　不说想了，就算梦都没有梦到过——这位珍大爷是个什么德性，基本上所有读过红楼梦原著的人都知道。
　　别的不说，在勾搭女人上头，这位珍大爷那是非常有手腕儿的。
　　不管是自己的儿媳妇儿秦可卿，还是自己的妻妹尤二姐、尤三姐，这位珍大爷都能手到擒来，十分厉害。
　　当然，是令人侧目的那种厉害。
　　原本若只是靠着原著里头的那些细节隐喻，其实也没有这么鲜明的感觉。但是遗憾的是，薛攀现在正好是在现场，那这个感觉，就十分强烈了。
　　果然花间高手还是得首推这位珍大哥，虽然恶心，但是也不得不说，这位珍大哥还真的有点儿东西。
　　首先，其实贾珍本人，长得并不难看。
　　甚至还有点儿俊美的意思——毕竟，贾家的基因一向不错。只要是嫡系子孙，都是相貌出众的美人儿。
　　荣国府那边儿的，三春姐妹、贾珠、贾宝玉都是粉妆玉琢的那一挂人物。
　　老一辈儿的贾敏还有她的那一双儿女也都是倾城之姿。
　　宁国府这边儿，不管是贾蓉还是惜春也都是十分好看的，那作为他们的血亲，贾珍的长相当然也不会太抱歉。
　　可观来说，这位珍大爷不但不难看，甚至还因着年龄的增长，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韵，不说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是往那儿一站，还是挺能唬人的。
　　特别是，这位珍大爷生在那位敬大老爷膝下，自幼就因他爹敬大老爷无心管束、放任自流而疏于管教、放飞自我，养成了一种奇怪的纨绔气质。
　　读书、做官这些正事儿是干啥啥不行，但是吧，吃喝玩乐这些事儿，他却最是在行。
　　这位珍大爷十几岁上，就已经把京城中的秦楼楚馆都玩儿了个遍，家里家外稍微齐头整脸些的丫头、仆妇，也都尽上过了手。
　　因实在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子可玩儿，加上那时候他的生母贾敬的原配夫人敬大太太实在看不过眼，做主给他娶了娘家的侄女为妻，这才总算是安静了几年。
　　不过，说实话，真的因着成了亲而暂时收了心的时间，算起来也就几个月而已。
　　那位端庄秀美的珍大奶奶生下了嫡子贾蓉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贾珍几乎是没过周年就娶了年轻了十岁的黄花大闺女尤氏做了续弦，可以说是基本上无缝衔接了。
　　敬大太太自觉对兄弟无法交代，也渐渐跟家族远了些，未料到四十几岁快五十的时候，又老来得女，生了惜春。
　　可惜她虽然平安产女，但终究还是因着年纪太大，产后失调，不幸撒手人寰了。
　　此时贾珍也已经三十来岁，连儿子贾蓉都十来岁大，人大面大的，掌控宁国府已经七八年。原本敬大太太在的时候还算是有个母亲大人管辖，这回大太太走了，更是没有人管他，愈发不像样起来。
　　虽然说此时贾珍的继室夫人尤氏也嫁进门四五年了，但是肚子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贾珍便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反正他已经生了贾蓉这个嫡子，对祖宗也算是有个交代了，那还管什么？
　　只管自己玩儿的高兴便就行了。
　　这个时候当然还没有秦可卿和尤氏二姐妹，不过就算是府里府外的丫头美人儿们，也尽够了。
　　贾珍几乎是夜夜笙歌，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尤氏因是继室，家中又是那个样子，基本上是毫无根基，故此也并不敢管贾珍，甚至有时候也少不得依着他的意思，跟他和几个姬妾们一起饮酒作乐戏耍一番不提。
　　原本这种糜烂透顶的日子就该这么过下去的。
　　直到贾珍、贾蓉父子俩终于瞎胡搞，闯出一番弥天大祸来，甚至搞得抄家流放，终究还是葬送了一大家子的基业。
　　可怜尤氏谨小慎微，做小伏低了大半辈子，最后居然落得一个如此下场，甚至连个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有，也是件令人唏嘘的事儿。
　　但凡她还有些心气儿，也不至于如此佛系，当真是什么都不争了。
　　可惜她一番努力，都如蚍蜉撼树，根本没有啥用。
　　等到了三十来岁，也就歇了这个心思了。
　　不过现在薛攀来了，正好还在她还年轻，还有想法的时候，那事情的走向，肯定也就不一样了。
　　想来，就是因着这个原因，尤氏才不惜豁出颜面求了薛姨妈辗转求到了薛攀这里，想要调理一番自己的身体，然后才好要个孩子傍身吧——这个时代之下，哪怕只是架空的世界，也没有脱离封建社会的桎梏。
　　女性是男性的附属品，一个女子没有自己的孩子，那简直就没有地位。
　　尤氏一直忍气吞声，也是这个原因——若是不然，自己的老公居然跟儿子媳妇搞在一起，“爬灰”，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是个人都受不了。
　　不过尤氏还是只有忍了——不然她能怎么办呢？闹大了之后，被贾珍恼羞成怒之下给休了回家吗？
　　她家现在可是只有一个继母尤老娘和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尤二姐、尤三姐，回去了，也不过还是为了生计又要把自己“卖”一次——就跟第一次一样，嫁给看似光鲜亮丽的宁国府继承人贾珍做填房，何尝不是一种出卖自己，换取继母和妹妹的安稳生活。
　　害，对于她这样小门小户的姑娘来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除了接受，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尤氏一直都在默默忍受。但一开始，谁也不是就天生会忍受的。
　　现在的尤氏，不过才二十几岁，还没有如同后来那样，被生活的苦难磨平了棱角。
　　她显然还是有想法的。
　　这个想法也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要一个孩子，儿子最好，女儿也行。总之，只要有了后，贾珍这个“大爷”就真的没有啥用处了。
　　薛攀那天看着尤氏那个神情眼色，居然还有点儿像是要“去父留子”的意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太可怕啦。
　　不过，那也并不关他什么事儿。
　　他只是个隔壁荣国府姻亲家的吃瓜小兄弟，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虽然说薛攀当时的确产生过这种感觉，但是他其实也没有想到，尤氏居然真的把贾珍给忽悠过来看病了——当时张友士上门给贾府的女眷们看诊，看到了尤氏的时候，的确给她开了调理的方子。
　　但是他同时也说，这无子的事儿，主要原因并不是在尤氏这里——她是体弱些，但是也不是弱到不能生。关键还是在于贾珍，他根本不行……
　　哦，也不是不行，就是吧，有点儿不太给力……
　　反正，意思就是，如果想要孩子，那还是得夫妻双方一起看诊、对症下药才行。
　　当时尤氏就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话。
　　毕竟这事儿太涉及到了人家夫妻的隐私了，到底要怎么弄，也只有尤氏自己拿主意。
　　薛攀见她那样子，原本还以为她当时就直接放弃了——毕竟，贾珍是什么样的性子，哪里有人比她更清楚呢。
　　万万没想到，这才不过几天啊，她就成功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教贾珍乖乖地自己“送上门”来啦。
　　薛攀虽然十分好奇，也不好直接问，只能装作一脸正经的模样，在旁边儿闲坐陪着，其实竖起耳朵、咔咔吃瓜。
　　果然，张友士诊脉之后，便就沉吟了片刻，开始对贾珍提问。
　　应该说，不愧是看的生殖科，提问的内容果然也十分劲爆，哪怕薛攀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免有些目瞪狗呆。
　　好在，他内心虽然无比震惊，但是面上的表情却维持得还是挺好的。
　　反正，不管是张友士还是贾珍都没有看出来。
　　或者说是，他们俩都忙着讨论病情，根本无暇关注薛攀——这种男人之间的话题，原本也没有啥好避讳的，薛攀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男人啊。听了就听了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因着这种原因，薛攀倒是把贾珍的毛病都听了个清楚——果然还是因着不够节制造成的。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儿萎靡不振了。
　　这好办啊。
　　这是张先生的又一个强项啊……什么？你说张先生可有哪些不是强项的？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的没有……
　　总之，先吃药调理一下再说。
　　但是吧，若是真的想要求子，那是另外的价钱……张友士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薛攀差点儿把茶碗里的水都喷出来。
　　好在最后关头他转过头去喷到了地上。
　　反倒是贾珍笑着道：“价钱的事儿，那自然好说。只要张先生能治了我的病，一切都好说。”
　　张友士依然笑嘻嘻地，然后开了方子，收了钱。贾珍这才带着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薛攀这下倒是终于绷不住了，正准备开口问时，张友士却递给了薛攀一张纸——正是给贾珍的药方。
　　薛攀见上面都是些寻常的补药，根本没有啥特殊功用，不免愣怔。
　　张友士却笑着把贾珍留下的银票塞进了薛攀的怀里，丢下了一句“不可说”，然后就翩然离开，只留下薛攀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都是啥事儿啊，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充满着谜语人。
　　不说算了，反正，他原本也不感兴趣。
　　这事儿到了这儿就算过了。
　　毕竟相对于其他的事儿来说，这事儿就只是个小小的小插曲，压根儿就不算什么事儿。
　　因着七月很快就过完了，八月如期而至，贾珠的科举考试，正式开始啦。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终于周末了，这崩溃的一周，加班到差点儿累死……争取周末多更点儿，呜呜呜。这么下去，难道还要再写一个月吗？哭着跑走。


第121章 中举
　　贾珠既然能够以十四岁的年纪进学，可以说在科举一道上，还是有些天分的。
　　故此，贾政也好，王夫人也好，甚至是整个贾家，都对这位荣国府二房的嫡长子寄予厚望——隔壁宁国府人家都有个敬大爷成功中了进士的先例了，未必咱们荣国府就不能？
　　那必须得冲一冲，看看能不能宁荣两开花，一门出两个进士老爷了。
　　所以，当贾珠在十四岁的年纪就中了秀才之后，整个贾家，不管是宁国府还是荣国府的人，都震惊了。
　　毕竟，一向有天才之称的、东府里的贾敬大老爷中秀才的时候，也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但西府里头的这贾珠大爷，居然十四岁就中了。这不比隔壁他堂伯父贾敬还厉害了啊。
　　那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呀，祖宗保佑，贾家的祖坟儿一定是冒青烟了。
　　因着此，整个贾家都轰动了，从贾母到贾蓉，从主子到下人，全部都期盼着贾珠接着奏乐接着舞，顺利拿下接下来的乡试、会试和殿试。
　　最好是“连中三元”，那就发达啦……
　　奈何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天才儿童贾珠同学，在童子试上大放异彩之后，信心满满地去参加了乡试，直接就折戟沉沙了……
　　谁也不知道为啥那么难的童子试贾珠只参加了一次就顺利过关，倒是在乡试上失利了。
　　而且一失利还失利到差点儿小命儿都没有了……就是那年薛攀第一次进京时候的事儿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贾家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经历了薛攀的心灵鸡汤疗法，还有林如海的科举考试靠前突击培训之后，贾珠的状态大有改观，反正看着很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故此，这一次，大家再次燃起了希望，盼着这位珠大爷能够一雪前耻、一举高中。
　　何况，这不是还有二胎宝宝的加持么？
　　身为古代的权贵家族，贾家他们全家多少还是有些迷信在身上的。
　　从李纨怀孕时候的“吉兆”开始，到贾老太太临近科考时候做的“好梦”，甚至是薛攀和林如海升官进京，每一件有关系、没有关系的好事儿，都被串联到贾珠“科举顺利”这个事儿上来。让人哭笑不得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同情理解。
　　就跟现代的高考差不多嘛。
　　而且这个科举考试的竞争，可是比现代的高考更严酷，当然，这种精神压力也更大的多了。
　　好在，不管是薛攀还是林如海，都尽可能地给贾珠力所能及的帮助。
　　别的不说，越是临近考试，贾珠越是离不开薛攀。最后甚至都住到了薛家，因着薛家离着考场更近……
　　好吧，是看到薛攀，贾珠感觉自己的心更静，这么一来，那就连拒绝都不好拒绝了。
　　好在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贾珠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走进了考场，开始了他人生第二次乡试。
　　考试当然没有容易的，特别是这种大考。
　　薛攀虽然觉得这位珠大哥终于去考试了，自己这儿总算是清静了，却也如同那些家有考生的现代家长一样，隐约有些担忧贾珠起来。
　　他的状态怎么样？
　　要是发挥不好，再失败的话，能不能恢复过来？
　　这种种问题，也成为了薛攀在意的事儿——不知不觉间，他跟贾珠还真得培养出来一些真挚的兄弟感情了。
　　不管怎么说，贾珠总是比贾宝玉靠谱多了。
　　难得从早逝的宿命中挣脱出来，若是能够一举高中，走上人生巅峰，那不是件锦上添花的美事儿？
　　总之，不管是作为表弟还是作为兄弟，甚至是作为普通读者，薛攀都还是很希望贾珠能够顺利高中的，这样的话，荣国府说不定还真的有救。
　　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了薛姨妈跟王夫人的姐妹感情，贾珠支棱起来了，自己也省不少的心不是。
　　不过担心归担心，薛攀却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时间精力关心这些——张友士已经来了一段时日，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的事儿也该操办起来了。
　　张友士一向是个能干的。
　　既然答应了薛攀来京城，本来就是为了帮着他把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的事儿弄起来的。
　　而且是说干就干、并无推诿畏难不前的那种。
　　既然是要开医学院分院，首先第一件事儿，就是选址了。
　　这事儿，其实薛攀之前已经在筹办了。
　　因着这个医学院分院的主要目标客群是京城中的人，甚至还有康师傅一家子、京中的权贵们——这些人可是高端客户，用来维持医学院运转的必要“工具人”，有了他们，才能在维持医学院顺畅运行的同时，做些慈善。
　　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儿不好听，但是，薛攀在医疗和教育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建设相关行业上，多少还是走得“劫富济贫”路线的。
　　就，他有能力给这些达官贵人们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那么相应的，他们也应该多出点儿血，让薛攀多赚点儿钱，好帮助一下穷苦百姓吧。
　　反正，他们不差钱，随便从手里头漏点儿出来，就够薛攀他们医学院帮助好几个穷苦百姓了。
　　那何乐而不为呢？
　　简直就是无人受伤的世界嘛——你说钱？有钱人的钱，算什么钱？不过就是个玩意儿罢了。
　　反正赚那么点儿不过就是九牛一毛，毫无心理压力啊有没有。
　　薛攀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薅羊毛做慈善”，而且还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所以说，选址方面，肯定就要有所侧重了。
　　既不能离着京城主要街道太近，也不能太远——他一向是“什么都要”，而且也一定会要的到。故此，少不得要多。
　　刚好这些大官贵人们都不喜欢住在主要街道附近，因着嫌弃吵闹，倒是都往城郊走。
　　不过走归走，也大概有个集中的方向——毕竟，权贵们也需要交际，离得远了，很多事儿也不方便，还是得远近得宜才行。
　　这么一来就好办多了。
　　反正，按着他们居住地的集中方向选址就对了。
　　选好了地址之后，就是去搞地皮了。
　　按照惯例，这种事儿，那必须得找康师傅敲诈，啊，不对，是求助。
　　反正康师傅都习惯了，但凡这种事儿，薛攀肯定要来找他。那不如就主动一点儿，不等薛攀开口，康师傅一听他这个想要在京城开医学院分院的计划，就直接划了一大块地给他——说辞当然也是现成的：
　　“反正朕不给你，你也会来自己讨要，那还不如干脆就主动一点儿，直接给了你算了——反正这块地，原本也是朕自己的。”
　　看看，人家康师傅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意思是把自己私人的土地赠送给薛攀开设医学院用——简直太大公无私了有没有。
　　但是吧，万岁爷您是不是忘了，这天下的土地原本都是您老的——至于这种名义上是属于您老私产土地吧，那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意义，咱们还是十分感谢您老的。
　　不过啊您老也尽管放心，交给我，这块地，一定比您放在那儿吃灰好。
　　有时候土地太多了，也不好，撂荒啥的，就不好了啊，还是发挥它应该发挥的价值更好些。
　　薛攀毫无迟疑地就输出了一番彩虹屁，成功让康师傅龙心大悦。
　　他甚至还大手一挥，给薛攀安排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建设经费——当然，不是现钱，而是期货，他老人家现在已经没有啥现钱了。
　　毕竟国库还空虚着，就算是想给薛攀点儿赞助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林如海和柳湘莲还在替他抓蛀虫。不过就算抓到了，那些钱也得拿到山东啦、江南啦，赈灾去或者是修建河坝去。
　　救灾和基建，永远都是第一顺位的大事儿，所以薛攀这里，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了。
　　一切都看薛攀的本事吧。
　　不过明年薛攀作为皇商要交的钱，可以豁免。这已经是康师傅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薛攀看着多少有些窘迫的康师傅，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康师傅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有一天居然会因为拿不出银子而感觉不好意思，这真的是……
　　所以说，他需要一个四大爷，帮助他去收账——虽然说，人家现在还在韬光养晦，但是但凡您老一声令下，人家也肯定会卖您老这个面子的。
　　毕竟，韬光养晦不是躺平摸鱼，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不过，既然康师傅目前没有这个意思，薛攀肯定也不会主动提这个茬儿——太子还在旁边儿虎视眈眈，他是疯了才会蹚这盘浑水。
　　让他们父子兄弟几个自己玩儿去罢。
　　他才懒得掺和呢。
　　选址的事儿搞定了之后，跟着就是设计了。
　　姑苏的医学院是山子野设计的。这次京城的，薛攀虽然也想请这位大佬来，但是他也知道这位一向不吃达官贵人收买那一套，也最烦总是做同一类的活计，故此原本以为希望不大了。
　　但没有想到，张友士一封书信过去，人家山子野老先生就直接从江南跑过来了。
　　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之前薛大人在江南为百姓们做的好事儿，也得跑这一趟。
　　薛攀自然是感激不尽，顺势还给他在医学院留了个位置——倒不是为着给他治病，真有那天，自然不用他说，薛攀也必须得给安排好。
　　关键是这建筑学院也不是不能一起修……
　　以后这医学院说不定还得继续开分院，到时候若是再老是麻烦人家山子野老先生到处跑，就算他老人家不嫌烦，薛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如此，有张友士的活跃，还有各方好友的大力支持，位于京城近郊的医学院分院的建设很快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八月底，乙酉科乡试放榜，贾珠中了乙榜第十八名，正式成为了一名举人老爷。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嘿嘿嘿。


第122章 添丁
　　贾珠高中的捷报传来那天，薛攀正在荣国府陪着薛姨妈还有宝钗跟王夫人一家子吃饭。
　　虽然说，薛攀他们家搬出了荣国府也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说实话，在这一个月里头，薛姨妈和宝钗倒是有大半个月都还是在荣国府吃住，颇有些“搬家不离家”、“搬家了、又没有完全搬”的意思。
　　毕竟，薛姨妈跟王夫人这个亲姐姐的关系是真的好。而且，除了贾母和王夫人的盛情邀请之外，贾敏、小黛玉姐弟母子三个也在，这对薛姨妈和宝钗也是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的。
　　薛攀跟林如海在扬州任职的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们几位女眷几乎日日在一处，关系好的得比亲姐妹也差不多了。如今两家人又都到了京城，那自然是还想着继续之前的日常，每日里腻在一处儿说话顽笑了。
　　都这么熟了，也正好有这么便利的条件，若是反倒因着搬家的问题生分了，那多可惜啊。
　　就这么着，薛姨妈和宝钗没事儿就往荣国府跑，去了也十有八\九会被留宿，其实跟没有搬出来之前也差不多，一来二去的，薛攀也只有随着她们去了。
　　再说贾敏她们那边儿，原本她们母子三人其实也是打算搬出荣国府的，但有贾母在，她们这娘仨简直是很难离开荣国府的——那天贾敏跑来找薛攀求助，就是想通过找个新房子住的方式渐渐离开。
　　薛攀也当即就帮了忙，给贾敏提供了自家隔壁的宅子做选择。
　　贾敏也很快就选好了房子，就还是选在了薛攀他们家宅子的隔壁，准备继续扬州的模式，两家人继续做好邻居，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贾敏就回去荣国府准备搬家的事儿了。
　　却不料才提了这个茬儿，贾母就哭了，口口声声说什么“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是不是不想陪着她这个老婆子”云云……
　　眼看着老太太越哭越伤心，越说越离谱，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凤姐儿也跟着苦留，贾敏无法，只能暂停了搬家计划，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现在的情况么，就是贾敏把房子也找好了，东西也搬出来了，但是吧，根本没有啥用。
　　因着她们娘仨基本上三天里头有两天得去荣国府，时不时还得住个两三天，倒像是有两头家一般，搞得薛攀都感觉，有时候这亲戚关系搞得太亲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贾敏一家子是这种情况，薛姨妈和宝钗那边儿也差不多——大概就是贾敏她们住三天跟薛姨妈和宝钗住两天这种区别……本质上，还是没事儿就去，基本跟没搬出来也差不多。
　　薛攀对此已经日渐习惯甚至麻木，反正，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奔波，最多偶尔回来家里吃个饭、晚上回来睡个觉，哪怕没有搬出来，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但薛姨妈和宝钗就不一样了。
　　她们身为女眷，在这时代之下，并不能随便出门抛头露面。
　　事实上，就算她们出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可以做。最多也就是去寺院上个香，去郊外踏个青、赏个花儿——这种范围有限的活动，也得在男丁的陪伴下前行，实在是不自由极了。
　　这种情况之下，到荣国府去跟关系不错的亲眷们闲聊玩耍，也算是个不错的消遣了，那也就不要干涉那么多好了。
　　就，没有跟之前原著里头那样，是赖在那里不走就完事儿——赖着不走跟盛情难却，这中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反正，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宝钗，对这种生活似乎都十分怡然自得，进退自如，丝毫没有“吃人家嘴短”的意思。
　　那还说啥，开心就行了呗。
　　于是，薛攀便也就过上了白天四处奔波，忙着处理医学院分院建设、家族生意、林如海那边儿的公务、还有康师傅偶然新派的差事，晚上回自己家里休息，偶尔应邀到荣国府出席各种宴请的生活。
　　相当充实了，属于是。
　　因着贾珠考完了乡试，颇有些竭尽全力、身体被掏空的意思。王夫人便就寻思着给她这个能干的好大儿搞个小规模的家宴分散一下注意力。
　　贾珠原本不想搞，但是听说要请薛姨妈一家子，忙问：“蟠兄弟可也要来？”
　　薛姨妈当时正在旁边儿，见贾珠形容憔悴，心痛得不行，当即道：“自然得要来的，原说早就该来的，他这几日事忙，倒是耽搁了。姨妈这就着人给他送信，教他一定来。”
　　贾珠反倒是笑道：“蟠兄弟现下要当差，替万岁爷分忧，忙得都是正事儿。若是能来最好，便是不能，待他何时有空，我去家里寻他也是一样。”
　　这说的就是上次他考前综合症的时候跑到薛家借住的事儿了。
　　薛姨妈见他这么懂事儿，心中愈发感动，立刻表态道：“甚么忙不忙的，再忙，吃个饭的功夫也还是有的。珠儿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姨妈身上，定然教你蟠兄弟今儿晌午就来吃饭。”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薛攀真的有空来吃饭的时候，还是隔了好几天，已经是月底了。
　　对于这种结果，薛姨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海口原本是她夸下来的，但竟然无法按时兑现，总归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贾珠和王夫人一家子人却都很高兴，根本没有人在意薛攀迟了多少日才来。
　　能来就很好了。
　　只要能来，那就还是好兄弟，也已经很给他们面子啦。还要啥自行车。
　　再加上薛攀一向是个妥帖的，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高兴起来，颇有些“开心果”的功能，这谁顶得住啊。
　　于是大家开开心心地坐下吃饭，薛攀便就问起贾珠考试的事儿，听说他考完了之后直接被抬了回来，在家里躺了几日才好不容易歇了过来，也不由得连连感叹：
　　“珠大哥哥如此勤勉努力，此番定然能够高中，若是不然，真是老天都无眼了。”
　　贾珠听了十分受用，却也依着礼节准备谦虚几句。便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外头有人来报：“咱们家珠大爷高中了，乙榜第一十八名呢！”
　　这话一说，满屋子人都喜得不行，不上片刻的功夫，阖府的人都惊动了。
　　早有人来请贾珠出去，他激动得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薛攀便在旁边儿扶了他一把，少不得顺势就陪着他，一起出去看时，贾赦、贾政等早就在正厅等着他们了。
　　报录人早被请进了正厅，报贴儿也早就升挂了起来，上面写着贾珠的名次，正是京城乡试第一十八名并“京报连登黄甲”等吉祥话。
　　全京城那么多人才里头，排名第十八位，这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贾珠领了报贴，又答谢了报录人，这才终于缓过劲儿来，喜滋滋对着薛攀道：“要么说蟠兄弟是愚兄的贵人呢。可巧儿你今儿来了，报贴儿就到，今儿无论如何，得在此盘桓一晚，同愚兄一醉方休了。”
　　贾赦、贾政也道：“正是呢，必定要好好谢谢蟠哥儿才是。咱们府里也这算是出了位举人老爷了，必定要好好操办一场才是正理。”
　　这就是要替贾珠大办的意思了。
　　贾珠固然敬谢不敏，但是奈何，贾政已经拍板儿——最重要的是贾母做主非得庆祝，他作为小辈儿，当然也没有啥说“不”的权利。
　　不单如此，薛攀、薛姨妈和宝钗，贾敏、小黛玉姐弟和林如海，甚至柳湘莲都被请回来一起赴宴。
　　还有其他的京城圈子里的权贵们，也都有往来贺礼，倒是把一个“升学宴”搞出了“结婚典礼”的感觉了。
　　薛攀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这场应酬是推却不了的了。
　　他想着最近自己的事儿也忙活的差不多了，稍微耽误两天也不算什么，便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巧儿当晚李纨的肚子也发作了，折腾半夜，生了一个女儿出来，喜得全家跟什么似得，觉得这姑娘知道自家爹爹桂榜高中，专门儿出来道贺，便起名“贾桂”，取得就是桂花飘香、桂榜夺魁的意思。
　　薛攀觉得这名字挺好，不但应景、富贵，还能跟她哥哥贾兰正好组合成一对儿“兰桂飘香”的吉祥话儿，实在是非常妥帖了。
　　虽然说一切都感觉十分完美，但是薛攀总是隐约感觉哪里不是很对，但他一时间也并没有细想，毕竟这一件两件的都是好事儿，对贾珠，甚至是整个荣国府来说，都堪称双喜临门，自然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妥当的话。
　　薛攀自然也是一样。
　　他同林如海等人一起给贾珠和新出生的小贾桂庆贺了整整三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不醉无归。
　　不过等庆祝完了这个“双喜临门”，回到了自己家里，薛攀才猛然反应过来，这贾桂，不是应该是贾宝玉跟宝钗生得嫡子的名字吗？
　　行吧，看起来这剧情已经崩塌到连两个人孩子的名字都直接被挪走的程度了。
　　那应该他们俩这婚事是不能成了吧？
　　挺好的。
　　感觉愈发安全了是怎么回事……
　　因着在乡试中名次比较靠前，大家对贾珠明年参加会试的信心更加充足。林如海都在白忙之中专门抽了时间出来，给贾珠又做了一番考前指导，贾珠愈发感激不尽，心中对来年的会试也愈发自信了起来。
　　九月里，尤氏那里又传来好消息，她居然也成功有孕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八月底乡试放榜的时候怀上的。
　　尤氏自然欣喜万分，贾珍也高兴得不行，直言这胎若是儿子，必定也是个会读书的——因为他实在会来，专门赶在考试放榜的时候来，那肯定是个有灵性的……
　　就反正，强行联系就是了。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美好，薛攀也觉得这么样子的生活倒也不错。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这种闲适安逸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康师傅那边儿就又有事儿要找他出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123章 反扑
　　其实这几个月，薛攀能够享受这么一段儿清闲的时光，除了林如海和柳湘莲太过给力之外，还是跟康师傅的最新动向有很大的关系。
　　因着薛攀他们从五月份扬州回来之后，不过就跟康师傅打了个照面儿，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康师傅就又出巡去了。
　　这回去的是塞外。
　　按照老爷子一贯喜欢搞大排场的风格，他照旧带了一堆儿子。
　　只是这次让大家伙儿都有些诧异的是，他不单带了太子、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这些他平素就很喜欢的儿子，甚至还带了大阿哥……
　　就……挺秃然的。
　　本来这位大阿哥已经被关了禁闭好些日子了。
　　不知道为啥，他居然又出来了。
　　难道过去的一切，都能当做无事发生不成？
　　因着当时薛攀刚刚跟林如海从扬州回来，京城里头有一摊子事儿要做，故此也没顾上关心大阿哥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般来说，有上次太子玩儿的那一手儿连消带打，大阿哥应该再也爬不起来了才对。
　　毕竟那一战之后，连八阿哥都有点儿不成气候的意思，一向以“有勇无谋”著称的大阿哥，就更加翻不起什么波澜了。
　　按理说，的确应该是这样没有错。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在这么一个时候，大阿哥他被康师傅给放出来了。
　　不单出来了，还被康师傅亲自带着去塞外出巡去了——这就……
　　怎么说呢，你永远不知道，康师傅会给你什么惊喜。
　　哎，就是玩儿……
　　康师傅这一次出巡塞外，走得也挺远，直接跑到了内蒙古去了。从五月末到九月中旬，他老人家直接跑出去了接近四个月，就是为了巡视西北边儿的领地、检阅军队，查勘边防。
　　当然，接见满蒙部落首领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议题。
　　这么一想，老爷子为啥会暂时把大阿哥放出来带着一起去，也就可以理解了。
　　大阿哥身为皇长子，是最早跟着康师傅到处跑的皇子之一。而且因着他不是太子，没有那么宝贵——没有不好的意思，庶子，哪怕是皇长子有时候的确没有嫡子珍贵这是真的……特别是在皇家更是这样。
　　反正，那些年里大阿哥作为康师傅庶长子，虽然风里来雨里去，但本身还是相当给力的，帮着康师傅干了不少差事。
　　特别是往西北边儿打仗的事儿，这位大阿哥也一贯是身先士卒，很是陪着康师傅走了不少地方，同他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大约就是因着巡幸塞外的这个日程安排，让康师傅想起了跟自己的大儿子四处征战的岁月，一时间百感交集，少不得就感性了一回，把大阿哥放出来陪着自己出巡了。
　　对此，八阿哥当然十分开心——虽然说，一般人肯定会认为大阿哥出来，八阿哥那些原本属于大阿哥的资源就又危险了，正常来说不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八阿哥却不是一般人。
　　他一向深谋远虑，不计较一时的得失，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让出部分利益，以图更长远的发展。
　　这次，就是他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数月之后，憋的一个大招儿。
　　为的就是用大阿哥的复出来牵制太子，自己则躲在后头暗中观察，伺机出手。
　　而且他根本就不担心大阿哥重新崛起，他自己会失去现在的地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阿哥是怎样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位大哥这样的，哪怕把馅饼儿塞他嘴里，他都能给弄掉了……
　　所以其实这次大阿哥能出来，八阿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使了不少力气的……毕竟是能够让四大爷都忌惮的强大对手，若是以为八阿哥遇到那么几次打击就这么歇菜，那还是太天真了。
　　至少，他跟大阿哥联手玩儿的这一手儿，直接就让太子破防了。
　　毕竟，自从上次一波搞废了大阿哥，狠狠打击了八阿哥之后，太子就一直沉浸在“这一次跟梦中的情景已经不同”、“孤这次肯定不会真的被废”的幻觉中无法自拔。
　　这位太子殿下精神抖擞，每日跟康师傅父慈子孝，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被原本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手下败将这么“将了一下军”，那感觉是真的很不好。
　　薛攀当时虽然没有在现场，但是从后来这几位阿哥们的之间的气场看，那肯定也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番明枪暗战的。
　　鬼知道这几个月他们几位陪着康师傅出巡塞外都经历了什么。
　　但是大阿哥回来就被重新封了直郡王，八阿哥也被安排了新的差事，对他们一派来说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此，太子这边儿却是十分平静，甚至还十分大气地对大阿哥“官复原职”这个大喜事儿表达了祝贺之意。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本来都已经死透了的对手忽然反扑，甚至还有反扑成功的趋势，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但是，最让太子感觉不爽的，恐怕还是康师傅的态度。
　　本来么，薛攀穿过来之前，康师傅和太子他们父子的关系其实已经在渐渐走向崩塌的。
　　只不过，太子像是忽然得了奇遇，又时不时找薛攀这个“变数”拿主意，阴差阳错之间，倒是把自己跟康师傅的父子关系好好修补了一番，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然而不管怎样，这也不过只是太子单方面努力在维持罢了。
　　因为，康师傅他根本就没有心（）。
　　指望着康师傅真正把太子当成宝贝儿子而不是要取代他的储君看待，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位老爷子可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慈爱父亲。
　　也不能说他不慈爱，只是，没有那么爱吧……关键，他儿子多啊。
　　不但多，而且个个都挺能干的。
　　而且他还在继续生……
　　这就……
　　所以，康师傅身为皇帝，不只是爱长子，他也爱幺儿……反正，现在看起来，他对十三、十四、十五、十七几个小的阿哥都挺疼爱的。
　　上次居然还说年仅三岁的十九阿哥很有他年轻时候的气概……这就过分了。简直就像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对谁都是真心，那也就是对谁都不是真心了。
　　而这一切，原本都属于太子。
　　甚至，太子年幼时到青少年时期，得到的远比这些更多。那个时候，他们俩与其说是君臣，倒不如说是父子。康师傅简直就是把全部的父爱都给了太子，也正因为如此，现在他哪怕只拿走一点儿，也就让人十分难受。
　　反正太子若是难受了，以他的性子，肯定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这么一来，阿哥们之间的气氛就更紧张了，简直是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了。
　　薛攀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传召到宫里头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不过就是康师傅从塞外回来，大家许久没见，随便聊聊、吃个饭之类的活动。
　　这种事儿，之前薛攀也有过经历，毕竟他也算是康师傅的“心腹宠臣”之一，这种程度的圣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直接进宫就是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回跟以往的情况都完全不同，居然根本就是“鸿门宴”。
　　康师傅叫他进宫，压根儿就没安好心，纯粹就是跟之前的很多回一样，是找他进宫救火的。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挺简单的。
　　就是，大阿哥手下的人，终于开始跳出来弹劾太子手下的人了。
　　这么说其实也不能算太准确，因为这位跳出来弹劾的两江总督阿山大人严格意义上说来也不能完全算是大阿哥手下的人。
　　从表面的关系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这些世家出身的满蒙官员背后自然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阿山上次就弹劾过河道总督张鹏翮。这位张总督还算是阿山的上级，他也是照弹劾不误。那真的是可以说，没有什么人他不敢弹劾的了。
　　当然这些弹劾并不是出于什么刚正不阿的理由，而只是为了报复那一次张大人专门赶过来给薛攀和林如海撑腰，顺便替大阿哥和八阿哥做点儿事。
　　既能够报私仇，又可以给上面儿卖个好儿，这种美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这阿山想得倒是挺美，但是人家张总督是官场老员工了，乖觉油滑得很，他一番操作猛如虎，效果却基本没有……
　　康师傅只随意训诫了张总督几句，就让他继续回江南治理河道去了——人家张总督业务过硬，人脉也广，随便都有首辅这种层级的大佬帮他背书说好话，不要说阿山了，就是大阿哥或者八阿哥亲自上阵，都搞不倒。
　　所以阿山很快就铩羽而归。好在他这么一番折腾也没有白费，还是被康师傅“一碗水端平”，提拔了官职来安抚了的。
　　虽然这口气没有出，但是实惠还是得了，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这梁子还是结下了。阿山这种小心眼儿的类型，不报复回来简直难受得不行，那肯定就是找到个机会就会下手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八阿哥这次做了一个很大的局。
　　在这个局里，已经是两江总督的阿山也有不轻的戏份。八阿哥让他表演的也是他一贯的强项——弹劾啊。疯狗的话，最擅长的就是乱咬啦，只要够疯狂，咬得够死，那说不定就能闯荡出一片新天地呢。
　　有了大阿哥的担保和八阿哥的忽悠，阿山就毫无顾忌地疯狂上了。
　　他这次弹劾的却是他的下属，江宁知府陈鹏年。
　　阿山跟这位陈大人的梁子，说起来还跟康师傅有关——还是年初康师傅南巡的时候，路过江宁，这位耿直的陈大人非得不听阿山的，不肯加税敛财给康师傅修建行宫。
　　不修工程，哪里有钱。
　　没有钱，怎么有机会往自己的腰包塞？
　　阿山除了小心眼儿，另外一个非常出名的地方，就是非常贪婪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打着给康师傅做事儿的名号，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若是不然，他怎么能够越爬越高，官运亨通呢，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他只不过是跟大家一样罢了。
　　偏偏这个陈鹏年不是个东西，非得学人家做什么清官儿——做清官是吧，行，爷今儿非弄得你官儿都没有的做，只剩下清，包管教你穷得比风都轻。
　　阿山存了这么一个心思，就开始一门心思搞事，薛攀抵达现场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声泪俱下地陈述陈鹏年的“罪状”，场面之激烈感人，着实让人有些无法招架。
　　康师傅已经听得脑门儿疼了，见到薛攀进来，忙招呼他道：“薛蟠，你且来看看，这事儿，当如何处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细节。


第124章 浑水
　　啥叫“薛蟠你怎么看”？
　　我还能咋看啊……这不都是您老这几个能干的儿子搞出来的好事儿吗？
　　对此，薛攀只想说，唉呀妈呀我的万岁爷呀，真的栓Q委瑞马奇啊。
　　咱不带这样的。
　　怎么每次您老这群儿子们搞事儿搞大了就要找我来帮着善后啊，老爷子咱能做个人不？
　　面对着薛攀这种堪称“哀怨”的小眼神儿，康师傅却只是装作没有看到，甚至都直接免了他的行礼，十分亲切地对着他道：“行了，别净拘泥于这些虚礼了，快些过来坐吧，这儿有大事儿等着决断呢。”
　　行吧，这都直接赐座了，真是太给面子了。
　　简直有些感动到哭了怎么办。
　　薛攀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只能“恭敬不能从命”，上前谢了恩，坐了下来。
　　显然薛攀到场这个小插曲，对现场的主角们影响并不大。
　　阿山这次进行了十分充分的准备，一来就先发制人，对着陈鹏年一顿输出。
　　从这老陈不积极给康师傅筹款办修建行宫的差事，到他居然敢用妓院的旧址开乡约课堂，还在上面宣读康师傅的圣谕，简直是大不敬……
　　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罗列出来，实在是信息量非常大了。
　　特别是在妓院旧址上宣讲康师傅颁发的圣谕这事儿，简直就是太破防了。
　　康师傅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几乎想当场处置了陈鹏年。
　　好在河道总督张大人一力担保，恳请康师傅彻查清楚再说，加上陈鹏年在江南的口碑一向很好，很多人帮他求情，他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却还是被不依不饶的阿山弄到了京城来“当面对质”。
　　这回除了那些早就弹劾过的旧事，阿山又加了很多其他的爆料。
　　不算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儿，却都是踩着康师傅的雷区蹦迪——比如，陈鹏年在担任江宁知府期间，收受当地盐商的贿赂孝敬啦、贪污修行宫的银子导致工程质量差啦、无缘无故就把服役的人上枷拷啦……
　　反正怎么恶心残暴、怎么贪婪暴戾怎么来，显然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了。
　　果然，康师傅越听越生气，又是差点儿爆发的瞬间，太子终于还是出手了。
　　这位太子殿下事前显然也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他一开口，也不废话，直接就开始陈述陈鹏年在江南做了哪些好事儿，当地的百姓如何爱戴这位知府大人，陈鹏年在任期中又做了哪些政绩……里外里就是想保住他，顺便搞死阿山。
　　毕竟，身为两江总督却死咬着手下的这么一个清官不放，这本身就很奇怪了，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其实，若是太子没有忽然“开窍”，原本他才应该是最想陈鹏年死的人——历史上记载，就是因为陈鹏年得罪了阿山，还拒绝了太子一派的敲诈，怀恨在心的阿山立马跟太子联手，几乎直接把这位老实正直的知府大人给整死。
　　也就是张总督等人拼死力保，加上当地百姓苦求，才把陈鹏年的小命儿给保了下来。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犯了这么大的错儿，江宁知府是不要想再干了，好歹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就弄到武英殿编书罢……
　　于是陈鹏年就这么在武英殿编了三年的书，然后就去了苏州当知府，后来跟着张总督治水，然后接了张总督那个河道总督的班……
　　总体看，这位陈大人是个能干又清廉的好官。
　　正常想做一番事业的明君，肯定是要爱才、用才的。只有心思不在治国理政，只在争权夺利上的人，才会做出这些睚眦必报，靠自己好恶选择队友的蠢事儿。
　　原本的太子是啥样就不说了。没想到，这回太子变了，另外还有大阿哥和八阿哥顶上了……
　　就，一个人不会永远坏，但是永远有人坏，这也是个真理来的。
　　太子此番“性情大变”之后，就开始亲近张鹏翮、陈鹏年这些好官，对阿山啦、噶礼啦这种贪赃枉法的小人就十分厌恶了。
　　只是，这阿山也已经在官场浸淫多年，又是跟康师傅下过战场的，都混到了两江总督这种高位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在试图向太子抛出橄榄枝被拒绝后，他就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账，然后转头投向了八阿哥的怀抱……
　　当然，也可以说是大阿哥，反正，他们兄弟俩的势力和资源，早就重新组合过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开了。
　　就，你不接受老子的投诚，老子就换一个人效忠，未必你太子就一定能坐上皇位吗？
　　咱们满人的规矩，可是“能者居之”。
　　阿山果断抛弃了抱太子这条大腿，换了大阿哥那条抱——毕竟，赫赫有名的金陵甄家都抱的他们，虽然说后期大阿哥有点儿翻车，但是，这不还有八阿哥呢嘛。
　　这位八爷看起来比大阿哥更好相处，也更有明君之相——而且人家也是跟大阿哥一样是惠妃娘娘膝下长起来的，具体从哪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又有什么要紧。
　　于是，阿山自愿上了八阿哥的贼船，成为这位八爷的一把刀，专门为了他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主要就是靠他最擅长的弹劾来搞倒不是自己阵营的官员。
　　如果还正好是太子要力保的，那就更得要加大火力搞倒了。
　　所以，现场就成了这种胶着的场面了。
　　听双方发言了各几个回合、都是这种毫无营养的扯皮之后，薛攀就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其实这位陈鹏年陈大人，薛攀是知道的。
　　毕竟，也算是青史留名的人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直接在任上没了，是非常值得敬重的清官。
　　哪怕是现在被阿山指着鼻子诬陷，他也只是沉默着，不多言，偶尔阿山说的太过分了，他就争辩几句，大多时候还是一言不发的，简直就是把老实、正直打在了脑门儿上。
　　看着真的有点可怜。
　　老实人不应该受到这种冤屈。
　　薛攀觉得，人至少不能，这样没有底线。
　　所以他还是没忍住，为了这位老实正直的陈大人，趟了这一趟浑水。
　　“万岁爷、太子爷、众位大人请暂且息怒，可否容下官说两句话？”
　　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都停了下来。
　　康师傅率先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薛攀原是他找来“主持公道”的。
　　原本这事儿该林如海来管，奈何他前日才跟着新收的那个什么柳侍卫去了直隶省查案，忙得跟个陀螺似得，根本找不到人影儿。
　　康师傅这才找了薛攀来——倒不是说退而求其次，其实在断案上面，这小薛也未必比老林差太多。
　　反正就……找个外人来多参与一下意见呗。
　　总比他一个人在这里被吵得脑子疼好。
　　想到这里，康师傅便挥了挥手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这儿磨磨唧唧的，简直都不像你了。”
　　薛攀笑着道：“万岁爷别着急呀，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知府大人可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儿，您这儿光听着位居上位的几位大人们说了，也得考虑考虑底层百姓们的想法儿不是？”
　　康师傅冷哼了一声道：“上回在江宁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问过百姓们的想法——当时倒是都说的这陈鹏年做父母官是极好的，但谁知他竟是这样的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欺上瞒下、简直可恶！”
　　薛攀笑道：“万岁爷这可真是嫉恶如仇啊，但，微臣听到这里，不知怎地，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一听说要讲故事，康师傅立刻就来了精神，便就是在场众人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倒不是说他们也都喜欢听故事，只是，比起精彩的故事，更让人在意的却是这故事背后的故事……
　　之前薛攀给康师傅讲的那个“三个王子”的故事，虽然只是跟康师傅单独夜谈时候的事儿，但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说伺候的宫人难免有嘴不够严的，便就是康师傅自己，都忍不住跟人秃噜出去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薛侍卫给万岁爷讲了个十分精彩的故事，让万岁爷龙颜大悦、豁然开朗，然后狠狠把大阿哥给收拾了一顿……
　　就，以讹传讹这种事儿虽然也是很正常的。但离谱到这种程度，也不能不说薛攀讲的那个故事也在其中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格林童话的威力，就是如此巨大。
　　对此，薛攀表示，不愧是世界经典名著，真的不服不行。
　　格林童话的初次应用，取得了十分良好的效果，那要不，这回，就试试安徒生童话吧……哥现在还没成年，那就算儿童，“童言无忌”嘛，最适合讲童话故事啦。
　　偏巧安徒生先生这里有个非常合适的故事，很适合讲给康师傅听——虽然其实还是多少有点儿冒险，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车，但是吧，薛攀感觉，以他的技术，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
　　最多，让康师傅回过味儿来之后，生个气就完事儿了。
　　反正这位万岁爷今儿已经生了好几场气了，多这一回也不多不是？
　　再说了，以他们哥俩的交情，这么点儿小事儿那根本就不算个什么事儿吧，最多他要是急眼了，自己就赶紧刹车，强行把这个故事当成个玩笑也就行了。
　　薛攀无视系统沉默又焦急地红色闪光提醒，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康师傅讲述安徒生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皇帝，他太喜欢新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又地震了，又4.8级，真的是……祈祷平安。上章小修，这章也加了点内容。捂脸爬走。


第125章 故事
　　薛攀这个改良版《皇帝的新装》讲述得十分成功——具体表现在，他这故事都还没讲完，康师傅的脸就已经红了起来。
　　当然不是因为听故事听高兴的，而是气的。
　　这位老爷子毕竟是王者段位的强者，薛攀刚讲到骗子骗大家这种神奇的布料只有笨蛋看不到，所以最忠心的老大臣也只有违心地说谎的时候，康师傅的喘气声就已经很明显了。
　　等讲到众人都惧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傻瓜，而纷纷违心阿谀奉承着没有穿衣服的皇帝的时候，康师傅已经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说不出话来。
　　等到讲到最后只有一个小孩子敢说真话、喊破真相的时候，康师傅已经气到快要爆炸了。
　　太子等人见情况不好，立刻教薛攀闭嘴不要讲了，然后就纷纷上前“救驾”——毕竟康师傅这样子，真得很像是当场就要嘎过去了一样。
　　薛攀原本也想着要不要服个软、示个弱，先劝诫康师傅一番，别真给人老爷子气过去了……没想到康师傅缓过了一口气之后，居然很平静地开口道：
　　“好！薛蟠这故事讲得甚好，当赏！当重重地赏。”
　　老爷子话虽然说得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不过却眼神如刀，看着薛攀就像是要当场把他给“凌迟处死”一样。
　　事实上，若是薛攀这个时候处理不好，还真的很有可能被借题发挥，不说小命儿难保，一个不好，满门抄斩也是可能有的。
　　薛攀却根本没接他这个茬儿，只装模作样地苦着脸道：“万岁爷您别骗微臣了，您明明觉得这故事不好，您看您这都生气了……”
　　……
　　似乎万万没想到薛攀居然还会来这一手儿，康师傅的脸似乎都要绿了——薛家这小子这到底是什么倒霉熊孩子啊？
　　你说他故意靠着这个故事映射君王、对皇帝大不敬吧？偏偏他看着无辜之极，在认真地讲着个新奇故事，根本就像是你自己想多了一样。
　　但若是真的只把这个当成普通的故事来听，偏偏他每个字儿都踩在点儿上，让康师傅觉得像是一把把尖刀子往他心口扎……
　　啥叫被骗子糊弄的大臣和傻瓜皇帝们。
　　合着这就是说朕跟满朝文武呢呗？
　　啥叫只有个孩子敢喊破“他没穿衣服”，这不就是在给他自己脸上贴金——都十四五岁的大人了，还当自己是孩子呢……个小兔崽子，赶明儿就给他赐婚……
　　康师傅看着薛攀，又好气又好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神色也是几度变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这位一向是被康师傅当成心腹宠臣的薛侍卫肯定是“撂牌子”了的时候，康师傅却忽然笑了。
　　还是哈哈大笑，笑出声来的那种。
　　众人皆十分惊惧，唯有站在角落、存在感稀薄到接近没有的四大爷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薛攀一眼，目光中似乎十分有深意。
　　薛攀却只当没看到，还是在继续自己的表演——在康师傅面前，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位大佬实在是太过于重量级了。一个不小心那可真的是会搞到头都掉了的……
　　好在，这一次也是有惊无险，康师傅的反应虽然有些大，但总算也是在薛攀的预料范围之内。
　　最关键，他最后这个大笑，就是很明显地意思表示了——理智战胜了情感，康师傅终究还是接受了薛攀这个别出心裁的“童话劝谏”。
　　过了许久，康师傅都还记得这个故事，也开玩笑地跟薛攀说，这简直都要赶上“邹忌讽齐王纳谏”了。
　　薛攀只笑笑，照旧不动声色地对着康师傅吹了一番彩虹屁——在能听得进去人劝这块儿，康师傅还是做得很不错的，至少比历朝历代他的好些同为皇帝的陛下们给力多了。
　　那还要啥自行车啊。
　　有台阶就赶紧下呗。
　　于是薛攀非常及时地又吹了一波彩虹屁，跟康师傅联手把这个事儿翻篇儿了。
　　这其实挺不容易的。
　　毕竟，这相当于就是对着人康师傅直接来了一波骑脸输出了。
　　《皇帝的新装》这个故事的确就是为了讽刺愚蠢的皇帝和虚伪的大臣们的，若不是康师傅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还真不一定能够接受这种几乎被指着鼻子骂一样的“故事”。
　　幸好，他还是扛住了。
　　这个故事也就终究还只是成为了一个故事，而没有变成事故……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薛攀这个故事讲完，康师傅也就知道了他的态度了。合着还是替陈鹏年喊冤，骂他们这些人像傻子似得被阿山这个骗子糊弄了呗。
　　就，道理都懂，还是很生气怎么办……
　　好在康师傅的情绪管理十分厉害，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准备处理这个事儿。
　　薛攀也是十分乖觉地给康师傅找好了台阶儿——既然不想做个闭目塞听的“傻子”皇帝，那就得想办法听真正的实话。
　　还有什么比亲自深入到百姓们中去更好的法子呢。
　　至于阿山么？
　　康师傅之前顺口问了一句刚刚才升成了大学士的李光地，得到了一句肯定的评语之后，就打算放他回江南来着。
　　但薛攀这个故事一讲，他倒是又有了新的主意，索性就教张鹏翮和其他几个官员一起组成团队，彻查这个案子。
　　那位接任林如海做巡盐御史的孙大人也是调查团的一员，康师傅对此下了死命令——“务必彻查清楚”。
　　这就基本上宣判了阿山的失败——他之所以这么疯狂地攻击陈鹏年，就是因为真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那个是他自己。
　　只要有张总督在，他这一回基本上跑不了了。毕竟人家张大人是素来都有清正廉明的美名在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如此，薛攀只用了一个“童话故事”就了结了这段公案。虽然过程中有些惊险，但是好在康师傅再一次给了薛攀面子，让他险险过了关。
　　康师傅就是有这么一点儿好，一旦想明白了，也并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恶毒皇帝——臣子们用各种方式劝谏都没关系，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说的是有道理的，那他都会认可的。
　　而且认可了之后，他也是真的会该封赏封赏。
　　这一次也是一样，他终于回过味儿来之后，便就跟薛攀道：“你今儿又立了大功，且说说想要什么封赏罢。”
　　薛攀当然也不客气，直接就跟康师傅提了要求——无非还是资源那些事儿。
　　有余堂医学院京城分院已经开始建了，但是不管是基建还是人才，那都需要钱啊。
　　虽然薛攀现在挺有钱，但是康师傅也不能不出点儿血不是？
　　何况今天如果把阿山这个大蛀虫揪出来，那不是又多一笔钱啦，必须得提个成儿才行……
　　薛攀如此肆无忌惮地管康师傅要东西要人要钱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太子最先反应过来，见薛攀如此，多少就有些不高兴。
　　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他身为太子，难免还是把这国库当成自己的一样看待的。薛攀在这里逮住机会就薅羊毛的行为，实在是非常让人无语，哪怕知道薛攀这个人绝对值得这个价儿，他还是很不爽。
　　何况，这几年他一直费尽心思想要招徕薛攀都没有什么结果，这薛攀愈发像是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直接就变成了皇阿玛的宠臣，他的顾忌倒是愈发多了，对待这个事儿也就愈发掣肘起来。
　　明明都有那番奇遇了，怎么还是总感觉什么事儿都不太顺当呢……这也真是醉了。
　　说着话儿，康师傅已经开始打发众人离开了——他之前被这群人吵吵得脑子都疼了，实在是懒得再看到他们了。
　　甚至连薛攀，康师傅也懒得再多留，只怕看着薛攀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脸，又想起他方才小嘴儿叭叭叭地讲什么傻子国王的故事了。
　　既视感过强，引起强烈不适。
　　于是薛攀也就带着一堆封赏，高高兴兴地告退出了门儿。正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料又在熟悉的拐角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上章小修了一下，加了个讲故事的情节……童话故事YYDS，嘿嘿嘿。本月继续努力，希望能够每天都能坚持更上来，大家晚安。


第126章 低调
　　四阿哥胤禛正用跟上回同样的姿势站在同样的拐角，用着同样沉默深邃的眼神看着薛攀。
　　这种过于熟悉的场景让薛攀恍然之间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虽然他现在这已经算是穿越时空了没有错，但是这种穿越之后又穿越的感觉，有点儿类似套娃……就，还是很有一种玄幻到让人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觉了。
　　其实对于这次跟这位四大爷的“偶遇”，薛攀早就有所预感。
　　毕竟刚刚在南书房的时候，薛攀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位四大爷“炙热”的目光了——好吧，也不能算是炙热，对于生性冷情冷面的四大爷来说，这种程度的关注，最多，只能算是稍微有点儿温度罢。
　　感觉这位大佬好似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虽然不想接招，但是似乎这件事儿并不会以薛攀的意志为转移。
　　这一点，也是跟上次的时候一模一样……就，四大爷决定的事儿，那是肯定会发生的，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
　　连康师傅不是都也被他给搞定了吗？
　　其他的人，就更加没有啥胜算了，还是乖乖躺平，等着人四大爷来安排吧。
　　薛攀有些破罐子破摔，又有些如释重负——因着与其担忧那只靴子什么时候落地，还不如索性等两只靴子一起落地比较好。
　　既然已经被四大爷给惦记上了，那还是直接说事儿算了，省得还要浪费时间精力在那儿猜来猜去的，更是折磨人。
　　故此，薛攀便带着这么一种复杂的心情径直朝着四大爷走去，并且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见面问安礼：
　　“微臣薛攀，见过贝勒爷。”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照旧还是慢斯条理地让他免礼，然后才缓缓道：“可有空闲说几句话？”
　　薛攀恭谨道：“请贝勒爷但说无妨。”
　　他面上十分恭谨，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吐槽：瞧您这话儿说的，好像我没空您就可以不说了一样。
　　说着话，薛攀已经直起了身子，按照这位四大爷的吩咐微微抬头看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不过两年未见，这位四大爷的样子比之前变化简直是太大了。
　　算起来他现在也不过只有二十七岁，应该是正当青年，可以说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但是他的面容看起来却已经有些沧桑。
　　特别是他的眼睛，更是盈满了哀愁，像是有着无尽的心事，又像是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反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倒像是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一般，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微微吃惊。
　　即便是薛攀也不例外，他一时间居然吃惊到忘记了收回视线，可以说是这么多年一贯维持住的完美礼仪中少见的失态情况了。
　　四阿哥对此却有些见怪不怪的意思，只淡然道：“可是觉得我有什么不妥？”
　　薛攀忙道：“贝勒爷并无什么不妥——是微臣失仪了，还望贝勒爷恕罪。”
　　四阿哥见他如此，倒是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微笑来：“你倒是还同以前一样，还没怎么着呢，就自己先认了错了，倒是教人想发作，也发作不来了。”
　　薛攀苦笑道：“贝勒爷谬赞了。今儿原是微臣的不是，教贝勒爷见笑了。”
　　四阿哥叹息道：“在我面前，你原不必如此……方才在南书房你做得就很好，说了我们都不敢说的话。”
　　这就是在表扬薛攀刚刚替陈鹏年出头的事儿了。
　　所以说，这是要谈心的节奏？
　　就在这儿？
　　不是吧？
　　薛攀忽然有些警觉，想着要不要提醒四大爷换个地方说话。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换个地方的话，更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那不如就……随便吧。反正他现在既然已经来了京城了，那么这种事儿肯定就是无法避免的，早晚而已，几位阿哥肯定都得找他“谈心”。
　　而且肯定基本都是要找好了地方，找好了名目，比如邀请他去家里吃个饭、干个啥的……就，一般不会这么直接了当，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直接跟他这么掏心窝子说话的。
　　只能说，不愧是四大爷，连这种事儿做得都跟别人不一样。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薛攀忽然就释然了。
　　四阿哥倒是有些迟疑了起来，毕竟薛攀这态度前后转换得实在是有些太快了，搞得他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四大爷毕竟是四大爷，很快就稳住了心态，重新找回了节奏。
　　因着这一次，他还真的不是如同薛攀之前猜想的那样，是为了拉拢党羽来的。
　　他找薛攀，只是单纯地想要跟薛攀聊几句天——两年没见，他还是有些想念这个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心眼子却比一般的人都多的小朋友了。
　　虽然只是在两年前的南巡路上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四阿哥却总感觉，这个薛家的小子像是他认识了好多年的老友一样。哪怕只是呆在一处儿，什么话都不说，他也感觉十分安心。
　　这种感觉，哪怕是跟十三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
　　偏偏这个非亲非故的薛家小子，居然能够给他这种感觉，也真是奇了怪了。
　　更加奇怪的是，有这种感觉的，还不只他一个人。
　　十三就不必说了。自从南巡路上认识了薛攀，并且机缘巧合被薛攀救了一次之后，他这位十三弟就成了薛攀的拥趸——平日里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提几句“薛蟠”、“薛蟠”，一会儿说薛蟠干了这个事儿，一会儿说薛蟠干了那个事儿……
　　反正，一天到晚，没有哪个时辰没有提起过薛家这小子的。
　　这薛家小子也是，真不知道他哪里有那么大的神通，居然能够鼓捣出那么多新鲜的玩意儿出来。
　　先是弄什么医学院，把医馆、药铺跟书院结合在一处不说，听说后来还叫他外公王老爷子从海外给他淘换了不少洋人的医书和器械，甚至还弄了两个洋人医生来，搞什么手术……
　　这种靠着开膛破肚的法子给人治病的方式简直是让人闻所未闻，四阿哥自己是无法想象的。但是听这回伴驾南巡、陪着他们皇阿玛看完了整个手术现场的十三说，那现场可不是一般的血腥。
　　光是血腥也就算了，时间也不短。听说整整做了两个时辰的手术，切出来好大一个瘤子……都这样了，那人还真的被救活了，不说他们了，连他们的皇阿玛都觉得是“神技”。
　　医学院的事儿，已经很是轰动。政务上的事儿，就更是叫人心惊了。
　　这小子明明又要做生意又要开医学院还要弄书院，居然还能帮着林如海搞掉了盘桓在江南，特别是扬州的很多贪官，追讨回了很多国库欠款——这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没有人比他四阿哥更知道这个事儿有多困难。
　　因着这件事儿，早前皇阿玛也曾经透露过些口风，原本是想着叫他去的。
　　毕竟，“黑脸”老四的大名，连皇阿玛都有所耳闻了。这既是给他的挑战，也给是他的机会——四阿哥这两年一直在韬光养晦，但却也并不想当真把自己给养废。
　　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原本他并没有太过于肖想来着。他以前一直感念佟贵妃的恩德，听从她的教诲，想要做一个好弟弟，努力培养自己的各项能力，好给现在的太子哥哥、将来的新帝陛下效忠的。
　　可是啊，越是跟着太子，他就越是感觉不对。
　　这位太子哥哥，从小到大，一直独得皇阿玛的恩宠，有着凌驾于众兄弟之上的特权，也渐渐养成了骄纵暴戾的性子。
　　他跟十三也试图劝诫过几回，但是效果不好不说，还差点儿搞到兄弟嫌隙，后来，也就渐渐地不说了。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子哥哥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性子，想要再改过，那显然是千难万难了。
　　何况，太子他也根本不想改。
　　四十一年九月里他们兄弟一起陪着皇阿玛南巡，结果刚刚走到山东德州，太子哥哥就病倒了。
　　因着太子哥哥病得有些严重，皇阿玛十分忧心，甚至为此直接取消了那次南巡。就冲着这种厚爱，太子哥哥他也该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报皇阿玛的浩荡皇恩才是。
　　但是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居然借此机会，给自己搞了一副樯木棺材板子“冲喜”——同山野愚民一般迷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肆无忌惮地“僭越”，这就根本不能忍了。
　　谁不知道那樯木棺材板子，只有九五之尊才能用。
　　太子他这是公然在打皇阿玛的脸啊。
　　虽然说这事儿，最后教薛家这小子一番操作给化解了，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必皇阿玛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就是装作不知道……
　　皇阿玛是真的喜欢太子哥哥啊，不服气不行。
　　但是，皇阿玛也是真的千古明君，他还是在努力权衡到底哪个儿子更适合继承帝位的。
　　近来他的这些举动，无疑就是在跟所有阿哥们宣告——他对太子并不是十分满意，若是有更加能干的阿哥，他不介意换一个人做太子。
　　这就……
　　果然老八那边儿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甚至为此还大费周章，把大阿哥从圈禁的地方弄出来了。
　　借的虽然是出巡塞外的由头，但是谁看不出来，这是皇阿玛松了口，打算又扶持老八起来，跟太子那一派抗衡了。
　　睿智如他们皇阿玛这样的帝王，怎么可能在身体还康健的时候，放任任何一个儿子势力过大呢？
　　哪怕这个儿子是他最心爱的太子也一样。
　　所以，皇位这种东西，越是努力去争，越是争取不到。
　　不争，反而才是最好的争。
　　他一直在低调做人，韬光养晦，但是机会若是来了，他也不会任它溜走。
　　原本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重新进入皇阿玛的视线，正好薛家这小子回来了京城，而且一来就做出了这么一件大事儿，那还是得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只是，要如何利用得不动声色又效果拔群，那就是要好好思虑一番了。
　　四阿哥原本想的很好，但是见到薛攀的瞬间，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算计好生没有意思——对于薛攀这种聪明人，还是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的好。
　　故此，四阿哥也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种种计划，赶在薛攀进宫的这日就将他拦住，就为了跟薛攀说几句话。
　　果然，薛攀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看着薛攀那双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的眼睛，四阿哥忽然道：“去年六月初六，弘晖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7章 天真
　　四阿哥这话一说，薛攀不由得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四大爷他居然是真的想要跟自己谈心——还是自揭伤疤那种深层次交心类型的谈心……
　　这就……
　　看起来今天是没法善了了，那不如就索性主动点儿，敞开了说吧。
　　薛攀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拜倒在了四大爷的套路之下——不管有几分真心，但是这一刻的四大爷，看起来就是个痛失爱子的父亲。
　　薛攀实在是做不出来当面儿拒绝他的事儿来，那就只能按耐住性子，好好听听，他到底想要说啥话吧。
　　故此薛攀非常客气地回了句：“人死不能复生，请贝勒爷节哀。”
　　四阿哥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那时，我本想去江南寻你回来救他。可是……还没等我去，弘晖他就……”
　　薛攀也沉默了，他想了想，关于四大爷孩子夭折这事儿，印象中历史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
　　四大爷跟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就是后来的孝敬宪皇后，统共就生了嫡长子弘晖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爱得如珠如宝，可惜只活了八岁就没了。
　　这个嫡长子的夭折，给了四大爷相当大的打击，虽然当时他还剩下四岁的次子弘昀和刚刚出生几个月的三子弘时两个活的儿子，但是弘晖这个在他十九岁时降生的嫡长子的逝去对他来说却仍然如同塌了天一样难过。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对初为人父的四大爷来说，那肯定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的。
　　为此，四大爷在一连好几年的时间里，连子嗣都几乎绝迹，仅在两年后得了一位公主。又过了五年，也就是弘晖死了七年之后，他才有第四个儿子，也就是乾小四。
　　以皇室男子的生育情况来说，四大爷这实在已经算是人间惨剧了。
　　所以，薛攀见到他如此颓唐的模样，就算知道这事儿是历史上记载的事实，也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同情——其实四大爷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多少有些倒霉了。
　　他明明也算是能力不错的帝王，但是不但登基的过程无比艰难，就算是登了基之后，也没做几年皇帝，人就没了……
　　就算是在位的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辛辛苦苦地把老爹康师傅留下的国库亏空填满了不说，还剩下了不少盈余。
　　可惜这么多的钱却都便宜了后续继位的儿子乾小四——四大爷的这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直接就把刚刚攒起来了一点儿的国库又败光了。
　　再往后，不说皇室了，就是大清朝也是一路走下坡了。
　　也不知道，康师傅和四大爷知道后头的几位子子孙孙是怎么迅速把大清江山折腾没了之后，有什么感想，会不会想要推开棺材盖儿跳出来打他们一顿。
　　反正，从乾小四开始，基本上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乾小四之前的几位，他爷爷康师傅就不说了，千古一帝来着。但是他爹四大爷，其实更加难得。
　　毕竟四大爷承上启下、才是创造“康乾盛世”的中坚力量。
　　可惜不但他爹康师傅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厚爱，他儿子乾小四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孺慕之情。
　　这位四大爷辛辛苦苦一辈子、勤政爱民，最后在大清最出名的“康乾盛世”的提法里，都因为排在中间，大部分时间都被省略掉了没有姓名。
　　毕竟，“康乾盛世”又好听又好记，还整整齐齐的，但是“康雍乾盛世”就多少有些怪怪的，终究没有成为主流的说法，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就，真的是人间不值得的典范了。
　　因着这么一种微妙的同情，薛攀就这么陪着四大爷聊了半日——其实，最花费时间的，主要不是聊，而是沉默以对的时间居多。
　　不过很奇怪的是，就算是沉默以对，薛攀也并不觉得尴尬。
　　反正四大爷本身就是话少的人，加上他既然提起了自己的长子弘晖的夭折，那这个话题的氛围就不可能是太过轻松愉快的了。
　　提起这个早死的儿子，四大爷固然就是一副慈父的慈悲心肠，薛攀也是十分同情的。
　　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薛攀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孩子死了的确是很惨没错，现在这个时候，再跟他提这个，有啥用呢？难道真的就只是单纯地缅怀一下逝者？
　　最好如此。
　　若是不然……
　　薛攀正想着四大爷是不是有什么言外之意要跟他说，却不料，片刻之后，他就停住不说了。
　　薛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却见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道：“提及往事，一时忘情，说多了些，薛大人不要见怪。”
　　说完他就准备“告辞”走人了。
　　这就……
　　薛攀愈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四大爷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也难免有些心情复杂——毕竟是死了儿子了，那么大一个儿子啊。
　　特别还是听说死去的这位嫡长子弘晖是极其聪慧、懂事的。
　　那伤心是肯定伤心的。
　　若是自己在京中，是不是那孩子就不会死呢？
　　毕竟，之前自己也的确误打误撞救了十九阿哥的性命的。这弘晖生病的年纪比十九阿哥还要大几岁，若是救治及时，说不好，就真的能够救回来呢。
　　只是可惜，自己那个时候在江南忙活各种事儿忙活得如火如荼、不亦乐乎，哪怕四阿哥真的派人飞马来请他，他也来不了了。
　　难怪今年南巡遇到十三阿哥的时候，他提起他这位四哥时神色那么奇怪了。
　　想来这个事儿，十三阿哥也是知道的。
　　毕竟他跟四阿哥一向走的很近，肯定对四阿哥的嫡长子弘晖也是十分熟悉的。
　　那孩子应该是会叫他“十三叔”吧，说不定十三阿哥就是那个要来江南请自己回来救他性命的人……
　　所以，再次在南巡的时候见到自己，十三阿哥才会那么激动吧。
　　不过，就算是再激动，那个时候，弘晖也早就没了，再多说什么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只是，这事儿毕竟还是给十三阿哥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之后那么卖力地参观姑苏城外那间有余堂医学院，非常积极地提议请康师傅下旨教薛攀早点儿把医学院分院开到京城来，不就是为了以后没有人再如同他四哥这样，满是遗憾地看着爱子离世么？
　　当然也不是说，薛攀这个医学院分院开到了京城之后，京城里头的人就不会生病去世了。
　　只是，有了这个医学院分院，大家生了病，总归是多了一种救命的法子，这就已经很好了。
　　十三阿哥这个性子，一贯是如此的。
　　明明他自己还没有成家，就又为了这个事儿掏了一大笔银子出来，让薛攀这个最喜欢钱财的人，都有点儿不太敢接。
　　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实在是不好意思罢了。
　　有了十三阿哥之前的这么一番表现，薛攀倒是终于把这个事儿给想清楚了。
　　医学院分院，虽然不是为了他们皇室人设立在京城的。但是若是因此救了几个早夭的孩子，也是件好事儿。
　　不过，四大爷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跟他说自己儿子病死的事儿，抒发两句情绪？
　　怕是不可能吧？
　　这可是四大爷啊。
　　虽然这么想有点儿不近人情，可是薛攀还是不相信那位赫赫有名的四大爷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那他到底有啥目的呢？
　　薛攀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他的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因为几乎是在四阿哥走了的瞬间，又有人过来了。
　　这一次，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当然，两个是主要的人物，其他的一群都是名义上是服侍，实际上是吃瓜看热闹的。
　　这主要的人物正是太子和十三阿哥两个人，肩并着肩从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目标也很是明确，就是冲着薛攀来的。
　　薛攀一见到他们俩，就忍不住想要叹息，真的是，要么不来，要么就一块儿都来了。
　　来就来吧，还要赶着人家四大爷刚刚走了之后这个空档来。
　　就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们就是奔着人家走了这个空档，来刺探军情来的。
　　这真的……
　　对于这些皇家兄弟们的纷争，薛攀其实有点儿无语，但是碍着规矩，却也不得不好好应付他们两个人。
　　行吧，一个也是应付，两个也是应付，三个都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啊。
　　薛攀深吸了口气，索性放宽了心，就看这些人要在他跟前如何表演。
　　果然，等薛攀跟太子和十三阿哥见礼之后。他们两个人虽然一番打趣说笑，但也很快就说明了来意——毕竟这两位也都是聪明人，若是连薛攀的脸色都看不懂，那也别在这儿混了。趁早跟大阿哥一样，回到自己府里蹲着去算了。
　　原来他们果然是为着四阿哥的事儿来的。
　　太子率先问道：“方才薛大人同四阿哥说什么呢？孤老远儿就见到你们俩站这儿不动，说个不停，像是聊了大半天了。”
　　薛攀恭谨回复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方才四贝勒爷是同微臣说起去年他府上的小阿哥弘晖病殁的事儿。”
　　这话一说，太子也忍不住沉默了。
　　十三阿哥沉默了片刻之后，倒是忍不住叹息道：“弘晖的确是可惜了……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天降大雨，四哥在大雨中急切来寻我说要来江南找你……结果还没等我们出发，弘晖就……”
　　他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薛攀看着他如此真情实感，心中愈发明白之余，也不免叹息——这位十三爷对四大爷真的是两肋插刀了。合着四大爷刚刚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是留了这么一位“队友”善后呢。
　　真是好计策啊。
　　偏偏他们的表现都太过真情实感，让薛攀想要吐槽一番皇家的人竟然什么都能拿来套路都不忍心……
　　于是他只能沉默。
　　但是太子显然不想继续沉默了。
　　十三阿哥这话一说，他哪里还想不明白这中间的套路——被套路的果然只有他。
　　合着这两兄弟是在这儿唱双簧呢。
　　不过这“演技”这么拙劣，怎么薛攀居然就当没看到？不会是……
　　太子越想越是心惊，当即冷笑了一声道：“谁家还没死几个孩子……之前为了这事儿关在家里大半年，连侍奉皇阿玛南巡都不去，这会儿倒拿这个说事儿了……薛蟠，你不会真信老四说的那些鬼话罢。”
　　太子这话一说，薛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有什么奇遇，终归也还是改变不了人本身的性格。
　　不管四阿哥刚刚那缅怀亡子的悲伤有几分真心，太子作为兄长和伯父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未免太过于冷血了。
　　若是薛攀没猜错的话，太子这次才是真的落入了四大爷的圈套了。
　　图穷匕见、砂仁猪心，不经意的时候让他展露本性这种水到渠成般的算计，实在是可怕。
　　就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刻意如此了。
　　但不管如何，这个局，至此，就算是已经成了。
　　果然太子话音方落，十三阿哥就一脸气愤地道：“太子殿下怎么如此说四哥？他也是你的兄弟。弘晖也要叫你一声‘太子伯伯’，他没了，你却如此说他、说他的亲生父亲，你难道心都不会痛吗？”
　　太子有些哑然，但多年的圣宠早让他养成了高高在上的性子，这样的性子是断无可能低头认错的。
　　故此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不但不认错，居然还有点儿想要继续发挥的意思。
　　这下子薛攀都有些看不下去，感觉这位太子大哥今儿的状态有些不对，不会又是老毛病犯了要发个疯挑战一下康师傅的极限啥的吧？
　　薛攀正想着想个什么借口叫他别再说了，却不料就是这个时候，大太监余福海忽然小跑着过来，对着他们打了个千儿道：
　　“奴才余福海见过太子殿下、十三爷、薛大人。薛大人，您请留步，万岁爷说，请您即刻到南书房暖阁儿叙话。”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这章写得好艰难，改了几次才写完，先这么着吧捂脸。越到后来越不好下笔了，感谢大家继续支持，鱼鱼会努力好好写完哒。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还有一更，默默爬走。


第128章 高手
　　余福海这话一说，不单太子和十三阿哥吃了一惊，便就是薛攀自己，也多少有些诧异。
　　不过薛攀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无他，触发“关键字”，喜提“翻牌子”了呗。
　　这紫禁城之中，四下里看似宽敞疏阔，根本看不到几个人，感觉上是安全的很，躲在角落里随便干啥都行。实则却是密布眼线，处处都得留心。
　　不说他们几个人搁这儿“大声密谈”这么半天了，就是当真选一个隐蔽的角落小声哔哔，也绝对会当场被“直播”给康师傅知道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皇宫可是康师傅的地盘儿，若是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到，那他这个皇帝也就可以不用做了。
　　所以说，一旦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儿，就会立刻被康师傅“翻牌子”啥的，也是基本操作了。
　　有啥好慌得。
　　反正搞事儿的又不是他薛攀，全部都是康师傅您老的那几位宝贝儿子啊。
　　不管怎么说都不关他的事儿。
　　他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被您老那些厉害儿子们齐齐围攻，瑟瑟发抖的小侍卫……真的是好可怜哦。
　　决定了，这就是以后他在京城里头混的人设了。
　　不然的话，他还真的可能要被这些可怕的阿哥们给玩儿死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种。
　　那可就一点儿不好玩儿了，也根本不可能好吧。
　　薛攀带着这样的决心走进了南书房暖阁儿。
　　万万没想到一进去就迎来了一个很大的惊喜——迎面就见一个上好的汝瓷杯子兜头飞过来，这可是要“抬头见喜”的节奏，一般人可是消受不来的。
　　薛攀连忙抬手接下来，然后顺势跪倒请罪：
　　“罪臣薛攀，见过万岁爷，请万岁爷息怒。”
　　康师傅满脸怒火、气哼哼道：“你哪里有罪了，你无辜着呢。”
　　薛攀笑道：“微臣虽然无辜，但是万岁爷既然如此生气，那自然就是微臣的过错了。”
　　啊这。
　　听着薛攀用“微臣只会心疼万岁爷”的标准绿茶语气说出这种话来，康师傅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总觉得薛家这小子越来越可怕了是怎么回事儿？
　　他这么干，不是让自个儿这个万岁爷想要再借机迁怒他一下子都不可能了吗？
　　那还怎么玩儿啊！
　　康师傅表示好生气，但是没办法，面对着薛攀这个样子，即便是他也有些束手无策，还是只能暂时收了神通，赶紧说点儿正事儿了。
　　其实他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对薛攀发火儿，只是，今儿这一天里，他受的刺激实在太多，已经有些不堪重负，必须得找个口子宣泄一番才行了。
　　一开始听底下人来报说，薛侍卫正在跟四阿哥“密谈”的时候，康师傅的心里一下子就不舒服了。
　　等他们又来报说，薛侍卫和四阿哥两个人“密谈甚久”、“状似极亲密”的时候，康师傅更是血压一阵上涌。
　　最后，好不容易听说四阿哥出宫了，只剩薛侍卫一个人的时候，康师傅刚要松一口气，让人把薛攀给叫回来，却不料又听另外一个侍卫来报“太子殿下和十三爷又找薛侍卫说话”了。
　　……
　　这一次康师傅倒是不急了。
　　他倒是想看看，这几个儿子到底是要搞什么花样，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要去找薛攀？
　　他不是不知道在外头人的眼里，薛家这个小子是个什么形象——无非就是“万岁爷的心腹宠臣”、“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这当然是实情，因着这本来就是他亲自给薛攀的恩典。但是，即便如此，若是这实情，是薛攀这小子故意散播的，那就是罪该万死的了。
　　毕竟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给这小子的，若是他不给，哪怕这小子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儿来。
　　而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恃宠而骄”。
　　只要有人触犯这一点，哪怕是他自己亲手带大的嫡子胤礽，也照罚不误。
　　他最近有意冷着胤礽，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想到，这薛攀倒也有些这个意思了——跟自己的几个阿哥都有接触不说，甚至连太子胤礽也……
　　简直就像是联起手来在他的雷区蹦迪啊这是。
　　康师傅十分生气，但是越是生气，反倒越是冷静了下来。
　　大太监余福海自小儿服侍他，哪里看不出老爷子这是动了真怒了。
　　他虽然对薛攀印象不错，但也不可能让这小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越过康师傅去。
　　只能在心中暗暗替薛攀捏了把汗，期望这位薛大人自己机灵着点儿，可千万别触了万岁爷的霉头，惹得老爷子生气，给自己招来祸事罢。
　　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侍卫们一个接一个来报薛侍卫跟太子殿下和十三阿哥的谈话内容。
　　听说他们谈的还是之前四阿哥跟薛侍卫谈的四阿哥嫡长子夭折的事儿，康师傅也不免沉默了。
　　难道说是他想多了？
　　只是说这个，倒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吧，又让他想起弘晖那孩子早夭的事儿了，蓝瘦，香菇。
　　余福海看着康师傅的表情，哪里还看不出来他在想啥。
　　四阿哥府上那位嫡长子早逝的事儿，不说他们这些亲人了，便就是他们这些宫人们也都觉得可惜。
　　当时大家心中也隐约觉得，若是薛侍卫在，说不定还有救，所以，四阿哥为此而拦住薛侍卫说话，原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希望太子殿下跟十三阿哥也是一样，这样，这事儿就变成了普通的闲话，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了。
　　余福海小心观察着康师傅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不快的神色，便抬手叫侍卫们退下再探，但是自己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只等着康师傅自己琢磨——这个时候他可不敢随便多言，不然，保不齐这位万岁爷就把满腔的怒火和不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了。
　　四阿哥是个省事儿的，十三阿哥也勉强可以放心，但是那位太子殿下么就……
　　余福海总觉得眼皮子乱跳，怕是还会出事，果然，没多久，再有侍卫来报太子、十三阿哥跟薛攀谈话的内容的时候，果然就真的还是出事儿了。
　　太子不愧是太子，这骄纵无礼、乖戾暴躁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啊。
　　怎么能够说出“谁家没有死过孩子”这种冷血无情的话来呢？
　　完蛋，精准踩雷了属于是。
　　余福海默默缩了缩肩膀，想着今儿这南书房必定有一场大动静，只有看几位阿哥还有这薛大人各显神通罢。
　　不过以他作为皇帝大伴对康师傅的了解，多半这火气不会直接对着太子或者阿哥们发，那么倒霉催的薛侍卫肯定就是要做那个无辜的炮灰了。
　　哦，什么无辜。
　　万岁爷说谁有罪，那就是有罪，哪里有什么无辜的呢？
　　本身跟皇家，特别是阿哥们走的太近了，就有这种风险的。要么怎么说是伴君如伴虎呢？
　　这空前的圣宠、滔天的富贵，哪里是那么容易享用的？
　　分分钟都会有掉脑袋的风险好吧。
　　这薛侍卫虽然聪明，但终归还是太年轻了。这里头的水太深，一般人终究还是把握不住的，只能说，命该如此罢。
　　余福海已经提前预判了这位年少有为的薛侍卫的结局。
　　果然，不过片刻之后，康师傅就叫他亲自去传口谕：“余福海，你去，把薛蟠给我叫来。”
　　余福海慌忙上前应了个“嗻”，正准备低着头倒着退出去传旨，冷不丁康师傅又道：“只叫薛蟠一个人来。太子跟老十三若是问，就说教他们没事儿滚去外头找点儿事儿做，别一天天赖在宫里头不走。”
　　余福海又赶忙应了个“嗻”，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完了，这下子万岁爷是真生气了。
　　只希望几位爷能够省点儿事，别再闹腾了。
　　若是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余福海满腹心事地去叫了薛攀过来，发现在场的太子和十三阿哥的反应果然跟康师傅预料的一样。
　　十三阿哥首先问道：“方才咱们不是才从南书房出来么？皇阿玛这个时候传召薛蟠又有何事？”
　　太子虽然没有发问，但是显然也是有同样的疑虑。
　　反倒是被传召的薛攀只是微微错愕之后，面上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很快表示这就随着他去南书房暖阁儿见驾，让余福海松了口气之余，又免不了在心底暗自赞叹起来。
　　不愧是薛大人，就冲着这个聪明劲儿，也配得上万岁爷这么看的起他、对他这么好了。
　　只是罢，希望等会儿他也能如此接住万岁爷的怒火才行。
　　余福海一边儿隐隐替薛攀担忧，一边儿按照康师傅的吩咐“遣散”了太子和十三阿哥。
　　看着两个人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还隐约夹杂着些紧张担忧的复杂表情，余福海也感觉心情很是复杂——这几位爷也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那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点，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毛病。
　　不说万岁爷了，便就是教他来选哪个最好，也选不出一个来啊。
　　行吧，现在就看，这位年轻的薛大人怎么接住万岁爷的怒火了。
　　余福海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领着薛攀到南书房暖阁儿见驾。没想到还没进门儿呢，迎面就飞来了一个杯子——还是汝瓷的，看起来就在他去传召薛攀的这么一会子功夫，那两位爷又有新的动向了……
　　虽然知道这两位爷一贯不是省事儿的，但是闹心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啥好了。
　　余福海叹了口气，这才上前通传道：“万岁爷息怒，薛蟠来了。”
　　康师傅却根本不理他这个茬儿，只气哼哼看着薛攀，只是没有想到，薛攀根本不按牌理出牌，那明明是赔罪但是怎么听怎么怪的话一说，不单是康师傅，便就是旁边儿伺候的人也感觉浑身不得劲儿。
　　果然，康师傅原本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儿，但是被薛攀这么一操作，整个人都没有崩住，很快就破功了。
　　他叹息着道：“薛蟠啊薛蟠，你真是个人才。”
　　薛攀却照旧还是笑眯眯地：“多谢万岁爷夸奖，微臣也是这么觉得。”
　　康师傅哑然，终于忍不住笑了：“看看，这说他胖他还就真的喘上了。”
　　余福海礼貌地笑笑，心中倒是愈发松了口气，得了，果然不愧是薛大人，这么快就安抚住了万岁爷，看起来今儿可以避免一场狂风暴雨，可以期待一个雨过天晴了。
　　虽然用的法子有点儿狠，但是薛攀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成功度过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难关——康师傅这么一笑，那自然是啥事儿都没有了。
　　接下来就要快进到日常的“谈心”环节了。
　　首先还是得把该补的流程都补完。
　　康师傅大手一挥，直接吩咐：“传膳罢，今儿朕就跟薛蟠一道儿吃了。”
　　薛蟠忙行礼谢恩——跟皇帝一起吃饭，这可是天大的殊荣，那必须得感恩戴德才行。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但是面子上的功夫一定要做全套了。
　　毕竟这位可是康师傅，伴君如伴虎，那是真的开不得什么玩笑的。
　　薛攀一向非常懂得把握这个度，总是在该放纵的时候放纵，该讲礼的时候讲礼，反正，拿捏康师傅的心思这块儿，他就没输过。
　　康师傅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后来也就躺平了——有人能够这么准确地拿捏住他的心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何况不过只是个江南皇商出身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只要这薛家的小子忠心耿耿，不搞邪门歪道，他不介意继续宠着他，将他当成一个玩意儿，有空的时候逗弄一下，不高兴的时候叫过来训斥一番。
　　他之前对待那些骏马啦、猛禽啦，甚至是名士、良将啦，都多多少少用了这种法子，效果也都是相当不错的。
　　原本以为，这薛家的小子也是一样的。
　　万万没想到，一番操作下来，他这个万岁爷倒好像才是那个被驯服的——这就……
　　行吧，反正这小子看着也不是那种想要祸国殃民的，也的确做了不少好事儿，那宠着点儿就宠着点儿算了。
　　带着这么一种复杂的心情，康师傅开始跟薛攀共进午餐。
　　原本，按照圣人的规矩，应该“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过康师傅一贯不管这些，主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儿他原是有事要找薛攀，那自然就是得“不吐不快”了。
　　果然，薛攀刚刚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康师傅就道：“薛蟠，今儿朕很生气，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薛攀默默放下了碗筷，恭谨回答道：“微臣愿闻其详。”
　　康师傅看他如此，不免又叹息道：“你只管吃你的饭，听朕说便是了。”
　　薛攀当然从善如流——开啥玩笑，他可从来不会为了任何理由委屈自己。
　　特别是吃饭这种大事儿，那更是不管天打雷劈、刮风下雨、世界末日，都不可能被影响到的。
　　看到薛攀真的一点儿不客气，自己一声令下就真的不管不顾地开始吃饭。偏偏吃饭的姿势还非常从容优雅，一看就是家教非常好的世家出来的，看着就赏心悦目，而且吃得也又香又多，无端就让人也跟着产生了些食欲。
　　康师傅便也就暂时放下了那些糟心事儿，专心吃起了饭来。
　　只是，他年纪已不小，牙口开始松动，不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余福海非常有眼力见儿，给他拿的都是些松软的食物，这才勉强让康师傅多吃了一些。
　　薛攀那边儿早就风卷残云一般吃了大半个桌子的菜——真的是，不愧是给康师傅准备的饭菜，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搁现代的话来讲，基本上都是三星级米其林大厨的功力，这种水准的御厨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他不喜欢吃的。
　　饱餐了一顿之后，薛攀的心情也不免好了很多，应付起康师傅来，也就更有耐心了。
　　而康师傅被他的这种乐观满足的情绪所感染，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余福海指挥着宫人们麻溜儿地把饭菜都撤了下去，又在旁边儿的八仙桌儿上摆好了茶果点心，然后才恭敬请康师傅过去歇着说话。
　　康师傅和薛攀两个人便就移步到了旁边儿，开始了喝茶聊天。
　　这一次，倒是聊了不短的时间。
　　而且聊得内容也深入了不少。
　　想来是刚刚饱餐了一顿，两个人的心情都比较放松的缘故。不但薛攀更有耐心地询问和倾听了，康师傅也终于放下了防备，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薛蟠啊，刚刚朕看着你吃东西那香甜的样子，倒是想起保成小时候了……”
　　康师傅一开始就说起了太子，果然，这个儿子才是他的最爱。
　　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那可能就是真的代表着衰老的开始。
　　在这个瞬间，康师傅也褪去了千古一帝的光环，化身成为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父亲，在跟自己信赖和认可的朋友，说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实在是很让人动容的一件事儿了。
　　薛攀也十分给面子地认真倾听，间或还要应答两句，很快就让康师傅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小时候明明都好好的，也是能文能武、聪慧能干、颇具君子风度的。怎么长大了之后，反倒变成了如此模样了？听说，他还当着你的面说出‘谁家没死过几个孩子’这种混账话？”
　　薛攀默然了片刻，还是道：“万岁爷息怒。太子殿下的确说了这话，但是，微臣以为，他变成这样，并非他一个人的过错。”
　　“哦？那你说说，这是谁的错？”
　　康师傅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盯着薛攀，像是期望他给出一个他想听的答案。
　　可惜，薛攀的答案，注定不会是让他想听的。
　　都知道忠言逆耳，但是谁又想真的听这种逆耳的话呢。
　　薛攀看着康师傅满眼的希冀，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如实回禀道：“微臣不敢说。”
　　康师傅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还有你不敢说的？你今儿早上不是什么都说了么？”
　　他这是说的之前在南书房的时候，薛攀靠着讲故事讽刺他和一堆阿哥、大臣们的事儿了。
　　合着这个茬儿您老到现在还记着呢。
　　还真是挺会记仇的，那咱们还说啥说啊。不如啥都别说了算了。
　　薛攀正准备继续找个借口摆烂，冷不丁康师傅自己却说了：“你说罢。朕也知道，这事儿，也有朕的责任……朕只是怜惜保成他小小年纪就没了母后，这才将他亲自带在身边儿教养……朕是不是，做错了？”
　　薛攀一愣，抬头看向康师傅的时候，却见他满脸的懊悔之意，倒像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溺爱把太子给害了……
　　这就……
　　怎么说呢。
　　道理都懂，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薛攀有些同情地看着康师傅，然后才道：“其实这也不怪万岁爷您——您原本是出于好意，只是自古人心最难测，南辕北辙，原是常事。万岁爷也不必太自责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康师傅的观点，太子长歪了，他这个当皇阿玛的肯定也有很大的责任。
　　只是这事儿都发生了，再追究是谁的责任意义已经不大了，还是想着怎么弥补挽回比较好了。
　　果然，康师傅听出了薛攀这个意思，当即又振奋起了精神，激动道：“薛蟠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薛攀又叹了口气：“法子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万岁爷敢不敢动用？”
　　康师傅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他没有什么不敢的，叫薛攀“但说无妨”。
　　但是等薛攀真的说出来的时候。
　　他反倒是沉默了。
　　薛攀说出来之后，其实心里头也有些忐忑。
　　虽然说康师傅再三保证叫他随便说，不用负责任，也不会治他的罪。但是薛攀说的这个话，那可不是一般的话——因着他直接就建议康师傅废了太子。
　　虽然说，这事儿，应该已经在康师傅心中酝酿了一段时间了。
　　但是酝酿是一回事儿，真的实行又是另外一件事儿。
　　康师傅现在这个状态，很明显是对太子已经不满，但是还没有到爆发的临界点的时候。
　　废太子是早晚会废太子的，可是不是现在，至少还得等一两年的时候。要等十八阿哥死了之后，康师傅在万分悲痛之下再见到太子这个嫡长兄对幼弟死亡的冷漠无感的时候才会爆发。
　　简单来说，就是幼子祭天、法力无边，哦，不是，是怒火飞天。
　　废掉太子这种事儿，康师傅要不是一时间的情绪上头，根本做不出来。
　　不说太子除了脾气不好这些毛病之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实质性的过错，他本人的能力也在诸位皇子之中数一数二，也早就以太子的身份监国、辅政，做得也是相当不错，就算是以康师傅挑剔的眼光看，也绝对是个合格的储君。
　　可是他当时就是情绪上头了。
　　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之一死了，保成身为年纪可以做他爹的嫡长兄，居然无动于衷。
　　这是怎么样冷血的人啊？
　　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
　　于是说废了就废了。
　　虽然刚废了就后悔了……那就再找个借口复立嘛。不行再废……
　　就，这操作真的挺迷惑的。让薛攀这个局外人、旁观者，看到了都要摇头的地步——莫不是当时老爷子被什么玩意儿上身了？或者是被什么异世界的灵魂给附体了？
　　若是不然，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失了智的行为来啊。
　　也就难怪，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原本只是性格差劲儿的太子，最后终于变成了神经病——行吧，你说我要谋反，那我就真的谋反给你看好了。
　　反正，你也不相信我，那我还做啥乖儿子啊。
　　父子俩明明都是在乎对方的，也都是这世界最尊贵的存在，但是就是因着他们的地位都太尊贵了，反倒无法和平相处。
　　一个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这段儿史实，真是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令人唏嘘的存在了。
　　但是薛攀却感觉，若是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呢？
　　至少是个可能性，那也值得冒险试一试吧？
　　反正，他如今已经进了京城，又是这么一个身份地位，想要再跟之前那样完全置身事外，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一切都变得不同呢。
　　这个计划说起来复杂，但是实施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首先，自然是得从提前废了太子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引用自《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丁丑。


第129章 猛药
　　废太子这个事儿，按照史实来说，发生在康师傅四十七年的九月。
　　也就是距离现在差不多正好还有接近三年的时间。
　　所以说，若是现在就提出要把太子废了，那确实是太早了一些。
　　毕竟太子现在跟康师傅的关系还没有崩塌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也根本还没有一个足够强有力的导火索让康师傅彻底厌弃太子，以至于薛攀一提这个茬儿，康师傅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事实上，他已经不仅仅只是抗拒了，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暴怒：
　　“大胆薛蟠，你这是想要动摇咱们大清的国本么？信不信朕这就砍了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康师傅这么一爆发，余福海等几个近身侍奉的人都吓得跪了一地。
　　然而薛蟠看着康师傅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表情却还是非常淡定。
　　他先是起身行了个大礼，然后才不慌不忙地缓缓道：“万岁爷息怒，微臣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近来这些糟心事儿的原因是什么，归根结底可是都跟这太子之位有关？”
　　薛攀这话一说，康师傅正在爆发的状态果然戛然而止，像是被骤然打中了七寸的蛇一样，瞬间僵住了。
　　薛攀叹了口气，顶着跪倒的众人噤若寒蝉的目光，开始侃侃而论。
　　他说这么多话的中心思想其实很简单。
　　《论秘密立储制度的优劣》。
　　也就是说，不明着立太子了，而是经过综合考核之后，秘密立一个储君，封存起来，等到老皇帝驾崩之后再拿出来，称之为“秘密立储”。
　　这其实是四大爷的原创，但他的灵感也是来源于康师傅。因为九子夺嫡的事儿，康师傅把太子两立两废，折腾了一圈儿之后，就再也没有立太子。
　　从太子最后一次被废到康师傅驾崩之间的十年时间里，太子之位都是空悬的。然后等着他临终之前，把几个自己喜欢的儿子都召集到了床前，从里头选出了四大爷作为皇位继承人。
　　这其实已经有点儿像是“秘密立储”的意思了。
　　不过并没有正式命名而已。
　　到了四大爷上台之后，正好就以此为契机，正式创立了这个“秘密立储”制度。
　　居然不明立太子，这在整个封建王朝之中，都是独一份儿。
　　毕竟之前，不管是哪个朝代的皇帝，大家一致采用的都是自周朝以来的“嫡长子继承制”。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意思是不管你生了多少个儿子，只要正室的儿子继承家产，包括皇位。
　　原本这个制度主要是为了确保家族继承人“血统”的纯正和避免家族纷争的。
　　因为古代讲究“门当户对”，正妻的家族一般是跟夫家的家族势均力敌的，哪怕是皇室联姻也一样，皇后的选择，一般都是选的世家大族的千金。
　　这就能够保证新的皇位继承人，拥有十分强大的外家势力，可以维持政权的稳定。
　　但是事实上，这种办法根本就没有从根本上避免家族纷争。
　　因着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只是具有优先权，并不能真得避免被其他的兄弟们夺位。
　　毕竟若是嫡长子没了，那就轮到了其他嫡子。若是所有的嫡子都没了，那也就轮到了其他儿子。
　　甚至，如果嫡子的母亲犯了大错失去了正室的地位，那新的嫡子也就诞生了。
　　为此，长达几千年的封建王朝中，各种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事儿层出不穷。因为，只要搞死了所有的嫡子，那皇位就是我的，只要搞死了皇后，那后位就是我的，我的儿子就能成为嫡子……
　　所以，只要有皇位，那这种皇位之争就不可避免。
　　而秘密立储制度，就是把这种明争，搞成了暗斗罢了。
　　其实也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是眼下，也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行吧，就这样吧。
　　反正最后拿主意的是康师傅，他只是个无辜被拉来顶缸的小侍卫而已。
　　薛攀细细说了这个“秘密立储”制度的优劣，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要废了太子，却也还是句句话都在说废了太子。
　　只不过，做决定的人，不可能是他薛攀，还得是康师傅自己来。
　　毕竟这江山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谁最适合做太子，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其实薛攀也是犹豫了良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若是再往前推几年，薛攀肯定是要将装傻进行到底的。
　　若是再往后拖几年，康师傅自己都要做出废了太子的决定，那就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是偏偏，他卡在这中间时间被弄到了京城来任职，还任职的是这二等侍卫领御前行走的尴尬职位——虽然没有啥实权，但是也的确非常敏感，一个弄得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算他脑子够使，也早就知道结局，还是无法避免细节上的危机。
　　今天这事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什么叫做人在宫里走，锅从天上来，这就是了。
　　他根本就没招谁惹谁，但是你不去招惹别人，却没办法阻止别人来招惹你。
　　到时候直接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扣下来，不单单是薛攀本人，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而且他实在是有些厌倦了这种总是被动挨打的局面，还是想着干脆主动出击算了。
　　“秘密立储”制度再怎么鸡肋，却是一个加强皇权的有力武器——这种制度可以充分保证皇帝的权力被他自己牢牢掌控，不会被任何人分走。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太子，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太、子\\党了。那也就不可能出现太子羽翼丰满，提前把皇帝老爹赶下台的事儿了。
　　这原本就是每一个皇帝的噩梦——比人死了，继承人是个废物败坏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更可怕的事儿是，人还没死呢，皇位就没了。
　　还是被自己选出来的最厉害的继承人给搞没的。
　　这就不单是可怕，简直就是悲剧了。
　　康师傅可断然不能容忍这种事儿的出现，所以才会对太子胤礽的态度如此扭曲纠结——既担心他不行，又担心他太行了。
　　长此以往，就算太子没疯，他自己也得疯了。
　　事实上，现在他们俩就已经有点儿这个趋势了。
　　幸好，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康师傅，你可以有别的选择了，这个选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可以解决你最担心的问题哦……
　　这就……
　　不说是天降甘露，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薛攀算准了康师傅不会因为他说这话而治他的罪，所以才直接下了这剂猛药，打算来一个“釜底抽薪”。
　　毕竟虽然康师傅身边儿的能人贤臣很多，但是“勇于说真话”的却没有几个。
　　特别是像薛攀这样，比他自己更早意识到他自己真正需求，并且还给他挖掘出来，甚至还直接附送了一个答案的——那简直就像是刚成年就替他准备了婚房甚至还送给了他最心爱的新娘一样了……
　　向上管理的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康师傅虽然一开始非常生气，甚至都已经动了杀机，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儿高兴。
　　能够意识到立嫡问题的人有很多，但是愿意说出来的人却不多。不但愿意说出来，甚至还能提出解决方案的人，那就是绝无仅有了。
　　特别是，这个方案听起来还很靠谱，就像是把一直隐隐在自己心中盘旋的观点给抓出来一样，就非常厉害了。
　　甚至到了有点儿可怕的程度。
　　可以说，若是提出这个法子的是任何一个朝廷官员，或者是皇亲国戚、阿哥、王爷们，康师傅一定会训斥一番，甚至大肆批判，大做文章，把人往死里搞。
　　但是面对着薛攀的时候，他却根本就没有这个感觉。
　　毕竟这小子年纪太小了，性子又太随性——偏偏人又极其聪明通透，你想要说他有什么野心都难。
　　若是真的有野心，这些“大实话”就不该对着他这个老头子说，而是对着太子或者是其他什么他看好的皇子说了。
　　所以，真的是……
　　“薛蟠啊薛蟠，你还真是敢说啊。你说，朕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薛攀笑道：“万岁爷不必如此为难，微臣要的一向很简单，只要钱给够，一切都好说……”
　　他把“唯利是图”四个字儿清晰地挂在嘴边儿，时不时就要提起一回，偏偏这种事儿被他说出来，都显得那么地清新脱俗，光凭这一点，就已经算是无人能敌了。
　　康师傅果然也是招架不住，当场哈哈大笑起来，非常无奈地道：“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啊，你说说你，明明有这么聪明的脑子，这么高的眼光，怎么一天到晚，就只想着钱啊。”
　　薛攀笑道：“微臣是您的内务府买卖人，不想着钱，想着什么呢……微臣还等着多赚点儿钱，以后好多多回报您呢。”
　　这话一说，康师傅倒是想起了上次南巡的时候，薛攀在山东主动捐献百万两白银的事儿了。
　　再想想这几年，薛攀一边儿从他这里搜刮银子东西，一边儿还是默默建了医学院、书院、书斋，甚至还替河道总督出谋划策做了很多河务治理相关儿的事儿——贡献“水泥”方子啦，出钱赞助修堤坝了……
　　真的是，随便数一数，都是好几件儿大事儿。
　　还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真的是……不容易啊。
　　算起来他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吧。
　　基本是他自己的儿子们，这个年纪也还有好几个不怎么懂事儿的呢。难为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也罢。
　　说不定，他真的是老天爷派下来解救他的呢。
　　既然如此，那就再聊点儿更深入的东西罢，索性今儿就把立储这事儿，给彻底解决了算了。
　　康师傅想到了这里，便就命人把茶撤了，换了一盏新茶，这才缓缓道：“薛蟠，朕且问你，先前在金陵城，是你给保成出的主意，叫他把那块樯木棺材板子进献给朕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引用自《春秋公羊传》。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搞一章，呜呜呜，爬走继续努力。


第130章 释然
　　听得康师傅问出这么一句话来，薛攀就知道，他这准是又想起来当年在金陵城的时候，太子进献樯木棺材板子那件事儿了。
　　他不就是帮着太子遮掩了一下“僭越”的小插曲儿么？至于一直记到现在？
　　虽然说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但是显然，在记忆力超强的康师傅这里，是没有什么真正能够翻篇儿的事儿的。
　　至少这种涉及到“结党营私”相关的事儿，他肯定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其实之前薛攀都已经跟他解释过这个事儿到底是啥情况来着。不过显然，解释归解释，记得归记得，只要是康师傅觉得有必要的时候，那他当然可以随时翻旧账。
　　现在显然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了。
　　薛攀叹了口气，虽然内心十分无语，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回万岁爷的话，那事儿，的确是微臣干的。”
　　康师傅见他做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本来还想着装模作样地发作一番，最后反倒是自己先笑了起来：“怎地一提起这个事儿，你就是这副模样——朕还以为，你是站在保成那边儿的。”
　　薛攀道：“微臣一直站的都是万岁爷这边儿——包括那个时候。”
　　看看，除了解释，别的啥法儿都没有，而且解释了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就，很绝望啊有没有。
　　这怎么多少有些像是安慰女朋友的感觉——好吧，这个联想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想就会被吓死的程度……
　　而且他也没有女朋友……允悲。
　　行吧，那就接着解释，继续解释。
　　虽然让康师傅这样的人真正安心是不可能真正安心的。不过吧，可以逐步用其他的事儿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渐渐让这个事儿的重要性进一步减低。
　　比如现在，正好也是可以把这个事儿再拿来利用一下，继续给废太子那件事儿上加一把火。
　　既然康师傅主动问起，薛攀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跟他“交了底”。
　　包括，当时这个涉嫌“僭越”的樯木棺材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如何接受了这个烂摊子，又是如何跟太子接触，并且给他提了那么一个建议的。
　　从头到尾、事无巨细，都跟康师傅交了底。
　　其实这中间的细节，哪怕是薛攀不说，康师傅肯定也是知道的。
　　毕竟，他有那么强大的情报网，想要知道这种事儿，那不是分分钟就可以。
　　同理，太子和几位阿哥们暗地里搞得那些事儿，他肯定也都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有时候却宁愿是不知道更好。
　　若是知道自己还没死，甚至健健康康地，短时间内根本死不了，底下的儿子们一个两个地就都坐不住了，开始搞事儿，惦记他的皇位，那么他可能真的是气都要被气死了。
　　不过还能怎么办呢？
　　自己生的儿子，也不能直接就砍了不是。
　　还是只能在里头挑挑拣拣，看看谁更能堪大任吧。
　　首先，人品不好，只会算计老爹和兄弟的第一个就得排除。这也是大阿哥一来就悲剧的原因。
　　跟着就是心太大，早早就开始结党营私、不好掌控的也得排除掉。
　　这其实说的就是太子了。
　　原本太子这个儿子是康师傅最疼爱的。可惜，现在这种疼爱反倒成了一种加速父子离心的负担了。
　　康师傅一直很介意薛攀当时在金陵城帮着太子那一回，是不是就表示他是太子那边儿的人。
　　甚至也为此动了好几次杀机想要除掉薛攀。
　　奈何观察了这么几年下来，倒是也没有发现薛攀有什么明显的问题。甚至还有很多其他的加分项，这才渐渐放下了戒心。
　　只是今儿既然提到了废太子这个事儿，康师傅少不得又想起了那个事儿，那当然就得问个明白了。
　　“朕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当时那般维护了保成，如何今日，却又跟朕提议要废了他？”
　　薛攀苦笑道：“回禀万岁爷。微臣当日维护太子殿下，是为了您，今日提议废了太子之位，也是为了您。”
　　“其实为了他，何尝不是为了您呢。微臣知道万岁爷同太子殿下比旁的阿哥们更是不同。不单是君臣，更像是寻常父子——哪里有父亲不疼爱儿子的。有时候，放下一些东西，反倒更是爱的表现。放开了手，才是真的爱惜。想必万岁爷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罢。”
　　这基本上已经算是在强行尬吹了。
　　好家伙，薛攀这么叭叭叭一番输出，简直是把自己积累多年的说话技巧都给拿出来了。
　　尬是尬了点儿，但是效果当然也是十分超群。
　　薛攀眼睁睁看着康师傅直接被他侃晕，面部表情到语气都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心很累，但是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所以说，要做一个合格的宠臣，真的太难了。
　　到底是为啥，他会陷入到这种境界中来呢。
　　明明他一开始的目标，只是做一条有钱的咸鱼来着——都是为了保住家里的这点儿破家产，一步一步引起了康师傅的注意，最后害得他变成了另类社畜，被康师傅抓着不放。
　　现在好了，只能随便搞搞权谋，以求早点儿退休这样了。
　　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搞定康师傅的同时，再抓紧把家里的事业搞一搞，多搞点儿钱好提前退休养老了。
　　为此，薛攀勉为其难地，开始了对康师傅的进一步心理辅导——CPU啥的，不存在的，这可是康师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CPU呢。
　　薛攀跟康师傅这么一场谈话，从吃完了午饭，一直谈到吃完了晚饭，最后谈到了掌灯，最后又变成了秉烛夜话。
　　反正，一开始是薛攀说得多，后来就变成了康师傅的专场了。
　　可见，薛攀那个坦诚的策略和高超的说话技巧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彻底赢得了老爷子的信任，把啥都跟他说了。
　　果然，老爷子现在对太子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既觉得太子能力不错，又对他的性格不太满意。虽然太子这个性格也是因着康师傅自己过度溺爱、骄纵才养成的，但是未尝也不是没有太子过早确立，让他身边儿自然而然就聚集了一些朝臣势力造成的。
　　自古以来，从龙之功都是最吸引人的。
　　只要跟对了人，得了太子的青眼，甚至通过种种努力，让太子提前登上皇位，那等到新皇继位之后，等着他们的就是泼天的荣华富贵了。
　　这种阶级的跃迁，堪比改朝换代的时候跟着初代皇帝打江山的功臣，比如四王八公，就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什么打江山的机会了。可是，从龙之功，却还是有希望的。
　　说白了那就是“买股”。
　　在皇太子还没即位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儿，那等皇太子即位之后，他们这些就是尊贵的老臣了。怎么着也比其他没有那么早就站队的官员们更高贵些不是。
　　然而资源是有限的。
　　饼就只有那么大，你占得多了，我就占的少了。
　　人人都想做这个老臣，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太子身边儿就那么点儿位子，早就被他的外戚亲族占满了，其他人哪里还有地方呢？
　　好在这事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他们满清是马背上打的天下，作为游牧一族，部落制的生活让他们崇尚“能者居之”，而并不是所谓的“血统至上”。
　　想想，要是嫡长子是个废物，那他们整个部落不是要跟着被别的部落给团灭啊？
　　要是嫡长子没了，那日子是不是就不过了？
　　这是平稳安定的农耕文化滋养出来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故此，总有人想着赌一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怎么着先皇后的儿子就比别的儿子高贵了？
　　还是得看才能如何再定下哪位阿哥有资格继承大统更靠谱罢。
　　太子是还不错，不过也就这样吧。
　　若是他们支持了其他的阿哥，偏巧那位阿哥还赢了，这不就又是一个新的局面了。
　　故此，便有人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了其他阿哥们的身上。
　　时间久了，还真有些起色了。
　　除了太子之外，大阿哥、八阿哥，甚至三阿哥、四阿哥都有人暗中支持。
　　只是，都没有太子和大阿哥，哦，现在已经是八阿哥这两边儿的阵营强大罢了。
　　特别是八阿哥，以他的身份居然能够获得现在的这么多支持，那不能不说，他的能力十分厉害了。
　　至少在笼络人心的方面，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
　　反观其他阿哥们，就显得有点儿不够看了。但就算如此，也有人慧眼如炬，拾得了“沧海遗珠”——比如隆科多，就挺牛的。
　　因为选择太多，让人眼花缭乱，所以还有些家族选择“中立”，就是不支持任何一个阿哥，连太子都是一样。
　　不过有些是真的中立，有些只是墙头草，还没有决定选哪边儿而已。
　　总有人十分贪心，想着什么都要。比如贾家，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方面，他们感觉太子赢的面儿挺大，另一方面，却也不想错失其他机会。
　　为此，他们明着是中立，不站队任何皇子。暗地里却走了甄家老太妃的门路，把元春送进宫里，做一个后手——因着虽然元春进了宫，却并不是送到太子宫里，而是在老太妃那儿服侍，如果能够被指婚给其他阿哥，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后手。
　　主要还是康师傅的这几位阿哥们每个都很强，不单单是让大臣们无从选择，就连康师傅自己也是一样。
　　但是，他这样，却并不会喜欢底下的朝臣们也这样。
　　不管儿子们多厉害，现在还是他康师傅的时代。这些人甚至等不到他闭眼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换了新的主子支持，实在是让人生气。
　　康师傅越想越觉得憋屈，不由得就巴拉巴拉跟薛攀一顿吐槽，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郁闷无语都给抒发出来一样。
　　薛攀也就识趣地做了一个情绪垃圾桶，认真倾听康师傅的牢骚，但是很少再给建议了。
　　要说的话，他之前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就是看康师傅自己怎么想清楚的事儿了。
　　反正儿子都是他生的，每个人的能力性情如何，也是他最清楚的。到底要不要做这么一个勇敢的尝试，都得他一个人决定。
　　康师傅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他也需要时间思考。
　　可以说，薛攀的陪伴和倾听给了康师傅很大的安慰，让他的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心情好了，脑子自然也就清醒了。
　　康师傅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心里却愈发清明——果然薛家这小子说的不错，目前来说，对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废了太子，然后秘密立储了。
　　只是，这事儿要怎么做，还是得好好思考一番才是。
　　这就不是这小子可以给他建议的了，得另外找些重臣来商议了。
　　如此，一个说、一个听，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薛攀辞别了康师傅，再次带着一堆赏赐出了宫，果然比起什么升官儿，给钱才是更加实惠的事儿。
　　看这次赏赐的丰厚程度，林如海和柳湘莲最近是又做了不少贡献啊。
　　也不知道为啥那些贪官污吏总是抓不完。
　　好在康师傅对此一贯是深恶痛绝，现在基本上就是抓一个重处一个，流放抄家都是基操了，务必次次都不落空，都有收获才行。
　　有康师傅定的这个调子，那么林如海和柳湘莲的工作就好开展很多了。
　　而且效果也是十分好。反正，原本已经见底、连一两百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的国库，现在是日渐丰盈。至少康师傅能够随随便便就赏赐给薛攀百万两白银了。
　　算上之前那些赏赐，这两年康师傅林林总总赏赐的其实也有薛攀上次在山东捐赠的赈灾粮款的两三倍了。
　　还不要说，其他一些不好折现的赏赐了。
　　总之，跟康师傅干就这一点儿好，绝对不会吃亏就是了。
　　行吧。
　　看在钱的份上，他也就暂时忍了呗。
　　既然康师傅这次接受了他的“提议”，那说明这老爷子还是挺吃他这套的。那么看来，以后还是要继续给他科普一些科学的管理方法才行。
　　因为薛攀事后一想，这秘密立储制度，完全可以参考现代企业里头的“末位淘汰”制度来搞啊。
　　其实现在康师傅做的就是这样一种操作——大阿哥不就是那个第一个被淘汰的吗？
　　虽然说这一次出巡塞外，康师傅又把大阿哥给放出来了。但是也只是限于让他恢复了直郡王的爵位，却也还是再也没有派给他啥差事。
　　等于是让他边缘化，给他“荣养”起来了。这就是基本上宣告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角逐皇位继承权的意思了。
　　妥妥的末位淘汰么这不是。
　　再说秘密立储制度，那就是说不公布继承人的人选。这么一来，所有还没出局的阿哥们都有机会了。那简直太刺激了好吧？
　　这么一来，不是所有有机会的阿哥们都要开始内卷起来了？
　　只是其实，这阿哥们之间的党派之争，应该也就更严重了。
　　反正，怎么着都无法避免，把一切弄在明面儿上来其实更好。
　　而且康师傅直接就公布了游戏规则，那是有红线的。什么陷害兄弟啦、鱼肉百姓啦、结党营私啦、犯上谋反啦，这些都是禁忌，触碰即死。
　　不死也要即刻出局。
　　虽然真正实行起来效果不知道如何，但是至少比之前那种所有人都集火太子的状况好太多了。
　　现在就是真正的“乱世”了，就看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这乱世中杀出重、脱颖而出罢。
　　那就不是他薛攀该头痛的事儿了——这个时候他就彻底可以游离于这些党争之外，做一个真正的康师傅的“心腹宠臣”了。
　　薛攀对局势的预料完全没有错。
　　在这次夜谈之后没过多久，康师傅就寻了个由头把太子给废了——更准确地说，是太子主动提的。
　　反正虽然是废太子的现场，但是场面却是十分和谐的。
　　太子泪流满面地主动请求康师傅把他给废了，甚至似模似样地搞了个《罪己诏》出来。历数自己的一些缺点，给了康师傅充分的理由废了他——可以说是非常体贴了。甚至让康师傅都有些心软，想要收回成命了。
　　当然最后康师傅还是废了太子。
　　毕竟太子连台阶都给他准备好了。若是再不好好利用一下，那不是浪费了吗？
　　在场的众位阿哥和大臣们对此都表示目瞪口呆。
　　很多人立刻就站出来劝谏，当然是毫无用处的——康师傅决定的事儿，连太子都主动接受了，他们便就是再有啥意见，又能有啥用呢？
　　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更是无关紧要了。
　　因着接下来康师傅就丢给了他们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他老人家要“秘密立储”。
　　这种全新的玩儿法，让众位阿哥和大臣都感觉到了不适。
　　大臣们都想着，完犊子了，这是盲盒啊？那应该投靠谁比较好啊？
　　阿哥们也想着：这么一来，不是大家都有机会，那必须得努力啊，卷死兄弟们，我就赢啦。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沸腾了。倒是跟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倒也算是一桩好事儿了。
　　薛攀在旁边儿全程吃完了瓜，看着康师傅满意的神色和太子松了口气的表情，默不作声，深藏功与名。
　　“圣祖四十四年十月乙酉，上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圣祖实录》。
　　这下子历史是被他给完全改变了，真是不好意思了。
　　薛攀默默地从南书房告退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地赶赴京郊，去看他的医学院分院了。
　　果然，政治这块儿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于折磨了，简直是一天都不想多掺和。
　　虽然够危险，但是太没意思，还不如搞基建和赚钱来的好玩儿。
　　因为只有这些事儿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果然，一去了京郊，薛攀的精神就为之一振。在他跑来跑去地跟着康师傅折腾的这些时日里，张友士仍然在兢兢业业地在推进着医学院分院建设事业。
　　不过才一两个月的时间，医学院分院的建设就已经初具规模。图纸已经画好了，就等着薛攀确认。
　　人也都招募了一些，也等着薛攀点头。
　　甚至连药材的种苗，张友士都淘换来了不少，先前的一批都已经栽种好了，后续的还在陆陆续续地来。
　　薛攀看着人人忙碌却并不显得忙乱的建设现场，深感欣慰，大力称赞了张友士一番之后，就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
　　正是康师傅之前的赏赐，果然还是要用在这种地方更合适啊。
　　这一次薛攀虽然没有到处化缘，但是王家、贾家、林家，甚至是之前的太子、四大爷、十三阿哥几个都给送了不少银子来——这种民生类的基建，说实话，肯定是不会大赚的，但是不管谁投资，那都是脸上贴金的事儿。
　　何况，成为股东之后，自己或者家人想过来治疗什么的也更方便不是。
　　如此，这个医学院分院集合了姑苏城外那家总部成功的经验和更多的资金支持之后，建设的速度简直堪称神速。
　　到了第二年春天，连地基都起好了，甚至有部分场地都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比如比较典型的就是中草药的种植基地。那边儿就是一大块田地，稍微搞一搞就能栽种草药。
　　再比如医学院安排的日常坐诊的医生，他们用的是一排简易的草棚子，颇有些草庐行医的意思，实在是很敬业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建筑和房舍也在紧锣密鼓地修建中。
　　重点的建筑主要就是手术室——这次，王老太爷自己主动要求说再去找几个洋人医生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响应他的人更多了。
　　甚至远在姑苏的唐姆和汉斯他们也直接写了信回去叫了好几个自己的好朋友、老师或者学生过来，很有种想要在中国大地上遍地开花，行医救人的意思。
　　有了这些强大的后备力量支持，薛攀的这个医学院分院建设进程可以说是相当顺利了。
　　基本上就是除了定期去看看，问问还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完事儿。
　　但鉴于他已经给了足够的资金支持，张友士等几个又太过能干，留给他做的事儿，还真的不太多。
　　除此之外，再说其他的大事儿，就是贾珠的科举考试了。
　　按照科举考试的时间安排，贾珠在去年八月的乡试里顺利中了举之后，就于二月份参加了会试。
　　这一次，所有人都对他寄予了厚望，但是有林如海和薛攀的辅导和鼓励，贾珠总算是没有太过紧张，好歹还是撑了下来，考中成为了一名贡士，成功进入了殿试。
　　三月份的殿试是康师傅亲自主持，只考策问，就是决定贡士们第一个官职是啥的重要考试了。
　　果然，贾珠一去，就因为形象气质好、对答流利，被康师傅看中，直接选了庶吉士。
　　贾珠考试的成绩虽然只是三甲同进士出身，但被康师傅看重直接授了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学习，等散馆之后，基本上就是会有个不错的官职了。
　　这等于就直接完成了就业环节了，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儿。
　　贾珠这个喜事儿传回了贾府，阖府都高兴得不得了，自然要大摆宴席庆祝一番。
　　虽然说要感谢和分享喜悦的亲友有很多，但是所有人都感觉最需要感谢的就是薛攀，再三地邀请他务必要来贾府吃席庆祝。
　　薛姨妈和宝钗都在、贾敏母子三个也还没走，薛攀当然还是照旧应约而去。
　　只是他总感觉这次的邀约颇不寻常，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的预感。果不其然，就是这次的席间，当真就又牵扯出一件事儿来。


第131章 亲事
　　这次筵席是为了庆祝贾珠金榜题名、高中进士举办的，贾珠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但是，贾家毕竟是十分讲究的权贵人家，若是如此大费周章地举办一次宴会就只是为了给贾珠庆祝高中这么一件事儿，那多少还是有些浪费的。
　　不单会被人嘲笑太没见过世面、有点儿事儿就大操大办，还会被人挑剔一点儿交往的礼数都不懂。
　　毕竟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都是人精，其中也不乏数代都是权贵的老牌儿世家大族，如何往来交际、如何接人待物，那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问。
　　谁家但凡只要稍微失礼一点儿，当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圈儿，被所有人变着法子地嘲笑打趣儿，以后都很难抬起头来了。
　　故此，若是要操办一场大事儿，那必须得要十分慎重、细致才行。
　　在这种事儿上，贾母是当仁不让的王者。
　　一来她出身保龄侯史家，是正儿八经的侯门千金，可以说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这种顶级的权贵圈子，那么该有的礼数和分寸，她那都是门儿清的。
　　二来她长大后嫁进来的荣国公府，那更是比她们保龄侯府的门第更高些的顶级权贵之家。如此，便是小时候还有些什么不足的地方，也在她这长达几十年的国公府重孙子媳妇儿到自己有重孙子媳妇儿的过程中全都给锻炼完了。
　　作为超品的诰命荣国公夫人，贾老太太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权贵圈子里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不单只是女眷们敬重她，男宾们也少不得要尊称一声“老太太”，迎来送往的，都是些后生小辈儿，这就是长寿的力量——只要你活得够久，那自然就会升格儿成为老祖宗啦。
　　那还不是想干啥干啥？
　　当然，得是在合乎礼仪的情况之下。不过对于贾老太太来说，没有啥是不合乎礼仪的。如果觉得“于礼不合”，那一定是你记错了——作为资历最老的、身份最尊贵的京圈儿贵夫人之一，贾老太太那是不可能出错儿的。
　　特别是这种重大的宴会场合，哪怕实操的是邢王二夫人和凤姐儿，那所有的流程肯定也是早就给贾老太太说过了。
　　其实贾老太太便就是不说，同样出身统制县伯王家的王夫人和凤姐儿，大面儿上的东西也错不了多少。
　　但是有贾老太太把关，祖孙三代贵夫人一起努力，那更加是万无一失的了。
　　果然，薛攀一到了荣国府，就感受到了这种隆重又规矩的气氛。
　　只见荣国府的正门大开，早有专门的人等在那里迎宾。根据来宾的不同身份，引着往不同的席位去。
　　薛攀一下了马，便早有小厮过来赔笑请安，替他牵缰绳、照料马匹。另外早有负责迎宾的贾琏、贾蓉等上前见礼，笑道：“蟠兄弟\\大叔可算来了，里头老太太、老爷、太太们都等着您呢。”
　　薛攀便也与几人回礼，贾蓉自告奋勇亲自领了薛攀进去，一路上说个不停，满口的溢美之词，夸得薛攀天上有地下无，搞得薛攀尴尬得脚趾抠地，几乎要抠出一套三室两厅来了。
　　幸而总算是到了荣国府的花园子里，薛攀这才松了口气，谢过了贾蓉，准备入席。
　　偏贾蓉还笑着道：“薛大叔不必如此客气——以后，说不准，咱们都还是一家子人呢。”
　　贾蓉这话一说，薛攀倒是有些悚然而惊——“啥叫以后成为一家人”？
　　总感觉这小子说的话有些陡，似乎暗有所指啊。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是吧？
　　不是吧？
　　薛攀心中慌得一批，但想要再细问时，贾蓉这小子已经以“还要招呼宾客”为由，如同泥鳅一般溜走了。
　　这时候花园子里头贾珍带着几个玉字辈儿和草字辈儿的子弟也早迎了出来。
　　见到薛攀，贾珍立刻扯着他往里头让，薛攀只能暂时作罢，撇下了贾蓉，随着贾珍等人落座不提。
　　结果，刚一入席。就被贾赦、贾政等拉着叙话——除了常规的客套，也有感谢和巴结，毕竟薛攀现在可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虽然比不上他们世袭的职位听着好听，但是这里头的含金量可比他们的都高的多了。
　　薛攀一边儿应付两人，一边儿打量着今儿出席的宾客都有哪些。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的吓一跳。
　　几乎四王八公家的人都来了，就算没有来，也有礼到。
　　来来往往、挤挤挨挨，居然把荣国府的花园子搞得热闹非凡，如同赶集一半。
　　这就是相当厉害的一件事儿了。
　　毕竟荣国府的这个花园子占地面积颇大——现在这块儿花园就是以后会作为大观园主体一部分的那个园子。可以说，平时若是想要来这儿散个步、赏个花儿啥的，都得走上一个来时辰。
　　今儿摆了几十桌的宴席，加上来往的宾客，差不多就把这园子给占满了，不得不说，真是富贵人家，这吃个饭的排场，都这么大。
　　在这些富贵如云的人群之中，总有人分外打眼。
　　今天的主角贾珠同学，便就是如此。
　　贾珠今儿穿了一身十分鲜亮的衣裳，正在宾客丛中往来致意，见薛攀来了，慌忙撇了众人，过来见礼。
　　薛攀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同他厮见，两人才说了几句话，旁边儿有人来叫贾珠过去见客，薛攀便忙让他去了。
　　贾珠依依不舍地离开，再三叮嘱薛攀“蟠兄弟儿今儿务必尽兴，晚上不许回去，定然要陪着愚兄一醉方休、秉烛夜谈才好”。
　　薛攀笑着应了，目送着他远去，觉得这位珠大哥一朝高中之后，果然精气神儿更见好了，想来什么早逝啊之类的命运，是彻底改写了罢。
　　说着话，林如海也到了。
　　林家小弟跟在他身边儿，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能够看出遗传自林如海和贾敏的出色容貌和不俗气质了。
　　见到薛攀，林如海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道：“蟠儿许久不见，这一向可好？”
　　薛攀笑道：“托姑父的福，侄儿很好，家里也都好……姑父这程子可是忙的狠了，人都清减了。”
　　林如海笑道：“还不是你这小子太过乖觉，将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丢给我同湘莲就自个儿跑了，不然怎么能忙到这会子才得闲儿回来看看。”
　　薛攀忙赔笑告罪，这种时候，顺着林姑父说话便就对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逃避了公务不是……这种感觉，他还挺喜欢的。
　　既然说起了这个，少不得要说柳湘莲的近况。
　　这几个月他跟林如海破了好些大案子，整个人成长迅速。好不容易轮到了休沐，这小子便就又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天怎么那么精力充沛，朋友也的确是多的很，加上这种权贵圈子的聚会，他一贯不喜欢，不来也是挺正常了。
　　因着柳湘莲早先就跟薛攀打过招呼，说准备出去几日访几个朋友，薛攀也不甚在意。只待他什么时候空了，再叫他回家来住着慢慢聊便是。
　　他一边儿跟着林如海说话，一边儿也抽空跟林家小弟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薛攀也是好久没见到林家小弟了。
　　虽然说，他们两都在京城，但是一个在外头奔波当差，一个在家塾里好好读书，平素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的。
　　这不过才几个月没见，林家小弟似乎又长高了些。
　　人看着也更健康了。一张小脸儿集合了林如海和贾敏的优点，不过八、九岁就已经是个十分俊秀的小少年了。
　　想来是因着年纪稍长的关系，林家小弟这二年虽然仍是薛攀的小迷弟，但是言行举止已经收敛了不少。
　　只是那眼神却愈发炙热了，一见面就想跟薛攀多聊几句，奈何他老爹林如海在，他也不好多言。倒是让薛攀颇有些忍俊不禁，反倒是主动逗着他多说几句话了。
　　正在他们聊得十分开心的时候，贾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林如海便也同他见礼，他也客客气气跟林如海厮见了，却又转头对着薛攀道：“说起来，蟠哥儿今年也有十五了罢？”
　　薛攀一愣，有点儿不明白贾赦忽然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林如海笑道：“大舅兄倒是好记性，我那日听内子说起，蟠儿是五月的生日，再过两个月，就满了十五了罢。”
　　薛攀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逐渐涌上了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贾赦放大的笑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果然是这么着，那有件大事儿可该操办起来了——不知道蟠哥儿的亲事可定下了没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攀哥快要十五岁啦，是大男孩子了【不是】


第132章 良配
　　贾赦这话一问，不单是薛攀，便就是林如海也愣住了。
　　这赦大老爷好端端地怎么忽然就说起这个话题了，您老只不过是人家蟠哥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拐弯儿亲戚家的男性长辈，这种问题到底是怎么问出来的？
　　艾玛，这可是尴尬它妈给尴尬开门了，尴尬到家了。
　　林如海跟薛攀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偏偏贾赦就像是没有看出气氛的尴尬一样，还在继续道：
　　“哎呀呀，蟠哥儿可别嫌你大伯父我唐突，我就是看咱们蟠哥儿生得真是太好了——只看看咱们蟠哥儿这通身的气度，可比我们家这么几个爷们儿都好多着呢……如海兄你说是不是啊？”
　　林如海骤然被贾赦点名拉出来问话，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因着这的确算是他这个探花郎知识的盲区了。
　　还别说，虽然林如海这几年同薛攀经常在一处当差，但他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过薛攀的年纪大小、样貌变化。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忙于断案，带着柳湘莲到处奔波，同薛攀久疏联系，更是许久没有注意过薛攀长什么样子了。
　　此刻贾赦忽然提起这个事儿，虽然十分突兀且失礼，倒是让林如海也不得不跟着他关注起薛攀的样貌气度来。
　　不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儿的小世侄，不知不觉间竟已经长成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少年郎。
　　薛攀今年五月就要满十五周岁了。因这二年走南闯北，四处奔波，虽则辛苦了些，但也算是锻炼得宜，生得愈发比前几年时不同。
　　他的身量已经长开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早已经是大人模样。
　　身材样貌也是得了已故那位薛老爷和薛家那位姨太太的真传，看着跟玉雕的人儿一般俊俏得紧。
　　而且想是因着他自身经历与诸多历练的关系，这孩子的身上还另外有种相当特别的气质——既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纨绔子做派，也不是那种俊秀文雅的书生青年，更不是行走江湖的侠士或者满眼铜臭的生意人。
　　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气度，但又似乎每样都有那么一点儿，反倒有了些“五味陈杂”的意思，教人一看就有些移不开眼睛去，愈发惹得人着迷了。
　　怪不得连一向不怎么着调儿的贾赦都忍不住这么说了，这小子的确是有些招人了。
　　说起来贾家似乎是有好几个姑娘待字闺中呢，他的这位大舅哥，莫不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要亲上加亲什么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如海就立刻警觉起来。
　　那可不行啊。
　　薛攀这小子是他早就看好的女婿人选，可不能教人半路截胡了去。
　　林如海正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赢回主动权，贾政恰好在此时过来，听见这话，忙笑道：
　　“大老爷如何在这个时候就说起这个来了？如此猴急，没得叫如海兄笑话……有什么话，且吃了饭再说。”
　　贾政这轻轻松松的一番话，不但替薛攀解了围不说，也多少让林如海放松了些心情。
　　不过，其实这贾政如此说话，倒也并不是真的为了薛攀和林如海来的，他也自有些私心。
　　这理由跟贾赦也基本上是如出一辙。
　　贾赦家里现有个年纪合适的女儿，想要攀上薛家这门亲事，贾政想着自家也有年纪合适的女儿啊。
　　他们家探春虽然也是庶出，但自幼养在老太太膝下，人品样貌都是顶好的，说给薛家这么一个皇商人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且他才是薛攀的亲姑父，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
　　好在今儿原本就是要把这个事儿过个明路的，早起他已经专门跟王夫人叮嘱过了，今儿一定要在姨太太面前提上一提，把他们家探春给蟠哥儿说一说才行。
　　虽然当时王夫人听了这话只是略微怔了怔，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贾政原本也不过就是跟她客气一下——想跟薛家联姻的想法，可不是他忽发奇想、心血来潮自己想出来的。
　　这个事儿一开始还是他们家老太太史太君亲自提的。
　　贾家现下还有的三个姑娘，也就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可是老太太亲自带大的。
　　虽然说迎春、探春都是庶出，但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比普通人家的嫡出姑娘也不差什么。
　　特别是探丫头，这丫头不愧是他贾政的闺女，自小儿就聪慧出众，比隔房的姐姐迎春都显得懂事，做事儿也妥帖，连老太太都是赞不绝口的。
　　只可惜投生错了肚皮，若是嫡出，恐怕他还舍不得拿来配薛家呢。
　　毕竟，像是他们这种人家，女儿都是要高嫁的。别的不说，薛家在这门第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般配的。
　　虽则这蟠哥儿的确算的上是人中龙凤，但他们家始终没有什么爵位可世袭。比自家这个国公府的门第还是差了不少，纵使蟠哥儿自己得力，所得恐也有限……
　　不过万一他飞黄腾达，那作为国公府的女婿，他们荣国府脸上也有光不是？
　　不管成不成，配他们家一个庶女，也尽够了。
　　这原本是贾政自己的想法儿，他大哥贾赦想必也是一样，不过老太太却对此不怎么认同。
　　她老人家一直就很看好薛家这位独生哥儿，而且对于贾家跟薛家的联姻颇有些势在必得的意思。
　　对于贾赦、贾政的不解，老太太的意思是，他们兄弟都是糊涂人，哪里看得出薛家的前程——别的不说，就是他们家蟠哥儿这么受万岁爷宠爱，那以后薛家的前程就错不了。
　　这情形跟他们先祖的两位国公爷跟太\\祖皇帝爷的关系实在太像了。
　　心腹宠臣侍卫，家里若是有姐妹，那日后肯定也是要入宫的。偏巧薛家也还有个姑娘——那位宝姑娘的模样性情，不说有母仪天下之风，也是个注定要做“人上人”的贵人之相啊。
　　这种牛皮的配置，不愁薛家不飞黄腾达啊。
　　都这样了，还不得赶紧趁着风头没完全起来之前先占个位子啊。
　　老太太为此直接跟贾赦、贾政两兄弟表态，只要蟠哥儿同意，家里剩下的三春里头，不拘哪一个，他都可以随便选。
　　老太太其实也最看好探春，一来是她同蟠哥儿年纪相差不算太多，也最拿得出手。
　　迎春也不错，虽然性子懦弱些，但懂事儿、省心，最重要的是她同蟠哥儿的年纪是最合适的。
　　唯一就是担忧她们俩是庶出，怕薛家不愿意。
　　惜春倒是嫡出，可惜年纪太小，同蟠哥儿的年纪相差太多，恐怕不太好说。
　　但若是薛家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老太太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贾赦、贾政两兄弟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原本这个话题，由贾赦、贾政两人的夫人邢夫人、王夫人跟薛家的主母薛姨妈提最好。老太太肯定也会在场，可以帮着一起说一下，不愁亲事不成。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贾赦非得自己跑来直接跟人蟠哥儿本人提——这就有点儿不太合适了。
　　没听说谁们家里是这么跟人说亲的……贾政看着贾赦自己在那儿说得滔滔不绝，薛攀和林如海在旁边儿一脸尴尬地默不作声，心里十分无语之余，也只能自己跑过来帮着打个圆场。
　　虽然他其实也想直接提一句这个事儿，但是他一贯最讲规矩，断然是做不出这种尴尬失礼的事儿的。
　　反正，里头有老太太住持大局，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想起了老太太，就不由得又想起宝玉来。
　　这孽障，今儿是他哥哥贾珠的大日子，原本该让他出来帮着招呼宾客的。
　　没成想这孽障一早就叫唤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爽利，把个老太太哄得什么似得，心肝宝贝儿地叫着，搂在怀里不叫他出门——说是“宝玉还小，便就叫他随我在里头跟太太们吃饭罢，左右都是些熟识的亲戚朋友，不碍着什么的”。
　　老太太都这么发话了，贾政也只有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只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憋屈，加上贾赦又惹出这个事儿来，让人愈发不耐了。
　　贾政勉强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烦闷，开始招呼宾客，看着自己刚刚高中了进士、又入选了庶吉士的长子贾珠，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儿子么，有一个得用的就行了。
　　宝玉若是不成，便也学隔房的琏儿那样，叫他找个什么营生做一做就完事儿。
　　再不济，还可以看看能跟谁家的姑娘结亲，替他娶个能干的媳妇儿管家也便是了。
　　看他那个不成器的模样，这么大了还混在丫头姐儿堆里，这种场合连出来迎个客人都不愿意，也指望不上什么了。
　　这么看来，人家蟠哥儿的确能干，听闻薛家老爷病故的时候，这蟠哥儿也不过就跟宝玉差不多的年纪。但人家就能支撑起薛家那么大一家子人来，上可以赡养寡母、下能够扶养幼妹，可以说是十分能干了。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都是大家族的儿子，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贾政兀自在这里郁闷，宾客们却渐渐到齐，是时候开席了。
　　外头的男宾们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里头女眷们也是十分热闹。
　　贾老太太坐在中间，薛姨妈、贾敏坐她身边儿，邢夫人、王夫人陪坐下首。李纨、凤姐儿、尤氏侍立一旁，旁边儿还围着好几家的相熟的太太、奶奶们，颇有些众星拱月的态势。
　　正是等待开席前的空隙，众女眷闲话玩笑，也是一派和乐。
　　就在这个时候，邢夫人却忽然开口，笑道：“我有一门好亲事要与姨太太说。”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更新！


第133章 贵宾
　　作为两府里乃至整个京城圈子里最有名的“尴尬人”，邢夫人如此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几乎让在场所有的贵妇们都有些尴尬。
　　好在现场不乏有许多高情商的说话高手，也很乐意帮她打圆场，这个事儿最终才没有变成可怕的社交事故。
　　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尤氏。
　　虽然说这位珍大嫂子之前跟邢夫人一样，都是低调到几乎没有啥存在感的人设，但是尤氏其实在情商方面并没有什么硬伤。
　　而且自从成功怀了孕之后，尤氏整个人也变了不少，比以前从容大胆了许多，说起话来也就更加硬气了。
　　这尤氏虽然是隔房的晚辈儿，但毕竟是贾珍的夫人，即便只是继室，那也是正房，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管家奶奶。且她现下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自觉有了依傍，那说起话来底气就更足了。
　　尤氏打圆场的角度也很有意思，她并不是否认或者遮掩邢夫人的这个话头儿，那样她作为隔房的晚辈多少也有点失礼。
　　故此，她根本就没有按常理出牌，反倒是直接加入了这个话题：
　　“这不是巧了么？大婶子跟我可是想到一处去了，侄儿媳妇这里也有门好亲事想同姨太太说呢。”
　　尤氏既然开了这个头，凤姐儿也就跟上了，最后连贾敏都凑了个热闹，虽然大家都是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头是有戏的。
　　合着这几家人都想着跟薛家结亲啊，薛家那位大哥儿的魅力，果然很大。
　　因着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几乎人人心中都对薛攀充满了好奇之心，故此旁边儿的那几位相熟的世家太太便也就带着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笑着开始吃起了瓜。
　　贾老太太对此却只是含笑看着，并不发表意见，有种坐看风起云涌的意思。
　　既然她都是这种态度，那还就真是要大家各显神通，然后“能者得之”了。
　　而这一群人里头，实力最强的那位毫无疑问就是贾敏。
　　只是，这位林姑母可不像其他几位那么明目张胆，但就算如此，她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得体优雅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哪怕面对着的人是自己的母家亲属也是一样不会手下留情，不动声色地就在薛姨妈那里拿到了最高分。
　　于是，围绕着薛攀的婚事，外头的男宾和里头的女眷们都展开了无比热烈的讨论，可以说，甚至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讨论”热潮。
　　不过薛攀这个当事人对此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被催婚这种事儿呢，他在现世里头就很有经验了。
　　到了这边儿这个世界，从薛攀施展了一系列X操作稳住了薛家的产业、甚至还阴差阳错搞定了康师傅之后，他就爆火出圈儿了。
　　当时他这身体不过才只十二三岁大，就已经有很多人试探着要给他说亲，把他一个完全现世思维的阳光正直大男孩儿吓了个够呛——喂，太太夫人些，冷静！我还是个宝宝，不约，咱们不约。
　　虽然知道这在古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且定了亲事跟真正成亲之间也还搁着天河，但在心理上，薛攀还是觉得这种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谈婚论嫁的习俗十分难受。
　　偏偏他的寡母薛姨妈也是个非常典型的古代贵族夫人，特别吃这一套，并且一直盼着早点儿搞定这个事儿。
　　让薛攀愈发无奈的同时，也不免生出更强烈的渴望——结婚是没可能这么早结婚的，当然如果能够不结婚更好……只是这种可能性，恐怕很小就是了。
　　反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罢。
　　刚开始的三年时间，有薛老爷去世的孝期管着，薛姨妈虽然心里也是非常想着给薛攀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儿，但她也的确做不出来孝期里头议亲这种事儿。
　　薛老爷才走了多久啊，这就操办他们独生儿子的婚事，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肯定是会被别的世家大族嘲笑的。
　　薛攀不动声色地用这个套路给薛姨妈洗脑，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效。
　　反正三年的时间里，薛攀基本就没有为这个事儿伤过脑筋。不过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随着薛老爷三周年过了之后，薛姨妈原本就有了这个心思，此刻遇到这么多人主动提起这个事儿，哪里可能还不动心呢？
　　薛攀人虽然在外头男宾这儿，但是也能够猜到里头女宾那里会是个什么情况。
　　他心中虽十分无奈，却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反正现在薛家是他在当家，虽然薛姨妈是他长辈，但是吧，她一向是以溺爱儿子出名的，最后这个事儿，不管她想如何，都得跟薛攀商量过后才会做决定。
　　好歹也是做了三年多母子了，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故此，薛攀虽然感觉这种事儿有些烦，却也并没有怎么在意。
　　大不了就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国事家事俱都未稳，小子何以家为”……
　　反正男人嘛，只要说拼事业、搞生意，那基本上就是免死金牌，应付催婚来说，绝对是个绝佳的借口，根本不用怕的。
　　况且本来薛攀这次来贾府赴宴，也纯粹是为了给贾珠面子——虽然说王夫人是他的亲姨妈，但是吧，若是她的儿子都跟贾宝玉那个德性，薛攀也懒得结交。
　　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道不道的先不说，咱就说，最基本的也得先成个人罢。
　　就宝二爷那样的……
　　谢谢了，还是各自玩儿各自的好了。
　　幸好贾珠被他给救回来了，不然这荣国府，薛攀还真的不想多来了。
　　有了之前的那个插曲儿，林如海和贾政有意无意地都盯住了贾赦，生怕他再语出惊人。故此，薛攀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也见识到了贾府的广阔人脉。
　　四王八公还真的是同气连枝，但凡谁家有个什么喜事儿，都得相互贺喜。看着都好得跟一家子似的了，这也就难怪四大爷上位之后，就开始大肆“整顿”他们了。
　　身为臣子居然搞这种小团体——哦，这种规模已经不能再算做小团体了。这已经是可以操控朝廷风向的大集团了。
　　任何王朝帝国，对于这种身为臣子却没事儿就结党营私的行为都是最为痛恨的——谁不想唯我独尊呢？
　　都当皇帝了，还要被底下的臣子们挟持控制，那多不爽啊……必须搞死！
　　原著的剧情走向，基本就是这种情况了。
　　历史上曹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反正，支持老八最后被老四搞死，是很多大家族后来倒台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说，没事儿别随便瞎站队，真的很容易翻车的啊。
　　好在贾珠是个聪明的，一直没有跟其他的八爷党走得太近——这可能跟他现在还年轻、资历浅也有关系。
　　并不是谁都能进入那个圈子，被那些大佬们带着一起玩儿的。
　　人家也得挑一挑人不是。
　　要么就是长房嫡长子、嫡长孙，将来注定要继承国公府一切的，比如贾珍、贾琏这种。哪怕是贾赦，都比贾政更受外头人的欢迎和认可。
　　无他，就是因为人家是嫡、长。
　　所以贾政也好、贾珠也罢，才会那么努力，因着不努力，以后就是个普通的国公府二房，根本连权贵圈子都很难真正融入进去。
　　好在贾珠这次很争气，成功考中了进士，所以他以后的人生路就说不好了——从今儿来的人和他们对贾珠的态度就知道了。若是他把握不住，很可能也会加入那些人，一起支持八阿哥了。
　　好在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正巧贾珠今儿晚上约了薛攀留宿荣国府、秉烛夜谈，那他还真是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跟贾珠聊一聊，今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才行了。
　　林如海和贾政一边儿防着贾赦乱来，一边儿还是抓紧时间跟薛攀闲聊或者给他引荐其他的贵宾。
　　毕竟是荣国府主办的大型聚会，这次来的贵宾们，规格儿都挺高的。
　　薛攀跟着林如海和贾政往来应酬、觥筹交错，恍然间，倒是有些重回现世职场的意思。
　　反正都是营业，这个他熟，就随便搞搞完事儿。
　　原本以为今儿就这样了。
　　没成想，酒过半酣，又听见有人通传说“北静王到了”。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他来干啥？
　　而且人家饭都吃一半了，他才来，怎么都感觉有些怪怪的。
　　薛攀心中觉得奇怪，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跟着众人一起起身迎接。
　　片刻之后，那北静王果然到了。
　　却见这位王爷一身银白蟒袍，身材样貌都极为出挑，特别是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都看起来有些脉脉含情的意思，实在是个极其出色的美男子。
　　他看上去也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比薛攀大不了几岁，但是举手投足，却已经是贵气十足又稳重优雅的王爷气派了。
　　见到众人对他行礼问安，他忙教众人“免礼”，又亲自来搀扶贾赦、贾政，口称“老世翁”，可以说在礼节这块儿，做得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的。
　　不过他这次来的重点，显然也不只是为了贾珠。
　　因着在对贾珠道了喜，送了贺礼之后，他又紧接着转向了薛攀，一边儿跟薛攀寒暄，一边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薛攀一番，继而才笑着道：
　　“都说薛大人年少有为，今儿一见，倒是真的如此、名副其实。”
　　薛攀也没有怎么见过这位王爷，只是听说，他是极其得康师傅喜爱的四个亲封的外姓王爷之一。
　　但话虽如此，薛攀到底不算那种正经需要上朝的朝廷命官，更像是康师傅的“私兵”。所以他陪同康师傅两次南巡，也时不时出入皇宫，虽然也是长期混迹核心圈子，但同这位北静王竟没有正式见过。
　　今日一见，薛攀少不得也只能对这位年轻的王爷以礼相待，省得惹出什么麻烦来。
　　最要命的是，要是薛攀没记错的话，这位北静王似乎就是八爷党来着。
　　这就吓人了——还是那句老话，不管是太子赢还是四大爷赢，八阿哥都会凉凉。
　　那跟着八阿哥混的这些八爷党们，也就只能跟着凉凉了。
　　但是在凉凉之前，他们的能量还是很大的，正面刚还是算了。反正，能够维持住表面的和平就已经足够了，不必深交就是。
　　薛攀默默给自己划了条线，暗暗提醒自己注意，千万别不小心跟这位北静王走的太近，免得惹祸上身。
　　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薛攀越是想要跟这位北静王保持距离，这位王爷就越是想要亲近他。
　　大庭广众之下，北静王光说话似乎都还嫌不够亲热，居然直接拉起了薛攀的手来，笑着道：
　　“薛大人既也喜欢热闹，不如有空也到我们府上去散散心。我们府上有许多江南来的名士，与薛大人是同乡不说，也各有所长，正可以相互探讨一二。”
　　北静王这说的就是他的那些门客了。
　　他喜欢豢养门客这个事儿，薛攀倒是知道。原著里头，贾宝玉就是经常跑到北静王府去玩儿——哦，不对，是学习去了。
　　因着北静王府的人才众多，门客里头也的确有不少名士，故此连贾政都不好阻拦贾宝玉这种明显是高攀了的“交往”。
　　那个时候，贾宝玉就是借着去北静王府学习的名义跑出去厮混的——反正贾政也不能去北静王府求证自家这个宝贝儿子到底去了没有吧。
　　于是，贾宝玉就这样在贾府外头度过了不少欢乐又荒唐的时光。
　　当时甚至都把忠顺王府的戏子蒋玉菡私藏在郊外的宅子里，过起了半同居的生活，可以说是大胆之极、也荒唐之极了。
　　但有了北静王这个好用的挡箭牌，直到贾宝玉跟蒋玉菡的私情曝光，贾政都还蒙在鼓里，这也真是醉了。
　　薛攀一边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儿还是十分得体地同北静王应酬——他说啥，薛攀基本就是“是是是”、“对对对”。反正客套有礼，自己把控尺度就完事儿。
　　北静王对此也不以为忤，他原本也不过就是顺路来看一眼，并没有想过度耽搁，故此只笑着同众人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临走的时候，这位王爷也照例要给看中了的人送礼物的。这一次那鹡鸰香念珠想来还没到手，故此他另外解下来一块玉佩送给了薛攀，薛攀推辞了一番未果，也只得收下。
　　不过，收下归收下，也不过跟之前收到的太子、四大爷、十三阿哥的信物一样，做个集邮摆设罢了。
　　北静王这么来去匆匆，虽然只呆了很短的时间，却也造成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跟薛攀的那一番互动，让众人看着薛攀的目光愈发灼热起来。
　　薛攀颇有些烦不胜烦，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遁走，偏巧这时，有人来寻他道：“薛大爷，里头老太太、太太们有请您进去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修了一下下。


第134章 下定
　　薛攀一听这话，正如同瞌睡遇到了枕头，当即就起身对着众位男宾拱手施礼，告罪离席。
　　艾玛，第一次感觉贾老太太这么给力呢，就正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救他于水火之中。
　　真的是，太感动了。
　　不过薛攀这感动，也不过只停留了一瞬就很快消散了。
　　因着等到薛攀真走进去了另一边儿女眷们的席面儿之后才知道，女眷们这边儿，攻击力那是比男宾那边儿更加凶猛啊。
　　简直就是不讲武德啊有没有！
　　一见到薛攀出现，所有女眷们的脸上立刻都笑开了花儿，纷纷热情地跟薛攀打招呼不说，还都想叫他过去坐着说话。
　　薛攀只得一一答谢，告罪，最后却还是坐到了薛姨妈和宝钗的身边儿——这就是大家子公子的体统和规矩了。
　　说归说、闹归闹，薛攀在礼仪规矩方面一向是做得相当完美、毫无破绽的。
　　他现在虽然还没过十五岁的生日，但按照一般的世俗眼光看也已经算是大人了。肯定不能跟前两年那样，随随便便地就跟女眷们接触了。
　　当然其实他从穿过来开始，就没有随便接触过什么女眷。
　　不说这些很多都没有怎么见过面的太太、奶奶、姑娘们了。便就是已经十分熟悉的、还多少有些亲戚关系的贾家、林家的几位女眷，薛攀也都是严格恪守礼仪，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失礼的事儿的。
　　故此，对他来说，今天这个宴席之中最安全的位置，就是薛姨妈和宝钗身边儿——这两位是他的血脉至亲，虽然按理说在社交场合也该保持些距离，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已经是薛攀最好的选择了。
　　众位女眷都是京城权贵圈子里头的，可以说非富即贵，看人的眼光更是毒辣。
　　从薛攀一进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落在她们眼中，被仔细品评、默默打分儿，简直堪称进入了一个“特别”的考场一样——偏偏一般来说，参考的本人还不知道成绩。
　　不过，薛攀也并不想知道就是了。
　　而且在薛攀看来，这答案也实在是太明显了点儿——从这些女眷们的表情上看，她们似乎对薛攀十分满意。
　　薛攀都坐在薛姨妈和宝钗身边儿好半天了，甚至都还有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太太、奶奶们不停隔着老远对薛攀发出亲切的问候，态度之热情，简直让薛攀有些起鸡皮疙瘩。
　　好在贾老太太在这个时候再次发挥了她“定海神针”一样的作用，清了清喉咙，笑着开口道：“蟠哥儿来了，外头宾客们可都还来了？吃的、喝的都好？”
　　这就是非常明显地岔开话题了。
　　薛攀忙起身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外头贵宾们都好着呢，都说府上操持的这宴席，实在是好得不得了，要谢谢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盛情款待呢。”
　　见薛攀如此讲究礼数，贾老太太愈发心花怒放，顺带着也就对薛攀进行了大力夸奖：
　　“蟠哥儿真是会说话、规矩又好、连模样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出挑——怪不得啊，我们家这几个太太、奶奶们，都争着要跟你做一家人呢。”
　　这话一说，算是挑明了她们今天的目的——果然，是变相的相亲宴对吧？
　　不是，老太太您这还是贾珠的亲奶吗？
　　人家珠大哥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今儿正搁这儿庆祝呢，您几位就非得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逮住他的一个表弟说亲事儿喧宾夺主、专门儿找不自在对吧？
　　礼貌吗？
　　想过人家珠大哥的感受吗？
　　薛攀一念未了，贾珠的老婆李纨已经笑着开口道：“可不是呢。要我说啊，蟠兄弟跟我们家三姑娘顶顶合适……姨妈您说是不是？”
　　啊这……
　　珠大嫂子你是认真的吗？
　　今儿可是你老公珠大哥的大喜日子，你这样公然帮着家里人喧宾夺主，你老公知道吗？
　　接收到薛攀的注目，李纨表现得却是很淡定，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爱的微笑——就，有点儿“长嫂如母”内味儿了，真是太可怕了有没有！
　　薛攀有些惊恐地转头看向薛姨妈，却见她也是一脸笑容，甚至还和和气气地道：“三姑娘的确是很好。”
　　妈耶，我的亲妈耶，您老这是要不管您老这个亲生儿子的死活了是么？
　　人家荣国府的三姑娘探春妹子至少比您老的儿子我小六七岁，今年还不到十岁……这也太过分了。
　　薛攀正想开口说话，赶紧喊停这个可怕的“拉郎配”程序，不料旁边儿邢夫人已经笑着插嘴道：
　　“珠儿媳妇儿你这可就不对了，三丫头是不错，但她的这年纪不是还小么？倒是不如我们家二丫头，跟蟠哥儿的年纪正合适，她性子也好，一定能做个贤妻良母。”
　　邢夫人话音没落，尤氏已经笑了：“大伯母、珠大奶奶，您二位这是做什么，方才姨妈不是已经说了，这事儿要蟠兄弟自己做主，怎么还一来就跟人说这些个呢……”
　　她笑了一阵，见邢夫人和李纨都不接招，也不觉得尴尬，反倒还笑着继续道：“其实啊，这婚姻大事，还是得看缘分深浅，年纪大小，根本不影响什么。便就是姨妈和蟠兄弟觉着我们家四姑娘年纪实在是小了些，我娘家还有两个妹子的年纪倒也是合适的，过几日恰好我们娘家老太太要过寿，姨妈和蟠兄弟、宝妹妹务必赏脸来吃酒啊。”
　　好家伙，珍大嫂子您认真的？不说惜春真的是太小了，基本上连提一嘴都不太对劲儿，就说您娘家那两位妹妹，不就是传说中的“二尤”吗？
　　这可不敢见，会出事儿的。
　　薛攀感觉这个话题完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不知道还要牵扯出什么事儿来，故此他连忙起身转圈儿作了个揖道：
　　“薛攀多谢各位太太、奶奶们的厚爱，只是薛攀年纪还小，暂且还不想考虑这个事儿——别的不说，宫里头的差事儿要是一忙起来，可是几个月都不着家的。再说了，我们老爷这才没了几年，实在是没有这个心……只能对不住各位的厚爱了。”
　　薛攀这么一说，众人不免都有些面面相觑。
　　你要是说人家薛攀说得不对吗？人家说的句句都在理。
　　宫里头的差事多要紧，大家也都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叫吗？但凡家里头有个一官半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可真是最完美的借口来着。
　　你若是说让他“家庭事业兼顾”、早点儿成家不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吧？
　　人家才十五岁，正好是“有志于学”的年纪，自然可以先拼事业，然后再成家的。
　　所以这个事儿到了最后，眼看着倒是又要成为一个不了了之的事儿了。
　　就在薛攀打算松一口气，赶紧岔开话题的时候。贾老太太忽然开口道：“其实蟠哥儿说的都好的很——好男儿志在四方，自然不会太拘泥于儿女情长的。”
　　薛攀笑道：“多谢老太太体恤，薛攀感激不尽。”
　　贾老太太含笑同薛攀客套了两句，紧跟着却话锋一转，又道：
　　“但是吧，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老祖宗留下的道理——若是有合适的姑娘，先定下来也不是不行。这样看起来，倒是年纪小些的好了，等过两年，蟠哥儿差事有成，姑娘也长大了，直接便就可以成亲，岂不是件美事儿？”
　　贾老太太这么一说，薛攀整个人愈发不好，不料贾敏却道：“老太太说的甚是，既然这么着，那愈发不必着急了，倒不如再看两年，等姨太太跟蟠哥儿慢慢相看的好。”
　　她说到这里，还故意顿了顿，又悄悄在贾母耳边耳语了两句，这才直起身来，笑着坐了回去。
　　再看贾母，居然因为她说的这句话而面色大变，继而就马上生硬地换了话题，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定亲”的事儿。
　　薛攀有些奇怪，但是当然也不会再多问，只陪着众位女眷说笑了几句便就告退了。
　　正巧薛姨妈和宝钗也已经吃完了，他们一家三口索性就一起告辞，贾敏主动请缨亲自送他们出门，路上却悄悄问薛攀道：
　　“蟠儿，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薛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贾敏是问的方才他说的那个“暂时不想结婚”的事儿。
　　他当即笑道：“瞧姑母您这话问的——自然是真的。侄儿这两年得了万岁爷赏识，正是在万岁爷跟前儿出力、多多办差的时候，加上林姑父那边儿也事儿多，侄儿虽不才，也少不得略尽一分力的……加上侄儿愚钝，于这个事儿上尚未开窍，自然也就不想过早定下亲事了。”
　　贾敏同薛姨妈相视一笑道：
　　“果然同之前你们太太说的一样，是个有主意的好孩子……蟠儿，你且听姑母一句。有姑母在，你这几年只管好好办差，不必再为这事儿忧心。”
　　薛攀正想着说话，贾敏摇了摇头，又笑道：“旁的事儿你也不必过问了，等过几年，你再大着些，姑母保管给你说一门极好的亲事，定教你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直接就下定，过两年直接就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嘿嘿。猜猜姑母说了啥（）。


第135章 夜谈
　　贾敏这话一说，倒是教薛攀心中愈发忐忑了起来。
　　他有心想要问问贾敏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这位姑母一贯懂得见好就收、点到即止，话说到了这里，就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了。
　　看着这位林姑母一脸淡然、高深莫测的表情，薛攀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然而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的他的亲娘薛姨妈的反应却也很是淡然。
　　至少比方才在荣国府花园子里被贾老太太为首的那一群女眷们围攻的时候更加淡然，让人不由得想要猜测一番，她是不是已经私下跟贾敏达成了什么一致。
　　居然有种要被自家亲娘卖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薛攀愈发有些头大，却也不知道拿这两位女性长辈怎么办才好。
　　而且其实对于贾敏之前到底跟贾老太太说了什么，薛攀也有些在意——总感觉这位拐着弯儿的姑母像是一种真人不露相的大佬，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反正她不想说的，问了也没有结果，那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这么一来，跟贾敏的谈话基本上就已经只能到此为止了。薛攀本想着直接回家，都要走到门口了，却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贾珠居然丢下了满园子的宾客，亲自追了出来苦留薛攀别走。
　　薛攀这才想起原是答应了贾珠要跟他“秉烛夜谈”的。
　　贾敏此时居然也趁机打圆场，请他们一家三口务必盘桓几日再走，薛姨妈也说要再跟王夫人说些私房话，宝钗说要去见林妹妹，林家小弟也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那里可怜兮兮地观望，那眼神看着跟要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合着你们都是一心的，就我是外人对吧？
　　薛攀虽然目瞪狗呆、深感无奈，却也无力抗拒这么多人的合力围攻，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们又回到了原来他们家曾经暂住过的梨香院，准备住一个晚上就走。
　　不过当然是没有能够成功的。
　　首先是当天晚上，贾珠便又亲自搞了一个小小的席面儿单请薛攀——薛姨妈和宝钗早就被贾敏和小黛玉拉着去了贾母处吃饭闲话，反正今天不爽催婚的主要是薛攀，跟她们俩又有啥关系。
　　而且搞不好，她们俩对此还挺喜闻乐见的——作为这个世界的传统土著贵族女性，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宝钗，都感觉薛攀这个年纪就是要赶紧把亲事定下来才是正经。
　　毕竟，她儿子\哥哥干啥都这么厉害，那自然也不能在结婚生子这件事儿上居于人后啊——她们姨妈家里的表哥贾珠可是十四岁就进了学，十五岁就成了亲，十六岁就当了爹了。
　　她们家哥哥也不能落后了不是——虽然说她们家哥哥并没有走科举那条路。可是人家现在都已经是正四品的二等侍卫了，这不比走科举升的快？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管做得大，谁管你是考科举还是走祖荫，反正又不想去当宰相，科举不科举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还是有生意做、有钱赚实在。
　　作为皇商世家的媳妇儿和女儿，薛姨妈和宝钗对于官场、生意、人生赢家的定义自然有着非常实际的认识。
　　在她们看来，当不当官儿、当多大的官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扛起家族生意、养活一大家子人。
　　所以在她们俩的眼中，薛攀哪里都很完美，现在就差娶妻生子、三年抱俩这个任务还没完成了。
　　等到他成亲生子了，那就已经彻底走上人生巅峰，再也没有啥可操心的了。
　　所以说，见到有那么多人，特别是连姨妈的婆婆、那位看似慈祥可亲，其实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贾家老太太都想着跟她们家结亲，她们母女俩的这心里可不是一般的舒爽。
　　也因此，她们俩特别是薛姨妈的心情就格外好，甚至还可以有心情十分委婉地替薛攀打了个圆场——“孩子还小呢，脸皮儿难免就略薄了些，老太太千万别介意”。
　　薛姨妈十分自然地说着这些应酬的场面话，恍惚之间好似又回到了薛老太爷还在世，她还是薛家大奶奶的时候的事儿。
　　那个时候，薛家还在鼎盛时期，薛姨妈作为薛家的管家奶奶，也是风光过的。
　　她好歹也是王家的嫡出姑娘，因着王家对女儿教育的局限，她的眼界见识虽然不甚高，但王家的家世在那里摆着，肯定也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好了不只一星半点儿，反正至少应付日常人情往来没有啥问题。
　　她此前作为薛家的管家奶奶，外头有薛老太爷和薛老爷支撑，里头有婆婆提点，也算是尚可胜任的。
　　只可惜世事无常，没过几年，她公公薛老太爷、婆婆薛老太太跟老公薛老爷相继离世，她这才一下子就慌了神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虽然还有个小叔子薛二老爷，却也早早接了皇家的差事、出海公干去了，也是个指望不上的，故此薛姨妈才在重重打击之下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管教儿子、扶持女儿了。
　　她原以为这辈子自此之后就没有啥指望了。没成想她唯一的儿子倒是个好的，唯一的闺女也才貌双全，肯定都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如此，熬过了那几年最艰难的岁月之后，倒也有些“苦尽甘来”的意思了。
　　薛姨妈十分欣慰，平日里说话做事儿，也难免就多了几分底气，从容淡定了许多了。
　　这么晃眼看去，倒像是比她姐姐王夫人看着更有修佛的气质了。
　　作为她的便宜儿子，薛攀表示十分欣慰，反正能够成功扭转薛家破产的结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啦。
　　其他的，还要啥自行车啊。
　　趁早儿再加把劲儿，给宝钗选个好夫婿、最好是赘婿（），到时候把薛家产业都给他们经营，自己辞官归隐，做一条富贵咸鱼、在家混吃等死多好。
　　这当然是他美好的想象。
　　不过显然要实现至少还得等个五六年以上的时间——宝钗刚满了十三岁，要成亲怎么也得个几年。
　　薛攀私心里是想宝钗找个赘婿，这样以宝钗的能力和他的“威慑”，这位姑爷肯定会被宝钗牢牢攥在手心儿里的。
　　他们家有的是钱，只要找个人好的就行了。
　　当然得是真的人好，不然搞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剧就惨了。
　　这个事儿，其实挺难办的。好在宝钗年纪还小，他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帮宝钗选人。
　　至于他自己么，倒也是可以想着后续的事儿了。
　　虽然不知道贾敏方才说的那些话是套路还是认真的，但是薛攀无比确定，在成亲这件事儿上，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决定。
　　反正有贾敏帮忙，这两年说不定真的不用被催婚了。
　　那不就挺好。
　　至于两年之后的事儿，那到时候再说呗。
　　说不准，他们就又离开了京城，回金陵去了呢。那个时候，便就是这位林姑母想要再给他介绍什么好亲事，恐怕也是鞭长莫及了。
　　不慌。
　　先跟珠大哥喝几杯，好好唠唠以后他们家怎么站队的事儿更重要。
　　果然，不过几杯酒下肚之后，贾珠就开启了话唠模式，滔滔不绝地跟薛攀“坦白”起这段时日困扰他的各项烦恼来了。
　　跟薛攀预料中的一样，最让贾珠困扰的就是忽然有很多以前根本不来往的权贵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其中就包括那位北静王。
　　“蟠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位王爷那日在翰林院就曾经找了我说话的，当时我就慌得不行，还说他这样的身份，怎会来寻我一个小小的庶吉士呢……”
　　“哦，还有啊，那日诚贝勒爷也来寻我，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武英殿编书……”
　　听着贾珠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这些事儿，薛攀心中不由得暗叹“牛皮”——贾珠不过才中了个进士就惹来了这么多大佬的关注，恐怕他们关注的并不是贾珠本人，而是这荣国府的势力吧。
　　可惜啊，大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荣国府根本就没有啥势力了，都是空壳子了。
　　只剩下一个贾珠还可以抢救一下，不过若是想要他在夺嫡大战里头做出啥突出贡献，那也是没啥可能的。
　　一来，他们这位珠大哥的身子骨儿不是很好。没事儿就得关注一下身体健□□怕早死啥的，这根本就不适合去参与什么夺嫡大战这种复杂又激烈的厮杀。
　　二来，就算贾珠肯，薛攀也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好不容易跟烂泥一样的荣国府出了贾珠这么一个尚未被污染的小白莲，那就不能让他走歪了。
　　想到这里，薛攀忍不住笑道：“珠大哥哥真是厉害的紧，竟教那么多大人物都主动跟大哥哥结交，实在是教小弟佩服得紧。”
　　贾珠听得薛攀这么一说，少不得谦虚几句，但薛攀紧跟着就话锋一转，附在他耳畔低声道：“但正所谓‘天上不会白掉馅儿饼’，小弟有句心里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筋疲力尽，今天就先这么多。明天周末，争取日个万！爬走


第136章 前路
　　贾珠听得薛攀这话，当即表示：“蟠兄弟还请但说无妨，愚兄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薛攀见贾珠一边儿说一边儿立刻就做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们要说的这个事儿，原本也是该严肃正经一些的。
　　毕竟，涉及到这种皇位继承相关的大事儿，那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甚至是抄家流放、再严重点儿甚至会被满门抄斩的大事儿，那必须还是得严肃一些的。
　　想到这里，薛攀的表情倒是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略微深思了片刻，就捡着重点跟贾珠说了一下现在的朝堂局势，还有他将来的职业规划问题。
　　本来么，贾珠既然是已经中了进士，可以说是正宗的科举出身了。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起点了。毕竟康师傅的历任首辅人选，基本都是科举出身的，取得了进士的身份，基本上就意味着做官的上限已经可以直达超品了。
　　加上贾家之前的底蕴，只要贾珠不像隔壁宁国府的贾敬那样中间脑子抽疯跑去搞什么炼丹修道，那肯定是会稳稳当当地进入朝堂为官，然后逐年晋升的。
　　简单来说，就是基本上可以参考他们的姑父林如海的职业路径。
　　他们这位林姑父也是科举出身，乃是前边儿某科的一甲第三名，响当当的探花郎。
　　更巧的是林如海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中了探花之后从翰林院编修做起，一路飞速晋升到正四品大员的，可以说是全天下读书人都向往的对象了。
　　但薛攀其实感觉，就算是如此，林如海的职业上限还远远没有达到。
　　毕竟这位林姑父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了。
　　而看康师傅对他的器重程度，林如海想要再晋升正三品的左都御史，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了。
　　如果林如海活得够久，那么甚至都可以搏一搏首辅之位——毕竟，康师傅的历任首辅，还是会考虑满、汉比例的，而江南籍的科举出身的汉人首辅，实在是不要太多。
　　如此一来，若是林如海能成功苟到最后，再过个十来年，成为首辅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反正，薛攀是很看好他的，至少成为一品大员肯定是没啥问题，那其实做不做首辅，也没有啥关系了。
　　至于贾珠么？
　　以他的才华和能力，至少也能冲一波四品，反正，至少也要比他爹贾政那个什么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高点儿吧。
　　那么这么一来，就必须得好好做好职业规划才行了。
　　在康师傅这个时期，官场守则的第一条，那就是千万，千万，不要站队。
　　不管是三阿哥还是北静王，都不能沾——还是那句老话，这两位是肯定没有希望问鼎皇位的，当然北静王那边儿主要是说的他支持的八阿哥，反正，都没戏。
　　不但没戏，而且还会惹来一身腥，完全的得不偿失。
　　至于第二条么，是可以安心跟着林如海混。这位林姑父，可是家族亲戚里头少有的聪明人。虽然现在的官职还不是太高，但未来的前途，那可是不可限量的。
　　原因么，也是明摆着的。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林如海是真正的聪明人，直接就站的是康师傅那边儿，如此一来，不管哪位阿哥赢得皇位，肯定也得尊敬他这个前朝老臣。
　　毕竟在一片混战的时刻，能够做到完全的中立就十分难得了。只要继位的人不是脑残，那肯定不会做出残害前朝老臣的事儿的。
　　哪怕是风评不太好的四大爷上位之后，也主要是只对那些站队他其他兄弟、反对他继承大统的人下了死手，对于其他的老臣们，还是尽量做到了善待的。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那些一开始就站他的人了。不过这原本也是理所应当的。
　　论功行赏，原本就是正理。
　　但是比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是稳扎稳打更稳妥。
　　薛攀将这个理念细细说给了贾珠听，他沉思片刻之后，也很快就理解了薛攀的意思，并且当即就表示了赞同。
　　薛攀对此表示十分欣慰，便也就顺势跟贾珠继续往深入里头谈了起来。
　　跟聪明人说话，那真的就是省心又省事儿。
　　要么怎么说，科举考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最公平的选举人才的方式呢。
　　比方说今晚这些个话，薛攀若是跟贾赦、贾政或者是贾珍、贾琏说，肯定都没有这个效果的。
　　不学无术或者是学不到点子上的人，根本就理解不了他刚刚这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说不定，还要嘲笑薛攀“没有胆量”、“小家子气”，认为应当“识时务者为俊杰”、“富贵险中求”呢。
　　事实上，他们几位至今为止做的事儿，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没有脑子、没有眼光，最重要的是没有实力还想学人家玩儿什么“从龙之功”，那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这种人，薛攀当然是连提都不会提这些事儿——夏虫不可语冰，你跟他们这些人说这些深层次的东西，那不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嘛。
　　没得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至于贾珠么，薛攀也不过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儿，随便跟他说几句。
　　没有想到，这位珠大哥哥居然真的听懂了。
　　不但听懂了，还能够举一反三，真诚地跟薛攀探讨起今后应该如何做了。
　　这就不得不佩服人家的确是有进士之才了——反正沟通起来真的没有什么障碍就是了。
　　如果结合这次夜谈的情况客观评价一下，贾珠比林如海唯一欠缺的就是见识和思维的高度了。
　　才华方面，虽然说同进士出身跟探花之间的确差着一段距离，但是那也不过是学神和学霸的差距。
　　全国那么多读书人，能够上甲榜的不过就那么两三百人。具体是排前三名还是前三百名，差别也没有那么大。
　　但是眼界和见识，最重要的是思维的高度，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跟人看齐的了。
　　所以，即便同时进士，甚至同是前三甲，最后的结局也是不同的。
　　有人为官一路顺风顺水，最后直接升任首辅、位极人臣。有人就止步在五六品的官位上蹉跎一生，甚至中道崩殂——比如癸未科殿试的那位榜眼赵晋同学，就在辛卯科乡试任副主考官的时候因卷入科举舞弊案，在两年后被问斩了……
　　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缘由，但是他自己行差踏错也是事实。最后就是导致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高中了一甲第二名进士，不过十年就身败名裂，身首异处，这就多少有些算是太过可惜了。
　　薛攀边跟贾珠探讨为官之道，边不动声色地把远离站队的思想灌输给贾珠，到了后来，这位珠大哥哥自己都醒悟了，主动表示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在翰林院学习，去武英殿编书的事儿，最好也不要掺和了。
　　薛攀想了一下，其实这武英殿编书的事儿，倒也不必避之唯恐不及。
　　因着按照史实来看，目前武英殿里头正在编纂的正是《古今图书集成》，主编陈梦雷，也是进士出身，选庶吉士，跟贾珠是一样一样的。
　　不过这位陈老先生的运气有些不好，一生经历十分坎坷，包括但是不限于——
　　庶吉士散馆后刚当上翰林院编修，只是想着回老家福州探个亲，就被正好在福州谋反耿精忠虏走啦；虽然被掳走但却并没有放弃努力，跟同年中进士、同年当编修、也同时被掳来福州的李光地一起准备“暗度陈仓”、“里应外合”，搞死耿精忠，但是却被李光地抢了功劳，等耿精忠倒台之后差点儿被康师傅问斩啦。
　　最后虽然被时任刑部尚书徐乾学救援免于死罪，却也被流放到东北长达十七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啊。
　　但就算如此，这位陈老先生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人生，在父母妻子都亡故、独自在东北苦熬的十七年里，还是勤学苦读，写了很多诗作，最后终于在四十八岁的时候因为给前来出巡的康师傅进献了诗作被重新启用，回到了京城，侍奉三阿哥读书。
　　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梦雷开始编撰《古今图书集成》，这部大型类书足足有一万卷，号称世界最大最全的百科全书之一。
　　现在就是在编这个书时间点，如果贾珠能够参一脚，那也算是个给履历贴金的好机会。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样就有点儿站队三阿哥的嫌疑了。
　　万一之后四大爷上位，清算起来也是麻烦事儿。
　　毕竟主编陈梦雷老先生就是这么被二次流放了。
　　当时他都已经是七十二岁高龄的老人，四大爷这么干，基本上就是让人家去死了。而这位陈老先生也果然在被流放的第二年就死在了流放地了。
　　最绝的是，四大爷之后还借着重新编纂已经都定稿了的《古今图书集成》的机会把陈梦雷的名字从主编的位子划去了，另外换了人做。这种做法也是绝了。
　　可怜这位陈老先生少有才名，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十九岁就中了举人，二十岁就中了进士，那是比贾珠、林如海都更牛的早慧型人才。
　　但是看他的一生，就不免要感叹一句“命运弄人”。跟他同期、前期遭遇也基本一样的李光地就官至首辅，但他就……
　　总之，能够不去还是不去吧。实在不行了再想办法。毕竟，翰林院编修，那基本都是得去编书的，少不得还是得顺便想个法子把这个事儿一并给解决了。
　　薛攀一边儿跟贾珠聊着这些事儿，一边儿打开系统翻找着那段史实。看着系统孜孜不倦地跟他说着陈梦雷的生平，一副很努力想要让他“顺手”帮个忙的样子，也有些无可不无可地并没有选择拒绝。
　　反正这么多年下来，薛攀跟系统的关系也是十分默契的了。
　　他发现他的这个系统，并没有其他的系统那么烦人。虽然很少跟他互动，但是每次互动都是别有深意的——不是悄悄给他一个性价比很高的小任务，就是那种不是很难做到，但是积分却给特别多的任务，就是明目张胆地给他最需要的提示。
　　就，还是挺好的。
　　让薛攀这种最怕麻烦的人都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系统还真的算是个很棒的伙伴了。
　　这一次系统又暗搓搓地把陈梦雷的信息给他推送得这么详细，少不得又是个什么重要的NPC人物了。
　　难道说，营救陈梦雷也是个隐藏金币任务？
　　那，就顺便看看能不能完成吧。
　　反正距离事发还有十几年呢，到时候说不定四大爷都上不了位呢，那就肯定不用做这个任务就能够躺赢，直接拿分了吧。
　　接收到了薛攀的这个想法之后，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继而就是一贯的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它又又又这么下线了？
　　所以是又又又生气了吗？
　　为啥啊？
　　他也没说啥吧……
　　薛攀有些不解，但是也一如既往地没深究——反正系统经常会如此，习惯了就好了。
　　哦，好像他早就已经习惯啦，等下次系统再上线，他再好好努力，多赚点儿积分，多抽几次奖好了。
　　虽然最近，好像也没有啥需求就是了。
　　薛攀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搞定了贾珠，确定他十分清楚自己今后的职业发展路径，坚决不会带着荣国府二房走向被抄家的结局之后，总算是放了心。
　　不管贾珠之后会不会去武英殿跟着陈梦雷编书，他之后多半是要外放的。
　　到时候，二房说不定就要跟大房分家。
　　就算不分家，荣国府大房，乃至整个荣国府终究还是凤姐儿管家，贾赦那边儿只要贾琏能够支棱起来，他自己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毕竟比起什么站队啦、政治啦，这位赦大老爷更加感兴趣的从来都是美女，那就……其实也挺好搞定的了。
　　想到这个，薛攀忽然就觉得，荣国府还是挺有可能保住的。
　　至于隔壁宁国府么，贾敬已经每天在玄真观住着不着家了。贾珍也已经是那么一个鬼样子。
　　贾蓉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也已经能够看出来是个不成器的。
　　现在就看尤氏肚子里这个到底怎么样了。
　　平心而论，尤氏还是挺有一个优秀母亲和管家太太的才能的。之前一直做个锯嘴葫芦，不过只是因为没有什么依仗——家世不行，又是继室夫人，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不管哪一条儿对于一个想要掌控整个家族的女人来说都挺致命的。
　　现在么，除了出身没法儿改变之外，一旦尤氏有了自己的亲生子，那情况肯定就有会不一样了。
　　宁国府的风气说不定就会为之一变也未可知。
　　且只等着看后续如何，拭目以待就完了。
　　处理完了贾珠这边儿的问题，薛攀原本就想着要回去自己家里了。
　　但是正如他之前预料的那样，第二天，凤姐儿就拉着贾琏来了——这位凤姐姐一贯是个明白人。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些恋爱脑，没有想明白自己要什么，经过出嫁前薛攀送给她几个铺子的历练，倒是让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真正的需求。
　　什么男人、感情，跟自己能赚钱比起来，那就是浮云。
　　于是在跟贾琏成亲一年多，她生了嫡女巧姐以后，便就开始接手管家的事儿——主要是这个时候李纨恰好也怀了二胎，精力不济，加上李纨原本也是志不在此，这才让凤姐儿毫无悬念地顺利接手。
　　本来贾琏才是荣国府的长房嫡长子，他跟凤姐儿继承荣国府的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贾赦、贾政分开继承爵位和爵产的问题，完全可以在贾琏、贾珠这代完美化解。
　　贾珠已经中举，以后自己肯定能够赚来一份家业的。
　　贾琏这边儿有能干的凤姐儿在，那自然也是不再话下，哪怕没有荣国府，也自己可以重新攒下一份家私的。
　　没有恋爱脑的凤姐儿，从怀孕的时候起就给平儿开了脸儿。她甚至都没有把贾琏原本的通房发卖赶走，还大大方方地表示只要她们任何一个人有了子嗣，都立刻抬成正经姨娘，可以说跟原著里头的表现大相径庭。
　　但是吧，人性就是这么奇怪。凤姐儿越是如此，贾琏反倒越是离不开她了。
　　想这贾琏本来就贪图凤姐儿的美貌聪慧，也是少有的可以接受老婆比自己能干的男人。
　　原著里头，贾琏跟凤姐儿的关系比起夫妻，更像是生意伙伴儿。两个人什么大事小事都是有商有量的。很多时候，贾琏都能够虚心接受凤姐儿的意见，还发自内心地赞美她的聪明能干的。
　　比起其他几对夫妻，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他们俩唯一的矛盾就是凤姐儿太过于紧张他们俩的夫妻关系，抱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不准贾琏纳妾。
　　就连平儿，也只是个摆设，凤姐儿一年到头也不准贾琏跟平儿做一回夫妻，更加不要说后续的什么尤二姐之类的了。
　　但是这回凤姐儿变了，根本就不再善妒，不拿贾琏当回事儿了，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贾琏虽然喜欢美女，也是荤素不忌，但是成婚之后，先尝到了凤姐儿这种泼辣能干的爽利佳人的美，又见识到了平儿这种温柔贤惠、体贴懂事的通房丫头的好，基本上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其他的都是讲究了。
　　何况，这俩人对他这个丈夫的态度也是如出一辙，都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倒不是对他怠慢。殷勤体贴那是一点儿都不少的，不过总感觉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真的是把他这个丈夫当成生意伙伴处了。
　　这就……非常难受了。
　　越是如此，贾琏反倒越是敬重凤姐儿跟平儿，不过两三年的时间里，其他的通房都被他给打发了。
　　从此这位琏二爷竟一心就守着凤姐儿跟平儿过日子，里里外外的大事儿小事儿，都听这俩人的，倒是比先前看着还精明能干了不少。
　　而凤姐儿跟平儿的运气也不错，除了嫡长女巧姐儿之外，俩人先后又给贾琏生了两个嫡子、一个庶子、两个庶女，搞成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的六六大顺、完美子女局，倒是比隔壁贾珠家的儿子女儿数量还多，可以说是非常惹人羡慕了。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在这么一个情形之下，贾琏跟凤姐儿以“珠大兄弟既然请了蟠兄弟，那我们也要请”的说辞来请薛攀，薛攀也少不得给他们两口子一个面子，又去他们院子里吃了一次酒。
　　所以说，有啥事儿，都是在酒桌子上好说呢。
　　这一次，凤姐儿跟贾琏也正是为了今后荣国府长房的前途来的。
　　有了凤姐儿这几年的敲打，贾琏已经成熟了不少，渐渐地也能看到些风向了。
　　前一天荣国府操办的这场庆祝贾珠中进士的盛宴，就是贾琏和凤姐儿帮着张罗的。
　　他们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合作得十分默契，也对忽然热络起来的各种权贵们的到来有些顾虑。
　　故此，才借着薛攀在荣国府小住的机会找上门来，就是想听听薛攀的意见，好决定之后他们荣国府长房一脉到底怎么走。
　　升级强化之后的凤姐儿比原著里头更有眼界，加上她跟娘家的关系也维持得挺好，故此甚至比贾琏更敏锐地感受到了风向的变化。
　　有这么一个前提，薛攀给他们科普起朝堂局势来，就更加容易了。
　　也是花了一顿饭外加一个下午茶的时间，薛攀就把这两口子给拿下了。
　　搞定了两房的管家人，荣国府以后的路肯定就平稳不少了。至少不用太操心他们会跟原著那样落得个被抄家的凄惨下场了。
　　他姨妈王夫人的老年生活有保障了，他表姐凤辣子的中年也不会惨死荒郊野地了。
　　这不就挺好吗。
　　不过就是顺带手的事儿，轻轻松松地就提前更改了结局了，不得不说，这感觉还真的挺好的。
　　薛攀原本以为，如此耽搁了两天之后，他总算可以回自己家了。万万没想到，隔天，尤氏又找上了门来。
　　这一次，她是直接来下请帖的。
　　薛攀恭敬地接过来看时，却是尤氏娘家那位尤老娘的五十大寿。时间就定在了三日后，倒也真是挺赶了。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薛攀也不好不给面子。
　　故此，他当即表示“一定到”，然后就立刻回家，准备收拾礼物了。
　　没想到，刚回到家，就遇到了访友归来的柳湘莲，薛攀一合计，这场尤家老太太的寿宴终究是躲不过去了，那不如就拉着柳湘莲一起去。
　　多个兄弟多条路，至少，柳二爷这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也可以帮他分担一点儿火力不是……毕竟，他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很是能给薛攀安全感。
　　听了薛攀的这番心里话，柳湘莲哈哈大笑，他一边儿揶揄薛攀“大哥也有怕的事儿”，一边儿拍着胸口保证他一定好好保护大哥，不叫薛攀被尤家的老太太和姑娘给留下当女婿。
　　薛攀苦笑着打了个哈哈，心里却想着，兄弟你可千万别高兴得太早了，那两位尤家的姑娘里，可是有你原著里头的CP的。但愿你这次，别是真香的那个才好。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到了尤氏老娘大寿那日，薛攀便就带着柳湘莲和一大堆寿礼准时赴约。
　　果然一进了尤家的大门，就受到了无比热烈的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继续努力。


第137章 尤物
　　尤家的府邸占地其实不大，故此没有什么恢弘富丽的气势，也没有庭院深深的意境，薛攀和柳湘莲一进了大门儿，基本就能看到正房还有旁边儿的那小小的花园子了。
　　他们俩还没等到人进去帮忙通传，就见那正房院子里已经呼啦啦出来了一大群人。
　　打头的就是尤氏和尤老娘，她们俩旁边儿又跟着两个姑娘，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四五岁上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尤二姐和尤三姐了。
　　再看旁边儿，还有贾家的一群人也在，想来是陪着尤氏来的。
　　薛攀晃眼一看，就见到了贾琏、贾珠、贾蓉，还有凤姐儿、李纨几个，好家伙，这是基本上跟尤氏同辈儿和晚辈儿的几个嫡系的子孙都来了。
　　至于贾宝玉倒是没有见到。天知道这位宝二爷又在搞啥，反正薛攀早就发现这种亲戚们之间的交际应酬，他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除非必要的场合之外，寻常那一定是要缺席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怎么关注这个荣国府二房的嫡次子了。反正她们荣国府二房有贾珠就足够了，还要啥贾宝玉啊。就让他在内宅厮混着吧，正所谓三岁看老，一看就是个不成器的。
　　见到薛攀和柳湘莲亲自上门，尤氏等人都十分热情地跟他们俩打招呼，薛攀和柳湘莲也连忙跟众人见礼，大家在院子里相互客气了一番，这才在尤氏等人的引导下去了正房，按次序入了席。
　　说是寿宴，但其实来的宾客也并不多，除了他们尤家自己家的几个人之外，就只有薛攀、贾琏他们这几个人。
　　就这，显然也都还是冲着尤氏的面子来的。
　　说到底尤氏的出身其实并不算很高，肯定没有啥地位显赫的亲戚，但是当然也并不是平头老百姓就是了。
　　尤氏她爹尤老爷生前应该是个六品官儿，这才能够给她继母尤老娘搞了一个“安人”的敕命。也才能让尤氏得以“女凭父贵”，嫁给挂着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虚职的贾珍做续弦。
　　可惜尤氏的生母早逝，继母尤老娘是她爹后头娶的，娶进来的时候也已经是个寡妇，带着跟前头丈夫生的两个女儿，就是后来的尤二姐和尤三姐了。这显然还是对尤氏的“身价”有所带累，让她可选择的范围不多，不然也不会选贾珍这种渣渣了。
　　就，为啥尤老爹那么样的一个六品官儿会娶尤老娘这么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做填房？
　　这也算是个稀奇事儿，但看着尤老娘虽然已经徐娘半老却还是风韵犹存的模样，薛攀倒是多少有些明白过来，说不好就是个“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尤老娘见到来了这么多富贵人家的青年才俊，那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连连大笑，可以说是一点儿形象都没有。
　　尤二姐和尤三姐倒是还比较正常，只是多少会有点儿不好意思，怕她们俩老娘这么“豪放”的作风会把客人都给吓跑。
　　尤氏看起来倒是十分淡然，至少面色如常，就当没看到她继母尤老娘的失礼举止一样，该干啥干啥。
　　就冲着尤氏这种牛叉的心态，薛攀就已经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了起来，便也就稍微多关注了她一点儿。
　　这位珍大嫂子此时已经怀孕八个多月，离着临盆也没有多少天了。
　　不过她身体调养恢复的不错，年纪也不算太高龄，故此这次怀孕对她的身体影响并不是很大，反倒因着快要“卸货”而十分高兴。
　　虽然不能肯定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但是以尤氏的心机手腕儿，只要能怀、能生，那有个自己儿子是迟早的事儿。
　　这位珍大嫂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出身于这么一个惨淡的没落小官员家族，居然还能嫁给宁国府嫡长子做填房，已经能够说明她的见识和才能比一般的女子不同了。
　　薛攀一向是对这种非常有想法、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想方设法地实现这个目标的女性十分敬佩的。
　　故此也就给了尤氏这个面子，到尤氏家里走了这么一趟。
　　没有想到，她娘家家里的情况，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首先吧，身为一个国公府长房公子继室夫人的娘家人，最起码的礼仪规矩得懂吧。
　　但是尤氏的这位继母尤老娘却是当真是什么都不懂，大大咧咧地根本没有把男宾、女眷分开的想法儿不说，还直接就在席间公然给薛攀、柳湘莲还有作陪来的贾琏、贾珠、贾蓉等保媒拉纤……
　　要知道，她给薛攀、柳湘莲、贾蓉这几个还没有成亲的男丁说亲事也就罢了，最多算是没有什么礼貌教养，非常唐突。但是她给人家贾琏、贾珠说亲是几个意思？
　　人家的正室夫人凤姐儿、李纨可也是都来了的，这是当人家俩不存在？
　　就，挺让人难堪的。
　　而且，不要当薛攀不知道，这尤二姐本身就是有婚约的。
　　还是早就已经去世的尤老娘的前夫、尤二姐和尤三姐的亲爹亲自定下来的，指腹为婚，有名有姓，正是原来皇粮庄头张家的孙子张华。
　　听说他们家里就等着尤二姐成年了之后嫁过去的。
　　当然，尤二姐今年其实就已经快要十五岁了。虽然她是八月里的生日，要到八月才满十五周岁，但是要嫁人其实也是可以的了。
　　但是不管是尤老娘还是尤二姐本人，其实都看不上原来的那个未婚夫张华了。
　　原因也非常简单，这位尤二姐跟她娘尤老娘一样，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
　　那张华家里原来是皇粮庄头，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也算是个中产富裕家庭。
　　只是无奈到了张华父亲这一代，虽然仍然是继承了他爷爷那个皇粮庄头的差事，家里却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到了张华这一代，就更是不济了，最多也就只能算个小康温饱家庭，早就入不了尤老娘和尤二姐的眼了。
　　毕竟尤氏已经是堂堂宁国公府的管家奶奶，现下肚子里又怀了孩子，眼见着“母凭子贵”，尤氏这管家夫人的位子肯定会更牢靠。
　　那她们作为尤氏的娘家亲戚，身价儿当然也就得跟着水涨船高，不肯再跟之前那样，只能瞄准大户人家的填房或者是小户人家的正室嫁女儿了。
　　所以不管是尤老娘还是尤二姐，对跟张华这个亲事都十分不满意，总想着找个什么由头退了这个婚事才好。
　　还有什么比攀上更显贵人家的亲事更好的退婚方式呢，眼下见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青年才俊，这嫌贫爱富、宁为豪门妾、不为平民妻的母女俩当然就不肯放过了。
　　特别是尤老娘，她一直感觉尤氏能够嫁进宁国公府有她这个后妈的一份儿功劳——虽然是后妈，那也是妈，好歹也算是“父母双全”。不然尤氏一个“丧母长女”，那是真的不太好嫁人的。
　　若不是这样，尤氏她好端端一个六品官儿的女儿怎么会一直拖到十八\九岁才出嫁呢。不就是因着之前她丧母、她爹尤老爷没有续娶嘛。
　　说起这个，尤老娘又是一番牢骚，话里话外都是尤老爷骗了她，明明自己已经是病病歪歪、风烛残年的人了，竟然让她一个年纪轻轻，风韵犹存的三十岁寡妇过来给人做嫁衣。
　　结果她嫁过来不过三五年老爷子就一病呜呼，剩下她一个人顶着“克死两任丈夫”的恶名，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过活。
　　甚至还得跟已经出嫁的继女低三下四地讨要嚼用，偏生她也是个不争气的，嫁过去十来年都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搞得她这个岳母在宁国府也都抬不起头来。
　　实在是太惨了，现在既然这继女终于有了喜信儿，那必须要给她这个可怜的继母很多很多补偿才可以稍微报答一下养育的恩情了。
　　几杯酒下肚之后，尤老娘就又犯了老毛病，这话说起来就更加不堪了。
　　特别是什么“没娘的老姑娘”、“只顾着自己做富贵奶奶不理会老娘妹妹死活”等话，简直就是在尤氏头上疯狂蹦迪。
　　这下子连凤姐儿和李纨都顾不得再为之前尤老娘那番当着她们俩的面儿给贾琏和贾珠房里塞她们家女儿的荒唐举止生气了。
　　感情不是针对她们，而是无差别扫射在场所有女眷啊——真是醉了，难为尤氏这些年了，怎么净摊上这种人呢。
　　凤姐儿和李纨看着尤氏的表情愈发怜惜——她们妯娌俩一贯十分担心尤氏的状况，毕竟这位珍大嫂子平时跟她们俩的关系都不错，妯娌们之间都是建立了十分浓厚的情谊的。
　　此时此刻，看着尤老娘公然这么对待尤氏，她们俩作为外人简直都是看不过去了。
　　特别是凤姐儿，她一贯是个火爆脾气，可是最见不得这种事儿的。她见尤氏一声不吭，低着头任由尤老娘唠叨辱骂，当下就冷笑了一声，准备“拔刀相助”，替这个没用的隔房大嫂子当场怼回去。
　　没成想，还没等她发作，尤氏已经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笑着打起了圆场：“老太太今儿这是怎么一出儿，您老今儿这大喜的日子里，我们一大家子人都来给您老贺寿，可别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尤氏说得这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锋芒，甚至还软绵绵地有些服软的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尤老娘一听，脸色就变了。
　　原来她最怕的就是被富贵人家的亲戚们看不起，最在意的也是有没有得罪这些贵人们，所以只要尤氏稍微提两句，她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见到凤姐儿几个脸色都不太好，这老太太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闭了嘴，眼神却还在乱飘，想要“攀龙附凤”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尤二姐在旁边儿也羞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一直沉默的尤三姐站了出来，诚恳地表示：
　　“今儿我们老娘想是吃多了酒，一时间浑说些胡话也是有的，小妹在这里给大姐姐、各位哥哥、侄儿们赔礼了。”
　　她说着，就搬起了桌子上摆着的酒坛子，倒了满满三大碗酒，端起来就一饮而尽。不说豪气干云，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在场众人都被尤三姐这一番举动给震惊到了。
　　特别是柳湘莲，看着尤三姐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
　　从这之后，在整个席间甚至是吃完饭之后的喝茶聊天时间里，柳湘莲都有意无意地开始给尤三姐打圆场，对于他这个一向是“冷心冷面”的人设来说，也是件稀奇事儿了。
　　薛攀看在眼中，虽然面上不显，心里不由得暗自叹息。
　　这到底是原著剧情的力量，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其实并不清楚。但是若是柳湘莲和尤三姐这俩人真的能成了，也不失为一对佳偶，可以稍微弥补一些原著里头的遗憾了。
　　毕竟因为一个误会就一个自刎一个出家啥的，并不是什么好结局。
　　既然都是如此有情有性之人，他们原本不必错过，各自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如今阴差阳错之间，他们得以早了几年相遇，虽然人都还是同样的人，但是相识的时间不一样，最后的结果肯定也会不同，这大约就是改变剧情的魅力所在罢。
　　即便是发生了尤老娘瞎说八道、胡乱拉郎配的丢人事件，但因着尤氏的冷静、尤三姐的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还有众人的礼貌配合，整个寿宴最终办下来还是非常成功的。
　　饭后，尤三姐主动组织大家到花园子里吃茶聊天。
　　一来是为了消食，二来也是想借此分散一下她娘尤老娘和姐姐尤二姐的注意力，缓解缓解她们刚才那个失礼言行带来的尴尬。
　　众人当然也是十分给面子的。
　　尤三姐对此十分感激，大约也是刚刚喝多了酒，她一时情绪上头，激动之下，甚至主动表示，可以给大家表演个才艺来赔个礼顺便助个兴。
　　尤氏跟这个家里最小的妹子的感情倒是不错，于是就相当捧场地带头表示很期待、想要看看尤三姐要带来什么才艺。
　　尤三姐原本也不似她姐姐尤二姐或者是寻常的闺阁千金那么羞涩扭捏。她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有些侠义之气在身上，当即也不含糊，直接表示，她要来唱一段儿戏。
　　一听这话，柳湘莲就坐不住了。
　　他年幼的时候就被迫离开了柳家，在外头漂泊流浪、四处找乐子玩耍，其实也是个资深票友来着。
　　这么一来，尤三姐、柳湘莲两个人一拍即合，立刻决定联袂上演一出戏。
　　正是《白蛇传》里头有名的那一出《游湖》。
　　两个人说唱就唱，略一合计之下甚至还简单扮上了相。
　　虽然时间紧迫、条件有限，两个人只是稍微装饰了一番，但是他们俩男的俊美、女的绝色，简直就像是许仙和白娘子在世为人，直接就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去了。
　　等到一开口，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从唱腔到身段儿，不像是业余的，倒像是苦练了多年的戏班子名角儿，兼且配合默契，也是绝了。
　　尤老娘忍不住跟尤二姐咬起了耳朵，尤氏也忍不住悄悄跟凤姐儿耳语。
　　跟着很快贾琏就跑来找问薛攀问柳湘莲的身家情况，这很明显就是想要给尤三姐说亲的意思了。
　　薛攀其实觉得柳湘莲和尤三姐这俩人也算般配，但又觉得现在说这个略早，加上他只是柳湘莲的义兄，便只有先稳住贾琏，说这个事儿等他私下问过柳湘莲再说。
　　没想到等一出戏唱完，尤三姐竟直接将刚刚扮白娘子时候的手帕子送给了柳湘莲，柳湘莲也当场把身边儿带着的鸳鸯宝剑相赠——这就是过了定礼的意思了。
　　围观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还是薛攀率先回过神来，主动站起身恭喜柳湘莲“得此美眷”、尤三姐“得了佳婿”。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道喜。尤氏少不得又拖着重孕之身费心操办了定亲的细节，两家商定等过两年这位尤小妹及笄之后便就过门，同柳湘莲正式成婚。
　　于是不过是尤氏老娘办的这么一个小型寿宴的功夫，倒是促成了一段姻缘，一时间也是传为佳话。
　　只是这么一来，尤二姐想要退婚再嫁这事儿，倒是成了个难题，只能容后再议了。
　　薛攀跟着众人在尤氏娘家又玩乐了小半日，直到天色渐晚才告辞出门儿，回到家就听到管家老苍头来禀：
　　“舅老爷那边儿递了帖子来，教大爷明儿得空了去一回呢。说是老太爷有事儿要找大爷说。”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细节，不影响主体剧情。呜呜呜，怎么又熬夜了。明天继续挑战日万啊。晚安！


第138章 外放
　　薛攀听见这个话，倒是不由得一愣。
　　王家找他？
　　还是他外公王老太爷亲自找他？
　　这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么？
　　那必须得赶紧去一趟啊。
　　因着薛姨妈跟宝钗恰好也都在家，薛攀索性就带着她们俩一起去了。毕竟之前是因着她们俩在金陵城或者是扬州城住着，并没有来京城，薛攀才一直都是一个人去王家的。
　　这回她们母女俩都跟着来了京城，怎么也该一块儿回去看看的。
　　当然此前这几个月，薛攀到处忙活的时候，薛姨妈跟宝钗肯定也是自己去过王家的。
　　但她们去是她们的事儿，如今王家下帖子请薛攀，他们一家子都去，那又是感觉不太一样，至少比起薛攀自己去，显得更加郑重一些。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王老太爷的年纪也渐渐大了，虽然他身子骨儿看起来还健朗，但是谁也说不准他啥时候就忽然不行了……
　　原著里头虽然没有说王老太爷没了的具体时间，但是从后续剧情看，大约也就是这几年了。
　　就，这种时候，基本上算是见一面少一面的，还是且行且珍惜的好。
　　薛攀是这么想的，薛姨妈跟宝钗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他们一家三口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早早歇下，次日一早便整装出发，一道儿往王家去了。
　　到得了王家府上，早有凤姐儿的胞兄王仁等迎了出来。两位舅舅王子服、王子腾的夫人并两个姑娘也在内门处接了薛姨妈和宝钗，大家略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往正厅而去。
　　王老太爷、王子服、王子腾都在正厅等着，众人一番见礼寒暄过后，女眷们就到花厅闲话，单剩薛攀一个人跟着外公王老太爷和两个舅舅另外往书房说话。
　　这原本也是王家的传统。王家的女人们明面儿上虽不参与外头事务，但若是家族里头有什么大事儿，也自可以在内院里头内部讨论。
　　有时候她们甚至还能够给出来不错的建议，毕竟她们家培养的女人都是管家能力超强的类型。而管家可不单单只是管内宅，整个家族的事儿也都得知道的。
　　一看王子服、王子腾夫人的意思，就是要跟薛姨妈和宝钗说些体己话儿了。这当然不会是普通的私房话，说不了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跟她们商量。
　　至于薛攀这边儿，就是等着他外公王老太爷并两个舅舅跟他说到底今儿找他过来是为了啥事儿了。
　　老实说，王家这回这么一搞，弄得薛攀都有点儿好奇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大事儿要这么神秘了。
　　毕竟，说实话今儿这个架势跟王家一贯的风格不太像——因着是武官出身，薛攀他们这外祖家的风格一贯是大大咧咧、有话直说的，很少有这么委婉含蓄的时候。
　　今儿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搞得这么遮遮掩掩、神神秘秘地，倒是让薛攀都感觉有点儿不知所措，下意识感觉可能是出啥大事儿了。
　　好在，他也并没有等太久，一进了书房，王老太爷就笑道：“蟠儿这一向可是很忙？感觉都好久没见你了。”
　　薛攀笑道：“回老太爷的话，这一向主要是在京郊忙活医学院的事儿，的确是有些昏头转向，又去贾府给珠大哥哥庆贺了高中之喜，这才没有来给老太爷并两位舅舅、舅母们请安，是蟠儿的不是了。”
　　王老太爷笑道：“你这猴儿，我们何时挑过你这些礼儿，偏你乖觉得紧，自己先认下了，倒是教我们想说你两句什么都不能了。”
　　王子服和王子腾也笑道：“可不是呢。没的就是蟠儿这孩子懂事有礼，但也未免太懂事有礼了些，反倒显得咱们亲戚间不够亲厚了。”
　　薛攀便也笑着告罪讨饶，几人说笑了几句，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原来闹了半天，居然是王子腾要升职了。
　　昨儿王家刚刚得了消息，薛攀的这位二舅舅王子腾才从京营节度使擢升九省统制，很快就要奉旨出京查边了。
　　这是好事儿啊？
　　缘何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而且看情形，他们几位对此其实也并不怎么高兴。这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薛攀一贯是有话直说的，故此当即就问出了这个疑问。也是直到了这个时候，王老太爷才吐露了实情——原来，他们如此纠结不快，居然也是跟夺嫡的事儿有关系。
　　其实，大约是受到了原著剧情的影响，相比对于自己家和贾家的特别在意，薛攀反倒是从来没有怎么关注过王家的站队问题的。
　　一来是因着薛攀之前在金陵城生活，跟在京中久住的王家人并不熟悉，哪怕是来京城之后去了王家几次，也主要是走亲戚，并不会涉及到谈政治站队这种重大议题。
　　二来则是因着王家现在基本上处于半退圈儿状态。除了二舅舅王子腾在朝中任职，还是京营节度使这种武官之外，其余男丁，已经没有什么人从政了。
　　他外公王老太爷虽然还挂着统制县伯的职位，但是这把年纪肯定是不管事儿了。
　　凤姐儿的爹，也就是薛攀的大舅舅王子服倒是也基本接手了王老太爷原本的海外商务的差事。但说实话，他才能一般，根本就达不到王老太爷的高度，所以从他们这一枝看，王家其实是在走下坡路的。
　　不过幸好有二舅舅王子腾足够给力，故此王家沉寂了几年之后，忽然就异军突起，已经成为了四大家族里头最牛皮的那一家了。
　　王子腾这位二舅舅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居然能够从姻亲贾代化的手里接过京营节度使的职位，然后这才过了几年，就升任了九省统制，算起来已经是从一品大员了。
　　不过，既然是入朝为官，那么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站队问题终究是不可避免的难题。王子腾这忽然的升官，莫不是跟这夺嫡的事儿沾染上了什么关系？
　　若是不然，怎么明明升官了是件大好事儿，他们看起来却并没有怎么特别高兴呢？
　　这很明显不太科学啊。
　　除非这升官儿不过是种“补偿”，或者说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他们并不想付或者说，根本付不起。
　　而这才是他们专门找薛攀过来的真正目的。
　　王家一直都是武将出身的，走的也是武官的路子，大概也是有点儿不太习惯这么拐弯儿抹角地说话。
　　故此，经过了一开始的纠结、踌躇之后，王老太爷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薛攀道：
　　“蟠儿，你这两年跟着万岁爷，关于万岁爷属意哪位爷继承大统这个事儿，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他这话一说，王子腾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顺口补充道：“不错。我这回这差事儿，是太子殿下……哦，是二阿哥跟万岁爷求来的……对此，蟠儿你怎么看？”
　　薛攀一听就明白了，这果然是被卷进去了。
　　不过，这也难怪，说句不好听的，这京营节度使，算是类似于京城军区总司令一样的存在。
　　如果说薛攀他们这种御前侍卫算是皇帝的“私人护卫队”，那京营节度使管着的驻京部队，就是皇帝的“私人军队”。
　　这可以说是非常牛叉的存在了。不是皇帝的心腹根本没有可能担任这个职位。
　　而且这是个十分关键的实权职位——过去的朝代里头，甚至都发生过大权在握的京营节度使废立皇帝、干预朝政的事儿。
　　这个职位到底有多重要呢，它往上走一步就是九省统制、跟着就是九省都检点，事实上王子腾后来的晋升路径就是这样的，基本上就是相当于步军统领这种存在了。
　　就算是在康师傅这个时代，也是让步军统领也就是九门提督隆科多颁布的遗诏，传位给四大爷的。
　　更不要说，王子腾在晋升了九省都检点之后没多久又升了内阁大学士。这就是妥妥的内阁首辅了。
　　可见，王子腾这是正式踏入了核心权力圈儿，既然有了更好的平台、更大的权力，那也就必须得要做出选择了。
　　或者说，他是不是都已经做出了选择了呢？毕竟他这次升职是让废太子给举荐的。无缘无故的，废太子怎么会忽然做出这种事儿呢。
　　想到了这里，薛攀也不再废话，直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子腾一听，就跟王老太爷交换了一个无奈又释然的眼神，叹息道：
　　“原说蟠哥儿是个聪明的，未料到竟聪慧到这种地步——舅舅是服了你了。的确如蟠儿你猜测得这般，是二阿哥以此主动示好，要咱们家支持他早日复立太子，最终登上大位的。”
　　薛攀听了王子腾这话，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已经被废了的太子好端端地忽然在康师傅面前给王子腾说好话，那肯定是要搞事情了。
　　想来是最近康师傅一番操作，给了他不少压力，他慌乱之下，才采取了行动，准备开始拉拢些重臣，来给自己增加些夺嫡的筹码了。
　　不得不说，忙中出错是真的，这位废太子这么一弄，简直就是弄巧成拙，肯定直接就把刚刚跟康师傅缓和下来的父子关系又给搞僵了。
　　就……让人非常无语了属于是。
　　而且，这么一来，在生性多疑还喜欢翻旧账的康师傅看来，废太子之前跟他的那些所谓的父子情，包括自请被废的事儿也就更像是虚假到不行装出来的一样了。
　　这种效果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也肯定会波及所有相关人员，也就难怪，从王老太爷到王子腾，甚至是女眷们都一派凝重，根本就没有什么升官带来的喜悦了。
　　升官虽然是个好事儿，但是要是一个不好就会掉脑袋甚至是满门抄斩的官儿，那还是不要的好。
　　也是因了此，他们才第一时间把薛攀弄了来拿主意——毕竟，从王老太爷到王子腾，都一致认为薛攀年纪虽然小，在有些事情上却是比他们这些大人更看得透。
　　在这一点上，他们也算是聪明人了。
　　因着薛攀的确是心中有数的。
　　只是他也不好明说，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对着王老太爷和王子腾叹息道：“原本二舅舅擢升是件好事儿，但若是二阿哥举荐，那恐怕……”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把朝廷中的形势跟王家父子三个都说了。
　　说的内容跟他在荣国府的时候说的又不太一样。
　　荣国府那边儿，只需要搞定贾珠和贾琏就完事儿。甚至都不用怎么特别说，毕竟，他们都是挂的虚职或者是才刚刚踏入官场，根本就没有啥实权。
　　虽然说几位阿哥们也会想着拉拢他们，不过为的也都是他们背后的人脉关系和影响力。若是说真的冲着他们本人的，那是基本没有。
　　说实话，拉拢他们，还不如来找薛攀呢。毕竟薛攀好歹也是个正四品的二等侍卫，是能够跟康师傅有近距离接触的心腹臣子。
　　宁国府、荣国府那几位有啥呢？
　　一个争气的都没有。哪怕是最争气的贾珠，也得从庶吉士往上熬，等他熬到林如海那个职位，至少也得十几二十年之后了……
　　说实话，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哪里还有啥拉拢的意义呢。
　　但是薛攀就不一样了。
　　所以说，从薛攀进京开始，这些人就一直在试图跟他接头，把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或是明着说，或者是暗着暗示，反正，几乎风头正劲的几位阿哥都来找过薛攀的。
　　这个事儿，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连康师傅都知道。
　　所以他才那么生气。
　　好在薛攀一向很会闪避，也就是他，才能做到在这么纷繁复杂的权力关系中找到平衡——当然，这跟康师傅对他十分信任也有关系，就，运气也是能力的一种吧。
　　而有了能力，才能更好地维持住好运气。
　　在这一点上，薛攀一向做的很不错。
　　不过到了王家这里，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当然，这跟王家的地位、特别是王子腾的官位有关系——王家本来就是武官出身的。而且跟同样是武官出身的贾家不同，他们也并没有走弃武从文的路径。
　　弃武从文不是不好，但是那也得真得转型成功才行。怕得就是，因为从事武官的行当久了，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转文了。
　　贾府里头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原著里赖嬷嬷就曾经说过，两边儿府里头的老太爷教育儿子们一向都是简单粗暴、直接上手打的。把亲生儿子当贼一样暴打，是贾家一贯的教育方式。这么一来，效果可想而知。
　　结果也是这种失败的教育方式带来的种种恶果。
　　比如有因为不堪毒打早死的，比如荣国府原本的贾珠和宁国府神秘早夭的上代嫡长子贾敷。
　　也有棍棒教育之下勉强读了书，甚至科举成功，但是一朝脱离了严父的掌控就放飞自我的，比如宁国府的贾敬和荣国府的贾宝玉。
　　可以说，贾家的转型基本上算是失败了。那反倒还不如人王家自始至终都没有想着转型。
　　他们家选择的是深挖现有的优势，继续走武官方向，做大做强。
　　事实上，通过王子腾的升迁情况看，他们这个方向是走对了的。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到了正要继续走向巅峰的时候，出来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儿。
　　就，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啊。
　　若是康师傅的这几个儿子们的斗争一天没有停止，不管是贾家那种试图转型的，还是王家这种还没转型的，肯定都没有啥好日子过。
　　特别是现在，你不去招惹人家，但是人家会主动来找你啊。
　　这就非常难受了。
　　而且胤礽这么一干，哪怕王家原本并不是站在他那边儿的，也已经算是他这废太子那边儿的人了。
　　原本若是胤礽这个太子的位置是稳当的，站在他那边儿也没有什么所谓。
　　可是不管是王家还是薛攀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胤礽的位子根本就不稳当了。
　　别的不说，他都已经被废了太子之位了，他们那位万岁爷还是一天到晚没事儿就会挑点儿他的毛病，然后借机表扬一番其他儿子的做法，是妥妥地在拱火儿了的。
　　老爷子这举动就像是生怕他的这几个儿子们打不起来一样，实在是让人十分困惑。
　　就感觉，他既对胤礽不太满意，为此已经废了胤礽的太子之位，却也并不想永久地废了他。既想着看看其他儿子们的才能，也不明说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就会立为新的太子。
　　正是这种暧昧的关系才最让人抓狂。也正是因着这种态度，胤礽和其他阿哥们的暗中较劲儿也更厉害。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薛攀是靠着天时地利人和顺利挣脱了这些烦人的事儿，但是王子腾和整个王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王老太爷跟王子腾着急得什么似得，薛攀却还保持着冷静。
　　他思忖了片刻，就给出了他的建议：“既然事已至此，那二舅舅便就直接往任上去罢。老太爷同大舅舅，倒是可以回金陵去了。”
　　这话一说，王老太爷、王子服、王子腾都愣了。
　　还是王子服率先反应过来，问了一句道：“蟠哥儿这是何意？为何要老太爷跟我回金陵去？”
　　薛攀叹了口气，少不得又跟他们掰扯了一番。王子腾既然已经升了职位，那就说明康师傅已经默许了胤礽拉拢他这件事儿，而且以后肯定还要继续往上升。所以现在要再把自己摘出来已经有些不太可能了。
　　那不如就保存力量，让王老太爷借着养老的名义回到金陵老家去。
　　而且王家的势力主要还是在南边儿，在金陵城原本就比在京中更便利，对于注定要继承王老太爷的爵位和差事的王子服来说，也更加省事儿了，可以说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儿。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王家也算是表了个态——被胤礽拉过去的只是二房王子腾一枝儿，他们王家长房和其他几房，那都是老老实实地一心只认万岁爷的。
　　既然王子腾要站胤礽，他们少不得就要跟他划清界限，直接跑回老家躲避了……
　　不得不说，这是王家几个男人从来没有设想过的道路。
　　而且这个事儿说起来也多少有些伤害一家人的感情——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是分家么？
　　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秉承“父母在、不分家”的传统的，不然就会被认定为不孝。
　　不过这个事儿，若是由王老太爷提出来，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了。
　　身为长辈，王老太爷当然有权处置家里各房儿子的关系了。
　　这么一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实话，是有点儿“弃车保帅”的意思。若是旁的人有谁说起来，那肯定是要被当场翻脸、骂个狗血喷头的。但是经由薛攀说出来，这个主意就变成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了。
　　王老太爷和王子服、王子腾很快就弄明白了薛攀叫他们这么做的用意，然后十分默契地又跟薛攀一起完善了一番细节，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王老太爷缓和了神色，看着薛攀道：“果然这个事儿找蟠儿就对了。”
　　王子服也笑道：“正是如此，若不是蟠儿，咱们哪里会想到这样的主意呢。”
　　王子腾倒是没有急着说话，片刻之后，他才道：“但如此做了之后，老太爷跟大老爷回去金陵之后倒是好办，我这里后续又当如何呢？”
　　薛攀笑道：“二舅舅权且放心。您只管高高兴兴外任，把差事儿办好，京城里有我呢，还有林姑父，珠大哥哥过几年也能起来，咱们都是一家子亲戚，有什么事儿都商量着来，定然不会让您一个人扛的。”
　　他这话一说，王子腾也高兴起来。于是书房里头顿时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说着话，早有人来寻他们吃饭，席间王老太爷亲自跟女眷们宣布了这个决定。众人虽然都惊讶无比，但是听王老太爷寥寥数语解释了一番，也就都接受了。
　　于是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顿饭吃完了没过多久，王老太爷就给康师傅上了个本子，说他年事已高，把他的爵位、差事都正式移交给了嫡长子王子服，举家搬回金陵城一边儿养老，一边儿指导嫡长子继续给万岁爷好好办差。
　　老爷子也是个资深演员，一番真情实感地照本宣科，直接把康师傅感动得眼泪汪汪地。康师傅一动感情，直接就赏赐了王家一堆东西，然后准了他们回原籍不提。
　　而王子腾也谢了恩，直接离开了京城去查边公干了——胤礽表现得比康师傅还要紧张这个事儿，但是王子腾不卑不亢，有啥事儿都还是找康师傅汇报，让康师傅敏感脆弱的小心灵获得了不少安慰，倒也并没有完全把他划归胤礽那一派。
　　王家的事儿就这么告了一个段落。
　　虽然说开局有些棘手，但是最后也算是平稳落地，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王老太爷并两个舅舅对薛攀的帮助都十分感谢，直接表现就是，又纷纷给薛攀送了不少好东西。
　　有银子、有铺子就不说了，甚至新继承了王老太爷家业的大舅舅王子服还专门儿给薛攀留了个特权——他有啥需要可以直接给王子服说，不方便也可以让他表姐凤姐儿转告。反正能够弄来的东西，王子服这个大舅舅一定帮他弄来，保管比之前王老太爷主事的时候更给力。
　　正当薛攀以为，自己可以继续置身事外，一边儿收着王家的礼物，一边儿忙活自己家里的生意和京郊那个医学院分院的建设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又找到了他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呜呜呜。努力一下，争取二更。微调细节。


第139章 迷茫
　　这次找上薛攀的，是康师傅本人。
　　自从出巡塞外回来之后，其实薛攀已经很少进宫去面见康师傅了。
　　因着薛攀在宫外头有很多事儿要忙。贾家、王家这些亲戚家的私事儿就不说了，便就是公事儿上，也有很多事儿要做。
　　比如京郊医学院分院的建设，那就是一个大工程。
　　再比如，临近年底，家里头的生意也得冲一冲业绩、盘点算一算账务——这些生意里头，很多虽然是薛家名下的，但是用的本钱银子很多却是从内务府领的。
　　既然是内务府给的银子，那当然是要给利息的。每年年底薛攀都得到内务府办交割，核算一年的账务，归还本金利息，再领出来年的本金来。
　　这就是所谓的内务府皇商正常的业务范围。
　　可以说，这里头每件事儿对一般人来说，都是非常琐碎、非常具体、需要跑断腿、累弯腰的大事儿。
　　但是在薛攀这里，也不过就是浪费些时间的正常事务罢了。
　　在忙活这些正事儿之余，薛攀甚至还有余力去办理一些自己的私事儿，这就属于非常厉害的存在了。
　　不过这肯定还是会占用薛攀几乎全部的时间，故此再跟之前那样没事儿就入宫就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再说，从上次薛攀一番慷慨陈词、精准戳心之后，康师傅短时间内也有点儿不想再见他了。
　　故此原本康师傅对于薛攀近来的动向，是十分满意并且基本是默许了的。
　　薛攀虽然兼任了一个二等侍卫的差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类似个特别赏赐一样的虚衔儿——总不能让薛攀真的去给康师傅当保镖吧，那还真的是不知道是谁保护谁了呢。
　　故此，薛攀身为皇商之子，本职工作其实一直都是替皇室宗族，主要就是皇帝本人赚钱。
　　在这一点上，薛攀做的一直很不错。至少，那么多皇商里头，他的业绩怎么也能排到前十吧。
　　至于为啥不是第一，那不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搞了很多基建嘛。
　　基建那可都是要很大的前期投入的，投入的多了，就显得赚的少了点儿。
　　但是过了前期的建设期之后，就会进入迅速赚钱的时期了。
　　而且，赚钱这种事儿，就算薛攀真的很擅长，前期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突出了不是。不然那还怎么从康师傅那儿骗钱，哦，不是，是拉赞助呢。
　　基建这种事儿，原本就是应该走国库拨款、找专人负责的。现在薛攀自己亲自上手干了，要康师傅出点儿资金那也是应该的吧。
　　对此，他是毫无压力，随时随地都会开口提要求的。
　　康师傅也习惯了这一点，他们俩的相处也一直都是如此轻松愉快的。
　　所以薛攀也从来没有想过，好端端地，康师傅又会忽然召他入宫。
　　但是话虽然如此，既然已经接到了康师傅的传召，薛攀也不能不去。
　　故此他麻溜地换了一身衣服，就跟着前来传旨的太监进宫了——这次来的还是之前来过的小太监，余福海没有来，那可能这回说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薛攀一边儿如此猜测着，一边儿进了宫，跟他之前预料的一样，这次面圣的地点是在乾清宫的暖阁儿——就是康师傅平时休息的地方。
　　不是上书房，也不是南书房，就是老爷子的卧室，或者说是起居室，这就……
　　再看看这到早不晚的时间，薛攀心里不免又有了些底——看起来康师傅今儿找他果然是要聊些非正式的私事儿吧，这气氛看起来这么轻松，莫不是又要谈个心啥的？
　　薛攀一念未了，康师傅已经发了话：“薛蟠来了，过来坐。”
　　薛攀忙请安施礼，然后乖乖走过去，斜签着身子坐在了康师傅下首。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才发现康师傅的表情十分不悦，不但不悦，而且多少有种厌烦迷茫的感觉。
　　他手里头拿着的是个奏折，薛攀正准备很识趣儿地避开视线，没成想康师傅直接把那个奏折递到了他的手里道：“行了，别躲了。朕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他们都写了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的。”
　　说到这个，康师傅似乎愈发生气，居然差点儿把那本儿奏折摔在地上。还是看在薛攀已经坐过来了，才勉强忍住，叹息道：“这里还有几本儿，你都一起看看罢，真是要气死朕了。”
　　薛攀忙恭敬应了，双手接过了那几本儿奏折，一一翻开看时，却是底下几个大臣们的联名上奏。
　　说的内容也很简单，大意就是废太子最近德行有失，做了哪些事儿。
　　底下一、二、三、四列得都很清楚。
　　然后就说，国不可一日无太子，催康师傅立新的太子。
　　跟着就开始推荐各自站队的阿哥们。
　　主要就是八阿哥，另外三阿哥也有几票。
　　另外几本奏折，则是刚好相反，列举了八阿哥、三阿哥等人的问题，然后把废太子夸得天上有底下无，反正最后的中心思想也是要复立太子。
　　总之，没有太子是不行的，这么空悬着肯定要出事儿。
　　这一点倒是所有大臣们一致的观点。
　　薛攀将每本儿奏折都翻了一遍，这才都合上了，还给了康师傅。
　　见他只是看完了却仍是一言不发，康师傅便就问他有啥感想没有，薛攀这才叹了口气道：“微臣愚钝，并无什么想法。”
　　这话一说，康师傅倒是笑了：“哦？你怎么会没有什么想法？你不是一向想法颇多，还一肚子歪理的么？”
　　薛攀苦笑道：“那些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博万岁爷一笑而已。哪里上得了什么台面儿，倒让万岁爷见笑了。”
　　康师傅叹息道：“这倒是你谦虚了。不过，不说你了，朕也很是迷茫，事情到底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先前你不是也说，只要废了太子，秘密立储，就可以避免此种事儿发生的么？”
　　薛攀不慌不忙道：“万岁爷说的甚是。原本这事儿不会如此，但既然现在已经如此，那便就说明，这个事儿，还欠点儿火候。”
　　康师傅一听，倒是愣住了。
　　虽然隐约感觉薛攀是在同他暗示什么，但他的耐性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彻底用光了，故此索性直接盯住了薛攀道：“你不要再兜圈子了。且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欠火候儿法。”
　　薛攀也不敢再废话，也直截了当道：“此事说来也简单，不过就是，立储的时候还未到罢了。”
　　这也就是教康师傅继续坚持的意思了。
　　康师傅叹了口气道：“朕何尝不知道时候未到，只是这些人每日里都要上折子催朕立太子，真是烦不胜烦……对，还有王家的事儿。王子腾是你舅舅？”
　　薛攀点头道：“正是微臣的二舅舅。”
　　见薛攀一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平静模样，康师傅愈发无奈：
　　“他们家老爷子直接上了折子说要告老还乡，把嫡长子也带走了。倒是把你这二舅舅给留下了，这是要划清界限啊……老王一家子不过就是些武夫，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莫不是，你给他们出的点子吧？”
　　话都说到了这儿了，薛攀也懒得再遮掩。反正他说些啥，做些啥，康师傅都是知道的，那还不如主动点儿，直接交代了。
　　反正，他说得也没有啥见不得人的。
　　果然听了薛攀的“坦白”之后，康师傅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正当薛攀以为康师傅要大发雷霆，找他算账的时候，老爷子却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
　　“果然如此。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干了，这到底有什么意趣儿。”
　　康师傅的声音充满着疲倦和迷茫，甚至不是用的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就表示他根本就不是有啥疑问，而纯粹是有种看透真相、深感无奈的意思了。
　　也是，就为了个皇位，亲兄弟之间都争抢成这样，朝臣们也纷纷站队，每天吵吵嚷嚷、逼着他这个皇帝做决定，实在是让人厌倦。
　　不但厌烦，还很让人生无可恋——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找新主子了，还几乎是所有人都这样，真是累觉不爱，想要毁灭世界了怎么办。
　　偏偏这江山还是祖辈们辛辛苦苦地打下来的，也是他用了很多心力维系建设起来的，得来实在不易，若是真的毁在这个夺嫡大战里，也实在可惜。
　　害，就是难受……
　　薛攀见康师傅一副烦气到快厌世的模样，索性直接给他下了一副猛药，非常大胆地提议道：
　　“既然如此，万岁爷何不干脆就‘漠然置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精修了一下，上章有些细节调了一下，不影响主体剧情。


第140章 想通
　　薛攀这话一说，康师傅直接愣了。
　　“何为‘漠然置之’？”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顺口问了出来。
　　薛攀看着康师傅，果然见他眼中又露出那种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或者说，懂了也装作不懂，非得等着人给他掰碎了、喂嘴里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蛋痛。
　　就，当爷当习惯了的典型反应了属于是。
　　对此，薛攀倒也不以为意，反正他穿过来也已经有几年，康师傅是个什么性情，他早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反正该配合的时候，还是得配合的，毕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为此，薛攀也十分乐意在不太麻烦的时候配合一下子。
　　比如现在。
　　他才不信康师傅不懂这个四字成语的意思呢——这甚至都不能算什么生僻的词儿，直接看字面意思也能理解的到啊。
　　但是这老头子非得搁那儿揣着明白装傻，这就挺没有意思的了。
　　不就是想要他说得再清楚明白些？
　　最好是帮这位万岁爷把想说又不好直说的心里话都给说出来吗？
　　行吧，他说还不行吗。
　　于是薛攀索性又坐下来细细给康师傅掰扯了一番，甚至连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攻略都给细化了。
　　说白了，就是个放置普雷的方针策略。
　　现在大臣们也好，阿哥们也罢，都盯着太子这位子，这是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说得好像原来有太子的时候就不这样似得。
　　皇帝之位的争夺，那一向是血腥而残酷，但又是不可避免的。
　　有太子的时候，所有阿哥们的矛头都是对准太子的。
　　废了太子之后，大家就开始陷入了混战状态。但这不过就是把这个矛盾从水面之下弄到了水面之上而已，其实反倒是因着全都摆在了明面儿上而更好控制了。
　　康师傅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好处，故此他沉寂了这么些日子没有动作，就是在看哪些人是哪个阵营的。
　　到了现在，康师傅显然是已经把该摸排清楚的情况都摸排清楚了。
　　也差不多就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当然，他是不能再用“党争”的理由去处置那些儿子和追随他们的大臣了。
　　毕竟，现在没有太子，每个阿哥理论上都有成为太子的希望——大阿哥除外。
　　自从康师傅把他放出来，恢复了他直郡王的爵位，又带着他去塞外走了一圈儿之后，很多人曾经以为大阿哥又起复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从塞外回来之后，康师傅就又把这位大阿哥“打入冷宫”了——就在回来的第二天，康师傅又把人家给圈禁回去了。
　　虽然这位大阿哥还是顶着直郡王的头衔，却也并没有啥用，还是只能乖乖蹲回他的府邸，没事儿都不用进宫请安，差事儿更是一个都没有……
　　跟没有放出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吗。
　　愤恨之下的直郡王少不得又在后院儿里头努力耕耘，转年少不了又要给康师傅添几个孙子孙女……
　　围观了康师傅是怎么对待大阿哥的之后，包括废太子在内的其他阿哥们少不得又绷紧了精神——皇阿玛真是老当益壮，现在不玩儿鳌拜，改玩儿他们这些儿子们了。
　　还是皮紧着些，机灵点儿，千万不要做第二个大阿哥的好。
　　在这种情况之下，各位阿哥们可以说是各显神通。
　　满朝文武特别是老牌子的世家大族们更是蠢蠢欲动，都盼着自己支持的阿哥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好家伙，跟开盲盒是一样一样的。
　　他们一开始还有点儿遮遮掩掩的，后来见康师傅不动如山，并没有跟之前太子还没有被废的时候那么易燃易爆炸，胆子不免就越来越大了。
　　于是各种歌功颂德、含沙射影、阴阳怪气、拼命拉踩的奏折就这么如同雪片一般地飞向了康师傅的御书房，终于让他忍无可忍，快要爆发了。
　　原本他爆发是迟早的事儿，而且一旦爆发，肯定又会引起一波腥风血雨。
　　好在，薛攀还在。
　　应该说是，他正好在。
　　也就只有他才能安抚住暴怒中的康师傅，而且根本就不用怎么太费劲儿。
　　这当然是因为薛攀已经对康师傅的脾性拿捏得十分到位，懂得怎么说话、说什么话才能让康师傅接受，甚至可以引导康师傅冷静思考出来最优的解决方案。
　　别的事儿就不说了，在立储这件事儿上，显然就是如此。
　　康师傅虽然被大臣们催促立储的奏折搞得焦头烂额、烦不胜烦，但是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挺着急的。
　　毕竟，他是真的想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的江山交给最合适的儿子手里的。
　　但是吧，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真的是太难了。
　　越是想要做出一个最优的选择，就会发现，没有最优选择。
　　甚至选来选去，他有时候反倒感觉，已经被废了的胤礽似乎就是最优选择。
　　毕竟是被他这个英明睿智的万岁爷当成皇位继承人亲自教养了那么多年的。
　　单说眼界见识，都不是普通阿哥们可以比肩的。
　　但是，当然胤礽也有他自己的毛病和问题。这些毛病和问题，对于康师傅来说，是完全没法容忍的。
　　可以说，就是胤礽当时不主动提出让康师傅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康师傅也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了。
　　不过真的实施了之后，他又有些茫然若失了——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最稀奇的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康师傅沉浸在到底要不要复立太子的世纪难题里无法自拔。
　　同时他其实也还有别的想法。
　　他总感觉自己还年轻，又还有那么多儿子，等年纪还小些的儿子们也长大了，肯定选择就更多了。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皇室宗族里头陆陆续续走了好几个人，大臣们也病的病、走的走，告老还乡的也很多，一切都呈现出了些日薄西山的意思。
　　种种打击之下，康师傅忽然就没有了耐心。
　　只是好歹他总算是没有当场发飙，或者是胡乱做出以后肯定会后悔的事儿来，而只是把薛攀传召进来说话。
　　事实证明，这是他做得最明智的决定。
　　薛攀一进了宫，就跟他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遇事不决，那就先放一放。
　　……
　　其实不用细想就能够发现这甚至都不是个主意，而是叫做摆烂。
　　不过，随着薛攀的解说，康师傅也渐渐感觉这个法子未尝不是个办法。
　　毕竟现在他这个万岁爷身子骨儿还这么健朗，凭什么这么早就立储。
　　而且，秘密立储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这密旨，他自己拿着不告诉他们罢了。
　　当然，只有康师傅知道，这密旨他根本就还没写……
　　不过没关系，等到他想写的时候，把他最信任的几个亲信找来也就是了。
　　别人都还是其次，薛攀肯定得来。
　　康师傅一边儿听着薛攀侃侃而论，一边儿默默做好了这个决定，不管咋样，居然还真的把薛攀劝他不要着急的这个话给听进去了。
　　所以说，老爷子就是这点儿好，听劝。
　　薛攀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核心思想其实就一个——做人么，最重要的是要开心。
　　如果不开心，哪怕是做皇帝，也很难受。
　　何况，这世上哪里有人能够比皇帝更有条件开心呢。
　　“万岁爷只管放宽了心，把这个事儿丢在一旁，只挑拣些自己想做的事儿做。不用管各位大人们怎么说……反正阿哥们不会自己提这个立储的事儿，您就当不知道呗。”
　　“还有啊，您这身子骨儿这么好，赶明儿咱们医学院弄好了，就算有个小病小灾的，也不必担忧了。既然如此，您还着什么急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回家太晚了，略短短。争取明天来一个肥壮的，呜呜呜。


第141章 放飞
　　听完薛攀这一番话，康师傅的表情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让他头痛抓狂的事儿，居然还能这么处理，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见到薛攀一副“万岁爷也该多为自己着想着些了”的表情，康师傅忍不住“哈哈”大笑。
　　是啊，他当然可以多为自己着想些了。
　　毕竟，他原本就值得。
　　想他父皇早逝，自己从八岁就登了基，到如今已经做了四十五年皇帝，可以说，从亲政开始，就一直兢兢业业，也算是做了不少事儿了。
　　老了老了，怎么反倒还看不开了呢。
　　薛攀说得对，他就该放开怀抱、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别的不说，至少于养生上还是有帮助的。
　　若是保养得宜，以他这身子骨儿再活个二十年也不成问题嘛。
　　不说他现在身体也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单说那劳什子的什么医学院，那一看就是厉害的很，便就是有个小病小灾的，也不妨事。
　　要不怎么说，薛攀活该成为康师傅的心腹呢，他对于康师傅心思的拿捏，简直就像是已经拥有了读心术一般精准的程度了。
　　就，薛攀说的话，全都说到了康师傅的心坎儿上，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了。
　　这样一来，怎么可能不让康师傅喜欢、信任，继而倚重呢。
　　若是你有一个小弟，长得顺眼、说话好听、办事儿麻利，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死了好吧。
　　康师傅现在对薛攀就是这么一种态度。
　　他忽然发现，薛攀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就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棘手的事儿，都能心平气和地给出建议来。
　　通常还是十分不错的建议。
　　哪怕有些建议，乍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只要一旦想通了中间的关窍，那就会豁然开朗，宛若一脚踏入崭新天地，让人整个儿就心情舒爽起来。
　　用这小子常说的一句话来讲，那就是“这都不叫事儿”。
　　真是绝了。
　　是啊，自己现在这么健朗，立太子的事儿着什么急啊？
　　大臣们再给他压力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他够摆烂，那就没有人能够逼迫他——怎么说他现在还是万岁爷呢，这大清他说了算，立谁为太子、什么时候立，那都要随他心意，别的人，着急也没有用。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
　　朕的江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然，他又不是什么昏君，肯定也不会乱来就是了。
　　看看，他们那些在朝中多年，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君臣的老货们都不信他能够做个好皇帝，偏偏人家薛攀小小年纪就可以完全信任他这个万岁爷……
　　就真的是，怨不得这小子从他们里头脱颖而出了。
　　康师傅一边儿想着那些每日顶撞他的老臣，一边儿看着对他和颜悦色的薛攀，整个人都通透了——简直是深深地感觉到了人跟人之间巨大的差距有没有。
　　这个瞬间，康师傅简直就想要化身“昏君”，就宠着些自己喜欢的臣子、往死里宠又怎么了呢？
　　何况人家薛攀也不是什么佞臣，从医学院到书院、书斋，这小子这几年里头，实事儿、好事儿不是也干了不少么？
　　再说这小子提的建议也真的在点子上啊。
　　于是，就因为薛攀的这一番话，康师傅烦闷许久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跟薛攀聊起今年之后的计划来了。
　　毕竟现在已经都是四月份过半了，殿试的事儿已经搞完，是时候出去玩儿，哦，不对，是巡视一番去了。
　　算起来康师傅一年到头儿，真的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头呆着的时间其实是十分有限的。
　　他老人家最常态的状态就是去出巡。
　　不是在出巡，就是在出巡的路上。
　　果然，五月份的时候，康师傅又要准备出巡塞外了。这回肯定要带着薛攀去……薛攀表示真的谢谢您嘞啊万岁爷，怎么又要去啊……
　　当然，这次去倒也不算太辛苦。
　　这种时候往塞外跑，那明显是打着避暑的主意，顺便巡视啦。
　　而且，听康师傅说起热河行宫也建得差不多了，倒是可以去看看这个著名的“避暑山庄”修建得如何了。
　　若是一路走走看看，直到了七八月份，少不得还要去木兰围场搞一番围猎什么的活动，总之，康师傅是只要出去就不想回来的主儿。
　　就，当顺便旅游好啦。
　　因为心情大好，康师傅滔滔不绝地跟薛攀聊了不少出巡塞外的计划，还有行宫修建的情况。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薛攀才知道，从京城到木兰围场那三百多公里的路途之中，沿途有好几十座行宫，都是为了让康师傅出巡的时候住宿、补给使用的。
　　真的不是一般的豪华，并且也已经建了不只一年了。
　　这热河行宫是前几年才开始兴建的。如今也已经初具规模，倒是正好借着这次出巡的机会去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避暑山庄长什么样子。
　　反正，康师傅高兴就好。
　　说实话，夺嫡大战这个事儿，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康师傅了。
　　不管是哪个阿哥，都是康师傅的儿子。
　　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个，康师傅都是心痛不已的。
　　为啥这些儿子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真是气死人了。
　　说归说、气归气，康师傅却还是渐渐接受了薛攀的建议——秘密立储，其实就是对真正选出来继承皇位的那位太子殿下的保护。
　　也是对现有各种资源的保护。
　　当然官员们肯定都是会形成不同的派别、支持不同的阿哥的，但，只要他们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对手，那么所有人就都是对手。
　　这种情况下，阿哥们固然会陷入混战状态，但是所有人却都不太敢下死手——因着只要有人真的敢对另外一个兄弟出手，那肯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白白便宜剩下的人直接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没有一个人会选择这么干。
　　哪怕是最“有勇无谋”的大阿哥都不会。
　　因为真的太蠢了，完全属于自鲨送分的情况。
　　不得不说，康师傅用的这一招儿真的非常狠，几乎是把人性的弱点摸透了。
　　相互为敌、却也相互制约。
　　人人都恨不得别的兄弟死光，但是人人都不敢对别的兄弟动手。
　　简直是绝了。
　　这么一来，康师傅的压力反倒更加小了不少。
　　毕竟，那些大臣们虽然每天嚷嚷着立太子、立太子，但是见到康师傅从不理会，也渐渐偃旗息鼓了。
　　没有人想反复触康师傅的霉头，尤其是在几个催康师傅立太子的大臣们都被寻机会处置了之后，就更加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
　　反正江山是人家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他们这些臣子，就算有啥想法又有什么用啊。
　　主要是，他们支持的阿哥们虽然各自有各自的优点，但是也没有人真的有完全压倒性的优势。
　　那胜负就完全是未知之数，让他们这些跟着领头的战斗的墙头草们，实在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再加上万岁爷是这么一副态度，只要不是太傻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事儿到底应当怎么办。
　　行吧，万岁爷喜欢哪个阿哥就传位给哪个阿哥好了。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于是，在“冷处理”仅仅不到一个月之后，康师傅的耳根子就彻底恢复了清静。
　　当然，这种事儿肯定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
　　在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立太子的事儿肯定会被反复提及——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什么的，那是真的可以、也必须要好好想想的。
　　哪怕随便想个呢，也行啊。
　　只是不能完全不想。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不想。
　　康师傅却不但不想也完完全全地表现出了他不想，可以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份儿了。
　　因着他是真的想开了，彻底放飞了自我了。
　　跟康师傅之前跟薛攀说得那样，他五月准备去塞外出巡。事实上，他几乎是没等到五月份就已经忍不住要出发了。
　　这次他除了点名要带着薛攀之外，还带了不少儿子同去。
　　木兰秋狝也是准备顺便一起做了的。
　　反正那些蒙古王公，每年最喜欢的活动就是这个大型围猎活动。在这种活动上，可以顺便处理很多事儿。
　　想一想，有些事儿，也的确该提上日程来了。
　　薛攀陪着康师傅驻跸热河行宫，果然见到这座一直保留到现世的著名夏宫的真实面貌。
　　第一个感觉就是大。
　　这行宫占地，可不是一般的大，都快要到一万公顷了，实在是非常壮观。
　　而且行宫里头的风景装饰都十分好看，特别是这个时候是新修建的行宫，所有东西都是新的，让人一看就心情很好。
　　身处这么优美的环境之中，康师傅不免也是十分高兴。他仔细打量了这些景色一番，便就主动开始给题起字来。
　　一步一景、步步是景。
　　康师傅一路走过去，很快就凑够了三十六个题字，也就因此造出来著名的“三十六景”。
　　听说后来他孙子乾小四还专门扩建了这热河行宫，然后重新布置了三十六个景色，叫“乾隆三十六景”，统称“避暑山庄七十二景”。
　　反正乾小四这种做法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爷爷南巡，他也南巡，他爷爷题字，他也题字……不愧是康师傅最喜欢的孙子，个人崇拜玩儿的六六的。
　　当夜，康师傅就宿到了热河行宫。薛攀犹豫了一番，还是感觉有个事儿得提前报给康师傅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


第142章 活佛
　　康师傅在热河行宫住着的时候，一向是以放松娱乐休闲为主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农历七月份，正是暑热难耐的时候，热河行宫里头倒是可以稍微避一避暑气，故此，康师傅便想着多留几日。
　　原本这也没有啥大不了的，不管是谁，只要出门儿散心，总是会想着放飞自我一把的。
　　何况康师傅这次原本就是专门放飞自我来的——跟薛攀的那一次长谈，让他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感觉看啥都是开开心心的，基本上是没有啥烦恼了。
　　于是，在玩乐方面的时间就难免花的稍微多了些。
　　好多之前非常在意的事儿，他都不怎么管了，很有种“朕就是要摆烂”的气势了。
　　还别说，康师傅这么一摆，真解决了不少问题。
　　反正，不管是太子，哦，现在应该叫二阿哥了，还有其他的几个阿哥，最近都老实了很多。
　　用现代的话说，那就是，阿哥们为了那个没有明着立出来的太子之位，疯狂地卷了起来了。
　　具体表现就是，大家一个个地都想在康师傅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性格很好、能力超强、兄友弟恭的乖儿子的一面来。
　　对于性格各异但是没有人真的想要“兄弟情深”的各位阿哥们来说，这是相当难受的了。
　　但这对康师傅来说，却是个极大的好事儿。比之前那种阿哥们之间剑拔弩张、随时像是要跳起来对砍的局面至少多了几分表面的和平。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和平，但是至少看着舒心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不得抓紧时间开心开心。
　　于是康师傅开始了躺平避暑的悠长假期，初步打算在这避暑山庄至少住半个月，再提其他的事儿。
　　对于各种前来行宫拜见、请安的满蒙贵族、公主、额驸们，他也主要是以打包接见为主——主要是一个个的见起来太麻烦了，而且，没有啥是一起吃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如果没有，那就来两顿。
　　毕竟，为了能够保障路上的伙食质量，康师傅除了带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御厨之外，还专门让薛攀从京城那间最著名酒楼之一“雪满楼”带了几个大厨……
　　也不知道谁跟老爷子说了雪满楼的老板是薛攀，虽然好像只要他想知道的事儿就没有什么困难，就，虽然已经有了堪比米其林三星水准的御厨，但有好吃的民间大厨他也不会放弃就是了。
　　如此一来，康师傅就过上了每天凉凉快快还有好吃的、好玩儿的、甚至有不同的人来给他请安、陪他吃饭的美好日子。
　　但是薛攀却觉得吧，老爷子总是这么下去也不叫事儿。
　　其他的事儿也就罢了，有些事儿，还是得注意注意，特别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怎么着也得提上日程来吧……
　　就比如那位著名的六世□□、喇嘛，仓央嘉措的事儿。他就感觉，康师傅作为一国之君，为了国家的和平统一还是应该过问过问的。
　　这事儿，因为牵扯到各方势力，说起来其实是个挺复杂的故事。
　　大概就是西边儿内斗严重，五世□□没的时候他的弟子故意隐匿不报，搞得六世□□也就是仓央嘉措流落在外十四年都没有顺利继位。
　　后来又是一阵乱斗，甚至还有人一状告到了康师傅那里，才总算是把这个事儿摆平了……仓央嘉措总算完成了仪式，成了新的达\\赖、喇嘛。
　　但是当然，好景不长，这位新的□□、喇嘛继位之后，也并没有带来永久的和平。甚至他自己本人都沦为了傀儡，根本没有什么自由和权利，只能把满腔的热血和满腹的才华都用在写诗上……
　　对，就是那个“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作者仓央嘉措大人※。
　　可以想象，当时这位活佛大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写出这样美的情事来的——反正肯定没有在忙活正事儿就是了。
　　而且很可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毕竟那边儿的斗争从未停止。哪怕这位活佛是他们自己承认的，最后还不是一样说翻脸就翻脸么。
　　就在去年，他们那边儿又是一番乱斗，跟着就有人给康师傅上本子，说仓央嘉措是个“假活佛”，说他沉湎酒色，放浪形骸，反正，怎么不对怎么来……
　　他们说得太像是真的了，康师傅当然也就选择信了——或者他也未必是真的信，有的时候，信或者不信，也不过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罢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
　　那边儿实在是太远了，纵使康师傅文治武功，也免不了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只能暂时忍耐罢了。
　　原本这个事儿其实跟薛攀并没有啥关系。
　　他当然也喜欢这位活佛大人那些流传千年的著名情诗，不过若是说为了这个他就巴巴地跑出来想要做个好人好事儿，搞一出儿“救人于水火”之中、改变历史的壮举，那却倒是也不至于。
　　毕竟这个事儿，不管怎么说都离着薛攀太远了些，不说点儿神乎其神的理由根本就没法儿解释他一个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最远只跟康师傅到过热河行宫的毛头小子，是怎么知道西北边儿高原上活佛们的事儿的……
　　就，实在是太过于奇怪，简直到了根本没法解释，一解释就会暴露的事儿了。
　　但是，薛攀还是选择在这么一个夏天的傍晚，跟个傻子似的跑到康师傅的书房外头求见，冒着被怀疑甚至叱责的风险等半天，就为了仓央嘉措的事儿。
　　这当然不是他忽然失了智，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成了这位活佛大人的脑残粉，纯粹只是因为，这是系统忽如其来一般给他的“惊喜”。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得怪他。
　　毕竟吧，自从穿书以来，薛攀基本上是单方面地在跟系统索取，不管是抽奖还是咨询，系统君都默默地给了他很多支持，说实话，作为一个金手指系统，它还是非常合格的。
　　薛攀对此也是十分满意，还曾经以为他跟系统会永远这么下去。
　　就，没有什么婆婆妈妈、拉拉扯扯的肉麻流程，大家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各自忙各自的——虽然不知道系统在它们的世界里有没有啥可以忙的，但是薛攀却是真的很忙的。
　　有些人有系统，那基本上是恨不得每天就跟系统互动，生怕失去，甚至只是一种习惯，就觉得抱着系统才有安全感。
　　但是薛攀却并不是这样。
　　让他没事儿跟系统贴贴，那可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幸好系统一直以来也是非常省心的，并不闹腾，从来都是薛攀找它的时候，它才响应，没有找它的时候，它就会非常安静，安静到像是根本不存在。
　　后来，它甚至基本上沦为了纯纯的工具统——大概就是每个月一次跟小黛玉的网聊媒介、没事儿抽个奖的“幸运大转轮”、随时可以查个资料的“百科全书”。
　　但是唯独不是伙伴或者说是平等的主体。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系统本来就是智能机器，根本就不用跟它谈什么人情啊。
　　本来，一直是这样的没有错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系统破天荒地主动联系了薛攀，并且给他下了个任务。
　　或者说，请求他帮忙做件事——毕竟，它那模样根本不像是下任务，与其说是强制性的，不如说是带着恳求意味儿的。
　　虽然它用的是毫无感情的无机质电子音，但是薛攀就是从里头感受到了些焦急和祈求来。
　　帮忙救救仓央嘉措？
　　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也可以吧。
　　薛攀照旧无视了系统忽如其来的沉默，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任务或者说事件的难度来。
　　首先，那边儿内乱殃及这位活佛的事儿已经发生了。若是这么直接觐见康师傅，收获的多半会是一顿叱责，更可怕的是深深的怀疑。
　　毕竟以薛攀的经历，是没可能直到活佛相关的事儿的。
　　这么一来，薛攀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的问题，就又会浮出水面了。
　　正所谓“事儿可一不可再”，上次薛攀用“亡父入梦”的理由搪塞过去了，这次再用，就肯定不管用了。
　　不但不管用，还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康师傅是个什么性情，没有人比薛攀更清楚——那就是个怀疑一切的性格，只要他一旦感觉你这个人不对了，那么所有以前有意无意地忽视的问题就全都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直接对这个人赶尽杀绝，再无一丝感情。
　　真的很让人无法招架的性格了属于是。
　　所以说，这个事儿，还真的不太好办。
　　不过能怎么办呢，这可是系统第一次求他帮忙，怎么也不能连尝试都没有就直接放弃了啊。
　　那就随便试试好了。
　　薛攀硬着头皮求见了康师傅，犹豫了良久，还是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万岁爷可知道，那位六世□□\仓央嘉措的事儿？”
　　设想了很多种方法和借口之后，薛攀还是决定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介入这个事件——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康师傅的性情固然是被薛攀拿捏得死死的，薛攀的性情又何尝不是被康师傅死死拿捏住了呢？
　　这种事儿原本就是相互的，何况，康师傅从来也不是什么傻白甜，怎么可能自己的底牌都被人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他却一无所知呢？
　　这必不可能。
　　于是，薛攀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爱咋地咋地吧。
　　而如同他预料的一样，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得到了康师傅的及时反馈：
　　“仓央嘉措？不是那个假活佛吗？怎么了？你问他怎地？”
　　薛攀一听这话，暗道可能有戏，便就忙趁热打铁，继续问道：“微臣昨儿读到了他的《十诫诗》，头一句就震惊了。什么‘第一最好不相见’，实在是美极妙极，忍不住就问起了是何人所做，未曾想到……”
　　他说到了这里，便就停了下来，倒是弄成了一个技巧性的停顿了。
　　康师傅自然是看出来了。
　　不过他这几天心情很好，加上不自觉就把最近这些日子的好心情归功了一些在薛攀身上，少不得就笑着道：
　　“你这猴儿！又在盘算什么坏心思？朕同你说，他的事儿干系重大，你一个区区外臣，还是少管为好。”
　　薛攀听了这话，反倒也笑了：“万岁爷若是这么说啊，微臣反倒是更好奇了起来——不知道这位活佛，是真的假的，还是是假的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仓央嘉措相关参考自网络百科，非权威资料，大家随意看看就好，默默爬走。小修了一下。今天也是精疲力尽的社畜的一天！啊啊啊！周末！好想要周末啊！


第143章 考验
　　康师傅一听就乐了：“什么真的假的、假的真的，你小子这莫非是在说绕口令儿不成？”
　　薛攀笑道：“原本不是绕口令，但是被万岁爷您这么一说起来，倒也还真是有点儿绕。”
　　君臣两个人笑了一回，康师傅终究还是给了薛攀面子，让人把自己的那几个儿子们给叫过来，这是准备要正视薛攀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大家一起讨论讨论了。
　　很快，阿哥们就鱼贯而入，从十一二岁到三十三四岁，什么年龄段儿的都有，一个个排成队之后都给康师傅行礼请安，不得不说，看起来还挺壮观的。
　　这次出巡塞外，康师傅照旧带了一群儿子，排行分别是一、二、十三、十五、十六。
　　老爷子这次又带大阿哥出来的原因呢，其实也挺简单的。主要是上次来塞外就把他带出来了，这次肯定也就继续了。
　　反正康师傅对这个庶长子的态度一向是跟放风筝似得，松了之后就紧一紧，紧了之后再松一松，就，可以说是操作得非常熟练了。
　　大阿哥被这么KTV几次之后，也就习惯了。反正，只要他还是多罗直郡王，不管是被厌弃还是被圈禁，都没有啥关系，俸禄还是给够了的，那就行了呗。
　　皇位多半是没戏了，但是，万一老二他们都不行了呢？
　　而且皇阿玛还是会带他一起出来耶，那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是完全绝望？
　　大阿哥抱着这么最后一丝希望，开开心心地跟在康师傅身边儿，不得不说，弱智儿童欢乐多，真的是个至理名言。
　　没有什么头脑的大阿哥，其实下场不能算最惨的，反倒是聪明绝顶的八阿哥最惨——他最近频繁被康师傅训斥，基本上连伴驾出巡这种事儿都轮不上了。
　　不得不说，是个人间惨剧了。
　　再说已经变成了二阿哥的太子殿下，这次总算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不过他心里肯定是没有那么好受的。
　　毕竟，除了老对手大阿哥又跑出来在他跟前儿碍眼外，还有新带出来的十五、十六两个阿哥。
　　这俩都是庶妃王氏的儿子，血统低贱的汉妃的儿子，原本根本不配跟他们兄弟一起肩并肩。
　　但偏偏，皇阿玛给那王氏脸面，把这俩小的宠得什么似得，这回出巡居然还把他们俩都给带出来了。
　　真是气死人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胤礽才发现，这俩小兄弟居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了，算算年纪，一个已经满了十三周岁，一个十一岁，看起来都也是半大少年了。
　　再想想后头的十七、十八、十九，还有听说今年就能生的那个大了肚子汉妃肚子里的，就，不得不感叹一句，他们皇阿玛真的是老当益壮啊。
　　怪不得……
　　想到了这里，胤礽免不了又emo了起来，偏偏他还得控制好了不能被人看出来——别的不说，他这位皇阿玛可最见不得这些，少不得继续扮演“兄友弟恭”就是了。
　　而十三阿哥一贯都是跟着康师傅到处跑的，他性格也好，不管什么时候看上去都高高兴兴的，而且不管什么事儿找到他，他都努力办好，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伙伴。
　　难怪康师傅总喜欢带着他一道儿，薛攀表示，他也愿意跟着聪明好看又懂事儿的十三阿哥一起玩耍。
　　至于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他们俩都是密嫔王氏的儿子。因着王氏跟薛攀还有那么一层表亲关系，故此，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之前在宫里也在王嫔的力推之下跟薛攀见过面的。
　　他们两兄弟原本就对薛攀这个“表哥”十分好奇憧憬，这次有机会跟薛攀一起伴驾出巡，很快就跟薛攀混熟，并且毫无悬念地变身了成了薛攀的小迷弟——能够近距离跟薛攀相处几天而不会变成他的小迷弟的孩子，目前还真的没有。
　　原来的什么甄宝玉、贾宝玉之类的就不说了，让薛攀没有想到的是，连康师傅的数字军团们也会如此。
　　行吧，想想贾珠和十三阿哥都比他年纪大呢，还不是一样，也就没有啥好说的了。
　　薛攀自己没有什么兄弟，也很少遇到十五、十六这样的孩子，一时间也有些上头，不免就对这两个身份尊贵的“表弟”多了几分关注。
　　十五阿哥性子平和，是个老好人，但除此之外，乏善可陈，堪称平平无奇。
　　十六阿哥年纪虽然小些，但是脑子灵活，多才多艺，尤其擅长数学和音律，很有点儿风流才子的意思，更加讨人喜欢一点儿。
　　不过，相处下来就能够发现，十五阿哥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做人做事都是十分认真的，是个靠谱的好兄弟。
　　十六阿哥大约是因着年纪还太小的关系，虽然活泼聪明，但是总有种飘忽的感觉——不知为啥总是让薛攀想起一个十分现代化的词儿，这种性子，不会是个海王吧？
　　那就有点儿可怕了。
　　因着从京城出来，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大家早就混熟了。故此，听说康师傅有事儿传召，还为的是薛攀的事儿，阿哥们都十分上心，一个个地都早早来到了行宫的书斋中面圣。
　　这个时候，热河行宫还没有后世那么大的规模，才不过刚刚修建了两三年，就只有个架子。
　　但即便是如此，也已经足够康师傅和几位阿哥们过得舒舒服服的了。
　　康师傅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这个金山了。这地方是人工堆的湖中假山，仿照的是镇江金山寺的意境——就真的是，连名字都不换一个，也还叫“金山”，真的是太礼貌了。
　　这地方因着有山有水，夏天的时候就十分凉快。康师傅非常喜欢呆在这里休闲娱乐、处理些不太重要的政务，还专门题了“镜水云岑”的御笔，列为“三十六景”之一，实在是属于爱不释手的程度了。
　　薛攀因着深得康师傅的喜欢，也在这金山有一席之地。
　　阿哥们就是四散住着的了，故此集合起来也稍微花了一点儿时间。
　　见到人都到齐了，康师傅这才发话道：“薛攀有个事儿在那儿为难，你们谁知道不知道怎么处置为好？”
　　众阿哥面面相觑，都看着薛攀，薛攀也就只好又把仓央嘉措的事儿说了一回。
　　他这话说完，众阿哥都沉默了。
　　只因这事儿，的确跟康师傅说的一样，有些棘手。
　　好吧，是非常棘手。
　　不过就是因为棘手，康师傅才会把他们召集过来一并询问——这是个难题，何尝不是考验阿哥们才能的机会？
　　不但是考验才能，还可以顺便考验一下阿哥们的人品心性。
　　只要有心，生活之中处处都可以是考验。特别是在康师傅这样严苛能干的考官眼里，若是有哪位阿哥试图装模作样、搞虚假人设，那真是随时都会露馅儿，无可遁形。
　　果然，在康师傅的注视之下，最先撑不住的是大阿哥。
　　他瓮声瓮气道：“什么劳什子，若是不听话，不若直接打过去算了。”
　　康师傅看着这个自己最年长的儿子，叹息着摇了摇头：“那边儿地形复杂、气候险恶、不宜强攻。”
　　十三阿哥沉吟了片刻道：“那不如派使者前往交涉，或者可以保住那位六世活佛一命。”
　　听了十三阿哥这话，康师傅面色稍缓，不过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摇头道：“也不妥。那边儿部落的人俱都凶狠野蛮，尚未开化，只信奉活佛教义，咱们这边儿派人过去，不过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连续两个阿哥的发言都被康师傅否决，剩下的阿哥们不免就更加谨慎了。
　　其实，剩下的除了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两个小的，就只有废太子胤礽了。
　　若是往常，这完全是一个极好的表现机会。
　　其实薛攀都已经有了一个不算是好主意的主意，但是苦于不好自己说出来。
　　他不信这个主意胤礽想不到。
　　就算胤礽想不到，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啊。
　　说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但是说不说，就是态度问题了。
　　态度不好，你能力再强都没有啥用。这是古今中外通用的真理。
　　胤礽之前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简直是太让人奇怪了。
　　不过就算如此，薛攀也当然不可能出声提醒他。
　　他好不容易才跟这些夺嫡大战尽量脱离关系，才不可能又巴巴地表现出对任何一个阿哥的偏向呢。
　　那真的就是自己主动往火坑里头跳的行为了。
　　不是一般的没脑子，这事儿，他薛攀可绝对绝对不会做的。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我的太子殿下耶，您可长点儿心罢。您没发现您皇阿玛一直在默默盯着你，等着你发言吗？
　　您搁这儿赌气这是给谁看呢？
　　给谁看也不好使啊。真的，千万别跟你皇阿玛过不去，相信我，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本人，得便宜的，一定是你的那群兄弟……
　　就，怎么连这个都看不破了呢。
　　这不是玩儿呢么。
　　薛攀心中正在那儿感慨，旁边儿十六阿哥却忽然道：“皇阿玛，儿臣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康师傅原本已经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因着十六阿哥这句话明亮了起来。
　　他哈哈笑着对十六阿哥道：“哦？十六居然有想法？快说来给皇阿玛听听呢。”
　　于是十六阿哥恭敬地起身领旨，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他对于这件事儿的看法，还有办法来了。
　　原来，这年纪最小的十六阿哥的想法居然跟薛攀的有些不谋而合。
　　简单说来，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可以说是“以毒攻毒”。
　　那些人不是说仓央嘉措是个假活佛么。
　　那么只要证明这位是个真的不就行了？
　　而这位大师之所以能够坐上六世活佛的位子，肯定是经过严格仪式选拔的。为了把他拉下马，那些人也做了不少功课。
　　那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因着这一次康师傅出巡塞外，除了寻常的那种避暑、接见满蒙贵族、视察边防戍务的日程之外，还有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送嫁。
　　十三阿哥的同母胞妹八公主要下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
　　公主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前两天康师傅才刚刚在热河行宫给她加封了封号——即和硕温恪公主。
　　这就表示，婚期近了。
　　等过了这几天，他们就要启程去康师傅早就给八公主修建好的公主府，将八公主送到额驸的手中了。
　　而这位额驸，是藏传佛教的忠实爱好者。史料记载，他在四大爷上位后，因为邀请准噶尔部入藏熬茶礼佛被降罪※，失去了额驸之位。
　　为了礼佛忘记立场最后获罪，这可以说是非常虔诚的了。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给六世活佛仓央嘉措帮一个小小的忙？
　　可以说，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薛攀借助系统的帮助在繁杂资料的检索中得出了这个办法，难为十六阿哥小小年纪居然都能想到这一点，别的不说，就是这份儿聪明和勇气，就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至少康师傅对此十分满意。
　　可惜，十六阿哥年纪太小，生母地位不高——汉妃那是真的会比八阿哥还低的程度。
　　所以，这份儿聪明，多少有些可惜了。
　　康师傅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大阿哥、若有所思的十三阿哥，一脸茫然的十五阿哥，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不为所动的二阿哥胤礽脸上。
　　似乎是被胤礽这个表情气到了，康师傅故意问道：“胤礽啊，你说说，老十六这个主意，是好还是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细节。八公主的额驸的相关信息参考滴还是度娘……天知道为了这个点我居然还专门去查了蒙藏佛教这种相关的论文，果然又熬夜了，呜呜呜。


第144章 联姻
　　骤然被康师傅点名，二阿哥胤礽浑身一震，却总算是回过神来，勉强集中精神回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觉得十六弟说的甚好。”
　　可惜他这回话说的太过敷衍，连大阿哥都看不下去，直接嚷嚷道：
　　“老二，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瞅你这模样，估计老十六刚刚说的是什么，你根本连一句就没有听进去罢？”
　　大阿哥嚷嚷的声音挺大，但胤礽却依旧不为所动，只一脸平静地看着康师傅，一副“我就是这么觉得”、“爱咋滴咋滴”的笃定和淡然。
　　不过要是说成摆烂装死，也丝毫没有啥问题就是了。
　　果然非常成功地把他们的皇阿玛康师傅给气了个倒仰。
　　眼看着老爷子就要当场发作，薛攀忙笑着打圆场道：“还是十六爷有办法，真不愧是万岁爷的阿哥，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真是年少有为、早慧之极。”
　　薛攀这话一说，康师傅的注意力果然就被吸引了。
　　不过却并不是什么好的方面的吸引，毕竟薛攀这话也挺敷衍的，明显属于毫无技巧的纯营业行为了。
　　不说康师傅了，连大阿哥恐怕都蒙混不过去，倒是正好跟方才的太子走神儿事件有的一拼，可以说是相当应景了。
　　故此康师傅几乎是当场就笑了出来：
　　“薛蟠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年少有为、早慧之极，说得好像你已经七老八十一样了……你比十六也大不了多少，搁这儿装什么长辈呢。”
　　薛攀也忙笑着道：“万岁爷这话可是言重了，微臣哪里敢给十六爷当长辈啊……您这是要折煞微臣啊！求您放过微臣吧……”
　　见到薛攀这么配合，康师傅愈发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么一笑，刚刚的怒火就很快烟消云散了。
　　怒火消下去之后，理智也就重新占领高地了。康师傅认真一想，还别说，十六阿哥想的这个主意还真的可以一试。
　　西部那边儿的事儿虽然不好管，但是若是有机会可以稍微干预一下，倒也不失为一种新的尝试。
　　毕竟这位老爷子可一向都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后来果然被新的藏王给惹毛了，准备纠结川、陕部队兵临城下，打他X的去了……
　　后来这个事儿被长大成人的十四阿哥干了，说实话，很是让康师傅出了一口气的。
　　不过毕竟打仗的事儿太过于劳民伤财，现在的时机并不算太成熟，康师傅哪怕心里再是不满，也只有暂时忍耐了。
　　特别是，若是按照十六阿哥的建议干，那基本上不能算做什么正儿八经的政治行动，完全可以说是小孩子的玩笑——能够用这种方式解决那么严肃尖锐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项极大的创举。
　　失败了没有啥关系，万一成功了，那简直就是血赚啊有没有。
　　既然康师傅都觉得这个事儿可以干，众人便就开始进一步探讨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是真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一个完整的计划就慢慢形成了。
　　为了保证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讨论的中途康师傅还专门命人把八公主给请过来了。
　　八公主现年刚刚二十岁，正是花朵儿般的年纪，生得极其漂亮，又因自幼被康师傅娇宠，性子很有种娇憨天真，的确是那种金枝玉叶小公主的感觉。
　　听说要去解救六世活佛，八公主漂亮的眼睛立刻闪闪发光，显然对此也是十分感兴趣。
　　康师傅见此情形，不免更是高兴，便也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种种安排都给八公主讲了。
　　八公主自然是表示要全力配合的了，而且也为了自己能够为此做一些贡献表示了荣幸。
　　事实证明，你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的力量，这位八公主看着一派傻白甜的小公主画风，但谁都没想到，她居然也是个聪明、有想法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有急智的人物。
　　从她加入讨论之后，这个营救计划便又焕然一新，给大家带来了从未想过的视角——比如，极端情况之下，让这位活佛“虽死尤生”的办法，就是她想出来的。
　　后来这位八公主也果然在拯救仓央嘉措这件事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甚至还取得了远超过薛攀他们之前预期的效果。
　　这是后话，且说大家既然定下了后续计划，加上八公主的婚期在即，便就只有抓紧时间，提早启程。
　　康师傅虽然对于热河行宫的避暑生活十分不舍，但也知道正事儿要紧，故此便还是忍痛于七月初十离开了热河行宫，七月十五就到达了下一个行宫。
　　出巡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照旧是接见不同的蒙古贵族，然后吃饭交流，然后启程去下一个行宫。
　　如此循环往复，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八月份。
　　农历八月初八，康师傅他们一行人抵达了翁牛特旗，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八公主的额驸苍津。
　　这位八公主的准额驸是个高大健壮的蒙古贵族小少爷，面貌英俊，性格豪爽，跟娇小可爱的八公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约是传说中的互补相吸法则，额驸跟八公主他们俩人一见面就都羞红了脸，很有点儿一见钟情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两个人却也都恪守规矩礼仪，一切都发乎情、止乎礼，可以预见必定会是一桩非常美好的姻缘了。
　　见此情景，康师傅不由得龙颜大悦，当天就留宿在了公主府，还亲自给两位新人主持了婚礼。
　　这也是薛攀第一次参加蒙古贵族的婚礼。
　　不得不说不愧是满蒙两个大族后代的结婚大典，八公主和额驸的这个结婚仪式场面之盛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就是一个字，有钱。
　　因为康师傅亲自为八公主送嫁到了蒙古，又亲自主婚，当地部落的人民群众都非常高兴，搞得这位八公主和额驸大婚的仪式简直像是直接变成了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
　　康师傅也十分高兴，大约是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终于获得了好归宿，他一下子就有了一种老父亲的自豪和满足。
　　当然，除了自豪和满足之外，他还隐约有种不舍和难过，这大概是天下所有生了女儿的父亲共同的心情吧。
　　果然等到了大婚仪式进行到了新人们向长辈行礼环节的时候，康师傅的眼中便隐约有了些泪光，这情景跟现世的父亲送女儿出嫁时候的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
　　薛攀一直站在康师傅身边儿陪着他，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薛攀才感觉到康师傅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
　　抛去“千古一帝”的光环，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着普通人的烦恼。
　　他的烦恼甚至并不比普通人少。
　　一般来说，送女儿出嫁的父亲在女儿婚礼上的心情都会有点儿复杂的。
　　康师傅也不例外。
　　不过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比一般人强上不少，所以不是极其熟悉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罢了。
　　康师傅满脸笑意地主持完了八公主和额驸两个人的婚礼，在大宴宾客环节也体面地完成了主持工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那接受女儿女婿行礼时候的一点泪光也是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时候出现的幻觉。
　　然而这些不过只是前菜罢了，八公主受封的是和硕公主，整个大婚仪式非常繁琐复杂，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白天的时候，康师傅尚且还勉强控制得住——主要是人多，不得不控制住，等到了晚上的篝火晚会环节，康师傅就彻底有点儿蚌埠住了。
　　不过他也一向是个体面人，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明显的不快或者是伤感。
　　只是在人群最欢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情绪的翻涌，悄悄地离开了座位，准备出去走一走。
　　因着心情不太好，加上也不想太过于引人注意，康师傅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单单只叫了薛攀陪着，就静静离开了人群。
　　薛攀也十分配合，什么话都没说，并且对随侍的侍卫们做了个“远远跟着即可”的手势，就跟着康师傅一起离席了。
　　康师傅对薛攀的这个行为，虽然也有些无可奈何，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其实也就等于是已经默许了。
　　毕竟他身为一国之君，安全问题总是最重要的，哪怕要任性，也不能任性太过，没有人真的想要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既然薛攀都贴心地为他做了这么多了，那姑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好了。
　　要么怎么说他喜欢这小子呢，这一件件事儿做的，的确是妥帖细致到无可挑剔，让他不喜欢都难啊。
　　如此，薛攀便就得以安静地陪着康师傅，两个人一起离开了人群，信步在草原上开始了闲逛。
　　刚开始，康师傅还只是闷头走路，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打算，薛攀便就以为他就是单纯地心情不好，准备靠走路平复心情的。
　　毕竟听说八公主是这位万岁爷最宠爱的女儿，如今嫁给了蒙古贵族，以后就要留在这里，很少能够再见面了，那心里不舒服些也是正常的。
　　康师傅心里不痛快，薛攀也就十分识趣儿地没有主动找话题，准备就当成一个沉默的工具人陪着康师傅随便走走路什么的就完事儿。
　　万万没想到走着走着，康师傅忽然开口，转头问了他一句：“薛蟠啊，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下。


第145章 命数
　　康师傅忽然这么一问，薛攀整个人都有些懵逼，继而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好端端的，老爷子怎么会忽然问起他的年纪来了，不会是……
　　薛攀心中已经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但是既然康师傅问都问了，他也不能不答。
　　故此他便也就只能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万岁爷，微臣今年已经满了十五周岁了。”
　　康师傅笑了：“对，朕记得你是康熙三十年生的，生日是五月里罢。”
　　薛攀也笑着回道：“万岁爷记性真好，微臣正是三十年五月生的。”
　　康师傅笑得愈发开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可说亲了没有呢？朕记得你今年都已经出了孝期了罢。”
　　好家伙，果然啊，是搁这儿等着他呢。
　　薛攀一听康师傅这么说，就明白了他这果然是有备而来。
　　什么问年纪啊，闲聊啊，都是套路。这老爷子早就知道他的年纪了，甚至连薛攀出了孝期都知道——从薛攀他爹薛老爷没了到如今，可不是正好过了三年的时间了。
　　那也就是说，薛攀再也不能以没有出孝期为借口，拒绝说亲了。
　　真是可怕啊。
　　不会是因为给八公主送嫁让老爷子触景生情，慈父心爆发，当即就准备把剩下还没出嫁的九公主和十公主选一个指婚给他，然后就可以留在京城中了吧。
　　薛攀脑子飞快转动，总算在沉默的时间达到极限之前，想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回答。
　　面对着康师傅殷切的目光，薛攀不慌不忙道：
　　“回万岁爷的话，微臣自幼父亲早亡，家中只有寡母幼妹，很是过了一段儿十分辛苦的时光。当时曾在路上偶遇一位高人，给微臣算过命数，言说微臣虽开局不顺，但只要坚持过那段儿难关，必定得遇贵人，自此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说到了这里，薛攀故意顿了顿，叹息道：“当时微臣还以为是这人胡说，当他是江湖骗子想着叫人赶走他来着呢。谁知道，后来没过几个月果然就遇到了万岁爷您，可不正是‘得遇贵人’、‘飞黄腾达’了么。”
　　康师傅“哈哈”大笑，连连道：“说的好，说的好啊！看起来这的确是个高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有何名号？”
　　薛攀笑道：“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他也没说什么名号。只是微臣后来想起，此人看着虽然有些衣衫褴褛，但是一双眼睛倒是清明有神的很。想必的确有些神通的。”
　　适度的铺垫之后就要说正题了，薛攀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就抛出了自己今天的中心思想：“这位高人给微臣批过命之后，说，旁的都还不妨事儿，得遇贵人之后也必定大富大贵，但就只有一点儿。”
　　康师傅奇道：“哦？有一点儿什么？”
　　薛攀叹息道：“说微臣命里不宜早婚，否则有些大不宜，刑克妻子、带累家门都是可能的，还是等二十岁之后，再考虑成亲之事为宜。”
　　这话一说，康师傅立刻就懂了。
　　合着薛攀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想说自己不宜早婚啊。换句话说，这小子肯定是感觉到了自己想给他赐婚，才专门说了这么一堆话等着他呢。
　　心思被提前看破还被设套算计，康师傅有点儿不大高兴。
　　薛攀却还是不怕死地笑着继续补刀道：“万岁爷您是不知道，这种事儿，原本微臣是真的不信的，但是吧，越是过了这两年，越觉得，那可能是个浪迹天涯的高手，心中便也就逐渐信了——别的都还无妨，若是真的有什么刑克，那反倒不美，还是再缓几年再议亲，倒也可以让微臣能够专心给万岁爷多办几件差事。”
　　这也是薛攀提前想好的。
　　用高人算命这个借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但是对于康师傅这种脑子清楚的老爷子来说并没有那么好用——毕竟这位老爷子实在是太牛了，寻常的套路用在他老人家身上，十有八\九都是要翻车的。
　　好在，这原本也不是薛攀真正依仗的手段。
　　他所依仗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实力。
　　只有他能给康师傅办好那么多大事儿。不管是医学院还是书院，不管是混凝土还是玻璃、香皂，甚至是领内务府的银子出去利滚利、赚大钱这个事儿，也都没有别的人比薛攀办的更好。
　　因为足够不可替代，薛攀才有跟康师傅叫板的勇气——想要让他当个合格的社畜工具人，只要钱给够，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想要让他乖乖当额驸？
　　那还是算了吧，咱们不约，不约。
　　他跟那些公主都不认识，直接就指婚成亲这也太超过了。
　　而且，这种情况下，他可能再也不要想着有一天能够提早退休了。
　　毕竟他的理想可是想要跑到啥荒郊野外、甚至是海外岛屿上隐居来着，若是真的娶了个公主回家，这个计划肯定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就，还是赶紧拒了了事。
　　目前年纪合适的也就只剩下九公主和十公主了。只要拖过几年，那到时候就没有啥适龄的公主可以给他指婚了。
　　至于郡主和县主么……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能够拖得一时算一时。
　　康师傅何等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他大笑了一阵，然后叹息着道：“可惜了，本来朕还想着给你一个丰厚的赏赐来着，现在看来，是无缘了。”
　　薛攀笑着道：“微臣先谢过万岁爷的恩典……不过赏赐么？您也不用费心再赏赐微臣旁的，只再多少赏给微臣点儿银子也就罢了。”
　　还真就只认钱是吧？
　　连公主都不想娶，满心满眼都是钱啊。
　　康师傅愈发无语，过后却也只能笑着道：“薛蟠啊薛蟠，你教朕说你什么好呢？你好歹也是堂堂皇商家里出来的，怎么一点儿眼界都没有，满心满眼就只盯着那点儿银子啊。”
　　薛攀也笑道：“万岁爷教训的极是。但微臣这不是缺钱么？京郊医学院分院才盖了个底子，昨儿还有朋友说起，既然扬州、姑苏那边儿都建了书院、书斋，那京郊也应该建几个……万岁爷您也知道，这些事儿虽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但可也都是要钱的啊。”
　　薛攀这么一说，康师傅愈发无语，只能叹息道：“这倒是……行吧，那朕回去就找户部尚书问问，现下库里还有多少银子罢。”
　　薛攀立刻喜滋滋地叩谢隆恩，早把康师傅又给逗笑了。
　　君臣两个笑了一阵，康师傅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也就放下了想要让薛攀给他当女婿的想法——这种人才，只是当个额驸，多少还是可惜了。不如还是让他继续在朝中当差，发光发热才好。
　　既然想通了这么一点，康师傅便就索性又跟薛攀探讨起最近他忧心的几件事儿来。
　　上次薛攀给他做心理疏导，鼓励他放飞自我，不要管儿子们胡闹的事儿，专心养生，让老爷子十分受用。
　　这次，老爷子又想起了其他几个问题，全部都是关系民生的大事儿。毕竟老爷子还是个关心百姓生活的好皇帝的，就算不想儿子们的事儿了，也不能啥都不想不是。
　　果然，什么水务啦、赈灾啦、国防啦，这些事儿才是永恒的。
　　至于什么儿子们打架，那随便好了，让他们打，打死了他还有很多呢。
　　不如开开心心地，多活几年，若是前头几个大的儿子们不争气，搞不好他就直接从十三阿哥之后的年轻儿子们中间选择一个来继承皇位好了。
　　不急，慢慢来。
　　但是，事关百姓生活的大事儿，却是丝毫不能马虎，随时都是要放在心上的。
　　康师傅在这一点上十分称职，估计也就只有四大爷能够跟他媲美一二，其他的子子孙孙，那不说都是废物，也少有比得上他的。
　　这就是悲哀啊。
　　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完美继承他的这个优点，实在是让人难过。
　　这些事儿康师傅虽然一想起来就难受，好在也总能够找到适当的人来分享。或者别的人不方便说，但薛攀这小子，就总是能够给他惊喜的——不但啥都可以说，而且不管跟这小子说了啥，最后他都能够让自己开心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了。
　　于是，这场康师傅原本只是以为是次普通散步，顺便指个婚的闲逛，最后终于变成了政事、军事的大讨论。
　　半个时辰之后，当狂欢中的人们发现康师傅不见了，闻讯找过来的时候，他们君臣二人已经聊得非常深入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康师傅才勉强收住了话头，然后在众人的再三请求下又回到了篝火晚会的现场。随便坐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差不多到了歇息的时间了。
　　薛攀也陪着大家坐了一会儿，就跟着散了自己回去歇息。
　　这次跟康师傅的谈话也让薛攀收获颇丰，不但又搞到了一大笔建设资金，还顺便儿帮康师傅参谋了几个大臣的委任工作。
　　那些不熟悉的总督、尚书之类的人选就不说了。薛攀的那位表姑父林如海的事儿，那就有必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林如海最近办了好几个差事儿，办的都非常漂亮，康师傅对他十分满意，跟薛攀提起来的时候，都是赞不绝口的。估摸着这次康师傅从塞外出巡回去，就得给林如海再升一升官职了。
　　林如海现在都已经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如果要再升职，那就至少得是个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了。
　　再往上就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就是都察院的一把手了。
　　估计对于林如海来说，这条晋升路线肯定是非常稳的，只是实现的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而林如海的身体，这几年来也是越来越好，想来再当个十几、二十年官也根本不成问题。
　　估计，在康师傅健在的时间里，林如海也可以继续在朝中发光发热的。
　　这么一看，还挺好的。毕竟，林如海选择的是只终于皇帝的纯臣之路，那么康师傅活的时间越长，对他来说越有利。
　　加油啊，林姑父，侄儿看好你哟。
　　说了林如海的事儿，柳湘莲的事儿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薛攀的这位结拜二弟上次也算是借着林如海和薛攀的面子在康师傅那儿直接领了个六品蓝翎侍卫的职务。
　　这段时间柳湘莲跟着林如海东奔西跑，也算是立下了不少功劳，这次回京之后，怎么着也得给他升个职了。
　　五品的三等侍卫估计是没跑了，再过几年，四品的二等侍卫也不是不可能，正好可以多些俸禄养家。
　　反正，这兄弟上次在尤老娘的寿宴上已经跟尤三姐定了情，婚事基本上也算就是定下了，那成亲过门儿也是迟早的事儿了，这两年也可以筹划起来了。
　　也不知道尤二姐的婚事怎么样了。是退了还是嫁了，反正，他出来的时候，尤氏离着生产也没有几日了，估计生了孩子之后，就该可以腾出手来料理娘家的事儿了吧。
　　然而这些事儿于薛攀来说，毕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故此他只是略微想了一想就丢在了脑后，然后就开始继续专心陪着康师傅出巡。
　　康师傅这次到塞外巡视，照旧还是去了不少地方。主要是去了很多蒙古的部落，很明显是为了维持跟蒙古的关系，安抚当地部落的台吉和贵族们。
　　也是这一次，薛攀见到了很多外嫁到蒙古的公主、郡主们。康师傅每到一处，基本都会有早些年外嫁过来的公主、郡主们来请安。
　　她们见到康师傅，都跟见了亲人一样，十分激动，让薛攀一个外人看着，都十分动容。
　　康师傅这个原本就跟她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就更是绷不住了。一路上也是各种热泪盈眶，很有种“他乡遇亲人、两眼泪汪汪”的意思。
　　这次的出巡活动从五月份开始，直到九月下旬才结束。
　　农历九月二十四，康师傅带着一行人回到了畅春园，给留在那里避暑的皇太后请安之后，第二天就带着皇太后一起，回到了京城。
　　回到了京城之后，薛攀就解除了伴驾的职责。
　　这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当然是告假回家，先好好休息一段儿了。
　　结果薛攀刚到家，就发现家里头果然又没人。薛姨妈跟宝钗又跑到贾府住着去了，这一次，倒是跟以前不完全一样——人家那里还真的有喜事儿。
　　在家里留守的老苍头说的是东府里珍大奶奶六月十六生了一个哥儿，如今恰好三个多月了，准备办一个百日宴，请薛家的人都去呢。
　　薛攀一听老苍头这话，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
　　哎呀，果然随便一干涉之后，这剧情还真的是要完全崩坏了呀。贾蓉不再是宁国府第四代的独苗苗了，那后续的剧情到底会怎么展开呢？
　　这还真的是让人有点儿期待了起来了。
　　行吧，既然这么着就去那边儿看一眼吧。
　　反正他现下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好歹去混个酒席吃吃，休闲放松一下，也不错。
　　薛攀一边儿吩咐人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好，一边儿沐浴更衣，换了身儿喜庆些的衣裳，带了份儿合适的贺礼，就直接往宁国府去了。
　　刚一进门儿，就被早就接着信儿等在那儿的贾琏抱了个满怀：
　　“哎哟我的蟠兄弟耶，你可算回来了。这小半年都没见着你了，真是想死哥哥了。快跟哥哥我去喝一杯，哥哥有个天大的好事儿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呜呜呜，第二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第146章 惊吓
　　贾琏这话一说，薛攀倒是先吃了一惊。
　　什么喜？
　　薛攀立刻就条件反射地想到，这不会又是要给他说亲的事儿吧。
　　这原本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最近他对这种事儿有点儿敏感——因为实在是太多人准备给他说亲了。
　　就好像是人一但过了十五岁，就已经自动进入了说亲活跃期，不马上定个亲事下来，就跟犯了罪一样。
　　恍然间让薛攀有种自己不是十五岁，而是三十五岁的感觉了。
　　就是那种，明明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却非得不恋爱不结婚，逢年过节或者是亲戚聚会一定被各种追杀、介绍的大龄单身人士一样。
　　薛攀表示，在现世里头他已经受够了这种痛苦了，到了这里可实在是不想再为这些事儿烦恼了。
　　所以，贾琏这话一说，薛攀立刻就像是一条被戳中痛点的河豚一样，防御体系全面启动。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拒绝，贾琏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就把他拖到了东府里贾珍和尤氏给他们俩新生的儿子贾英的百日宴席上了。
　　听说薛攀正好是上午抵达京中的，还没来得及在家休息片刻就直接来了宁国府赴宴，贾珍、尤氏两口子十分感动。
　　再加上薛攀不是空着手来的，还奉上了不薄的礼物，他们两口子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直接就把薛攀往上首座位礼让。
　　尤氏是女眷，不好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道谢，贾珍却是笑得牙不见眼，一边儿拉着薛攀的手，一边儿连连感谢道：“若不是蟠兄弟给你嫂子引荐名医，哥哥我怎么能够在这不惑之年还能喜得麟儿。真是多谢蟠兄弟了，今儿必须得多喝几杯。”
　　贾琏在旁边儿也笑着道：“可不是呢，要不怎么说咱们蟠兄弟是个大能人呢，可把咱们几兄弟都比下去了。”
　　贾珍哈哈大笑，愈发来劲不说，还连连给薛攀劝酒。薛攀便也就坐下陪着他们喝了几杯，反正以他的酒量，应付一番这种事儿，倒是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尤氏又亲自抱着新出生的儿子过来答谢敬酒，虽然薛攀对于小孩子没有什么好恶，但是见到这种刚满百日的雪白漂亮的小婴儿，他还是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特别是这小宝贝一看到他就笑了出来，更是被大家都纷纷恭维称赞，说他跟这孩子有缘。
　　于是，一顿饭下来，薛攀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孩子的“干爹”，也才明白过来，贾琏之前所谓的“喜事儿”，原来就是这个。
　　害，这哪里是惊喜啊，简直就是惊吓好吧。
　　这干爹、干儿子啥的，他以前还真的没有怎么接触过，印象之中，只有那种位高权重的人物会收干儿子，然后让他们替自己办事儿。
　　万万没想到，薛攀这种年轻的还没结婚的半大少年也会有。
　　虽然说宁国府那边儿说，薛攀的八字跟这新生的贾英小朋友十分合适，若是认了这个干亲可以保护小朋友健康长大，但是薛攀还是感觉，自己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就，行吧，反正对于这种事儿，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倒也正好借着这个事儿，把那个“不宜早婚”的事儿公开了不是更好。
　　那以后就再也不用被这个事儿烦着了。
　　于是薛攀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成为小贾英干爹的机会，把自己之前遇到了高人，给他批命说不宜早婚、必须要二十岁之后在议亲的事儿给说了。
　　他郑重表示，以后虽然公务繁忙，但会经常来看干儿子之后，就结束了发言。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吃瓜宾客、面面相觑的贾府众人、不明所以的薛姨妈、若有所思的宝钗和不知道为啥明显高兴起来的贾敏、林如海，愈发让这个事儿变得喜感起来。
　　宁国府嫡次子的百日宴就这么告了一个段落，杂事儿都办完了，也是该办正事儿的时候了。
　　贾政、林如海也在主宾席就坐，吃完了饭之后，贾政自去跟贾赦、贾珍一起，去招待其他宾客，林如海却又找到了薛攀说起了这四个月的局势变化。
　　原来，即便康师傅已经把太子之位废了，并且明确表示在他死之前都不会再立太子，但是那些阿哥们的支持者们还是不肯死心，不但时不时就上个折子提一提立太子的事儿，平时在朝堂上、特别是在私下里的动静也都愈发频繁起来。
　　比起原来只有太子一个靶子，现在几乎所有成年的阿哥基本都相互成了靶子。
　　便就是老辣通透如林如海的心思，也少不得稍微起了些变化。
　　跟之前无比坚定地站康师傅不同，林如海这次破天荒地开始主动跟薛攀讨论起各位阿哥的赢面儿来。
　　而按照林如海对各位阿哥的了解，他认为，皇位大概率会在废太子二阿哥和八阿哥之间产生。
　　然后，就是三阿哥和四阿哥。
　　其他的几位，似乎都不具备竞争皇位的能力——至少说，在林如海看来，他们的能力比这四位还是差了点儿。
　　对于林如海为啥会认可废太子胤礽和八阿哥的实力，薛攀觉得毫不意外。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林如海居然还看好三阿哥和四阿哥。
　　如果说三阿哥是排行第二的胤礽被废了之后，剩下的有资格角逐皇位的阿哥里头最年长的一位，也一直以文人学者的身份示人，特别是最近在武英殿编书小有所成，很是得到了包括康师傅在内的广泛好评，所以成为了角逐皇位的热门人选的话。
　　那么四阿哥居然也入了林如海的法眼，就很是让薛攀大跌眼镜了。
　　毕竟这位四阿哥最近几年一直走的是韬光养晦的路线，上次听说他因为儿子弘晖死了之后，大彻大悟，甚至都开始礼佛，那就更是让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不过也只是好感而已，若是说大家因此就认可了他作为角逐皇位的强有力的阿哥人选，那就是不太可能的了。
　　对于低调、卖惨的人，你可以同情他，但是肯定就不会崇拜他。
　　这本就是人性使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四大爷现在显然就是走到了这个尴尬的位置。所以薛攀就很奇怪，一向看人很准的林如海怎么会觉得四大爷也是个皇位竞争的热门人选了。
　　对此林如海却并不想多说，或者是他觉得在宁国府这边儿并不好说。
　　哪怕他们身处林家或者薛家，这话原本也不好随便说的。
　　只要不深谈，这就像是个道听途说的玩笑话，不必当真就好。
　　但若是深谈起来，恐怕就不好收场，非得要引来祸事了。
　　薛攀瞬间就领会了林如海的意思，便也就没有多问。但是他却知道，四大爷必定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儿，才会入了林如海的眼。
　　而若是林如海对此做了反应，那是不是说，他其实也悄悄站了队了？
　　这可不太好啊。
　　毕竟，即便是薛攀，现在也不能够保证在这个架空又崩坏的世界里，还是不是四大爷顺利上位了。
　　如果是的话，那没有啥不好，说不定林如海还能再进一步。
　　但如果不是，那可就麻烦了啊。
　　薛攀心中有些焦急，但是也并不好直接表现出来。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地点也更是不合时宜，只能跟林如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林如海也是聪明人，他默契地跟薛攀闲聊了几句，便就在贾府的人找过来的时候跟薛攀礼貌告别了。
　　薛攀只想着有机会了再跟林如海详谈一番，便也就寻了个机会谢绝了贾府众人的盛情邀请，准备早点儿回自己府上休息了。
　　他才跟着康师傅在塞外奔波了四个多月，整个人都累的不行，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多思考这些非常考验脑子的事儿了。
　　好在宁荣两府的人也都十分理解他，毕竟，他们想要跟薛攀“亲上加亲”的目的已经达到，以后薛攀就是宁国府第四代嫡次子贾英的干爹，那怎么着也不会太远了。
　　都是自家亲戚，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想回去就回去呗，又不是不能再来了。
　　见他们并不强留，薛攀便也就松了口气，直接告辞了。
　　他本来想着自己先回去，毕竟薛姨妈和宝钗更喜欢在荣国府住着，他却还是更喜欢自己家里。
　　但这话刚递进去，那边儿薛姨妈和宝钗却早早就结束了跟女眷们的活动，跑过来来找他一起回去。
　　薛攀看着她们俩的表情，心中不知道为啥却总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偏偏薛姨妈一言不发，只是让人感觉到她相当不高兴，但却并不说是为了啥不高兴，愈发让薛攀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薛攀正想着要不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服软认个错儿、赔个礼，反正么，自己的老娘，自己还能真的跟她置气是怎么着。
　　没想到薛攀还没开口，却还是宝钗先绷不住，主动问起薛攀：“哥哥方才说的遇到高人批命的事儿，可是真的？”
　　薛攀笑了：“原来是为着这个事儿啊。那自然是真的了。”
　　宝钗奇道：“是何时的事儿？怎地没有听哥哥提起？”
　　薛攀叹了口气，心道这真的是一个谎言跟着一个谎言，为了圆谎，就得说更多的谎言，好在吧，这事儿他熟，若不是为了逃脱被反复逼婚的命运，他也不至于如此啊。
　　也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再跟薛姨妈和宝钗把这个事儿掰扯清楚罢，省得她们俩一天到晚惦记着给他找人。
　　于是薛攀便就一五一十地把当年去苏州查看铺子的生意时如何遇到高人，高人如何给他批命的事儿都说了一遍，甚至还把他已经将这个事儿报告给了康师傅知道并且取得了康师傅认同的事儿都说了。
　　话都说到了这里了，薛姨妈自然也只能接受了。
　　她方才故意不跟薛攀说话，就是生气这个儿子居然不听她的话，甚至还编出来什么“高人算命”的故事来骗她不想成亲。
　　什么高人，她怎么不知道？还早不说晚不说，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肯定是这小子自己编出来骗人的。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薛姨妈一开始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是随着薛攀讲述的继续，她倒是渐渐地不太自信了起来。
　　也罢，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说的还挺真的，最重要的是都直达圣听了，那就当是真的好了。
　　毕竟比起其他理由，那个什么不宜早婚、恐有刑克的话，对薛姨妈的触动是最大的——封建迷信这种事儿，老实本分、见识不高、胆子也不大薛姨妈一贯是最相信的。
　　特别是薛攀和宝钗的爹、她的丈夫薛老爷早逝，更是让她对刑克啊、妨害啊这些字眼儿特别敏感。
　　这么一来，薛姨妈倒是彻底歇了给薛攀相看的心思。
　　要二十岁之后才能说亲，那就是还得等五年呢啊，这谁等得起啊。到时候少不得要找个岁数小点儿的姑娘了。
　　而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有时候不得不信缘，之前的确有一门非常好的亲事摆在她的面前，但是就是姑娘的年纪稍微小了点儿。让她心中就有些犹豫，怕薛攀不肯等，更怕自己等不起。
　　谁料薛攀从塞外回来，直接就带了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睛，还偏偏就是薛老爷刚没的时候，他一个人去巡视铺子的路上遇到的——虽然说这事儿过于神奇，但是也未尝不是什么天机、奇遇。
　　总之，事关儿子的身家性命，还是谨慎些好。他说不宜早婚、就略晚些就好了。
　　就是可惜了。
　　她要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抱上孙子了。
　　就，很羡慕姐姐王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邢夫人那个木头太太都也有了个大姐儿那么可爱的孙女。现在东府里珍大奶奶也生了儿子，眼看着他们东府的蓉哥儿也到了要娶亲的年纪，真的是，羡慕死个人啦。
　　她们家原本人就少，现在唯一的儿子居然还要晚婚，那不是要继续冷清好多年了。
　　薛姨妈一想到这个就生气，一生气就不想回家，倒是因此让薛攀清净了不少——倒也不是说他不想孝顺，只是薛姨妈要求的东西，他实在是给不起啊。
　　好在，薛姨妈还是爱他的，不管怎么样，还是接受了薛攀的这个说法，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跟他提过成亲的事儿。反倒是才只有十三岁的宝钗，成了她新的催婚对象。
　　就，这么一来，妹妹宝钗也是挺惨的。但是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哥是不可能乖乖被催婚的，那就只好辛苦妹妹啦。
　　哥哥会给你补偿的，一定帮你选好一个如意郎君。
　　薛攀接收到了宝钗幽怨的小眼神儿，一边儿充满着抱歉，一边儿还是该干啥干啥。
　　反正对于宝钗的实力，薛攀也是十分清楚的，至少，现在的薛家，没有人能让她做她不愿意的事儿。
　　果然，没多久，宝钗也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拒绝被催婚的借口。
　　这其实也是沾了薛攀这个哥哥的光。
　　因着薛攀的表现太优异，特别是这次去了一趟塞外，更是让康师傅十分满意，又因着薛攀不想再升官——其实他主要是觉得再升官儿太麻烦，也太惹眼了，就还是想着先低调点儿。
　　所以康师傅就真的没给他再升官儿了。
　　不过，老爷子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敷衍薛攀，必须得体现一下他对薛攀的重视。于是，他灵机一动，就直接给薛家抬了旗……
　　是的，去了一趟塞外之后，薛攀就直接从汉人变成了正白旗的人。甚至还是上三旗，这跨越不是一般的大。
　　不但待遇提升，以后的际遇肯定就会更加不同，可以想见的会愈发飞黄腾达了。
　　而且这种恩赐还会惠及家人。
　　最典型的就是，宝钗的婚事等级，那肯定就跟之前不一样了。
　　宝钗已经满了十三岁了，按照清廷的规矩，在旗之后，十三到十七岁的姑娘们，那都是要参加选秀的。
　　就在薛姨妈刚接受儿子不宜早婚，只能把全副精力都放在女儿宝钗的婚事上的时候，薛家抬旗了。
　　那宝钗的婚事儿瞬间也就不能由她做主了。
　　就很气啊。
　　虽然薛攀为了安抚她，给她请封了个诰命，也没办法完全安抚她急切想要升级做老太太、奶奶或者是外婆的心情。
　　真是，求什么不来什么，不求的，反倒来了。
　　之前薛姨妈嫁给了薛老爷，虽然是正头夫人，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庶出子女的烦恼，但是却是跟什么诰命之位没有什么缘分的。
　　因为薛老爷就是个普通的皇商，虽然听起来也算是领了内务府差事的，但是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品级，不说诰命了，连敕命都没有啊。
　　万万没想到，丈夫虽然早逝，儿子却是个能干的，小小年纪就给她挣了个诰命夫人之位回来，可是比她姐姐王夫人的诰命之位还高呢。
　　王夫人的诰命之位是靠着贾政的那个五品工部员外郎得的，可以说是诰命里头最低的一档了。
　　而薛姨妈的这个是靠着薛攀的四品二等侍卫之位得的，那怎么也是比王夫人的高的。而且就看薛攀这个样子，以后肯定还是会继续升官儿的，那到时候，不知道要多风光呢。
　　想到这个，薛姨妈倒是高兴了起来。
　　行吧，不成亲就不成亲，等着选秀就等着选秀，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兄妹两个的福气，都还在后头呢。
　　薛姨妈一边儿自我安慰，一边儿渐渐接受了这种生活，倒是让薛攀和宝钗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因为被催婚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不管是薛攀还是宝钗都有些招架不住。
　　薛攀固然是因为不想那么早结婚，宝钗倒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因着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成婚，是想着再仔细选选，找个可心可意、又足够优秀的如意郎君。
　　毕竟她一贯是个心气儿很高的姑娘，想要的一向很多。
　　这个薛攀倒是觉得没有什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原本就是正常的。想要找个如意郎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反正他会努力给这个唯一的妹妹找一个好人家的。
　　那还有啥比他继续升职加薪更好的办法呢。
　　因着薛家被抬旗这个事儿，薛攀也少不得在家里搞了几次宴席答谢宾客，一来二去的，也花了不少时间，于是十月就这么轰轰烈烈地过去了。
　　十一月，才回京一个多月的康师傅又待不住了。
　　他要去谒陵——就是去几位已逝皇后的陵墓瞧瞧，从这一点上看，他也算是个念旧情的人。
　　这么说起来，康师傅的几任皇后好似走得都挺早的，若是按着迷信的说法，他这命数也挺硬的——难怪会对薛攀掰扯的那个什么命数说那么相信了。
　　害，同是“命硬”之人，要互相理解、互相帮助才行啊。
　　康师傅去了陵墓之后，少不得又要走一走散散心。那就顺便去围猎一下，再去热河泡个汤泉好了……
　　反正，康师傅这一次出门儿，来来回回的又是去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腊月十八，快要准备过年了。
　　薛攀这次没跟着康师傅同去，虽然说康师傅也想着让他同去，但是吧，他也知道薛攀在京城里头有一堆事儿忙不开。
　　京郊的医学院分院建设了大半年了，已经初具规模，后续的细节肯定得有人好好盯着，不然非得出乱子不可。
　　王家从海外找来的洋人医生和各种医疗器械也分批次抵达了，也得找地方好好给安置了。
　　还有，上次薛攀提过的书院和书斋，也得着手建立了起来了。
　　不单如此，康师傅受薛攀这种基建狂魔的影响，也渐渐生出了不少新点子。
　　比如，他忽然想搞一个西药厂，就建在医学院的后边儿——不但方便，还可以顺便研发些新药物。
　　一开始，康师傅是想做金鸡纳霜来着。他四十岁的时候得过疟疾，就是靠着这个金鸡纳霜治好的。
　　如今既然薛攀要搞医学相关的基建，他倒是又把这个事儿想起来了。
　　金鸡纳霜可是个好东西，能够救命的，反正薛攀要搞医学院和草药基地，那就一起弄了呗。
　　还有啊，既然都有书院、书斋了，那之前给他进献金鸡纳霜和巧克力的洋人教士，是不是也得弄个教堂给他们讲道？
　　反正都是要建，那就统统建起来，都建起来。
　　还有地图啦、字典啦，百科全书啦，都搞起来……
　　薛攀听着康师傅噼里啪啦往外头冒的这些点子，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这是不干则以，一干就都要是吧？
　　行吧，他老人家开心就好吧。
　　好在哥是有挂的，这些小事儿，根本没有在怕的有没有。
　　由此，薛攀开始了疯狂搞事业的阶段，连林如海都感觉他实在是太拼了。
　　康师傅四十五年就在这么一片忙碌中度过了。四十六年一开年，正当薛攀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的时候，又一件大事儿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写完了。精疲力尽，有点儿粗糙见谅见谅，明天早点来修文，并且继续挑战双更，呜呜呜。


第147章 快婿
　　听到荣国府派人传信儿教薛攀赶紧去一趟的时候，薛攀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
　　毕竟，这几年来，荣国府有事儿没事儿就要找他，他都已经习惯了。
　　很多时候其实他们并不是有什么大事儿才来找他，而是单纯只是因为想通过这种方式跟薛攀保持更紧密的联系罢了。
　　薛姨妈和宝钗作为女眷，没事儿去荣国府住几天找王夫人说说话、陪着贾母这个老太太解解闷儿都是很正常的事儿，但是薛攀作为已经十好几岁、在外头独当一面了的外男，就不太好经常去了。
　　他也并不太想经常去。
　　之前因着贾珠的事儿，薛攀去荣国府倒是去的比较经常，不过主要是去找贾珠的，根本不会往内院多走一步。
　　而且自从贾珠的身体完全好了之后，他也就渐渐得少去了。
　　贾珠的科举考试完了之后，就更是没有啥交集了。
　　便就是有，也多是贾珠主动跑来薛攀这里——因着薛家这宅子离着紫禁城更近，贾珠自从被选了庶吉士，在翰林院入馆读书之后，那是必须得每日都去的，在薛攀这里借住，肯定比住在自己家里更方便。
　　而且，薛家隔壁就是林家，林如海虽然因着公务繁忙经常不在家，但是偶尔在家一次，那就是难得的可以请教学习的机会了。
　　故此，贾珠很喜欢来薛攀这里，薛攀也并不小气，专门给贾珠留了一个小院子让他时不时来借住——就是之前贾珠复习考试的时候曾经住过那个。
　　对于贾珠这个上进努力的表兄，薛攀还是很给面子的。毕竟，他自己是做不到这么努力的，那么给努力的人一点儿便利，就当是他也试图努力过了好了（）。
　　关键是贾珠并不讨人厌，至少在薛攀看来，是个可以交往的正常表亲。若是换了贾宝玉，就算是薛攀他姨妈王夫人亲自求着他，他都不会愿意的。
　　好在贾宝玉也根本不会提出这个需求——他如今也长到了十二岁，算是个半大小子了。
　　薛攀刚穿书过来的时候，现在这个身体的年纪也就才十一、二岁大。但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手撕极品亲戚，舌战刺头儿伙计，扶持寡母幼妹，守住薛家的家业，独挑大梁了。
　　但是同样十二岁的贾宝玉，却还是每天在内宅里厮混，读书不成、经济仕途也不感兴趣，就只会做几首风花雪月的烂诗，最爱的是吃丫头们嘴上的胭脂膏子……
　　虽然不知道为啥明明贾珠没死，他不再是荣国府二房的独苗苗却还是享有这么堕落的特权，然而现在想想，或者就是因为贾珠没死，他作为嫡次子没有什么压力，大家也就对他放弃治疗了。
　　至少女眷们那边儿是放弃了。
　　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对贾宝玉的这种种荒唐行径都是一味包庇溺爱的态度。
　　虽然贾政有心管教、贾珠也时常规劝，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试图装睡的人……
　　贾宝玉显然就是这种装睡的人。
　　虽然贾政想起来就要敲打他一顿，贾珠也有空就拉着他苦口婆心教育一番，但听说他却还是毫无长进，甚至因此想着法子躲着贾政和贾珠，干脆赖在内宅不走，每日里在老太太身边儿厮混，跟着满院子的女眷、丫鬟们拉拉扯扯，实在是非常不像样。
　　幸而薛姨妈和宝钗住在离着贾母的院子最远的梨香院，平日里跟他倒也接触不多。
　　薛攀也早叮嘱过宝钗，平时一定要注意跟贾宝玉保持距离，最好直接不见面儿、回避了才是。
　　宝钗也是听话，基本上除了吃饭去给王夫人和贾母请安，然后就得体地告退，到隔壁院子跟三春姐妹和小黛玉一处玩儿。
　　至于小黛玉，那就更是有意思了。
　　贾敏和林如海虽然住了薛攀隔壁的宅子，但是因着林如海这几年公务非常繁忙，没事儿就要走南闯北地出公差，故此很少在家。
　　而贾母平素最疼爱贾敏这个女儿，原本贾敏随着林如海一家子在江南，自然无法相见，此刻他们一家子也都搬来了京城，那贾母当然恨不得日日相见了。
　　老太太有事儿没事儿就要教人来请贾敏母女过去陪她说话小住，这么一来，贾敏少不得要经常带着小黛玉往荣国府去了。
　　当然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林家小弟还在贾家私塾里头读书。
　　虽然说，从来了京城开始，贾敏就一直想要给林家小弟找一个好的书院转学出来，好离开贾家的环境。
　　但是吧，这所谓合适的书院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太好找。
　　再加上荣国府重孙子辈儿的贾兰、贾菌两兄弟十分喜欢读书，又跟林家小弟年纪相仿，三个小朋友一见面就十分投契，很快就成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他们三个虽然人小，但是志气却都不小，不知是哪个先提议的，三人便就相互约定暂且在这里好好读书，不管其他人如何混闹，他们三个自有主意，只安心读书了事。
　　贾敏见此，也不好坚持，便也就暂时熄了这个心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少不得再另外想法子，到时候好把三个孩子一起转学走了——她想的法子，就是赶紧帮着薛攀把京城的山木书院分院开起来。
　　扬州的山木书院原本就是贾敏、林如海帮忙筹建的，贾敏在书院建设这个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当然见识也就更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好的教育坏境能够给孩子带来多好的影响了。
　　当然，反之一个坏的教育环境能够给孩子带来多差的影响，她也见过。
　　贾敏当然不想自己的宝贝儿子前途被影响，少不得就要主动推动这个事儿了。
　　也是因为这个，薛攀才又旧事重提，跟康师傅提起了要在京郊也建立一所书院的想法来。
　　毕竟有扬州山木书院的成功案例在先，康师傅也乐见京城的教育水平随着新书院的建立而再提升一个台阶。
　　于是这个事儿就从他们从塞外巡视回来开始筹备了，预备从今年的二月开始动工。
　　以扬州的山木书院运作的经验看，从筹建到完全步入正轨，差不多也要个两三年的时间。
　　林家小弟现在不过才八\九岁的年纪，过个两三年的时间，正好就到了可以冲刺童子试的关键时期，可不正是转学的最好时间。
　　当然，如果赶在他们十岁左右的时间就转学就更好了，有两三年的适应期然后去参加童子试，很有可能就又创造一个十二三岁就中秀才的神话。
　　考虑到京城这边儿原本就是人才济济，把建设周期从两三年搞到一两年也不是什么太过于困难的事儿。
　　而且这不是还有贾敏和林如海呢嘛。
　　贾珠那边儿也能帮忙。
　　王家虽然不在京城了，但是人脉也还有，反正，人多力量大，干就完事儿了。
　　书院的事儿让贾敏心中有底，对去荣国府也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
　　若是说还有啥要担忧的，就跟薛攀的担忧是一样的——别的不说，她这二嫂子管儿子的水平还是那么烂啊。
　　明明大侄子贾珠挺好的，又聪明又懂事儿，怎么到了老二贾宝玉，就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了呢。
　　当然她老娘贾母的纵容娇惯也是一个重大影响因素，反正从来没有听说，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还每天“姐姐妹妹”的，不知道避讳的。
　　反正，等书院一建好，她们立马就搬走。现在么，只能尽量叮嘱自家闺女小黛玉，只跟姊妹们一处，千万别去招惹那个痴痴傻傻的二表哥宝二爷就是了。
　　小黛玉也是个聪明的，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之外，立刻就回自己的小院儿读书，有时候甚至比宝钗跑的还快，倒是因此还把身体锻炼得越来越好了……
　　这些小事儿，一小半儿来自宝钗的转述，一大半儿来自小黛玉跟薛攀的例行聊天——自从之前约定，每个月至少都要聊个一两次之后，薛攀跟小黛玉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管是宝钗还是小黛玉，对于这位宝二爷的定义都是十分一致，那就是当代乐子人，逗笑小丑一般的存在。
　　从他见了漂亮妹妹就走不动路，整个人傻在当场的傻样，到他读书不成还偏偏喜欢拽文，搞得四不像不说，还经常闹出笑话，反正不管是在宝钗还是小黛玉眼中，这位宝二爷本身就是个笑话。
　　薛攀作为哥哥和知己，很是听了不少两位妹妹无伤大雅的吐槽。不过后来想来是因着新鲜劲儿已经过了，她们俩都不约而同地减少了提起贾宝玉的频次。
　　毕竟，一个玩物再好玩儿，也会腻歪的。何况，随着年纪渐长，贾敏和宝钗的努力，贾宝玉逐渐被排除在了小黛玉和宝钗的社交圈子之外。
　　反倒是她们俩小姑娘感情日益加深了。
　　因着有薛攀这个外挂，宝钗想要看什么书，想要什么玩意儿，她总是会教薛攀给淘换，而且每次必定要双份儿，另外一份儿就是给小黛玉的。
　　一般的东西，宝钗还是记得会给其他三春一份儿，但是很多不好淘换或者不太符合世俗礼法的玩意儿就不太好跟她们几个分享了。
　　只有小黛玉是不同的，是被她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的。
　　因着只有小黛玉的聪明才智和个性能够被同样聪明有性格的宝钗完全认可。
　　宝钗虽然早慧，也不过只是个小姑娘，原本她做事儿是挺圆滑，但是随着薛家的日渐崛起，最重要的是认识了小黛玉这种敢爱敢恨的伶俐姑娘，宝钗自己的性格也渐渐变了。
　　什么圆滑稳重，那都是放屁——林妹妹说的真对，竟跟哥哥想到一处去了，做人么，就是要开心，何苦要压抑自己的心情配合别人？
　　那可真是亏死了。
　　虽然不懂为何哥哥和小黛玉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但是自己好像，也可以不用活得那么累。
　　宝钗素来聪明，一旦尝到了自由任性的好，那就再也不想过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
　　在她跟小黛玉的影响下，贾家三春也渐渐变了。
　　不说原本就十分泼辣爽利的探春了。便就是一贯软绵绵的迎春也硬气了不少。至于年纪最小，每天emo的惜春，也被她们带着开朗了很多。
　　小朋友嘛，就是要一起玩耍才能健康成长。
　　老太太虽然最疼爱贾宝玉那个金孙，但是她们三个姑娘也是十分金尊玉贵的，只要不主动去老太太那里看她们无底线地疼爱贾宝玉，大家的心态也都是十分良好的。
　　这都还是前两年大家年纪还小的时候的事儿，等贾宝玉开始读书之后，他到内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了。不过那个时候姑娘们已经形成了默契，根本也懒得去老太太屋里玩儿了。
　　贾母对此也感觉十分遗憾，但是果然还是更喜欢她的金孙——衔玉而生的大宝贝孙子耶，这谁家能有啊，连皇帝家都没有。
　　所以说，一个拎得清的主母对整个家族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从这里就能看清楚了。
　　贾母看似厉害，结果却是个糊涂的。
　　两个儿子一个成才的没有就不说了。孙子也被她给溺爱成了这个样子。
　　王夫人也是一样，要不就跟着她丈夫贾政一样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使劲儿鸡娃，把个贾珠弄得差点儿一病死了。
　　这才知道害怕，从此对五六岁的贾宝玉采取放任自流的娇养方式——就，不是紧死，就是松死，总之不能正常养孩子就对了。
　　至于邢夫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她也是个继室，不但不敢管家，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根本就是个不作为的透明人。
　　连续两代人的当家主母都是这种类型的，也就难怪荣国府直接走下坡路了。
　　好在第三代终于支棱起来了。
　　大房的媳妇儿凤姐儿跟二房的媳妇儿李纨各有所长，又能相互补短，可以说是十分牛皮了。
　　就只看着第四代的贾兰等人有什么造化了。
　　至于贾宝玉，那是彻底废了。看贾政和贾珠的意思，是准备让他去联姻了——家里不会总是让女人当家，老太太再强势，也早晚有没了那天，贾宝玉的婚事，怎么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说了算。
　　再说了，现在不管是林家还是薛家，恐怕都看不上他们家宝玉啊。这还弄啥啊，勉强把人家俩姑娘留在家里，也没有啥用嘛。
　　这种情况之下，薛攀愈发懒得来荣国府。反倒是跟宁国府走得不远——尤氏生了儿子之后，底气果然大增，很有种当家奶奶的架势了。
　　正所谓为母则刚，她之前摆烂，是因为没有机会给她出手。现在有儿子傍身，再也没有什么顾虑，很快就把宁国府上下整治一新。
　　总体来看，不管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府，都在好转。但是唯一有点儿问题的，反倒是最早被送进宫里的元春。
　　这位大表姐十几岁就入宫，熬了也好几年了，现在都已经二十二岁，还没有着落，那可真是急坏了贾母、王夫人等一干人。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人家也是自家娇宠着长大的姑娘了，当时送人家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呢。
　　薛攀对此无语，心里也对这位大表姐有些同情。
　　他原本想着有机会帮这位表姐一把，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地，居然自己搞定了。
　　这一日薛攀急匆匆赶到了荣国府，一进门儿，就听贾母喜滋滋地道：“蟠哥儿快来，宫里头才传出话来，你元姐姐终于得配佳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嘿嘿嘿。小修。


第148章 缺席
　　贾母既然开了这么一个头儿，旁边儿邢夫人、尤氏、凤姐儿、李纨等也俱都笑道：“可不是呢，就单等着蟠哥儿你来，大家好好乐一乐呢。”
　　王夫人作为元春的母亲，倒是不便太过于张扬，不过满脸的笑意也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旁边儿薛姨妈和贾敏都陪着她，也俱都笑靥如花，倒是让她显得没有那么突出了。
　　被全体女眷们这么一弄，薛攀倒是愈发好奇起元春这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来——是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嫁人，又是到底要嫁给谁呢？
　　毕竟，按着原著里头的说法，元春是要嫁给下一任皇帝，后来甚至一直做到了贵妃的。
　　不管是权谋方面的考虑，还是她真的跟那位新皇有什么感情基础，但这个走向毕竟是经过原著剧情认证的。
　　所以薛攀多少还是有点儿忐忑，想着这位沉寂许久的表姐会不会忽然憋了个大招，要给哪位阿哥做格格，甚至还能通过反推法确定一下她到底是选择了嫁给谁……
　　然而现实却让他大跌眼镜。
　　因着他这位元春表姐，居然并没有选择嫁给任何一个阿哥——她竟准备给康师傅的哥哥裕亲王福全的长子保泰做格格。
　　哦，对了，应该说是现任的裕亲王才对。
　　这个时候，那位老王爷福全早已经病逝，这位保泰大哥已经继承了他爹裕亲王的爵位，成为了新的裕亲王了。
　　这位新任的裕亲王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但是婚姻史却已经相当丰富。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第一个嫡子，到现在十年过去，已经死过了一个嫡福晋，并且已经续娶了一个继福晋。这位新娶的继福晋正好就是废太子胤礽的嫡福晋瓜尔佳氏的妹妹。
　　这位继福晋现下已经入门，但是前头没了的那位嫡福晋已经生了三个嫡子，另外有个格格也生了个庶子，所以说，这位新任的裕亲王保泰，目前已经一共四个儿子了。
　　不单如此，他的后院还有其他十几个格格。生了儿女的虽然还不多，但是薛攀随便查了查系统，就发现这位保泰老哥儿虽然最后只活了四十九岁，但是却一口气生了二十五个儿子。
　　女儿虽然没有登记在册，不知道具体数目，但肯定也不会太太少。
　　要进入这么一个海王的后院，其实是一件特别需要勇气的事儿。
　　不过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一个比嫁给不知道斗争结果如何的阿哥们更好的选择。
　　天知道元春是怎么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的。
　　她找到了一个真正的、能够远离尘嚣的道路——并且，这位裕亲王因着刚刚丧妻新娶，很有种需要安慰的情绪需求。
　　不知道元春是不是因此而找到了机会，或者她是不是跟那位已经被废了的太子妃——现在是理密亲王福晋瓜尔佳氏取得了什么联系，好跟她的妹妹——新任的裕亲王继福晋瓜尔佳氏达成了什么协议了。
　　年纪不小的宫中女官为了自己的利益投靠一个主子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元春作为一个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居然能够放下身段儿，做出这样的选择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薛攀稍一思忖便就知道了元春的打算——估计这裕亲王的格格只是她用来暂时过渡一下的身份，到时候若是她能生下个一儿半女，晋封个侧福晋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以这位裕亲王克妻的属性，现在这位继福晋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反正史料记载，他是一连娶了三位福晋的——跟康师傅一样，也算是克妻本克了。
　　所以，运气好的话，也是有机会冲击一下这位裕亲王的下一任继福晋的……
　　也不知道元春是怎么跟贾母、王夫人她们说的，反正虽然所谓的出嫁不过只是给裕亲王做个格格，她们还是高兴得跟什么似得。
　　想来这是已经洗脑成功了吧。
　　毕竟裕亲王现在是算是独子了——他唯一活到成年的兄弟保寿去年才没了，年仅二十三岁，只留下一个嫡福晋和一个格格，还有三个儿子，孤儿寡母的，还不知道怎么办。
　　只要保泰不作死，这整个裕亲王府都是他说了算了。
　　反正，对于元春来说，这算是个旱涝保收，十分安全的选择。
　　在贾珠已经通过了科举考试，成功上岸的今天，荣国府众人似乎也已经接受了元春入宫已经变成了沉没成本的这件事儿，早就颇有些不怎么管她死活了。
　　不要说他们了，便就是薛攀，也并没有给这位大表姐什么帮助——这事儿说来也是惭愧。毕竟薛攀原本是想着给她帮忙的，只是这几年他不是东奔西跑，就是南下北上，忙忙碌碌地，一来二去，也就把她给忘了。
　　也是这位大姐姐实在是太过懂事儿了些，让人一不留神就忽略了她的存在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家族长女最吃亏的地方吧。
　　因为是长女，所以总是会变成非常懂事地主动分担家族重担的人，然后就会因为太过懂事被人忽视——大家都忘了她也曾经只是个小姑娘，也是需要人疼爱呵护的。
　　好在，元春跟迎春不同，她的聪明和敏锐让她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然后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所有机会，给自己一个最好的选择。
　　薛攀听完了贾家女眷们转述的元春的婚事，自己却像是透过这些表象看到了元春内心的故事。
　　他为元春感到惋惜的同时，也深深为此感动，并且也直白地向她表示了祝福——当然是对着她的亲人们说的，想来她们会帮她转达的吧。
　　而且以后等她出来了，自己也还是有机会当面补上这个祝福的。
　　虽然说裕亲王保泰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但是相比卷入夺嫡大战的其他阿哥们，这已经是很好的了。
　　因着元春嫁过去是格格，所以成婚的时间并不太讲究，大概就是过完了正月就要入门了。
　　而且这一次居然还是太后指的婚——不知道元春是怎么做到的，这位皇太后可是连薛攀都没有接触过的。
　　虽然是大家公认的心腹宠臣，但薛攀一般只跟着康师傅办差，很少进入后宫中去。况且薛攀的这种外臣身份，就算进了后宫，若是没有皇太后传召，他也没法主动去见人家老太太。
　　当然也可以主动让人通传说自己想去请安，但是薛攀觉着自己原本就不想着攀龙附凤，若是贸然跑到皇太后那边儿去，倘或老太太一时高兴，给他指个婚啥的，那不就完蛋了。
　　本来康师傅就想着把他剩下的公主们——哦，去年一口气嫁出去了三个公主，目前就只剩下十公主一个还待字闺中了。
　　不过这位十公主年纪却是刚刚好跟薛攀最合适的，他实在是怕得不行，正愁没有理由避开呢，肯定不可能主动送上门去的。
　　因着这些有的没的理由，薛攀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跟皇太后接触，故此也根本没有可能跟皇太后搭上线。
　　但是元春却做到了——天知道她之前明明走的是甄老太妃的路子，后来又是怎么在甄家倒台之后又成功搭上皇太后这条线的。
　　反正，最后她赢了，那就挺好的。
　　虽然说元春作为女史只能从宫里头出嫁，但是有了这么一个喜事儿，家里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嫁到王府，哪怕只是个格格，也算是从宫里头出来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只要能出来，那以后见面的机会总是有的。能见面就是有希望，也就难怪从贾母到王夫人，甚至是吃瓜亲戚贾敏、薛姨妈都挺高兴的。
　　薛攀十分给面子地出席了荣国府给元春办得庆祝仪式。
　　说是庆祝仪式，也不过是一家子亲人吃几顿饭，正式的仪式还是得等元春嫁过去再说，不过就这，荣国府上下已经很是高兴了。
　　吃过了这个饭没几天，便就是元宵节。过了元宵节，康师傅便就又准备出门了。
　　这次，他照旧还是准备先南下去巡阅河工。南边儿又有几个人撺掇着康师傅过去看看河务，听言语还是有点儿想要弹劾谁的意思。
　　不会是河道总督老张又得罪了什么人吧。
　　薛攀心中有些担忧，但是他的医学院、书院的建设都正是关键的时候，而康师傅这一出去至少要两三个月，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康师傅也体谅他的难处，故此这次只是召他入宫商量商量出行准备的事儿，并没有让他伴驾，而是非常爽快地让他留守京城。
　　林如海那边儿，果然是一开年就晋升了左副都御使，算是都察院的二把手了。
　　柳湘莲也水涨船高，跟着升了三等侍卫，那日忽然跑来薛府给他们拜年，同时公布了这个喜讯，然后就是准备请薛攀帮忙买个宅院，好准备置办家具，等着成亲。
　　他那位未婚妻尤三姐儿今年也就要过了十五岁生日了，论理就是可以嫁过来了。显然这对有情人是一点儿都不想等，大概就是等尤三姐一过了生日就要迎娶她过门儿了。
　　薛攀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立刻就给柳湘莲在他们这条街上又选了一套房子，甚至根本就没有要柳湘莲自己出钱——义弟成亲，他身为大哥，肯定得好好表示表示，一套房子算啥，哥有的是钱。这都不算事儿。
　　一边儿说着，薛攀还叫来了马六，让他好好替他们这位柳二爷筹划筹划，务必让半年后的大婚像模像样。
　　马六一叠声地答应着，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办好，定然叫大爷、二爷还有马上要进门的二奶奶都满意。
　　他这话说的柳湘莲都笑了，笑过了之后猛然想起那位梦中佳人尤三姐就要成为他的夫人，不免有有些羞赧。
　　故此他只能一边儿红着脸儿，一边儿抱拳道谢：“那就多谢马大掌柜的了。”
　　不错，如今的马六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伙计马六。几年的时间过去，马六早已经成为了薛家在京中众多商铺的总掌柜。
　　他的人本就聪明，又充分学习借鉴了薛攀这个老板和他自己的干爹张德辉大掌柜的经验，自己摸索出了一套人才选拔和培养的机制，然后做大做强，把整个京城的各大商铺搞得是风生水起。
　　这样的人才，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也不知道有多少老板悄悄找过他想要挖角，但是马六一概不理会，只一心呆在薛家，对薛攀忠心耿耿，让其他老板惋惜之余也愈发对薛攀感到十分敬佩起来。
　　只是，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薛攀这样大胆放手，毕竟薛攀那种真金白银随便撒、只要大家干得好，啥都可以给的方式，他们真的是玩儿不起。
　　反正，自从第一年过了之后，薛攀基本上就没有怎么特别管过家里的生意。
　　当然每年的巡查和盘点还是在做的，就是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套路，除了第一年还有些蛀虫要清理，后面几年，就完全都是论功行赏了。
　　于是，所有的同行就看到薛家明明对伙计最大方，却总是赚得最多，甚至连伙计们都富得流油，实在是又嫉妒又难受，但终究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人家薛家大爷那都是用的闻所未闻的法子，偏偏掌柜的和伙计们也卖他面子，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呢。
　　有马六的保证，薛攀也就放下了心，将这个事儿就全权交给了马六负责，然后就去帮康师傅准备出行的各项事宜了。
　　原本呢这事儿是有专门人负责的，但是因着这几次出巡，薛攀都跟着康师傅鞍前马后地忙活，康师傅渐渐就依靠上他了，哪怕这次他不跟着同去，也少不了要薛攀过来瞧瞧，心里才安稳了。
　　薛攀也并不推诿，尽自己所能地帮康师傅检查了所有要带的东西，这才告退。
　　农立正月二十二日，康师傅起了个大早，先给皇太后问了安、好好告了别之后又踏上了南巡之路。
　　这一次他带了跟去年出巡塞外一样的阵容，即大阿哥、二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五个儿子。其他随行军臣、妃嫔若干，又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队伍。
　　薛攀跟着三阿哥、四阿哥等成年留守阿哥一起出城送别了康师傅他们这个大队伍，然后才准备往回走。
　　三阿哥因着之前跟薛攀示好被拒绝，故此对于薛攀就一直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反正不能为己所用，就是没有用的人，也没有啥必要交好了。
　　故此他们两个人就算平日见了面，也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并没有什么深入交流的意思。
　　四阿哥自从上次跟薛攀在宫中御花园“闲聊”了一番之后，倒是跟薛攀维持了比较良好的关系。
　　不过他一贯谨慎，把握的度也是非常好的，在外人看来并不会让人感觉他是在结交薛攀，但在薛攀本人看来，他就是在跟自己示好。
　　不然谁没事儿总有意无意地地找你聊天，哪怕讨论的只是些佛理、医学，也挺奇怪的了。
　　薛攀对此也并不太在意，只当这位四大爷是个忘年交，随便陪他聊几句就算了。
　　毕竟，稍微一接触就能够发现，这位四大爷也算得上是挺博学多才的——哪怕他的才华更多地偏向于实用主义，但也非常不错，比三阿哥那种明明想要还要装得清高的要好多了。
　　除了四阿哥之外，一路上还有薛攀之前在京中认识的朋友，如冯紫英、卫若兰等过来跟他打招呼。
　　上次跟冯紫英一起做了生意，还赚到了钱之后，这位冯小爷就开始把薛攀当成了亲兄弟处——他很快就把他的圈子都介绍给了薛攀。其中就包括这位卫若兰卫公子，出身名门，人也长得帅气俊美，正是那位史大妹妹史湘云日后要嫁的夫君。
　　因着年纪相仿，大家相处起来十分随意，几个人一路走一路聊，约定改日再吃饭，便也就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攀很是忙碌，不但要忙活医学院、书院的事儿，还要帮忙搞元春的成婚和回门儿礼。
　　都忙活完了之后，又被林如海和柳湘莲拉去讨论新案子，然后又是帮着柳湘莲看婚房的布置，和之后婚礼的安排。
　　柳湘莲早就跟家里闹翻了，因认了薛攀做大哥，又拜了薛姨妈为干娘，薛攀和薛姨妈少不得就亲自给他操持起婚事来。
　　好在，因着薛攀跟宝钗都没有成婚的意思，早让薛姨妈憋得难受，正好把这一腔热情都奉献到柳湘莲的婚事上。
　　柳湘莲自然是感激不尽，愈发把薛姨妈当成亲娘，薛攀当成亲大哥了。
　　如此时间便就过得飞快，这一日薛攀正在府中忙活些杂务，冷不丁却见老苍头慌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却是收到了一封江南来的急件儿。
　　薛攀有些诧异地拆开看时，里头却是十三阿哥写来的。
　　原来竟然是河道总督张大人，被人给弹劾了。听说康师傅十分震怒，当场就要处置了张大人，他同几个大臣求了半天情、好不容易才让康师傅收回成命，却还是被康师傅当场撤了太保之位，着押解回京审问处置。
　　薛攀一看时间，心就凉了。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个茬儿了。可不是么，这是到了正史里头要废太子的前一年了。也就是各方势力倾轧最严重的时候，偏巧这位河道总督张大人被人抓住了把柄一番弹劾，当场丢官不说，还差点儿就没了老命。
　　咱就是说，这是他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缺席南巡，万万没想到这就出了事儿，还真的就是少盯着一眼就不行啊。
　　薛攀有些无奈地翻身躺上了床榻，闭上眼睛开始召唤系统——您老可快点儿地给个反应吧，这回真的是要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双更完成。精修了一下下。


第149章 躺平
　　幸好薛攀的这个名为“惊喜商城”实际上却早已经沦为“百科全书”的系统同学一向是个省事儿的，从来不拿大。薛攀没呼唤几声，它就给了反应：
　　“宿主有事？”
　　啊呀，真是难得，这次居然是语音，不是字幕耶。
　　大概是很久没有跟系统这么一对一地联系，骤然受到系统这么热烈的欢迎，薛攀难免有点儿小兴奋，一时间就有点儿没控制住情绪，颇有些一惊一乍内意思了。
　　眼看着系统又开始给他打省略号，薛攀生怕得罪了这位兄弟，当下就略微收了收，简明扼要地陈述了自己召唤它的目的：
　　“小统啊，赶紧想个法子帮帮哥吧，哥不想努力了。”
　　回应薛攀的是系统愈发持久的省略号……
　　虽然系统没有人形，但是薛攀仿佛已经看到它满脸无语的模样——就，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属于是。
　　不过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俩早就是绑定好了的，还能离了咋地。
　　特别这次还是他薛攀有求于人家系统，少不得就要服个软啥的，至少态度上得体现出来点儿诚意吧。
　　想到这里，薛攀立刻又进一步端正了态度，非常真诚地道：
　　“别这样啊统统，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薛攀满心满眼都写满了“真诚”两个字，但是显然系统却并不买账。
　　其实别说系统这样了，在仅仅半天之前，薛攀自己都没有想过，他忽然之间就会咸鱼症晚期发作，什么都不想干了。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是他真的不想努力了。
　　挥去表面的繁华之后，“不想再继续这么下去了”这是薛攀最真实的感受。
　　四年了，他终于还是受够了这种每天忙忙碌碌、根本没有什么空闲的日子——说好的只要苟住不破产就行呢？
　　计划了好久的早点儿退休实现财务自由、做一条富贵咸鱼呢？
　　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哪里有什么提前退休、富贵咸鱼，他这简直都可以算是劳模了好吧。
　　从穿过来开始，他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各种忙活。
　　刚开始么，还是正常范围内的家族生意——这是必要的准备工作来的，想要提前退休，那肯定得有必要的金钱支持才行。
　　若是啥都不做，按照原著里头薛家那种“兵败如山倒”一般的飞速衰败，那肯定是不行的。
　　加上薛攀原本也算是个资深社畜，要把现代商业里头的那些理念嫁接过来也不是太难。
　　就，随随便便就把家族企业给盘活了这样。
　　原本，这就是可以开始一个商业帝国苏爽赚钱副本的绝好机会——就是那种躺着就能够赚钱的类型。
　　要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好啊。
　　可惜万万没想到，太子，哦，现在已经变成了二阿哥了的胤礽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
　　其实，就算那个时候胤礽没有来找他，薛攀大约也逃不过进入康师傅视线的宿命。
　　虽然嘴里嚷嚷着要咸鱼，但是为了多赚点钱，他一不小心果然还是太高调了些。
　　不管是什么棺材板子事件、还是经营商铺事件，甚至于最后搞出来水泥、混凝土、肥皂、玻璃之类的东西，都已经不算啥了。
　　毕竟连可以进行手术的医学院都建起来了，还有啥不可能的呢。
　　明明只是想要做一条咸鱼，最后却逐渐朝着龙傲天方向前进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必须不能够啊。
　　所以现在躺平还来得及吗？
　　薛攀默默回想了一下年前刚计算出来的他家现在的资产总数，又想着已经度过了基础建设期开始进入盈利期的医院、书院，感觉自己差不多是已经到了可以退休的时候了。
　　虽然今年五月份他才准备过十六周岁的生日，但是却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六十岁的心态——简单说来就是，钱已经赚够啦，可以退休啦。
　　不然再这么下去就会没完没了了——你看看，这才一次不陪着康师傅南巡，南边儿就乱了套了。连河道总督张大人都被弹劾成那样了，还能有啥说的……
　　也罢，干脆就借着这次机会来一个“急流勇退”好了。
　　薛攀打定了主意，便直接召唤了系统，想请它帮忙拿个主意——没错儿，这次，他甚至懒得自己思考了，反正，最后一次了，爱咋滴咋滴吧。
　　忽然之间的摆烂，让系统都有些猝不及防。
　　这还是它印象之中宿主第一次出现这种消极情绪，简直是吓死系统了。
　　虽然它一直希望宿主能够跟其他几个金手指系统的宿主那样牛皮普拉斯，走上人生巅峰。但是吧，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它其实也已经渐渐接受了宿主的本质就是条咸鱼这个设定。
　　正常人谁拿到了像是它这么牛皮的金手指系统，不得好好利用一番，做一番大事业出来呢？
　　偏偏它这位宿主，不是把它当成抽奖机、就是当成在线百科全书，至于一开始就把它当成电脑跟人家林妹妹网聊就更是不要说了——简直是让系统都无地自容的程度好伐。
　　四年了。
　　系统每天看着宿主这种反应，简直就有点儿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
　　不过它能怎么办呢？
　　它也很为难啊。
　　本来已经给宿主准备了好多金手指，足够他可以称霸几次世界那种的，但是偏偏，他就是不争气啊。
　　行吧，那就这样吧。
　　有薛攀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咸鱼宿主，原本满怀着雄心壮志的系统也渐渐躺平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它已经接受了自己跟宿主一起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的宿命的时候，今儿宿主居然主动找它了。
　　这也真是件十分稀奇的事儿。
　　系统本来以为宿主是终于想通了，想要争霸世界啥的了——谁知道它完全猜错了，宿主这次居然是想要彻底躺平了……
　　敢信？
　　啥叫想要彻底躺平了？
　　难道他之前躺得还不够平吗？
　　拥有它这么一个牛皮的金手指，四年了，才混成一个土财主、二等侍卫，还真是好意思说。
　　就这样，都还觉得累了想退休——还真的是……
　　从未见过如此咸鱼的宿主。
　　系统委屈，但系统不说。
　　对于系统的这一系列心理活动，薛攀基本上是毫无察觉的。
　　反正系统的表现基本上就这几种，沉默，怼他，沉默……沉默的时候是大多数，大概，它是个务实稳重的系统，就是不太喜欢说话罢。
　　但是薛攀这次，却感觉自己必须跟系统好好谈谈——他最近几年真的太努力了，可真的不能再这么努力下去了。
　　不然，康师傅越来越离不开他不说，甚至整个朝廷的官员们的命运也被他这么严重干扰，岂不是不好。
　　薛攀十分诚挚地跟系统表达了这个观点，成功收获了它的沉默和……大大的白眼？
　　这是什么鬼？
　　正当薛攀想要跟系统好好掰扯掰扯的时候，却听它十分无奈地给出了机械音的回复：
　　“宿主您是在担忧河道总督张大人吗？”
　　薛攀老老实实地点头道：“是的，统统。”
　　“……您别叫我这个，我是零零二号‘惊喜商城’系统。”
　　“好的，小二。”
　　“……这还不如原先那个了。行吧，随便您吧……若是您在担忧河道总督张大人，那就大可不必了。”
　　“为啥？”
　　“因为按照史实记载，这位张大人这次不过只是暂时被康师傅迁怒，过了这段时间，他就会官复原职，甚至还会升官的。”
　　“真的吗？我没文化，统统你不要骗我。”
　　系统十分无奈，但却也很给面子地没有再用六个点点来面对薛攀——它直接给出了这位张大人在历史上的生平。
　　作者有话要说：
　　精疲力尽的周一，略短短且画风清奇（？）小修。


第150章 交心
　　原来这位河道总督张大人，虽然一路沉浮，但是“沉”只是暂时的，“浮”却是永恒的——好吧，也不能说就算是永恒，但是吧，大部分时间里，张大人他都还是非常顺风顺水的。
　　比如，他很快就会度过这么一点儿小挫折，继续飞黄腾达，最后做到了文华殿大学士，也就是传说中的首辅之位，人称“遂宁相国”。
　　而康师傅四十六年，就是这位张大人从政以来的最低谷时期。
　　因着康师傅这一次南巡的时候，对这位张大人治河的成绩十分不满，加上有小人作怪，还有可能是这位张大人确实因着治理河道已经六七年了，有点儿审美疲劳，没有原来那么兢兢业业了……
　　总之，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这位张大人就被盛怒之下的康师傅给当场贬官了。
　　当然跟着他一起被贬的，还有河务治理条线上的好几个人。
　　不过只要熬过这一年，等到明年，治理河道的成绩一出来，这位张大人就会官复原职，甚至因为治理河务的成绩被康师傅大大褒奖，过不了几年就要升官去户部做户部尚书了。
　　然后他就会到达人生的巅峰——文华殿大学士。
　　当然那个时候，他的人生也就快要走到了尽头。
　　最后这位张大人是死在文华殿大学士的任上的，享年七十七岁。
　　那个时候，康师傅已经驾崩，四大爷都上位两年了。所以总体来说，这位张大人算是一个自始至终都有着不错的声名、最后的结局也很好的名吏了。
　　所以说，其实，根本不用薛攀出手，张大人这个事儿就能摆平的。
　　那还担心啥，只要没有什么性命危险，那这就都不算啥事儿。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回这一切还是不是按照历史走了。
　　毕竟薛攀来了之后，感觉好多事儿都变了，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忧，害怕万一历史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啥的，那就不好了。
　　特别是对于这种忠臣好官，若是因为他的缘故不小心“蝴蝶”到了不好的方向，那就真的太不好了。
　　好在要验证这一点其实也挺好办的，那就是，找机会再去围观一下事态发展情况就行了。
　　反正，按照惯例，这种场合，康师傅肯定是会叫他去的。那么只需要安静等待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好啦。
　　薛攀打定了主意，就准备上床休息，甚至都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跟小黛玉网聊了几句。
　　这件事儿，他跟小黛玉这几年坚持的不错，系统那边儿也渐渐默许了他们这种行为——反正他们俩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相互打个招呼，见面也只是单向的，似乎并没有啥引发世界动荡的问题。
　　毕竟只是薛攀能看得到小黛玉，但是她看不到薛攀。
　　不过随着小黛玉年纪渐长，薛攀没事儿也很少调阅小黛玉那边儿的画面了——女孩子大了，还是得注意保持点儿距离。
　　先前他想要看着小黛玉的脸说话，那是因着当时她身体不太好，薛攀有心想通过这个方式关注一下小黛玉的身体情况——若是她脸色太差，那就得想法子给她补一补，调养调养。
　　他是真的觉得既然能够有这个机会穿来这个世界，能够改变一下妹妹们的人生，那肯定就顺手帮个忙。
　　毕竟，这些妹妹都很好，他觉得是个人就应该能帮都帮。
　　对小黛玉尤其如此。
　　不说这些难得的巧合简直就像是某种特殊的缘分了，便就是冲着她爹林姑父的面子也得帮个忙吧——林如海可是给了薛攀不少指导和帮助的。
　　后期薛攀进入官场之后这位林姑父更是帮他做了不少差事，这份儿情谊，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比的了的。
　　更不要说，他们两家又早就是多年的邻居，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那还有啥说的。
　　就使劲儿宠着就完事儿。
　　跟系统吐槽发泄完压力，又跟小黛玉闲聊舒缓了心情之后，薛攀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就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各项任务中去了。
　　躺平是要躺平，不过还是要把手里的工作收尾了才行。
　　做人么，最重要的是要有始有终。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能帮康师傅和大家的，就是这么多了，再多，真的就没有了。
　　此后，十三阿哥还是时不时有书信来，薛攀却并不回复什么实质内容，只是安抚几句“十三爷无须过分担忧，圣上自有决断”等话，把人家十三阿哥气得直接写信大骂了他一番，渐渐地也就不写了。
　　不过康师傅的南巡活动却还是在继续。
　　历史上记载，这一次是康师傅最后一次南巡了。
　　他像是知道自己以后都没机会来了一样，在每一个地方都十分细致，也因此发现了包括河道总督张大人在内的各种官员身上的各种问题。
　　痛心那肯定是痛心的，不过他也知道治理河道这种事儿，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他虽然很生气，也革职查办了好几个官员，却都还是准许他们带着革职的处罚继续留任，就是想着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好把河道治理好。
　　毕竟，河道搞不好，一旦决堤，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们，那就是用什么都弥补不了的了。
　　所以，至少在“勤政爱民”这一点上，康师傅是无愧于他明君的称号的。
　　如此，康师傅走走停停、查查看看，从正月出发去南巡，直到五月二十二才回到京城。
　　跟薛攀预料的一样，他回到京城的当天，就派人过来传召薛攀入宫，说是要商谈河道治理的问题。
　　康师傅亲自传召，薛攀自然不敢怠慢。
　　但等他紧赶慢赶进了宫，准备面圣的时候，却发现事情跟他预料之中的不太一样。
　　南书房里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阿哥和大小官员。
　　康师傅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在看着墙上的那些字画。旁边儿只有他的心腹大太监余福海远远站在门口处服侍，看着老爷子单薄的背影，无端之间就有了些凄清萧条之意。
　　不知不觉，这位老爷子，是真的已经有些显出老态了呢。
　　薛攀叹了口气，略微收敛了心情，调整了一下情绪，就进了门儿请安见礼。
　　听见是他来了，康师傅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薛蟠来了。坐下说话吧。”
　　他的语气也是充满着疲倦之意，就好像是这一次出巡彻底把他的精力都给掏空了一样。
　　薛攀也不敢违拗他，谢恩之后便就坐下，开始准备如往常一样充当倾听者。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康师傅这次并没有准备倾诉什么——不知道他是太累了，还是觉得倾诉来倾诉去还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实在是厌倦极了，便也就不想再多说了。
　　他不说，压力就全部给到了薛攀这边儿。
　　特别是，他在重新保持沉默之前先抛出了一句十分要命的话——“听说老十三早就把南边儿的事儿都跟你写信说了？你却什么都没有回他。所以，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看的，且同朕说说罢。”
　　这就很要命了。
　　他果然知道十三阿哥给自己写信的事儿了。
　　而且还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给十三阿哥准话儿——所以说，你康师傅还是你康师傅，这眼睛里是真的揉不进半点儿沙子，一来就直接放大招，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留给人。
　　实在是太牛了。
　　不服不行。
　　好在，他也根本没有想过逃避这个问题就是了——没有人能够在康师傅手下逃过三招，薛攀当然也不能。
　　故此薛攀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实话实说。
　　是真正意义上的实话实话，跟以前那种还是经过了适度美化了的套路版“掏心窝子”话不同，这一次薛攀甚至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都给分享出来了——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我的这四年》。
　　大概就是他穿书过来，哦，应该说是这个世界的父亲薛老爷亡故之后的这四年的一个反思。
　　明明不过只是四年的时间，却被薛攀讲述得像是过了半生一样漫长。
　　说实话，这也的确是他在现实中的感觉——充实又努力的四年，真的比浑浑噩噩的四十年显得还长。
　　薛攀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这四年以来的辛苦和疲累，以及那天晚上，他忽然之间的厌倦和释然。
　　人这一辈子，说长很长，但是细算起来其实很短暂的。
　　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的需求至少用掉了一半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得不做但是其实意义并没有很大的事儿，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但是其实，不管浪费不浪费，时间总是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复回。
　　这是从古至今都不变的真理。
　　也是为什么一思考人生哲学的时候，都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种种之后，薛攀忽然觉得，人完全可以跳出这个思维定式，让自己不要再为这些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事情烦恼。
　　这是一种佛系的思维，但是未尝不是一种有用的方式。
　　至少对于非常容易焦虑、急躁的康师傅，是很有效的。
　　反正，对他自己的效果也挺好的。
　　薛攀不紧不慢地分享着自己的心路历程，甚至都不太关心康师傅的反应——他是真的释然了，这并不是假装，也没有什么套路，有的全是最真实的感受，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康师傅显然也被他这种毫不造作的方式震惊了。
　　沉默良久之后，就在薛攀以为老爷子被他给弄得彻底无语了的时候，康师傅却忽然开口问道：“所以，薛蟠你这是想跟朕告老还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1章 想开
　　听得康师傅居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薛攀一愣，再次被康师傅的这种敏锐和直接给震惊了一下。
　　行吧。
　　既然您老都看出来了，那还废话啥啊。
　　薛攀痛痛快快地承认道：“万岁爷圣明，微臣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眼见着康师傅的表情不怎么好，薛攀又不慌不忙地安抚了他几句道：“不过么，还请万岁爷放心，京城这边的事儿一日没办完，微臣一日不会擅离职守的……”
　　显然薛攀的这个所谓的安抚简直是太过于不痛不痒，反正康师傅的面色依然十分阴沉，好像薛攀只要有这么一个想法，简直就是对他的辜负和背叛一样。
　　也是，康师傅一直都很信任薛攀来着，也对他宠信之极，可以说，满朝文武，基本无人出其右。
　　薛攀有时候都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第二个和胖子一样，而且，甚至比和胖子还要牛皮——毕竟，他其实不用怎么奉承康师傅，就能够获得信任和恩宠，比和胖子需要一直费心吧啦地奉承乾小四简单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康师傅比乾小四也难糊弄多了。反正薛攀感觉这才不过只有三四年的时间，自己就已经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好在，薛攀其实也并不需要再糊弄他了。
　　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啦。
　　哥不干了，哥想要提前退休了。
　　自从想通了之后，薛攀整个人就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之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一旦做出了躺平的决定之后，好像一切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就连康师傅，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是了，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想要的话，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了——总不能因为一个人想要辞职不干了，就要把人给弄死吧？
　　那这跟历史上那些暴君有啥区别呢？
　　康师傅肯定不可能跟那些暴君一样，毕竟薛攀之前又不是没有做过什么正经事儿。
　　事实上，他已经做了不少贡献了，很多事儿有些官员哪怕战战兢兢地努力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办得成啊。
　　就算不看这些，也该想想大家平时的交情嘛。
　　薛攀笃定康师傅不会拿他怎么样，只是可能要接受他准备摆烂当咸鱼这个事儿还需要一点儿时间罢了。
　　所以，他基本上是毫无压力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毕竟，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么。
　　而康师傅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事实上，康师傅的反应堪称经典，让薛攀都差点儿反应不过来。
　　因着这位老爷子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出来——说实话，这比他当场大发雷霆简直还要可怕。
　　毕竟他刚刚其实都已经要爆发了。
　　但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却忽然就转变了态度，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面对薛攀疑惑的眼神，康师傅整个人却愈发高兴：“没想到啊，没想到，薛蟠你原是这样的性情……往日倒是朕小看你了。”
　　他笑了一阵之后，便正色对薛攀道：“既然这么着，等京城的事了了，咱们再说这事儿吧。”
　　薛攀也是个见好就收的，虽然知道康师傅这还是有所保留，却也不并多言，只笑着谢恩。
　　想必康师傅未必信他在说实话，但是也知道这原是薛攀的本心——身为社畜，谁想上班啊。
　　哪怕是康师傅自己，他难道就没有一天想过不想要做这个皇帝吗？
　　反正，薛攀不信他没有。
　　这就是人性。
　　逃避痛苦，追求享乐。
　　没有人真的想要一直辛苦奔忙，哪怕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儿，也不可能一直都是那么元气满满的。
　　总有痛苦和怠惰的时候。
　　薛攀显然就是到了这个时期了，而康师傅，只怕早就已经不只一次这么想过了。
　　这当然也是薛攀的一个勇敢的尝试——甚至也可以说是赌\博，毕竟，万一一脚踩空，他可是真的会被拖去砍头的。
　　康师傅再怎么样也是一国之君，他要是真的生起气来，完全可以直接把任何人拖出去砍了。
　　也就是薛攀这种真正的勇士，才敢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跳来跳去都没事，所以就得寸进尺，愈发横跳了起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在公然表达出“不想上班”、“只想提前退休”这种想法之后，薛攀再一次全身而退，甚至收获了康师傅的一阵大笑。
　　坦白说，即便是薛攀素来玩儿的刺激，这个时候也有点儿被惊到了。
　　该不会是康师傅已经被刺激太大过劲儿了，所以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吧。
　　这就很难办了。
　　搞得好像是哥这事儿做得很不地道一样。
　　不过当然薛攀并不会因此而感觉内疚甚至收回这个话——他就是想要提前退休怎么了？
　　又不是不配。
　　现在好啦。康师傅反正也没有反对，那就到时候等着瞧好啦，反正，他最多就再上个两三年班，一定赶在二十岁之前退休。
　　在这个瞬间，薛攀立下了这个雄心壮志。
　　然后就信心满满地开始跟康师傅谈论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自从把这个想法儿跟康师傅说开了之后，这位老爷子看他的眼神儿、听他说话时候的样子，都变了许多。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康师傅对薛攀还是一副不管他干啥都很期待的模样，现在倒是有种“朕看看你又再搞什么花样”的感觉。
　　当然，并不是说这样不好，事实上，往往没多久，康师傅就会又切换回之前的状态去。
　　毕竟，薛攀说的很多东西，对于康师傅来说都是十分新鲜、闻所未闻的。
　　并且还都非常有用，有些甚至可以说是可以造福万民。
　　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康师傅想要装个样子，都根本做不到——他是真的喜欢薛攀这不停冒出来新奇点子的脑袋，最绝的是，薛攀还能将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实现。
　　这就很厉害了。
　　可惜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不想干了呢。
　　康师傅蓝瘦，康师傅想不通，康师傅渐渐被薛攀带偏……
　　是的，不过几天的时间，薛攀的这种咸鱼症状就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终于接受了薛攀就是不想为大清的事业奋斗终生，根本就没有啥想要位列三公的雄心壮志之后，康师傅瞬间就想开了——是啊，说好了要放开怀抱，好好搞一搞养生呢。
　　现在也算是国泰民安，那不如就暂时停下奔跑的脚步，慢慢走，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啊。
　　说到欣赏路边的风景，还有什么比出巡更好的方式呢。
　　一晃这又到了农历六月份了，是时候该启程去塞外了。
　　于是，在跟薛攀撕扯了几天之后，康师傅也决定暂时先放下一切，到塞外散散心去。
　　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适合出行。
　　康师傅又带了一群儿子，踏上了出巡塞外的旅程。
　　这回，他更加过分，不但还带了一、二、十三、十五、十六这五个最近两年最喜欢带出去的儿子们，甚至把年仅十岁的十七阿哥和六岁的十八阿哥都带上了。
　　薛攀看着一脸婴儿肥、却已经知道朝着他十分亲切微笑的十八阿哥，陷入了沉思。
　　这位十八阿哥好像也是他那位表姨妈密嫔王氏生的。
　　那位表姨妈王氏入宫之后，以一介汉妃之身独得恩宠十多年，一连生仨儿子，就真的是非常牛的技能了。
　　而且很明显，密嫔娘娘生的这仨儿子康师傅都挺喜欢的。特别是对于这个最小的十八阿哥，他更是爱不释手，不然也不会让人家孩子不过才六岁多的年纪就伴驾出巡。
　　大约就是因为这样，这位可怜的十八阿哥终于在一年多以后再次伴驾出巡塞外的路上因病去世……死的时候，还不满八岁，真的是，实在太可怜了。
　　哪里能够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到处跑啊。
　　还是去塞外那种地方，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儿——好歹等人孩子满了十岁再说啊。
　　薛攀看着这么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个个脸上都是即将伴驾远行的惊喜，根本没有人想到这队伍中间还有不适合远行的小朋友，更加不要说是做啥防护措施了。
　　真是人均心大啊，他不免愈发忧心起来。
　　据说这位可怜的十八阿哥是因着水土不服、罹患腮腺炎去世的。
　　这事儿就发生在一年后不满八岁的十八阿哥再次伴驾出巡塞外的半路上。
　　这个病在这个时代，对于小朋友来说，是非常可怕的致命疾病。
　　所以说，比起毫无用处的担忧，趁着这个历史记载的时间节点还没到，赶紧搞一搞针对性强的有效疗法才是正经。
　　再说了因着之前那一番咸鱼对话，康师傅这次不知道是要故意证明什么，还是只是单纯地赌气，反正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教薛攀跟着一起去。
　　考虑到医学院和书院的建设进度，薛攀眼下也真的还暂时走不开。
　　行吧，不去就不去吧，好像谁喜欢去似得。就冲着康师傅这种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的架势，薛攀感觉，自己也真的没有这么大半年的时间陪着这老爷子去散心……
　　何况按照史实记载，这次即便尚且还年幼的十八阿哥去了也没有啥危险，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薛攀便也就没有主动要求跟着去，而是留在了京城继续忙活他的差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薛攀却还是给同去的随行太医塞了些儿科的医书并急救药材等，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急救药材里，就有预防治疗水土不服的丸药，也有常用的风寒感冒、外伤止血的药物，甚至还有止血绷带和口罩。
　　对于呼吸系统疾病，没有比口罩更好用的预防措施了。
　　本来么还应该准备些气雾、喷鼻之类的预防治疗用具，但是时间紧急，就算能够研制成功，也来不及准备了，只有带一些中草药包权做预防使用。
　　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之后，薛攀就跟着其他几位留守的阿哥们送别了康师傅。
　　这一次薛攀学乖了，根本不让自己有落单儿的机会，也就没有什么额外的“交谈”任务需要处理了。
　　幸好如此，不然薛攀可能真的有点儿无力应付了，毕竟他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康师傅倒是一走了之，十分潇洒，薛攀自己这边儿则必须得继续加快各大项目、特别是医学院的建设进度，因着他忽然想起，在这一年里头，还有一件十分可怕的事儿马上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细节。


第152章 救死
　　虽然说穿越过来已经有三四年了，但是真正让薛攀在意的事儿其实并不算太多。
　　自家的生计问题算一个，这个是他全家的安身立命所在，不在意不行。
　　薛攀可不想任由剧情左右，跟原身薛蟠那样，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个只能靠着死皮赖脸寄居亲戚家不走维持生活的可怜虫。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搞钱永远是最重要的，要当成第一要务来抓。
　　林家的事儿算一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好，志同道合、趣味相投、惺惺相惜也罢，反正，相逢就是缘，能够顺手帮一把，也不值得什么。
　　跟康师傅互动也算一个。
　　毕竟，不管是他们薛家的生计还是林家的兴衰，都得看这位老爷子的面子——不得不在意，但是也只是有限度的在意。
　　比如，在感觉时候差不多的时候，薛攀也会勇敢挑战一下康师傅的底线，放出些想要咸鱼的风声来。
　　在惹怒康师傅和更加被他看重的边缘反复横跳，这是薛攀独有的特色。
　　一般人是没有谁敢这么玩儿的。
　　不过目前薛攀人还健在，那就证明，他这么玩儿的技术还不错。至少保住条小命儿还是可以的，那就行了呗。
　　所以总体看来，他这三件事儿都办得还行。
　　至于其他的事儿，其实就都算是这三件事儿的附带或者说是衍生了。
　　这么看起来，他也算是基本完成了主线任务了，完成的都还挺不错的。
　　那么也该跟他之前说的那样，开始准备逐步放手，渐渐步入享受退休生活的状态了吧。
　　终于到了这样的时刻了，一切的事儿，都渐渐可以按照他的心情来了。
　　比如，在知道了剧情之后，要不要顺便救死扶伤一下之类的小事儿，就真的全凭他的心情了。
　　眼下就有又一个这种事儿要发生了。
　　康师傅现存最小的女儿十一公主要没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月的月底的事儿。
　　这位十一公主，其实按顺序算下来是康师傅的第十六个女儿。不过之前有很多公主幼年就夭折了，根本就没有序齿，所以她就是排行十一了。
　　说起来这位十一公主，也是薛攀的表妹——她的生母虽然是庶妃王氏，但是这位王氏地位不够高，且生下十一公主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按例十一公主是要让地位高些的妃嫔抚养的。
　　负责抚养十一公主的正是薛攀的那位表姨妈，密嫔王氏。
　　或许是因为同为王氏女，或许是因为入宫之后大家年纪相仿、性格相投，反正，密嫔王氏就成了庶妃王氏的托孤对象——反正她有足足三个儿子，就是没有一个女儿，正好把这位小公主当成自己亲生的来养，不是正好。
　　所以说，薛攀的这位表姨妈密嫔王氏，这几年过得真的挺不错。这才几年的时间，她居然生了三个儿子，养了一个女儿，还都顺利活过了六岁。
　　在这个时代，孩子活过了六岁基本上就已经有一大半的概率可以活到成年了。
　　毕竟很多疾病在孩子小的时候更加具有杀伤力。
　　要不然，康师傅也不至于敢把才过完了六岁生日的十八阿哥给带出去一起出巡塞外。
　　这就是因为，在他看来，六岁的孩子已经基本上可以看做是健康的、不会轻易再夭折的孩子了。
　　当然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于乐观了些，不然也不会出现八岁的十八阿哥半路染病夭折的事儿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十八阿哥第一次出去也是啥事儿都没有地就回来了。
　　十三阿哥伴驾出巡的时间也挺早的，十八阿哥同母的两个哥哥十五和十六阿哥开始伴驾出巡的年龄也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太多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前头的几个阿哥的确没有因为出巡在路上，水土不服生病甚至死去的先例。反正康师傅对自己的儿子都是这么自信的。
　　只有十八阿哥，成为了唯一的这么一个因为伴驾生病死掉小可怜。
　　好在这几年薛攀正好在京城，那到时候顺便再想个什么办法，帮一帮他就行了。
　　毕竟十八阿哥真的还挺可爱的。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佩服起密嫔王氏了。她生的三个儿子，十五、十六、十八，各有各的特点，但是不管哪一个都是康师傅喜欢的老来子。
　　其中的这位最小的十八阿哥更是康师傅心尖儿上的宝贝。
　　这也挺好理解的，毕竟这位的年龄更小。
　　除了十八阿哥和十九阿哥之外，康师傅现在暂时就只有一个还在襁褓中的二十阿哥这三个十岁以下的儿子了。
　　这三个里头如果再选一个出来，那肯定是六七岁年纪的十八阿哥更让他喜欢了。
　　十九阿哥才四五岁大，二十阿哥还是个婴儿，说实话，这俩能不能养大都还是个未知数。
　　特别是十九阿哥，若不是上次他生病的时候正好遇到薛攀在京中，他可能早就没了。
　　所以说，作为一个很有希望养大的儿子，十八阿哥获得了康师傅几乎全部的父爱。
　　之前十五、十六阿哥就已经跟着康师傅出巡了好几次，十八阿哥这次是第一次伴驾出巡。
　　以后他也会继续伴驾出巡，直到他因病死在半路上。
　　这甚至成为了历史上胤礽第一次被废黜太子之位的导火索——就是因为康师傅被十八阿哥的死打击太过，加上看见作为十八阿哥嫡亲兄长的胤礽根本没有一点儿悲痛之情，所以才大发雷霆，新账旧账一起算，终于废黜了胤礽的太子之位……
　　也是因为这一点，不满八周岁的十八阿哥在历史上也留下了一笔记录，而不是跟他其他那些早夭的兄弟们一样，只有短短的一句生卒年月。
　　这不能不说是件十分令人唏嘘的事儿了。
　　然而现在，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历史的轨迹已经改变。胤礽早就已经被废黜了太子之位，成为了二阿哥，那也就不知道，这回的剧情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了。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涉及到生病治疗这块儿的事儿，薛攀还是可以发挥一下子的。
　　之前救回了林家几口子人的事儿就不说了，那是机缘巧合加长期调理的结果。
　　救了贾珠那事儿，也算是投机取巧。心病还需心药医，正好撞到了薛攀的专长。
　　除了这些之外，从救治十九阿哥开始，就完全是纯医疗技术方面的功劳了。
　　虽然不是薛攀自己动手救人，但是那救人的技术还是他提供的啊。
　　比如说《小儿急救千金方》啥的这种绝版医书，那就是薛攀从系统那里抽奖得来的嘛。
　　这种绝版医书，不管拿给这个世界里哪位从医人士来看，那都是如同通关秘籍一般的存在。
　　反正当时太医院的老院判王太医看到这个书直接就哭了。
　　也是靠着这个书里头的方子，他们才把十九阿哥给抢救回来了。
　　所以说，这一次，当然也可以靠着这个方子把十一公主给救回来——不单如此，一年以后的十八阿哥，也是可以继续救的。
　　二十阿哥其实反倒是还好，这位小阿哥是自己顺利活到了成年的，是个健康孩子。
　　这之后康师傅一连几年都没有阿哥出生。
　　不但没有阿哥，连公主都没有一个，可以说是度过了好几年少子化的时光。
　　也是因此，这现在已经出生的几位阿哥公主，那就是他最疼爱的老来子了——他说不定都以为这些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子女了，那必须得好好珍惜。
　　所以十八阿哥没的时候，他才那么难过，以至于因此迁怒胤礽，直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十一公主虽然是密嫔王氏的养女，却也被照顾得非常好，跟真正的亲生女儿也差不多的。
　　而且公主今年也都已经十而岁，算起来是个半大姑娘了。
　　密嫔养着她也有十来年的时间，因着同为女眷的关系，这位十一公主陪着密嫔的时间，比密嫔那三个亲生儿子还多的多。
　　所以，她们俩的感情，跟亲生母女也没有啥区别了。
　　按理说，十二岁的姑娘，已经已经是个健康漂亮的少女了。不过正所谓“病来如山倒”，人一旦生起病来，就不会管她是多大年纪，是什么身份了。
　　接到密嫔王氏的急召的时候，薛攀正在建了一大半儿的医学院里头忙活。
　　听说十一公主突发疾病，他赶忙就带了一堆常用急救药品赶了过去。
　　因着算是有备而来，薛攀赶到密嫔寝宫的时候，并没有十分地慌乱。他甚至都还有余力安抚一下密嫔，让她不要着急，说了两句“公主自然会吉人天相”之类的话。
　　当然，真正的救命的药物，他还是一早就给了太医们的。
　　这是大事儿，经不起半点儿马虎，开不得任何玩笑。
　　王太医等拿到了药物，自然也不敢怠慢，直接按照病症选定好了给十一公主服下了。
　　看症状，十一公主患的也是疟疾。
　　虽然她已经十二岁了，但是这种病哪怕是成年人，也无力抵抗，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
　　康师傅也得过这个病。那个时候他都四十岁了，而且他一向身体健康，体质很好，却也受了不少罪。
　　最后是用的西洋传教士给的特效药金鸡纳霜治好的。
　　这个药，薛攀也有。
　　不过他带的是提纯版的，比起金鸡纳霜更接近奎宁的状态。
　　这种特效药，薛攀之前并没有怎么用过，不过第一次用的效果，就非常不错。
　　十一公主很快就退了烧，进入了发汗期。
　　王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再次发出了熟悉的感叹：“薛大人真乃当世神医也。”
　　薛攀照旧谦虚了两句，然后顺便推销他的医学院——既然已经决定要在京郊开这个分院，那人才和资源的储备也是十分必须的，以后，这种救死扶伤的事儿还多的是，必须得提前预备起来了。
　　王太医自然也是十分愿意——或者说他原本就一直在寻找这么一个机会，好跟薛攀继续合作探讨医学的新境界。
　　天知道，薛攀怎么就把这个神医的帽子越戴越牢固，不过反正么，能用就好。
　　密嫔王氏一直守在十一公主床边，确定她暂时脱离危险了，才出来，面对着薛攀郑重道谢：“多亏蟠哥儿你，不然，我们可怜的十一公主还不知道怎样呢？”
　　薛攀自然不太当回事——这种小事儿于他只是举手之劳，可不用这么客气。
　　这位密嫔娘娘也知道薛攀的性子，故此也不废话，只红着眼眶笑着道：“姨妈知道你的心思，放心罢，等万岁爷回来，姨妈一定将这个事儿好好回禀，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薛攀笑道：“姨妈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这事儿就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薛攀谢绝了密嫔留饭的邀请，自己出了宫，准备去做另一件大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


第153章 真理
　　历史记载，康熙四十六年农历十月，江、浙大旱。
　　这次旱情十分严重，康师傅即便还远在塞外出巡，都专门颁发了旨意命开仓赈灾，还特意因此减免了他们两省当年和第二年的税赋，可以说是非常地忧国忧民了。
　　这当然不是本朝第一次发生大旱灾，而且也并不只有南方会发生，北方也会。
　　事实上，除了旱灾，还有水灾……很难说哪一种灾难更可怕，反正，随便哪一种，都会让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也是因着这一点，康师傅特别重视河务治理——不管是旱灾还是水灾，都能通过水利工程缓解，甚至是防范。这是即便在这个时代都众所周知的真理。
　　直到现世，这个办法也依然是防范治理旱灾、水患的最好办法。
　　毕竟，这算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而并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那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只是，不管是什么时代，这都是非常难的工程。
　　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因为生产力的局限，想要彻底搞好水利工程，真的很难——几乎是根本无法实现的那种难度。
　　当然，古代也有诸如都江堰水利工程那样的成功案例。不过这基本上就是属于“神迹”一般的存在了，全世界都独一无二的那种。
　　而且这种工程，有其成功所必需的天时地利人和，并不具备普遍推广的特性。所以，想要借着这种成功经验来治理现在南方、北方的旱灾或者水患，都不太现实。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大灾难要降临，却什么都不做罢。
　　薛攀想着自己反正都是个要退休的人了，不如就最后做件大事儿，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罢。
　　这么一想，还觉得挺感动的。
　　不过，这种大事儿，肯定不可能只是停留在空想的阶段，还是得早点儿动手才行。
　　薛攀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着手布置。
　　他要做的，就是把现代那些经过有效验证的治理旱灾的方法给照搬过来——要防范治理旱灾，首要的就是要兴修水利。
　　这个事儿，历任河道总督们都在做，康师傅几次南巡也主要都是为的视察这个事儿。
　　只是吧，兴修水利这个工程，实在是前期投入太大，修建进度也慢。毕竟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就这样，想要快，也快不了不是。
　　人工修造，哪里比得上机器快速。
　　所以，哪怕修了十几年、几十年，这河务工程的建筑进度还是差强人意。
　　再加上好多堤坝修好了之后，还是会被洪水冲坏，需要反复修补，这么一来，就更浪费时间了。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这种需要从长计议的法子都已经不好用了，但是有些补救措施，倒是可以试一试。
　　那么这么一来，就不得不靠大力发展农田灌溉事业这个更加简单一点儿的方式作为替代方案了。
　　在这个时代，主要的灌溉农田的方式，还是靠人工取水。
　　薛攀感觉，这个时候搞些什么科学灌溉，也不是很现实，但是至少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减少水的蒸发——比如，改大水漫灌为管道灌溉，就可以节约不少水资源。
　　江南地区，最多的就是竹子，用竹子制造灌溉管道，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说不定也是可行的。
　　这就得寻找能工巧匠来帮忙了。
　　好在薛家原本就在金陵城经营了几代人，积累了不少人脉，想要寻找些擅治竹器的能人，那自然不会太难。
　　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能工巧匠——只要能够选出合适的竹子，然后把它们连在一起做成管道连通到农田里就可以啦。
　　这么一说，不就是非常简单了么。
　　为此，薛攀专门找了马六来负责这件事儿——这小子作为薛家在京城的产业的总掌柜，已经有了不小的能量，这种小事儿，交给他去办，肯定没有啥问题。
　　如果有啥问题，这不是还有他这个东家呢么。
　　有他兜底，马大掌柜当然可以放手去飞，咳咳，是放手去做。
　　信步走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当铺“恒舒典”，薛攀果然找到了正在忙活的马六。
　　“恒舒典”作为他们薛家在京城产业的核心，几乎是作为集团内部的资金调度中心来使用的。
　　马六一直都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这里，基本上是按照民营商业银行的雏形来运作的，这也是薛攀的意思。
　　主要当然是给自家的产业提供支持，但是也可以接一些交好商家的资金周转需求。
　　说实话，当马六第一次盘点他自己反对但是薛攀坚持的这个所谓的“赔本儿放印子钱”生意盈亏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明明利钱要的那么低，为啥还是赚钱的，马大掌柜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薛攀给他解惑了——无他，“薄利多销”、“人情大于金钱”而已。
　　这是一种高端局，当时还年轻的马大掌柜的还不是很懂，但是没过两年，他就懂了。
　　不得不佩服他们东家，这思维就是高端。
　　马六再一次为薛攀的高端商业思维深深折服，然后干得更起劲儿了。甚至把这“恒舒典”真的要搞成一家银行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薛攀走进店里找马六说了这个事儿，马六就痛快地接了下来。
　　从选人、选材到安排用工，他都有妥当人做。
　　薛攀便也就直接让他从“恒舒典”调度一百万两白银，全力办成这个事儿，倒是让马大掌柜的又震惊了一回。
　　啥叫壕无人性，这就是了。
　　他们东家居然为了这么一件事儿，自己掏腰包，还掏了一百万两这么多出来，只能说，人傻钱多……啊，不是，是在世的活菩萨。
　　薛攀对于马六的想法并不在意，反正，钱是他的，他愿意咋花咋花，就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好了。反正多少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搞定了这个事儿之后，薛攀总算放下了一半儿的心来。
　　另一半儿，就是等着另外的人帮忙了。
　　改良灌溉方式，毕竟是个亡羊补牢的法子。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得再往根源上努力努力。
　　虽然说，兴修水利的方式来得慢了些，不适合临时抱佛脚，但是利用一下现有的水利资源，也还是可以的啊。
　　这个就得求助相关的专家了。
　　正巧儿，现在的河道总督张大人，是薛攀的忘年交。
　　因着那水泥混凝土的渊源，薛攀跟这位张总督结下了不解之缘，再加上中间发生的一些事儿，两个人私交甚笃，时不时地就要通个信什么的，了解一下相互的近况。
　　上半年这位张总督刚刚因着河务差事办得不好被南巡过去的康师傅训斥、贬官，正是人生失意的时候。
　　薛攀原本以为他会满腹牢骚，甚至撂挑子不干——当然不会是真的这样，毕竟历史在那里摆着，最重要的是，张大人本身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但是暂时性地情绪低落或者发几句牢骚这原本是正常操作，想来并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奋起。
　　然而让薛攀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张大人真的是一点儿不满和牢骚都没有。
　　今年以来，还是每个月都有一两封给薛攀的信件。上头全部都是跟薛攀讨论堤坝修建、河道改造等事儿的内容，不要说没有牢骚抱怨了，便就是闲话、废话都少。
　　所以这位张大人是真的想把河务治理好的，之前原本是薛攀错怪了他，还以为这位老大人因着年岁渐长、在河道总督这个职位上呆得太久，所以有些懈怠了呢。
　　薛攀因此便也就直接写信给张大人，说了他的想法——入夏以来，江南持续高温，恐怕会有旱情，所以想要提醒张大人提前准备，充分利用现有的水利工程，把现在的水利资源储存一部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其实就是蓄水的概念了。
　　修建堤坝本身就有这种用途，薛攀又多提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在这个的基础上再多走一步，修建些蓄水池、小水库之类，尽量多地把水资源保护下来。
　　不然这么热下去，本来就不甚充裕的水蒸发都不知道蒸发多少。用更小、密封性更好的小型蓄水装置，更方便，也更节约。
　　张大人很快回话，对此表示同意，也说他们本来也准备挖些深井之类的储水设施来应对可能的干旱。
　　人工、材料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
　　薛攀一看张大人的这回信就乐了——这好办啊，不就是钱么，他有啊。
　　于是薛攀立刻给张大人回了封信，教他“就这么干”。随信附送一百两白银的银票，还表示“不够还有”。
　　如此壕气冲天，让见多识广的张总督都震惊了一番，这才拿着银子开了工。
　　如此，江南跟京城两处地方都如火如荼地筹备起来，大家万众一心，全力备战，准备迎接十月的大旱灾。
　　果然，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江浙地区陆陆续续出现了旱情。
　　好在众人已经提前做了准备，虽然旱情仍然严重，但是对百姓们的生活影响却并没有特别大。
　　张总督早先教他们挖的深井、蓄水池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一家人的生活用水和灌溉用水都靠着这些水源不说，还略有盈余。
　　再说农田灌溉，因着是从各大蓄水池里直接用竹子管道饮水入田，灌溉效率大大提升，原本一个水池只能灌溉一块田地，现在能灌溉两块，甚至三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之前嘲笑这是“脱了裤子放屁”的人纷纷真香了，等过了十月份，又熬过了十一月份之后，旱情渐渐退去，庄稼收成仍旧可以保住七八成，实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家奔走相告，都言说这是圣上圣明、大人们英明，是百姓之福。
　　而这个时候，康师傅还在塞外乐不思蜀，甚至到南苑围猎寻乐，直到腊月二十三才结束出巡活动，回到了宫里。
　　他一回到宫中，就急召薛攀入宫见驾，估计是总算想好了要怎么跟薛攀对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细节补完，嘿嘿嘿，又是周末啦，照旧双更哦。


第154章 混乱
　　因着已经过了小年，宫里宫外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
　　薛攀入宫的时候，只见到人人都喜气洋洋，不过看着他的表情却又愈发小心翼翼，显然这回康师傅传召他，大抵又是有些“来者不善”的。
　　怎么说呢，不管是这场景还是这种场面都不是第一次了。薛攀早就有些见怪不怪了，故此他的心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一脸平静地被人领着往南书房暖阁儿去了。
　　大太监余福海正在暖阁儿门口伺候着，见到薛攀来了，立刻恭敬地跟他打千儿见礼，然后才进去通传道是：“回禀万岁爷，薛大人到了。”
　　薛攀很快就被里头吩咐着请了进去，余福海照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招牌营业表情，倒是愈发让人看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虽然薛攀也一直没太在意过他怎么想，但这位余福海大总管毕竟是自小就服侍康师傅的大总管，就算不想多打交道，但从他这儿多少也能看出些康师傅的想法来。
　　之前的那几次，好歹这位余福海大总管的脸上还能多少看出点儿表情波动，但是这回居然是一点儿都没有，那就说明，这次康师傅的情绪应该还算稳定。
　　这么说，情况可能还不是太糟糕？
　　至少比之前的几回的情况要好点儿吧？
　　毕竟，这次，薛攀可真的是有实实在在的功绩在呢。
　　就凭着这一次他帮忙赈灾的事儿，就足够康师傅感慨一回、并且绝对地心存感激的了，就算薛攀真有哪里做得不够合康师傅的心意，老爷子肯定不能再为难他了。
　　薛攀面色平静实则信心满满地走进了南书房的暖阁儿，果然见到康师傅正端坐在书桌前看书，看着并不像是要发火儿的模样，当然也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模样就是了。
　　薛攀也懒得再揣测这位万岁爷又在故弄什么玄虚，他现在的底气比六月份的时候更足了，当然也就可以更加高姿态一些了。
　　因此薛攀啥都没说，只做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地朝上行礼请安道：“微臣薛攀，见过万岁爷。”
　　康师傅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像是故意冷着他，又像是还没想好说啥，沉默半晌，才淡淡道：“薛蟠来了，坐罢。”
　　薛攀当然也就顺水推舟地谢了恩，坐在了下首一张椅子上。不过见康师傅没有继续说话，他便也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您老不说话今儿是要搁这儿玩儿谜语人是吧？
　　行，那咱们就看谁能够谜语过谁。
　　薛攀如此沉默，倒是把康师傅也给整不会了。
　　本来么，他这次出巡塞外，心情挺不错的来着——毕竟，这本来就是他预备彻底放飞自我之后的一次勇敢的尝试。
　　他一路走一路巡视，从六月初九就出宫，到了腊月二十三才回来，足足出去了大半年，光是在热河行宫都住了差点儿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开心得不得了。
　　玩儿的开心了，心情肯定就好了很多了。何况他也不是单纯去玩儿的，该办的正事儿也一点儿没耽误——他出巡塞外本来就是要去巡查北边儿的情况，顺便安抚一下蒙古的贵族，再看看嫁过去的那些公主们的。
　　如此一来，虽然玩儿还是玩儿了，但是也基本上每隔一两天至多三四天就要接待一下这些访客。
　　故此这六个多月的时间虽然看起来长，但是康师傅感觉自己也是做了不少儿事儿的，效果也都还不错。
　　那些蒙古贵族们一个个地都来给他请安，表现得对他们的朝廷非常忠心，大家也聊了不少经济政治军事方面的事儿，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除了这些表面上的理由，康师傅自己心里另外还有个隐秘的想法——他其实也想看看如果自己出门儿久一点儿，京城里头的那几个阿哥们代替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如何，会不会出啥乱子。
　　反正不管他想知道啥事儿，自会有人给他现场直播，根本就不怕有啥他们搞不定的事儿最后弄到没有办法收场。
　　他身为一国之君，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也照旧可以遥控指挥，京城里有好几个他的心腹肱股之臣留守着呢，根本没有在怕的。
　　万万没想到，康师傅最后才发现，自己离开了这大半里，京城居然无事发生。不但那几个阿哥非常得体地处理了各项政事，就连江、浙大旱的事儿，都有人帮他处理好了。
　　处理这个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薛蟠。
　　这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明明六月份自己准备出巡的时候他才说了想要“告老还乡”，一副没有什么干劲儿的样子，等自己走了之后却居然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儿出来……
　　简直是让自己连要借着什么事儿迁怒他一下，把人留下再多干几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种昧着良心的事儿，他真的做不到。
　　哪怕薛蟠不过就是个年轻的小子，又是内务府管着的皇商，他也不能强迫人做人家不愿意的事儿啊。
　　行吧，知道你小子能干了。最能干的就是你了，可以了吧。
　　可是这种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好事儿这小子做了也就做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没想到，他刚一回宫，密嫔就跑来跟他禀告说，六月底的时候十一公主才大病了一场，是疟疾，差点儿就没了，也是薛攀带来了什么特效药把人给救回来了。
　　密嫔说这个，显然是想要给薛家这小子讨要赏赐来的。
　　既然是救了公主，那肯定得表示表示，更何况，这小子本来就还插手了江浙的旱灾赈灾事宜，立了大功的。
　　听说这小子居然还是未雨绸缪、提前准备，搞得那什么“竹筒灌溉”、“蓄水备荒”的法子，很有奇效，这就愈发难得了。
　　河道总督张鹏翮等好几个河务上的官员并两江总督、江苏、浙江各地知府等相关官员一连上了几十个折子详细陈述这件事儿的始末，每本儿都在给这小子请赏。
　　是啊，肯定得赏啊，还得重重的赏。
　　但是赏赐点儿啥好呢？总不能又给他赏赐银子吧……不说这小子除了这些大事儿小事儿，他自己家里那些经商的事儿更是搞得风生水起，根本就不差银子。
　　再说了，自己就算是想要再给他些银子，也得国库里头有才行啊。
　　保成、老四、还有林如海他们几个这几年一直都在替他追缴各地的国库欠款，但是奈何收效不大，所收回的款项不足十之三四。
　　除了各地官员们纷纷告罪哭穷就是不还钱之外，这几年各地灾害频仍，此起彼伏也是个重要的原因。
　　天灾人祸，自己又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每年都在减免各地的税赋，一旦哪里有灾祸，就拨款赈灾，开仓放粮，如此一来，国库更加虚空，现在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而这，连人家薛蟠在京城那几十间铺子半年的进项都不够。
　　可以说，他这个万岁爷，还没有人家薛蟠一个小小的皇商有钱，就，很生气。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说到底，还得指望薛蟠他们这些皇商替他赚钱，养着整个国家呢。
　　真正的财神爷，其实是薛蟠，那么再给他赏赐点儿银两，就真的有点儿拿不出手了。
　　官职倒是可以再提一提，上回说给他一个一等侍卫的官职，他还不愿意来着——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胆子太小了。
　　说什么怕“树大招风”，给家里的寡母幼妹招惹来风险，哪里有这么夸张。
　　不过他也知道，薛蟠这大约是被几年前他姑父林如海那个事儿给吓着了。
　　这个事儿罢，自己作为万岁爷，也的确有些失察——谁知道那几个混小子为了争夺势力居然这么乱来呢。
　　好在，那些事儿都过去了，现在他已经专门留心在控制了，肯定不能够再弄出这样的乱子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回，薛蟠这一等侍卫一定得升了。
　　御前行走是一直都给了的，黄马褂也有。就连家里人也都得给赏赐——上次不是给他寡母封了诰命么，这次继续再提升个档次。
　　还有，薛家这小子家里好像还有个幼妹，这回也教他们家老太太带过来到宫里给皇太后和密嫔看看……若是个好的，封个郡主或者指个婚都使得。
　　总之，得多想个法子把人给留住。
　　明明如此有才华、有能力，但年纪轻轻的就不想干了是怎么回事儿。
　　眼睛里头就只看得上那么点儿钱？
　　虽然说他的钱的确比自己这个万岁爷还多了，但也不能这样吧……
　　康师傅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羡慕，他就要把人给留下来继续给他当差怎么着了。
　　他是万岁爷，他说了算。
　　不过吧，这些赏赐也不知道够不够，万一人家都看不上怎么办……
　　本来么，面对着别人，康师傅肯定不会这么反复思量、各种纠结的，但是，因着面对着的人是薛攀，他就不得不多想一点儿了。
　　毕竟，薛攀给的，真的太多了。而若是他不想给了，哪怕是自己这个万岁爷，也拿他没辙啊。
　　这就很难办了。
　　区区一个薛攀要辞职不干，怎么就难倒了他这“千古一帝”了。
　　康师傅越想越心烦，在薛攀进来之前就摔了好几次茶碗，这才让宫人们对薛攀抱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天惹，那位薛大人又把万岁爷给惹火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收场了。
　　这其中有老成些的，对这种事儿见得多了，便也就不觉得如何了。而最熟悉康师傅的大总管余福海更是无比淡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万岁爷根本不是在生薛大人的气，而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估计是在发愁怎么把人薛大人给留下来吧。
　　薛攀上次进宫，跟康师傅恳谈了一番自己想要“归隐田园”的梦想，余福海也在。他当时也震惊到差点儿失态，因此当然也就能够理解康师傅的这种复杂的心情了。
　　如果一个臣子太过于优秀，对于君王来说真的就是一个特别难办的事儿了。
　　既想让他为我所用，又怕他不听话，但是，这位薛大人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他根本就不会给人忌惮打压他的机会，人家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甚至还在主子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主动提出要退隐了，这也是没谁了。
　　这位小薛大人这么一弄，他们万岁爷可就完全混乱了。
　　可怜他们万岁爷那么一个有主意的人，小小年纪面对着重臣鳌拜那么强大的对手都没有皱过眉，这回面对着还是少年人的小薛大人就为难成这么个样子，也是难为他了。
　　为此，他们万岁爷甚至还问了一句密嫔娘娘的想法儿——虽然说这位密嫔娘娘一向受宠，但也毕竟只是位汉妃。
　　这些牵扯到前朝的事儿，万岁爷一向是不会跟后宫讨论的，毕竟“后宫不可议政”，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祖训。万岁爷一向都遵循得很好，有什么事儿，连昔年的三位皇后娘娘都不说的。
　　眼下居然病急乱投医，把这个事儿拿来问了密嫔娘娘，就，震惊他余福海一百年了属于是。
　　最可怕的是，听着密嫔娘娘的提议，是有点儿想要“亲上加亲”，把十一公主赐婚给这位薛大人的意思。
　　其实一开始，万岁爷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但那是在他上回跟薛攀谈话之前的事儿了。
　　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位薛大人回复万岁爷的意思，那就是不想尚公主了。
　　万岁爷那么要脸面的人，必定不可能再提这个茬儿了。
　　好像皇家的公主非得上赶着嫁给他一样，特别是十一公主，虽然说身份不高，但现下已经是万岁爷身边儿唯一一个还没主儿的公主了。
　　而且她是万岁爷现在还尚在人世的年纪最小的公主了。说实话，配薛大人这个皇商出身的二等侍卫，也是绰绰有余了。
　　况且十一公主自小儿就养在密嫔娘娘膝下，跟亲生闺女差不多。密嫔娘娘又是薛大人的表姨妈，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更不要说这亲事还是密嫔娘娘亲自提的，十一公主的性命也都是薛大人想法子救回来的，那肯定就是非常愿意的，这可真是难得的好姻缘了。
　　可惜啊，可惜，人家薛大人不愿意，所以这事儿，不提也罢。
　　这位小薛大人年纪不大，想法儿倒是老成得紧，让人看不透，那就还是好好敬着罢，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余福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啥都看透了，但就是什么都不说。
　　不过他不说，薛攀也看得出来，反正他也并不想走什么总管路线，懒得跟这些人精们浪费时间——他一个早晚要退休的人，管那么多人情世故干啥。
　　再说了，真的强者，根本就不用搞这些。
　　只要他够强，这些人都得来巴结他，哪里还用他来关注他们这些人的心情和想法。
　　真心没有这个必要。
　　不说这位总管大人了，便就是康师傅，这会儿看着，不是也拿他没辙了么？
　　就，变强真的挺好的，至少，可以有底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们再哔哔，爷当场就不干了你们信不信？
　　薛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表现的，果然康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败下了阵来。他居然非常认命地率先服软，对着薛攀道：“说吧，你这回又要什么赏赐？”
　　这是一点儿都不想挣扎了呀。
　　薛攀愣了愣，正想着婉言谢绝，不料康师傅跟赌气似得道：“行了，朕也懒得问你了。反正肯定又是那套车轱辘话——什么不用赏赐啦，就想着早点儿归隐田园啦……薛蟠，朕跟你说，朕赏赐你什么你就接着，只要朕还活着，你以后就不许再提归隐这个事儿……否则，朕就判你一个藐视君王、欺君之罪。”
　　这是要准备耍赖了？
　　说好的一代明君、不会强人所难呢？
　　都是骗人的。
　　薛攀有些目瞪口呆，不过他当然也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正想着当场就来一个反弹，大不了直接甩手不干了，康师傅却忽然放软了语气道：
　　“薛蟠啊，你可不能就这么抛下朕啊……你看，朕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若是连你都抛下朕，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然后，康师傅就开始巴拉巴拉地诉说起自己这两年的心酸事儿了。
　　什么年长的阿哥们为了太子之位都成了乌眼鸡、恨不得打破头啦，年幼的孩子们各种夭折啦，全国各地各种天灾不断啦，贪官污吏层出不穷、杀都杀不完，国库都被这些蛀虫啃完啦……
　　总之，各种大事儿小事儿、倒霉事儿、心酸事儿，他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说着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这一下子，就给薛攀整不会了。
　　其实，如果康师傅拿出皇帝的架子，非得让他卖命，他倒是有法子刚到底、然后全身而退。但是吧，老爷子这忽然画风一转，切换到卖惨风，薛攀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毕竟，他也知道，这些事儿，真的都是真事儿，也真的都是非常困扰康师傅的难事儿。
　　不管是九子夺嫡，还是幼子夭折，不管是天灾频仍、还是人祸不断，这都是现实存在的困难。
　　偏偏，每一件事儿，他还真的多少都有点儿办法。
　　这么一来，他的提前退休计划，就有点儿变成一种不仗义了——除非，他能够一次性解决这些问题，要不，他简直就像是个千古罪人了。
　　是啊，你明明有能力帮助别人，却不帮助，这不是“见死不救”嘛。
　　若是道德水准没有那么高，那独善其身就独善其身了，偏偏薛攀不是那种人……
　　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可是他还想着早点儿退休享福那怎么办呢？
　　少不得就只能来一个狠的——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些麻烦，让康师傅跟他一起光荣退休就完事儿罢。
　　薛攀稍微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他做不到完全地狠心放手不管，那干脆就试试呗。
　　想到这里，薛攀直接对着康师傅发出了邀约：“既然万岁爷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微臣也就有话直说了。”
　　康师傅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是真的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容易，有些上头，动了真感情了。
　　正在悲伤难过的时候，冷不丁听薛攀这么一说，他当即就来了精神，慌忙道：“你说罢，朕听着呢。”
　　薛攀看着老爷子红着的眼圈儿和眼中难以掩盖的期盼，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道：“若是万岁爷信得过微臣，那咱们就一道儿制定一个五年计划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第一更！


第155章 大计
　　听得薛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康师傅一脸懵逼。
　　他下意识地看了旁边儿伺候着的余福海一眼，果然也见到了这位大伴儿满脸茫然的模样，便不由得叹了口气，直接问道：“什么叫做‘五年计划’？”
　　薛攀笑道：“就如字面意思一般，是规划一些接下来五年里要做的大事儿。”
　　康师傅奇道：“五年那么长的时间，可是能够做不少事儿的。”
　　薛攀叹了口气道：“但是要紧的大事儿却不多——万岁爷方才说了那么许多，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只有几样事儿罢了。”
　　康师傅睁圆了眼睛道：“怎么会只有几样事儿？你快详细说说。”
　　薛攀便就按照自己的逻辑，帮着他把这几个事儿顺了一下。
　　太子之位关系着皇位继承，那肯定就是要打破头的，建议是，按兵不动。
　　事实上，这个事儿，早在之前废太子的时候，薛攀就已经给康师傅提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管，让这些阿哥们去拼杀撕斗，这样至少能够保证最后不是个废物登上皇位。
　　“说句不好听的，万岁爷您可以把几位阿哥们都当成候选人，这种混战的状态，虽然看着头痛，也可能会有些不好的影响甚至损失，但是比起不够格儿的人登基以后的血流成河、祸国殃民，那这些损失和不利的影响也不是不能承受。”
　　“再说了，您完全可以规定几个死律——比如若是阿哥们胆敢对别的兄弟出手、害人性命，便直接失去争夺资格。还有不能以权谋私、利国利民，鼓励有理有据的弹劾、密报……这样的争夺本身就是一个试炼，能够从这样的争斗中脱颖而出的，必定会是一个合格的继位者。”
　　九子夺嫡的这个事儿，的确是最让康师傅头痛的，但是在薛攀这儿，就根本不是事儿了。
　　反正，不管是谁做下一任皇帝，都跟他没啥关系，到时候，他早就光荣退休了。
　　之所以要定下一个五年计划，是因为，这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退休的底线——再怎么好心，怎么高道德标准，再卖个五年的命也差不多啦。
　　只要他愿意，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做成许多事儿的，五年的时间，那肯定足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了。
　　至少，康师傅担忧的这几个问题，要完美解决是没有啥问题的。
　　夺嫡大战的问题，用“冷处理”的办法就可以应付。反正，就算是历史上，也没有人真的对别的兄弟下死手——唯一一个可能动了点儿心思，却因此触怒康师傅被最早圈禁的就是大阿哥。
　　当时还是三阿哥告的密，说是看到大阿哥找人用厌胜术搞太子胤礽。
　　虽然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明白，但是康师傅还是当场就勃然大怒，立刻就废了大阿哥的直郡王之位，直接就把他圈禁了。
　　听说还直接放出“区区一个庶子，也敢肖想大位？谁当太子也不可能是你”这种话来。
　　当然康师傅盛怒之下说的这个话可能也不小心打击到了其他生母地位不高的阿哥们，不过伤害也不是很大。
　　大家都感觉康师傅一定说的是别的兄弟，自己可能是那个意外——因为才能出众、人品也过关，能够让他们的皇阿玛注意到他们，忽略他们庶子的身份。
　　说实话，除了时任太子胤礽，其他所有阿哥那都是庶子。
　　康师傅虽然有三个皇后，但是，活下来的嫡子就只有胤礽一个，这不就是说只有胤礽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简直太好笑了有没有。
　　如果胤礽是个傻子、疯子也要让他继位吗？
　　如果胤礽不小心“英年早逝”了呢，那这大清的江山就不要了吗？
　　什么嫡庶、血统，这都是汉人们的规矩。
　　他们满人才不讲究这些，大家都是汗阿玛的儿子，流着同样高贵的真龙之血，自然是能者居之，谁厉害谁上位了。
　　不然，他们的太爷爷、皇爷爷都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呢？
　　他们也都不是嫡福晋所出的嫡子啊。
　　就皇阿玛非得这么讲究，看看，胤礽果然开始发疯了吧……
　　所有的阿哥们，不管性情能力如何，心里肯定对胤礽这个“子凭母贵”的便宜太子之位非常不服气。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胤礽必定要跟他们死磕的，不过这一回不知道这位注定要被废的太子殿下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主动求被废。
　　正所谓求仁得仁，他果然如愿被废了。
　　这个事儿，其实原本让薛攀很是对他刮目相看来着。
　　薛攀原本还以为，这位废太子殿下肯定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机缘，才能做出这种类似“未卜先知”、“以守为攻”的高端决策出来的。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薛攀就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或者说一开始胤礽的确做了一些改变，包括主动去江南查案之类的非常聪明并且加分的行动，但这之后，他就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了。
　　特别是最近几年胤礽的表现，已经跟历史里头的废太子的所作所为又渐渐重合了。
　　不知道是历史的车轮太过强势，让人身不由己地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还是胤礽本身的性格问题，反正，他那暴戾粗野的传闻还是渐渐起来了。
　　康师傅对此很不满意，原本因为这个嫡子自请被废而累积起来的好感又渐渐败坏了不少。
　　至于八阿哥，康师傅一向都是看不起他的——就那种类似把他当成小宠物，高兴的时候就表扬几句，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踢开那种。
　　这么看起来，八阿哥也挺可怜的。
　　不过后来薛攀从系统那里查询到这位八阿哥居然是个巨贪※，靠着这么多年经营人脉、笼络人心、买卖官职赚了不少，听说等到后来四大爷上位，抄他们家的时候，发现家财有千万之巨，比薛攀辛辛苦苦赚几年的钱都多，实在厉害。
　　一旦知道了这个信息，薛攀对这位著名的“八贤王”就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了。
　　贪腐分子必须严惩，靠着吸取民脂民膏、卖官鬻爵攒下这么多家财，那可不真的是猪狗不如。这一点儿，四大爷给他改的那个狗的名儿到是没改错，他真的值得。
　　薛攀和四大也都知道的事儿，想必康师傅也知道，只是他大约是年纪渐渐大了，心软了不少，也不想弄得仅有的几个成年的儿子再有什么折损，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八阿哥自我感觉良好，一边儿搂钱一边儿用贪污过来的银子拉拢人心，自觉自己胜券在握，其实所有的小把戏都没有逃过康师傅的眼睛，在人家眼里就跟跳梁小丑差不多，实在是悲哀。
　　大阿哥和八阿哥都出局了，还剩下的几位的争夺就变得愈发有意思了起来。
　　废太子胤礽还在克制本性和装作贤德的矛盾中苦苦挣扎。
　　与此同时，三阿哥、四阿哥却有些后来居上的意思。
　　三阿哥走的是学术派人设，他一早就搞起了编书事业，那个什么《古今图书汇编》就是他主导，找人来编纂的。
　　这是个大工程，也很能刷分儿，让康师傅很是满意。为此都开始定期去他们家吃饭了——这种殊荣，终康师傅一朝，只有三阿哥跟四大爷有。
　　再说四大爷，这位爷本来走的就是韬光养晦的路线。他原本是想着趁着大家都打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角落猥琐发育，最后等大家打得几败俱伤的时候上前捡漏的。
　　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干的，并且还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听说就是因为他这么不争的性子，反倒让晚年早就被其他几个儿子们打来打去搞得身心俱疲的康师傅十分满意。
　　加上虽然康师傅自己到了晚年愈发心慈手软，他却还是想要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虽然后期康师傅也尝试过进行一些努力，但是因着他到底比年轻时心软了不少，没有搞太严厉的惩罚，所以那些贪官污吏根本就不怎么害怕，他清收国库欠款的做法收效甚微。
　　也因为这样，到了康师傅驾崩的时候，他留给四大爷的国库里只有三百万两银子。
　　就这还是他努力收了好多年才收回来的。
　　但等到四大爷上位的时候，他的一系列铁血手段一上，之前所有的欠款都收回来不说，还靠着抄了不少贪官的家，又发了一波财。
　　再加上四大爷在位的时候也励精图治，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儿，所以，哪怕四大爷只做了短短十三年的皇帝，就已经把国库银子充实到了六千万两。
　　从三百万两到六千万两，四大爷只用了区区十三年的时间。而这三百万两是康师傅在位六十一年的成果，这么一对比，简直就能够看出父子两个人谁才是赚钱能手了。
　　所以说，康师傅虽然攒钱不行，但是选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诸位阿哥之中，也就只有四大爷能够赚到这么多钱了。
　　没有四大爷，要搞成康乾盛世也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毕竟，他的儿子乾小四，是把六千万两的银子又都败光了的主儿。
　　就，这么一想，四大爷还真的挺难的了。
　　原本四大爷继续用老法子自然就能顺利继位，但是这一次情况又有些不一样了。
　　太子比原定的时间更早被废，三阿哥也就更早支棱了起来——这位才是四大爷最大的对手，而且，因着大阿哥和八阿哥也更早出局，十四阿哥也渐渐进入了战斗圈子。
　　这位十四爷跟四大爷可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哥得不到的，你却轻而易举拥有”的死亡心结——就是说不管是康师傅还是德妃，都更疼爱十四阿哥，当四大爷是透明人，这就真的伤害性极强了。
　　这种情况之下，四大爷在面对这位胞弟的时候，心态有些扭曲也就是很正常的事儿了。
　　所以说，就怕万一四大爷没崩住，提早暴露了自己的短板，那这继承人之位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太好说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第一优先要解决的事儿。
　　第一优先要解决的，果然还是自然灾害的预防治理工作。
　　薛攀随便翻了翻系统，就发现，未来几年，这水灾、旱灾都还有好几轮儿，真的是防了又防，防不胜防，最后只能破防。
　　不过好在，上次在江浙地区采取的旱灾防治手段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这么一来，只需要继续走大兴水利，科学灌溉的路线，就能够解决掉这两样最严重的问题了。
　　发大水的时候，引入准备好的水库中蓄水，干旱的时候再把之前储存的水拿出来。
　　其实搞一下水利、供水系统啥的，应该也不会太难？
　　这么一来，混凝土、甚至是铁管什么的，也都该搞起来了吧？
　　果然大炼钢铁啥的是要提上日程了。
　　是时候要搞一个综合性的理工大学啦——只要培养出了人才，他到时候要退休不是随便退？
　　对于康师傅来说，只要有人能够顶上来干活儿就完事儿了，还管是谁来干呢。
　　一个不行，咱们培养十个、一百个，总能够弥补他退出带来的空缺的。
　　果然，要搞基建，就得先搞教育，这是真理。
　　至于孩子夭折，引申到疾病治疗和防治瘟疫上面，那就是得靠发展医疗事业来解决了。
　　这反倒是薛攀已经搞了一半儿的事业了。
　　京郊的医学院已经初具规模，就等着过了年去验收然后招生引资啦。
　　这三件大事儿一解决，基本上康师傅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至于贪官污吏的问题，完全可以留给四大爷和林如海来解决。反正他们都有这个能力，若是强强联合，那就更好了。
　　薛攀一边儿在脑子里梳理这些大事儿，一边跟康师傅交流讨论，很快就把三件大事儿都说完。
　　最后这一件，他故意留了白，也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全能，多少还可以安抚一下康师傅的心灵——说实话，多智而近妖这种说法真的很有道理，你若是实在表现得太过于异于常人，哪怕是好的方面，也不太好，这个，薛攀非常懂。
　　果然，康师傅听完了薛攀这番话，看着他的眼神儿就变了。
　　他死死盯住了薛攀，沉默了两句，终于叹息道：“怨不得你说要归隐山林，好，朕答应你，若是真的能在五年之内做到这些事儿，朕就准你辞官，归隐山林。”
　　薛攀忙笑着谢恩，却见康师傅摆了摆手道：“先别着急，得真办到了才行。为了稳定军心，在你办到之前，此事要对任何人保密——包括你的家人和亲友。”
　　薛攀沉默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康师傅这才眉开眼笑道：“这才对嘛。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先上前听封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挑战成功。精修了一下。周日继续挑战双更。


第156章 巅峰
　　这次康师傅给薛攀封赏的官职是一等侍卫，正三品武职京官，可以说是侍卫这个系列里的天花板了。
　　对于根本不想正儿八经当差的薛攀来说，这基本上已经算是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了。
　　看着康师傅一副“朕赏给你的你就接着”的霸道总裁范儿，薛攀只能放弃婉拒，接旨谢恩。
　　做臣子的，最忌讳不识抬举。人家皇帝给你的赏赐，不管是升官还是赏赐东西，你可以婉拒，但是事可一不可再，反复拒绝，那多少就有些“给脸不要脸”了。
　　薛攀非常懂得把握这个度，所以就算心里其实对这个所谓的一等侍卫的官职并不怎么感冒，也还是在适当地婉拒一两次之后就欣然接受了。
　　反正升官么，总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在京城这个人均权贵的圈子里，官职越高是越吃得开的。
　　正三品的一等侍卫肯定比正四品的二等侍卫好使。
　　官职么，哪里还有嫌高的。
　　既然康师傅坚持，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呗——反正，老爷子估计是赏赐不出啥银两了，搁这儿拿个官职模糊重点了。
　　行吧，反正哥现在也不差钱了，就这么着吧。
　　康师傅对薛攀的这种“善解人意”十分受用，他的确是没有什么钱赏赐给薛攀了，那也就只能从官职方面儿入手，对薛攀进行一下表示了。
　　其实他还想着给薛攀搞一个爵位啥的，不过想到薛攀这个是所谓的“五年计划”，加上这小子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些，不如再等几年再说。
　　官儿么，一点点地升，效果才会最好。
　　因着跟薛攀达成了共识，康师傅这个年过得非常开心。
　　是啊，一想到至少五年的时间里，这小子都不会再闹着辞官回乡的事儿，他心里就轻松不少。
　　再说了，这所谓的“五年计划”是真的管用啊。
　　康师傅很快就感受到了薛攀这个计划的威力。
　　首先，在借着过了年之后第一次上朝的机会，再次强调了秘密立储制度和兄友弟恭要求之后，几位阿哥之间的气氛果然愈发融洽了。
　　管他们是真的融洽还是假的融洽，只要没有闹出人命来，那都不算事儿。
　　而且为了在康师傅这个皇阿玛面前刷分儿，这些阿哥们愈发使劲浑身解数表现起来。
　　可以说，整个朝廷的局面，立刻焕然一新。
　　康师傅对此非常满意，干脆就借着这个新年新开始的机会又封了一批官员。
　　但是这些都没有大家听说薛攀居然又升了一等侍卫这个事儿让人震惊——好家伙，这才几年，人家就升到正三品了。
　　啥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比不了比不了。
　　众位同僚们纷纷恭喜薛攀，薛攀便也跟大家都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就继续投入到了他的五年计划中去了。
　　这五年计划，说到底，还是他这边儿的事儿居多。
　　比如医学院的建设、书院建设、水利工程建设、制造业发展等等，虽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很具体了。
　　好在系统能够给薛攀提供各种各样他需要的参考资料，也能提供各种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参考，算是给薛攀帮了不少忙。
　　但是忙肯定还是真的忙的，毕竟像是要把剩下的几十年工作时间都要压缩到这五年一样，工作的强度和密度都大了不少。
　　而且不管哪一样，都挺有意义的，又能赚钱，又能造福百姓，都是挺好的事业。
　　从康师傅四十七年的正月开始，薛攀就投入到了各项基础建设中去了。每天都忙到飞起。林如海和柳湘莲各自升职了之后，工作也是愈发忙了。他们就算都住在同一条街上，也鲜少能够碰面。
　　不过，偶然有机会见面的时候，他们也会交流一番各自工作的心得，相互帮助、相互鼓励，关系愈发亲厚起来。
　　康师傅那边儿，虽然心情好了不少，但是还有其他的事儿要烦恼。
　　比如大正月的，康师傅就跟大臣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有些衰老的迹象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要无视大臣们的劝谏，坚持亲自去祭祀大典。
　　老了，但是不服老，大抵是这种牛皮帝王们共同的特质。
　　比如康师傅一直非常在意的所谓大岚山匪患，朱三太子谋反之类的事儿，今年倒是终于有了线索，也能腾出了手去搞了。
　　折腾了大半年之后果然还是被他抓住了所谓的“匪首”，但是到底是不是真的朱三太子，也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
　　二月份，康师傅又犯了出去逛逛的瘾，在京畿地方搞了一个小规模的出巡活动。这一次带着的儿子们依然跟去年出巡塞外时候基本一样，除了十七阿哥没去，一、二、十三、十五、十六、十八这六个都去了。
　　因为走的不远，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三月份过的就比较简单些，主要是搞一搞教育事业，经筵日讲啥的。康师傅非常重视教育，这个经筵日讲事业一连搞了十几年，可以说是非常努力的了。
　　也是这个时候身为庶吉士的贾珠顺利散馆，进入了翰林院，正式成为了一名编修。虽然只是正七品的小官儿，但是好歹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了。
　　四月份的时候明珠没了。对于这个老伙计的离开，康师傅五味陈杂、十分唏嘘，又把薛攀弄到宫里陪聊了半天，才算过了这个劲儿——明明之前他恨这老头子恨得牙根儿痒痒，但是人真的没了，他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为此康师傅还专门让三阿哥去奠茶酒，赐马四匹，算是给了明珠这个老臣应有的面子和荣耀了。
　　五月份，薛攀迎来了他的十七周岁生日，按照这边儿过虚岁的说法，他这算虚岁十八岁了，加上前几年忙着到处跑，耽误了几回生日，这次难得大家都在京城，少不得又借了这个机会给他大办了一回。
　　原本薛攀只是想着在家里搞一个小宴，请几个相熟的亲戚朋友吃个便饭也就完了。
　　但是因着他最近风头正劲，好多人闻风而来，就算没有办法来，也要送上礼物。里头甚至连几位阿哥和北静王爷这些人都给薛攀送了礼物。
　　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甚至都亲自来蹭了饭……当然主要是十三阿哥先动的手。
　　这位十三爷，一向都是跟薛攀走的近的，所以肯定要来吃这顿饭的。至于十六阿哥他们三兄弟，是听了他们十三哥提了一句之后就也想一起来——原本只是十五、十六阿哥两个人是薛攀的小迷弟，这下好了，连十八阿哥也来了。
　　这背后大抵还是薛攀那位表姨妈密嫔王氏的意思。不过薛攀感觉，这种亲戚关系对他来说并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安全得很，便也就顺其自然了。
　　于是到了最后，连康师傅都听说了薛攀家里头搞的这个生日宴会，他自己虽然没有来，但是礼物还是给到了的。
　　一时间，“薛大人”三个字儿在京城中基本上就相当于是金字招牌，几乎所有权贵圈子的人都想着来跟薛攀结交。
　　但是薛攀却对此并不感冒，礼物往来这种，他直接请妹妹宝钗负责，尽量争取既不得罪人，也不要跟不必要的人产生过多的联系。
　　宝钗一向聪慧，这两年跟着贾敏、贾母史老太太等高手又学了不少，应付这种小事儿简直就不在话下。
　　不过薛攀还是觉得自家妹妹辛苦了，少不得又借机给她买了不少礼物送她，搞得她连连笑道：“怎么哥哥过生日，倒是给我这么多东西？这倒是弄不清楚到底是哥哥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了。”
　　薛攀笑道：“你过生日的时候是你的，哥哥过生日也不耽误给你礼物——自家妹妹，那不得使劲儿宠着么。”
　　兄妹两个笑了一回，这才高高兴兴地把一堆礼物都收拾起来。去里头找薛姨妈请安说话了。
　　五月下旬，康师傅又坐不住了。这次又是要去塞外出巡。带的儿子就比二月份去京畿地方出巡的时候更多了。
　　薛攀一看出巡名单是一、二、十三到十八足足八个阿哥，整个人都有点儿傻了。
　　天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康师傅儿子这么多——虽然他一直知道康师傅的儿子多，但是这次八个阿哥齐刷刷地都站在面前了，才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这一点。
　　那真的不得不说，还是很震撼的。
　　薛攀算了算日子，知道这一次，就是传说中的那次十八阿哥染病夭折，康师傅怒废太子的著名出巡了。
　　就……还挺要命的。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跟着去，不过吧，这一去又是四个月，还是有点儿耽误时间。
　　薛攀稍微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去一次——别的不说，十八阿哥一条命，还是值得他花费这四个月的时间的。
　　毕竟，他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去西北边儿走一圈儿，看看搞制造业的原材料能不能先解决一下——那边儿的矿产啦、原材料资源还是不少的。
　　薛攀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计划，然后主动要求加入出巡队伍。
　　康师傅这次倒是十分痛快地让他加入了——说实话，他今年的心情很不错，也一早就跟薛攀达成了和解，那就没有啥好纠结的。
　　薛攀的好处他最是知道的，哪怕只是寻常的伴驾出巡，只要有了薛攀的加入，那立刻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小子身上就好像是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只要有他在，不管做什么，都有意思的很了。
　　听说薛攀准备伴驾出巡塞外，去差不多四个月，张友士、马六等人竟然也都十分支持，纷纷表示让薛攀尽管去玩儿，京城这边儿有他们盯着，料定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连老苍头都表示，薛府有他照应，教薛攀只管放心，一切都不必担忧。
　　他们看着薛攀的眼神，就是一种送君离开、千里之外的意思。好像感觉薛攀这两年太忙了，可以接着出巡的机会去放个假一样。
　　如果他们知道薛攀为了这么一次出巡要计划多少东西，又想要改变怎么样的剧情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估计他们又要心疼薛攀连喘口气儿的机会都没有，每天只是各种忙活了。
　　幸好他们不知道。
　　有些事儿，原本也不需要知道得这么清楚。
　　于是，薛攀带上了医学院新研制的特效药，做了尽量充足的准备之后，就跟着康师傅一行人踏上了出巡塞外的旅程。
　　农历五月十一日，他们正式从畅春园出发，一路北上，照旧是赶路、巡视和接待各路蒙古贵族的朝拜。到了六月初二日，他们终于到达了热河行宫。
　　经过了几年的建设之后，热河行宫已经基本建成，至少主要的几个区域都建设好了。比薛攀第一次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九公主和额驸也亲自来问安朝拜，康师傅表现得十分高兴，一连一个多月都盘桓在热河行宫接受各种请安朝拜，甚至还举行了一次小型围猎，直到七月十八才依依不舍地启程离开了热河行宫。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天气愈发炎热起来。大家渐渐都露出了些疲态，薛攀怕大家中暑，便就跟康师傅提议给大家每天熬煮绿豆汤等防暑降温药物服用。
　　康师傅自然是当场就准了，还特意为此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就怕有人生病。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八月十九日，年仅八岁的十八阿哥果然开始出现了发热、腮腺局部红肿胀痛等症状，显见得是开始发病了。
　　传说这位十八阿哥是死于水土不服引起的腮腺炎，薛攀叹了口气，暗暗感叹历史剧情真是强大。不过这种对抗命运、跟死神抢人的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都有经验了，直接上就是。
　　这一次，除了康师傅钦点的几个惯常带习惯了的太医之外，薛攀还把王太医最得意的门生李太医给带来了。
　　这位李太医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极为聪明好学，天赋很高，悟性很好，他就是他们京郊医学院第一批研究生——好吧，因为医学院还没完全竣工，所以只能算是预选生，但是相关的医学知识储备也已经跟上了，就差一些具体的实践而已。
　　十八阿哥这个病症就是非常具体又特殊的病例了。
　　他年纪比较小，才八岁，很多药物都不能随便用。再加上病情来的急切猛烈，拖延也肯定不行。
　　反正，怎么棘手怎么来就是了。
　　李太医不敢怠慢，薛攀的表情也十分凝重，幸好李太医的专业技术过硬，薛攀这里又有相关的特效药。基本上是靠着这种近似神迹的金手指，折腾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十八阿哥的病情给稳定了下来。
　　为此，康师傅直接就搁置了一个月的行程，就怕万一轻举妄动，这才八岁的小儿子就夭折在这儿了。
　　幸好这次薛攀他们的运气不错，人是抢救回来了。不过再往北边儿走却就不建议了。
　　于是康师傅带着其他几个儿子和大队人马继续北上巡视，薛攀跟李太医护送着十八阿哥回到了热河行宫，一边儿调养身体，一边儿等着大部队回归。
　　薛攀也选好了这边儿要建设的医学院的地址——他带着李太医过来，也是这个用意。年轻人，就应该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而且机会也更多。
　　这位李太医年纪不大，却是个有成算的，很快就明白了薛攀的意思。他们一路往热河行宫走，一路讨论新医学院选址问题，最后还是决定，把医学院建在热河行宫附近。
　　一来，这边儿因着前期建设行宫的关系，各种原料供应、人员供给等体系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若是要建设医学院的话，比其他的地方更方便。
　　二来，这个热河行宫，是康师傅最喜欢来的，不但每年都会来，而且也会有很多旁边儿的蒙古部落贵族们前来朝拜，人流量非常大，也适合医学院的这个生员和病源的补充。
　　再有么，就是这热河行宫地区，因着有热泉的关系，更适合培育珍惜的药草，简直就像是为了他们医学院量身定做的一样。
　　薛攀对此也深表赞同，于是两个人没事儿就到热河行宫旁边儿踩点，很快就选中了一块地，就等着康师傅他们出巡回来，再回到热河行宫的时候报告给他知道了。
　　九月初十，康师傅一行人果然又回到了热河行宫——他们原本是不想着再回这里的，不过因着十八阿哥在，少不得又稍微绕一下来接他们一起回去了。
　　看到十八阿哥完全恢复，又变成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健康小孩，康师傅十分高兴。其他阿哥们，包括大阿哥在内也都十分开心。
　　虽然皇家兄弟情分浅淡，但是因着十八阿哥年纪最小，生母的地位也不高，可以说基本上跟其他兄弟们没有什么竞争关系，故此他基本上就是个团宠一样的存在。
　　加上这位十八阿哥不是一般的聪明，生得也好看，只要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总是笑呵呵的，实在是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因着十八阿哥成功度过了这个死劫，薛攀心里也十分高兴，少不得就跟着康师傅的兴致又在热河行宫热闹了一天。
　　薛攀借着这个机会，又把准备在这附近修建一个医学院的想法跟康师傅奏报了一回。
　　康师傅当然大力支持，又让十三阿哥记录下来，有什么需求只管提，很有种全力建设发展医疗事业的劲头。
　　于是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当晚大家都喝高了，康师傅是这中间最高兴的，不但亲自向薛攀表示了感谢，还表示回去京城之中要重赏薛攀。
　　大家都很开心，薛攀却偶然发现二阿哥胤礽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注意到薛攀在看他，胤礽也没有挪开视线，甚至他眼中的情绪愈发看不懂，让人颇有些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如何的困惑。
　　薛攀略微想了想自己最近跟这位废太子殿下的交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便也就丢过手不再想了——事实上，这几年来，因着薛攀有意操作，他同这位废太子殿下的关系可以说是渐行渐远，愈发没有什么交集。
　　一开始薛攀还以为这位废太子殿下会有什么厉害的后招儿要对他施展——毕竟，不听话的人才，最好的办法就是要除掉，甚至都不排除用家人性命胁迫的恶心事儿。
　　之前他们对着林如海一家子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薛攀就下定了决心要坚决走康师傅那条线路，不碰任何一个阿哥的条线——谁知道鹿死谁手，就算站对了人，也不一定能够保证他们一家子最后有命活到站对了这个阿哥登基那天吧。
　　算了，还是不玩儿了。
　　不过有时候，玩儿不玩儿，并不是他们这些棋子说了算的，而是这些棋手们。
　　要不是薛攀的确有几把刷子，现在恐怕早就没命在了，只能说，运气不错，能力也够用，就这么着罢。
　　以后这位废太子殿下也并没有找上门来找薛攀或者他家人的茬儿。薛攀便就渐渐松了口气，但是仍旧没有完全地放下心来。
　　毕竟，这位可是那位废太子殿下，谁知道，他后期会不会又受到什么刺激发起疯来——他那个性格脾气就真的是有点……
　　因着这么一种隐秘的防备心，薛攀对胤礽的关注一向都没有太过放松。哪怕外表做得不动声色，心里也都暗暗观察着呢。
　　故此，他一看到了太子这个表情，心中就不免有些咯噔。
　　好在太子看了一会儿也就转过了头去，又跟康师傅说些什么了——他的表情是非常得体的欣喜，似乎跟其他的阿哥们没有什么不同，是真心地为了幼弟康复而开心的，这不就是行了。
　　一个晚上过去，胤礽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薛攀便也就懒得理会他，转而思索下一个项目了。
　　第二天大家就动身启程回京。九月十六日就回到了宫中，算是圆满结束了这次塞外出巡。
　　无减员，整整齐齐地去，整整齐齐地回来。
　　薛攀表示非常满意。
　　更加让他满意的是，热河医学院也可以开始筹办起来了。
　　还有个意外的惊喜就是，因着薛攀这次救治十八阿哥和选址新医学院有功，康师傅直接赐了他一个爵位。
　　虽然是虚衔，但薛攀以十七岁稚龄获得这么一个爵位，已经算是牛皮到家了，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沸腾了，纷纷表示，必须得大办一场，好好庆祝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中，拼二更！


第157章 观邸
　　康师傅给薛攀赐的这个虚衔爵位是一等奉国将军。
　　换算一下，也是三品，虽然是爵位序列里头的，但也并不算太夸张，算是比较靠中间的那一种，当做入门级别的赏赐爵位非常合适。
　　不过就算品级尚且还不是最顶尖儿的那批，但比起贾珍他们那些靠着祖宗们的基业世袭的神威将军之类的还是略好些。
　　毕竟，这可是薛攀自己挣下来的荣耀，比他们家老祖宗薛公那个紫薇舍人的职位可是高多了，并且还是可以往下头传的。
　　薛攀对这些倒是并不甚在意，反正这些虚衔的爵位只能是算做一个皇帝恩宠的表示，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是这么一来，薛家的府邸就要翻修扩建了——因为有了爵位，府邸的规格不一样，加上康师傅说以后没事儿还要来他们府上坐坐，这就是表示，要该有的、甚至略超一点儿规格都得有才行了。
　　老爷子就差没说，我本来想要直接赏赐你一个超品国公的爵位，但是就怕你骄傲——而且现在就给你超品国公的爵位，那五年后你把那些计划工程都做完了咋办，还是算了，先从一个中间一点儿的爵位开始慢慢来罢。
　　因着现在的薛家老宅还是初代薛老太爷做紫薇舍人的时候太\。\祖皇帝御赐的。
　　初代老祖宗赐的东西，康师傅身为子孙后裔肯定不敢随便动的。老爷子索性就另外拨了一笔银子，又把旁边儿的那块地一起赏赐给了薛攀，教他扩建府邸和园子。
　　而且再三叮嘱薛攀不要太寒酸，毕竟这是体现皇恩浩荡的形象工程，而且将来这府邸要传给薛家后人，质量和水准都必须要过硬之类的云云。
　　康师傅对于兴建奉国将军府邸的事儿表现得太过于热心和激动，搞得薛攀心中都有些狐疑起来。
　　他开始疑心是不是康师傅另外有什么深意——总不能是老爷子脑子忽然抽了，非得要搞什么亲民之类的噱头，在那儿折腾底下人玩儿罢。
　　但是薛攀后来又觉得，不管康师傅要玩儿啥都不要紧，反正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里，他就没有怕过啥事儿。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了。
　　再说了自己这也算是奉旨花钱，那就看在康师傅开了这个口的面子上，随便盖一个园子也行。
　　反正他这里有现成的建筑高手在，规划一个看起来气势宏大些的园子还是没有啥难度的。
　　而且本来薛家在这条街的房子就多，这个园子以后哪怕就是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也都可以放在那些，把旁边儿的空房子修整规划一些，以后玩儿腻歪了，再拉通了搞一个大酒店也挺好。
　　于是这个奉国将军府的修建工程就直接被薛攀自己拿下，修建用的银子么，康师傅赏赐的那些甚至都不用动用，直接用他们家自己的都够了。
　　但是后面儿新赏赐的地皮还是不错，跟旁边儿几个比较老旧的房舍整合一下，一个带大花园子的宏伟府邸就直接出来了。
　　听说了这事儿，亲戚朋友们便也就纷纷跳出来问薛攀需不需要帮忙——这当然不是客气，不过薛攀也的确不太需要便是了。
　　薛攀这一年里升迁的速度也是够快的了，难为他身上有那么多事儿压着又陪着康师傅出去了四个月，还能办完这么多事儿，已经让大家感觉，他都不像是普通人类了。
　　密嫔听说了十八阿哥差点儿没了，又是薛攀救回来的，又是感动又是后怕，专门求了康师傅请薛攀进宫当面道了谢，又叫薛攀请薛姨妈和宝钗没事儿多去她宫里走动。
　　薛攀应了之后，回来跟薛姨妈和宝钗说了一声，让她们俩自己安排具体如何接招，便也就回来继续忙活了。
　　因着修建园子不用太过于大兴土木，加上薛攀这里有的是专业的人才，到了年底的时候，这翻修一新的奉国将军府邸就修建成了。
　　薛攀看着这布局，恍然有些熟悉的感觉，仔细想了想，便就恍然大悟——这不是跟日后那荣国府大观园有些相似？
　　虽然说，没有那大观园那么夸张，但是亭台楼阁、屋舍宫室，多少都有些那个意思。
　　这原也难怪，毕竟这次给他这个奉国将军府邸搞建筑设计的，不就是跟当年给那个大观园搞设计的一样都是山子野老先生吗？
　　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大观园，居然用这种方式再现了。
　　看起来元春小姐姐改变了命运之后，这园子竟然还不死心，拼命找个机会想要自己来这世界上走一遭儿呢。
　　薛攀看着这个成品，整个人都有些百感交集。
　　不过既然是个园子，那么只要用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妨碍，算不得什么浪费了。
　　只是要再改酒店什么的，怕是不能够了。
　　看着这种精美到了极致的园林，薛攀忽然就不想拿来招待普通客人了。若是亲戚朋友来了，倒是可以住一下，不过好像，也没有啥人来就是了吧。
　　过年的时候，康师傅带着几个儿子们亲自过来薛攀的府上参观这个新的园子。因听说尚且还没有名字，康师傅御笔一挥直接给赐了名字。
　　居然还真的是“大观园”。
　　听说，取得是《庄子·天地》里那句洋洋大观的意思。
　　毕竟，像是薛攀这样，拥有这么大一块地的还是少数。
　　特别是修建这园子的地还是康师傅御赐的，那就更加让人羡慕了。
　　康师傅十分尽兴，在这园子里一顿转悠，意思是，以后薛攀家里有啥宴会，如果时间合适，他也可以来捧个场。
　　这就是对薛攀的极大恩宠的表示了。
　　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除了那么一个和胖子之外，薛攀是没听说其他人谁还有。
　　但是想想自己不但没有贪腐还没事儿都要捐个几百两银子啥的，薛攀就感觉，这个园子放他这儿，还是不错的。
　　因着今年陪着康师傅出去塞外跑了四个月，故此时间过得就比平日里更快些。很快就过了大年，康熙四十八年到了。
　　这一年的事儿就热闹了。
　　刚刚过完了年，照旧又是一些官职任命的问题。
　　因着前任左都御史到时间退休了，现任左副都御使的林如海这两年追缴了许多国库欠款回来，又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立了不少功，康师傅索性直接就把林如海给提成了左都御史，从此这位林姑父就是正二品的大员，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权力中心。
　　这一年又是己丑年，恰逢三年一度的会试，三月份康师傅又兴致勃勃地搞了一次殿试，选拔了一波进士出来，充实了人才库。
　　薛攀搞得那个书院也终于搞完了第一期出来。因着想要跟扬州的那个山木书院对应，干脆就起了一个水木书院的名儿。
　　贾敏高兴得不得了，直接就把林家小弟和贾兰、贾菌一起打包送到了这个书院——美其名曰，增长见识。
　　这话倒是不算夸张。
　　因着这个水木书院，基本上就有些类似后世综合类大学的意思。
　　先期肯定还是以科举应试教育为主，所以主要开的两个班都是针对科举考试的。但是这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薛攀准备陆陆续续加一些其他的科目。
　　比如技术类、理工类什么的。基建啥的，肯定要发展教育，多多培养人才，若是靠着他薛攀一个人，那就算是累死，也做不了太多的事儿。
　　至少，要想早点儿退休，那肯定得先培养人才。
　　五月份，薛攀的十八岁生日刚过，他的京郊医学院也终于竣工了。
　　因着有了之前在苏州搞的那个杏林医学院的经验，还有张友士这个元老级别的人物亲自坐镇，这个京郊医学院分院建设的速度、质量、规模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毕竟这个医学院面对的对象都是京城和附近的人，不管是规模还是科室的设置，都得比苏州那边儿考虑得更多、更充分才行。
　　薛攀专门搞了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几个大分类，力求把整个医学院朝着专精化的方向发展。
　　但是除了传统的内科，紧急的儿科外，其他两科的接受度并不算太高。大家对这两科都有些敬畏，甚至回避，倒是给薛攀他们出了一个小小的难题。
　　说来也巧，他们这个医院刚刚开业一个月，就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居然就是那位由康师傅亲自送嫁到蒙古翁牛特部、十三阿哥的胞妹八公主。
　　三年前二十岁的八公主下嫁翁牛特部的苍津，如今二十三岁的她已经怀了身孕，不日将要生产了。
　　因康师傅疼惜这个女儿，早早地便就让八公主回到京中的公主府居住，为的就是让京中的太医们给她照顾好生产的事宜。
　　按说这差事儿并不困难，但让太医们感觉有点儿棘手的是，这位八公主一贯身体孱弱，偏偏这头一胎生产就怀的是双胞胎。
　　双胞胎对母体的负担本来就比一般单胎的胎儿更大，加上公主体弱，这难产的风险就更高了。
　　王太医一接到这个医案，一脑门子都是汗，整个人都不好了，立刻就拉了薛攀入公主府给八公主诊脉。
　　薛攀其实在医理方面不怎么专业，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因着各种跟医学的不解之缘，再加上还可以直接跟系统沟通，类似于一个作弊器一样的存在，只是随便应付一下寻常的检查啥的倒是也还可以。
　　不过考虑到八公主身份尊贵，又是十三阿哥的妹妹，薛攀少不得更加上心一些，便先跑了一趟医学院，亲自带了张友士去了一趟公主府。
　　八公主这个月产期将至，因着是双胎，肚子比寻常的孕妇更大。但是想来是因着体弱又苦夏，这妹子除了肚子高挺之外，身上其他地方都很瘦，一张小脸儿更是跟巴掌大差不多，看着就觉得十分辛苦，继而有些担忧起来。
　　但是八公主自己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快乐，并不觉得这些辛苦有什么要紧，倒是让薛攀都忍不住敬佩起来。真是为母则刚，连这样单纯天真的小公主，也都露出这么一副坚韧的模样了。
　　张友士跟王太医他们商量之后，觉得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请公主移驾医学院住院等待分娩，更为合适。
　　八公主是个爽利人，跟额驸还有十三阿哥的嫡福晋商量之后，又请示了太后，这才决定提前几日住到了医学院等待分娩。
　　毕竟，只有薛攀他们这里有妇科、外科，若是生产不顺利，可以立刻拖到手术室实行剖腹产。
　　有些什么大出血的紧急情况，也可以手术解决，增加生存机会。
　　有这一点，什么不方便都不用在意了，能够活着就是最大的方便。
　　果然，皇太后一点头，事情的推进就很顺利了。
　　顺利办理好了入住手续之后，瞅着左右无人，八公主终于寻了个机会悄悄跟薛攀道：“薛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前咱们在热河行宫商量的那件事儿吗？”
　　薛攀一愣，这才想起来那年他陪着康师傅一道儿出巡塞外，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就是那个拯救六世活佛仓央嘉措的计划。
　　当时薛攀虽然是提议的那个人，但是具体的计划却是十六阿哥做的。而最后落实工作的时候，又是八公主自告奋勇亲自去办的。
　　八公主此刻说的就是这件事。但见她一脸神秘，压低了嗓子对着薛攀悄声道：“我有句话要同薛大人说——您可知道那位六世活佛现在如何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细节。周末结束啦，大家晚安。


第158章 涅槃
　　六世活佛？
　　那不是早就圆寂了么？
　　薛攀稍微愣了愣，看着八公主一脸正色的模样，稍微有些没反应过来——八公主您这真的是在说那位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吗？
　　可是他不是两年多之前就没了吗？
　　这个信儿早就送到京城来了，还是押送他的人亲自回禀的康师傅。
　　虽然大家之前还有认真策划过，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事儿要办成还是挺难的。
　　藏王的人亲自押送仓央嘉措来京中，要交给康师傅处置，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听说是他们走到青海湖的时候，这位六世活佛大人忽然生了重病，在湖边盘坐圆寂。
　　当时同行的那些人包括他们的族人都亲眼见到的，自然是做不了假的。
　　难道说，这中间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吗？
　　见到薛攀露出这么一种疑惑的表情，八公主笑得愈发开心，虽然她马上就要做母亲了，却还很有些促狭的天真在身上。
　　不过这位八公主素来心地善良，纵使要开个玩笑，也是点到即止，并不过分。所以她略笑了片刻就跟薛攀揭露了谜底：“他并没有真的圆寂，而是‘涅槃重生’了。”
　　这就有意思了。
　　意思是他竟然死而复生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薛攀当即表示了自己的好奇之心，八公主也很快就跟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跟她那位额驸还有那位六世活佛仓央嘉措本人一起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
　　是八公主先借着“朝拜”的机会跟那位活佛大人见了面，然后寻了机会跟他策划了这个营救计划。
　　不过到底他们几个此前并没有见过面，根本不熟悉，这种要打配合的事儿就非常困难了。
　　整个行动中间出了不少乱子，搞得八公主的那位出身翁牛特部、虔诚信仰藏传佛教的额驸都一度想要放弃，仓央嘉措本人也有些想要随缘认命，但八公主自己却十分坚持。
　　她也读过这位活佛大人的诗集，对他的命运感到深深地同情，也具有一些小女儿特有的机智——天知道她最终是怎么跟那位年轻的活佛达成了共识，硬是在藏王的人的严密监视之下，帮助仓央嘉措完成了“假死”计划，顺利让这位活佛被他们确定为圆寂，然后进京上报给了康师傅。
　　其实这位活佛在“圆寂”之后，被秘密隐藏在当地静养，“复活”之后，又作为一名普通藏族青年“重生”了。
　　即便八公主这么说，又悄悄给了薛攀一页仓央嘉措新写的诗稿算作为感谢和证据，薛攀还是多少感觉有些没有实感。
　　就，这个事儿真的有些太玄幻了。
　　八公主一个二十出头、自小养在深宫之中、身子骨儿也不太好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有这样大的勇气和聪明才智，将这么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儿完成的呢？
　　不过不管薛攀这边儿如何想，显然系统那边儿对这个事儿感觉非常高兴——这原本就是系统给薛攀下发的任务。虽然说薛攀当时并没有什么可以成功完成的觉悟，但是既然完成了，这也是好事儿一桩。
　　然后薛攀就看到系统里的积分儿又蹭蹭蹭涨了好多，这也就是说，他又可以继续抽奖了。
　　行吧，既然积分给了，那就继续抽吧。
　　当然现在好像不是很好的时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完成了任务，还是说聊到那位终于摆脱了活佛这个身份桎梏、达到了真正自由彼岸的那位仓央嘉措大人太过于激动，总之八公主就在这个时候发动了。
　　王太医等人立刻把她推进了产房之中。
　　她的额驸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着，手术室里头是中医、西医这些许多医生围绕着她，一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
　　如同预料之中的一样，八公主的这次生产十分凶险。
　　她是头胎生产，从小到大身体都不算强健，偏偏怀的还是双胞胎，故此很快就出现了难产的征兆。
　　幸好她来了医学院，大家对此也早就有准备。见到情况不好，立刻就启动了紧急治疗方案。来自西洋的洋人医生们给她做了西式的助产术，用外科的手法处理了她的产后大出血问题。
　　王太医等人又用上好的参片儿等中医学上面的办法给她补充体力，吊住生气，再加上薛攀不时提供急救方法和“灵丹妙药”，如此大家齐心协力，一通忙活之后，终于保住了八公主的性命。
　　这种情况之下居然做到了母子平安，不得不说，薛攀他们这个医学院又创造了一个可以载入历史的奇迹。
　　薛攀把手里头抽奖出来、用剩下的各种止血、保命的特效药都让人送到医学院的药房中妥善保管起来，以备后用之后，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感觉这一次这奖品也都挺有用的。
　　更加有用的是，这一次妇科手术的圆满成功，标志着他们京郊医学院分院的妇科名气一炮打响。
　　若是连尊贵的和硕八公主都选择这个杏林医学院京郊分院来生产，那么她们民间的妇人们自然也愿意来。
　　偶像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
　　而且在这个时代“一尸两命”的杯具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人家真的愿意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起去死。
　　哪怕被迫要做二选一的艰难选择，也肯定都会想着能够多给孩子和大人一分生机，那也是好的。
　　而且听说他们医学院对穷人很友好。若是实在没有钱，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比如可以在后山帮他们种些草药之类，或者打打杂工，做做杂活儿，实在是菩萨心肠。
　　在薛攀带领的整个医学院分院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的有意宣传和引导下，最重要的是还有康师傅和皇室成员帮忙站台，百姓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的医学院作为自己和家人罹患比较严重的疾病的首选治疗场所。
　　当然一般的小病小痛就没有必要非得来了。
　　京城里头其他的医馆、大夫们也得吃饭不是。
　　若是谁家医馆或者是药铺感觉到了经营压力，经营困难或者说是干脆经营不下去了，还可以主动来他们医学院求职——虽然说是要求职，但是在这个年代，只要能够认字的都是稀缺人才。
　　毕竟能够自己经营医馆或者药铺的，都是具备一定的医药学知识的人才，这样的人才，薛攀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如此几年过去，整个京城的医疗资源基本上就被薛攀整合了一遍。除了几家老字号的、家族历史悠久的医馆外，其他一些中等大小或者说是单打独斗的医馆、药铺，很多都被薛攀整合到了一起，作为他们京郊医学院分院的下属分支了。
　　为了满足不同地域病人的就医需求，在城市的东南西北中都开设分院，然后在全城星罗棋布地分部一些小的医疗点，才是效果最好的。
　　薛攀就是这么做的，颇有些现世里头社区医院的意思。
　　当然这些大夫们经过了薛攀医学院分院的培训之后，不管是医疗技术还是药物、器械，所有相关的水平都有了比较大的提升。这样对病人们来说，肯定是最大的福音了。对大夫们来说，既能够提升自己的技术，又可以保住自家的基业，也是很好的事儿。
　　搞定了医学院的事儿之后，就是书院的事儿。
　　水木书院是在康师傅四十八年三四月份的时候成立的，也在这个春天招收了第一批学生。
　　贾珠的儿子贾兰、他的堂兄弟贾菌、还有之前一直在贾家的私塾借读的林家小弟都通过了入学考试，被编入了“松柏班”攻读科考。
　　这个班级就相当于是个尖子生班级，班级里的成员都是那些有志于科考的学生。
　　年纪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经过入学考试检测，具备参考童子试的资格的才行。
　　就算暂时还没有，也绝对不能是那种什么都不会、或者是差得还太远的。
　　这种不学无术的子弟，说的就是贾琏、贾宝玉、贾蓉那样的。
　　这三位虽然也是嫡系的子孙，但是这学问么，实在是太糟糕了，根本就达不到入门要求，所以考完试就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达到了入门要求，但是还需要再进一步学习的，就编入另一个班“黍苗班”，这意思是虽然现在还差得远，但是至少还有机会可以培养。
　　这里面就主要是一些其他家族的子弟或者也有些平民子弟。
　　另外还陆续开了商科、理科、工科等，学习经商、数理、发明制造等，也有不少人报名。
　　书院照旧用的是奖学金和助学金制度，对于家境困难的孩子，实行食宿全免、勤工俭学等方式，尽量能够做到想要读书学习的孩子都能有书读，很快就赢得了巨大的口碑。
　　九月的时候，康师傅终于出巡归来。这一次，他心情愈发地好了。
　　一回来就又开始大肆封赏。
　　首先封的就是四川巡抚年羹尧。
　　然后就开始封阿哥们。
　　大阿哥还是直郡王不变，胤礽封了个理亲王，三、四、五阿哥，也都封了亲王。七、十阿哥也封了郡王，九、十二、十四阿哥新封了贝勒，原本的八阿哥也还是贝勒。
　　总体呈现一碗水端平的状态——当然也可以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状态。
　　这种一视同仁加秘密立储的方式，愈发让阿哥们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因着又是一年要过去，康师傅的身子骨儿依然健朗，那还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希望了。
　　不过就算如此，所有的阿哥们也都兴高采烈地谢了他们皇阿玛的恩典，然后就准备着过年了。
　　薛攀这边儿作为一个吃瓜群众，除了请康师傅和新封的王爷、贝勒们来自己家新修的园子里吃个酒、赏个雪景、梅花儿之类的，也没有啥其他可以做的了。
　　请完了这些外客，又请了贾府、林家的人，后头便就是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这些朋友玩伴。
　　这一年，靠着这一个新园子，倒是多吃了好几场酒，也多了好多应酬。但是薛攀却并不觉得怎么辛苦，因着每过一年，他离着自己退休的梦想就更近了一步。
　　就为着这个，也得高高兴兴地不是。
　　何况，这新园子也真的挺好看的，那还说啥，好好享受便是。
　　在这些愉快忙碌的吃吃喝喝中，康师傅四十八年便就这么过去了，过了年之后，薛攀又重新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了一下细节。仓央嘉措相关来自度娘相关词条解释及作者私设（喂）收尾阶段，修文狂魔狂暴加倍（不是），哈哈哈，会努力写好看点哒。


第159章 祈福
　　康师傅四十九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薛攀已经十九岁了，虚岁二十，在这个时代，男子到了这个年龄，有些事儿基本上已经到了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
　　才消停了几年的薛姨妈早一两年开始就又“死灰复燃”，觉得就算薛攀“命里不宜早娶”，这都到了二十岁上下了，怎么着也不能算早了。
　　所以，她就又开始了催婚大计。
　　这回连宝钗也没法儿帮忙了，因为她也到了岁数——谁家姑娘十八岁了还不定亲事啊，直接就成了薛姨妈催婚的另一个对象……
　　宝钗倒也有办法，直接寻了个借口进宫陪伴皇太后和密嫔去了——对，就是之前密嫔求了康师傅的那个恩典，教薛攀的母亲妹妹没事儿多进宫陪陪皇太后什么的。
　　没想到薛姨妈她们母女就去了那么一回，宝钗就入了皇太后的眼，没事儿就想着叫她进宫陪着自个儿说话闲聊，算是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差事”。
　　也就是说，她可以有借口躲开薛姨妈的唠叨啦。
　　宝钗非常开心地没事儿就去宫里“当差”，这样薛姨妈催婚的火力基本就集中在了薛攀的身上。
　　薛攀每天被薛姨妈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比起他个人的大事，康师傅乃至整个大清要完成的大事更多，更大，倒是显得他的这点儿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了。
　　一开年，康师傅就召集人马搞起了《满蒙合璧清文鉴》，这是清代第一部满蒙合璧的官修辞典，若要全部编成，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是康师傅显然并不认为这算什么大事儿，至少之前他安排陈梦雷主编的号称“百科全书”的《古今图书集成》也不过只花了五六年的时间，大不了这个事儿再花个五六年嘛。
　　既然辞典都有了，字典也得安排啊！
　　反正，他只是想要做这件事儿就做了，甚至并不一定非得在他有生之年做成——这段时间，因着康师傅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衰老痕迹出现，他的心态变得佛系中多了几分执拗，豁达中带着些许悲怆。
　　大概就是，多活一天就开心一天，多做一点事算一点事这种类型。
　　所以，一开年康师傅就又开始着手组织武英殿的翰林们编书——百科全书编完了就编辞典，辞典编完了还有字典……反正，这种工具书，能编就都一起编了，将来肯定都有用。
　　说起来前两年找那几个洋人传教士画的地图也不知道画啥样了。
　　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了。
　　想到这个，康师傅不免又有些怅然若失——人固有一死，但是谁都不想早死，能多活几年算几年，只要活着那总归都是好的。
　　可是身体的状况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一直都在飞快流逝，人终究还是会死的，而且这个时间一直都在向他逼近。
　　大约人一上了些年纪，就容易思考人生，然后就有些想要寻求一些心理慰藉。
　　这个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当然是去登山祈福啦。
　　在这种心态之下，农历二月份，康师傅决定再去五台山看看——传说中他老爹顺治皇帝就是在五台山出的家，所以他非常喜欢去这个地方寻求内心的平静。
　　虽然没有正史明证，但是各种戏说、影视、小说，基本都是这么说的——顺治爷因为他心爱的董鄂妃早逝而看破红尘，弃了皇位，到五台山出家当和尚去了。
　　因此大清的江山才落到了年仅八岁的康师傅手里，要不是他奶奶孝庄牛皮哄哄地稳住了局势，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会是谁还不一定了。
　　有这么一个背景，康师傅对五台山就是相当钟情了。
　　据统计，康师傅执政期间，一共去了五台山五次，每次还都是在人生的重要时刻去的。
　　比如第一次去是康熙二十年，那个时候康师傅刚刚平定三藩之乱，心情非常愉悦，也觉得这种大事儿，要去五台山告诉给“亡父”知道。
　　毕竟从他爹那个时候起，就很想搞定这个三藩割据这个麻烦事儿的，但是可惜顺治帝壮志未酬身先死，也可能是爱人离世后悲痛欲绝哀莫大于心死，反正他老人家直接退出了战斗，只能由康师傅这个做儿子的继承一下遗志了。
　　没想到康师傅登基之后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总算完成，那不得赶紧来五台山拜一拜，跟死鬼老爹说道说道了。
　　这次去五台山仅仅两年之后，康师傅又去了一次，这一次他都不是自己去的，而是跟太皇太后孝庄一起去的。
　　因为这一年孝庄太皇太后刚好七十岁，估计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跑去祈福，顺便去看看儿子罢。
　　也可能就是专程去看看儿子，顺道祈福国泰民安……
　　反正道理都没差，顺序并没有什么所谓。
　　之后的两次，一次是康熙三十六年平定准噶尔后去的，一次是康熙三十九年永定河与黄河治河工程完成后去的。
　　军事和水利都是大事儿，的确都值得去烧香祈福，告慰先人。
　　这一次是康师傅第五次去五台山，也是最后一次。
　　想来是康师傅感觉自己也都已经到了暮年，身体出现了衰老状况，加上他那位嫡母皇太后也是七十岁大寿，便也就顺便为她祈福了。
　　既然是出远门，那儿子们肯定是要带的。
　　这一次康师傅带的是，二、三、八、十、十三、十四，六个阿哥。
　　除了已经变成了二阿哥的废太子胤礽和伴驾出巡常青树十三阿哥之外，基本上把之前留守在京城里的阿哥都带着了。
　　当然四大爷还是没来，看起来他这是要把低调进行到底了。
　　薛攀当然也被点名陪同，这次出去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月，反正又是刚过完了年，也没有啥事儿要他操心，那就去呗，才不是因为康师傅看起来一副很惆怅的样子呢——怎么感觉老了老了，老爷子倒是愈发多愁善感起来，倒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啥好。
　　这次去五台山的行程安排得挺紧密的，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儿，基本上就是纯赶路。倒是去了五台山之后，康师傅一个人在镇海寺的祈福大殿里坐了许久，想必是在通过这个方式跟他的死鬼老爹“沟通”吧。
　　因着目的性非常明确，这次五台山之行很快就结束了。
　　三月初九，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宫里，康师傅又开始忙活《康熙字典》编撰工作，另外总结点评了一番阅兵的情况。
　　然后又抽空处理了一下西边的事儿，既然原本的六世活佛仓央嘉措是假的，并且也死了几年了，那就重新敕封他们那边儿新选出来的胡必尔汗波克塔为六世！X！！赖！喇嘛。
　　反正现在的这个时期是以和为贵，再过几年一起清算。
　　如此忙忙碌碌，三月剩下的日子跟整个四月份也就很快过完了。
　　农历五月份一到，就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出巡塞外时间。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思想，这次康师傅带了二、四、七、八、九、十二、十五、十六，足足七个儿子。仍然在那儿玩儿数字交叉游戏——儿子多了就是这点好，每次都可以换不同的组合带着玩儿……
　　要怪不得号称数字军团呢，这个数量，那可真的不是盖的。
　　五月十三日，康师傅的北巡队伍抵达了热河行宫，正式开启了行宫避暑快乐生活。
　　要不说人人都想当皇帝呢，这热河行宫条件真的好，住着也真的爽。温泉私汤，树荫阴凉，好玩的，好吃的，休闲娱乐，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要啥有啥。
　　康师傅很快就玩儿的不亦乐乎了。而且他不但自己玩儿，还要带着他嫡母皇太后一起玩儿。
　　六月初一，康师傅直接派薛攀带人回去接皇太后过来，对于这个差事，薛攀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毕竟他只是往返折腾这么一回，人家康师傅还都亲自跑回半路来迎接呢。
　　而且康师傅又是亲自跪拜迎接，又是主动前行做引路人，礼仪十足，令人感动。
　　怪不得大家都说康师傅这是在嫡母身上寻找亲生父母没能给他的亲情。别的不说，这孝心是真的让人感动。
　　六月初五，皇太后终于到了热河行宫，开启了跟康师傅一起避暑的欢快生涯。
　　他们这对最尊贵的母子，一起在热河行宫整整住了七十九天，不是赏花儿就是划船，简直不要太舒爽。
　　啥叫乐不思蜀，这就是了。直到闰七月二十一日康师傅才终于启程继续北上，而皇太后当然继续在行宫住着避暑啦，毕竟，她老人家又不用上班（）。
　　当然薛攀早就中途告退回京了——他六月去迎接皇太后来热河，顺利把老太太交到康师傅手里之后，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幸亏是这样，不然等真的又跟着去了热河行宫，那可就得一直耽误两三个月了。
　　要不咋说人家康师傅会享受呢，避暑嘛，就是这样任性——当然活计也没有耽误，反正所有的大事儿小事儿自然有人报告给他。
　　大事儿就在热河行宫处理了，小事儿，不是还有剩下没来的一群阿哥和大臣们么。
　　薛攀就是其中的一员，四阿哥和其他几个没来的阿哥也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干的很起劲儿呢。
　　但是就算如此，很多大事儿还是只能康师傅自己处理——比如农历八月份，福建的漳州、泉州又大旱。
　　这次福建总督也听了两江总督、河道总督的建议，利用之前薛攀给江浙两地防范治理旱灾的方法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将旱灾的影响减到了最低，又把这个喜报写了折子送到了康师傅手里。
　　康师傅龙颜大悦，少不得又要给薛攀记录了一笔——好活儿当赏。
　　当然，就算是要赏赐，也得等着他们从塞外回到京城再说了。那至少也得几个月之后了。
　　如此，康师傅继续北上巡视，九月初三回到热河行宫，接着皇太后一起回宫。
　　九月初十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宫里了。
　　到了这个时候，康师傅还是不肯消停，因为又到了准备去谒陵的时候了。
　　快年底了，不得给已经逝去的亲人们上个香，祭拜祭拜？
　　也得让人家在底下好准备过个年了不是。
　　于是当年的农历十一月十五日，康师傅又出发去谒陵，二、五、七、八、十五、十六一共六个阿哥随驾。
　　这次出去谒陵，又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农历的腊月十八才回来。
　　薛攀没有跟着同去，因为四大爷的儿子又病了。
　　这次生病的是他们家老二，就是日后那位齐妃李氏生的第一个儿子，三阿哥的胞兄。
　　这位二阿哥年方十岁，但是身子骨儿一直不怎么强健，从进了十一月开始就病了，一直反反复复，眼看着就不太好。
　　四大爷不敢大意，每天都请各种各样的医者往来救治，但是效果依然不佳。
　　他还找到了薛攀头上，薛攀便也请张友士去看了几回，结果都还是不行，委婉的说法就是，只有看二阿哥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就算医疗技术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救治的。所以可怜的二阿哥还是在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十没了。
　　四大爷又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整个人愈发安静沉默了起来，倒是让薛攀看着愈发心惊——这不是愈发要往日后那个四大爷的人设靠拢了嘛。
　　一个庶出儿子的庶子死了，对康师傅来说，影响并不怎么大。他只是循例问了一句，安抚了四大爷一番，这事儿就算过了。比历史上他自己的十八阿哥没了的时候冷静多了，这大概就是关心不关心的区别吧。
　　这一年年底，康师傅又免了十几个省的税赋，自然又是普天同庆，一片赞叹。
　　康师傅志得意满，不知道干点儿什么庆祝好，于是又想着该给宫里头添新人了。
　　所以，第二年春天的选秀就这么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0章 选秀
　　在这个时代，选秀女是件举国关注的大事儿，由户部主办，原本应该跟乡试、会试一样，每三年举行一次的。
　　但因着康师傅渐渐上了年纪，最近几年对这种事儿的兴致不怎么高，要烦心的地方又太多，最重要的是出去跑的时间太长，所以其实己经好几年没有选过秀女了。
　　最开始的时候，户部尚书还本着“恪尽职守”的准则给康师傅提了两句，然而每次都撞上老爷子有别的事儿忙活或者心情不好，不但被劈头盖脸地一番训斥，后来甚至还直接被康师傅放话说“再提重处”。
　　这么一来，谁还敢提这个茬儿啊，就当这个事儿不存在就是了。
　　故此老爷子这次忽然自己开口说要搞选秀，很是打了户部尚书一个措手不及。
　　这位尚书大人在南书房的时候就差点儿直接哆嗦起来，看向康师傅的时候满眼都写着绝望：
　　艾玛我的万岁爷也，您说说您能不能不要一会儿一变啊，之前问您选不选秀女您嫌烦，说不选，最近几年都不想选，再问就革职……
　　才过去几年啊，这会儿又忽然说要选，咱能不能提前点儿打个招呼啊？
　　毕竟这选秀女的事儿，是全国总动员的大事儿，您老这么忽然心血来潮一下，就算是想要搞，候选秀女的人数也不够啊。
　　要知道没有提前搞禁婚令，很多符合选秀条件的人家中的女儿早都已经有了婚约。现在再让人家暂且不要婚配，等着参加选秀，就很有点儿“与民争婚”的意思了。
　　以康师傅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的。
　　所以这个事儿他们连提都不敢提……那咋办啊，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户部尚书愁的头发都要白了，不过既然康师傅都吩咐下来了，那就算这个事儿再难，也还是得办啊。
　　为此户部尚书甚至都找到了薛攀的头上问他有什么什么好主意——薛攀当然表示爱莫能助了。
　　开啥玩笑，怎么啥事儿都来找他？所以不单只是康师傅，就连这几位部级大佬也基本上是把他当成了百宝箱了对吧？
　　其实要搁薛攀的看法，选秀女这种事儿就不该办——在他们的时代，大家伙儿那可都是自由恋爱的，什么选秀女啦，指婚啦，这种自上而下解决个人问题的模式听起来就很窒息的亚子……
　　户部尚书当然不可能赞同薛攀这种在他看来堪称“前卫”的观点，于是两个人很快就不欢而散——不过后来他还是又跑回来再次找薛攀求助了……
　　因为比起这个选秀女活动到底要怎么搞，有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他根本就没钱搞……
　　国库里头统共就那么点儿钱，这几年康师傅又是出巡又是支持薛攀各种搞基建，然后还因为各种天灾减免了好多省州的税赋，可以说，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花钱的。
　　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一生要强的户部尚书老爷子还是默默忍下了之前的不愉快，亲自跑到薛家找薛攀化缘……哦，不对，是拉了个赞助，这才总算不至于直接开天窗。
　　最后因着这次选秀女活动的准备工作略显仓促，加上符合原本规定年龄条件的未婚姑娘人数不足，户部只好将选秀的年限放宽到了十一岁到十九岁。
　　就是这样人数也不太多，但是好歹也凑够了往回选秀半数以上的人数，算是可以暂时应付一下了。
　　康师傅对此也没有啥意见，反正，他本来也不是主要给自己选的——当然如果有合适的、出身不高的小姑娘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毕竟一树梨花压海棠，是所有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只需要几个就行了。
　　最好是汉人姑娘，温柔漂亮还善解人意那种，他最近可喜欢这种类型的了……
　　多的那些，特别是身份地位比较高些的，倒是正好可以给阿哥和皇室宗亲们，还有那些他看好的青年才俊们指个婚啥的。
　　这才是老爷子举办这次选秀真正的目的所在。
　　所以说，什么心血来潮，那都是套路——成功被康师傅列入“本次必须指个婚”名单的薛攀表示，真的栓Q玩儿瑞马奇。
　　不管大家怎么着急火燎或者茫然无措，大年刚过，康师傅五十年的这一次选秀女活动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依照往年惯例，选秀的时间照旧定在了农历二月份进行。
　　让薛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他原本就不太感冒的事儿，居然还真有他的份儿。
　　更准确的说是，他和宝钗他们兄妹俩，还有贾家、王家的姑娘一个都没跑了。
　　这委实让薛攀也有些始料未及。
　　因着彼时薛攀正在工部那边儿如火如茶地帮着他们搞水利工程和桥梁道路设计一一自从前两年，薛攀给河道总督张大人出了主意搞了不错的大坝设计图之后，他这个工程天才的名声就彻底传出去了。
　　于是原本只是偶尔帮忙贡献个设计图纸之类的“锦囊妙计”的薛攀，就正式变成了工部常驻顾问——年迈的工部尚书每天早上都会来薛攀的奉国将军府门口蹲点儿，甚至都给康师傅上了好几个折子，想要挖薛攀去他们工部上班……
　　这位工部尚书老爷子是理工男画风的，一辈子都认认真真搞工程，从来没有尝试过挖人墙角。
　　不过为了争取薛攀这个人才，他老人家还是拼了。不但写了好几个折子，还在南书房圆桌会议的时候亲自开口跟康师傅要求。
　　理由都是现成的——“薛大人于工程建筑上天赋甚高，随意出谋划策一番都能做成利国利民的大事，若不请他来工部当差，实在是暴殄天物、举国之损失。”
　　好家伙，说得好像他不来工部做贡献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一样了，简直可怕。
　　工部尚书这么一弄，礼部尚书也不干了。他马上表示，明明薛攀在医术上十分有造诣，也跟太医院合作多年，关系非常密切不说，还提供了很多宝贵的药方和治疗方法。
　　最重要的是薛攀还建设了包括姑苏、京郊、热河在内的好几座医学院，为国家输送了很多医疗方面的人才，也救了很多人。
　　另外，薛攀还开设了包括扬州山木书院、京城水木书院等等好几家书院、书斋，给国家培养了很多人才。
　　所以，薛攀真是“功在千秋、惠泽万世”，必须要来他们礼部做事，才对得起他的这些功勋——礼部尚书甚至直接就推举薛攀做礼部侍郎，好吧，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员，说实话，薛攀是感觉自己有点儿配不上这个位子的。
　　既然工部、礼部的老大都出马了，户部尚书也不干了。他本来就在忙活选秀女的事儿，因为钱不够，最后还是找了薛攀借钱周转了的。而薛攀的慷慨解囊让他对薛攀的好感愈发地爆棚了。
　　这些年来，薛攀赚钱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没事儿就赈灾救人、捐款、捐物，不拘经济、农业、人口、税务，但凡与钱和人有关的事儿找薛攀总能拿到不错的主意，这种人才，不来户部那不是白瞎了。
　　于是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为了薛攀这么一个人当场开撕，旁边儿本来还准备看热闹的兵部、刑部、吏部的尚书们也不干了。
　　兵部尚书说，薛攀懂得制造火药大炮、还能用混凝土修军事掩体，甚至上次还拿出了上古绝本兵法来给大家参详，必须要来兵部跟他共事，一起守卫大清疆土。
　　刑部尚书冷笑一声道：“薛大人头几年跟着时任巡盐御史，现升了左都御史的林如海林大人在江南一代做了不少大事儿，破了不少案子，就冲着这，怎么也得来我们刑部任职个刑部侍郎啥的，继续替万岁爷清理那些杂碎。”
　　吏部尚书啥都没说，转头就给康师傅上了一个厚厚的折子，然后一脸淡定道：“万岁爷明鉴，这是上回微臣跟薛大人闲谈几句时，根据薛大人的建议做的官员任免考核办法——微臣为官数十年，不过听了薛大人一席话，便能有此开悟，若是日日都在一处当差，定能为万岁爷遴选出更多的人才啊。”
　　眼看着几位从一品的大员为他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大打出手”，薛攀表示十分尴尬——就，脚趾头直接抠出万里长城那种程度的尴尬。
　　他现在虽然挂着个正三品的一等侍卫的职务，也有个正三品的奉国将军的爵位，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他这就是靠着康师傅的恩宠得来的。
　　当然，他也的确做了不少事儿，可是也没有六部尚书们说的这么夸张吧？
　　好吧，仔细想想这些事儿的确听起来很是了不起，但，那不都是因为他有金手指嘛……
　　就，真的超级尴尬了属于是。
　　薛攀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幸好康师傅也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道：
　　“行了……朕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几个老东西这是都想着把人家薛蟠弄回自己部里藏着去啊——这可不行，既然薛蟠这么厉害，那更加不能单给你们任何一个部了，这亏本的买卖，朕可不做。”
　　怎么着这么一场关于国家级珍贵人才的大讨论在万岁爷嘴里还变成了买卖了呢？
　　六部尚书们顿感无语，正想着再“据理力争”一番，康师傅已经发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行了，这个事儿，朕自有安排，你们就别操心了。”
　　这就是有点儿明显地在和稀泥的意思了。
　　几位尚书老爷子们都不太高兴，但是也没办法，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直接跟康师傅正面刚——今儿关于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万岁爷可能真的要翻脸了。
　　就算再想着为自己的部门争取个人才，他们也没有谁真的敢挑战康师傅的权威，所以也就只能等选秀之后再说了。
　　说到选秀，本来都准备告退了的户部尚书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儿来，便就直接上前禀报道：“万岁爷，薛大人的妹妹并他们几位亲族家的姑娘也在本次参选的名单儿上，您看这……”
　　康师傅一听这话就笑了，慢斯条理地对着薛攀道：“薛蟠啊，你来说说，关于你妹妹和你那几位表妹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薛攀心道，老爷子您这不是成心考验我么——您老要选秀，我一个下臣敢说啥呢，只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呗。
　　不然我们说一句不愿意就还真的可以不参加是怎么着？
　　恐怕直接要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吧？
　　薛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面上却什么都不显，还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才回道：“回禀万岁爷，她们既然是都在参选名单上，那自然是由万岁爷做主了。”
　　是啊，既然都已经上了户部的备选名单，那还说啥说啊？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了。
　　本来宝钗已经十八岁了，按理说，是已经过了择选的年龄段儿了——关于这个选秀女制度，之前康师傅的那位已经过世的老爹顺治皇帝定下来的规矩是，在旗的姑娘十三岁到十七岁年龄段儿的必须参加选秀。
　　就是说在举行选秀女的这一年超过十七岁或者不足十三岁的，都不用参选。
　　所以，刚好十八岁了的宝钗原本是可以完美避过的。
　　只是今年情况特殊，因为人不够，候选秀女们的年龄段放宽了几年，倒是正好把宝钗给划进来了。
　　这就没办法了，简直算是天意了属于是。
　　不过薛攀对此也没有啥特别的感觉，反倒是觉得，这么一来，说不定宝钗能够被指婚给某个阿哥或者宗室——就跟当年的元春似的，虽然元春走的不是正规选秀的路子，但是也是嫁给宗室子弟做格格去了。
　　当年荣国府还觉得委屈了元春，埋怨薛攀这个表弟没有帮忙劝劝元春呢。
　　没想到，最后果然还是真香了。
　　元春嫁的那位裕亲王命运有些多舛，从成亲开始，家里就不太顺当。最后一连死了三任福晋，孩子也夭折了几个，倒是只有元春生的小儿子活了下来。
　　元春的运道不错，情商也在线，靠着熬资历，早就已经升到了侧福晋。
　　虽然只是个侧福晋，但因着裕亲王现下没有正福晋，她这个侧福晋跟正的福晋也没有差别了。
　　听说这还是因着裕亲王觉得自己命太硬，恐怕扶了元春上位于她有什么妨碍，这才让她继续在侧福晋位子上呆着的——并不是认为她不配做那个福晋的位子，而是有种心疼她、给她保命的意思。
　　就冲着这份儿情谊，那也跟一般的塑料夫妻情不同了。
　　现在就是等着元春的儿子长大，继承裕亲王王位的时候再晋封她了，虽然时间可能拖得有点儿久，但长远来看，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元春自己挺满意的，也非常感谢薛攀当年给她出了主意，让她坚定了信念不再执着于康师傅的儿子们的后院儿——开啥玩笑，要是那样，她现在肯定还在宫里头蹉跎岁月呢，哪里能够过上这种老公、儿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呢。
　　最难得的是现在这裕亲王府里头没有人位份比她更大，是正福晋还是侧福晋又有什么关系——其实元春也有点儿害怕那正福晋的位子她压不住，毕竟前头都死了三位了，别说裕亲王了，不是连万岁爷没了三位皇后之后，也没有再立皇后么？
　　这种事儿，有时候不得不信邪。
　　反正元春信了。
　　就是因为元春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都表现得十分适合做王妃，她才能够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果宝钗也走这条路，想来看在薛攀这个能干兄长的面子上，康师傅应该会给她指婚一个更好的位份吧。
　　比起随便嫁个人，果然这种强强联姻式的婚姻才应该更适合能干又想干的宝钗罢。
　　薛攀一念未了，康师傅已经笑着道：“若是朕说，想给你们家一个恩典，让你妹妹薛氏自己择婿呢？”
　　啊？有这种好事？
　　薛攀一愣，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回道：“谢万岁爷恩典，只是微臣妹妹的婚事，微臣也做不得主，要回去问过母亲和妹妹的想法才知道。”
　　康师傅笑得愈发灿烂：“还要回去商量，那就是尚且还没有什么想法了？既然这么着，那朕干脆亲自为你们指婚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了一下。


第161章 套路
　　康师傅这话一说，倒是让薛攀顿时又感觉有点儿无语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啊，不是刚说好了让我们自行择婿的么，怎么一转头就又要指婚了……
　　然而看了一眼康师傅笑得无比灿烂的脸之后，薛攀倒是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合着老爷子这根本就是在逗他玩儿呢。
　　什么自行择婿，根本就毫无诚意，本来这老爷子就是准备直接给宝钗指婚的吧。
　　想通了这一点，薛攀便也就放弃了挣扎，苦笑道：“但凭万岁爷吩咐。”
　　没想到，他明明表现得如此配合，却竟然取得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康师傅霎时间就收敛了笑容，仿佛被薛攀这么一搞，整件事情立刻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一样。
　　康师傅这么一“变脸”，搞得薛攀也愈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当然，他其实是装的。
　　不过薛攀的演技一向很好，所以就算是装，也装的挺像的就是了。
　　可惜，康师傅也不是吃素的。
　　薛攀越是如此，康师傅越是生气，只是生气之中多少还夹杂着些无奈，颇有些“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小子还装什么装”的意思。
　　然而薛攀也并不准备让步，谁叫这老爷子先套路他的……
　　如此，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先服软，搞得南书房里头的气氛异常焦灼。
　　旁的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可怜的户部尚书更是非常尴尬地站在墙角儿，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又气自己刚刚为啥要多嘴。
　　好在最后康师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率先叹了口气道：“朕原本是想着跟你开个玩笑来着，未料到你这小子居然油盐不进，真是无趣的紧。”
　　薛攀只笑着告罪，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
　　他知道凭着自己跟康师傅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交情，老爷子必定不会挖坑让他亲生妹子跳的——只要不是诚心要恶心人，就没有这么办事儿的。
　　康师傅显然不是那种人，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他早就知道宝钗想要嫁谁，所以才故意来跟薛攀开这种玩笑的。
　　毕竟只要稍微用点儿心思听康师傅说话，就能够发现他心情非常好，甚至连眼睛都始终是笑着的。
　　不过想来是年纪大了，这位万岁爷近来画风突变，特别是在面对着薛攀说些不太严肃的大事儿的时候，一贯是个促狭的性子。
　　大概就是开心之中带着些狡黠那种——似乎是想要看看薛攀这个做哥哥的能不能跟他唯一的妹妹心有灵犀，能不能猜得到宝钗的心思罢。
　　对此，薛攀表示，万岁爷您老真的好幼稚哦，咱们可不可以不玩儿这套啊？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的。
　　只要康师傅的兴致上来了，谁能够违拗他的意思呢——薛攀少不得又跟他打了几个回合的机锋，满足了老爷子这个想要开玩笑、使坏的小心思，才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这两年他妹妹宝钗常常进宫陪伴太后和密嫔，早就被这两位贵人给看中了——太后和密嫔居然一致想要宝钗去给十五阿哥做福晋，还是正福晋，所谓的“亲上加亲”就是这个意思了。
　　对此，薛攀一开始还是有些震惊的。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明白了过来。
　　若是要许配给其他出身高的妃子所出的阿哥，那他们薛家的姑娘确是有些不够看了。
　　虽然说薛攀因着康师傅的青眼一路飞黄腾达，又是升官又是封爵，还早早就被抬了旗，比一般的人家都不差。但是他们薛家毕竟不是那种祖上就封了爵位的人家，那么给皇子做福晋，多少还是有些高攀了。
　　不过若是这阿哥是汉妃所出的，那又不同。
　　原本密嫔的出身就不高，又是汉妃，刚入宫的时候连个格格都没混上，就是个普通庶妃，可以说比宫女强点儿有限，加上十五阿哥的性子又沉默了些，刚开始便也有些不太受宠。
　　好在密嫔非常能生……生下了十五阿哥之后，又一口气生了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两个儿子。
　　虽然十五阿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是跟他一母所生的亲生弟弟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却都是非常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所以都是非常得宠的。
　　特别是十八阿哥，因着他当时在诸位阿哥里年纪最小，又最聪明伶俐，所以最受康师傅的疼爱。
　　这种情况之下，十五阿哥虽然愈发显得平平无奇，但却也并没有被太过冷落——他很早就开始跟着康师傅一起出巡，虽然都是跟十六阿哥一起，比起这个聪明活泼、多才多艺的弟弟他更像是个陪衬，但胜在安稳妥帖，是个做老公的好选择。
　　而且因着密嫔位份不高，特别是刚刚生了十五阿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庶妃，根本没有资格自己养儿子，所以其实十五阿哥基本上算是太子胤礽跟太子妃帮忙照顾的。
　　也因此，康师傅对这个儿子也算是有些感情，至少没有什么减分项。
　　不过自从几年前胤礽忽然有了“奇遇”之后，便也就把十五阿哥的事儿抛在脑后去了，倒是让这孩子愈发沉默寡言，竟有了些四大爷的品格儿。
　　旁的人甚至包括十五阿哥的生母密嫔都对这孩子的境遇有些唏嘘，觉得他这是时运不济，但薛攀反而觉得这对于十五阿哥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儿——能够借此摆脱废太子胤礽的影响，过点儿平静的人生，简直是大好事儿好吧。
　　薛攀一边儿在脑海中跟系统对话，搜寻十五阿哥的生平史料，一边儿应付着康师傅——谁叫他刚刚要跟自己开玩笑来着，那必须得寻机还击一次才算公平嘛。
　　不过这还击当然不可能用在宝钗的婚事上——不用康师傅细说，薛攀也能够感觉到，宝钗嫁给十五阿哥这事儿，算是很不错的姻缘了。
　　好在若是要嘴炮，薛攀有很多地方可以发挥——阿哥们的近况啦，各地工程的进展啦，大臣们的八卦啦，康师傅自己哪些事儿没办好啦……
　　反正捡着不太要紧又稍微有点儿扎心的说几句就行了——欸，就是玩儿。
　　幸好户部尚书已经借着康师傅发话要给薛家姑娘跟十五阿哥指婚的事儿溜走了——万岁爷跟薛大人玩儿的太大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是赶紧走了完事儿。
　　户部尚书如此狼狈告退，倒是把康师傅和薛攀都给逗笑了。他们君臣两个又随意说笑了几句，差不多就到了饭点儿了。
　　康师傅照旧留了薛攀陪他用餐，中间又说了些其他的事儿——左右不过还是那些薛攀正在操办的差事。什么医学院啦、书院啦、水利工程啦、灾害防治啦、基建进度啦……
　　反正，这些事儿他们俩只需要随便说说，都能说个大半天。而且每次康师傅都对薛攀的回复十分满意——是啊，问啥说啥，说啥都说的十分清楚，那谁不想多说几句呢。
　　所以最后这顿饭局果然又变成了事业局。
　　行吧，反正早就习惯啦，而且这种事儿应该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距离上次他们约定的那个五年之期，已经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就算中间康师傅耍赖给薛攀不停加码，基建、军事、外交、教育、科技，啥都抓，啥都要，但果然也都还是被薛攀给轻松化解了——谁叫他有金手指，又早就提前好好布局了呢。
　　啥叫预判了你的预判，这就是了。
　　薛攀表示，就这？就这？哥过去几年的辛苦那可不是白费的。果然到了现在，过去流过的汗水都变成了喜悦的泪水——不得不说躺着收钱真的挺爽的，忙着验收各方面的工程，检阅各行各业培养出来的人才也是超棒的。
　　只有康师傅不开心的世界即将达成——毕竟，要实践当初跟薛攀许下的承诺就得当真按期放薛攀退休，那他还真的有点儿舍不得。
　　康师傅让薛攀陪着他一起用了饭，又拉着他商谈了好半天，这才放他回去。
　　听说薛攀负责的各项工程的进度都很好，老爷子龙心大悦，特意跟薛攀说让他回家告诉妹妹，到了正式选秀的时候，她只管来走一圈儿流程，到时候他直接给她和十五阿哥指婚。
　　薛攀便也就再次郑重谢了恩，准备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薛姨妈和宝钗——宝钗能够做十五阿哥的福晋，这是薛攀从未设想过的结果，不过想来，应该是她想要的归宿罢。
　　虽然感觉应该是这样，但是果然还是要当面确认之后才能放心。
　　若不是这样，那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就是。
　　不过，既然宝钗是这样的归宿，那贾家其他几个女孩儿又当如何呢？
　　算起来，三春可都在这次选秀女之列的，不过康师傅没有说，他也不好直接问——果然还是先回去问问薛姨妈和宝钗再说。
　　见薛攀准备要走，康师傅又忽然叫住了他。
　　薛攀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康师傅却只含笑不语，继而便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直把薛攀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万岁爷为何如此看着微臣？可是微臣身上有哪里不对？”
　　康师傅笑着道：“并没有什么不对，倒是有喜才对。”
　　薛攀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正想着问时，康师傅却笑着对着他挥了挥手道：“行了，别在这儿戳着了，你快滚回家里去罢，回去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捂脸爬走。


第162章 结亲
　　康师傅越是这么故弄玄虚、装模作样，薛攀心中便愈是忐忑不安。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万岁爷的性子素来便就是如此——你越是想要知道，他越不告诉你，与其跟他在这里纠缠寻求一个答案，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去寻找答案比较快。
　　故此，薛攀便也不再跟康师傅浪费时间，只恭谨地跟他行了一礼，就告退出宫回家了。
　　他的礼仪向来都是没有什么挑的，连告退的动作都是标准得能够进入教科书的——故此他按照标准告退动作垂着头倒退着往门外走的时候，恰好就听见康师傅小声跟他的大伴儿余福海咬耳朵——“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
　　所以，到底是啥事儿，什么便宜我了？
　　怎么就便宜我了？
　　薛攀愈发一头雾水，所以破天荒地有点儿期盼着快点儿回到家，好看看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等着他了。
　　说来也怪，平日里他觉得自家离着宫里头还挺近的，但是偏偏今儿觉得这回家的路上居然也要小半个时辰，实在漫长极了。
　　这么一来，他少不得又算计着赶紧熬完了这一年好尽快退休，那样就连这小半个时辰的通勤时间都不用再花费的事儿了。
　　如此，薛攀忍受着心中的焦急煎熬，一路飞车回到了家里，总算是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别说，真是喜事儿。
　　就是吧，这喜事儿让他有点儿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时间跳回到薛攀刚刚回家的时候，他一进自己家的门儿，就见到老苍头在院门口等着他，那表情可以说是望眼欲穿了。
　　一见到薛攀，老苍头便就笑道：“大爷回来了？可教奴才好等，您快着点儿下车，随着奴才到正房花厅去罢，太太等您好半天了，林姑老爷、姑太太也在。”
　　老苍头一边儿说一边儿上前来接薛攀，焦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薛攀一愣，总感觉这个事儿大约全家都知道了，只有他自己还蒙在鼓里，心中愈发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老苍头十分兴奋，几乎是一路拉着薛攀到了正房。一进花厅，果然见到屋里热闹得很，不只薛姨妈在，林如海、贾敏，甚至连柳湘莲都在。
　　他们似乎在商谈着什么大事儿，见到薛攀回来，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道：“蟠儿\大哥，回来了，快过来坐。”
　　薛攀便就跟众人见了礼，只是还没等弯下腰去，已经被柳湘莲上前拉着落了座。
　　薛攀挣扎未果，已经被柳湘莲按着坐下，这位冷二郎一边儿按着薛攀不叫他乱动，一边儿早笑着对他道：“大哥这是怎么着了，几日没回家来，倒是生分了，还没我这干儿子熟络了不成？”
　　薛攀苦笑道：“二弟言重了……生分倒是不曾，只是，怎么感觉今儿家里这气氛有些不对呢。”
　　柳湘莲笑道：“哪里不对呢，分明是有喜才对。”
　　得了，这话，简直就像是跟康师傅那儿复制黏贴过来的。
　　不免让薛攀愈发感觉，现在在屋子里偷的这些人应该都知道是什么事儿了——就有种全部人串通起来算计他一个人的感觉了。
　　这时薛姨妈的丫头同喜正巧上来奉茶，也朝着薛攀嘻嘻地笑，搞得薛攀愈发心里发毛，匆匆接过那杯茶，就赶紧打发她下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心中总有个角落在暗暗对他发送警报——就算再想要知道，也别主动问，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的。
　　无奈就算他想坚持装傻，也早有人等不及要把这个好消息跟他分享了。
　　薛攀刚刚喝了一口茶水想要压压惊，贾敏已经笑着开口道：“蟠儿别这么紧张，湘莲虽然说得是玩笑话话，但也是真的有件好事儿要同你说。”
　　这位便宜姑母看着薛攀的目光满是慈爱，愈发让薛攀心里发毛起来。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薛攀也不好当面拂了贾敏的面子，只得勉强笑道：“瞧姑妈这话儿说的，侄儿愈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贾敏笑道：“看看这孩子，我还没说呢，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儿了……”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还跟薛姨妈打起了机锋：“姨太太看这个事儿可怎么好，蟠哥儿这么着，倒是让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薛姨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照我说，这可是我们蟠儿上辈子修来的，天大的福分才是。”
　　两个女人笑了一回，贾敏终于决定暂时放过薛攀，只是这话么，还是没有直接说，都已经玩儿到了这种程度了，那不得再卖个关子？
　　于是贾敏又笑着征求林如海的意见道：“老爷您看，要不还是您说？”
　　林如海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并不说破，反倒还有些乐见其成、幸灾乐祸的意思，就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了。
　　见贾敏征求他的意见，林如海便也笑道：“方才不是说好了由夫人来说？怎么又拉上我了。”
　　贾敏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我就说了——我怕咱们再不说，蟠哥儿就该恼了。”
　　她说着又笑了一回，才终于正色道：“蟠哥儿，姑母有个事儿想问你——你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没有？”
　　薛攀一听，心中愈发警铃大作，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不答了，故此只有老老实实地回道：“侄儿平日里只忙活万岁爷的差事并家里生意，并无什么闲暇考虑此事。”
　　到了这个时候，薛攀哪里还听不出贾敏的意思。
　　但是贾敏既然提了这个话头，自然就是有了十分的把握了。
　　果然，听得薛攀这么回答，贾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既然如此，姑母便就托大替你做个主，你可愿意跟你林妹妹成亲？”
　　贾敏这话一说，薛攀整个人都愣住了——啥？林姑妈你老说啥？
　　是说把林妹妹嫁给我？
　　嫁给我薛攀？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真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薛攀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毕竟，这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整个红楼世界剧情的大事件了。
　　宝黛CP都直接无了啊。
　　怎么办？
　　这个世界不会直接崩塌吧？
　　一时间，薛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连柳湘莲都笑着打趣薛攀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呢。你林妹妹那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现在居然要许给你大哥，他可不是要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贾敏忙笑着谦虚道：“姨太太和湘莲谬赞了。我们还怕我们玉儿配不上蟠哥儿，高攀了呢。”
　　薛姨妈急了，立刻拉着贾敏的手道：“姑太太这是什么话，玉儿那么好的姑娘，哪里有我们挑的理儿，只盼玉儿不嫌弃我们蟠儿才是。”
　　两个女人在那里相互客套，柳湘莲早笑着打圆场道：“姑妈跟干妈都别谦虚了，叫我说呢，大哥同林妹妹正是绝配，加上万岁爷也有意给你们两家指婚，那还有什么好客套呢……不如赶紧定下来，也好了了咱们两家的心事。”
　　他说到这里，愈发开心，笑着道：“到时候啊，咱们就两家变一家，可不能再姑太太、姨太太这么叫，倒是得称呼‘亲家’了。”
　　柳湘莲这话一说，贾敏和薛姨妈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没想到咱们柳二郎平素看着不太爱说话，这到关键时刻，还是很会说话的。”
　　林如海也但笑不语，但是显然对此也是十分同意的。
　　所有人都是一脸喜气，甚至为薛攀这种少见的木讷发呆、笨嘴拙舌感到稀奇和好笑——当然都是善意的那种。
　　毕竟，薛攀在他们的心目中一向都是聪明伶俐、得体能干的，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就好像一个完美无缺的神仙人物一下子坠落凡间，终于接了点儿地气儿一样。
　　简直是要普天同庆的场面啊。
　　至于说薛攀同不同意娶黛玉，这还要问？
　　不是他们夸口，这京城里头，哪里会有比黛玉更好的姑娘了？
　　除非薛攀想要尚公主——这当然也是不可能了，现下的公主里头已经没有一个跟薛攀合适的了。
　　所以，四舍五入，薛攀这是一下子拔了头筹，把京中适龄姑娘里头最好的那个娶到了。
　　简直就是赚翻了好吧。
　　然后就在大家最高兴的时候，薛攀却忽然开口，十分郑重地起身问道：“那不知，林妹妹对这桩婚事，有何看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临近结局，有点卡，小修了一下。


第163章 心思
　　薛攀这话一问，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林如海和贾敏面面相觑，薛姨妈跟柳湘莲目瞪口呆，所有人一时间都有点儿弄不清楚，薛攀忽然问出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大哥你这话是何意？想是高兴昏了头了不成？”
　　作为兄弟，柳湘莲第一个跳出来准备阻止薛攀做傻事——正常来说，若是长辈们都已经定下了婚事，晚辈们都只有接受的道理，哪里会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若是说薛攀不同意这门亲事吧，他又没有拒绝。若说他同意了，怎么又会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要知道对方可是姑娘家，还是比薛攀小了四五岁的姑娘，他这么问，总感觉对这桩婚事是有些别的想法一样，多少还是有些失礼了。
　　若不是柳湘莲自己本身也有些离经叛道，恐怕就会认为薛攀这么一个举动颇有些惊世骇俗了。
　　事实上，薛姨妈就是这么觉得的——她完全想不通怎么一贯懂事知礼的自家儿子会公然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来。
　　莫非他对林家的嫡出姑娘不满意？
　　这必不可能啊。
　　这林家的嫡出姑娘黛玉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不论人品、样貌、才智，样样都是极其出挑的。不说是男子了，便就是她这个做姨妈的都爱的不行，巴不得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女儿才好，寻常男子哪里会有不想娶她的。
　　更加不要说这林家姑娘本身的条件都这么好了，家世更是好的不行。
　　跟他们薛家不一样，人家林家可是五世列侯，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虽然到了林如海这代，已经没有了世袭的爵位，但是很明显人家比贾家那几个有世袭爵位的还能干。
　　这林老爷是科举出身，还是万岁爷钦点的探花郎，光这一条儿，就比贾家那几位老爷都强多了。
　　而且这林老爷还不单只是科举厉害，进了官场之后更是一飞冲天——别的不说，就说这才多长时间，多大年纪，就已经做到了左都御史，御史台的一把手，正二品的大员，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从这个方面上来说，这门亲事的确是他们薛家高攀了。
　　虽然说薛攀的确也很能干，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的二等侍卫，还得了个正三品的奉国将军的爵位，但是毕竟比不上林家底蕴深厚、又前途光明。
　　想到这个，薛姨妈倒是灵光一现，自以为懂了薛攀这么问的缘由——想必就是这孩子太懂事儿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家姑娘，才会这么问吧。
　　可怜见儿的，人家女方都没嫌弃，怎么倒是自己嫌弃起自己来了。
　　莫非是因为薛老爷早亡，自己又没能支棱起来，叫他小小年纪就出去支撑生意、当差奔波讨生活，所以吃太多苦受太多罪了？
　　一想到这个，薛姨妈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攀见薛姨妈表情不对，心中不免也有些无奈——他这么一看他这个便宜老妈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是脑补过度了，也不知道她都脑补了些啥，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就对了。
　　他有心想说点儿啥来打个圆场，但是又觉得这么一来倒是会弱化他想知道林妹妹想法这个事儿的重要性——他当然知道这个时代结婚双方的意见不重要，不过他自己的婚事，肯定不可能就这么被按头。
　　林妹妹当然是极好的，也的确是很多读过原著的人的梦中情人、白月光。
　　不过她现在之于薛攀并不是书中人，而是个活生生的邻家姑娘。
　　还是个跟薛攀有长达九年网聊情谊的“网友”，可以说，他们彼此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加熟悉，不结个婚简直说不过去。
　　可就因为她太好了，哪怕是薛攀，也没有妄想过要跟她成亲——拜托，这可是林妹妹耶，还是健康活泼、父母双全情景下的林妹妹。
　　约定于是加强升级优化版本的林妹妹……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他真的可以跟她成亲吗？
　　那林妹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她会同意嫁给自己吗？
　　一想到这些，薛攀就觉得脑子嗡嗡得，既为这个“天降惊喜”而感觉欣喜异常，又有种不知从而而来的惶惶不安。
　　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之下，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真心想知道林妹妹是怎么想的。
　　不过唯一漏算的就是，这个时代，他这种再自然不过的诉求，可能会引发地震般的联想——比如一看薛姨妈就感觉她想多了，那林如海和贾敏呢？
　　薛攀有些不安地看向林如海和贾敏，果然见到他们俩的表情也有些不太多。
　　正当薛攀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贾敏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率先出手了。
　　她原本就是个敏锐的性子，虽然一开始被薛攀这个举动震惊了一下子，但很快就发现现场气氛不对，故此立刻笑着拉住了薛姨妈的手道：
　　“亲家母你快看看啊，咱们蟠儿真是懂事，这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记着先问问他林妹妹的想法儿呢。”
　　薛姨妈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前只顾着高兴，没想过这么多，如今蟠儿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我——原是没想着问问玉姐儿的意思，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贾敏笑着道：“是蟠哥儿太讲礼罢了。咱们都是自家人，哪里就值得这么着呢？亲家母你可千万别多想，反倒是显得咱们生分了。”
　　林如海也道：“正是呢，亲家母且放宽心，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蟠哥儿同玉儿的婚事原本咱们商议定了也就罢了，但既然蟠儿如此体贴心细，还记着问玉儿的想法，咱们何不成人之美，叫他自去同玉儿见一面，当面说说此事。”
　　林如海这话一说，连贾敏都惊了。
　　不过贾敏也很快就接受了林如海这个提议，并且感觉的确有必要搞这么一次会面。毕竟黛玉是她跟林如海的掌上明珠，自幼都是充儿子教养的，其聪明灵秀与男子并无二致，自然不能当成寻常闺阁女儿看待。
　　可以说，在贾敏和林如海心里，黛玉这个长女，比林家小弟那个儿子的分量都重。
　　毕竟黛玉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贾敏嫁给林如海十几年无子之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这种“零”的突破总是最让人在意甚至是感恩的。
　　再说了，黛玉出生之后一年多，贾敏就又生下了林家小弟，这种“招娣”体质，就更是让贾敏欢喜，感觉这个长女就是来报恩的，怎么她一来，什么事儿都好了呢。
　　除了这些之外，最重要的是，当时若不是黛玉“梦”到了城里那位不世出的名医张友士，坚持要她跟林如海出面请来他到林府给林家小弟治病，可能她这个当母亲的就要失去林家小弟这个唯一的儿子了。
　　对贾敏来说，儿子就是她的命，小黛玉救了林家小弟，就是救了贾敏的命，当然也是救了她自己的命。
　　更加不要说，在之后的时间里，小黛玉作为长姐也是一直悉心照顾林家小弟，直到他活蹦乱跳，跟寻常孩子一样健康，这份儿贡献，那对于整个林家来说，都是十分重大的。
　　正因为如此，林如海和贾敏才会想着法子娇宠小黛玉，甚至还早早帮他们这个爱女寻觅如意郎君——总之一切都要最好的就对了。
　　可以说，从九年前，林如海和贾敏第一次见到薛攀的时候起，就已经把他作为女婿候选人在考察了。
　　他们两口子最终确定要把爱女黛玉许配给薛攀，却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儿——当时薛姨妈正在忙着给薛攀相看，林如海和贾敏就想着借机把薛攀和黛玉的婚事定下来，无奈薛攀却说自己无意早婚，甚至把薛姨妈都给劝住了，他们俩这才暂时按捺住没有提。
　　其实当时林如海和贾敏都很高兴，毕竟，那个时候，薛攀年纪倒是到了，可是小黛玉的年纪还是太小了点儿。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年龄差了五岁，像是薛家这种急需要站稳脚跟的家族，选择尽快联姻是很常见的做法。
　　当时他们也怕薛家着急，先给薛攀定亲了别人家——他们家黛玉什么都好，就是年纪稍微小了点儿，只怕薛家等不及，故此这个事儿，他们也不好主动提。
　　幸好薛攀自己没有心思早早成亲，反倒是一心扑在事业上，这让林如海和贾敏深感欣慰，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没有选错人之外，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想太早成亲是好事儿啊，正好等一等他们家黛玉——要不怎么说“姻缘自有天定”呢，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赶巧了么。
　　夫妇两个商议了一番，便就“隐而不发”，也不再给黛玉相看其他的人家，就等着过几年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直接把薛攀和黛玉两个人的婚事给落实了。
　　没想到这个机会也是十分现成的。
　　眼看着小黛玉今年就要及笄，可以定下婚事了，正巧万岁爷就要选秀女了——这不是正好可以求万岁爷给个恩典，请他老人家给两家指婚么？
　　不要太完美。
　　林如海对此也深表赞同，不过其实他也拿不准康师傅的意思——毕竟，薛家这孩子的天赋如此惊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万一万岁爷想让这孩子尚公主或者是指婚给皇室的其他宗室女儿，那就不好了。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林如海想好这个事儿要怎么跟康师傅提，康师傅反倒先找到了他。
　　听着康师傅开门见山直接问他家里的姑娘要如何安排，他有意做个媒人，教他们林家跟薛家结亲，林如海颇有些受宠若惊，当然是一叠声地同意并且当场谢恩了。
　　按说这个事儿，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万岁爷同意，他跟贾敏还有薛姨妈也愿意，那还有什么问题？
　　至于两个孩子的意见，这个即便是开明如林如海、贾敏，爱子如薛姨妈也没有想过考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只要他们做长辈的觉得合适就合适了，哪里管得了当事人的意见。
　　成亲么，成了就好了。
　　门当户对、父母长辈都同意了，还有万岁爷亲自保媒，那还有啥问题。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直到薛攀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们才惊觉，原来居然还能有这么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而既然这个问题薛攀已经提出来了，那就少不得要考虑一下了——可见薛攀这么多年的辛苦能干并没有白费，关键时候还是挺有分量的。
　　故此，他们三个之中脑子最清醒的林如海率先发话，算是给这个事儿定了调调——那就是让薛攀去跟小黛玉面谈一下，到底想要怎么办。
　　反正，见面也没有什么，他们俩绝对不可能不同意就是了——都是一处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对双方家庭和脾性都知根知底，哪里可能会不合适呢？感情说不定会更好了才是。
　　至于小黛玉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们其实也有点儿想知道。
　　想到自家这闺女自小儿就是个有主意的，林如海倒是隐约有些担忧，别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贾敏对此倒是有不同意见，她早提前做了准备，对此事的结果早已经是心有成竹，就看薛攀跟小黛玉怎么谈了。
　　说实话，这俩孩子也都是贾敏看着长大的，虽然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俩十分合适，但是对于他们俩当真要见面谈一谈自己婚事这种事儿，还是挺期待的。
　　毕竟蟠哥儿这孩子虽然能干，但是显然于这儿女情长上像是一窍不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招架得住她们家那个古灵精怪的玉儿……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满怀期盼地看着薛攀，像是他脸上忽然长出了一朵花儿来，把薛攀弄得倒是愈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敏早就吩咐人去内院请了姑娘出来，又亲自去那边儿园子的亭子里同黛玉耳语了几句，这才回来笑着对薛攀道：
　　“成了，你林妹妹已经在亭子里头等着你了，你只管去罢。我们都在这儿不过去，你们俩只管自个儿在那边儿慢慢谈。”
　　薛攀心中忍不住想要苦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同贾敏道了谢，又跟众人做了别，这才抬脚朝着黛玉所在的那园中凉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忍住熬夜精修了一下细节，本来以为能很快完结，没想到还是得再写两章，哈哈哈。


第164章 缘分
　　虽然已经到了农历二月份，算是进入了春的季节，但在这北方的京城里，天气却依然有些乍暖还寒。
　　若是寻常人家，在这种时候必定不会选择在室外凉亭这种地方聊天说话的——天寒地冻的，那绝对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但是在薛家，这才是打开寒冷天气的正确方式。
　　因着他们家的装修装备异于常人，越是寒冷的季节，越能够体现出薛家的屋舍的特别之处来。
　　比如这个凉亭，天气暖和的时候，自然是个凉亭。但若是到了深秋严冬早春这种寒冷时节，却是个“暖阁儿”。
　　一种十分新奇的取暖设备源源不断地给这个小亭子提供热量，把个凉亭里头烘烤得暖融融的，比烧着地龙的暖阁儿还要热火，必须得打开窗子透点儿风才行。
　　要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自然还是得从那年薛攀接到康师傅的旨意，翻修薛家老宅做“奉国将军”府邸的时候说起。
　　开始的时候，原本只是想简单翻修一下的，但是等真的要动工了，薛攀才感觉这老宅有许多不便的地方，还是翻修都解决不了的那种，索性就借着这次机会重新盖了一片儿新房子。
　　地址就在康师傅赐给他们家的那块挨着他们家老宅子的新土地上——比起老宅改造，果然还是直接新建更舒服。
　　薛攀现在有钱也有人，最重要的是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那想要给自己搞一个舒服点儿的宅子住一住，不是手到擒来么。
　　于是，薛攀借着奉旨装修家中这个府邸的机会，重新盖了一片园子，顺带着把一些基础设施都给完善好了。
　　包括但是不限于取暖啦、上下水啦，如果不是电路实在不好弄，他都想要搞一个电路改造来着……最后想着发电什么的实在太麻烦了，也太惹眼了，不如等退休之后回到金陵城再说。
　　到了那个时候，天高皇帝远的，不但不容易被人发现，也更自由些，免得还得想着法儿地编个理由应付各种各样好奇的人群。
　　反正取暖、乘凉、上下水的设施搞完了之后，基本的生活水平还是可以保证的了。其他的需求也就没有那么迫切了。
　　故此，这么一套设施搞下来，哪怕是寒冬腊月，只要呆在薛家的这所宅子里，也并不会觉得寒冷。
　　毕竟，能够使用现代取暖设备的古代宅邸，那可不是一般的牛皮。何况，薛攀这已经不只是使用取暖设备，基本上相当于是制造了一个小暖房的概念了。
　　新建的薛家母子三人每个人的卧房和主屋的大宅就不必说了，哪怕是花园里的凉亭，也是配好了取暖设备的。
　　在天气寒冷的时候，到温暖的亭子里头坐着看看外头玻璃花房里头的花儿，那也是个十分风雅的美事儿。
　　可以说，只要进了薛家的这个宅子，那基本上就是到了天堂——冬暖夏凉，干净清爽，简直是来了就不想再走。
　　贾敏和小黛玉就是这样，她们甚至因此而推掉了不少交际的饭局，连荣国府都去的少了。
　　搞得贾母没事儿就来催一下，甚至因此还差点儿想请薛攀把他们家的这套设计搬到荣国府去。
　　虽然最后因着实在不好把荣国府拆了重做，这个事儿最终有些不了了之，但是好歹在荣国府的花园子里头也给老太太照着薛家这个的样子打造了个暖阁儿，算是稍微有那么点儿意思罢了。
　　当然终究还是比不上薛家这园子——不是夸张的说，薛攀这园子比大观园都牛皮，至少这堪称现代化的上下水和取暖降温等设施，就足够秒杀徒有其表的大观园了。
　　这并不是说，薛攀这奉国将军府花园子的建筑规格就比不上大观园。事实上，它在任何层面上都秒杀大观园——因着薛攀的统筹规划，甚至连钱都花的比建大观园少。
　　所以什么叫人比人得死，园子比园子得扔呢，这也是没法的事儿。
　　原本，这园子是薛攀修了准备退休养老用的。但是自从修建好了之后，他这个主人家倒是没有什么机会享受，只造福了家人和亲友们了。
　　这回薛攀总算是有机会来园子里头逛逛，但是万万没想到，却是在这么一种情形之下——去跟忽然成为了他未婚妻的林妹妹见面耶，这怎么说怎么让人心情复杂好吧。
　　薛攀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朝着那花园子的暖阁儿版本亭子走去，心中却是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这次要见的是林妹妹，虽然平日里他们俩也算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那毕竟不是面对着面说话，隔着系统屏幕，无异于是个“网友”网聊，如此近距离接触说话还是头一次。
　　当然他们俩小时候还是见过面的，无奈这位林妹妹实在是太过聪慧，就是那次见面薛攀就差点儿直接掉马，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勉强过关，但是从那之后薛攀就再也不想经历这种刺激了。
　　也恰好从那之后薛攀就没再怎么跟女眷们单独接触——他那个时候已经十二三岁，都跟着林如海入朝当差了，自然不会再进内宅。
　　可以说，整个红楼世界，除了贾宝玉还有他那个对照组甄宝玉之外，根本没有谁家的男孩子到了十一二岁还要跟女眷们厮混在内宅里。
　　薛攀更加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故此，他也算是因此而逃过一劫，避免了因为跟林妹妹现实接触太多而掉马的风险。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从林如海和贾敏提出要把林妹妹嫁给他起，他们俩的关系肯定就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维持在“普通网友”或者说“知己”的程度了。
　　若是林妹妹愿意嫁给他，他都还得想想怎么跟人培养培养感情，若是人家根本就不想嫁给他，那就还得想想怎么把这个事儿解决了。
　　强人所难这种事儿，薛攀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受伤害的只会是女方。
　　这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就，这种不先征求当事人的直接指婚啥的制度，真的很让人头大就是了。
　　薛攀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林妹妹。不过他也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不见面说清楚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痛快一点儿，直接冲，早死早超生算了。
　　薛攀抱着这种想法，咬着牙走进了凉亭，果然见到林妹妹正坐在窗前。
　　数年未见，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想来是因着身体变好、心情也愉悦的关系，眼前的林妹妹跟影视剧里头的不太一样，要健康阳光不少。
　　她歪着头看着薛攀，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不知为何还带着一丝促狭，让薛攀愈发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这感觉就跟没穿衣服站在太阳底下差不多……
　　林妹妹的旁边儿还有两个丫鬟随侍。
　　其中一个年纪略小些的是自幼就跟着林妹妹的丫鬟雪雁，另一个年纪略大些的是最近几年进了京城之后，贾母送给她的丫鬟紫鹃……
　　是的，就是原著里头那个林妹妹进了荣国府之后，贾母送给她的丫头。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林妹妹随着贾敏进京，老太太还是送了这丫头给她。
　　薛攀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也是十分震惊，感叹这剧情在有些地方还是挺执着的。
　　虽然说主线已经崩塌得妈都不认识了，但是有些细节它还是非常固执地保留了下来。
　　比如这位紫鹃小姐姐，最后还是变成了林妹妹的贴身大丫鬟，也真是让人不由得感叹一声，不可不信缘。
　　见到薛攀进来，雪雁先笑道：“哟，姑爷来了。”
　　她这话一说，林妹妹的脸立刻就红了，紫鹃忙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替姑娘撕烂你的嘴。”
　　紫鹃一边儿说一边儿作势要打雪雁，雪雁边闪躲边笑道：“我不信紫鹃姐姐没这么想……行了，外头的茶好了，我去给姑爷……大爷沏杯茶来。”
　　她说着直接从身后用来挡风的棉门帘儿那里钻了出去，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紫鹃叹了口气，这才想起跟薛攀见礼，然后也寻机退了出去。不过她没走远，就在亭子外头候着，只要里头一声招呼就能听见，可以说是十分有分寸了。
　　于是，亭子里便就剩下了薛攀跟黛玉两人。
　　薛攀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着怎么开口，冷不丁黛玉却忽然开了口，柔声道：“文龙哥哥，这一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了一下。明晚争取早点来，呜呜呜。


第165章 木头
　　黛玉说这句话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是太过熟悉，让薛攀恍然之间有种还是在通过系统跟她“网聊”的感觉。
　　他差点儿就跟以往那样习惯性地笑着接一句“林妹妹安好”，话到嘴边才忽然想起现在不是在“网聊”，而是在“面基”……
　　艾玛，幸好最后关头还是反应过来了，要是真的顺口那么说了，不就是当场完全地露馅儿了吗？
　　薛攀有些后怕地大喘了口气儿，然后忙不迭地转换了语气，十分客套有礼地拱手道：“有劳林妹妹垂问，我这一向都很好，林妹妹可还安好？”
　　黛玉微微一怔，一双美目似喜非喜、似嗔非嗔地看着薛攀，半晌，方才笑道：“薛大哥哥真是客气了。我这一向也很好。不知道薛大哥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要说？”
　　薛攀见她如此，额头上登时冒出了几滴冷汗——怎么忽然感觉林妹妹不是很高兴的亚子，难道说他又说错话了？
　　不能吧？
　　他明明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来着……
　　薛攀一念未了，黛玉已经站起了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又好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花儿来一样。
　　反正，愈发感觉不太对了是怎么回事……
　　被林妹妹这么盯着一看，薛攀愈发有些心虚，只能一边儿微微低着头回避着她的目光，一边儿轻咳了一声，苦笑道：“林妹妹这话倒是把我给问着了——这话怎么说才好呢……不知道方才林姑母可跟林妹妹说什么没有？”
　　薛攀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人家林妹妹愿不愿意嫁给他——总感觉这也太唐突了，冒犯到人家就不好了，那不如就还是委婉点儿的好。
　　薛攀自觉已经选择了最好的方式跟他林妹妹沟通这个事儿，没想到黛玉见他如此，竟似愈发不快，让薛攀愈发忐忑起来。
　　不过越是这样，她越是笑得灿烂，搞得薛攀愈发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好容易停下了大笑，方才拿着块帕子微微掩着嘴微笑着道：“薛大哥哥这话问的，倒是教我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我们太太的确跟我说了会子话，但那是我们太太说的，又干薛大哥哥什么事儿呢？”
　　薛攀苦笑道：“都说林妹妹聪慧灵秀，像是有七八个心眼子，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不太会说话，平素常常在外当差，极少回来，也并没怎么同妹妹们说过话儿……倘或有什么说错了或是说的不好的，林妹妹可千万别见怪。我先在这里给林妹妹赔个不是了。”
　　黛玉听得薛攀这么说，愈发不高兴，嗤笑了一声儿道：“薛大哥哥实在是过谦了，这不是说得很好么？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薛大哥哥这都已经说的一套儿一套儿的了，教我愈发一句话都回不上，怎么能说不会说话呢。”
　　眼看着这聊天愈发陷入了僵局，林妹妹的火气越来越大，连小性子都使出来了，可能再这么聊下去恐怕连“网友”都没得做，薛攀愈发无奈，只能抬起头看着黛玉的双眼，诚恳道：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林妹妹千万别生气——若是今儿这事儿妹妹不愿意，我这便就去跟林姑父、林姑母说，此事就此作罢便是。”
　　薛攀只道是黛玉并不想跟他成亲，这才如此生气，便立刻表达自己尊重她的意愿的想法，甚至想马上离开亭子去找林如海和贾敏说清楚。
　　毕竟，他虽然觉得林妹妹很好，但是自己本身却是来自现代的灵魂，这让他并不会一心只考虑自己，哪怕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桩好姻缘，也不能不顾对方的意愿，勉强林妹妹跟自己成亲。
　　薛攀自觉自己的态度很好，也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没想到这话一说，林妹妹的脸色大变，当即红了眼圈儿，带着哭腔道：“什么劳什子的错。你若是要去，以后就再别见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真个儿如同珍珠一般，晶莹剔透、谁见谁怜。
　　薛攀愈发手足无措，有心想要上前安慰一番，又怕自己再次弄巧成拙，把人家林妹妹弄得愈发伤心——说实话，他完全没有弄明白林妹妹为啥会是这种反应，那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想是见薛攀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黛玉竟哭得愈发伤心起来。正在薛攀长吁短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冷不丁亭子外头忽然有人笑道：“哎哟，我可是来得不巧了？”
　　这话来的突然，薛攀和黛玉都是一惊，齐齐转头看时，却见宝钗笑吟吟地掀帘子进来了。
　　今儿天气有些冷，宝钗穿着一套新做的大红色绫绸袄，配着的是嫩绿色的套裙，非常有春天的气息。
　　再看她的脸上，粉嫩红润，看着就气色很好，一脸得喜气洋洋。
　　宝钗就这么径直走进了亭子里，略微打量了一下薛攀和黛玉之后，便就笑着上前，挽住了黛玉的手臂悄声道：“我的好嫂子，今儿这么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在哭什么呢？”
　　这话一说，黛玉的小脸儿“腾”地红了。
　　她一边儿伸手扶住宝钗的手臂，作势要撕宝钗的嘴，一边儿气咻咻道：“死丫头，你在这儿乱嚼什么舌头呢！什么好嫂子，人家根本不愿意，还想着要退婚呢……”
　　她说到这里，眼圈儿又红了起来。宝钗见状，当即歇了玩笑的心思，柔声安慰道：“这是怎么一说？什么退婚？”
　　说到这里，宝钗也愣了，她甚至顾不得再安慰黛玉，连忙转头朝着薛攀问道：“哥哥这话可是认真的？你想要跟林妹妹退婚？”
　　见到宝钗杏眼圆睁，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大有如果薛攀敢说一个“是”字儿她就要上前跟他拼命的架势，薛攀叹了口气，这才好像终于明白了这场乌龙是怎么回事儿。
　　合着林妹妹并没有不想嫁给他啊。
　　那刚刚那一场到底是……
　　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林妹妹的表现，薛攀总算恍然大悟——就是说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原著里头林妹妹跟宝玉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可不也是有这么一段儿么。
　　什么小性儿、发脾气、闹别扭，不过就是小姑娘的少女心事——因为不能够确定心上人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的。
　　自己先动了心，但又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那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了。
　　或者也不是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只是想要对方明确地表达出来，才会安心罢了。
　　原著里头经过这么一闹腾，呆宝玉终于跟林妹妹剖白了心思，后来两个人就好得什么似的，再也没有闹过什么别扭了。
　　因着近来原著的主线剧情崩塌得实在不成样子，薛攀倒是忘记了这个茬儿了。
　　最关键的是，他早就跟林妹妹在“网上”聊得很熟，自然也就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了——就，跟他聊天的林妹妹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这个样子，让他完全都忘记了，林妹妹也可以是这么“不好说话”，以至于让人不知所措的。
　　当然，这种“不好说话”完全是因为，她心里有你——不然，谁耐烦跟你废话呢。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薛攀倒是松了口气，忙笑着赌咒发誓道：“没有的事，我哪里会想要退婚呢——先前那不是怕委屈了林妹妹，怕她不愿意嘛。”
　　这话一说，宝钗和黛玉都沉默了。
　　宝钗看着薛攀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个傻子。黛玉虽然没有这么明显，但是显然也有一种“你是不是在玩儿我”的意思——虽然一脸嫌弃，但她总算不哭了，这就很好了。
　　薛攀默默摸了摸鼻子，低声下气地赔了半天不是，总算在宝钗的助攻下，把黛玉给哄好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薛攀便也就率先起身告辞，准备去正房花厅给林如海、贾敏和薛姨妈回个话儿——毕竟，刚刚他是为了跟黛玉面谈才来的，这回谈完了，也得赶紧回去给他们回个话。
　　总不能教长辈们久等不是。
　　这次薛攀学乖了，直接有话直说，说他准备去跟长辈们回话，这婚事他们俩都愿意的。
　　听了薛攀这话，黛玉红着脸微微低了头，沉默不语，嘴角却有些上扬，显见得是欢喜的。宝钗却唯恐天下不乱地故意低声嚷嚷了起来：
　　“哎哟哟，明明不管当差还是做生意都是数一数二、拿得出手的，怎么到了自己的大事儿上这么呆头呆脑的——好嫂子，你若是不满意，可千万别委屈自己，不如不要这个了，赶明儿我请我们太太跟姑父、姑母一道儿给你找个更好的。”
　　可惜这丫头话没说完，已经被黛玉捂住了嘴。偏偏她一边儿笑着一边儿还想着挣扎，早被黛玉抓着呵痒痒，两个姑娘立刻笑作一团儿，哪里还有半点儿不愉快。
　　可见，她是真的愿意的。
　　薛攀看着她们如此，自己心里也高兴起来，因见宝钗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平日里端庄淑女的模样，便也没忍住打趣了她一句道：
　　“宝丫头你可别笑我们，我都还没恭喜你得了如意郎君，要去做王妃了呢。”
　　这话一说，宝钗也成功绯红了小脸儿，倒是让黛玉抓住机会好好打趣了她一回。
　　可怜宝钗毫无招架之力，红着脸儿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能咬牙道：“没得你们两口子这样的，都还没拜堂呢，已经一个鼻孔出气儿了，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得，我明儿告诉太太去，教她收拾你们。”
　　薛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叫‘心有灵犀’懂不懂？至于太太那儿，你只管去，看她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薛攀一边儿说，一边儿悄悄观察黛玉的反应，见她粉面绯红，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便就知道，她是由衷地为此感到欢喜，心里不免也就愈发安稳——幸而林妹妹不弃，愿意同他结亲，那他必定要给她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宠爱，往后余生，夫妻恩爱和睦，一生一世一双人。
　　薛攀深深看了黛玉一眼，见她虽娇羞却也大方同他对视，便就微微对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耽搁，笑着退出了亭子，重新往正房花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完毕，周末争取更章大的，一鼓作气完结掉嘿嘿嘿


第166章 盛会
　　接下来的事儿就非常顺利了。
　　薛攀亲自向林如海、贾敏和薛姨妈转告了黛玉的意愿之后，他们也是十分高兴，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打趣了薛攀几句。
　　特别是一直在一旁陪同围观的柳湘莲，作为一个早就成亲两三年的“过来人”，这位柳二兄弟可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薛攀给打趣惨了——毕竟当时他成亲的时候，薛攀也是这么干的……
　　不过看在这小子是自己兄弟的份儿上，薛攀也无可奈何，只能连连告饶，才总算结束了这场“礼尚往来”。
　　林如海虽然也是相当高兴，但显见得跟那两位女眷那种纯粹的高兴不太一样，他在高兴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想来是见时候已经不早，林如海便就起身准备回自己府里，临走前他还专门给了薛攀一个眼色，意思是让薛攀跟着他一起出来，他有话要说。
　　见林如海如此，薛攀也少不得主动表示要亲自送他回隔壁林府。
　　于公，林如海是薛攀昔日的上级，于私，林如海是薛攀的拐弯儿姑父兼准岳父，不管怎么样都得亲自送一送才是正理儿。
　　薛攀如此上道，林如海自然很是高兴。他们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薛攀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位林姑父原来一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儿子一样看待了。
　　那么想要把掌上明珠黛玉许配给他，也肯定是早就想好了的事儿了。
　　而且为了不给薛攀负担，林如海和贾敏对这个事儿一直守口如瓶，只等着时机合适了再说。
　　毕竟，黛玉比薛攀小了足足五岁，若是早早提了这个事儿，教薛攀等这么多年，总归还是不好的。
　　没料到，薛攀正好儿找了各种借口只为了晚点儿成婚，倒是正好等到了黛玉及笄。
　　所以说，这简直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啊。
　　不过，林如海却还是想要私下亲口问一句薛攀自己的意思，直到确定这也是薛攀自己的意思，才终于开怀大笑：“如此甚好。果然是良配，那姑父也算是放心了。”
　　这是妥妥地把薛攀当成自己人看了，甚至都没有把他们家黛玉的意愿放在最前面了。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薛攀同时也收到了一种来自未来岳父大人的压力——虽然林如海没有明说，但是他身上每个毛孔都好像在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威胁”——“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要是以后敢对黛玉不好，那你就死定啦”。
　　真是好害怕哦。
　　但是这肯定是没可能发生的啦。薛攀表示他爱林妹妹，宠着林妹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对她不好呢。
　　不过薛攀也非常体谅林如海这个老父亲的心情，故此便郑重地对着林如海做出了保证，得到了他满意的微笑，这才告辞回了自己家里。
　　薛姨妈也是才送走了贾敏和黛玉，柳湘莲倒是留下来陪着薛姨妈和薛攀吃了顿饭，这才走了。
　　因着宝钗也有了人家，柳湘莲便准备了两份儿贺礼，几句话就哄得薛姨妈高兴得什么似得，又专门给柳湘莲准备了回礼——他成婚已经两三年，最近他夫人尤三姐已经有孕，即将临盆，那自然是得好好祝贺一下。
　　加上柳湘莲现在也已经是二等侍卫，又一直跟着林如海做事，间或还要回宫里头跟康师傅回禀一些要事，如此历练下来，自然也跟平日不同，说话做事儿都更沉稳成熟了很多。
　　不说薛姨妈了，就是薛攀，也经常被这小子给说得一愣一愣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因着薛姨妈安排的礼品不少，薛攀便也亲自走了一趟，护送着柳湘莲回家，顺便跟他说了几句兄弟间的“体己话”——无非追忆往昔，展望未来之类的。
　　中途薛攀随口问起理国公府的事儿，柳湘莲笑道：“我以为大哥不会问。”
　　薛攀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怎么想管朝里的这些纷争，但事关二弟，怎么也要问一句的。”
　　柳湘莲便忽然就红了眼眶，良久才道：“多谢大哥……大哥可会怪我下手太狠？”
　　薛攀摇了摇头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二弟的家事，愚兄自然不会多加置喙，但二弟若有什么难处，本该来找我才是。哥哥我虽然不才，也是能帮衬二弟一二的。”
　　薛攀这话一说，柳湘莲愈发感动涕零，几乎要抱着薛攀痛哭一场。还是薛攀又多说了几句话才又把他劝好——也无非是什么“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还有“得饶人处且饶人”之类。
　　这两年薛攀虽然主要忙活的是基建的事儿，并没有太关注朝中的党派之争，但是也不是真的对这些事儿充耳不闻——废太子胤礽也好，八阿哥也罢，三阿哥、四大爷，甚至连早就被边缘化的大阿哥的动静，他也都有所耳闻。
　　只是，听到是一回事儿，管不管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在夺嫡这件事儿上，薛攀基本上是彻底成了一个吃瓜群众，反正他是彻头彻尾的纯臣，只站康师傅并且马上就要提前退休跑路，管他最后谁赢呢？反正他薛攀是绝对不会翻车就是了。
　　不过让薛攀没想到的是，林如海居然已经暗中站到了四大爷的队伍里，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帮着柳湘莲搞倒了理国公府——这个事儿，就算柳湘莲看不出来，但是薛攀却一听就懂。
　　就是说理国公府怎么倒得那么快，除了他们站的八阿哥实在不够四大爷和废太子收拾的之外，林如海的运筹帷幄也是举足轻重的——不是他看不起柳湘莲，只是，在权谋这块儿上，还是得承认，他们兄弟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林姑父一根儿手指头……
　　行吧，那就这样吧。
　　反正，你可以永远相信林姑父就是了。
　　虽然说，柳湘莲的凄惨身世跟理国公府脱不了干系，但是搞倒了掌权的那一房人也就算了，若是真的赶尽杀绝就没有意思了。
　　现在柳湘莲自己已经出人头地，又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马上就要升级做父亲，加上林如海的有意引导，他此刻的想法自然又不一样了。
　　报仇结束之后，有时候并不是真的如同想象中那么痛快。
　　薛攀就是感觉他这位二兄弟正是陷入了这种大仇得报、大喜之后的空虚和茫然状态，这才主动出言开解安抚——虽然报仇雪恨是十分正当和必须的，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什么事儿都不要做得太过，这样才能获得长久的幸福和快乐。
　　虽然说这原本就是个没有啥用的鸡汤文学，但是现在的柳湘莲却是十分需要的。
　　薛攀这几句话一说，他就立刻豁然开朗，一脸欣喜地跟薛攀告别，回到自己的府里去了。
　　薛攀便就转回身回了自己家里——还得感谢他早几年有先见之明，把这一条街的房子都买下来了。这不，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柳湘莲，都住着他送的房子，大家没事儿见个面、串个门儿啥的实在是非常便利了。
　　而且还都能有各自的空间，互不打扰又可以随时联系，距离十分合适，简直完美。
　　薛攀忍不住又感叹了一番自己的英明神武，这才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家里，跟薛姨妈和宝钗喝个下午茶闲聊。
　　如果说大家之前的主要关注点在薛攀和林妹妹的婚事上。这回薛攀他们俩的事儿尘埃落定，只等着康师傅的指婚一下来就办事儿，那么现在的关注点就转移到了宝钗的身上。
　　薛攀一见了宝钗，就笑道：“妹妹好生厉害，不声不响地就给自己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夫婿。”
　　宝钗当即就羞红了脸，一边儿嘟囔着“哥哥这说的什么话”、抱着薛姨妈的胳膊对她撒娇要她“主持公道”，一边儿还是难掩面上的得色——这原也难怪，毕竟这妹妹是真的很厉害，的确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太后和密嫔的喜爱，最后促成了康师傅的这个指婚的。
　　以后她嫁给十五阿哥，那就是个福晋了，哪怕是亲妹妹，可也不能再这么着大大咧咧地胡乱开玩笑了——所以必须得抓紧机会把玩笑开个过瘾了才行。
　　薛攀一边儿说着玩笑话打趣宝钗，一边儿由衷地为这个妹妹有了这么好的归宿而感觉高兴。
　　看宝钗的样子，就知道这的确是她喜欢的婚姻，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薛姨妈也是满心得欢喜——她这几年最担心的就是薛攀和宝钗的终身大事。
　　原本她其实都已经有点儿放弃希望了，毕竟这兄妹两个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她是一个都管不了，只能接受好姐妹贾敏的劝慰，随着他们去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俩孩子忽然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薛攀能够娶林家的嫡女为妻这自然是极好，连宝钗都要去给十五阿哥做福晋——这两桩姻缘都是让薛姨妈连做梦都会笑醒的锦绣良缘，真是，这辈子都值了。
　　想到这个，薛姨妈不免又想起早逝的薛老爷，可怜老爷他真是个没福气的，若是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
　　薛姨妈一时哭，一时笑，好在薛攀和宝钗都是双商在线的，你一句我一句，没多久就把薛姨妈给哄好了。
　　因着终身大事儿已定，薛府上下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薛攀也更有动力去完成自己的工作了——说实话，他的那些个项目早就都到了收尾的时候，只是五年之期还没有到，所以索性就再多做点儿事儿，算是给康师傅的分别礼物罢了。
　　三月份，薛家的大观园又迎来了一大群客人。
　　说是客人，其实也都是熟人——就是姑苏城的妙玉、邢岫烟和香菱一家子，另外还有张没药也来了。
　　然后很凑巧的，还有荣国府李纨的寡嫂并两个妹妹——李婶娘和李纹、李绮也在。
　　更凑巧的是，薛攀他二叔家的薛蝌和薛宝琴也一起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精修。


第167章 终局
　　至于这么一大群人是怎么凑在一处儿的，那就说来话长了。
　　妙玉和邢岫烟是张友士请来的——京城这边儿的医学院和书院因为扩招的关系又缺人手了，加上姑苏那边儿的医学院和书院运行早就稳定了，也是时候该放手到更需要她们的地方来了。
　　不过张友士把这几位姑娘们请过来，还有其他的事儿。
　　为此他甚至专门教自己的儿子张没药担任护花使者，将三位姑娘护送来京。
　　而这么一看，就愈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原来张没药一直喜欢妙玉，只是妙玉算是带发修行的，他十分害怕会唐突了佳人，故此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太好提这个茬儿。
　　于是两个人就一直这么拖着，明明工作、生活都在一处儿，两个人也相互都有意，偏偏受限于世俗压力或者是个人性格，谁都不肯先开这个口。
　　张友士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忍心这两个他看重的孩子这么蹉跎青春，便就借着医学院和书院扩招的机会把人从姑苏城弄了过来。
　　他原本只是想请张没药和妙玉过来，但邢岫烟的那对父母听说他们要进京，便也巴巴地想要跟上——他们这些年依靠着女儿邢岫烟跟妙玉的关系好，很是占了不少便宜，妙玉看在邢岫烟的份上也不怎么计较，倒是被这两夫妇当成了冤大头，愈发让邢岫烟无地自容。
　　这次妙玉要进京，邢大舅两口子又要故伎重演，人家妙玉就不惯着了。直接说，邢岫烟可以跟她一起，他们俩得留在姑苏看房子。
　　邢大舅两口子寻思了一番，还是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至少不能断了这个线儿，那就让女儿先去，等以后有机会他们俩再来。
　　妙玉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耽搁，带着邢岫烟就一起上了路。张没药自然也是跟着的，毕竟就算没有他跟妙玉这点儿事儿，以他的这种有些迂直的个性，还是会主动担任“护花使者”的。
　　没想到他们仨刚刚准备出发，就遇到隔壁甄士隐两口子要送甄英莲进京——因着那一次打拐时候结下的缘分，甄家这些年还一直跟着林家有联系，基本上是把林家当成恩人那样尊敬的，逢年过节什么的，都会送上礼物和问候。
　　林如海和贾敏也一直把英莲当成女儿看待，甚至在英莲十五岁的时候做主给她跟林家一个旁支的子弟订了亲。
　　那位林家小公子跟英莲年纪相仿，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为人极为上进。因倾慕英莲才貌，发誓必定要科举有成才会娶英莲过门儿。于是参加了四十七年的乡试一举中了举人，却在四十八年春天的的会试中翻了车。
　　然后这兄弟就拜在了林如海门下，经由他引荐来了国子监读书，跟林家小弟做了同窗——是的，林家小弟以十二岁的年龄进了学，今年八月又准备要以不满十四岁的年纪挑战乡试，想来以他那来自林如海的祖传学霸血脉，今年中举，明年中进士，也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
　　英莲的未婚夫婿有林家小弟这么一个族弟加同窗陪伴，也信心大增，又觉得应该给自家未婚妻一个交代，便就央求了林如海和贾敏做主，写信邀请英莲一家子来京，等来年他参加了会试就成婚。
　　英莲同宝钗同年，今年也是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在女子来说，已经不算小，婚约者这边儿若是再没个表示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所以对于未来姑爷这么主动地有所表示，甄士隐两口子都很高兴，当下就收拾行李准备上京，正好同妙玉和邢岫烟结伴而行。
　　再没想到就有这么巧的事儿，才出了姑苏城，就遇到了李纨的婶母李婶娘带着两个女儿李纹和李绮要进京投奔亲戚——其实就是李纨了。
　　毕竟李纨她爹也就是李婶娘的大伯子李守中已经过世，现在她们母女三个进京，能够投奔的也只有李纨这个侄女了。
　　但是不管是李纨还是贾珠，肯定都是欢迎的。
　　这位李婶娘虽然是个寡妇，却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十分清贵的。李二叔早逝，这位李婶娘已经守寡多年，但凡有法子也不会来京城求人。想来也是两个妹妹到了适婚年龄，想求李纨和贾珠甚至是王夫人、贾母帮她们俩物色一下好人家吧。
　　至于薛蝌和宝琴，也是薛家二叔跟二婶两口子相继离世，按照薛姨妈的吩咐和薛攀的邀请来京投奔他们的。
　　三波儿人原本互不认识，但是恰好在同一时间从江南往京城走，旅途漫长，既有缘同路，少不得就顺便礼貌攀谈一二。
　　没想到这一聊就发现，原来他们都有共同的熟人——薛攀就像是他们之间的纽带，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联系起来了。
　　是啊，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大家都是攀哥自己人，那还说啥啊，一起结伴而行吧。
　　至于到了京城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大家的目的地也都一样——都是薛攀家所在的那条街。
　　林家住在薛家隔壁，贾珠和李纨住在薛家另外一边儿的隔壁——自从贾珠庶吉士散馆之后，就正式任职翰林院编修进了武英殿编书，每日当差就显得路远了。加上他们觉得在荣国府不甚自在，索性也买了薛家隔壁的宅子，小两口搬出来单过了。
　　王夫人虽然舍不得，却也没办法，毕竟她自己也想着出来，只是贾母还在，宝玉也在，她暂且肯定是走不了的，索性便也就先放了贾珠两口子出来了。
　　正好薛姨妈和薛攀在，相互之间倒也有个照应，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此，这三波儿人最后都汇聚到了薛攀的这条街上，然后就汇聚到了他的奉国将军府后边儿的大观园里。
　　原本这个园子就是康师傅的面子工程，现在用来接待一下客人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地，三春和史湘云也来了。三春里头，迎春原本已经准备定婚，但元春早早给家里递话儿，说教缓一缓——想来是她有什么内部消息，知道今年要选秀。
　　或者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帮这个堂妹一把。谁不知道他那个混账爹贾赦和糊涂继母邢夫人都不靠谱儿，要是借机把这妹子给卖了就不好了。
　　所以，十七岁的迎春也在候选之列。剩下十五岁的迎春，十三岁的惜春也都在候选名单上。
　　既然是候选秀女，再在荣国府跟着贾宝玉厮混就不好了。
　　王夫人实在舍不得跟贾宝玉和贾母撕扯，教他搬出外院住，那就只好让三春暂时都来薛家投奔薛姨妈了——反正去选秀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她们宁国府、荣国府的姑娘，倒也不必非得指给宗室子弟做格格。
　　史湘云倒是早早定了亲，是卫家的公子，就是薛攀的酒友兼生意伙伴冯紫英的兄弟，名唤卫若兰的那个。
　　这妹子来大观园，就纯粹是为了见宝钗跟黛玉。
　　她们仨原来在荣国府见过，一起玩儿了不少时日，算是金兰姐妹淘。这回三个人的婚事都有了着落，少不得要说些小女儿的私房话。
　　如此，薛攀这个大观园，竟然也如同原著里头贾府那个大观园一样，成为了群芳大聚会的场所。
　　这大约也还真是所谓的“原著剧情的执念”吧，教人不得不服。
　　只是这个聚会，终究还是姑娘们的聚会，薛攀作为一个成年的外男，自然是不会参加的了。
　　但听着从宝钗那儿传回来的只言片语，也是能够知道她们每天都很开心就罢了。
　　反正随便她们玩儿乐，地方他出，钱也管够，出面的事儿自然有薛姨妈和宝钗负责，一切都非常妥当。
　　如此，等到四月份，选秀女的结果出来，果然宝钗被指婚给了十五阿哥，三春中迎春和惜春落选，而探春爆冷被指婚给了某个亲王的儿子做侧福晋，他们家里居然又出了一个王妃，不得不说，也是件极其荣耀的事儿了。
　　因着是皇家指婚，宝钗和探春两人的婚期都定在了当年的十月份。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次康师傅还顺便把他仅剩的未嫁女十一公主的婚给指了——就是之前薛攀随手救了的那位，原本应该在十一岁夭折的十一公主。
　　如今这位十一公主顺利长到了十五岁，正好也到了适婚年龄，康师傅索性也就借着这次机会一起给她也指了婚。
　　但是她被指婚的对象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居然是十六岁的贾宝玉。
　　就是那个干啥啥不行的宝二爷。
　　他，竟然要当额驸了？
　　艾玛，真是活久见了，属于是。
　　薛攀震惊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显然这又是元春的手笔——可以说，元春作为长姐，是比王夫人和贾母更心疼贾宝玉这个幼弟的。简直是当儿子一样疼爱，并且真心为他谋划了一条最适合他的路的。
　　荣国府归根结底还是大房的，原本贾赦不成器，所以只袭爵没有继承荣国府，但是贾琏却没有犯过什么错，他娶的妻子凤姐儿又是个极其能干的，加上贾珠很明显是要靠着自己的能力再挣一份儿家业，所以最后荣国府还是得还给人家大房。
　　贾珠是有能力建功立业、最后奉养父母的。但是贾宝玉肯定不能跟着一起过来啊——若是要等着哥哥奉养他，就算是废柴，这么干也太跌份儿了。
　　就算贾珠肯，元春肯定也不会愿意的。
　　她现在已经是裕亲王福晋了，可不能让贾宝玉这种不成器的兄弟丢了家族的脸面，那就是在丢她，甚至她们家王爷的脸。
　　而且她们家探春也还要做宗室福晋呢，这就更得重视这个问题了。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因为这个，耽误人家探春的婚姻前途就完了。
　　所以，元春冥思苦想，加上四处托关系，总算给贾宝玉找到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归宿——当额驸好呀，只需要靠脸吃饭就行了，这个他擅长啊。
　　数日后听元春私下亲口说起这个理由，薛攀竟无言以对，深感果然知弟莫如姐，姐，你可真是他亲姐啊……
　　当然，这一次大配对中，薛攀和黛玉的指婚也下来了。
　　薛攀因觉得林妹妹年纪还小，为了照顾她，便特意选定在次年的四月大婚，刚刚好在他二十一岁生日前半个月，又已经过了黛玉十六岁的生日。
　　虽然黛玉这年纪还是不大，但是也只能拖到这个时候了，再晚了恐怕就对黛玉的名誉有损了——不过没关系，他那个时候早就退休了，自然可以带着黛玉出去游玩儿，真正做夫妻的时间便就可以再推迟两年，也能再好好过过二人世界。
　　薛攀和黛玉的事儿就这么定好了，其他几位姑娘也没闲着。
　　因着张友士恳求，贾敏出面给张没药和妙玉牵线说了媒，薛姨妈做主请王夫人拉来邢夫人将薛蝌和邢岫烟配了一对儿，李纨直接去找了贾母帮忙，所以李纹和李绮也都有了不错的婚约对象。
　　至于薛宝琴，她本来就是有婚约的，许配的是京城梅翰林家，这次进京就是来等着成婚的。
　　于是，短短数月的时间里，这几位姑娘全部都名花有主，而且基本上都是在下半年陆陆续续地成婚。
　　再说科举方面，林家小弟果然不负众望，当年八月参加秋闱，中了解元，次年参加会试，又中了会元，接下来的殿试又中了状元，创造了连中三元的好成绩。
　　偏偏林家小弟这个时候也不过只有不满十五岁的年纪，创造了本朝年纪最小状元记录，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京城。
　　相比之下，他那位族兄也就是甄英莲的未婚夫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不过好歹也是中了个进士的尾巴，入选了庶吉士去了。
　　于是他跟英莲两个人便也就高高兴兴地成了婚，婚后也在京城定居，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买了薛家附近的宅子。
　　跟着张没药和妙玉，史湘云和卫若兰，薛攀和邢岫烟，宝琴和梅翰林，李氏姐妹和她们的夫婿，甚至十五阿哥说新建的贝勒府也都选在了这条街上，简直让薛攀有些哭笑不得。
　　因着姑娘们之前在薛家的大观园里培养了深厚的友情，故此婚后也都想做邻居，所以薛家那一条街的房子就这么陆陆续续地卖出去不少。
　　原本薛攀是不想收钱的，但是架不住人家说“亲兄弟明算账”，加上陆陆续续还有其他的亲友想买房——毕竟谁不喜欢上班近，邻居们还都是高素质人才的街区呢。
　　薛攀只好就按照市价收钱了，这就又赚了一大笔。好在他也并没有真的收进荷包，这些钱只是在他这里转了一手，就都被他又给投入到各种基建上去了。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康师傅五十一年四月。
　　薛攀跟黛玉大婚之后，又主动跟康师傅长谈了一回。
　　其实早在上一年的年底，薛攀跟康师傅约定的五年之期就到了。只是老爷子耍赖不肯放人，非得又多留了薛攀几个月。
　　直到薛攀跟黛玉大婚，又找到康师傅说想带着新婚妻子四处看看，长长见识，搞搞生意赚赚钱，游历一番河山，顺便调养一下妻子病弱的身体，康师傅才万分不舍地放了他走。
　　毕竟，黛玉这身体底子是怎么坏的，康师傅也是清楚的——归根到底，还是自己那几个不孝子夺嫡留下的孽债。
　　林家是有功之臣，对于林家的后人，他怎么都要给这个面子的。
　　当然，康师傅赶在薛攀走之前，还是借机封赏了一回。
　　薛攀本来是正三品的一等侍卫兼一个三品奉国将军的爵位，康师傅原本试图给薛攀封一个二品的布政使什么的，顺便借此机会给他安排点儿差事，暗搓搓想再努努力把人留下，但是却被薛攀当场婉拒了。
　　老爷子见薛攀去意已决，没奈何地只能继续给他封了一个二品的辅国将军的爵位，然后让他每到一处都给自己写信说说见闻，又说一旦有事儿传召，他得随叫随到，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薛攀放走了。
　　薛攀也一一答应了，只是他们俩都知道，只要夺嫡之争一天没结束，薛攀就一天不会回来——就算是吃瓜都懒得再吃，因为他实在是已经过于厌倦了。
　　特别是林如海现在已经站队了四大爷，薛攀作为他的女婿，保险起见，还是稍微走远些，才更有利于家族的发展。
　　林如海和贾敏对此也是十分支持——鸡蛋不要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毕竟，佟国维和隆科多父子俩也是这么干的。虽然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支持老八和老四有啥区别，但是也不能不让人这么干不是。
　　康师傅的这次封赏，不只针对薛攀，林如海也更近了一步，成为了刑部尚书，从一品的大员。过后几年的时间里，他一步步地继续往上走，终于成了文华阁大学士，位居首辅之位。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四大爷那一队，真是“买定离手”，从无更改。
　　而四大爷不愧是四大爷，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动林如海的，反正，他们完成了相互成就，形势一片大好，皇位基本稳了。
　　至于废太子胤礽，虽然他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在努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刻，总是会掉链子——到了后来，他甚至因为压力太大，太过焦虑，居然病倒了，终于在康师傅六十年腊月十四日溘然长逝，比历史上足足早了三年。
　　听说他这病来势汹汹，从发病到离世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薛攀正带着黛玉在姑苏的林家老宅逍遥——他们的一对儿女已经五岁，正是调皮的年纪，是让他们这两个双商在线的父母也头痛的阶段。
　　薛攀正在给儿子当大马，同时被女儿嫌弃没有当父亲的样子，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冷不丁忽然收到康师傅的急召，说是二阿哥急病，叫薛攀速速回京，他便只好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连夜带着黛玉和一双儿女赶回了京城。
　　只是紧赶慢赶，也没赶上跟胤礽见到最后一面，倒是康师傅红着眼眶跟他说了胤礽的遗言——“纵然有心，仍需看命。”
　　这想来是在临终时终于想通了，他就是没有做皇帝的命。
　　而且这些年一味的算计，却一次次被打击，反倒加重了他的内耗，让他寿命受损，提早了三年去世，更是让人不由得唏嘘。
　　康师傅至此也心灰意冷，身体眼看着衰败下去。薛攀便也不好再离京，因着他知道，康师傅的大限也就是今年了。
　　果然，经历了一番好好坏坏之后，这一年的十一月，康师傅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临终前，他将林如海、隆科多等人都叫来，又把几个年长的阿哥都传召到床前，一一看过去，最后拉着薛攀的手笑道：“你看这几个阿哥，谁合适？”
　　薛攀沉默不语，最后实在受不了康师傅的死亡视线，便用袖子掩盖着以手指在康师傅手心儿画了个数字。
　　康师傅大笑，说了句“果然还是你小子最懂朕的心”之后，便含笑而逝。
　　众人大恸，处理完了康师傅的丧事之后，便按照康师傅的遗命从正大光明牌匾下取得了遗诏。
　　里头果然写的是“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四大爷果然还是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如此便就显得一年前胤礽的临终呐喊愈发凄凉——哪怕是在架空世界，他也还是没有这个命，所以真的，就很打击了。
　　新皇登基，大封四方，但是薛攀却跟林如海商量好，一起“告老还乡”。
　　不管是有功之臣，还是前朝遗老，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识趣儿地走人了。
　　若是不然，可能就走不了了——毕竟这位是四大爷，历史上有名儿的可怕帝王，还是离着远点儿比较保险。
　　果然，林如海和薛攀一前一后上折子乞骸骨，四大爷虽然十分生气，却也在隆科多等人的劝解下同意了——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很开心，那没有人知道。
　　反正，最后他给林如海和薛攀都封了爵位，也算是完满了结了这个事儿。
　　林如海得的是个超品辅国公的爵位，但因着林家小弟已经官至巡盐御史——对，就是标准的子承父业，所以这个国公的爵位，传不传给林家小弟，也不会影响他的仕途便是。
　　薛攀也得了一个一品镇国将军的爵位，算是给自己多年的职业生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薛姨妈年事已高，便想着回江南养老，这次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宝钗刚刚生下了第三胎，这次终于得了个女儿，倒是得遂了心愿，高兴得不行。听得薛攀的安排，连连说教他先奉母亲大人和嫂夫人先行，等过两年孩子大些，就叫她们家十五爷求个恩典，带着密太嫔一起去江南探亲。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非常满意，于是，次年春天，薛攀便用了一艘大船，载着全家老小开往了江南，再次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一路上的风景依稀还是第一次从京城伴驾之后回江南时候的模样，只是，当时他孑然一身，带着满船的货物，这一次，却是有家人亲友相陪，不再孤单了。
　　而且，还是有很多货物——赚钱这事儿，可是终身事业，绝对不能入宝山而空手归……
　　有钱、有人、有闲，非常完美。
　　这样的结局，薛攀很满意，感觉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谁能够想到，二十年前，他刚刚穿来的时候，还曾每天担忧着要破产的事儿呢。
　　真是莫欺少年穷——好吧，或者他的确就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罢了。
　　薛攀将这个感想跟妻子黛玉分享，她只笑了笑，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整个人却轻轻靠了过来，这种全身心的信赖和幸福感看起来比说什么话都更叫他受用。
　　是了，作为一个原本注定会悲剧的纨绔，他果然是最强的。都逆天改命到这个地步了，那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余生还长，剩下的时间里，他终于可以继续躺平，做一条富贵咸鱼了。
　　这本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如今居然真的完美实现了，实在是再好不过。这不得来两盅庆祝庆祝？
　　想到这里，薛攀从船舱中搬出自家铺子酿的美酒，又拿出自家工厂生产的玻璃杯，给自己和黛玉都满上一杯，就着月色小酌起来。
　　意识迷离之中，他好似听见系统传来代表通关的音乐，一直都冷冰冰的零零二号系统居然热情地恭喜他通关，还十分真诚地问他有没有什么通关感想……
　　薛攀眯着眼，胡乱想了想，最后居然还真想了一句话出来：不论面临怎样的开局，都不要放弃，认真生活，一定能够获得想要的结果。
　　鸡汤诚不欺我。
　　将这个作为通关感想在系统里存个档，留待有缘人，继续下一个传奇，也挺好。


第168章 番外
　　我是林家长女，薛家的冢妇，诰命国公夫人，闺名唤做黛玉。
　　关于这名字的来历，我二舅舅家那位传说中衔玉而诞的表兄贾宝玉曾笑言，乃是“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
　　这当然是杜撰的，而且当场就被他家三妹妹探春给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可见，这位二哥哥哪怕是在家里，也并没有什么威仪，连自家庶妹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鄙视他的学识，这还真是有够悲哀的。
　　哦，对，应该说，没有体面。
　　自从跟夫君成亲之后，被他这种时不时脱口而出的词语带着，我也渐渐地学坏了……但一旦习惯了这些词语，倒是觉得十分生动，比原先在书本子上读的那些文绉绉的辞藻生动有趣儿的多，这也是极好的。
　　就，跟我的夫君一样，奇怪，却有趣。
　　说到我的夫君，那真是个非常奇怪的人。
　　他是金陵薛家的嫡子，先祖薛公挣下的一份儿家业，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儿的时候，已经式微，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周转的地步。
　　偏偏这位先公爹大人早逝，只留下老太太和夫君并宝姑娘三个。孤儿寡母的，很是受了些欺负——当然，对此，夫君说，他们并没有吃亏，关键是他当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
　　好吧，我就笑着看了看夫君，他就乖乖承认是他当时使了个诈，杀鸡儆猴，把第一个找上门儿的极品亲戚给灭了，所以其他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每当这种时候，夫君就会抱住我的胳膊，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做出一种像是撒娇又是害羞的表情，让人……嗯，其实，让人挺受用的。
　　反正，我挺喜欢的。
　　毕竟，这可是我自己选中的夫君。
　　虽然大家都说，这是我们家老爷、太太亲自给我这个掌上明珠选的乘龙快婿，但，其实我比他们两位都更早认识我们家夫君。
　　那个时候，我们家夫君还不叫薛攀——他叫“文龙哥哥”，身份是“笔海大仙”……
　　是的，一开始，我的确以为，他是我们家老爷从扬州带回姑苏来的红漆根雕笔海变成的精怪——毕竟，莫名其妙就能说话啥的，真的很让人迷惑好吧。
　　而且，我怀疑我们家夫君是故意的。
　　他有一次说梦话的时候同我“忏悔”过，说他不是有意骗我，只是一开始，他机缘巧合偶然在镜中得见我的书房，大家素未谋面，他看我年纪那么小，又哭得那么伤心，只是想帮我一下罢了。
　　哪里知道，后来居然有了做夫妻的缘分呢？
　　这还真是，不可不信缘啊。
　　我也觉得如此，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直接掐了他胳膊一把，还别说，看着他苦着脸从睡梦中惊醒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啊，就再也不想跟他计较了。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家的确是处于一种极其艰难的环境之下的，不管是我，还是阿弟，还是老爷，还是太太，我们林家的每个人，身体都不好，而且若是没有夫君的帮忙，我们一家人应该会在十年之内陆续亡故……
　　这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甚至都不是夫君说的。
　　而是我自己梦到的。
　　这事儿，是发生在我九岁进京城的时候。
　　当时船行在水上，我睡在船舱中，我的乳母王嬷嬷睡在门口替我守夜，我们太太睡在隔壁房里，阿弟被他乳母带着睡在太太房中的小床上。老爷则同夫君在隔船低声夜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商讨不完的差事，实在不像是才认识没有多久的人。
　　好像，他们两人之间真的是一见如故。
　　那个时候夫君也不过只有十几岁，的确可以说是天纵英才了。
　　因着离得有些远，他们两个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加上河水流动的声音，其实他们说的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我辨认得出夫君的声音——这个时候，距离我第一次见到夫君的面，已经有三年。我早知道他就是那个“笔海大仙”了。
　　毕竟，没有两个人的声音可以这么相似，而且，他也实在对我毫不设防，被我借着寥寥几次见面，大概试探出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是，果然，他就是“笔海大仙”。
　　偏巧他的字还是“文龙”，这简直就像是直接告诉了别人，他是谁了一样。
　　可笑他还自己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装作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还真是难为他了呢。
　　我那时也已经知道世事艰难，很多事看破了不必说破，故此也就没有拆穿他。
　　后来，则是用不着了。
　　成亲当晚，夫君就同我坦白了此事，说是因缘际会，得了一面宝镜，名唤风月宝鉴……
　　他还真的把那镜子给我看了，甚至还直接送给我梳妆用。
　　我却始终觉得这镜子不如我们家厂子里出的玻璃镜子那么好用，故此只做了一件古董摆设——才不是因为迁怒它拦着我同夫君那么久才成亲呢。
　　对，我十五岁的时候跟夫君定的亲，十六岁的时候成了亲，但是直到两年之后，我们才成了真正的夫妻。
　　问就是，镜子说的，此事不宜过早……那还说什么呢，只能束之高阁、以示尊敬罢了。
　　说回九岁时进京的那个晚上。
　　我听着夫君和老爷说话的声音，伴着水流的低沉缓慢声响缓缓进入了梦乡，却不料，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梦。
　　梦境之中，我仍是林家长女林黛玉，但，命运与今生全然不同。
　　我五岁时，阿弟就病逝了。六岁的时候，母亲也病逝。一年后，守孝期还未满我就去了外祖母家贾府，跟那衔玉而生的二表兄贾宝玉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
　　十二岁父亲又过世了，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时候，跟他互生情愫，原本以为是天定良缘，却不料有缘无分，一场指婚教我同贾家三妹妹探春一起远嫁异国。
　　虽然有王妃之尊，但是终究远离家国，最重要的是不得所爱，终于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便就是同二表兄一处的几年时间，也是伤心生气多过于开怀畅快……我本是名门出身的贵女，不曾想竟有如此际遇，委实让人惊惧愤怒。
　　但偏偏这梦境太过真实，让人不得不信。
　　譬如，我五岁时，阿弟的确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不治。但就是那时，我独自在书房哭泣的时候，遇到了夫君。
　　那时他虽然假托“笔海大仙”之名。但还是替我寻了神医张先生，来救治我家阿弟的性命……跟着，这位张先生还替父亲、母亲和我也号了脉，开了些方子调理身体。
　　虽然也曾经奇怪过，为何家中每个人身子都不甚康健，但好在遇到了夫君，我们家几人终于还是慢慢好了起来。
　　可以想见，若不是有夫君通过那宝镜传话，我极为可能就会度过梦境中的一生了，哪里会有如今显赫美满的生活呢。
　　十六岁同夫君成亲之后，我们便就离开了京城去了江南。
　　九岁时，我们离开江南到了京城，夫君买了京中最繁华地段儿的整整一条街，然后将其中一间最好的房舍送与我们家居住。
　　后来，他得了圣恩，封了奉国将军的爵位，家中的老宅翻新，成了奉国将军府，那就更是气派得不得了了。
　　更不要说，他还奉旨在府里建了一座园子。
　　那园子真的好。
　　请的是大师山子野老先生来绘的图，又得了万岁爷赏赐的一大块地。将那一座园子修建得如同仙境一般。
　　那时我时常陪着母亲去薛家找姨妈和宝姐姐说话，也在那园子里住过一段时日，认识了不少姐妹，后来大家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出嫁，倒是都在那一条街上居住起来，做了邻居。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比起梦境中的那种可怕的遭遇，果然还是现实更加美好。
　　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夫君的“拔刀相助”——他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他，因此也就可以容忍他善意的欺骗……
　　何况他后来还是主动承认了，他就是“笔海大仙”，还十分诚恳地同我道了歉。
　　那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十六岁的时候，我同夫君成亲后，他升了二品的辅国将军爵位，当然还是个虚衔，毕竟我们家里就是做皇商的，又不是真的想做官。
　　真的做官，有我们家老爷和阿弟便就行了。
　　我还是喜欢夫君带着我到处游历的时光。
　　可惜这样的时光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被迫结束了。
　　我怀了身孕，还是双胎——龙凤胎。
　　孩子们出生的时候，夫君急得不行，非得叫我去有余堂医学院待产。我自己觉得身体感觉不错，原本不必去，但是拗不过他，还是去了。
　　结果也果然如同我预想一样的顺利，两个孩子反倒是个头都不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也并没有受太大的罪就母子平安了。
　　夫君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把姨妈，哦，已经是老太太了，都吓到了。
　　好在最后他总算回过神，便又当着大家的面儿将我抱住，一叠声地道谢，又说“林妹妹辛苦了”，没得让人难为情死了。
　　不过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毕竟，旁的人，可从未听说有如此对待夫人的。大家都说，怀胎生子是女子的分内之事，哪里需要为这个事情道谢。
　　但是夫君却不。
　　他红着眼眶十分认真地同我道谢，倒是让我的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还是老太太出面教他别闹了我，若是月子里哭了，以后眼睛会坏……他这才忙不迭地擦了眼泪，又去抱了孩子来看。
　　说来奇怪，虽然长女的性子更冷些，但夫君偏偏就喜欢长女。倒是儿子傻乎乎的，只知道玩儿，夫君便也同儿子一起玩儿，丝毫不关心儿子以后怎么办……
　　是走科举还是做皇商，他似乎什么想法都没有。
　　问就是，全凭儿子喜欢……
　　就，真的很奇怪了……
　　除了两个孩子都不太省心之外，我同夫君在江南的那几年的时光，还也是非常快乐的。
　　我们为当地的百姓做了不少事，因为夫君动不动说，这都不是事儿、哥有的是钱！
　　事实上，还真的如此，所以基本上只要我们想要做点儿什么，都能够做成。
　　百姓们都当我们夫妇是菩萨转世、神仙下凡，夫君只笑着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拒绝，就，跟一般人的反应完全不同，多少还是有点儿奇怪了。
　　因着我们都算是江南出身，所以难免遇到不少熟人。
　　比如，有天在路上遇到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见到夫君愣了片刻之后拔腿就跑，却被夫君一把拉住寒暄——原来是金陵甄家的公子，小名儿也是叫做宝玉……
　　这位跟荣国府那位宝二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跟已经做了额驸、养尊处优、除了脸能看啥特长也没有的宝二哥相比，这位甄家哥哥沧桑了许多。
　　他含着眼泪跟夫君说了些生活的艰难，却被夫君拿了一百两银子打发走了——夫君教他去考科举，说，他的时候到了。
　　后来这位甄家哥哥果然走上了科举之路，实在是让人惊叹，又是忍不住感叹夫君虽然奇奇怪怪但果然好厉害的一天。
　　剩下的还有什么薛家二房子弟厉害，科举有成啦。林家的旁支也起来了，开始走科举的道路。
　　还有就是我们家阿弟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每天都想着教我们家大姐儿下嫁给他哪个儿子啊……
　　对，因着我们家姐儿哥儿是我二十一岁的时候才生下来的。阿弟却是十八岁就成了亲，十九岁的时候生的长子，所以，他家长子比我们家姐儿还大两岁，次子跟姐儿同岁，幺子也就比姐儿小两岁，按理说都可以考虑议亲。
　　毕竟姑舅亲，亲上加亲，是很好的事儿，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但是夫君却坚决不同意。
　　他说什么“近亲不婚”不然“不利于后代”，噼里啪啦一堆奇奇怪怪的话，当时就把阿弟弄生气了……
　　当时我同夫君成亲的时候，阿弟就很生气了。
　　他原本是把夫君当成亲哥哥的，也十分粘着我这个长姐，所以没有想到我们成了亲，倒是让他小脑袋瓜子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很是敌视了夫君一段时间——夫君说，他类似于是感觉我这个姐姐被人抢走了，所以就很生气……
　　但我感觉，是夫君想多了。阿弟一向老实乖巧，定然不会这么想的……
　　反正，跟那次一样，他们冷战几日，还是重归于好，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然后就到了先废太子薨逝的时候了。
　　我记得那是十一月的时候，天气都已经开始冷了。那天夫君接到了京城急报，说是二阿哥病危，叫他速速回京。夫君便带着我同两个孩子一起赶赴了京城。
　　可惜，还是没有赶上见二阿哥最后一面……
　　对此，夫君也有些伤感，毕竟，这位二阿哥，算是他在金陵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皇室中人。
　　或者他们中间还有些什么往事，但他不说，我也不问。
　　跟着就是先帝驾崩的时候了。
　　那天天气很冷，夫君一早就去了宫中，第二天才回来。
　　那个时候，先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夫君很是难过，但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总之就是四阿哥作为新帝登基了。
　　二阿哥走的早，八阿哥也早就失了势，最后皇位居然落在了一贯不显山露水的四阿哥手里，这也真的是，世事难料。
　　夫君叹息了一番之后，就又去找了父亲商议。
　　最后他们俩一起“告老还乡”，新帝人还不错，甚至还给他们俩都升了官，进了爵。
　　父亲得了超品辅国公的爵位，夫君是一品的镇国将军。虽然说他们都不太在意，但是有这个，总是能让之后的生活更自在些。
　　后来，父亲的爵位被阿弟继承。夫君倒是在乾隆爷登基后又升了……这次也是直接给他封了个国公之位，只是这号么，略有些奇怪……
　　居然是富国公……
　　就是那个“富甲天下”的富……后来我们家琦儿果然嫌弃这个号不好听，幸而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走科举，倒是把这个家产都给了他姐姐姐夫了……
　　不过说实话，他姐姐也不太想要。不过我们家的女婿性子好，说可以代替弟弟管着，等他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要。
　　最后他们果然都回来江南这个大宅子陪着我，那个时候，我已经是老太太了。
　　那个时候，夫君也已经故去，享年八十，算是高寿。
　　但那之后，我却还是健康地活着，一直活到了九十岁。
　　看惯了很多事情，果然还是觉得这世间一切，都没有与夫君在一起美好。
　　这话在夫君弥留的时候，我曾同他讲过，他大笑着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停止了呼吸。
　　想来，他是高兴的吧。
　　就，也真的很奇怪了……走的时候，不应该难过吗？
　　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自己先走了，这不是很过分吗？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一弄，搞得我都哭不出来了呢……
　　真的是太奇怪了……
　　夫君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但对我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便就是他帮了我，我选中了他，我们才是注定的前世因、后世果，一辈子的天作之合。
　　那么，谁管什么前尘往事、梦境还是虚幻，我都一概不认。
　　我的夫君，只有他一个。
　　旁的人，谁都不可以。
　　如果有来生，我也希望再跟夫君一起度过。
　　这便是我，一个命格美满、人人称羡的超品诰命国公夫人一生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又熬了个大夜把番外补齐了。这次是真的结束啦。
　　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我们下本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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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封梨表示，反正都是要死，那何不早点儿死？死得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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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没想到的是，全宗门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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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梨十动然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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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玉穿进了自带清穿背景的红楼世界，成为了王子腾的嫡女。
　　身为熙凤堂姐，金陵王家二房掌珠，还有个会提供各种美食的系统，她本想坐等老爹升官，弟弟发达，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富贵咸鱼。
　　但是必须参加选秀是什么情况？
　　全程划水还是当场被指给四阿哥做格格又是神马鬼？
　　看着年纪不大但一脸老成的四阿哥，娴玉一脸嫌弃。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这位是个王者，那就权当换个地方咸鱼养老罢。
　　不过说好的宵衣旰食、不近美色、英年早逝呢？
　　娴玉看着每天晚上准时来她宫里报道、蹭吃蹭喝蹭睡、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四大爷，整个人都不好了。
　　某四大爷一脸不解：贵妃对朕是否还有什么不满？要不再提一提位份？
　　某系统：才不只是美食系统呢呜呜呜，零零三委屈，但零零三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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