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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铁]第一游戏制作人
　　作者：识怜霜煌
　　文案：
　　某天，仙舟人雾青顿悟了。
　　作为丹鼎司的一员，她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着要如何抑制魔阴身发作，但伤痛、离别、空虚……这些导致魔阴身的问题却是无法用医药根治的。
　　但是，不能用药物医治，难道她还不能用游戏医治吗？！
　　短生种沉迷游戏或许算是浪费生命，但是长生种沉迷游戏，却能有效缓和心情、刺激情绪啊！
　　雾青：我悟了。
　　雾青：医生无法治疗魔阴身，我不当医生了！
　　她要去当游戏出品人！
　　一个月后。
　　一款名为《合成帝弓司命》的游戏横空出世，并快速火爆了仙舟联盟上下。
　　两个仙舟人合成一个云骑军，两个云骑军合成一个队长……两位将军合成一位元帅，两个元帅就能合成一个帝弓司命射爆丰饶孽物！
　　某自称已不复当年激情的天舶司驭某：我承认我昨晚熬夜了，但是谁能拒绝射爆丰饶孽物的诱惑啊！
　　随后不久，跨时代恋爱游戏《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一经推出并快速占据热搜前三，并且盘踞不下。
　　传统甜甜蜜蜜的恋爱已经过时了，在这里，你可以体验到虐身虐心，狗血与造作齐飞的另类快乐；还可以享受顶替男主，成为龙傲天的爽感！反套路恋爱剧情，自由度极高，可恋爱对象选择丰富，你还在等什么！
　　对普通恋爱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的仙舟人：卧槽，牛逼！
　　就连龙尊白露小姐都将这款游戏推荐为预防魔阴身之佳品：如果你被虐到了，痛快哭一场，刚好发泄心中怨念；如果你被逗笑了，那魔阴身就更不可能找上门来啦！
　　基建游戏令神策将军直呼“种田才是仙舟自古以来的传统”；
　　换装游戏令星核猎手宣称“自从下了游戏，星核猎手非必要支出都减少了不少”；
　　软糯q弹的萌物击败以太战线的机甲怪物，跃升召唤流游戏排行榜不可撼动的第一；
　　……
　　而这些大火的游戏，竟然都出自一个新人游戏制作人之手——雾青。
　　在被问及是如何踏上成为星际最受欢迎的游戏制作人时，雾青挠了挠头，坦诚道：
　　“因为我觉得，学医救不了仙舟人。”
　　【cp砂金】
　　【部分游戏参考现实，部分游戏脑洞大开】
　　【会对一些同行任务进行时间线上的调整以贴合剧情】
　　内容标签：励志 爽文 轻松 星穹铁道
　　主角：雾青，砂金 ┃ 配角：仙舟人、星核猎手、列车组 ┃ 其它：星穹铁道
　　一句话简介：学医救不了仙舟人
　　立意：快乐生活
　　vip强推奖章
　　仙舟少女雾青在丹鼎司工作十几年后，仍然无法以平常心看待仙舟人因魔阴身而生离死别这件事。于是，她决定弃医从娱，开始制作能够让人获得快乐的游戏，从而减弱甚至解决魔阴身这一灾祸。
　　本文语言轻松愉快，节奏张弛有度。多样的游戏开发不断加强读者的期待感，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探索故事的后续发展。通过巧妙地描绘“玩家”与“制作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文章成功地描绘了一系列充满趣味和戏剧性的情节，既有沙雕搞笑的元素，又不失温馨感人的瞬间，令人回味无穷。


第1章 
　　罗浮仙舟，丹鼎司洞天之内。
　　此地是一处行医广场，面积颇为开阔，四周白墙黛瓦环绕，中央还长着一棵日久年高的古树。
　　广场上零零散散放置着不少桌椅，丹鼎司的医士们悠悠闲闲地坐在桌边，人手一杯茶，等待着病人找上自己。
　　今天的病人还挺多，于是就连那位龙尊白露小姐都出诊了。
　　她对面坐着的那位，白发披甲，俨然正是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
　　雾青面前的桌面上摆了一张“暂停看诊”的牌子，她上午给五十几个人开了药方，这会儿脑袋发涨得很，完全是靠着白露分享给她的仙人快乐茶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没有当场睡倒。
　　嗯，人手一杯茶嘛。
　　奶茶如何不算茶。
　　她揉着太阳穴，听到旁边那桌的“病患”景元将军对白露说起自己的病情。
　　“哎呀，你知道的，老毛病啦。胸闷气短，满腔浊气，眼睛困得睁不开，只想沉沉睡一觉。”
　　白露很老大人模样地点头：“嗯，嗯嗯。”
　　她的尾巴从椅子侧面绕下来，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说了很多次嘛，你就是在神策府里坐太久了，工作时间太长了。”
　　“药方还是老样子：蒜苗五花肉一碟，鲫香肉丝一盘，陈婆豆腐一碗，脆皮仔猪一只，狩原毛峰一杯。”【1】
　　“如果觉得吃不饱，可以再加上烟熏肉堡两个，仙人快乐茶一杯。”
　　雾青：“噗。”
　　她及时捂住了嘴，没有让之后的笑声传出来。
　　景元将军在听到“如果吃不饱”这句之后变得非常尴尬的样子真的好有意思哦。
　　白露顶着一张小嫩脸老气横秋：“别觉得我开了太多！告诉你，你这个年龄哇，吃得下才是好事，如果真的茶不思饭不想，那就是魔阴身的先兆了！”
　　她撇撇嘴：“将军可一定要坚持住啊，本小姐还没成功研究出治疗魔阴身的药物呢……”
　　魔阴身……
　　听到这个词汇，雾青刚才的好心情当即一扫而空。
　　她的曾祖父，就在三天之前被十王司带走了。
　　虽然知道这是每个仙舟人都一定会经历的事情，也知道魔阴身发作之后的祖父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的祖父了，但雾青仍然对此难过异常。
　　她和曾祖父的关系一直很好。
　　雾青原本以为身处仙舟这样的环境，她早就应该习惯了人到一定年龄，就需要在魔阴身彻底发作之前被十王司带走，但事实上……她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弱。
　　上午来看病的患者中，有一位的身体不爽情况便是因为濒临寿限，即将堕入魔阴身而导致，雾青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想起自己的祖父，心情一下子消沉了下去。
　　病人问她自己的毛病需要开什么药才能治，还说希望药不要太贵，因为她的外孙女最近正打算买房，她想多在经济上帮衬一下外孙女。
　　雾青提起笔来，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落字。
　　明明针对这种情况，丹鼎司早就已经有了固定的药方，只需要针对对方身体情况进行些许辅药用量的增减，但雾青……
　　雾青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些药物的效果基本约等于安慰剂，顶多将魔阴身到来的时间延缓那么一两个月而已。
　　要如何治好魔阴身呢？
　　从她还没有开始学习药理的时候，她就曾多次听人说起这个问题；等她进入丹鼎司之后，这个问题也悬在了她的头顶。
　　当然了，雾青并不是什么特别天赋异禀的医士，就连白露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她又怎么可能给出一个有效的药方呢？
　　雾青抬手，她抱住自己的太阳穴，在阴影之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治不好那些病患，她甚至治疗不好从小将自己养大的曾祖父。
　　此时的雾青，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什么都做不到。
　　雾青心底也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我甚至无法保持和白露小姐一样的元气和自信，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攻克魔阴身这一千载难题。
　　而另一边，白露仍然拖长了声音，悠哉游哉地对景元说：“……反正呢，将军工作那么多，之前又打了那么多的仗，先前还在和那毁灭的恶徒作战中受了不轻的伤，您是一定要好好保重的。记得多给自己找点乐子，该吃吃、该睡睡，平常多出去逛逛改换心情，闲下来的时候听听相声说书。毕竟嘛，保持快乐才是对抗魔阴身的最好办法啊！”
　　保持快乐，是啊，丹鼎司的医士们早就已经知道了保持快乐轻松的态度能够最大程度上减缓魔阴身对仙舟人的影响。
　　但是想要保持轻松愉快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这世界上也并不存在着能够让人保持快乐、而且没有副作用的药方。
　　但是……等等！
　　雾青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这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药方，但是除了药之外的东西呢？
　　就像是白露经常把食物开成药方，用甜点心或者是一些热量很高的快餐来让病患开心起来、获得能量一样，她又何必将目光拘泥于药物上！
　　雾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眼如蕴了阳光一般明亮。
　　她想到了，她想到了！
　　前段时间罗浮的星网论坛上不是还统计了最能够让人获得快乐的娱乐方式吗？
　　她记得游戏在所有的选项中以超过总数一半的压倒性优势成为第一名！
　　而在那条帖子的下面，点赞数最高的一条评论就是：
　　虽然很喜欢玩游戏，但是最近的星网似乎只是以太战线的天下。以太战线确实还挺好玩的，但是玩多了之后也会觉得无聊。什么时候才能蹲到下一款好玩的游戏啊！要无聊死了！
　　自己也是游戏玩家，而且在仙舟人那漫长的、一百年起步的学前教育中将编程、建模、动画制作等游戏这个行业所需要的技能都学得还挺不错，若不是因为救死扶伤，这会儿大概就已经在太卜司跟着符玄太卜干了的雾青此时就像是看到了绝世武功的小说男主角一样，顿悟得彻底而畅快。
　　她！要去做游戏！
　　她！要通过制作出能够满足绝大多数人、让大家都能够获得快乐的游戏，制作出一剂不用药物的、针对魔阴身的良方！
　　学医救不了魔阴身；学医救不了仙舟人。
　　从今天开始，她不当医生了！
　　于是，在一旁的诸位医士、白露甚至是景元的注目之下，这位刚刚一拍桌子奋而起身，颇有仙舟历史上那些投笔从戎之英豪风采的黑发少女，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不远处的岐黄署走去。
　　靠着游戏为仙舟提供一剂缓解魔阴身良药的第一步：辞职。
　　她、不、干、了！


第2章 
　　然而，做游戏之路多艰，雾青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这第一步并不是资金匮乏——当然，这其实并不意味着她就不缺资金了。
　　也不是在试图辞职的时候被上司们拉着手劝：“小雾啊，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像丹鼎司医士这么好的工作如今可是不好找咯，你上哪儿找我们这种工资稳定还发六险一金的岗位？”
　　雾青的第一步卡在了她从行医广场走到岐黄署的路上。
　　她在想明白自己应该弃医从游之后太过兴奋也太过着急，一时间竟然忘了，在那场丰饶与毁灭联手制造的劫难之中，丹鼎司做为距离建木最近的洞天之一，至今仍然游荡着相当大量已经转变为丰饶孽物的药王密传，以及用丰饶的力量培育出来的灵兽狼。
　　甚至，本来可以走的近路，也在灾难之后被堵塞了，她不得不从波月古海边的那条远路绕过大半个丹鼎司，才能抵达岐黄署。
　　三步一头狼，五步一个提着枪的药王密传，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打，但是身边除了一支笔之外什么都没带的雾青：“……”
　　她用头打？
　　而更不巧的是，她并未及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安全范围，因此，甚至还轻声哼唱起了她很喜欢的“战歌”。
　　音乐吸引了药王密传和狼，这些敌人现在正在用不慢的速度朝她靠近。
　　而此时雾青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救命”之后，刺出她仅有的那支笔，仿佛自己握着一把能够刺破一切的长枪一样，用自信为笔添加锋芒——
　　完了。
　　雾青心想，自己被狼和药王密传以两面包夹之势顶在中间，不管防御了哪边都肯定会受伤，而云骑军和自己的距离绝对不够他们跑过来将她救下。
　　看来今天的自己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未做游戏先躺板。
　　然而就在雾青绝望地用力将那支笔戳向药王密传脸上盔甲和枝条的间隙之间时，一旁如风驰电掣般，冲来一灰一青两道虚影。
　　而其中当先的那道灰影发出“呔——孽物吃我一棍”的声音，对着药王密传的脑袋就是一棍砸下；随后紧随而至的那道青影则停在不远处，手指轻轻一抬，一朵水色的莲花从狼脚下绽放，将这头体型不算多大的狼直接扬上了天。
　　雾青：“嘎？”
　　她的笔……好像就那么插在了药王密传的脸上，随着药王密传被仪器击飞了。
　　她的笔！对于一个医士来说全身上下最珍惜的东西就是笔！因为每个医士平均每三天丢一支笔，丹鼎司内甚至有玩笑称“你可以拿走我的命，但不可以拿走我的笔”——哦，等等。
　　她已经决定要弃医从游戏了来着。
　　那笔没就没了吧。
　　雾青看向那两位一出手便结束了战斗的救命恩人：“感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知两位恩公尊姓大名？”
　　唔……感觉这两位有点眼熟，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来着？
　　两人中那个顶着一头被喧嚣的风吹得有些乱的灰发的高挑美女往前一步：“恩公就大可不必了，我最近对这个词有点ptsd。”
　　但她双手叉腰、非常自信地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我乃穿梭寰宇的无敌之人，脸接大招的防御专家，贝洛伯格的拯救者、景元将军的座上宾，《开拓豪侠传》的主角——银河棒球侠！”
　　说出最后那五个字的时候，她还摆了个相当帅气的姿势，压低了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个低沉的超人。
　　而她一旁，那位头上顶着一双半透明的青色小角的青年：“……”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成员，我叫丹恒，边上这个是我的同伴，她平常比较喜欢看热血动漫。”
　　雾青：“……啊哈哈，这样啊。”
　　其实在听到对方那一连串的名头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起这两位是因何面善了。
　　虽然自从战后，她就一直在丹鼎司加班，直到最近工作才终于轻松了下来，但偶尔上下班的时候也还是能够看见西衍先生那边正在讲着最新的《开拓豪侠传》的故事、顺便在背后的投影上播放同名的改编幻戏。
　　开拓者星小姐可是亲自在幻戏中扮演了她自己呢。
　　至于另一位……
　　雾青有些惊讶：“丹恒先生……原来这么高的吗？”
　　星：“啊？”
　　*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发现自己被《开拓豪侠传》中的正太版龙尊洗脑的雾青重重地朝着丹恒鞠躬。
　　此时云骑军也已经在听到有人喊救命之后循着声音跑了过来，后面跟着的甚至还有拿着白露已经给开好了的药方的景元。
　　所有人都一起听见了雾青的那句“丹恒先生……原来这么高的吗”。
　　景元：“……噗。”
　　丹恒，这么高。
　　如果算上他头顶那对介于虚实之间的龙角的话，嗯，确实可以这么说。
　　他很有情商地拦住了那些云骑军，一并往回走去。
　　这种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旧友的面子还是多少要保存些许的。
　　*
　　“呃……其实无妨，你是无心之失，我也并不在意身高……”
　　丹恒用轻轻的咳嗽声清了清嗓子，瞥了星一眼。
　　星连忙上前把深鞠躬到九十度的雾青扶起来：“说起来，你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很着急的话，我和丹恒护送你去目的地吧？”
　　雾青很是感动：早就听说星穹列车上的开拓者们最是急公好义，非常乐意向不认识的人伸出援助之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于是她将自己在十分钟前的心路历程完完整整地对星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打算辞了丹鼎司的工作，自己弄个工作室，从小游戏开始做起。”
　　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游戏吗？我超喜欢的！”
　　丹恒：“提醒你一下，你上午还哀嚎说自己抽卡歪得撕心裂肺，要戒游戏三天。”
　　星：“……。”
　　她装作没有听见丹恒说的话，抬手勾住雾青的肩膀：“那走吧，我和丹恒送你去岐黄署。”
　　有星和丹恒的互送，雾青非常顺利、全手全脚地抵达了岐黄署。
　　她感谢了两人的帮助，还在星的热情主动下掏出手机和她加了个好友。
　　岐黄署里的行政小姐姐也并未阻拦雾青的离职，只是在看到她在离职表格上填写的那一栏时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抬头对雾青说：“做为曾经在丹鼎司工作过的人，如果你需要会来接受治疗的话，别忘了把工作证带上，治疗费用可以打八折。”


第3章 
　　成功离职之后的雾青回到家中。
　　她的父母都是云骑军，常年不着家，再往上一辈则都在和丰饶民的战争中去世了，所以在曾祖父去世之后，家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本应该一家将近十口人住的房子，现在空落落的只剩下她一个，雾青看着空旷的客厅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个面包就上楼进了房间。
　　乐观一点想：至少如果前期的游戏获得了不错的反响，她打算扩招团队的时候，最初的办公地点可以定在她家里，这样还能节省一笔办公场所的开支。
　　*
　　拉开椅子坐在桌前，雾青打开玉兆，点开她的游戏收藏夹。
　　做为一个从二十岁就开始玩游戏，到如今已经玩了两百多年游戏的资深玩家，雾青从小到大玩过的每一款游戏都记录在了这个收藏夹里，加在一起起码有上千款，涵盖了诸多领域。
　　此时，她看着这些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游戏，拉过一张纸，一边打草稿，一边思索起第一款游戏的未来。
　　虽然很想从一开始就制作绝对精品的游戏，但很明显，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层地基都没打就别想着要什么空中楼阁了。
　　按照她现在的技术水平以及资金存量，那些一经发出就能占据星网热搜首页的游戏肯定是别想了，甚至就连回血比较快的手游都有点够呛。
　　雾青不敢把自己工作这几年来的全部身家都□□进一款游戏里。
　　所以，现在她能够选择的就只剩下了一个类别。
　　小游戏。
　　依托于某一个平台，打开就能玩的小游戏。
　　不需要多少加载时间，随时都可以开一局、随时都可以暂停，争抢玩家们上班路上十分钟、中午午休十分钟之类的碎片时间。
　　只是，一款小游戏想要扬名，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无法靠着质量取胜，也没有那么多发行宣传的资金，她只能通过发扬脑洞，靠着剑走偏锋，让玩家对这款游戏上头，从而成为这款游戏的自来水。
　　那么，现在关于游戏的需求就已经相当明朗了。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就是脑洞问题。
　　有什么是能够快速吸引玩家、并让玩家玩完一局之后不会觉得腻味、反而想要接着玩下去、根本停不下来的呢？
　　雾青抬头活动了下脖颈，她无意间看到了窗外。
　　——那棵现在已经被封印回去了的建木此时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枝。
　　雾青曾听曾祖父说，据传在寿瘟祸祖刚刚示现垂迹的时代，建木其实并非如此模样，它曾经枝繁叶茂，垂落的枝条上盛开着凝聚丰饶力量，永远不会凋零的明黄色花朵。
　　而现在，这些枯黑的枝条在逐渐暗沉的夜色之中，仿佛在静谧地诉说着昔日帝弓司命用光矢贯其身，大败丰饶、开辟出巡猎这一命途的过往。
　　等等……帝弓司命吗？
　　雾青的眼睛逐渐睁大，对了，在仙舟联盟之中，帝弓司命是永远的热点，几个月前发布的那场讲述帝弓司命过去的幻戏，虽然除了特效一切都平平无奇，但还是靠着帝弓司命的热度直接蹿到了幻戏销售榜第二的高度。
　　雾青脸上浮现出笑意，嘴角逐渐变得比白露的尾巴还难压。
　　有了！
　　*
　　鏖战三天三夜之后，雾青终于再次抬起了脑袋。
　　此时的她堪称狼狈。
　　双眼中遍布着红血丝，眼下的黑眼圈颜色颇深，脸色苍白，头发乱得像是鸡窝。
　　书桌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六杯冰咖啡，还有两三个面包包装袋。
　　任谁走进这间房间、看到此时撑着桌面站起来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全身的骨头还发出接连的咔嚓声响的她，大概第一反应都是向地衡司报警。
　　但是……但是！
　　勉强扶住桌面却仍然没能站稳，于是干脆顺势倒在了一旁床上的雾青两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笑得像是个一百斤出头的傻子。
　　她成了！
　　*
　　放松下心弦后的雾青沉沉睡了一整个白天勉强补觉，最后还是因为腹中强烈的饥饿才苏醒过来。
　　她给自己叫了份很丰盛的外卖，随后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准备上传游戏。
　　仙舟上能够发布小游戏的平台一家独大，
　　毕竟，获得长生之前的仙舟人不是被冷冻、就是在被冷冻的路上，根本没时间娱乐；而在获得了长生的赐福之后，很快就发生了三大劫难。
　　劫难之后又是直到如今都不算完全结束的丰饶民战争……总之，仙舟联盟的和平其实还没能维持上几百年。
　　文娱产业的发展还比不过一些在星际和平公司或是同谐家族治下的星球也是很正常的。
　　而这个游戏平台并不会采取买断不买断的策略，只要按照步骤填写各项信息就能上传游戏，随后制作者可以决定小游戏到底是收费买断，还是免费玩然后通过游戏流量赚取广告费。
　　雾青选择了后者。
　　但她随即发现，虽然发布游戏的平台对于信息的要求不算很严，可却并不接受个人上传游戏。
　　她得先成立一个工作室才行。
　　雾青揉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大概是连着熬了三个大夜，以至于把自己给熬傻了。
　　她居然忘记了注册工作室这么重要的环节。
　　在仙舟上，想要成立一个工作室，并不仅仅是找几个一起做游戏的人然后起个名挂个牌子就算完成。
　　成立者需要先去地衡司那边注册资格，获得审批通过、将工作室下的负责人、成员等通通记录在案了，方才算是真正有了个工作室。
　　毕竟，倘若工作室出品的游戏涉及到了些宣扬传播长生、诋毁帝弓司命……等违禁的方面，云骑军可是要上门□□的。
　　雾青决定明天就去一趟地衡司。
　　但她还有些纠结。
　　她可是不止一次听说地衡司那边办事效率极低……嗯，考虑到丹鼎司也收到过大量类似的评价，雾青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这条关于地衡司的传闻。
　　那她难道要连着跑地衡司好几天才能将审批拿到手吗？
　　如果只是连着跑上好几天就算了，她最怕的是自己的申请被积压到了几个月之后才得到批复……
　　她可不想等那么久。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的申请尽快得到通过呢？
　　雾青的目光落在了她列表联系人的最上头。
　　那里躺着一位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面子最大的选手。
　　仙舟之友、获得了景元将军的友谊、帮助罗浮度过了这次建木危机的开拓者——银河棒球侠星小姐！
　　嗯……既然和对方加了好友……那勉强应该也能算是自己的人脉了吧？
　　是人脉……那哪有不用的道理呢？


第4章 
　　仙舟时间晚七点半，星穹列车观景车厢中，列车组尚在聚餐。
　　其实多数人都已经酒足饭饱，但是星和三月七尚且有些放不下那锅她们加了大量自己爱吃的小料的奶茶锅，于是尚在干杯共勉。
　　星就是在此时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的。
　　她拿出手机，以为是自己网购的零食送到浥尘客栈，准备着拿回来之后今夜和三月七一起熬夜看《渔公案》剧场版。
　　但不是零食。
　　发来消息的是雾青——她三天前在丹鼎司那边遇上的那位打算辞职做游戏的黑发美人。
　　她点进去一看，就瞧见对方发来了个非常可爱的表情包，接着便问她有没有空陪她走一趟地衡司注册游戏工作室，因为她已经把第一款游戏做出来了——顺便，她想要为救命之恩请她和丹恒先生喝杯仙人快乐茶，再去吃一顿仙舟特色。
　　有免费的奶茶喝，还有免费的美食吃，星才不会拒绝这个呢。
　　她顺便帮着雾青说服了原本不怎么想去的丹恒，就这样敲定了计划。
　　星：好呀好呀，我和地衡司的人熟，我明天和你一起跑一趟！
　　星：诶，不过，你做游戏那么快的吗！
　　雾青：因为做的是比较普通的小游戏啦【腼腆微笑】
　　雾青：你想玩玩看吗？我刚好也想看看玩家对这款游戏的评价，你是第一个玩家哦【卖萌】
　　星被对方发来的一连串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砸得头晕脑胀，当即回复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包，然后当即在手机上安装了那个小小的插件。
　　再次举起了奶茶杯子，准备和星碰一碰，却发现茶友此时已经放下了玻璃杯的三月七好奇地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此时，本身就小小一个的安装包已经完成了游戏开始之前的全部准备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两行很是简明好读的标题。
　　三月七一手举着奶茶杯，一手搭着星的肩膀，将这两行字念了出来：
　　“合成……帝弓司命？”
　　点开经典模式之后，她们两人就看到在屏幕中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在圆球中央，是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仙舟人形象。
　　这时候屏幕上出现新手引导，指示星触碰一下屏幕。
　　星照做之后，这颗上面放着仙舟人头像的小球就落到了屏幕最底层，随即，原本的位置上又出现了一个仙舟人头像小球。
　　此时，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试着让它们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些什么？
　　星于是又在屏幕的同样位置点了一下，这颗仙舟人头像小球就和此时正位于屏幕底端的那颗碰撞在了一起。
　　两颗球发生了合并，变成了一只比原先大了一圈的球，里面的立绘也变成了……
　　一个普通云骑巡防士卒。
　　星轻而易举地理解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不就是合成嘛！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这谁不会啊，顶多就是加上一个圆球之间可能会互相干扰的物理分析——合成帝弓司命是吧？看她一次性合成一个帝弓司命出来！
　　星兴致勃勃、斗志昂扬地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两个云骑军巡防士卒合成一个持明族治疗士兵，两个持明族治疗士兵合成一个狐族飞行士。
　　再往上，分别是持明突袭军、云骑军队长、云骑军骁卫（一定程度上参考了彦卿的打扮，但谁都不会说这个立绘就是彦卿）、云骑将军（画面将重点汇聚在了金光灿灿的神君上）。
　　而现在，星的手机屏幕上一共有两个云骑将军球，但是这两个球之间夹着一个云骑巡防士卒球、一个蟾蜍机械机关，就是没办法合到一起去。
　　最后，她的那些小球堆过了一道原本是隐形的虚线。
　　虚线闪烁，屏幕左上角出现了倒计时。
　　当读秒归零之后——“没有合成帝弓司命呢，您想要再来一局吗？”
　　星咬了咬牙。
　　草，怎么可能，她可是游戏大师！
　　当即确定再来一局。
　　这一次，止步于云骑元帅那水墨风格的、看着飒爽却带着几分寂寥的背影。
　　星很清楚，云骑元帅统帅仙舟联盟，再往上便只剩下了帝弓司命。
　　因此，她握紧了拳头：“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下一局我绝对可以合成帝弓司命！”
　　但是三月七已经对她伸出了手：“让我玩玩让我玩玩，咱也要试试！”
　　把人家还没有发布到平台上的游戏安装包转发给朋友似乎不太好，哪怕这个朋友确实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星不情不愿，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三月七，并认真表示：“只有一把啊，我还要玩呢。”
　　三月七玩游戏的时候没有星那么机关算尽，她颇为随缘，遇到想不明白的就随便点点，但就是这样，两个云骑元帅球最后成功合成了一个绘制着巡猎星神形象的圆球。
　　顿时，屏幕中央亮起光芒，三月七兴奋得跳起来，将手机架在桌面上：“我合成了，我合成了！”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段动画。
　　巡猎星神的马形前蹄从圆球框的限制中跨出，紧接着祂拉开手中长弓，一道粲然的光矢凝聚在他的弓上。
　　随后，箭发。
　　伴随着镜头的转动，这道光矢分裂成千万道如丝如缕的光线，将整个屏幕照耀得辉亮。
　　下一秒，这些光矢便顿穿了出现在屏幕中的丰饶民，击沉了他们的飞舰，在天空尽头化作璀璨的、相当具有庆祝色彩的烟花。
　　丹恒看到这些，下意识地露出了个微笑。
　　而至于星和三月七，虽然她们都对丰饶民战争只有一个比较笼统的了解，并没有多少深刻的印象，却也都被这短暂却做得相当高燃的动画震撼了。
　　“不错诶——”三月七星星眼，“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啊？怎么还有。”
　　动画结束，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当屏幕中有着偌大一个帝弓司命圆球之后，再往后的合成就变得逐渐困难了起来。
　　最终，三月七还是没能合成第二个帝弓司命，她的小球也堆到了那条隐形的虚线。
　　倒计时后，屏幕上跳出了个数字。
　　1268。
　　她看到一个排行榜，她直接跳到了第一名——虽然目前的记录也只有一名。
　　“啊——还有排行榜呢！”
　　三月七意犹未尽：“咱果然是个天才啦，不过我觉得我还能再打出更高的分数！等这个游戏上线之后你一定要提醒我啊，我要刷分！”
　　星：“……我会刷新你的记录的。”
　　现在看来，好像只有成功合成了帝弓司命之后，成绩才能出现在排行榜上。
　　于是，凌晨三点。
　　观景车厢中，仍然没有自己的房间而是打地铺的星用力捶了一下沙发。
　　她在四个小时之前合成了帝弓司命，但是直到现在，她的最高的分数也还只有一千七百多。
　　……三月七在睡前最后打的那一把里面都打出了一千六百多的分数！
　　她这个认认真真玩的才比三月七高差不多一百分真的像话吗！
　　手机屏幕的光芒是此时列车观景车厢中唯一的光源。
　　她的脸被这光幽幽照亮，配合上垂下的发丝，简直像是从鬼片现场走出来的幽灵。
　　同样睡在观景车厢中的帕姆被拍沙发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就把自己吓出心脏病来。
　　在帕姆用力拍着胸口的时候，星咬牙切齿地关掉了游戏页面。
　　她给雾青发了条消息：快让游戏上架！我要看多少人能破我的记录！
　　次日早上九点半，才终于勉强自床上爬起来的雾青伸手拿过手机要把闹钟给关了，第一眼就看到锁屏上的这条消息。
　　雾青：啊？


第5章 
　　约定好的中午十一点半，雾青在长乐天的三余书肆门口见到了星和丹恒。
　　丹恒还是那个丹恒，但是星已经不是她上一次见的那个星了。
　　她……眼睛四周的黑眼圈浓度，和熬了三个大夜之后勉强睡了一天一夜补觉的雾青半斤八两，互相不遑多让。
　　雾青将自己提前买好的仙人快乐茶递给两人，早晨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回复星的消息时顺便问过了两个人的口味。
　　星猛嗦了一口茶含量高到奶盖都压不住苦味的仙人快乐茶，感觉自己勉强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了少许。
　　但她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咱们快点把事办完了吧……要是效率太低我就去找景元，不行了我要回去补觉，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我真的好困啊。”
　　丹恒无动于衷，他已经习惯了星的这般白天不起晚上不睡昼夜颠倒的作息。
　　雾青有些好奇：“你真的一整晚都没有睡吗？”
　　星是在凌晨三点多给她发消息的，到了早上九点半她醒来，斟酌着回复了对方发来的消息，星那边不到一秒就回复了她的回复。
　　看样子像是从三点到九点半……都没怎么合过眼。
　　事实也确实如此，星拖长了声音：“啊——是的，我在刷分。”
　　她掏出手机，给雾青看她现在刷出来的成绩。
　　这个最高分是大概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刷出来的，还差十四分就可以跨过一千九百分的大关。
　　“我那时候困晕了，本来差一点就能合成两个帝弓司命的！我都已经合成两个云骑元帅了！”
　　星刚才还是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往地上一摊闭上眼睛昏死过去的样子，但这会儿却突然像是被打了几针鸡血一样激动。
　　激动，且义愤填膺。
　　好似下一秒就要拿着手机跑去神策府，在景元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下，然后五体投地直呼一句“清汤大老爷”。
　　——清汤大老爷！这游戏要是能像是悔棋一样撤销上一步，那我现在就应该拥有两个帝弓司命，并且成功将分数刷到一千九百分以上了！
　　但是很可惜，因为没有这个撤回上一步操作的功能，所以星也就折戟在了这个分数，哪怕之后的她再怎么想要突破自己，也没能再把成绩刷新到更高。
　　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赶紧问雾青：“这个游戏最高能刷到多少分？”
　　雾青在做完游戏之后，就仅仅只是自己调试了一下游戏运行是否顺利、合成后的帝弓司命能不能从圆圈里面跳出来射爆丰饶民，随后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连洗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是个做游戏的，她哪里知道这个游戏最高的分数上限是多少，反正她当初也就设置了个绝对没人能达到的9999。
　　星：“你也不知道吗？唔，我估计大概是两千分，等我回去再刷刷——哦对了，你一定要尽早把游戏上架了啊！我要看我能不能力压整个仙舟罗浮，成为排行榜上无法战胜的第一！”
　　她说到这里，直接抓住雾青的手，拽着她往不远处的地衡司走去：“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地衡司，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你的游戏上架。”
　　雾青：“……”
　　原本以为自己会在救命之恩之外再多欠对方一个人情，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她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了星的节奏。
　　这种身高比她高五六厘米，腿也比她长还习惯穿高跟鞋的御姐在走路速度方面是真的快。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拽着走。
　　*
　　地衡司内。
　　净砚执事仍然在认真处理着大毫执事官处理不来或者干脆懒得处理掉文件。
　　大毫看起来倒是相当清闲。
　　于是星直接发挥了自己无敌的人脉：“大毫！我要帮我朋友申请一个游戏工作室，你现在既然很闲，那就干脆帮我们把这事办了吧，也省得以后多跑几趟。”
　　其实本来要申请一个游戏工作室也不算太麻烦，只不过是这种工作室平常没什么人来申请，所以很容易出现地衡司的人自己忘记要填报写什么材料，这才让那些申报者需要多跑几趟。
　　但是现在，这不是有星这个地衡司的好朋友，帮他们解决了很多次麻烦事的开拓者在吗？
　　大毫当即认真起来。
　　他掏出了他的工作玉兆，开始翻找游戏工作室相关的手续都有哪些。
　　跟在星身后的雾青看着大毫执事官那一目十行、甚至一目二十行的样子：“……”
　　破案了，地衡司还不如他们丹鼎司呢。
　　至少丹鼎司的人看病从来不需要翻玉兆。
　　他们毕业的时候都要将所有的药方以及相对应的病症等等默写一遍下来的。
　　……嗯，考试时长起码一星期这种事情就不要往外说了，会劝退后来人的。
　　做为一个曾经在考场上默写教科书到手抽筋的受害者，雾青并不想给后人打伞。
　　凭什么，她都淋过雨了。
　　靠着玉兆当中记录的标准步骤，大毫在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解决完了所有的申请流程，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看向雾青，笑眯眯地问道：
　　“那么，你想给这个工作室起个什么名字呢？不起名也行啊，目前罗浮这边还没有叫无名的工作室呢，我觉得这个名字也挺帅的。”
　　星也在一旁很有兴趣地提着意见：
　　“我感觉你的名字就怪好听的，雾青工作室，或者玩个谐音梗，无情工作室——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你觉得怎么样？”
　　沉默的丹恒这会儿终于插了句嘴：“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吧，这是你的工作室，代表着你的心意。”
　　其实雾青也没打算听大毫的，更没打算听星的，什么无名无情的，听起来都太过冷淡了，她想要一个足够红火的名字。
　　讨个好彩头嘛，预祝她的游戏个个爆款，款款热卖。
　　“就叫魔芋爽工作室。”雾青早就有了想法，“对，就是那个有香辣麻辣酸辣三个口味的零食，魔芋爽。”
　　星吃过魔芋爽，辣香开胃，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很有脆毛肚的感觉。
　　“魔芋爽确实很好吃，”她决定一会儿网购个一两箱子的带回列车上吃，“但为什么是魔芋爽？”
　　“它是魔阴身的谐音嘛，算是一个玩笑。”雾青轻声说，但她的嘴角却是向上扬起的。
　　“我想，如果有一天，大家能够随意用‘魔阴身’这个词开玩笑，那么到那时，魔阴身必已不再是仙舟人担心的问题。”
　　“我希望世界上不再有魔阴身，只留下能给人带去快乐的魔芋爽。”
　　雾青笑了笑，说：“抱歉，我不善言辞，但……我大概是已经把我想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出来了。”
　　一旁感情丰富的大毫俨然已经眼眶中泪星点点，他重重在文书上写下“魔芋爽工作室”这几个字，并在上头盖了个墨迹饱满的章。
　　“好！但愿姑娘你的愿望能够实现！现在，本执事官在此宣布魔芋爽工作室现在成立了！”
　　一旁的星用力握拳：“好耶！”
　　更旁边的丹恒：“……”
　　怎么就燃起来了呢？


第6章 
　　甚至都不等雾青回家，就在请客吃饭的筵席上，她就在星的接连催促下，拿出刚刚从大毫那边获得的“魔芋爽工作室”成立审批书，在游戏平台上扫描通过。
　　一分钟后，安装包上传成功——《合成帝弓司命》正式上架。
　　星第一时间将这个游戏往星穹列车一家人群里面转发，反手又给银狼、贝洛伯格她认识的所有人甚至是彦卿和白露等在仙舟上、手上没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的朋友转发过去。
　　她还给银狼补了一句挑战：不许作弊，看我们俩谁在排行榜上排名更高。
　　银狼回消息的速度，就好像早上九点半仍然没有放下手机的她。
　　银狼：好
　　银狼：这个挑战我接了
　　银狼：一定是我赢
　　片刻后，银狼这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银狼：嗨，星，看起来你最近过得很好。
　　银狼：在玩游戏吗？好玩吗？
　　是卡芙卡，她拿过了银狼的手机。
　　星打字的速度都变慢了一点。
　　星：嗯，很好玩的游戏，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单机的，到时候比排行榜上的排名。
　　……
　　星和星核猎手之间的关系确实相当不错，这会儿就直接抱着手机聊上了。
　　而眼角余光瞥到了她刚刚拇指一连串选择转发的动作的雾青：“……”
　　她一时间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去拜一拜帝弓司命他老人家，顺便再给上柱香，好好拜谢一下帝弓司命将星小姐这位福星送到了她的身边来。
　　星小姐不仅仅对她有救命之恩、成了她游戏的第一个玩家，用她那上瘾到熬夜的表现给了她更多的自信、帮她顺利地将游戏工作室申请注册的流程走了下来——甚至这会儿还主动帮她做了宣传。
　　……或许，她还可以邀请这会儿正在合成上头的星来帮她拍个广告做支宣传。
　　嗯，前提是：如果广告宣传投放的费用不贵，算是在她的预算限定之内的话。
　　雾青悟了：这就是传说中得之可安天下的狠角色吗？
　　难怪就连景元将军这样智珠在握、决胜千里，自出世以来鲜少有过败绩的智将都会将星穹列车组奉为上宾。
　　将军的远见，实在是她这等斗升小民所不能及。
　　雾青：佩服、惊叹、大为震撼。
　　她想要好好感谢星，但是想了想之后发现自己有的东西，对方好像都不缺，而且也未必感兴趣，于是只能非常愧疚地让店小二再把菜单拿过来一下。
　　“我加两个硬菜吧——星小姐您想要吃点什么？”
　　此时的星就只是很敷衍地嗯嗯啊啊了两声，然后继续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了。
　　在将银狼、卡芙卡拉入战局之后，她直接就和没有在出任务的她们来了一局。
　　现在的星，正皱着眉头，非常认真地思考下一颗小球应该落在哪里。
　　雾青有些尴尬地看向丹恒。
　　丹恒：“没关系，她玩游戏的时候一直这样，可以不用管她，硬菜也不需要了，这桌菜已经非常丰盛，再多可能就要浪费。不过……”
　　他停顿了下，比起说是在思考，倒更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她喜欢喝仙舟特产苏打豆汁。麻烦来一听。”
　　店小二下意识地纠正了丹恒的读音：“是苏打豆汁儿，客人，不是苏打豆汁——一罐是吧，要冰的吗？”
　　丹恒点点头。
　　店小二：“好嘞！您稍等！”
　　丹恒看向雾青：“你不介意苏打豆汁的味道吧？”
　　很明显，哪怕知道这款饮料的名字严格来说应该带着那个飘逸的儿化音，但他一点都没有按照对的念法去读的意思。
　　雾青：“我可是仙舟人诶，我不是很爱喝，但是我的曾祖父就很爱喝。反倒是丹恒先生您，到时候苏打豆汁儿的味道散开，您能受得了吗？”
　　丹恒：“……”
　　丹恒开始在回忆中搜寻苏打豆汁儿的味道。
　　他自己是没有喝过的，而上次星在观景车厢内喝了之后空气中好像确实弥漫着一股酸涩发馊的味道……
　　而现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包厢内，气味明显无法快速散开——一会儿苏打豆汁儿那股独特味道的浓度，大概会是当时列车里的十几倍吧。
　　丹恒：“……。”
　　丹恒如临大敌。
　　*
　　而此时，远在……呃，其实也没有多远的工造司那边，正抓着公输般老先生询问着他能不能打造出一副能够将宝剑更有效率地收容起来的剑架、从而可以让他不用攒上一段时间钱去多买一间房子安放他那过多的宝剑的彦卿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星发来的消息。
　　上上次星发来的消息是对他说应了将军的邀请陪他对练；上一次则是约时间，彦卿估计这次可能又是什么将军的委托，直到他点开对方发来的推送——
　　是一款游戏。
　　彦卿知道开拓者们的实力都很不凡，明明他才是战斗经验更为丰富的那一个，但是星不拘一格的战斗方式仍然让他屡次吃亏，所以彦卿非常敬佩她。
　　星老师推荐的游戏，应该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游戏那么简单。
　　这其中必有深意。
　　于是彦卿点开了这款游戏。
　　一旁的公输梁准备趁机溜之大吉——别看彦卿提出来的要求好像很简单，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了。
　　公输梁自觉已经无法再改进剑架的空间收纳效率，所以每次见到彦卿出现在工造司都头大如斗。
　　直到他听彦卿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合成……帝弓司命？”
　　啊？帝弓司命？
　　虽然上了年纪知了十几次天命，但仍然是帝弓司命铁杆粉丝的公输梁挪不动脚了。
　　他凑过去：“帝弓司命？”
　　而此时的彦卿，已经以年轻人的手速，快速成功合成了一个云骑骁卫小球。
　　他眉头微微皱起。
　　星老师想要让他从这款游戏中悟出个什么道理呢？
　　合力则为强？蚁多咬死象？
　　但是他已经用上了很多把飞剑，而且还学会了将那些飞剑合一的大招了……啊？
　　彦卿一边思索着，一边合成出了个云骑将军。
　　“啊，是将军！”
　　虽然画面上是只有神君以及下面那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人影，但彦卿还是第一时间截了图。
　　图片和游戏一起转发给了景元，还备注了两句：
　　将军您看看，这游戏里是藏着什么深意吗？
　　彦卿想不明白。


第7章 
　　彦卿那边没能及时等来景元的消息。
　　毕竟是罗浮的将军嘛，而且手上还有那么多涉及丰饶、毁灭和巡猎几方星神竞争的事物要处理，不能按时回消息再正常不过。
　　但是在另一边，雾青却已经看到自己的游戏排行榜上迅速多出了几行。
　　其中多数她并不认识，但是有三个她大概能够猜出来分别都是谁。
　　一个是也躺在她好友列表里的名字——因为游戏平台本身和星网绑定，所以也会沿用星网账号的头像和昵称，自然，玩家可以随意再做更改替换——顶着一双小巧龙角的头像，名字是“持明上网”。
　　雾青曾经因为喝了对方带的奶茶、吃了对方买的零食而无数次转账给她。
　　是白露。
　　白露的分数不太好看，像是合成了帝弓司命之后就摆烂了，现在排在最后一名。
　　往上几名则是素裳，算是雾青列表里面比较萍水相逢的一个。
　　不过她对素裳的记忆还挺深刻的，对方是个非常热情，随时做好了路见不平两肋插刀准备的元气美少女云骑新兵，曾经在她下班后去买晚饭排队却被人插队时站出来大声斥责那个插队的家伙。
　　就是这个昵称……
　　雾青其实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很有一种想要冲过去让素裳改掉的冲动。
　　“我不识字”这种昵称是不是多少有些摆烂的过分了？虽然如果真的用这种昵称在星网上发表评论留言什么的……应该就算是职业喷子也做不到喷得多狠吧？
　　毕竟……不识字呢。
　　是大半夜醒来都要给自己一巴掌的那种程度。
　　最后一个，则是雾青注视了最久的名字。
　　这是一个她虽然未曾得以见面，但却有所耳闻的名字。
　　小桂子Guinevere。
　　这是个最近有点火的主播吧？
　　雾青在首页刷到过对方的直播间，不止一次，直播间里往往都在整活，而且活整得都不小，比如说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对方就在一边单手倒立一边吃着泡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说，主播其实不仅仅是倒立吃面条，就连煮面条的环节，她都是倒立着完成的。
　　雾青因此对这位主播肃然起敬，并觉得对方哪怕现在还没有达到十万粉的成就，但凭借着这股要直播不要命的态度，她早晚会火——她不火谁火？
　　对方也玩了这款游戏吗？
　　雾青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借着直播把这款游戏推广出去，反正主播也确实在玩这款游戏。
　　如果对方表现出喜欢这款游戏，那她就可以去试着接触。
　　雾青于是一边用公筷从每盘菜里面挑选了一些，让店小二放到一旁保温着，等星把手上的游戏放下后再给她吃热的，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瞥后台的排行榜。
　　小桂子Guinevere的排名在十五分钟之后往上蹿了一点。
　　不多，但好歹是往上蹿了。
　　相比起在游戏正式上线之后，就失去了熬夜得来的那个高分，不得不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争，而现在的排名正在随着玩家数量的缓慢增多而往下落的星来，这已经好上太多了。
　　雾青稍稍放心了些许。
　　——很好，看来主播至少不反感这款游戏。
　　她又瞥了一眼星那边。
　　星仍然在点着屏幕，但是此时她的表情已然逐渐趋于狰狞，流露出一种雾青熟悉的仙舟人“不破步离终不还”的坚毅。
　　雾青：“……”
　　虽然看到别人对自己的游戏上头会很开心，但是她仍然很想劝劝星：这游戏的小球落下是定概率不定顺序的，也就是说其实能合成什么样，最终打到多少分，确实也有相当的运气因素在，她刷不到高分可能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运气没那么好——何至于此啊？
　　然而她转念一想，倒是记性很好地回忆起了在刚见面的时候丹恒曾经说过星抽卡歪了。
　　撕心裂肺以至于宣布要戒断三天游戏。
　　……嗯……在这种时候，或许还是不要出言安慰说“你只是最近运气差了点”比较好些？
　　她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点红油凉拌鸡肉丝，眼观鼻鼻观心。
　　同为玩家，她懂，她可太懂了。
　　*
　　小桂子Guinevere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播，直播的内容一般不定，涉及的领域非常多样，胸口碎大石和在双手分别写不同的文字的同时还能用嘴叼着笔画画这两种各自在文武领域走得很远的技术都能表演。
　　雾青从七点二十分就开始蹲守了——她看了对方的置顶简介，只看到了一行联系方式，说如果有商业方面的合作可以加了联系方式之后详谈。
　　不确定的价位让雾青稍有些犹豫不定，她在生活中的某些个方面格外要脸，问价了之后拉不下脸来讨价还价就是其中一个表现。
　　在她犹豫的这会儿时间里，小桂子就开播了。
　　开头是她自己剪的一小段开场，不管是节奏音乐还是画面都很喜庆也很抓人。
　　紧接着，小桂子那张永远挂着热情笑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眼睛弯弯地抬手向直播间的观众们打招呼：“家人们晚上好——又到了小桂子每天的直播时间~”
　　而她接下去说的话，雾青在听到之后直接就怔住了。
　　小桂子：“今天小桂子被朋友安利了一款游戏，小桂子玩了一下午！等想起来还有直播的时候，已经连给自己煮碗泡面应付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了。”
　　“原本觉得没想好直播内容真的太对不起亲爱的家人们了，但是小桂子转念一想，我那么沉迷这款游戏，那么家人们大概也会对这款游戏感兴趣吧？”
　　“所以今天直播的内容就是看小桂子玩这款新上架的小游戏《合成帝弓司命》！事先说好，没有广告哦，完全是小桂子当自来水！”
　　“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哦，直接启动！”
　　只有的半个小时，直播间内便只能听到“求求了，我还差一个云骑骁卫，给我一个骁卫啊啊啊”、“好耶又合成了个云骑元帅——家人们看看我！射爆！丰饶孽物！”之类的声音，音调比起平常直播的时候拔高了起码一个八度。
　　而她直播间的弹幕也一改往日的画风，齐刷刷变得激进起来，而其中最多出现的那句话是：
　　帝星君临制穹桑，帝车超光所向捷，帝弓断空彻太清！【1】
　　仙舟人对巡猎的打榜应援词，突出的就是一个历史悠久、文采斐然、联盟统一，不会不是仙舟人。


第8章 （二合一）
　　事实证明，雾青对于仙舟上的绝大多数人喜欢什么，是有一个非常精准的把控的。
　　帝弓司命，巡猎星神，岚，就是仙舟联盟永恒的话题热点。
　　有了这个做为铺垫，外加上这款小游戏本身的些许不确定性、奖励及时反馈性、排行榜带来的竞争性……等一系列经过整个宇宙诸多游戏制作者们多年研究的科学上头因素，这款《合成帝弓司命》在一系列机缘巧合的推动下，还不等雾青来得及思考怎样对其进行推广，就在罗浮上火了一把。
　　小桂子Guinevere当天直播了四个小时，直播间的人数逐渐增加。
　　之所以没有出现暴增的现象，是因为不少观众在看到游戏中帝弓司命射爆丰饶孽物的动画演示之后，纷纷心情澎湃地宣布自己暂时离开直播间，先去自己下个游戏玩玩。
　　而直播网站方面也快速抓住了这个冉冉上升的热点，一些营销号快速做了直播间内的切片，将弹幕区遮天蔽日的帝弓司命应援词同游戏动画单独剪辑了出来，以“仙舟人有多么崇敬帝弓司命”之类的标题发布，瞬间帮助《合成帝弓司命》与小桂子的直播间快速涨了一大波热度。
　　而这场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雾青还是在第二天早晨十点左右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没办法，先前熬夜熬得太狠了，以至于现在的雾青每天都要睡满十二个小时，力争将自己缺失的睡眠给补回来。
　　嗯，考虑到前几年在丹鼎司工作、以及更早的时候在学习医术时的那些夙兴夜寐、宵衣旰食，雾青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觉得她没有报复性地一天睡上十五个小时已经是非常自律了。
　　随后她才一边吃早饭，一边打开后台，查看自己的这款小游戏在昨天发布了半天之后，大概有多少玩家流……量？！
　　啊？
　　雾青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个、十、百、千、爹、爷——妈呀！
　　按照她当时选择的盈利模式，《合成帝弓司命》这个小游戏本身并不收钱，但是和游戏平台签订了协议之后，它可以以六四分成的比例从游戏平台那边赚取广告费——也就算是靠着游戏流量挣钱。
　　将游戏人数替换成信用点，差不多是一人次十信用点的价格。
　　而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有六位数的玩家……这就意味着起码百万信用点的收入！
　　这一句比她在丹鼎司工作一整周的工资要高了。
　　哪怕这些钱没办法及时提出来，雾青仍然重重抱住了手机。
　　钱途无量，钱途无量！
　　尤其是，她甚至都还没有花钱买推送——这些钱除了扣税以及请帮了很大忙的星小姐吃饭之外，可以四舍五入为净利润！
　　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感觉到了暴富的虚影已经降临在自己身边的雾青激动得浑身上下直打颤。
　　而这种症状在她点开了一旁【系统消息】上的那个小红点后，变得更严重了。
　　雾青赫然看到了一条来自官方的消息：
　　亲爱的魔芋爽工作室，贵工作室出品的小游戏《合成帝弓司命》获得大量玩家喜爱，现已投放至平台首页宣传，宣传时长将持续72小时。
　　壮哉！雾青握紧拳头，夸奖自己。
　　现在，已经完成了万事开头难的部分！
　　而她则需要不骄不躁，在这个良好的开头之后衔接上更好的游戏，从而在用快乐减少魔阴身的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下一款游戏，她仍然要往小游戏这个方向上靠吗？
　　雾青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桂乃芬在数完了自己后台的打赏数额以及直播过程中从平台那边赚取的费用，整个人已经维持在这种几乎石化的状态下好一会儿了。
　　一旁啃着琼实鸟串的素裳歪了歪脑袋。
　　小桂子这是怎么啦？
　　看到什么能呆成这样啊？
　　她也看看。
　　于是，在三两口将琼实鸟串都塞进嘴里之后，素裳就凑了过去。
　　然后她就和桂乃芬一起石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素裳靠着身为云骑军的顽强意志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她随即抬手按在桂乃芬的脸颊两侧，用力地揉搓着她的朋友：“喂！小桂子！清醒一点，这只是你成为网红主播的第一步，不要在这个时候就被震撼到了啊！起码……起码也得等这个热度、这个钱数后面再加一个零，不，加两个零的时候再石化嘛！”
　　在好友的揉脸攻势之下，桂乃芬总算从被自从她开始直播以来从未有过的优秀成绩带来的震撼中勉强清醒过来。
　　她猛地吐出一口刚才噎在嗓子眼的浊气，拍了拍胸口：“妈呀！”
　　她在清醒过来之后立刻做了个决定：“裳裳，其实我能够获得这么好的成绩，是因为你昨天推荐给我的那个游戏。”
　　素裳在起了个大早练完剑术基本功后来找桂乃芬的路上其实就已经看到了——这可是上了直播网站热搜的。
　　“啊，游戏是星推荐给我的，就是星穹列车上的开拓者，你肯定知道她。”
　　桂乃芬：“啊，我知道她！不过这件事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我想要找的是这个游戏的制作人。”
　　她低下头去，将刚刚在激动中按了锁屏的手机重新打开，准备上游戏平台查看一下这位给她的直播间带来了如此流量，几乎可以说是她直播生涯中最大贵人的存在到底是何许人也，而她又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联系上对方，请对方吃顿饭，顺便把自己这次直播赚的分成包个红包给对方。
　　才不是贿赂，这就是简单的感谢，很诚心诚意的那种！
　　但就在她准备点进去的时候，手机最上方翻下来一条消息。
　　“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雾青”申请添加您成为好友，备注：我是……
　　虽然备注没能够显示完全，但桂乃芬对“魔芋爽工作室”这个名字颇有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她沉吟了两秒，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了，“这么巧啊！”
　　*
　　随着午后的到来，在早晨还显得有些安静的金人巷逐渐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桂乃芬早到了，她在这儿颇为有名，自从金人巷复兴以来就一直在推荐餐厅排行榜上没有掉出过前三的餐厅尚滋味订了位置，这会儿正在室外的一张桌子边上双手端着她的热浮羊奶。
　　上午，她很兴奋地和那位制作人雾青小姐聊了好一会儿，最终约定在这里一边吃个便饭见见面一边详谈。
　　在确定下了约的时间和地点之后，桂乃芬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了起来。
　　再活泼再开朗，再怎么自来熟，她毕竟也就是个自己出来讨生活没多久的少女而已，而且说句自己给自己揭短的话……她、她虽然在直播平台的自我介绍那边留了联系方式，但她其实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接到一个商业合作。
　　……毕竟仙舟联盟那么多人呢，而且在仙舟联盟之外，更是有着广袤无垠的浩瀚宇宙，直播平台上的主播们数量就有如瀚海中的沙粒，几乎无法数尽，她这点儿粉丝量和热度，在昨天蹭上了热点话题以前根本就不够看好吗……
　　咳。
　　桂乃芬趁热又喝了一大口浮羊奶。
　　她也研究了下这位雾青小姐以及魔芋爽工作室，最后发现这款这么快就火爆了起来的小游戏竟然是这个工作室推出的第一个产品，并且到现在为止，它上架也才一天左右。
　　真的好厉害啊，这种第一次做游戏就能够做出如此成就来的人，绝对是天才级别的吧？
　　桂乃芬心想：这样天才的一个人，总不能是因为觉得她昨天的直播给游戏带来了足够的热度和宣传，所以想要把她拉进队伍里吧？
　　她摇摇头，看向主厨燕翠递过来的菜单，在手机上给雾青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提前完成了点菜的环节。
　　她听着燕翠笑嘻嘻地安利着“糖球炒视肉”这道据说是尚滋味这家餐厅点单率和好评率双第一的菜肴，看着一旁菜单玉兆上投影出来的菜肴的模样，心中略有几分忐忑。
　　哪怕已经来仙舟那么长时间了，哪怕素来都以整狠活出名，但桂乃芬仍然觉得，仙舟人在吃这方面的凶狠程度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化外民。
　　视肉……那种黑紫色的，像是一团黏液似的、上面浮着很难看出到底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眼睛，又或者仅仅是粘稠质地中冒出来的气泡的东西……
　　据说还喜欢寄生在灵长目的耳道、鼻腔等孔窍中。
　　与其说这是仙舟专门请外乡人品味仙舟特色的所谓“客家菜”，倒不如直接说这是“克家菜”。
　　桂乃芬：不懂，但震撼。
　　仙舟人居然偶尔还会担心这东西会不会被自己吃灭绝，仙舟人真乃勇士。
　　燕翠拿着菜单离开了没一会儿，雾青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但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出了那头分外亮眼的红头发，于是直接定位到了桂乃芬。
　　她笑着对桂乃芬招手：“小桂子！”
　　这就是雾青老师吗？好年轻啊！感觉就和裳裳差不多大呢。
　　桂乃芬跳起来，伸手进兜里把已经被她用体温捂热了的红包拿出来的时候，对面也递过来了个厚度相差不大的红包。
　　“多谢您对小游戏的宣传，如果没有您，这游戏肯定不会那么快火起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多谢您开发了了这款游戏，我、要不是您制作出了这么一款好玩还特别的游戏，我肯定得不到那么大的流量，也不会一晚涨粉两万。”
　　两个人异口同声，最后桂乃芬因为要说的句子更长一点而结束略迟。
　　桂乃芬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同龄人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雾青看起来和她一样紧张，掌心中的汗水略微将红包信封的边缘濡湿。
　　总之，她笑了：“雾青老师好呀，我是小桂子，大名桂乃芬，您叫我直播用的昵称就好~”
　　*
　　没一会儿菜就都送上来了，雾青和桂乃芬一边吃一边聊，雾青在桂乃芬暗藏敬佩的目光中，将那盘糖球炒视肉吃掉了大半，她还安利桂乃芬试试：“其实是果冻的味道啦，糖球是橙子味的，所以和橙子果冻差不多，很好吃的。”
　　桂乃芬：“……”
　　她视死如归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确实好吃，但是如果不是直播需要她将不会再动第二筷子。
　　吃得差不多了，雾青突然放下了筷子。
　　桂乃芬看到反应，下意识地又一次紧张了起来——先前只是在聊仙舟上的生活、聊金人巷的美食还有仙人快乐茶怎么还不出新品，但是现在，按照她对仙舟人的了解，对方应该是已经完成了寒暄部分，准备开始步入正题了！
　　而雾青也确实是很典型的仙舟人：“你有兴趣加入魔芋爽工作室吗？”
　　桂乃芬：“诶、诶？！”
　　桂乃芬：“可是我对游戏的了解就仅限于玩而已，我甚至不是多么资深的玩家诶。”
　　“不是做游戏啦，是宣传工作。”
　　雾青心说毕竟现在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能够帮忙做宣传，如果是那种很正经的、专门负责宣传的……她大概也不是很开得起对方的工资，毕竟当务之急最迫切的应该是美术、剧本以及音乐这些她不是很擅长的方面的要求。
　　“最近这段时间对《合成帝弓司命》的宣传，还有未来的游戏——魔芋爽工作室肯定是会推出新游戏的嘛！”
　　桂乃芬用力点了点头：“那肯定呀，您可是小桂子的大贵人，之后每款游戏我都不会错过的！但是宣传工作什么的……我觉得我或许还是不够格。”
　　她挠了挠头：“能让我先试试看吗？我现在只会用直播这一种手段宣传，但我会尝试找到别的宣传方法的，如果我在这方面有了进步，那我再来魔芋爽工作室应聘，你觉得怎么样？”
　　桂乃芬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但如果从拉拢员工的角度来算，其实雾青这次的尝试算是失败了。
　　她并未强求，也没觉得自己这简单的试一试就能成功，她更多的其实是想要和这位看着就很前途光明的主播小姐发展一点友谊，从而为未来的自己打开一扇方便之门。
　　于是她没有再提这方面的话题，而是笑笑说：“那既然我们最近都走了好运气，一会儿我请你喝最新款的仙人快乐茶。”
　　而此时的雾青尚且不知道，她此时所操心的宣传问题……
　　很快就将成为她最不用担心的问题。
　　——神策府内。
　　景元不在，符玄也不在，于是青镞的站姿都没有了往日那般端正的样子。
　　她甚至很闲散地歪着脑袋凑过去看彦卿。
　　“看什么呢？我可不记得你以前那么爱看手机——不去练剑吗？这是游戏吗？”
　　彦卿很有礼貌，他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撕了下来，虽然颇为心不甘情不愿。
　　“嗯，是星老师推荐给我的游戏，一开始只是觉得星老师突然给我推荐这款游戏大概是有什么深意，但现在……”
　　彦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明明一开始觉得游戏是浪费自己练剑时间的东西，所以打一局看看星老师有什么深意就可以了，结果等第一局结束之后……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点开了第二局。
　　他的眼睛盯着排行榜上的176名这个数字，一时间迸发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坚定光芒。
　　然后他就玩到了现在，甚至将练剑的时间压缩推后了。
　　青镞摸摸下巴：“这样吗？我看看……啊，《合成帝弓司命》啊，这游戏最近还蛮流行的，我也下个试试看。”


第9章 
　　青镞，持明族，神策府策士长，一款虽然在战斗方面没什么特长，但着实能够算是景元之下神策府第一当家的人物。
　　知名战绩有因为表情太严肃，所以让星对“景元、彦卿这一系的师徒其实都是相声大师”、“彦卿其实是个持明族，但是他的耳朵在小时候被咬掉了，所以现在看不出来”之类的话一度深信不疑等等。
　　而今天，她就仍然用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向天舶司司舵驭空以及太卜司太卜符玄安利了一款小游戏。
　　驭空：“你若说是这游戏展现了帝弓司命神迹的千万分之一，那我可就不困了。”
　　驭空：“当真是将爱仙舟教育融入了游戏之中吗？那我回去后一定要试试——你可不许骗我。”
　　对青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算有比较详尽认知的驭空：“等等，你先抬手按着你的良心，对我发誓一下。”
　　青镞脸上平淡的表情出现了少许的龟裂松动：“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驭空：“我了解你。”
　　青镞这才不情不愿地按了按心口：“我发誓。”
　　另一边的符玄倒是没有驭空这样对青镞的性格手拿把掐。
　　青镞认真地对她说：“太卜要试试看最近流行的那款游戏《合成帝弓司命》吗？我昨天晚上玩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
　　本来只是为了正事而来，因为看到旁边的将军大案上放着很多杯仙人快乐茶，正在纠结今天需不需要再多补充一点糖分的符玄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青镞：“哦？当真有那么神奇吗？”
　　“那等本座有空就试试吧。”
　　等这两人悉数离开后，青镞走到神策府侍卫长浴铁身边。
　　“怎么样？昨天晚上玩到几点？”
　　戴着能够将整张脸给遮起来的面具，因此无法看见面部表情的浴铁开口的声音却是苦涩。
　　“策士长，您不能因为自己沉迷了游戏就把别人也给忽悠进去啊。”
　　青镞：“……”
　　青镞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你怎么能这么说，分明是我觉得这款游戏还挺有意思的，所以与同僚同乐而已。”
　　才不是什么信心满满地进入游戏，觉得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思绪敏捷，一定能够在游戏中斩获相当不错的成绩，冲上排行榜前列。
　　然后她就被天晓得下一个会落下什么球的机制教做人了。
　　这款游戏也不是靠着脑子就能玩好的，运气也同样重要，甚至还需要一定的大局观。
　　青镞在成功合成了一个帝弓司命，被仙舟上人人敬仰的帝弓司命射爆丰饶孽物的画面干扰得心绪稍稍澎湃后，就陷入了想要合成第二个帝弓司命的迫切心情之中，以至于只注意到了自己已经有了个云骑元帅等待合成。
　　最终，另一边逐渐垒高的小球终于还是突破了那道虚线，让神策府策士长未能实现自己合成两个帝弓司命的梦想。
　　随后，分数结算。
　　雾青在游戏上架之后根据身边玩家比如说星也比如说桂乃芬的建议对游戏进行了稍许的更改，比如说，在玩家数量足够多后，她推出了“您已击败百分之xx的玩家，在猎杀丰饶孽物中做出了xx的贡献”这样的战后结算，而不再仅仅只用一个数字化的分数做为结算。
　　于是，当青镞看到自己只击败了百分之八十三的玩家时，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而当她注意到自己甚至没能挤上排行榜后，青镞皱眉的程度加深了几分。
　　怎么回事？
　　这游戏不是很简单吗？
　　凭借着她的水平怎么可能……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毕竟现在已经有数以十万计的人在玩这款小游戏了嘛，而且估计要不了多久，玩家数量或许就能突破到七位数。
　　而排行榜只显示前两百名。
　　很多仗着自己开始玩得足够早而上过排行榜的人如今都已经被后起之秀踹了下去。
　　然而这难道能够安慰到青镞吗？
　　做为一个从小到大考试都没有得到过第二名这个“坏成绩”的绝对优等生，青镞立刻点开了第二局。
　　之后……她就这么一直打到了凌晨。
　　要不是第二天还要上班，她是绝对不会放下手机的。
　　青镞觉得不对劲，她岂会是如此轻易上瘾之人。
　　于是她在略一沉吟之后点开了游戏平台的评论区，并看到：
　　【脸接大招】：每次看到自己在排行榜上的排名被人超越就想要把手机给摔了。
　　【全网指定唯一枕头】：帝弓司命好帅，如果我能合成两个帝弓司命就好了。
　　【未来天下第一】：啊啊啊我不信我拿不到第一！
　　青镞明白了什么，她第二天就将游戏推荐给了浴铁。
　　然后看着浴铁那很不明显的黑眼圈，又转手推荐给了驭空和符玄。
　　嗯，等景元回神策府之后，找个他比较闲的功夫也给他推荐推荐吧。
　　当天晚上，青镞在自己的朋友圈看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你的好友【风雨彩虹8868】正在《合成帝弓司命》中诛杀丰饶孽物，并获得了1675分的好成绩。
　　紧接着往下，是驭空发的一条。
　　【风雨彩虹8868】：怎么才击败了百分之七十六的人啊？我当年当飞行士的时候都不是这个水平。
　　下面的评论区全都是天舶司的成员在回复：
　　——我也。
　　——哈哈，我战胜了百分之九十一！
　　——楼上的，明天来上班的时候小心点。
　　——驭空司舵您这么晚了还没睡啊？要注意身体健康哦。
　　青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很，不只她一个出现了这种竞争的症状。
　　仙舟人，性平和，若非遇到了丰饶孽物则从不主动出手攻击对方，没什么攻击性，但是有top癌。
　　在内卷这一条路上走得比银河中任何一个种族都要更远一些。
　　——青镞非常高兴自己不小心淋雨之后，还能把自己那些尚且没淋到雨的朋友拉到雨里来，并且折断他们所有人的伞。
　　她甚至在次日上班的时候，脸上多挂了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看到这抹微笑的彦卿：“！”
　　彦卿：“……青镞姐，谁惹你生气了吗？”
　　青镞：“……”
　　青镞：“。”
　　*
　　不管是雾青还是桂乃芬，又或者是现在正在排行榜前十之位有着一席之地的星都没能想到，在最开始那因为“帝弓司命”而刮起来的风潮稍稍衰减之后，内卷又一次推动了这个小游戏的二次火爆，持续让《合成帝弓司命》停留在了游戏平台的首页上，并由此形成了个相当良性的循环。
　　但是没想到归没想到，看到越来越多的信用点滚滚流入自己的账户时，雾青还是高兴得像是个两百多岁的孩子。
　　她向星发了条求助的消息。
　　问星认不认识那种在游戏领域很牛逼的，或者在美术领域很牛逼的，对工资要求不是那么高，乐意加入她这个刚刚起步的工作室的人脉。
　　当然，雾青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有那么点既要又要了，和她在上学读书的时候成天攻击的企业家们压榨员工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因此她的捂着自己疼痛的良心，反省了好一会儿。
　　并没有修改她的要求。
　　星回得很快：哦，我好像确实认识这样的人，你等我问问。
　　雾青：不愧是开拓者星小姐！简直就是蓝胖子的全能口袋！
　　她抱着手机等待着，只过了三分钟，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多了个好友。
　　没有头像，昵称是“？？”，甚至没有经过好友验证。
　　雾青：……？怎么来的？
　　雾青点进去，犹豫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对面已经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招人是吧？先说好，只要是信息技术相关的，我十项全能。


第10章 
　　十项全能！
　　雾青瞪大了眼睛，看到？？又发来几条消息。
　　？？：市面上的游戏稍微有名一点的我都玩过
　　？？：我开的挂除了螺丝咕姆外谁都抓不住
　　？？：你做的这款游戏还挺好玩的
　　？？：就是有点简单
　　？？：我找到了好几个后门
　　？？：你负责出游戏点子
　　？？：我帮你用程序实现
　　？？：怎么样考虑吗
　　一连串的发言，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程序高手，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在雾青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时间里一连发了这么多条，她的手速至少还是很快的。
　　就在雾青看着“螺丝咕姆”这个名字出神，心想这可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要是这位？？在代码方面的技术仅次于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那得多强时，她看到星发来的新消息。
　　星：刚才有人找你了吗？她是我的一个朋友，黑客天才，在写代码上我保证只要你不找天才俱乐部的人就没人能够比得上她。
　　星：她也很喜欢玩游戏【大拇指推荐】
　　星：她在《合成帝弓司命》排行榜上的名次只比我差一点【狗头叼玫瑰】
　　雾青：“……”
　　她觉得这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加，而且，她怎会不知道星的排名是靠着一天一天一把一把慢慢往上磨打出来的。
　　如果现在游戏中有统计玩家游戏时长的功能的话，她估计星会以和第二名之间拉开断层差距的水平稳居第一。
　　她几乎都不睡觉！
　　雾青回复：这样的代码天才，真的是我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工作室能拥有的吗？
　　星：【自信大拇指】放轻松，你超棒。
　　星：反正你先自己聊着呗，她脾气很好的，只要不提抽卡歪了之类的事情，她都不会和你急。
　　星：我先去问问另一个擅长画画的朋友有没有兴趣，不过她有自己的日常工作，总之我先试试，拜！
　　星小姐，绝对的好人！一生的好友！永恒的知己！
　　雾青下定决心：她得好好找找，仙舟上有什么地方能用信用点或者巡镝购买星琼。
　　她上次听丹恒说，星最喜欢收到的礼物就是星琼。
　　那她必然得多准备一点。
　　无他，朋友的心意而已。
　　雾青切回和“？？”的聊天界面，先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然后才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回复刚才的那些问题。
　　雾青：您是星小姐的朋友吗？
　　雾青：工作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欢迎在游戏方面有任何特长的人加入~
　　雾青：只是，您的实力看起来有些强得过分了，我有些担心您是否会觉得这项工作太无聊。
　　？？：没关系
　　？？：不无聊
　　？？：我喜欢游戏
　　对方表现出了一种甚至乐意倒贴上班的白给感。
　　？？：啊 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银狼
　　雾青抿了抿嘴唇。
　　她觉得银狼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虽然不像是“螺丝咕姆”这样的名字那么如雷贯耳，但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银狼：是星核猎手的成员
　　银狼：但是你放心
　　银狼：聘用我是不会让你被公司盯上或悬赏的
　　雾青：“。”
　　她就说！
　　原来是星核猎手！
　　但有一说一，星核猎手的成员在专业素质方面肯定都是过硬的。
　　否则也不至于让公司悬赏下一笔她怀疑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
　　这样的人吧，说真的，肯定是看不上她能发出来的那些死工资的。
　　雾青在这时候已经非常确定自己一定要留下银狼了。
　　专业素质过硬、游戏水平高超，这放在别的游戏工作室里面都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
　　更别说这还是星小姐用了自己的人情才帮忙请来的……
　　雾青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变成了星的形状。
　　况且她对星核猎手也没有什么恶感，星核猎手的两名成员先前在罗浮被通缉，她看了他们的照片，觉得……
　　这一个两个的长得还真怪好看。
　　后来神策府官方更是辟谣称星核猎手来到仙舟的目的不是为了投放星核，而是为了帮助仙舟度过这一场因为建木和星核而生的灾害。
　　所以其实现在罗浮上的大多数人对星核猎手的观感……就还挺好的。
　　雾青看向手机，正要快速打出“欢迎您成为魔芋爽工作室的一员”，便看见银狼又发了几条消息。
　　银狼：先说好
　　银狼：我不要工资
　　银狼：我要那东西没用
　　银狼：但我不会来上班
　　银狼：有什么需要直接发给我
　　银狼：如果不在出任务就一天之内给你
　　银狼：如果在出任务那么最多一星期
　　银狼：但是你的游戏得好玩
　　银狼：不管是什么游戏
　　银狼：总之得好玩
　　银狼：我是为了游戏才来的
　　帝弓司命在上。
　　雾青直接发出去了个双手合十如祈祷状的表情包。
　　雾青：您是来拯救我的神仙吗？
　　*
　　其实，哪怕银狼不说，雾青自己也非常清楚。
　　不缺钱不缺工作，平日里的生活本身就已经足够刺激的人愿意来她的工作室，哪怕只是将这份工作做为兼职，那也绝对是看在游戏的份上。
　　估计还是《合成帝弓司命》这款小游戏在学习借鉴了先前那些流行起来的小游戏的优势之后，同仙舟特色文化结合起来产生的创新让这款小游戏在银狼心中有了个还算不错的评分，这才能够通过星小姐那边的人脉将这么一位大佬拉入伙。
　　雾青这下愈发确定，若是想要留住这样一位大佬，她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想出更妙的游戏点子，通过游戏性以及趣味性让这位对游戏大概是真爱的大佬感觉到留在魔芋爽工作室内是个明智的决定。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要求。
　　毕竟雾青的目标是通过游戏的趣味性让仙舟人感觉到更多的快乐，从而更迟缓、或者干脆如景元那样稳定地不堕入魔阴身。
　　所以她自己对自己也是有着非常严格要求的。
　　而且此时，她其实已经想到了个自觉还不错的点子，打算稍作完善后发给银狼看看，让对方从一个多年来浸淫游戏的老油条玩家的视角评判一下这款游戏有没有意思。
　　准备给银狼发消息的雾青先看到了银狼那边在签署完电子合同之后发过来的消息。
　　银狼：你的工作室居然叫魔芋爽
　　银狼：这名字有意思
　　和之前一发一连串不同，银狼这回就只发了两句。
　　或许就只是善意地吐槽一下……？
　　雾青还是将自己对于魔芋爽工作室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的解释发了过去。
　　才发过去没两秒，对方的状态就转变为了“已下线”。
　　大概是有什么着急的任务吧。
　　雾青心想。
　　身处宣夜大道边住宅区的雾青并不知道，在仙舟某个距离她很远的洞天，也就是星核猎手这段时间在罗浮上的藏身之所中。
　　银狼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指着抱着剑沉默静坐的刃哈哈大笑：“卡芙卡，我刚刚看到了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个《合成帝弓司命》的制作工作室叫魔芋爽诶，工作室还说这是魔阴身的开玩笑说法。”
　　“那刃以后是不是可以说：我有魔芋爽？”
　　卡芙卡：“……”
　　卡芙卡：“这个笑话有点冷呢，宝。”


第11章 （二合一）
　　在卡芙卡这边的受挫并没能怎么压灭银狼的热情。
　　她愉快地远程操控刃的手机，将他在所有地方的昵称都从“。”换成了“魔芋爽”。
　　考虑到刃并不上星网，基本上也不会用手机做些什么，是个长得很年轻、身材很好的长发断网老大爷，说是改了全网的昵称，但实际上也就是在星核猎手内部的联系里面更改了下名字，银狼并不担心星际和平公司的谁会在调查星核猎手的同时翻出这个星核猎手笑话。
　　既然不会丢人，那乐子玩大一点也无所谓。
　　此时的她半点也没有自己仅仅靠着几分钟的聊天就给自己加出了一份工作的自觉认知，在给刃改完了名字，和一旁的艾利欧以及萨姆说了这个新得来的笑话之后，就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玩游戏也！
　　《合成帝弓司命》她已经连着玩了好几天了，虽然现在的成绩尚且被勤能补拙的星压在下面，但是银狼暂时也没了翻盘的想法。
　　星和她的水平在伯仲之间，不分上下。
　　与其在此时星尚且没有睡着的时候和她竞争，两个人互相内卷，她才压过对方没一会儿，对方就重新弄出了个更好的成绩反压回来，倒不如她等到星睡觉的时候再打。
　　有些时候，想要占据更好的排名，还是得动用一些策略。
　　她们打游戏的，心就是这般黑。
　　银狼切出了游戏平台，她点开一款自己之前下了但是一直没有时间玩的游戏，在等待游戏加载的时候顺便伸了个懒腰。
　　片刻后，轻快跳脱，听着就让人心生恋爱想法的音乐在星核猎手的这处临时落脚点内响起。
　　银狼打开的是一款女性向恋爱游戏，更通俗也更常见的说法就是乙女游戏。
　　她平常其实不怎么玩恋爱游戏。
　　毕竟做为一个不管是身高还是性格都还距离标准的“少女”定义有些许差距的玩家来说，想让她有什么少女心恋爱脑实在是想太多了，她平常更喜欢的是那种竞技类的游戏。
　　紧张、刺激，主打一个和队友激情互喷“刚才那个AOE你怎么没躲开啊”【1】。
　　不过偶尔放松一下也挺好。
　　银狼点击了下“进入世界”，随即在一阵白光之中，于开头的过场动画里，看到了……
　　银狼：“卧槽，牛逼。”
　　银狼将手机转给一旁的萨姆和现在还是一只黑猫模样的艾利欧：“你们看看这个人，怪眼熟的——是套用了那个家伙吧？”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银狼：“卧槽，真的牛逼。”
　　*
　　雾青盘着腿坐在床上，她将手机搁在了腿上，自己低着头看手机，鬓边的发丝垂落在锁骨上。
　　轻快跳脱的恋爱风音乐回荡在室内，让这间原本装潢风格颇为素静、很有仙舟传统味的房间里都像是有几个粉色的红心在蹦蹦跳跳。
　　在屏幕中央，一位白发金眼、扎着高马尾，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穿着很典型的男高正式西装校服的青年正眯着眼睛、微笑地看向屏幕外的玩家。
　　雾青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缓慢抬手捂住了心口，随即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开始朝后仰倒下去。
　　……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支金色的小箭击中了一样。
　　就在刚才，她点开了自己这两天里玩的第五款乙女游戏。
　　本来就只是快速过一下主线剧情以及支线剧情，感受一下打动玩家的都是怎样的剧情点，顺便看看自己的创意有没有可能已经被人运用在乙女游戏上过，却没想到……
　　她努力让自己断情绝爱不要陷入这些长得又好看、声音又好听，同时性格很好非常尊重女性的角色们的温柔陷阱之中。
　　——毕竟她的目标在于制作游戏，本身是冲着分析这些游戏来的，而不是为了沉浸入一段恋爱中去的。
　　……嗯，这要是真的玩乙游上头了，怕不就变成了一种非常新颖的商战。
　　某试图开辟乙游赛道的游戏制作人，因沉迷和其他乙游男主恋爱而荒废事业，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恋爱脑影响挣钱。
　　雾青：“……”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觉得：她的脑洞，是真的还挺大的。
　　咳，说回正事。
　　雾青感觉自己被击中了，是因为在半小时前，她点开了这款非全息校园轻喜剧乙游。
　　在一些虽然有些俗套但确实非常有效地铺垫了恋爱感的剧情之后，雾青走到了一个和猫咪有关的剧情节点上。
　　不算很大的雨中，主控想起学校里的流浪猫最近才刚生了两个崽子，正在最虚弱的时候，于是打着伞就跑了过去，想要看看猫妈妈需不需要帮助。
　　随后，主控就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一只不熟悉的伞。
　　伞下蹲着一个白发的青年，他将几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连带着猫妈妈一起庇护在伞下，还从包里掏出猫条给猫妈妈补充营养。
　　那优越的侧颜线条，那低头注视着小猫的温柔目光，总之就是非常怦然心动。
　　之后的剧情，是主控走上去，然后白发青年自伞下钻出，说打算把这把伞留在这里给小猫挡雨用，问主控能不能帮个忙把他送到学校小卖部让他再去买把伞。
　　这是主控和这个看建模就知道绝对是男主之一的青年的第一次四目相对。
　　应该也算是一见钟情。
　　按理说这也没什么。
　　……但是架不住这位白发青年的形象，和景元将军几乎一模一样啊！
　　看那标志性的有一点点乱蓬蓬的高马尾！
　　看那惺忪的像是随时都能睡一会儿的金色眼睛！
　　看那眼角边的泪痣！
　　雾青：“……卧槽。”
　　雾青：“胆子真大。”
　　景元将军，论颜值，在罗浮上永远都能排到前三名。
　　女粉很多。
　　当然，男粉也很多。
　　听说以前狐族善于做生意的人还会把神策府流出的一些将军的照片摆摊出售，往往能够竞拍出很高的价格。
　　这样一张绝妙的脸当然配得上成为乙游男主，而景元的人格魅力也相当合适，但是……嗯……
　　这真的不侵犯肖像权吗？
　　雾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关掉了这款游戏，打开一款新的乙游。
　　研究下一款吧。
　　这款……
　　咳，罗浮人真的很难拒绝景元将军，就像是仙舟人很难拒绝帝弓司命一样。
　　她……打算深度体验一下这款校园乙游。
　　其他游戏是工作，这款游戏……
　　姑且就当是她的生活吧！
　　*
　　神策府内，某位先前因为幻胧作乱而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在恢复工作之后就变得比先前忙碌了不少，以至于今天才刚刚回到神策府来，正小小闭目养神的将军从休憩状态中醒来。
　　他打了两个哈欠，皱皱眉。
　　怎么感觉背后有人在念叨他……还不止一个。
　　要不是他的实力早就到了令使的水平，他大概就要连着打上两个喷嚏了。
　　云骑将军在大庭广众下连着打两个喷嚏成何体统。
　　景元坐直起来，罢了罢了，估计是符玄和青镞又在念叨着想让他快点把文件给处理了。
　　干活吧。
　　在景元打开一旁的文件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一旁的手机上落了落。
　　没有完全黑屏的手机上头，赫然打开着《合成帝弓司命》的首页。
　　嗯，待今日的工作完毕之后，再开上一局。
　　*
　　“诶……？写故事？这种事情我以前可没干过，你要是想要听故事，我觉得你还是得去找西衍先生，虽然他的故事也够模板的。”
　　前段时间刚刚和素裳一起为金人巷的复兴做出了巨大贡献，此时正在小吃摊前验收自己结果的星听了雾青的邀请，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写故事这种事情，怎么能由她来做呢？她能有什么写故事的天赋呢？
　　星很清楚自己在写作方面的天赋，那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天负。
　　星：“……就算你真的想不开，想要邀请我来一起写的话，我告诉你啊，我顶多会写那种王妃已经被吊在城墙上三天了这种套路文。哦对，我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写故事的，你也知道我的脑洞特别大。”
　　雾青：“但我需要的故事，就是这种啊。”
　　星：“我文笔不好，只会大白话。”
　　雾青：“没关系啊，就只是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主线大纲可以怎么写嘛。文笔什么的，在大纲阶段不重要！”
　　星：“……？”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会有游戏需要她的主意做为文案的大纲蓝本，如果不是因为雾青曾经制作出过一款火得挺牛逼的游戏，她会直接拍着桌子问对方：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但她对雾青有着比较基本的信任：“那……那好吧，这也算是个消遣，我答应了。”
　　雾青那儿可是提供免费不限量的仙人快乐茶和其他点心外卖的，虽然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但是吃起来很快乐嘛。
　　而且还有星琼。
　　简直就是除了列车之外的第二个家，不，考虑到这里没有姬子的咖啡，它应该是天堂。
　　星是雾青邀请的最后一位朋友。
　　她在雾青住所的客厅里看到了几位熟人：她介绍来的银狼的全息投影，以及……还是她介绍来的，靠着列车组支援的科技全息投影出来的佩拉。
　　还有西衍先生。
　　……哦，她就说嘛，编故事怎么可能没有西衍先生的加入呢？
　　“就只差最后一个了！”雾青将多款仙人快乐茶提过来，照顾每个人的口味，从浓郁型到清爽型到果茶都有，西衍先生那边还是纯茶。
　　——而照顾两位以全息投影形式出现的朋友的，则是两段信息。
　　接触后可以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在喝仙人快乐茶。
　　仙舟科技，总之就是非常牛逼。
　　银狼的全息投影吹了个泡泡，然后啪地一声咬破：“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这活看起来好有意思。”
　　她正想要再吹一个更大的泡泡，门口响起门铃声，雾青跳起来过去开门，门外萝莉体型的浅褐色头发的少女从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我来晚了吗？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新一局帝垣琼玉都开了，我不打完实在不好走。”
　　星觉得，要么是自己在仙舟上的人脉广到了一定境界，要么就是雾青迟早也会成为自己队伍里的伙伴……等等，她踏上命途过吗？
　　青雀轻轻和雾青拥抱了一下，然后找了个空的坐垫盘腿坐下，一点儿不客气地拿起一杯奶茶：“我走的时候也给太卜她老人家带上一杯吧，这两天翘班情况比较严重，我怕再不上供点什么，她老人家就该给我拨双倍的活了。”
　　她和星、西衍先生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同两位不认识的新朋友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倒是没具体说她是仙舟罗浮太卜司的一个摸鱼员工，反而把她和雾青曾经是同一届毕业的同学，上学时住在一个宿舍里，有过往被窝里塞游戏机然后被老师双双没收的黑历史给交代了个彻底。
　　星：乐。
　　*
　　人都已经到齐，雾青终于将自己的坐姿改成了跪坐。
　　“那么接下来我宣布，将会在未来震撼仙舟人数百年、打破传统恋爱游戏刻板观念、跨时代创新巨作——《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文案部分讨论会，现在开始！”
　　青雀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块帝垣琼玉牌，然后拿着这块表面温度绝对算不上高的牌贴了贴雾青的额角：“宝，你这也没发烧啊。”
　　雾青：“……”
　　雾青：“咳咳，基本的自信是要有的，而且我已经和银狼小姐有过初步的讨论了，银狼小姐做为一名浸淫游戏十几年的资深玩家，也非常同意我的观念，认为这款游戏很有搞头！”
　　青雀心说：其实在仙舟上，普通玩家也都是浸淫十几年几十年起步的。
　　毕竟仙舟人长寿嘛……呃，不抬杠。
　　青雀：“所以……你准备制作的这款乙游，它主要跨时代在哪个方面呢？”
　　雾青：“现在市面上的乙游分为两类，一种是传统恋爱风，要么甜甜甜，要么甜刀刀刀刀刀，主要内卷的是恋爱感、代入感、陪伴感，这些游戏中，最主要塑造的角色是不同的男主们。”
　　“另一类则是大女主类，主打一个恋爱要谈，但是事业也要抓，而且男人一般情况下不如事业来得重要，这一类游戏很注重主控形象的塑造，而且很在意爽点的排布。这些游戏基本上都会向玩家提供四爱的可能。”
　　“以上这两款游戏共同的特点就在于文案和美术都特别重要，弄得好就是神中神，弄不好就是鬼中鬼——嗯？”
　　雾青看到星轻轻举起了手，似乎有话要说。
　　她和对方对视了一眼，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在星开口之前道：“我知道，还有专打擦边球款，但是想得美，仙舟在这方面抓得特别严格。我收藏的那几款还都是翻墙下载的呢。”
　　星：“……我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拷贝一份，谢谢。”
　　雾青压下嘴角，继续往下说：“我觉得，这两种模式提供的恋爱虽然都很好，但尚未将所有的恋爱感都囊括进去——我最近研究了上百本网文，最后发现，其实一些男主一开始没有那么深爱或者干脆不爱的追妻火葬场也能卖得非常好。”
　　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爽：“……啊，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吗？其实每次我看到这些剧情都会觉得事后的火葬场烧得不够大来着。而且，说真的，如果男主一开始根本不爱，而且还要有追妻火葬场的话，就会要求剧情的前半部分一直都在虐主控诶……这样的游戏是不是不太好卖？”
　　雾青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且听我慢慢说来——我并不是打算真的搞纯粹的追妻火葬场。”
　　雾青：“我锚定的那些受众们，最大的喜好其实是——狗血。”
　　她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像是点燃了两团火炬：“狗血，配合上足够大的自由度，我相信这就是新的出路！”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你们应该都知道那种小时候被人救了，给了信物说以后要回来娶人，结果凭借着信物认人以至于认错了救命恩人，导致女主和女配之间拉拉扯扯虐恋万千的男主吧？”
　　雾青：“若此时我给出三个选项：A、继续和男主虐恋情深，宛如一朵柔弱白花饱受风吹雨打；B、黑化后将男主和女配一起踩在脚下的觉醒重生流；C、抠了男主的眼睛并对他说既然你瞎那我就成全你，爱人靠得是信物原来你小子竟是恋物癖，建议去医院治疗一下。”
　　雾青：“——岂不是将对恋爱持不同观念的受众一网打尽？”


第12章 （二合一）
　　天才，她简直是个天才。
　　西衍先生首先鼓掌了：“天呐，如果我有您这样挖掘市场蓝海、锚定目标群体、迭代传统打法、狠抓市场痛点重点的天赋，我现在应该已经成为整个仙舟联盟最成功的说书人了。”
　　雾青：“……。”
　　雾青：“我觉得您现在已经是仙舟联盟最擅长申论的说书人了。”
　　这一段组合拳打得可真够应试的。
　　她扭头看向星：“你的脑洞怎么说？”
　　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灯泡在她的脑袋上方亮了起来，伴随着“叮”地一声。
　　星：“有了。”
　　星：“我会一把抢过那个信物，然后找到最近的反物质军团，把信物扔给一个虚卒……哦不是，兴风者吧，我觉得兴风者比较难打一点。当然了，如果附近没有反物质军团的话，有丰饶民或者虫群都没问题。”
　　星：“我愿他的爱情能够跨越种族的界限。”
　　青雀：“……这好像也不仅仅是跨越了种族的界限吧？”
　　银狼的全息投影开始鼓掌，她说：“优秀，优秀。”
　　这些选项……怎么说呢，就还挺有星核猎手风范的。
　　做为星核猎手的一员，银狼表示，只要有心，人人都有成为星核猎手的潜质。
　　而一旁先前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佩拉此时终于放下了她一直抱着并且在上面点点划划的手机。
　　下一秒，先前已经被雾青拉进了同一个讨论群的众人就看到了一条@了全体成员的消息。
　　在很短的时间里，佩拉就已经完成了大约五百字的剧情片段，旁白、对话都标识得非常清楚，甚至还配备了一定的简单环境描写。
　　而在下一页，则是一个快速勾勒出来的、让人一看看过去会觉得这是个薄凉的帅哥的形象——那种如果运气好些大概会进追妻火葬场，运气不好就直接火葬场没有追妻的类型。
　　青雀发出了一声打心底里的佩服赞叹：“哇哦。”
　　雾青真心诚意：“牛逼！”
　　星则是唯恐天下不乱：“佩~拉~姐~姐~最棒啦~”
　　银狼原本没想开口的，但是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她点点头，也跟着应和了一句：“厉害。”
　　西衍先生：“……”
　　西衍先生发现现在就只有自己没有跟着队形了，就像是此时的他，其实是女子堆中唯一的一个男性，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于是西衍先生选择了鼓掌。
　　佩拉：“……”
　　佩拉：“。”
　　她先是戳了下星的腿，然后说：“我只是……平常会给一本很喜欢的书写同人而已。”
　　被戳了一下的星并不收敛，她仿佛恍然大悟：“哦——同人大触！牛哇佩拉姐姐！”
　　虽然全息投影很少能够完美地展现一个人的表情，但此时从佩拉的全息投影那边传递过来的、仿佛想要将星的嘴用某种硬到可能得用武器才能切割的长条面包塞住的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星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
　　考虑到她现在已经接到了来自布洛妮娅的邀请，将会在两个星期后回一趟雅利洛六号，而她比较担心在那时候会遭遇到佩拉的线下反击，于是她选择在让佩拉记下这个仇之前中断自己的作死行为。
　　星：“咳咳……好啦好啦，那现在我们都知道这款游戏的文案风格应该是什么样子了……青青，现在可以开始集思广益了？”
　　雾青：“……嗯，可以了。”
　　星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啊。
　　*
　　第一次关于文案的聚会在三个小时之后宣告结束。
　　奶茶、零食以及其他不健康的外卖被全部解决，只剩下一些需要雾青处理的垃圾——以及一只还没走的青雀。
　　雾青一边收拾一边问：“你不走吗？太卜司难道不需要刷卡签退？”
　　青雀：“。”
　　青雀提高了嗓音：“在摸鱼的时候说这种话可就没意思了啊！”
　　雾青摸了摸鼻子。
　　青雀：“再说了，我留下来是为了给你讲讲你的那个爆款游戏在太卜司里有多流行嘛——我不信你会不想听这些。”
　　别人喜欢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并给出了广泛的好评，雾青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任何一个能够对这样的情况无动于衷之人。
　　她的嘴角瞬间翘了起来。
　　青雀：“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队伍里几乎每个人都在玩。”
　　青雀拍了拍雾青的肩膀：“青啊，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平时——”【1】
　　雾青打断了她的吟唱。
　　“我问问符太卜呢？我觉得吧，就算全仙舟人都去玩《合成帝弓司命》了，她也未必……”
　　青雀点头：“是啊，太卜她老人家不愧是太卜，虽然身高不济，但是能耐和性情都是顶天的。”
　　她说起符玄在公共场合玩了一次之后竟然成功地没有再玩第二次，在整个太卜司内创造了“击败百分之百的太卜司成员，在不玩《合成帝弓司命》挑战中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这一奇迹。
　　“太卜的原话是说，景元、驭空，甚至还有青镞，他们一个个的都在玩这款游戏，下班之后居然都不再处理公务了。本座心怀罗浮未来，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一样沉迷游戏玩物丧志。”
　　青雀犀利点评：“其实，会主动在下班后加班，要求自己不仅做到996，还要做到007的，全仙舟应该也就只有太卜大人一个了。”
　　雾青深以为然。
　　青雀：“太卜她老人家还说，在当年丰饶孽物突袭方壶仙舟，战况危急的时候，她可是亲自提出了可以用玉阙仙舟的瞰云镜向帝弓司命发出求援信号这个建议的。”
　　这段历史，雾青在学校的历史课上学过，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当时负责教这门课的老师叹了口气，感慨说：
　　“联盟真是独得帝弓司命恩宠……看看公司和补天司命的关系；再看看博识学会和遍智天君的关系就知道了。帝弓司命当时一箭只射了方壶的五分之一洞天，没有被丰饶孽物入侵的洞天悉数保留完好。这对于拥有无上伟力的星神们而言，简直就是咱们在一颗米粒上雕刻一整篇《帝弓迹躔歌》一样的微操。”
　　“独得恩宠”的这个开头震惊了当时的雾青，并让她在一段时间后接受“仙舟其实是一种赛博魅魔”这个观念时变得容易了不少。【2】
　　话说回来，符玄太卜当年是见过了真的光矢万千，也确实是指哪打哪，那么相比起现实，游戏里的动画确实就缺乏了些吸引力。
　　就像是玩过了全息赛车游戏后的她再也接受不了非全息的赛车游戏一样。
　　青雀：“我觉得正常。”
　　雾青沉默了片刻，她点头：“我也觉得正常。”
　　青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将军都在玩嘛，你的游戏成就还是很高的，哦，你知道吗？我从太卜那边偷听到将军的账号昵称了。”
　　雾青当即来了兴趣：“说说，说说。”
　　“实名上网。”
　　雾青：“。”
　　出现了，一种全新形式的实名上网。
　　*
　　虽然在技术方面有着能够解决一切难题的银狼，但是第二款游戏的制作进度毫无疑问还是龟速的。
　　而形成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在于：魔芋爽工作室，缺钱也缺人才。
　　人才质量高有什么用，总共就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说白了完全不够用。
　　银狼倒是可以一个人掰成两个用，但是佩拉难道也能一个掰成两个用吗？人家虽然是同人大触但毕竟还是有正经工作的。
　　尤其是听星说，雅利洛六号这个冰封了许久的星球上，当年因为星核的出现，造成四处都是“裂界”，而裂界中怪物的种类花样繁多，简直能够和反物质军团掰手腕。——而佩拉正是专门对付这些怪物、保护市民安全的银鬃铁卫中的一员。
　　本职工作就忙得够可以了，过来帮忙画上一张两张的是情分，用更专业的话来说，也可以算是优质外包。
　　所以，总之，现在的雾青需要人更需要钱。
　　毕竟有了钱谁能招不来。
　　《合成帝弓司命》给她带来了惊人的财富，但是这些钱要是用来研发一款体量颇大、有全息选项、剧情很多画面要求也很高的游戏的话，多少还是有些……
　　不太够。
　　倒也没有到杯水车薪那么差的情况，但她仍然需要借上五个亿的信用点，才能完成初期的工作。
　　——这还不包括游戏后期的宣发、更新和持续运营等等花钱的方面呢。
　　雾青有些发愁。
　　她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大富大跪、跌宕起伏的财务水平波动。
　　上一秒，她是罗浮新贵；下一秒，她将负债累累。
　　星只能拍拍她，对她说：“要不你努力一下，成为命途行者吧。这样你万一还不上债了还能去星核猎手。”
　　银狼：“啊？”
　　星：“星核猎手是法外狂徒嘛，你上了列车的话，姬子姐会很纠结要不要把你送去法庭的。”
　　不管是星还是银狼都没有体验过缺钱的感觉。
　　开拓命途和几乎所有比较正面、中立的星神关系都非常不错，阿哈和开拓是损友，丰饶在模拟宇宙中更是直接亲吻了阿基维利，这也就导致了星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缺钱的情况——除非是在游戏里，抽卡歪了，但发现自己的抽卡道具已然见底。
　　银狼也是相似的情况，但她可以偷偷用一点星核猎手出任务时剩余下来的经费氪金。
　　但是很可惜，她们虽然都没有体验过缺钱的感觉，却也都不是那种随手扔钱的富豪。
　　所以，星最后也只能问：“你是打算拉投资呢，还是打算自己借钱？”
　　雾青抿了抿嘴唇：“我还是打算借钱。”
　　虽然这样几乎可以说是一场梭·哈，如果赔了基本上就是真的当裤子结局，但她对自己的目标记得很清楚：要做足够好玩的，能够让仙舟人直呼“我靠，治好了我的魔阴身”的游戏。
　　她抬头，从星眼里看到了担心，于是笑了笑：“没关系啦，我对自己有信心。况且我们还有挺长的时间呢，现在只是开始准备制作这款乙女游戏而已，在研发过程中我肯定还是要安排几个小游戏来维持工作室的曝光度的嘛！”
　　之所以那么早就开始思考起怎么做一款乙女游戏，纯粹是担心未来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星：“那就只有两种选择了，找仙舟的票号借钱，或者找公司。”
　　雾青点头：“我也这么想，而且，我个人更偏向于公司一点。”
　　星际和平公司毕竟是全宇宙最大的经济体，虽然也需要担心公司的人在合同上面弄点虚做点假，但是自从星和素裳整治了金人巷，并让那位公司代表当众学了一连串狗叫之后……
　　咳，总之因为仙舟有巡猎，所以一般情况下公司都是不会故意坑仙舟人的。
　　仙舟是真的能摇星神。
　　银狼摸了摸下巴：“有道理，而且我上次去庇尔波因特的时候，在那个戴奶嘴的小屁孩桌上看到了他的计划表，上面有一条就是和仙舟联盟重新签订贸易协定，公司开出的利息或许会比你们仙舟本地的要低一点。”
　　以上，就是雾青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
　　这是星际和平公司驻仙舟罗浮办事处三楼的一间会谈室。
　　公司很是财大气粗地将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都布置得非常舒适惬意，雾青在陷入沙发之后险些想要长在里面算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金发紫眼的青年，个子不……咳。
　　个子和丹恒老师相似。
　　青年打扮得还挺绚烂，从上到下颜色不少，像是只漂亮孔雀，尤其是身上那些宝石装饰，以及他耳边摇晃的那个耳坠，都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雾青有一点点奇怪。
　　毕竟，这栋楼里的其他人穿的都是很正式的西装制服，看起来特别的精英，就只有面前这位……他的穿着多少有些骚包。
　　正经的贷款评估员会是这个样子吗？
　　被雾青定性为不正经评估员的青年将她提交的相关资料和申请快速翻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不变：“您的工作室看起来相当有前景，雾青小姐——叫我砂金就好。”
　　他的声音怪好听的，只是雾青在看到他那双特别有风格的眼睛之后再听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对面像是坐着只魅魔。
　　……咳。
　　她按下这个不怎么礼貌的想法：“谢谢。”
　　砂金：“但是我看到，您目前一共只做出了一款游戏，而且还是依附于平台的小游戏。您要如何保证自己这爆火的第一款游戏不是偶然，且您的工作室制作水平能够跟得上从小游戏到全息游戏的跨越？”
　　一个是一个人熬几个夜就能肝出来的东西；另一个则是需要几十人的团队，奋斗上起码两三个月才能整出一个开头。
　　这差距，用天壤来形容都有点太客气了。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算是挺客气了。
　　因为，它一方面是雾青不管怎样都绝对要回答的问题，另一方面，却也代表着雾青一定做了充足的提前准备。
　　——而过了这个问题，其他就相对好谈多了。
　　雾青做了准备，这会儿就挺放松，甚至还悠悠地往后一靠：“有时候我也觉得，在以个人作坊的形式做成了一款爆火小游戏之后就直接准备制作一款如此大体量的乙游实属脑子被丰饶孽物吃了。”
　　“但是如果永远做小游戏，哪怕我可以一直做爆款，我的收益水平也始终被卡在了一个不算很高的上限之下。”
　　雾青从银狼那边获得了应付公司的一些小技巧，其中一条就是：除了存护这杆大纛旗之外，公司最在乎的就是利益，所以在和他们谈的时候，情怀当然不是不重要，这是脸面，但最重要的还是钱。
　　“所以，我是一定要转型的。准备用来转型的这款游戏的大致策划案也已经写在资料里了，您可以随便看看。”
　　“而且呢，在研发这款游戏的同时，工作室也会持续推出一些小游戏以保证工作室本身的热度，同时维持一下资金的进账。”
　　这个回答是经过星和银狼双方评估，最终确定应该可以说服公司评估员的。
　　只要她接着拿出来的小游戏策划案能够让公司的人看到足够的利益。
　　砂金好像已经意识到雾青实是有备而来，于是笑着也往沙发里一靠：“我很好奇。”
　　雾青掏出手机，连接上这间房间里的投影，一边将做好的PPT投影出来一边道：“我把这款游戏命名为《云骑斗步离》。”
　　“灵感源于我先前的感叹——‘丰饶孽物吃掉了我的脑子’。”


第13章 
　　步离人一直以来都是仙舟的大敌。
　　做为丰饶民中相当善战、也相当酷爱战争和血腥的一个部族，步离人的首领呼雷直到现在都还被关押在十王司最严密的地方——和那位丰饶令使倏忽同列。
　　因为几乎家家户户祖上或多或少都有遭过丰饶民的孽，十之六七都和步离人有过血仇，因此随便哪个仙舟人都对步离人有着相当的了解——这也算是一种爱联盟主义教育了。
　　但是砂金做为化外民，对步离人就没那么了解了，所以雾青先花了一点点时间，小小地对他介绍了一下步离人，以及步离人在仙舟上有着怎样的知名度。
　　概括一下就是：请放心，这款小游戏的主要目标群体仍然是仙舟人，所以不会出现什么需要先行了解游戏设定的问题。
　　步离人狼首人身，拥有名为“月狂”的变身强化能力，还拥有哪怕是在丰饶民中都可称佼佼的愈合能力。
　　而除了其本身在变身后的强大战斗力外，步离人还拥有着器兽，是可以进食、攻击、狩猎的生物座驾，这些分为飞行和陆战两用的器兽同样也是步离人军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步离人本身分为不同的猎群，而不同的猎群之间都有一定的不同属性；除此之外，他们培育的器兽也各自有着不同的能力与侧重。”
　　雾青：“在我看来，步离人的军团，本身就是非常好的怪物图鉴——我直接参考了他们的特性，制作了这些‘敌人’，哦，当然，这里只是列出来的一部分。”
　　用来演示游戏概念的地图，是一块方形的广场阵地，上面用细细的浅色线绘制了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在这个方形广场的左端有一排栅栏，其后则是一些狐人族风格的建筑，都只露出了门口，但就只是这么点儿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足够让人意识到，这是一处狐人聚居地。
　　雾青：“游戏的背景是在狐人尚且没能脱离步离人奴役的年代。”
　　“玩家将会代入一名落单的天才工造司匠人的身份。现在，玩家得知步离人的军队很快就要来到他借宿的狐人村庄，他决定要保护好这座村子——但是他身边只带了些机关零件，需要花费时间才能搭建成金人偃偶等可以抵挡步离人的武器；同时，他一个人是绝对没办法永远保护好整个村庄的，所以他需要制作出信号塔，向云骑军大部队发送求援的信息，搭建得信号塔越多，云骑军收到救援信息并赶来的速度也就越快。”
　　“玩家需要在云骑军赶到战场之前，保护好这座狐人村落。”
　　“这些是玩家初始拥有的金人偃偶以及机关图纸，需要耗费时间和机关零件。”
　　“玩家还可以在以下区域解锁全新的偃偶和机关……”
　　雾青在说到游戏的时候就显得很有点意思了。
　　根本不用砂金提问，她就能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条理分明、方方面面都很周全，还不会忘记需要时不时点上一句“我认为这个设计是这款游戏和其他这一类型的游戏不同的地方，也是它可以吸引市场的重要因素之一”。
　　总之，如果将这次申请贷款当成一场考试的话，那么雾青的临场发挥无疑可以让她拿到优秀的好成绩。
　　她最后按了两下【下一页】：
　　“如果游戏失败了，就会有这样一句话弹出来——”
　　雾青用自己那其实还挺不错的美术水平做了段简短的cg。
　　内容是狼首人身的步离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门，片刻之后一声尖叫，而屏幕上浮现出血淋淋的几个大字：
　　丰饶孽物吃掉了你的脑子。
　　“如果成功的话，就是云骑军登场，目前的初版草稿cg是这样——”
　　cg结束，她嘴角上扬、充满自信地结束了自己的介绍。
　　*
　　砂金开了瓶酒。
　　其实理论上，在公司工作期间是不应当喝酒的，但是架不住在当前的这栋楼里面他的级别最高，所以他说了算。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甜度并不低的金色酒水，感觉到气泡在舌尖上雀跃，就像是金币丁玲当啷直跳舞的声音。
　　他的心情很不错。
　　旁边严格地穿着公司制服，甚至就连领带和领带夹都相当符合严格标准要求的公司员工走上来，带着几分紧张：
　　“砂金大人，放贷并不该是您的工作——”
　　“没关系，反正只要那位罗浮的将军尚且没时间见我，我就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做，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砂金笑吟吟的。
　　“而且，我觉得这位雾青小姐的未来还是相当光明的——唉，真是可惜，她决心已定，我没能劝说她将贷款改为接受投资，希望下一次她给游戏立项的时候，额建议考虑下接受我的投资这个小小的建议。”
　　他挥挥手，这名下属当场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
　　砂金将酒杯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了仙舟本地的游戏平台。
　　半小时后，他看着屏幕中央出现的评分，忍不住感叹起来。
　　“如果我是仙舟人，或许我还真的会喜欢这款游戏，真可惜，我体会不到太多。”
　　他的拇指点了下屏幕上的“再来一局”按钮。
　　“不过单纯从一款游戏的角度来看，它就已经很好玩了。”
　　“或许公司和仙舟的合作还可以从别的方面切入也不一定呢，呵呵。”
　　*
　　雾青带着她想要的贷款回到了家中。
　　偌大一栋房子里空——空有一雀。
　　青雀眼睛亮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虽然问的是成没成，但是她双手捧着的小蛋糕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
　　雾青骄傲地抬起头，她觉得在和那位穿着得有点像是孔雀，也确实和孔雀一样好看，同时说话怪好听也很有自信的砂金先生聊了两个小时之后，她整个人也变得比先前自信了不少。
　　她双手插腰：“那是自然，我可是古国掌管游戏制作的神——咳，开个玩笑，青雀你不要录下来！”
　　青雀收起手机，很不客气地在庆祝用的小蛋糕上直接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不少奶油和果酱，含含糊糊地说：“是不是玩不起——你的蛋糕在桌上，双倍芒果果肉，你最喜欢的，怎么样，青雀爸爸是不是很爱你呀？”
　　雾青的回复是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然后直接糊在了青雀的鼻子上。


第14章 （二合一）
　　魔芋爽工作室的招聘广告张贴出去的时候，雾青就在和银狼以及一位最近在约稿网站上找到的一位已经培养出了很成熟的一套画风、并且也有过一定商业插画经验的画手姐姐一起捣鼓起了这款名为《云骑斗步离》的小游戏。
　　青雀表示自己帮不了什么忙，就只能拉个帝垣琼玉牌的牌友过来：“这位会画，接过外包！”
　　然后一边用站在雾青这边帮忙稍微压一压“亲友价”，一边站在旁边什么活也不干光点评。
　　青雀：“等等，你这游戏不是工造司的匠人制造机关和步离人战斗吗？云骑军呢？”
　　雾青：“云骑军在正面迎接步离大部队——咳，开玩笑，其实是游戏最后要达成的目标就是让云骑军来全歼这一支步离人队伍嘛。”
　　况且，《云骑斗步离》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仙舟上非常有名的一出狐人大鼓戏剧的名字，对仙舟人来说算是耳熟能详，虽然在蹭热度方面比不上帝弓司命的长盛不衰以及永远top1，但至少当这个名字出现在游戏平台上的时候，雾青自己是会乐意点进去看看的。
　　制作这样一款小游戏的难度本来也就不算很高，尤其是队伍里还有着银狼这样的天才以及雾青和青雀这两位在游戏里浸泡得骨子里都带上了游戏味的骨灰级玩家。
　　——真骨灰级玩家，毕竟超过百年的游戏岁月，放到随便哪个短生种上去就是从出生到入土，嗯，当下随着星核灾难影响的降低，很多星球都已经逐渐从当初连接万界的开拓轨道断裂造成的巨大冲击中恢复过来，出生率上升，人口增多，土地价格增高已经成了个比较普遍的趋势。
　　所以占用土地面积更小，价格更便宜的火葬逐渐成为更流行的丧葬模式。
　　是真的会烧成骨灰的。
　　所以。
　　真·骨灰级玩家。
　　咳，青雀轻轻清了清嗓子。
　　扯远了。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在这款小游戏的制作过程中帮上忙，她也帮助雾青解决了一些数值问题，关卡机制、地图设计之类的几个方面她也帮了不小的忙。
　　而现在，她更是放下了原本计划去打的帝垣琼玉，充当了游戏的第一个测试员。
　　星是第二个。
　　先后顺序因双方网速快慢差距而导致。
　　*
　　周五，黄昏，七点二十五分，小桂子直播间。
　　她先前因为《合成帝弓司命》的那一波热度，到目前为止涨了五十万的粉，一夜之间堪称功成名就——但她却并未一直将《合成帝弓司命》的游戏过程直播下去。
　　毕竟，一款小游戏而已，大家打开之后容易上头，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但若只是看直播玩，确实会逐渐感觉到无聊。
　　哪怕桂乃芬做为主播，是个非常擅长说俏皮话、找乐子、创造段子的优质主播。
　　所以，在直播开始之前，涌入小桂子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仍然非常好奇：
　　今天小桂子要给家人们直播些什么。
　　《今天小桂子预告下次要直播些什么了吗？》
　　《没有哦》
　　七点二十九分，桂乃芬准时进入直播间。
　　七点三十分，她完成了对直播间家人们每日一度的亲切问候和关心，飞快地公布了万众瞩目的今日直播主题。
　　“家人们，大家还记得上次的《合成帝弓司命》不？很多家人和小桂子的缘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看到了弹幕中混杂着的不太好的话。
　　[又播《合成帝弓司命》？]
　　[主播播别的内容都没什么水花吧，所以只能播回这个]
　　[哈哈，昙花一现，要凉咯]
　　火了之后总是会有多样的声音出现的。
　　桂乃芬无视了这些话，她保持着元气满满的微笑，打开游戏平台：“是制作了《合成帝弓司命》这款游戏的魔芋爽工作室推出的最新游戏！《云骑斗步离》！”
　　一时间弹幕炸锅。
　　[啊？游戏什么时候推出的？]
　　[不是，这工作室两周前才推出《合成帝弓司命》吧，谁做游戏做这么快？不要命了？]
　　[很好很好，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我先去玩玩，魔芋爽工作室给我接着干活，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新游戏]
　　[让小桂子给家人们探探路，小桂子快玩]
　　桂乃芬甚至都看不清那往上翻出了残影的弹幕，但她知道自己直播间的打赏特效已经开始层出不穷，而她为了能够看清屏幕不得不暂时为自己屏蔽了打赏提示。
　　你是真的火了。
　　桂乃芬在心中默默对雾青道。
　　后面忘了，再后面更是忘的一干二净了……对不起。
　　她点开了这款新游戏，已经提前将安装包下载好的她这会儿打开得非常丝滑。
　　这是一些个贴心主播会注意的小细节，也是桂乃芬虽然直播的内容不怎么固定，但却永远能留下一批对她爱得深沉的观众的原因之一。
　　在她输入自己的游戏昵称“小桂子”、选择了主控性别并在关卡列表中选择了“普通模式”后，她看到了一段过场动画，配合着悠扬的乐曲，以及音色真的很不错的旁白配音。
　　“曾经，工造司有一位天才匠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典型工造司制服的高挑美女，对方独自一人，行走在山野之中。
　　“她本应跟随云骑军征讨丰饶民，然而，遭遇突袭导致的混乱让她与部队失散。”
　　“她沿着大概的方向往前走去，在天黑前看见了一处村落。”
　　场景切换，一座虽然有些简陋贫穷，但看着非常温馨的狐人村庄出现在道路尽头，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两个年幼的小狐人在村头的空地上玩耍。
　　“匠人前往借宿，狐人们一口答应下来。。”
　　“村长说：‘如果不是云骑军将我们从步离人手下解放，我们不知道会被步离人压榨成怎样的枯骨。’”
　　屏幕中的年长狐人握着工造司匠人的手，就像是看到了亲人。
　　“匠人被很热情地接待了她，拿出村子里最好的粮食，村长把家里的空房间认真打扫了一遍给她睡。”
　　“匠人在这样的温暖中露出笑容，然而，这笑容并未持续太久。”
　　“在匠人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村长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让她快跑。”
　　“一支步离人军队出现在了不远处，他们看到了村庄就一定会来掠夺。”
　　“‘你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啊！’村长焦急地说，‘步离人只是奴役我们，但只要他们发现你是云骑军那边的人，就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死你。’”
　　屏幕上切换了几帧步离人烧杀掳掠的画面。
　　“但匠人这次不选择逃跑。”
　　“她不想看着这么温暖的村庄被焚毁殆尽，这里可爱的狐人们被当做奴仆。”
　　“于是她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机关零件，说：‘村长，带我去村头的广场，我会制造出金人偃偶和战斗机关，帮助你们保护村庄。’”
　　匠人脸上露出毅然的表情，一旁的狐人村长很是惊讶。
　　“当然，只凭着一个人和机关的力量是无法打退源源不断的步离人的，所以匠人准备搭建起信号塔，召唤云骑军部队前来将这支步离人军队剿灭。”
　　镜头切换到了村前的广场空地上。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大字：
　　拯救狐人村落和你自己，击败那些试图进入村庄的步离人！
　　随后，字迹退散，而新手引导出现：
　　“点击左上角机关零件背包，选择列表中不同效果的制造物，可在一定时间内制造完成，并投放到广场指定点位，对村外步离人进行阻挡。”
　　“建议趁着步离人尚未靠近先行制造一座信号塔，云骑军越早抵达战场，你和你身后的村庄就越能安然无恙。”
　　“现在，匠人，做出你的选择！”
　　*
　　桂乃芬其实不算是什么游戏高手。
　　但是这款游戏就像是《合成帝弓司命》一样，让人很快就能上手。
　　毕竟是第一把游戏嘛，她选择稳一点，按照游戏指引的建议，先组建了一个信号塔放在广场的最后面。
　　这种没有攻击性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后才安全啊。
　　随后，她在目前已经解锁的那几款可以制造出来的金人偃偶以及机关之间挑选翻看，快速地阅览着上面的说明性文字……
　　桂乃芬挠挠头：“感觉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她倒也不能算是不聪明，但是很说明性的句子对于一个非仙舟人来说阅读难度确实有些高——再说了，看看平日里和她混在一起的素裳呢？
　　李大枕头小姐距离不识字差得也不能算是非常远。
　　桂乃芬：“算啦，都试试看，用过就会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是认认真真看了所有的技能介绍之后才玩的游戏吧？基本都是囫囵吞枣瞅一瞅然后到游戏中去自己悟的嘛。
　　桂乃芬在广场最前排的位置放了个机巧·灯昼龙鱼。
　　灯昼龙鱼消耗的机关数量不多，而且需要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而且它的相关介绍也写得相对比较清楚一些：
　　至少桂乃芬现在知道了，这东西如果被步离人毁灭的话，它会爆炸。
　　爆炸范围不确定，但是既然会爆炸那就肯定会给敌人造成伤害，桂乃芬觉得这玩意效果不错，她还挺喜欢的，直到——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东西放出去了之后还要充能一段时间才能用？
　　这要是到了战况紧急……算了也别多想了，趁着现在还没有步离人出现在屏幕上，先多造几个。
　　大约两分钟紧锣密鼓的制造和投放过后，桂乃芬在这片狐人村落前的广场上各式各样、浅尝辄止地安排下了不同的机关——她甚至还赌了一把，花了15秒的cd，造了一台看起来就很牛逼的金人司阍。
　　桂乃芬看着自己绷紧了心神弄出来的这么一片大好“埋伏”，搓了搓因为紧张而冰凉下来的小手：“家人们，别说，这音乐还怪紧张的，我的心跳都快了；而且这个美术风格好有意思呀，也不算非常写实，但我看着这些q版立绘，竟然还真的觉得它们蛮有杀伤力的……”
　　——而就在此时，步离人士兵侦查队已经到了。
　　这几个步离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桂乃芬以前遇到过的药王密传中最普通的魔阴身士卒似的。
　　狼首人身，也一样是经过了q版改写后的绘画，不过……就还挺凶恶的。
　　桂乃芬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因为平常她在仙舟上也能看到那些机巧啊、金人什么的，所以对于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已经习以为常。
　　当她看到步离人的模样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仙舟的机巧多少显得人畜无害了一些。
　　它们真的能打得过对面那些露着獠牙，仿佛还滴着口水的丰饶民吗？
　　桂乃芬的心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轻轻地往上抬起了一点。
　　——真的可以。
　　她看到被她放在了最前面那一列上的灯昼龙鱼对着前方的步离人喷出火焰来，步离人身上被点燃起小小的火焰，行走的速度赫然是慢了一点。
　　灯昼龙鱼吐出了第二波火焰。
　　最前面的那个步离人就这样倒了下去。
　　桂乃芬握紧拳头：“这个输出还不赖嘛！而且用的机关零件也不多，制造时间也不长，感觉好好用的哦！”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在上一个机关制作完毕之后，又选择了去制造金人。
　　——这种高高大大的东西，在现实中的杀伤力也相当不低，桂乃芬还记得自己上次和素裳一起跑到仙舟的哪个角落里，然后遇到了那边的金人……嗯。
　　曾经的心理阴影，现在，她觉得这或许可以变成给步离人的阴影。
　　就在这第二只金人慢慢成型的时候，两只成双的步离人来到了灯昼龙鱼面前。
　　这一次，灯昼龙鱼的威力就显得没那么大了，桂乃芬原本以为它的火焰可以一下子燃烧到两只步离人，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她在弹幕的提醒下看了一眼，然后叫出了声：“啊！后面那个步离人把前面那个当成肉盾了！”
　　游戏还特地设计了这种情况下的立绘动作——后面那个步离人的手贴在前面那个的后腰上头，甚至如果看得足够仔细，还能看到他好像是拿着把枪抵着对方……？
　　细，真的够细。
　　桂乃芬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然后拍着大腿感叹：“牛逼啊！”
　　很多时候，正是这些看似没用的细节，会让一些对游戏有着比较严苛要求的玩家动心。
　　至少弹幕里就有这样的。
　　[这个设定不错，我去下个看看。]
　　桂乃芬将制造好的金人安排在了广场的空位上，继续关注着那只靠着牺牲战友让自己触碰到了灯昼龙鱼的步离人。
　　他抛弃了已经化灰的伙伴，顶着一身小火苗来到了灯昼龙鱼面前，抬手挥舞着巨斧落下——
　　随着“轰”一声的音效，整个屏幕都带出了震一震的特效。
　　灯昼龙鱼在一瞬间爆炸了开来，带着异常绚丽的火花，将自己扬成了一团黑烟，同时也将那个步离人炸得四分五裂，脑袋、手臂和腿分别朝着屏幕的不同角落飞了过去。
　　弹幕刷得比先前更急了。
　　[牛逼，没有血，和谐不了，爽]
　　[这个四分五裂的特效用在丰饶民那群畜牲身上是真的爽啊]
　　[畜牲这个词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射到我们的狐人朋友？]
　　[也是，毕竟狐人和步离人好像还是有亲缘关系的两支]
　　[我就是个狐人，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一个比初生更过分的词来形容步离人]
　　——步离人在仙舟的风评是真的差到了极点啊。
　　桂乃芬觉得这个平常能吐火，遇到没能烧死的步离人就同归于尽的小东西真的很好用，于是她手指点点，在刚刚炸开的这处缺口上又补了个灯昼龙鱼。
　　嗯……甚至这会儿，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很整活的玩法了。
　　如果她将整个广场上都放满灯昼龙鱼，那么步离人又将如何趟过这片“雷区”？
　　桂乃芬志得意满。
　　桂乃芬志得意满地看见屏幕上出现提示：
　　步离人大部队即将抵达战场。
　　随即，不等她反应过来，屏幕右侧就出现了成队成队的步离人，而且并不仅仅有狼首人身的最基础的造型，其间还混杂着许多长相奇奇怪怪、但看着都很危险、而且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怪物？
　　她没能认出来，但是经受过一百多年基础教育并且是真的要求背诵仙舟编年史的仙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器兽！是器兽！]
　　[那个大的我认识，是防风者，现实中体型比十个普通金人还大，我曾叔祖就是被这玩意踩死的，主播给我往死了里炸它我给你打赏！！！]
　　[前面的加一，我没钱打赏但是我可以给主播喊666]
　　……
　　虽然生活在相对和平的年代……嗯，相比起当年还在丰饶民战争中或者是三劫时代的仙舟来说，如今的仙舟人确实已经生活在非常和平的环境下了。
　　但是对丰饶民的仇恨，其实一直都顺着仙舟人的血脉、那些爱仙舟联盟教育流传在仙舟人的骨血之中，而最近药王密传的异动、绝灭大君趁机潜入用建木为自己捏造身体试图颠覆仙舟……
　　那么多的乱子在星核猎手的提醒以及星穹列车的帮助下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后果，可它仍然是个警醒，令很多曾经以为仙舟承平的年轻仙舟人重新意识到了银河的危险。
　　——而且景元将军都被阴得受伤了！
　　信奉巡猎的势力本来就笃信着复仇的概念，所谓如果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当然可以相安无事，但倘若对方来犯那么就必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甚至直接摇下星神的光矢来铲灭祸患，仙舟人最近看到反物质军团和丰饶民这两大银河黑恶势力以及其相关形象的时候总是会被点燃起心中的熊熊战火。
　　桂乃芬看着弹幕，做为一个感情非常充沛丰富的人，她也被那些发言给浸染地热血了起来。
　　当她看到因为步离人踏入了感应范围而头一次动起来的金人双眼亮起时，她在屏幕后头激动得像是一只烧开了的水壶。
　　这种激动的情绪在她看到金人又召唤出了两只灯昼龙鱼，并直接让这两只灯昼龙鱼飞到了广场最前面，在步离人堆里炸开的时候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
　　桂乃芬的尖叫让原本正在记录着脑洞的雾青抬起头来看向一旁专门用来看直播的手机。
　　这是怎么了？怎就一下子激动成这样？
　　为了她的耳朵，她的音量键刚刚可真的是拼命了一回……
　　她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步离人战首驾驶着飞舰冲到了金人的面前。
　　金人一锯子就给它捅得被虚数能量拘束了起来。
　　黑金色轮转的线条编织成的牢笼中，这飞舰以及上面的步离战首给封了个死死的，前进不能退后不能，被金人乘胜追击地就接连捅了三锯子。
　　步离战首及其飞舰炸得满屏都是烟花，绚烂得让人想起先前帝弓司命箭射丰饶民的动画cg。
　　当然，想要和帝弓司命碰瓷确实差了点。
　　但是！
　　魔芋爽工作室，它真的是懂怎么戳爆仙舟人的爽点的。
　　雾青看着弹幕上那一溜对游戏的好评，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既然反响这么好……不如犒劳一下自己和辛苦了好几天的大家吧！
　　于是，罪恶的夜晚。
　　罪恶的雾青，将罪恶的仙人快乐茶，以罪恶的外卖形式，送到了每一个能接外卖的工作室成员的手中。


第15章 （二合一）
　　弹幕区的一片沸反盈天的“燃燃燃”中，桂乃芬顺利切快速地通过了第一关，并且拿了三颗星。
　　还在等着仙人快乐茶配送的雾青看到此情此景，在感动之余，内心也产生了少许的唏嘘感叹：
　　做为一个仙舟人，她在设计这些机巧造物的技能效果的时候，也确实被自己的设计爽到了，所以她当时就非常确定这玩意对其他仙舟籍玩家来说绝对有特攻——但她没想到的是当她以一个观众而不是游戏设计者的视角去看桂乃芬的直播时，本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的她居然也被燃到了。
　　……果然！
　　雾青突然双手握拳，双眼中露出无比坚定的神采来：
　　果然，她其实就是古国掌管游戏制作的神！
　　这一次，没有青雀在旁边录像，雾青非常快乐地享受了这短暂的中二时刻。
　　骄傲！
　　*
　　当雾青点的、那加了不少小料因此罪恶升级的仙人快乐茶送到的时候，桂乃芬正在开第三关。
　　《云骑斗步离》不仅仅有不同的模式可供选择，甚至每一种模式里面都还提供了很多关卡可供挑战。
　　相比起《合成帝弓司命》，这款新游戏对于仙舟玩家又造成了全新的暴击。
　　图鉴党被拉进了奋战的海洋，同那些特别在意自己在排行榜上第几名的卷王玩家们一道沦陷了。
　　哪个图鉴党能拒绝把每个关卡都打通关的诱惑呢？况且，既然通关都通关了，那为什么不能把每一关都刷到圆满的三颗星呢？
　　就算这些关卡全都挑战完成了——除了初始提供的那些机巧之外，在游戏商店里或者是别的一些角落里，还能获得更多的机巧制作图纸哦！
　　如果连这些都不能收集齐备，那又有什么资格宣称自己是图鉴党？
　　这简直就是薄纱。
　　桂乃芬因为并没有雾青那么漫长的游戏时间，也没有银狼那么天才的游戏意识，因此到现在为止她尚且没有意识到这款小游戏在设计的时候到底是如何的用心险恶。
　　她，一个尚未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属性的、潜在的图鉴党，现在正看着可以制造的机巧列表中后头的那几个灰色方块摸着下巴。
　　好好奇啊。
　　后续这些能解锁的机巧都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但现在是争分夺秒对战步离人的时刻，桂乃芬抑制下了自己的好奇，她继续按照用来通了那前两关的套路——前排放足够多的灯昼龙鱼、中间塞上几个金人，最后再来上一排自动射击的弩机。
　　“感觉这一关的难度好像还没有第二关高哦？”
　　桂乃芬活动了下手指，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第一关的广场是随便她用的，每一个格子都能解锁。
　　但是到了第二关，就出现了几个格子上头存在着阻挡物，无法布置下机巧的情况。
　　可是现在是第三关，理论上来说应该比前两关要难不是吗？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桂乃芬认认真真地观察了整个战场的情况，最后也没能发现什么不对。
　　她就只能顶着疑惑继续下去，直到——
　　她等到了熟悉的步离人前锋。
　　前锋的步离人走到广场边上，然后猛地怒吼了一声……
　　来了个二段变身。
　　原本狼首人身的步离人在这身怒吼过后，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肌肉拉伸、骨骼生长，从皮肉中刺出来，在周身形成血雾。
　　现在它们看起来比起人类更像是狼了，身高起码是原先的一点五倍、愈发衬托得一旁正在吐火的灯昼龙鱼小得有些……像是一堆吉祥物。
　　比起桂乃芬还在通过点击那些屏幕上大变样的步离人来确定这是一种什么加持的力量，弹幕的仙舟人对自己多年来的敌人那可就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都是要考的。
　　考前的默写都默了不知道多少遍。
　　[月狂！这是月狂！]
　　有好心的仙舟人为像是桂乃芬这样的化外民观众（主播）解释“月狂”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这是步离人的天赋能力，月狂状态下的他们会获得远超平常的愈合能力，其自愈速度甚至在丰饶民中都算是最强的，据说当年仙舟在同步离人的首领呼雷作战的时候，屡次砍下了他的脑袋，但是每一次他都能重新把脑袋接上]
　　桂乃芬看得心惊。
　　平常她会遇到的，也就是被打死了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只是比原先更容易打死了一点的魔阴身而已，但就算是这种东西也已经让她觉得很恶心了。
　　居然还有屡次砍头却杀不死的存在吗？
　　[而且在月狂状态下的步离人不仅仅难杀，战斗力、速度等等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项天赋，才使得他们有资格成为仙舟人的劲敌。]
　　桂乃芬：“……”
　　不是，她感觉这句话里头似乎有什么问题，但是细细去分析之后还真的分析不出来——毕竟仙舟人确实很强，不一般的丰饶民还真是没资格……但总之就是好怪。
　　月狂月狂……啊，她这下终于注意到了屏幕最顶端露出的那一点点月亮。
　　所以第三关的加成就在于步离人获得了月光的照耀！
　　将手指点在那几个行进中的步离人身上，并且看到了这层新添加上去的buff相关说明的桂乃芬悟了。
　　原来，《云骑斗步离》并不只是一款游戏。
　　它分明就是一款让仙舟人以外的存在对当年仙舟都经历了怎样的战争产生拥有足够多了解的教具啊！
　　还不等桂乃芬来得及对她亲爱的家人们说出这个全新的判断，她就看到最前排的灯昼龙鱼在喷了三次火焰之后都没能成功将最前面的那个步离人烧成灰烬。
　　随即，这名全身着火的步离人和灯昼龙鱼同归于尽，他身后的队友继续踏步往前，然后连着三四爪，将一只弩机给整报废了。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就只有金人那边的局势尚且稳定，仍然能够三锯一个步离人——但，这还只是步离人前锋队伍啊！
　　桂乃芬尝到了战败的滋味。
　　她看着屏幕上的“丰饶孽物吃掉了你的脑子”，颤抖着双手：“我、我要去商店里买新的机巧了。”
　　她和裳裳都不是很聪明的人，就这样水平的脑子丰饶孽物都要吃，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嗯？
　　等等。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那个考试永远倒数第一，看到老师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的裳裳放在同列？
　　就算是朋友也……
　　*
　　直播里的桂乃芬在将商店里的机巧图纸一扫而空的时候，某位正在直播间里挂着看直播的老先生摸了摸胡须，又推了推眼镜，神情若有所思。
　　仙舟上起码有十分之一的人在看到他这张脸的时候能够认出来他的身份。
　　——工造司第一巧手，仙舟业余戏友好嗓子第一名，同时也是工造司中地位相当高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他带过许多的学徒，其中相当一部分在毕业之后都在工造方面达成了相当不错的成就，算是业内难得的在学术地位以及教学地位双方面都颇有建树的优秀人才。
　　公输梁先生上次跟着彦卿一起看了《合成帝弓司命》这款游戏。
　　他在回去之后也给自己下了一个，并因为对帝弓司命那略显狂热的信仰玩得很是乐此不疲。
　　他甚至在最上头的时候为了玩游戏熬夜到了凌晨四点，梦回一百年前前他的身子骨还比现在硬朗不少的时候，为了一个机巧设计的改进而通宵的时刻。
　　凌晨四点的工造司——他，又看到了。
　　公输梁先生，真正做到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将其他工造司中也玩《合成帝弓司命》的年轻玩家们甩在了后面，他甚至还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的成绩截图并配文：
　　有些年轻娃子，说自己不喜欢冶炼工造，所以一直拿不出成绩；但是喜欢的游戏上，这也没打出什么成绩来啊……唉。
　　总之就是给年轻人看了看老年人猛起来是怎样一副锐不可当的样子。
　　扯远了——
　　当前的情况其实很简单：
　　公输梁因为《合成帝弓司命》而颇为关注魔芋爽工作室，随后又浅浅关注了下小桂子的直播间，偶尔用来当赛博榨菜下饭——他认为这是很不错的一项娱乐。
　　今天的他也在靠着赛博榨菜下饭，随后，他就在看到桂乃芬等待着机巧成型的时候想到了他的本职工作。
　　这款游戏……似乎可以寓教于乐啊！
　　众所周知，对于科技已经非常发展的仙舟来说，哪怕是培育星槎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很多时候的工造操作几乎是傻瓜式的，只要将流程背诵下来就可以了。
　　但是，仍然存在有一些不愿意用心好好学习的学徒，就连这些制作流程都背不下来。
　　公输梁一度为他们心痛，而现在他似乎发现了一扇窗口。
　　如果可以将等待cd以完成机巧制造的过程改成靠着手速、一步步自行拼接零件组成机巧呢？
　　这岂不是就需要哪些工造司的学员们为了赢得这场游戏而好好记忆应该如何拼搭不同的机关了吗？！
　　想到了这里，公输梁再看向这个名为《云骑斗步离》的游戏时，他的目光就变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游戏啊，这分明是他们工造司的宝啊！
　　*
　　公输梁老先生有很多优点，其中有两项分别是：
　　他很能拿得定主意，并且行动力超强。
　　在他一个人被困工造司的时候，他就能够从没有被建木的丰饶之力影响到的那些机巧中找出能够护卫自己的那些，成功在四处都是游荡着的敌人的工造司中坚持到了救援到来；而当救援帮他解决了他自己干不掉的强大怪物之后，他还能不拖后腿地一个人去往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一位存在，当然是行动能力极强说干就干的。
　　他不认识魔芋爽工作室，但是他知道上次自己从彦卿那边看到《合成帝弓司命》这款游戏，是在他和开拓者星小姐的聊天记录里。
　　而当时，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其实这款小游戏应当刚刚上架了没几分钟——如果星是凭着运气在首页刷到然后玩了一局觉得很不错再转发给其他朋友们的话，从上架到转发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公输梁非常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必有猫腻。
　　于是，他很快联系上了星，并靠着当初星在他那边开了好多个宝箱的情谊，成功联系上了雾青。
　　雾青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位客户也会找上自己。
　　她对公输梁印象颇为深刻——这位老先生在几十年前她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工造司那边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
　　她还记得当初从通识教育分到不同的未来工作方向学习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工造司，但是当时负责招生的公输梁拿出来的、进入工造司后所需要学习的课本教材的厚度实在是和丹鼎司区别不大，所以她思考了一下后还是投奔了至少自己喜欢点的专业。
　　总之，她对公输梁是有那么一点点过往的阴影在的。
　　但是。
　　现在问题不大。
　　谁叫她已经毕业，还经历过了工作和辞职呢？
　　所以雾青非常雀跃地回复了对面文绉绉的开场。
　　公输梁：阁下可是魔芋爽工作室的负责人否？
　　公输梁：在下工造司公输梁，有一双赢之事，欲邀您共为之。
　　雾青：【小狗探头】
　　雾青：好呀好呀
　　雾青：您说~！
　　片刻后她就看到了公输梁早早已经记录在了备忘录里面，复制黏贴过来后成了巨大一个文字方块的一段。
　　阅读完毕之后雾青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倒是不觉得加上这个步骤有什么难的，反正工造司会负责提供图纸以及拼凑步骤，而银狼可以负责把通用的代码给写了，她在整个过程中需要将这些东西整合起来。
　　说实在的，这种活总共也用不了多久时间，而看公输梁那边的意思，报酬大概会给得非常丰厚。
　　甚至以后或许需要在星槎上头打广告什么的……都会因为和公输梁先生的友谊而变得容易起来。
　　但是这种事情未免也太魔鬼了一点吧，对于工造司的那些学生们来说，前方可是真正的地狱啊！
　　公输梁：若是阁下近日事务繁忙，在下愿为此功能额外出一笔加急费用，便按先前所给价格的……二分之一来算，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雾青闭上了眼睛。
　　不是我让抵御意识太薄弱，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虽然她不知道公输梁哪来的那么多钱，但是，这笔钱，她没有拒绝的道理——为了未来的乙游，为了魔芋爽工作室的未来发展，她必须牺牲一点良心，换来更多的金钱！
　　雾青：好的没问题，这个单子我们接啦——
　　雾青：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要呢？
　　公输梁：尽快吧，在下打算让学徒们以此做为平日里操练的理论作业，同时在学期期中、期末考核中添加相关题目。
　　公输梁：如若方便，最好还能有个数据导出的端口，以便工造司直接拉取拼凑机关时长以及胜率，从而得出某学生学习认真，某学生仍需进步，某学生在某机关上颇为熟稔却在另一机关上仍有不解等细节信息。
　　雾青：“……啊。”
　　她感觉工造司的学生们未来可能会痛恨她。
　　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遭遇出门被七辆星槎连番撞飞气绝身亡，后经工造司派出专员验查：此乃她本人和星槎之间气场不和所导致，与星槎、工造司以及驾驶这些星槎的工造司学员们无关这样的“恐怖故事”。
　　……嗯，但是她可以去买保险。
　　反正公输梁多给的加急费足够买上很多保险了。
　　而且她相信自己只要没有当场气绝身亡，送去丹鼎司之后白露小姐都能给她救治回来。
　　于是，拿到了很是丰厚的定金的雾青以及将相关图纸文件已经发了过去（反正这些文件就只涉及最后的拼造部分，工造司中随便哪个学生都能学，也就不担心什么技术外流问题了）的公输梁都很满意。
　　双方确认了这是一场双赢。
　　雾青看着公输梁在达成了这笔交易后，破天荒发过来的那一整排大笑和大拇指的系统自带表情包，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啊，这就是她在离开丹鼎司的时候心中所想的美好未来啊！
　　公输梁先生获得了愉悦，距离魔阴身又远了一步。
　　果然，学医救不了仙舟人，但是做游戏可以。
　　针对以上情况，当天听说雾青发了笔横财，下午便翘班来到雾青家里蹭吃蹭喝的青雀不由得出声问道：“可是这样一来，那些工造司的学徒们难道不是收获了痛苦吗？痛苦会催化人陷入魔阴身啊。”
　　雾青摇摇头：“非也，非也，雀啊，你终究还是看得不够长远了。”
　　青雀：“……。”
　　青雀：“那你说。”
　　雾青：“他们只需要在工造司学习五十年，但是今后他们将会在工造司工作几百年，并且和公输梁先生一样带很多的学徒。”
　　雾青：“今日他们造的罪，来日他们的学徒也都要遭受一次。”
　　雾青：“你懂不懂什么叫因为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后来者的伞给撅了的快乐啊？”
　　青雀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直呼：“卧槽，牛逼，你是天才！”
　　*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正在做美容，丹恒正在帮着列车长打扫车厢卫生。
　　星在玩游戏。
　　根据先前上了次列车，并从□□·杨那边获得了一本《没有人生而为恶》的罗刹先生对她的诊治判断，她因为游戏以及其他一些娱乐原因而导致的昼夜颠倒作息紊乱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顽疾了。
　　星对此并不在意，并放话称：反正自己是星核，应该不会被熬夜熬死。
　　那么，只要熬不死，就往死里熬。
　　《云骑斗步离》，这游戏她现在正玩到第十五关。
　　做为整个闯关比赛中速度最快的玩家，星现在的通关进度可以在整个服务器中排行前五十，她为此感到骄傲。
　　但是，如果从图鉴党的角度出发，她面前尚且还有一整片没有通关的“蓝海”。
　　所以，游戏还得继续，阿星仍要努力！
　　她严阵以待地看着在第十五关加大了难度之后，顶替了普通获得月狂能力的步离人，出现在前锋这一位置的慧驷。
　　慧驷是一种半人半马的生物，受到步离人的蛊惑成为步离军团中的冲锋手，往往能够在冲撞敌阵的同时造成自己族群比较大量的伤亡，属于是被步离人当成傻子用的一个族群。
　　但是脑子不好使并不妨碍这些家伙冲击速度很快，而且攻击力也不低。
　　前一局，她就是没能防备住这些横冲直撞的家伙，原本设计得好好的杀阵被破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被步离人吃掉了脑子。
　　但是现在——
　　她看到这些慧驷冲撞在了她最新购入的斥力护盾上。
　　护盾容量在一点一点下降，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阻拦下了慧驷，而后排的攻击装置终于可以慢慢磨掉这些血条又厚速度又快攻击又强，简直像是版本答案一样没什么短板的怪物了。
　　星脸上出现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正在构建着新的机巧准备应付之后大部队的星看到屏幕上方翻滚下一条新消息。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暂停了游戏，仔细去看这条消息。
　　消息来自黑塔。
　　黑塔：模拟宇宙模拟宇宙！模拟宇宙更新了，来测！
　　黑塔：新模式，可有意思了，奖励也很多。
　　若是放在平常，星一定已经嗷嗷叫着冲去空间站了。
　　但是此时……
　　星：等会吧，我现在忙。
　　黑塔：？
　　黑塔：你忙什么？
　　星：打游戏，你等等啊，我把游戏全通关了就来测。
　　黑塔：？？？
　　她看错了吗？什么东西？游戏？
　　黑塔：我没看懂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为了游戏不来测模拟宇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世界上哪有比模拟宇宙更有意思的东西？


第16章 （二合一）
　　黑塔素来对模拟宇宙很有自信。
　　星网上对于模拟宇宙的定义可是：由黑塔、螺丝咕姆、阮·梅、斯蒂芬·劳埃德等多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联手打造的模拟系统，用以研究与星神相关的奥秘。该系统将银河化作代码，通过整合这几位天才手中获得的情报信息，并经过一定次数的模拟，拟合出那些与星神相关的迷失往事……
　　这是整个宇宙的天才都翘首以盼期待加入的天才项目！
　　星她做为唯一一个被邀请去体验模拟宇宙的人，这可不是四大天才俱乐部的绝世天才伺候她一个，这是多大的福分——而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珍惜？！
　　更何况这次的模拟宇宙还是新加载的寰宇蝗灾模块，那可是推断关于繁育星神虫皇塔伊兹育罗斯是如何陨落那段神秘历史的大事！
　　黑塔：我是说，模拟宇宙升级更新完成了，还多了全新的功能，来测！
　　能让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如此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星确实是一位相当有水平的人。
　　黑塔：如果你这次仍然要说“求我啊”，那我可以提前回复
　　黑塔：求你
　　星挠挠头，觉得自己要是再于短信聊天上浪费时间，一会儿回到游戏盘中就该忘记自己先前打算造出什么机巧、放在哪个格子里、抵挡那一类敌人了。
　　游戏也是要连贯着玩的好吗？
　　星：但是就算你求我我也得打完游戏才能来啊
　　星：【问号帕姆表情包】
　　星：【截图】
　　她从《云骑斗步离》的敌人图鉴中截图了一张慧驷的原画，然后将它发给了黑塔。
　　星：你看，这里也有半人马，和模拟宇宙里要打的反物质军团践踏者不是差不多嘛
　　星：四舍五入，我现在正在为打模拟宇宙做着准备，总之走了先
　　黑塔认识慧驷这种生物。
　　她做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外加上手中掌握着大量用来填充模拟宇宙的信息，又和阮·梅约定过早晚有一天要将三次丰饶民战争的历史给复原一下，顺便通过研究仙舟的历史试试看能不能在模拟宇宙中模拟出巡猎的岚诞生的历史，所以对仙舟历史的了解可以说是比一般仙舟历史系学生都要深入。
　　所以她很清楚，在步离人被击败之后，慧驷这一种族中的部分又被忽悠着加入了反物质军团，成为了如今的践踏者……嗯，星说的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个头啊！
　　什么游戏也好意思和模拟宇宙这种关乎宇宙真理、星神兴衰的重要事件相比？
　　黑塔当即点开了星发过来的这张截图。
　　——她很清楚，星这会儿没有给她发消息，肯定是又去玩那个该死的游戏去了。
　　所以再通过星问什么的就算了，对方已经表现出了不想在游戏过程中被打扰的意思，那么黑塔也会稍微体贴一点。
　　毕竟星是她用来测模拟宇宙的唯一工具人，实在是……
　　没看到不管是她、阮·梅还是螺丝咕姆都要在模拟宇宙内内外外给她准备一系列的奖励和宝箱吗？
　　这就叫排面。
　　这就叫垄断市场。
　　那么，到底是什么游戏让她竟如此沉迷？
　　黑塔有些好奇，但也仅限于好奇。
　　她很快通过这张立绘截图确认了游戏的名字——《云骑斗步离》。
　　哦，一个仙舟人做的游戏，估计也算是专门针对仙舟人做的游戏。
　　嗯……是塔防类的啊。
　　黑塔当即就没了兴趣，她又不是仙舟人，对游戏也不是很感兴趣，塔防更是如此。
　　所以她就只往下看了看这款游戏是哪个工作室出品。
　　魔芋爽工作室是吧？
　　她记住这玩意了。
　　当黑塔人偶握紧拳头的时候，远在仙舟上、正在数着《云骑斗步离》给自己带来了多少收益的雾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跳动得都比先前快了不少的心脏：这是谁在背后念叨她，怨气那么大？
　　但是她一生与人为善四处交友，从来都没有想着要去得罪谁——哦，当然，丰饶孽物除外——能有谁在背后针对她？
　　难道是看她靠着两款小游戏挣了那么多钱，所以萌生了“看这家伙赚钱比我自己亏钱还难受”念头，想要抓住她的把柄举报或者干脆动用玄学手法让她的生意出意外的同行？【1】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雾青叹了口气，决定明天跑去那位从太卜司离职的若月那边来上一卦占卜。
　　如果抽出来了凶卦就不予采信；如果抽出来了大吉就好好感谢一下帝弓司命赐予的如此运势。
　　嗯，主打一个对自己好的玄学就相信，对自己不利的玄学就是封·建迷·信。
　　——仙舟人古来便有的传承性思维。
　　*
　　其实星也不是完全厌弃了模拟宇宙，而一心沉醉在《云骑斗步离》这款小游戏中无法自拔。
　　《云骑斗步离》好玩是好玩，但是还没有到能够让她完全无视那些丰厚的做为奖励的星琼以及其他相应奖励的程度。
　　人嘛，为了赚钱，不寒碜。
　　她之所以想要玩完了《云骑斗步离》再去模拟宇宙，主要是因为：
　　尚且未开的图鉴的诱惑力，永远是比不过已经开了一部分的图鉴的。
　　况且模拟宇宙就在黑塔空间站，而且能玩的人目前除了那几个研发者还有通过后台黑进来的银狼之外就她一个。
　　模拟宇宙不会跑，同理，她的奖励也不会跑。
　　那摆烂就摆烂了呗，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黑塔还能放过自己这个沾点开拓命途，甚至会在模拟宇宙里面被一些星神当成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宝吗？
　　但是现在，她却放下了小游戏，来到黑塔空间站，走进了黑塔的办公室，认认真真地看向那个表情看起来似有不虞的人偶。
　　“我来测模拟宇宙了。”
　　黑塔冷笑一声：“游戏那么快就打完了？”
　　星摇头，仍然非常认真：“没有，游戏还没打完。我刚刚打完普通模式的第十五关，前面还有三十五关等着我过；而且普通模式之外还有其他的几种特殊模式，也都有很多关。”
　　她的成就图鉴尚且才开了不到百分之五，怎么说呢……
　　就还挺路漫漫其修远兮的。
　　黑塔露出了自信的表情，大抵可以翻译为“你看，你终究还是会回到模拟宇宙的怀抱”。
　　“哈，那看来，你是终于认识到了那些普通的游戏其实根本没什么意思，只有模拟宇宙才能够——”
　　“不是的。”
　　星说。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卡关了。”
　　《云骑斗步离》，一款除了爽之外还需要战略的小游戏。
　　虽然按照游戏官方的说法——也就是雾青本人对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游戏从头到尾其实可以一分钱都不氪地通关，她主要吃的还是一个广告流量费。
　　但星觉得自己或许是要氪氪金来提升一下强度了。
　　她还没有完全放弃保持零氪党的坚持，所以现在，她将攻克第十六关、研究出能够通关的通用阵容的任务交给了丹恒。
　　丹恒可也是《云骑斗步离》的忠实受众。
　　毕竟这位可是罗浮的前任持明龙尊，哪怕被放逐也仍然对罗浮有着深刻感情的，轮回几十甚至上百代的地道罗浮人！
　　他的前世、前前世、甚至前前前前世，指不定都在战场上真的打过步离人呢。
　　星相信他一定能够搞出她需要的通关攻略，好让她在测完了模拟宇宙之后回去抄答案的。
　　当然，列车上也不止丹恒和她在玩，但是不管是三月七还是帕姆……
　　星觉得自己指望她们还不如去好好睡一觉。
　　梦里什么都有.jpg
　　……嗯，如果丹恒都不行，那么测模拟宇宙获得的信用点，回去就可以用作给《云骑斗步离》氪金的成本。
　　星觉得自己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拿黑塔的钱养雾青呢！
　　*
　　星在模拟宇宙里面和虫群激情互秒。
　　做为一个玩游戏只喜欢当爹，总是负担着整个队伍输出数值的重任的玩家，特别喜欢巡猎这类加强攻击力的祝福。
　　她怀疑如果虫群那边也拥有祝福系统的话，那么那些虫子大概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因为它们往往也是一口能喷掉没拿丰饶和存护祝福的她几乎整管血的脆皮。
　　主打一个看谁手速快先一套连招干掉对方。
　　她从这样“血腥”的战场中走出来，眼神和手都冷得像是在生鲜市场杀了十年的鱼，她从现在已经沉浸于虫皇塔伊兹育罗斯的生平历史中，再也无心应付她的黑塔那边取走了相应的奖励，然后——
　　她掏出了手机。
　　星：丹恒丹恒丹恒丹恒！
　　星：亲爱的丹恒老师，你通关了吗？
　　丹恒：嗯，我现在在研究第二十一关要怎么过。
　　毕竟星在模拟宇宙里面还是停留了挺久时间的，他在这过程中多过了几关也正常。
　　星：那你做出一套能够保证通关的阵容了吗？
　　星：【帕姆星星眼】
　　丹恒：…抱歉。
　　丹恒：我尝试用三月的号打了，我能打过。
　　丹恒：但是三月用我设计的那套就不行。
　　丹恒：我猜大概是因为我的梦境中曾经出现过要如何排兵布阵的知识吧…我能下意识地知道机巧应当放在哪里才能更大效率地杀灭步离人。
　　丹恒：所以…你需要我帮你通关吗？
　　也就是说，丹恒是一位优秀的代打。
　　但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游戏战略up主。
　　星脑中某个曾经亮起来过几个瞬间的想法正式宣告破灭。
　　她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给丹恒发消息。
　　星：算啦算啦，自己的号还是要自己打才有乐趣。
　　抄别人的通关阵容确实是一种抄作业行为，但是谁能说抄来的作业不是自己手写的？
　　这和让人代打是有很大程度区别的——至少她会觉得在玩这款游戏的人仍然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星选择直接问雾青。
　　做为一个能够直接找到魔芋爽工作室的负责人的特权阶级，她打算让游戏设计者自己出一套通关教材……咳。
　　现在市面上的教辅书哪一本没有配备标准答案了嘛！
　　雾青看到了星发来的消息。
　　她觉得星可以问问青雀，毕竟她们俩在游戏方面浸淫程度可谓是半斤对八两，虽然青雀的研究主要在考古——其主要成就包括了从历史中再现当年风靡仙舟的游戏帝垣琼玉——但给游戏出个通关教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老资深了。
　　而她本人毕竟还有游戏开发的工作要做……等等？
　　雾青原本也就是上网搜搜看有没有什么通关教程，如果没有就用“而你，我的朋友，你看这前头是一片蓝海，而你注定要在蓝海中吃满红利”这样的话来忽悠青雀，结果一搜就搜到了一个播放量居然很不低的通关教程。
　　两小时之前刚刚发出……那这在线观看人数得有多少啊。
　　在进入模拟宇宙之前还没有在网上找到合适自己的通关教程的星看到从雾青那边转发过来的视频，当场就是一个点赞收藏加关注，关注完了之后才看到这个攻略up主的名字莫名有点……
　　【朋克洛德第一骇客】
　　哦，银狼啊，难怪。
　　银狼从来是什么游戏都要玩玩看的，尤其是对于打出成绩这件事，她更是相当执着。
　　星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教程来，发现这篇教程完全不能用牛逼来形容。
　　它简直就是超级无敌霹雳彩虹螺旋上升飞天牛逼。
　　首先，这个通关教程现在已经出到了第三十关。
　　星：！
　　要知道，她在去测模拟宇宙之前开到了十五关，那时候她就已经是通关排行榜的前列了；而比她更会打、技术高速度快的丹恒在被她和三月七拖累了一小下之后到了第二十一关——那么去掉这些拖累的时间，丹恒应该在第二十五关左右。
　　不愧是银狼……诶？
　　在视频中，那个出声解释着阵容为什么要这么搭配，在看到什么怪从哪一排来的时候应该怎样按照自己剩下的机巧搭配新的机巧的是银狼。
　　但是在最开头的一小会儿，星看到了录制者似乎因为不够熟悉录制机制而手忙脚乱的片刻。
　　能手忙脚乱那必然不是银狼。
　　而她在那个转瞬即逝的片刻看到的，一双缠着绷带、略微有些颤抖的手。
　　还有一个虽然未能窥见全貌，但是已经挡住了镜头一半多的……
　　咳。
　　胸。
　　如此鲜明的特征，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绝对是刃，那么也就是说，其实负责出通关教程的是刃，而银狼其实是解说——卧槽牛逼。
　　星从来没想过刃居然也是个游戏高玩，而且水平还这么高。
　　果然，加入星核猎手的你可以不活，但绝对不能没有活。
　　她认认真真地开始看起教程来。
　　并很是为同伴考虑地转发给了三月七但是没有转发给丹恒。
　　她甚至还提醒三月七不要转发给丹恒。
　　万一丹恒看到那双手之后直接起了ptsd呢？
　　星骄傲地挺了挺胸，她从来都是最贴心的伙伴。
　　*
　　和星差不多，雾青也注意到了在视频开头的时候有一双反正不属于银狼的手出镜。
　　于是她直接问银狼：宝，你们星核猎手里还有什么很擅长打游戏的吗？
　　雾青：真的不考虑引荐引荐吗【搓手】
　　银狼：哦 你说刃啊
　　银狼：他别的游戏不会玩
　　银狼：就这个他看到我在玩就说自己也要玩
　　银狼：别说他技术还真不错
　　银狼：比我通关都快
　　雾青记得“刃”这个名字。
　　是当初和卡芙卡一起被仙舟贴了很多通缉令的那个成年男性。
　　长得也怪好看的——你们星核猎手招人质量还挺高的嘞。
　　*
　　银狼的投影摸了摸下巴，凑过去问刃：“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能打？”
　　刃没有回答，但他往日握着剑时都很是颤抖的手指现在相当稳地点在了他想要的机巧上，并且在cd转完的第一时间将那只金色的机巧狮子放在了第二排，一口叼起一只看起来相当耀武扬威的步离人。
　　好吧，他不说的话，她难道还不能去问卡芙卡吗？
　　卡芙卡倒是知道些刃的过去，她想了想后，挑挑拣拣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刃也不会介意被旁人知晓的过去告诉了银狼。
　　“总之，阿刃在堕入魔阴身之前是个天才级别的工匠哦。”
　　银狼其实觉得在魔阴身了之后还能学会很不错的剑术这点也一样很天才。
　　银狼：“这样啊，我说他怎么那么熟练呢。”
　　银狼：“不过，不是说魔阴身会影响人过去的记忆吗？他还记得？”
　　不是吧，她怎么记得的是刃忘记了很多东西。
　　“忘记了记忆，不代表忘记了本能嘛。”卡芙卡看向伙伴的目光一如既往温温柔柔，完全看不出她在外的风评其实是“坏女人”。
　　哪怕因为魔阴身失去了对往日诸多光辉的记忆如何？
　　天才工匠的天赋从不和你开玩笑。
　　天赋这种东西多数时候是刻在灵魂和DNA里的。
　　“我想，当年他在真正和步离人战斗的战场上，也一定发挥得相当不错吧？”
　　银狼也这么觉得。
　　一个在搭配机巧方面强到了能够令一加一大于三的家伙，而且在锻造机巧方面也有着令长生种们羡慕不已的天赋，他这种人放在真正的战场上肯定能大放异彩。
　　“不过……就让他这么一直出攻略真的好吗？你们这段时间留在仙舟上不回来，也不去做任务，不是说你们还有事吗？”
　　银狼好奇。
　　那么，事呢？
　　“还早，艾利欧的剧本里说，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待上半个月的时间。”
　　卡芙卡说，她一点都不着急。
　　“而且，你不觉得吗？阿刃虽然没有在笑，但他现在其实挺开心的，我能够感觉到，他很沉浸，身上魔阴身发作的波动都减轻了不少。”
　　“这样不就很好吗？”


第17章 （二合一）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整天除了扔垃圾外就不出门，每天都是外卖奶茶的话，你就真的要变成肥宅了！”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雾青的任何一个朋友对她说的。
　　毕竟她的随便哪个朋友的生活作风其实都和她区别不太大，顶多就是没有她这么宅，而且比她多了一点运动而已。
　　她在看市面上最近流行的某部恋爱番剧的时候，一边吃着薯片，听着那薄脆的调味土豆片在自己的口腔内被舌头和上颌压碎而发出的清脆声响，一边听到了这句话。
　　雾青：“……”
　　可恶，被内涵到了！
　　她感觉自己被万箭穿心。
　　“你看，直到现在你都还在吃着薯片！”
　　又一次万箭穿心——此时雾青的心脏就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对她的暴击。
　　可恶啊！
　　原本只是想要为那正在制作过程中的乙女游戏寻找一些新的灵感，比如说能够给据说下周就能来上班的文案组同学准备一点甜甜的恋爱剧本大纲什么的。
　　谁知道这部片子的本质居然会是对她的铁拳，一下一下全都锤在了可怜的她身上，几乎要让她原地去世。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哪怕是为了不被番剧里的台词嘲讽到……
　　哦，对诶。
　　她确实需要出门一趟。
　　并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变成肥宅。
　　雾青想起了一件她先前一直应该做，但是却忘了做的事情。
　　——她得给即将在不久后入职的那些新员工们准备一个工作场所。
　　虽然大家其实都可以居家办公，反正仙舟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况且就算用不了全息投影，也可以靠着基于狐人族信息素研究改造出的托蝶幻境实现和全息没什么区别的vr效果。
　　但是，全息投影开会也是需要一个物理地点的。
　　况且，如果有些人就是想要到工作场所来上班呢——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过，雾青曾经在大街上听到过一位五百多岁的母亲愁眉苦脸地念叨她那二百五十岁出头的儿子。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蹲在家里对着那个电脑，人家xx家的孩子刚刚毕业就找到工作天天出门上班了……”
　　那孩子迫于母亲几百年来挤压的淫威，只能小声蠕动着嘴唇，在母亲的苦口婆心之语中勉强间歇性插嘴：“其实……我有工作的……妈妈……但是我工作的公司总部在萨尔索图啊……我被允许居家办公的来着……”
　　雾青记得，那位母亲最后非常难过地说：“那你怎么能找个不在仙舟的工作呢？难道是妈妈给你太大的压力，让你想要离家出走了吗？”
　　雾青：这事她不好评价，但她知道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她自己身上，那她可能会选择原地爆炸。
　　咳，说回正题。
　　总之，她做为创业者，是需要为来工作室的新人们准备一个合适的办公场所的。
　　雾青并不打算出去租房，如今仙舟的租房价格真的是一年贵过一年。
　　要不是她家里给她传下了这套一层就有两百平且地上两层地下一层，二楼上头还带着几处小阁楼的房子，她大概也会成为罗浮论坛上那些天天咒骂着房价的人之一吧。
　　她打算直接用家里的一层，以及地下室的部分空间，将其改造成为需要线下办公的工作人员们的办公场所。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打算将家里改造一通，这样才能够弄出能够让创业初期的团队一起工作的办公场所——并且不用付房租。
　　虽说时间就只剩下一个星期了，但其实改造什么的完全来得及。
　　毕竟仙舟科技值得信赖，仙舟工造司出品绝对精品。
　　所以，此时的雾青在被番剧接连刺了两下之后，就翻身而起，准备去往市场中找找熟练的施工团队，让他们尽量在三天内完成相应装修。
　　她还打算在装修基础上加点儿自己喜欢的软装，所以布置还需要时间。
　　*
　　家之外的地方，天气晴好。
　　雾青在阳光下头伸了个懒腰，然后听到了骨骼被节节掰扯动而发出的咔咔声响。
　　她非常确信一个事实：倘若自己不是长生种，身体里面蕴藏着能够快速修补一切后天损伤的丰饶赐福，她大概已经因为自己的宅家行为而遭遇诸如骨质疏松之类的很多毛病了。
　　出门散散心，晒晒太阳其实也挺好的嘛……虽然比起在家里吃零食喝奶茶打打游戏考虑考虑怎么挣钱来还是要略逊一筹。
　　雾青很快就让自己的状态恢复了满血，她在导航了家具城的方向之后，按照导航上的指示，开始去往洞天和洞天之间的接驳星槎码头。
　　很快，已经记下了应该如何去往接驳星槎码头路线的雾青就将导航页面改切成了小说页面。
　　从小说中找找恋爱的言情元素也是极好的！
　　反正仙舟的交通从来非常安全，人行道是人行道，星槎走的是另外的区域，不会出现什么因为看手机而导致的交通事故。
　　——这也就导致了雾青从小养成了走路看手机的这个不好习惯。
　　改也是改不太掉了，毕竟星是个会一边走路一边抽卡的人，青雀是个会一边走路一边开一局帝垣琼玉的人……她们都有一样美好的未来。
　　*
　　“是她吗？”
　　一个用一块黑色粗布蒙着脸的壮汉压低了声音问。
　　壮汉身边一个颇为瘦小精干的男子则在脸上套了个绘制着鹿脸的纸面具：“是的，老大，就是她！开拓者最近沉迷游戏，又三天两头往她家里跑，她一定就是那个魔芋爽工作室的头儿！”
　　“行，那咱们今天一定要一击即中！”
　　壮汉双眼阴沉了下来，他的瞳孔锚定着前方那个正低头看着手机、口中轻声哼着不成调小曲的黑发少女。
　　*
　　去往接驳星槎码头的途中有一段路需要穿过一座公园。
　　这座公园曾经繁华过，但是后来附近开了一家绿化更多、游乐场所更多还提供茶点唱戏等等业务的新公园，于是这里就逐渐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雾青并未注意到在着没什么人的公园内，有几个身影正坠在她的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她一心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甚至为其中某段很是暧昧的剧情而乐出了姨母笑，嘴角比星际和平公司持枪员工手里的武器还难压。
　　然后，下一秒。
　　在她即将转过一处弯路时。
　　她感觉到身后猛地传来的风声——然而此时，她已经来不及回头。
　　“砰。”
　　*
　　脑壳被砸的不是雾青。
　　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的也不是她。
　　虽然那壮汉提着一把撬棍，用出了从星那边学来的挥棍手法，但他的撬棍还是太慢了，在他能够对雾青造成伤害之前，一柄冷冰冰的剑就从斜剌里飞了出来，砸在他的撬棍上。
　　这柄剑力气极大，径直将撬棍从壮汉手中砸飞，甚至还在撬棍上留下了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印记。
　　壮汉颇有些呆滞地看向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手中。
　　他这么多年来打了那么多次架，赢过、输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样的……
　　他猛地回过神来，往后跳了一步，看向那柄剑来的地方：“还有高手？！”
　　刚才抛出这把剑的人根本就没想着要躲。
　　她站在公园花植墙的墙头，不出手的时候安安静静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但是出了剑之后，她就像是一缕月光一样惹眼了。
　　而她手中还握着剑，仍然是和刚才那一把一样，冰蓝色的，带着一点透明，看着相当锋利。
　　壮汉咬咬牙：“不好对付，兄弟们，上杀手锏！”
　　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的雾青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掏出了自从在丹鼎司那边遇到了丰饶孽物后就几乎不离身的武器——一把比较普通的热寻弓弩，配备了无法穿透仙舟人身体，但是可以释放出电流、或者某种刺激性合成剂从而达成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短小箭矢。
　　配备这玩意甚至都不需要跑地衡司开具一张证明。
　　正常情况下这些其实和一些来自科技还不够发达星球的化外民会携带的防狼喷雾没什么区别的武器已经足够保证她的安全。
　　但是既然对方说是杀手锏，那肯定不会是撬棍这么简单的……
　　然后雾青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群高高矮矮的家伙齐齐抬手吞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在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后，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丰饶孽物的样子。
　　……这群家伙肯定不是仙舟人吧，看起来像是偷渡进来的化外民，相信了那什么药王密传的说法。
　　反正肯定是药王密传的人。
　　正经仙舟人都不会把魔阴身当做杀手锏的，毕竟从小到大体育课上学的不是基础素质、个人兴趣就是如果遇到了丰饶孽物或者魔阴身发作的仙舟人应该如何对待。
　　更别说她还出身根正苗红的多代云骑军家庭，自己也去云骑军里面短暂地服过五年的兵役。
　　要不是他们人够多，这把就不能叫杀手锏，而应该改称“送菜局”。
　　雾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下去，她装填弓弩的速度很快，抬手对着朝自己扑来的那个药王密传余党就是一弩。
　　□□直接穿透对方面部木质化的表皮，扎进了尚未完全完成转化的血肉部分，并释放出了颇为强烈的电流。
　　很明显，该药王密传余党并不是久经百余年义务教育的仙舟人，就连疼痛忍耐力都远远不如。
　　其实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伤害的电流带来的疼痛就令他在倒地之后无法起身。
　　雾青一脚踩住这个还在地上扭动着的家伙，抬手又要用小弩瞄准下一个目标……
　　诶，等等。
　　目标呢？
　　雾青解决对面的时候，那位站在墙头的女子已然用一柄一柄似乎用不完的剑将那些药王密传余党全都钉在了地面上。
　　剑锋穿透肩膀，而他们无法将这些深深嵌入地面的剑拔起来，所以也就只能被钉得动弹不得。
　　然而这样的伤势，要是送去丹鼎司的话，医士们绝对会说“还好你们把人送来的及时，否则伤口都愈合了，连小还丹都不用吃”这样的话。
　　——前丹鼎司医师雾青如是诊断道。
　　雾青收起来小弩，抬头往墙头上看去。
　　那个看起来很蓝、很像是一块冰的女子用黑布蒙着眼睛，但她仍然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雾青的目光。
　　在雾青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的瞬间，她就朝着墙头另一边跳了下去。
　　动作轻飘飘的，很有点仙气，但却也异常的不近人情——明明刚才出手相救的也是她诶……
　　雾青叹了口气，随后才注意到虽然刚才负责救她的是那名蓝色的女子，但她确实还有同行者，那是一位穿着很典型的化外民服装的青年男子，留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五官神情看着都很温和。
　　“我的这位同伴不太爱说话，”他对上雾青的目光，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春水一样潋滟，“你没有伤着吧？”
　　雾青摇摇头：“我没事。”
　　她看出对方似乎想给她把个脉，于是嘴角的笑容往上扬起了少许：“我也没有受惊，但我会去买一杯仙人快乐茶，用糖分安抚一下心情的，谢谢您——我自己曾经也是个大夫。”
　　青年的笑容也加深了：“看来算是半个同行。”
　　他没有再给雾青诊脉的意思，而是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药王密传：“我叫罗刹，是来罗浮做生意的行商，很高兴认识你——这些人，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雾青晃了晃手机，她已经拨通了给地衡司的电话，甚至还给白露发了一条短信，拜托她转告一下丹鼎司那边，说这里有几个疑似药王密传余党的，已经把自己变身成魔阴身模样了，所以丹鼎司的医士最好也能送来两个。
　　罗刹：“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数量比较多，我同你一起等等吧。”
　　因为雾青在通讯里说了，这边的药王密传是都已经被解除了行动能力的药王密传，因此地衡司那边倒也没有太过紧张地直接调取附近的云骑军前往执行收押。
　　在等待的时候，雾青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罗刹聊起了天。
　　她对罗刹以及刚才那位惊鸿一瞥的蓝色系美女表达了好奇，但是罗刹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回避。
　　他转而接过话题：“说起来，雾青姑娘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些人尾随袭击吗？”
　　雾青挠挠头：“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次遇袭是为什么——她素来与人为善，所以完全想不到会有谁想要对自己不利。
　　但是不知道耶没关系，因为她可以问。
　　雾青直接走到一个人面前，弯着腰：“你们为什么要偷袭我？”
　　对方没有做声。
　　雾青点点头，随后非常自然地掏出了先前只用了一支，所以存货还非常够用的带电流的短箭，对准了那个不肯说话的家伙的眼睛位置，很是稳准狠地捅了下去。
　　反正都已经魔阴身了，被捅个眼睛又不是恢复不了。
　　雾青捅得干脆利落，而后更是二话不说地打开了电击阀门。
　　罗刹看着那被插了一支箭的药王密传在电流的效果下颤抖并痛苦地大叫着，而一旁的雾青则像是方才仅仅蹲下去捡起了个垃圾一样轻松地站了起来，问其他人：“谁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偷袭我吗？”
　　罗刹：“……”
　　他不由得感叹：“仙舟人，还真是武德充沛啊。”
　　“什么武德？”
　　雾青在面对丰饶孽物以及药王密传这种意图颠覆仙舟的恶类以外的人的时候总是非常客气且有话必应的。
　　她顺着罗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点点头，确信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我虽然在丹鼎司是负责看门诊的，但是以前在云骑军服兵役的时候也是干过外科的嘛，唯手熟尔。”


第18章 （二合一）
　　也说不好到底是雾青方才插箭的手法太过娴熟，还是那被捅了一箭的家伙叫得太过凄惨，又或者是在这些药王密传余党中有人良心发现。
　　总之，他们中终于有人招了。
　　罗刹认为这应当是雾青身上那天然就已经点满了的刑讯天赋所导致的结果。
　　但是，当然了，作为一个绅士，他是不会将这种话说出口的。
　　开口招供了的那个人嘶哑着声音：“我们……我们其实是药王密传的！”
　　“我们原本都是心慕长生的化外民到仙舟来是想要找到获得长生的，但是才来这儿没多久，兑换龙蟠虬跃丹的贡献点动还没有凑齐——哦，龙蟠虬跃丹就是我们刚才吃下去的，可以让我们获得长生，并且变得更强壮的丹药——仙舟就乱了。”
　　雾青知道，这乱子就是星核被投放到了罗浮上，而后建木生发，仙舟上的所有人一下子都慌了起来，哪怕在景元的组织下，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慌而不乱，但随后那一系列的事情……
　　啧。
　　确实，彻底乱了。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一开始神策府通缉的明明还是那两个星核猎手，后来就突然变成了我们药王密传。”
　　“我们的上级被云骑军抓了，我们原本是想着离开仙舟的，但是这会儿云骑军又封锁了流云渡和玉界门，如果没有特别的门路根本出不去，我们就只能留在这里。”
　　“老大一合计，觉得既然上级被抓走了，那我们不如去上级以前住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弄到点我们以前一直想要但弄不到的好东西。”
　　“我们运气不错，还真的找到了一些没有用掉的龙蟠虬跃丹，我们一人一颗还能有多。”
　　“老大说，我们吃下丹药之后就会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到时候云骑军一定会来抓捕我们，我们虽然变强了，但是和云骑军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所以我们若是想要逃离罗浮，就得用智谋。”
　　虽然现在已经被抓了，而且还被在肩膀上扎了个洞钉在地面上，伤口那是又疼又冰，但这个小弟在说起老大的远见卓识的时候言语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崇敬。
　　雾青：“……”
　　她原本觉得吧，这位老大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脑子的好使程度似乎还不足以成为老大。
　　现在看来，他确实挺合适的。
　　雾青：“接着说。”
　　“然后老大就想到，一群仙舟人不好对付，一个仙舟人我们还是对付得了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找个路过的仙舟人绑架，然后就可以拿着人质和神策府谈判！让他们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雾青：“所以你们就选上了我？为什么呢，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我们其实早就盯上你了，开拓者三天两头往你家里跑，你又一天天的不出门，凑到你家屋子边上偷听，天天都能听到游戏啊番剧什么的声音——你肯定就是那个最近做出了两款爆火游戏的魔芋爽工作室的成员！”
　　“我们药王密传的人早就把你恨得牙根痒痒了，我们可是信仰慈怀药王的！虽然仙舟上人人都讨厌咱们，但是只有魔芋爽工作室！天天都在游戏里诛杀丰饶——你们想过我们的感受没有？！”
　　“而且，你总是不出门，一看就知道是个不锻炼的废宅，我们几个打你还不轻轻松松？”
　　雾青：“……。”
　　很好，今天第三次挨骂了。
　　她泄愤似的往边上那个药王密传身上踹了一脚。
　　踹完后，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从对方能够推断出自己就是魔芋爽工作室的成员这一点上来看，他们好像还没有那么笨，但是后面那些话……
　　总之很是难评。
　　后面的事情就都清楚了，他们尾随着她来到了这座公园，并准备在这里出手袭击她，谁知偷袭被旁人拦下，而雾青本人居然还有一点点能打。
　　雾青叹了口气：“但凡你们了解一下我们仙舟人的身体素质呢。”
　　但凡他们了解一点点，也不至于一点点都不了解——咳，不是，也不至于不知道哪怕一个仙舟人平日里多么废多么宅，但他们的力量都存储在丹腑这个特殊器官里，爆发力是永远都不会缺的。
　　而且，仙舟人的身体基础素质也很好啊，像是他们提着的那把撬棍，砸在她后脑勺上的话，顶多也就是让她感觉到有点疼，回去需要涂点药给消个肿吧。
　　问到这里，她基本可以确信自己就是运气不好，被一群人当成了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唉，这捏柿子吧，捏哪个星球不好，非要来仙舟捏……也不看看仙舟上哪有软柿子啊。
　　她去年想要买点软柿子回去吃都没买到，市面上全是脆柿和柿饼……咳，扯远了。
　　她耸耸肩，回头看了罗刹一眼，仿佛在说：你看吧，问了也就只能问出这么点东西。
　　罗刹的脸上保留着惊讶的神情：“这可真是……”
　　他稍微偏了偏头：“无妄之灾。”
　　然后他说：“原来你就是魔芋爽工作室的成员，我也玩《合成帝弓司命》和《云骑斗步离》，都是很有意思的游戏，我每天都要通个一两关的，很放松很解压。”
　　原来是粉丝，雾青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喜欢就好！我们魔芋爽工作室的目的就是为了产出让人快乐的游戏。”
　　她随即有将魔芋爽工作室的成立原因以及起名缘由给罗刹说了一遍，引来青年点头赞叹：“真是好志向，在下佩服。”
　　他们原本还要继续往下聊几句，但此时，地衡司和丹鼎司的人已经赶到了。
　　药王密传余党的清扫工作对现在的罗浮来说还是挺重要的，所以地衡司那边带队的人就是执事官大毫本人。
　　大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些已经堕入魔阴身的家伙们肩膀上戳着的冰剑以及其中某一个运气不够好的——眼眶里面插着的正在放电的箭矢。
　　大毫：“……”
　　但凡不是仙舟人对魔阴身有着深仇大恨，只要看到了魔阴身都默认是魔阴身这边有问题，他这会儿还真先要将雾青和边上这个对他来说也有点眼熟的行商给拿下好好审问审问。
　　看看着现场，这像是遭遇了药王密传的袭击吗？
　　这像是去药王密传余党聚会现场碰瓷还把人给碰碎了的。
　　大毫摸摸下巴，踢了踢地上的药王密传：“你们，把事情起因经过都给我说一遍！”
　　被踢的那个药王密传刚好就是方才开口的那个，他这会儿口干舌燥，没想到被要求说话的还是自己，当场悲痛地“啊”了一声，于是又被大毫踹了一脚：“快说！”
　　……
　　一通现场“审讯”、逮捕完毕，大毫走到雾青边上：“没事吧？”
　　雾青摇头：“多亏了这位罗刹先生，以及他的一位好友——那位小姐提前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她。”
　　大毫：“嗯嗯，没事就行，另外，你们这次帮忙逮捕药王密传，算是立了功劳，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去后地衡司要给你们发奖状和奖金——哦对了。”
　　他看向雾青：“这次遭遇，可让你悟到了什么没有啊？”
　　雾青：“……啊？”
　　她？还悟到什么没有？
　　她能悟到什么？
　　大毫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笑着说：“以后走路的时候少看手机！虽然咱们不会近视眼，但一天到晚总是看手机的话，精神面貌多不好，和那什么……那个词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哦想到了！”
　　“那精神面貌不得和废宅似的？”
　　雾青：“……”
　　够了。
　　今天的第四次了！
　　她心疼自己！
　　*
　　罗刹并未留下联系方式，他等到地衡司的人来没多久后就转身离开了，这种做好事但不求回报的精神和他的那个蓝色系美女同伴简直一模一样。
　　雾青感叹道：“我就没有这样的觉悟。”
　　她非常愉快地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且表示如果到时候通报表扬的时候能够顺带提一提她的身份是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合成帝弓司命》和《云骑斗步离》的制作者就好了。
　　这种免费的广告为什么不打？虽然这年头看新闻的人已经逐渐减少、听地衡司官方播报广播的就更少了……咳，这不是问题。
　　大毫：“……”
　　大毫：“你还真是会提要求。”
　　雾青嘿嘿笑了两声。
　　大毫：“行了行了，你的要求我记下来了，之后出门注意安全，虽然药王密传的所有高层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但是还有很多连姓名都没有记录在册，他们自己那边的管理者都不一定清楚是不是成员的余党，这些人不好抓，而且万一和这群家伙一样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丹药，对普通人来说也挺麻烦。”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突然意识到虽然方才雾青和罗刹说的都是一位身着蓝黑两色衣裙的女子以冰为剑解决了这些药王密传余党，但是好像……这群人身上并不只有冰剑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支箭是你的？”
　　雾青点头：“前车之鉴，身边不带着点防身的东西不安心。”
　　大毫用力点头，非常认同：“是啊，我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习惯身边没有雷弩，咳，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下次不许在敌人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再往他们眼眶里头插这玩意！咱们仙舟没那么凶残！”
　　*
　　一点小小的插曲并未太大地影响雾青的采购计划。
　　从她被敲闷棍到大毫对她说要去做什么事就去做，省得浪费时间，加在一起总共也没到一个小时。
　　而采购以及选择施工团队的过程也非常顺利，她轻而易举地挑选到了自己喜欢的风格，并且对方的开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确实不算是太难接受。
　　于是，一周之后。
　　已经靠着抄刃的作业让自己将普通模式全部通了关的星推开这扇熟悉的门，随即就被惊了一下。
　　“居然这么快就翻新完了？！”
　　她看了眼其实只占了原本一楼二分之一都不到区域的办公桌，然后就被另外一边的休息、用餐、零食甚至绿植宠物区给吸引了。
　　这些改造使得这间房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用来工作的场所，倒更像是年轻的朋友们聚会会挑选的地方。
　　自然，此处年轻朋友的定义，是按照仙舟人对于“年轻”的定义来算的。
　　两百多岁也算是年轻哦。
　　星左顾右盼，在看到一处角落的时候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角落里还放着宝箱——！我的天哪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家就是我家！”
　　她在获得了雾青的许可后打开宝箱，随即在里面看到了更大的礼物。
　　——是一盒，整整四十颗星琼。
　　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她反反复复地将这些漂亮的蓝粉色石头从宝箱里拿出来再放回去。
　　数了很多遍。
　　确定这是四十而不是二十更不是十之后，星眼泪汪汪地保住了雾青。
　　“而你，亲爱的，你是我永远的朋友。你是唯一真神啊啊啊啊啊——”
　　雾青差点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勉强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用沙哑的、快要断气的声音说了句：“那边……还有。”
　　星果然弹射出去了。
　　一个屋子四个角，每个角落里面都装着一个放了四十星琼的宝箱。
　　星在打开每一个宝箱后当场掏出手机在星穹列车一家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星：我不回列车了，我宣布我将长期驻扎在雾青家里，帕姆不用给我留列车锅了，姬子也不用给我留咖啡了@姬子@帕姆
　　如果不去细究帕姆本来就不会出让自己最爱的列车锅给她吃，而姬子的咖啡本来就在车上被当成除了食物之外的一切东西使用，那么这句话或许还真的有点和列车组分别的意思。
　　当然，现在它只是个玩笑。
　　不过星确实打算留在仙舟吃晚饭，最好夜宵也是。
　　她还帮雾青出主意：“你的宠物区现在还是空的，等哪天我往全仙舟走一遭，给你抓点宠物回来，这里就算是真正的宠物区了！”
　　雾青希望她能打消这个年头。
　　说真的，汗流浃背了。
　　星暂时没有出发的去给她抓宠物的意思，她躺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惬意得不行。
　　雾青看着她掏出手机，随即室内响起《云骑斗步离》那带着几分阴森但又节奏感相当明确的bgm，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打到哪关了？”
　　“无限模式也全通关了，但是我觉得这个好爽，还想在多打一会儿。”
　　那种无限金人怒捅步离人的感觉，说真的，太爽了，爽得她这个平常在模拟宇宙里经常被金人捅的终于感觉到了什么才叫无敌的寂寞。
　　雾青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对方上点难度：“要不要试试工造司专供版本的《云骑斗步离》？”
　　“那是什么——”星好奇起来。
　　上次雾青和公输梁在谈这个专供版的细节时，星正在游戏里奋力通关，随后她又去了模拟宇宙，始终保持着离线状态，于是雾青就没能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从豆袋沙发上翻滚起身，完成了这个很多人都无法一次完成的壮举：“安装包发我手机上看看。”
　　然而，虽然对这个所谓的专供版本非常好奇，但星最终也还是没能体验到公输梁身为老师时的恐怖。
　　她的手机屏幕上沿转出一条新的消息，是来自大毫的。
　　大毫：星小姐，你好，打扰了，再下又有事要打扰您了。
　　星“啊”了一声。
　　她不太想去，但是给地衡司跑腿每次都有不少钱拿，而她从来是个不以钱少而不取的人。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啃一口，再啃一口。
　　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对雾青说明情况，然后约定如果她能够在十一点钟之前结束地衡司那边的事情，那他们还可以一起约着去长乐天来顿夜宵。
　　雾青原本觉得自己可以趁着等星消息的这段时间休息一会儿。
　　自从开始做游戏，她的休息时间就逐渐减少。
　　当然，做为一个真正的游戏人，她激情、奋斗，充满干劲，看，她都两百多岁了，精神状态还是如此完美。
　　具体表现为：现在如果可以睡一觉的话，最好还是睡一觉。
　　雾青闭上眼睛，才闭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却发现消息并不来自星或者其他她预料中的人。
　　这条消息来自丹鼎司——她那辞职之后分明已经退出了工作群的原单位。
　　是她曾经的直属上层。
　　备注简单得很，就两个字：领导。
　　领导：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雾青给气笑了。
　　哈，这是什么态度？还以为自己是她的上司吗？这甚至不是商量的语气，连个请都没有，还打断了她的休息——简直不礼貌到家了。
　　她压根都懒得理。
　　她嗤笑一声，就要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继续睡，就看见领导那边跳出来了第二条消息。
　　领导：白露又失踪了。
　　领导：丹鼎司里有药王密传。


第19章 （三合一）
　　丹鼎司里面有药王密传，这件事在雾青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
　　毕竟之前的丹士长丹枢都已经被确认是药王密传的魁首了，而本身曾经依靠着建木发家，在仙舟认定丰饶的赐福其实是灾祸之后地位直接从云端骤降而下的丹鼎司中出现几个怀念当年、怀念丰饶的人也确实再正常不过。
　　雾青在辞职之前就知道了丹枢和开拓者打了一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揍得气若游丝了。
　　后来丹鼎司内又少了几个人——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先前感觉自己在丹鼎司内人缘不是很好，部分原因应当在于她是个坚定不移站帝弓司命的，组上三代都是云骑军的根正苗红巡猎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丹鼎司里面有药王密传的人实属正常，但雾青记得自己明明前几天才听大毫说他们已经把药王密传的高层给一网打尽了……
　　是丹鼎司里的人，居然混不到高层吗？
　　还是说地衡司所谓的一网打尽其实还留下了不少的漏网之鱼呢？
　　领导：现在丹鼎司暂时封闭，我们都出不去。
　　领导：地衡司那边也在追查药王密传，他们的人手也未必足够。
　　领导：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在长乐天、宣夜大道、金人巷这几个地方多转转吧，看看能不能遇到她。
　　雾青：“……。”
　　不管丹鼎司里到底怎么样，总之如果是白露小姐的话，她肯定是会帮忙的。
　　白露是整个丹鼎司里面最可爱的人了，哪怕不算她未来会成为持明龙尊的尊贵身份，不看她那垂泪便可以医治伤痛的天赋，就只看她性格上的可爱、平日里待人接物的认真用心，雾青都不可能在药王密传可能随处乱窜的节骨眼上放任白露消失不见。
　　她从柔软的豆袋沙发上坐起来，给领导回了一句“我会尽力找的”，随后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恢复清醒，转头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给星发了个消息：“我今晚突然也有点事，如果能在十一点前结束的话给你发消息，如果不能的话就下次约夜宵。”
　　*
　　雾青和白露还算挺熟悉的，毕竟也是会互相带带仙人快乐茶、烟熏牛肉堡或者其他小点心以及垃圾食品的关系。
　　她非常清楚白露一般情况下都会去往哪些店铺买吃的，所以第一站就往长乐天和金人巷交接的那个地方跑。
　　只能先寄希望于白露并没有被药王密传的人带走了。
　　雾青的记性不错，哪怕为了做游戏成日熬夜也没有到榨干脑子的地步，她还记得先前星给她看过一张说是来自丹枢的丹方，上面就写了可以让人在堕入魔阴身的同时保持神志清醒的一味关键药材——持明髓。
　　而且得是活取的。
　　活取骨髓这种恶魔一样的行径，就算是屠夫也做不出来，毕竟现在仙舟上宰牛宰羊什么的都讲究一个安乐死。
　　雾青当即就骂了句畜牲，她希望药王密传那些人最好不知道这个药方，更不要把主意打到白露身上。
　　白露……唉，白露小姐……
　　雾青听说白露之前的代代龙尊都很是骁勇善战，是那种年纪轻轻就等闲三五百丰饶民进不了身的绝世高手，而她见过的上代龙尊转世丹恒先生也确实是个高手。
　　然而白露的战斗力其实相当不够，她的能力都在治病救人上。
　　雾青越想越紧张，脚步也愈发快了起来。
　　随后，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她看到星，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面一高一矮两个人，而其中矮的那个，正是头顶上长着一对肉色小角、身后拖着一条浅雪青色尾巴的小龙女。
　　小龙女看到她，当即睁大了眼睛对她挥手：“雾青姐姐！”
　　雾青和星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确认下来，其实她们两个虽然是前后脚出的门，但其实出门的目的是同一个。
　　行吧，这下不需要给对方发消息了。
　　她们甚至可以问问白露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吃夜宵。
　　雾青扭头看了看白露身边的那个穿着绿色裙装的女性，她在丹鼎司中见过对方，和她不怎么熟悉，但能叫得上名字来。
　　“半夏？”
　　雾青：“不是说丹鼎司这两日封闭了吗？你是怎么出来的？”
　　星冷声说：“你别过去，她是药王密传的人。”
　　她说这话时，双眼中带着的锐气甚至刺了雾青一下。
　　“她也是药王密传？”
　　雾青下意识地将白露往自己身后拽，眉头皱起来，没有拽着白露的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衣服内侧的口袋上——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就会掏出□□来给对方一发。
　　“我确实是。”半夏苦笑了声，“但我现在已经退出了，我现在只想要请白露大人帮我一个忙。”
　　白露从雾青身后探出脑袋来：“是哦，虽然半夏姐姐是药王密传还不告诉我，但是我和她之间确实有一笔交易。她把我从丹鼎司带出来，我帮她去医治一个人。”
　　星：“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我在外头遇到的那个同在丹鼎司里的药王密传说，他们要抓的人是你吗？”
　　雾青更愣了：“啊？”
　　她不敢相信：“可是我前两天才刚刚遇到地衡司的人，他们说药王密传的高层都已经被抓干净了，剩下的应该都是些没有记录在名单上的——”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向半夏。
　　“因为……药王密传剩下的那些成员名单，在我手上。”
　　半夏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浅淡的虚弱。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吃了他们的药，虽然现在已经停服了，但我想，我应当很快就要……堕入魔阴身了。”
　　她花了会儿时间喘定了呼吸，这才继续说：“我可以把这份名单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能让白露小姐跟我去一个地方，治疗我的爱人。我这样做触犯了持明族的律条，丹鼎司也一定会惩罚我，但我顾不着那么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送命，所以……”【1】
　　白露继续在雾青身后可怜巴巴地点头。
　　“半夏姐姐已经把我带出来了，她完成了她的交易，我不能……我不能不完成我答应过的那一半呀。我治了那么多人……现在看不得人受苦受难。”
　　星：“你要治疗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
　　半夏：“他在流云渡。”
　　雾青：“那里被云骑军封锁了，我们进不去。”
　　星：“这个没关系，我应该有办法带你们过去，但是流云渡那边还有很多魔阴身士卒没有清除，同时药王密传的人也一定会追上来，很不安全，雾青你不要紧吗？”
　　雾青从衣兜里掏出了她的弩：“上次需要你和丹恒救命纯粹只是因为身边没有武器。”
　　而且说真的，她觉得自己能徒手把笔捅进药王密传的脸上，其实战斗力也没有多差。
　　星：“唔……我觉得可以！”
　　她对雾青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我们走吧。”
　　她也握住白露的一只手，然后带着强烈的警告语气对半夏说：“如果你中途变成了魔阴身，我不会留手。”【2】
　　*
　　星的人脉，简直就像是帝弓司命的箭矢一样。
　　雾青认为这种看成无解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世界的bug。
　　她怎么就能知道地衡司门口的广大有一辆，哦不是，是广大的一个朋友，有一辆能够悄悄开往流云渡的星槎呢？
　　雾青又看了看自己。
　　土生土长仙舟人，组上三代云骑军，根正苗红，地地道道，在仙舟上一路横行无阻靠着的全是星。
　　她倒是没有破防，就只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星小姐果然是太强大了，开拓的命途果然非常不讲道理，然后下定决心要愈发紧地抱住星的大腿。
　　但随后，她就开始无心去思考怎样抱星的大腿这些比较轻松的问题了。
　　因为她感觉到，半夏身上魔阴身即将发作的迹象正在变得频繁。
　　她想到了曾祖父。
　　当初曾祖父……就是逐渐有了这些魔阴身即将发作的征兆。
　　深更半夜的时候，她甚至看到过曾祖父站在客厅中，回过头来的时候双眼甚至是猩红的。
　　雾青当然知道身边有人即将魔阴身发作时应当快点通知地衡司和云骑军，让他们转接十王司的人前来趁着魔阴身还没有彻底发作的时候把人带走。
　　但这是她从小到大最亲的家人，于是本应该形式果断的她，在这时候犹豫了。
　　她开始想着能否拖一天是一天，只要曾祖父一天没有彻底变成魔阴身，他就一天可以陪伴着自己。
　　然后，她就在一天早晨看到了十王司的人上门。
　　曾祖父笑着看向她，说，是他自己联系的地衡司。
　　“青青啊，”他温热宽厚的手掌最后一次按在了她的头顶上，“要坚强。”
　　她看着现在的半夏，恍惚间感觉祖父掌心的温度再一次从她的头顶传递到了她的心脏里面。
　　于是她下意识地对半夏多了几分怜悯，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她关切道：“你要去见的那个人，你的爱人，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半夏也很乐意说起这个，哪怕她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急促，双眼有些无法聚焦，走路的时候难以走一直线。
　　她的爱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先前雾青对于她的曾祖父那样——他们都是维系着这两个快要堕入魔阴身的人保持最后的理智的纽带。
　　半夏慢慢地说起她和她的爱人——那个叫作梁沐的短生种——之间的爱情。
　　庸庸碌碌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的长生种在丹鼎司中看到了因为有病在身来到仙舟求衣，有着非常强烈的对生命、对未来渴望的短生种，她从对方对于生命的态度中感觉到了像是绚烂夏花一样的光辉，随即就深深地沦陷了。
　　“我……我爱着他，所以我想要治愈他的伤病；他说他想要去看翁瓦克的树海，这也就成为了我的愿望。”
　　她想要帮助对方治好疾病，也想帮助对方留在仙舟不被遣返。
　　“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半夏已经服用了太多药王密传的丹药，按照星偷偷给雾青看的那张丹方上面的说法，药王密传给她的那种丹药，会让寿命大于六百岁的仙舟人快速进入魔阴身的状态，但是靠着丹药中的持明髓，可以帮助他们压制着魔阴身发作时那种癫狂、丧失理智的状态。
　　然而现在半夏停了药，她逐渐堕入魔阴身的过程已经无法逆转，而停服丹药之后，她也很难再长时间地保持自己的理性了。
　　“我或许坚持不到最后了，所以我改主意了……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她咬着下唇说，声线中的颤抖已经变得相当明显。
　　白露和星都没说什么，雾青也保持了沉默。
　　她们就这样一路看着对方为了去见那个在她的提议下躲藏在了流云渡的集装箱中以避免被十王司、云骑军和药王密传三方面的人发现的偷渡短生种爱人而换上一套云骑军的盔甲，然后，木质化的皮肤生长到了盔甲的缝隙中去，她再也无法摘下那个头盔、无法脱掉这身盔甲。
　　虽然白露转过头的速度很快，但雾青还是看到了她眼角的几滴泪珠。
　　她们在沉默中看着半夏走出去，“见”梁沐最后一面。
　　随即又听到梁沐发出呼救的声音，听见他跑开的脚步。
　　在面容和声音都已经发生了彻底变化的半夏的请求下，雾青从她携带的那些箭矢中翻找出了唯一一支带着能够迷倒魔阴身的麻醉剂的，让她在轻微的痛苦中陷入了昏迷。
　　然后她说：“你们去找那个梁沐吧，我去喊云骑军和十王司的人过来，十王司的人……应该可以让她走得没那么痛苦吧？”
　　*
　　梁沐是个渣男。
　　白露虽然长得一团孩子气，脾气性格也很小孩子，但做为长生种，她确确实实直到的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多很多。
　　她看着这个指着倒在地上的，已经变成魔阴身模样的半夏，发出这个“这个女人怎么意见变得如此丑陋”这样令人作呕的发言的男人，牙根几乎咬紧到发出磨牙声。
　　随后，她从梁沐口中获知了个和从半夏那边所了解到的、完全不同的故事——
　　梁沐说他根本就不是半夏的爱人，都是半夏一厢情愿，而他为了争取留在仙舟上，怂恿了半夏从药王密传那边偷了一份药王密传的名单。
　　这份名单不管是用来威胁药王密传从而获得长生不老药，还是上交给云骑军和十王司戴罪立功都对他很有裨益，然而现在半夏已经变成了魔阴身，甚至都没有提前将名单交给星和白露。
　　梁沐那张原本看起来还挺清秀的脸皱了起来，变得相当狰狞：“臭婆娘耍我呀！”
　　他一脚踹在躺在地上的魔阴身身上，被星拽着胳膊拉开的时候还在挣扎：“这臭婆娘承诺了我无数遍，我好不容易才相信她，相信她能给我带来转变！”【3】
　　随着梁沐越说越多，白露的牙齿也越咬越紧，到最后她忍不住了：“治疗……让我赶紧治完你，然后你赶紧滚！”
　　星：“其实我们可以先打他一顿，再治好他，这对于衔药龙女来说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白露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对哦，你的主意好，那我们上！”
　　白露的治疗方式也可以是揍人，多电一电才能神清气爽，而星就负责在这个过程中帮助对方碎一碎骨头，再麻烦白露帮忙拼接回来。
　　十分钟后，她们两个勉强出了一口恶气，刚准备放开梁沐让他滚，一旁的雾青就已经带着十王司的人来到了这里。
　　跟在她身后的，是星也曾经见过的十王司判官雪衣，那个长得很漂亮的人偶少女。
　　雾青看了神清气爽的星和白露一眼，又看了看边上灰头土脸的梁沐，当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往星那边送了个眼神。
　　星福至心灵，一步上前抓住了看到十王司的影子想跑但是因为被揍得实在太疼了因此没能跑掉的梁沐的胳膊，将他往前一拽，掼到雪衣面前。
　　“判官大人，就是这个人！”
　　雾青在雪衣身边说：“雪衣小姐，就是他，这个偷渡来仙舟的化外民试图通过丹鼎司的半夏小姐从药王密传中获得长生不老药，并意图离开仙舟散播寿瘟。”
　　星接上了口：“半夏小姐因为他的原因接触到了原本埋藏在丹鼎司内的药王密传，并因此诱发了魔阴身，但她迷途知返，特地带我们来到流云渡，我们这才能够将这个警惕的家伙擒获。”
　　雾青：“半夏本人并没有追求长生的意图，她甚至时长觉得生活无趣，那么到底是谁让她去接触了药王密传呢？我想大概是你在背后怂恿吧，梁沐？”
　　星：“是啊，你还知道药王密传内部名单的事情，让半夏把这份名单交给你好让你一边威胁药王密传一边向十王司举报好戴罪立功呢。”
　　这两个人一人一句，令只觉得刚才打得好爽的白露抬着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一时间生出了几分“她们怎么这么能说，我怎么就不行”的不甘。
　　雪衣静静地听她们说完：“好，那这个人，还有这个魔阴身我们就先带走了，届时会和云骑军方面一同进行审问调查，今日之事麻烦诸位，但流云渡毕竟是不怎么安全的地方，还请各位日后如无必须，莫要擅入。”
　　雾青：“诶诶好的雪衣小姐，不过我们说的这些都是从半夏那边得到的消息，如果有没说对的地方也请见谅，说不定这位梁沐先生就是个安分守己的正人君子，只是因为撞破了药王密传的密谋而躲在流云渡这边避免自己被暗杀呢对吧。”
　　已经被云骑军压按住的梁沐抬起头，对她怒目而视。
　　雾青装作看不见。
　　她笑着勾住星的手臂，然后牵住白露的手：“日行一善完成，现在才只有八点钟，时候还早，我请你们去吃夜宵吧，你们觉得香辣烤鱼怎么样？”
　　*
　　加热的铁盘中，一条肥美的、提前被烤到了表皮深褐、鱼肉金黄的鱼正在料汁中被煎得滋滋作响。
　　烤盘很大，几乎和躺下来的白露一样大，里面除了这条鱼之外，还放着一些煎过的土豆块、已经快要看不出方正外形的老豆腐，料汁已经煮熟了，正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顶着老豆腐也跟着一起上下翻滚。
　　雾青给白露挑了一块已经被煎透、变得酥烂绵软的土豆块，将土豆放到她碗里的时候，她发现属性明明是个吃货的白露，这会儿面对美味佳肴，却像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雾青放下筷子：“怎么啦？”
　　白露瘪着嘴：“虽然、虽然半夏姐姐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好人，但我还是很难过。”
　　她抬头看雾青：“我难过不是因为她变成了魔阴身，她加入了药王密传，而且确实想要从药王密传那边获取长生不老药，所以她不是无辜的。”
　　白露做为丹鼎司中实力最强的医士之一，自然也是看过丹枢那张药方的。
　　她知道他们用来在堕入魔阴身后维系自身理智的东西是持明髓，而且还是活取的，那过程中一定造成了许多持明族人的痛苦甚至死亡褪生。
　　“我就是觉得……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那个梁沐，但是梁沐却一点都……”
　　就算半夏是一厢情愿，但梁沐居然连半点感动都没有，真的是渣男，渣死了！
　　星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咽下口中的那块鱼肉，她补充道：“雪衣发消息来说，他们已经问出结果了，梁沐这家伙承认是他在听半夏说起丹鼎司中有药王密传后怂恿她加入的。”
　　白露：“和雾青姐姐猜测得一样呢……唉，何至于此啊！”
　　她端起饭碗，非常苦大仇深地用筷子把土豆给戳了个四分五裂。
　　雾青摸着下巴：“我觉得，应该还是从小到大没怎么谈过恋爱的问题。”
　　她问白露：“你了解半夏吗？”
　　白露点点头又摇头：“了解啊，我知道半夏姐姐最爱吃的点心是琼实鸟串，但是如果你问我她有没有谈过恋爱——那我怎么会知道嘛。”
　　白露大人关心金人巷的小吃什么时候打折可比关心身边人恋爱的事情勤快一百倍。
　　雾青耸耸肩：“那就不好举例子了，但怎么说呢……如果一个人曾经谈过很多次恋爱，冷淡的、热情的、给她的生活带来希望和目标的……种种种种全都谈过的话，那她就不会上当了。”
　　白露眨眨眼：“为什么呀？是因为已经见识过类似的套路了吗？”
　　雾青：“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其实那个叫梁沐的长得也不咋好看啊，如果曾经遇到过相似的类型，再加上一点颜控的属性，就肯定不会被他吸引得那么深了嘛。”
　　她看着白露睁大眼睛的样子，继续：“而如果她曾经玩过足够多的乙女游戏，她就会知道接触三次元的男性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当然也有例外，但梁沐这种大概率不是。”
　　“就连二次元的男性都会背刺你，虽然再那些乙女游戏的剧情中，男主们往往深爱你、尊重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拯救你的心灵、和你堪称灵魂伴侣，但他们会在抽卡的时候给予你暴击，并且出谷子的时候也会快速榨干你的钱包——尤其是当你遇上了限量还不再版的那种谷。”
　　雾青：“那时候，你就会知道，男性都是吞金兽，如果不吞金的也绝对图谋着你身上别的什么东西。”
　　白露眨巴眨巴眼睛：“那……世界上就真的不存在纯真美好的爱情了吗？”
　　她已经被雾青说得有些害怕张大了，想想也是啊，她，衔药龙女，地位高、身上都是宝，偏偏武力值低了点，除了电人之外就没什么伤害型技能了，肯定会有很多人盯上她，想要把她当药材骗走卖了赚钱。
　　雾青：“存在啊。”
　　雾青：“就是和抽卡一样看运气而已，你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发十连下去两个五星的欧皇吗？”
　　就连她自己在漫长的百余年游戏生涯中，也是有过那么一两次运气足够好，于是一发十连出双黄甚至是三黄的经历的。
　　但是哪又如何？
　　那可是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啊！
　　平均算一下的话……
　　会发现她的出卡概率无限接近于官方给出的抽卡概率。
　　毕竟，仙舟人是真的能活啊，只要抽的次数够多概率就会逐渐逼近。
　　咳。
　　但这不重要。
　　雾青：“总之，对于很多仙舟人来说，恋爱经验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恋爱很容易受伤，对于仙舟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仙舟人来说，情伤这东西同样很容易引发魔阴身，所以比起现实的恋爱，我觉得还是在虚拟世界里恋爱更重要。”
　　星又拆了块鱼肉，雾青怀疑她是不是没吃晚饭，怎么吃得这么快，白露和她一比都相形见绌。
　　她嚼嚼嚼，说：“这就是你做乙游的原因吗？”
　　然后继续嚼嚼嚼。
　　雾青：“也不完全，但发生在半夏身上的事情确实提醒了我，我还可以在游戏里插入这样的剧情，至少可以帮助美女们更轻易地识破身边的渣男。”
　　星鼓掌：“好！”
　　星：“所以，既然你看起来非常痛恨抽卡，这款游戏……它还要给男主抽卡吗？”
　　毕竟抽卡确实赚钱，只要火起来，那比起买断制赚钱得可太多了。
　　雾青满脸懵逼：“我都在游戏里面放渣男当主角了，你怎么会觉得有人愿意为渣男花钱抽卡？”
　　这得是什么程度的受虐狂啊。
　　星拍手，她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良心商家：“感恩的心，感谢有你，mua。”
　　雾青慢慢道：“不过，或许真的会有抽卡模式吧……游戏本身我是打算设定成免费的，一些道具还有解锁更多体力什么的需要花钱。”
　　星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如果有抽卡应该也是在开挂模式吧，大概就是在虐文剧本里面突然掏出一把粒子枪然后把男主给突突了直接结束剧情这样的，自由度特别高的无厘头模式，嗯。粒子枪这种道具就是需要氪金抽卡的。”
　　雾青回忆了下，然后确认道。
　　“开挂开挂，挂都是氪金战士才能有用的，不充钱你怎么变强。”
　　星：“……”
　　星觉得吧，这个模式，她意外还挺能接受的。
　　“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定的嘛，取消了抽卡就没有了抽卡抽歪的痛苦，其实也是很好的。”
　　*
　　将白露送去确保安全的地衡司后，已经决定今天就住在雾青这儿的星同她一起回家。
　　星勾着雾青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之前你不是听大毫说，药王密传的高层都被抓住了嘛。”
　　雾青点头：“他是有这么说。”
　　星：“刚刚我把白露送进去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们之前之所以认为药王密传的高层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是因为他们获得的名单就只有那些人。”
　　雾青：“所以……半夏的身上的那份名单，是云骑军和地衡司没拿到的一份？”
　　星：“对，半夏在梁沐的怂恿下偷走这份名单的时间更早一些，当时药王密传的人自己也没发现名单失窃。”
　　她叹了口气：“总之，反正抓捕工作必然再持续上一阵子，毕竟半夏身上的那张名单已经和她整个人长在一起了。”
　　在不知道药王密传里都有谁的前提下，想要挖出那些人确实不很容易。
　　“我有些担心他们会盯上你。”
　　毕竟，雾青曾经是丹鼎司的人，并且那时候就和那些隐藏在丹鼎司里的药王密传格格不入，最近更是配合着地衡司抓了一些药王密传的发展下线，并且还和她走得很近。
　　怎么看都像是有可能被捏的软柿子。
　　雾青：“……”
　　是啊，相比起身边很多人保护的衔药龙女，以及自己过分能打的星，她的确是个软柿子。
　　“没关系，反正之后这段时间，我就要专心致志做游戏了，估计连出门的机会都不会有多少。”
　　她让星放心。
　　“另外，你知道我家里组上几代都是云骑军吧？”
　　星：“嗯，知道，怎么了？”
　　雾青：“我家里有点……不违法，但用了之后肯定会被没收的东西。”
　　星：“……”
　　星：“好，我知道了。”
　　她已经开始为那些可能冲动一把的药王密传默哀了。
　　但雾青确实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防御属性者。
　　一如她同星所说的，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离开过家门——除了扔垃圾。
　　她“蛰伏”了下来。
　　*
　　在《云骑斗步离》这款游戏发布并火爆仙舟，再度为魔芋爽工作室带来了海量收益后，这一先前表现得比生产队的驴还能肝的工作室并未趁热打铁继续推出第三款游戏。
　　一些关注魔芋爽这个横空出世，制作的游戏还接连创造奇迹的工作室的游戏评论人们甚至还在网媒上撰写软文：
　　天才游戏制作人江郎才尽？魔芋爽工作室的第三款游戏是否还能继续创造神话？
　　当然，撰写这种文章的评论人基本上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评论人，毕竟游戏这玩意讲究一个精益求精，很多工作室甚至会两三年磨一剑。
　　雾青对这种评论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倒并不是因为她的心态有多好，能把所有的负面外界评论都敲上“一定是商场上的竞争，是对家在搞我心态”的印章。
　　主要是因为，这会儿《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制作，正在最紧张最刺激的收尾阶段。
　　工作室的成员们每个星期都会将当前的版本打包，然后自己体验游戏内容，互相交流体验心得、提出意见、再根据意见进行修改。
　　大概是因为成员都足够年轻，并且雾青这个制作人看着就不像是对办公室政治感兴趣的样子，所以这里也就不会出现因为害怕得罪某位位高权重的同事而不敢给对方挑刺这样的事情。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两个月后——
　　魔芋爽工作室推出新游戏《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并开启游戏第一次测试的消息直接蹿上了星网·罗浮分网热搜前三，并且一次性占了两个：
　　【爆】魔芋爽工作室新游戏预告！
　　【热】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


第20章 （九合一，中午十二点有二更）
　　到目前为止，魔芋爽工作室产出的游戏都很让人入迷。
　　前两款游戏相当不错的口碑直接让这个在今年的仙舟游戏界看成顶流的工作室获得了大量玩家的无条件信任（虽然只是暂时的）。
　　星已经算是第一时间得知一测玩家招募开始这个消息的了。
　　原本的她是打算直接去问雾青要个一测资格的，但是转念一想后，她决定自己试试看能不能走普通玩家的途径获得资格。
　　试试又不违法，况且到时候真的抢到了的话还可以给雾青一个“惊喜”。
　　她点开网址，看到了她都没能看到偷跑物料的官网预约页。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开屏大图，上头……塞着好多人。
　　基本上都是帅哥，而且花样繁多、风格丰富，看起来能够满足市面上绝大多数人对于美男的要求。
　　哪怕是星这个非常确定自己从来就没什么谈恋爱心思、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最多也就是吹吹口哨，基本不会生出什么想谈恋爱情绪的情爱绝缘体都被其中的几张脸打动了片刻。
　　但是……
　　她转念一想，想起来了这款游戏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这款游戏的男主，不说百分百有毒，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含毒的吧？
　　到时候会不会有被这些男主的脸勾引进来的玩家，梦想着什么甜甜的恋爱被骗进来，然后被一个上勾拳杀得心态爆炸？
　　星想了想这种情况，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可能。
　　但做为一个颇有乐子人精神，或许早晚哪天就会被阿哈收编的吃瓜群众，哪怕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也只能拍手叫好：骗得好，再多骗两个来。
　　她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填写了一些很基础的身份信息，完成了这次一测预约，在退出填报页面后，她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到了个数字。
　　27544。
　　后面跟着的仙舟文字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人次已预约。
　　什么？才这会儿时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天杀的仙舟人……呸，不对，应该是天杀的寿瘟祸祖！
　　搞什么长生的赐福，这下好了，仙舟上人口那么多！
　　星一下子的震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毕竟，预约测试资格这件事可不是比谁手速快，这是要在截止预约之后，从全部预约人当中随即抽取出幸运玩家发放测试资格的。
　　而《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一测名额数量肯定是早早就设置了限额的。
　　这也就意味着，预约的人数越多，每个人被抽中的概率越低。
　　星看着那个在她随手刷新了下网页后直接蹿到了四万多的预约人数，一时间险些把牙齿咬碎。
　　距离工作室发布一测资格预约才三分钟啊！
　　三分钟四万多人！
　　天杀的寿瘟祸祖，老子要报警抓你！
　　于是，当看到了这样的数字后，她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去一旁正在泡咖啡的姬子身边。
　　“姬子姐，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嘛。”
　　姬子将手上的这一条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里，这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帮星解锁了屏幕后递给她，一边又拿起一条速溶咖啡粉往杯子里倒，一边问：“你借我的手机是打算干什么？”
　　一句话的时间里，星已经完成了一次预约。
　　她放下姬子的手机，感谢对方为自己能靠着自己的力量预约上这款游戏做出的贡献，随后就转身去找一旁的□□·杨了。
　　继续预约！
　　“哦，对了姬子，你确定还要再加速溶咖啡粉吗？再加下去就是丹恒都无法用它来磨练意志的浓度了。”
　　姬子：“……”
　　姬子：“是我喝呢。”
　　杨叔、三月七、丹恒。
　　甚至还有车厢角落里那个流光忆庭的忆者，在发现对方其实也能掏出手机之后星就露出了非常满意的微笑，并且借用了对方的手机。
　　要不是帕姆没有星网账号，她高低还得用帕姆的账号来预约一个。
　　就这样，她拿着六个预约名额，坐回了列车观景车厢的柔软沙发上，表情骄傲，自信得像是只开屏的孔雀。
　　六个预约名额还能抽不到她？
　　于是，当雾青发消息过来问她要不要一测名额的时候，她发了个豪横的摆手表情包。
　　星：不用！
　　星：我已经动员全列车为我预约了！
　　星：我稳得很
　　雾青：……
　　雾青：那好吧，总之我给你留一个预约名额
　　星：总感觉你在嘲讽我运气不好
　　星：但我没抓到证据
　　雾青：没有啦，这个预约名额是给三月七小姐的
　　雾青：如果她有需要的话
　　她和星穹列车上的开拓者们接触不算很多，认识的只有两个，熟识的更是只有星一个。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列车组的印象很好，很想和列车组交朋友。
　　当然，她也从星那边得知了不少关于三月七的事情，大概知道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喜欢拍照也挺爱美，脑回路带着几分清奇，甚至还有一点点网瘾，虽然和星比起来压根就算不得什么——看起来就像是这款游戏的潜在受众。
　　星想了想，回复了个点头表情包过去。
　　星：好呀
　　她这才不是给自己留一条万一没有被抽中的后路。
　　*
　　“呜呜呜呜三月——这游戏我们一起玩吧——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一测！”
　　观景车厢内，星噗通一声跪在了国际象棋桌边的红色地毯上。
　　她垂着头，灰发从脸颊两边落下，阴影将她的整张脸庞覆盖。
　　此时的她，整个人全身上下就像是写着两个大写的字：
　　失意。
　　魔芋爽工作室永远都是很雷厉风行的。
　　推出游戏是这样，制作游戏是这样，在一测资格预约方面也是这样。
　　预约的时间仅仅只有三天，然后工作室方面就宣布在已经预约了的七百多万人里面抽选一万人参加一测。
　　七百进一，这可是七百进一啊。
　　星在刷罗浮论坛的时候几乎每动两下手指就会刷到一条关于这个比例的吐槽：
　　【灌水】就连仙舟公务员资格考试的录取资格都不一定有抽这个该死的一测资格名额来得难吧？
　　【李涛】我当年过太卜司面试的时候，录取比例是五比一，之前的笔试部分总共报名的有三千来个人，但是进面试的名额也有五十出头
　　……
　　对此，魔芋爽工作室并不做出任何回应。
　　星一路看着预订人数蹿升，心里逐渐变得没底。
　　她继续每日一骂寿瘟祸祖。
　　如果不是丰饶的赐福，仙舟上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人口，像是当年仙舟还没有转入巡猎命途的时候，那艘撞入红巨星而失踪的仙舟圆峤上就有着一千三百亿的仙舟人。
　　哪怕在各种劫难过后，仙舟的人口比起从前跌了很多，但罗浮上的话，几百亿人还是有的。
　　……嗯，七百万还只是因为时间太短、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预约就已经结束了之下的数字。
　　到了发邮件、安装包以及测试身份码的这一天，星等了许久，从白天等到天黑，等到帕姆吃完了最后一块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等到三月七打着哈欠将脸上的那张面膜揭了下来，她都没能等到这封她想要的邮件。
　　星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然后她凑过去，问因为喝了咖啡所以现在仍然非常精神的姬子能不能把手机给自己看看。
　　姬子的手机上也没有。
　　之前就已经把手机密码非常大方地告诉了他，并且还把手机留在了车厢里的杨叔的邮箱里面同样没有。
　　敲开智库的门，丹恒摇头表示没有——“说起来，既然你和那位雾青姑娘的关系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要一个测试资格呢？”
　　星又不好说是为了自己那点特别的倔强。
　　她摇摇头，转身去了三月七的房间，三月七正在做最后的皮肤保湿，让她自己解锁，然后问她要不要也来一点皮肤保养。
　　三月七：“我们这些在太空里旅行的，特别需要注意对自己的保养！”
　　星：“这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个未满一岁的孩子——啊，果然也没有。”
　　先前的接连暴击让她的内心其实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没能摇到一测资格这件事。
　　她对三月七说了句晚安，回到车厢里问了下忆者。
　　“没有哦，我已经帮你看过邮箱了。”
　　星努力挣扎了一下：“会不会被智障ai扔进垃圾箱里了呢？”
　　“没有哦，我也检查过垃圾箱了。”
　　——于是，就出现了星如今跪在地毯上，非常痛苦地对三月七说，咱们两个能不能一起玩，账号昵称填你的这样的情形。
　　三月七点头：“没问题啊，那就一起玩呗，我们还可以让杨叔搓个投影出来，这种游戏放在大屏上玩才有意思嘛。”
　　星：“能全息的。”
　　三月七：“哦哦。”
　　随即她好奇起来：“人家和我不熟，尚且给了我一个测试资格，你和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关系多好啊，她没给你吗？”
　　星痛苦地捂住了脸。
　　“因为先前雾青问我要不要黑箱给我一个资格的时候，我说我不用，我说我靠着列车上的大家帮我预约，怎么着也能预约上一个吧。”
　　脸疼。
　　真的疼。
　　“那你现在去问她要呗，应该还来得及？”
　　星痛苦地摇头。
　　如果现在回去问雾青还有没有剩下的测试资格可以塞给她的话，星觉得她的脸就不是被打得疼不疼的问题了。
　　是今后她还能不能出门、能不能和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和雾青面对面的问题。
　　她抹了把脸。
　　“总之，我决定逃避这个问题。”
　　逃避可耻但是有效。
　　《论一个能脸接大招的坚强女人是如何破防的》
　　*
　　因为星的声声催促，三月七和她一起戴上了全息头盔。
　　现如今，星际的科技发展已经到了能够让所有不在t0行列的文明感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仙舟早在数百年前就考虑到了有些人特别喜欢和朋友一起体验，不管是小说、漫画还是幻戏，因此在整全息系统的时候，仙舟人也在系统中添加了一个同步的功能。
　　虽然一开始比较麻烦，尤其是在操控角色的时候，会让全息世界里的身体里面塞着两个独立的灵魂，以至于双手双脚的配合堪称刚刚拥有四肢，但只要习惯了就还好。
　　这会儿，星就在适应着这种和别人挤同一个身体的感觉。
　　而三月七则在填写玩家初始资料。
　　填写姓名这一栏，她一如既往地填上了自己的网络唯一大名——赵相机。
　　接下来。
　　她搓搓手，声音中的兴奋完全压不下来。
　　“此即，捏脸时刻！”
　　很少有人能拒绝捏脸这个环节吧？
　　至少三月七无法拒绝，她甚至在到底是点泪痣还是在鼻尖上点痣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三分钟，最后不得不向星求助：“你觉得哪种更好看？”
　　星老老实实：“我觉得差不多，我其实没那么爱捏脸。”
　　三月七：“……”
　　三月七：出现了，能够拒绝捏脸环节的恐怖怪物。
　　不过她还是非常贴心地快速完成了捏脸环节，点击进入游戏。
　　一阵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这具身体淹没，随后，光芒逐渐消散，她们看到空间在眼前展开——这是一个天花板为穹顶，而穹顶本身则是夜空以及无数明暗闪烁的星辰的房间。
　　她们站在一张高脚小圆桌前，而在这张圆桌上，端坐着……
　　一只布偶猫。
　　猫猫垂下柔软的大尾巴，尾巴尖在空中摇摇晃晃，听到有人进入了这处空间，它那嫩粉色的舌尖从爪子上离开，很是骄矜地挺起了胸膛。
　　胸口的毛、脸颊上的毛、还有耳朵上的毛都很蓬松干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漂亮，是雾蒙蒙的蓝色，纯粹如同宝石一般。
　　三月七在脑海中小声尖叫：“天哪！它真漂亮！”
　　星虽然没有尖叫，但她也确实被猫猫的美貌吸引，她问三月七：“要怎么截屏？你可以操作吗？”
　　三月七：“你等等你等等。”
　　她操控着这具身体的左手在口袋里一阵乱摸，然后掏出了手机，对着猫猫就是就是连拍十几张。
　　雅利洛六号和仙舟罗浮都很好，但是雅利洛六号没有猫猫，而罗浮上的猫科动物体型都很大，三月七甚至听星说起过景元的八卦，说他从前尚且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街上看中了一只小白猫，稀罕得不行，买回去之后发现这猫长得够快，而且特别爱吃肉，一顿能吃神策府一个星期的肉类储备——小白猫竟成狮子，仙舟联盟六将军中知名的智将竟然被小贩骗了而且还无法维护自己的消费者权益，简直是仙舟人看了会沉默，丰饶民看了会流泪。
　　咳，说多了。
　　总之，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一只“真实”的猫咪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一时间有些过分激动也是很正常的。
　　猫猫安安静静地等她们拍照片，甚至还很配合地摆了两个能够拍出可以不用任何修改ps直接扔去朋友圈的照片。
　　等三月七和星一人操控着一只手地放下手机，它这才脾气很好地开口：“往生的灵魂喵，我乃是无尽寰宇的唯一主神喵~这里是主神空间，你们往生前的最后一站喵”
　　“因为你在上辈子行善积德，做了很多好事，攒了很多功德喵~”
　　“所以在你的灵魂往生去下一个世界之前，可以先对你将要去往的世界进行挑选喵~”
　　粉嫩的小鼻子随着猫猫主神的张嘴闭嘴而一抖一抖，更可爱了。
　　三月七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化了，她操控着这具身体的左手按在心脏上，噗通、噗通。
　　跳得好快。
　　虽然这种主神什么的设定放在当代网络小说中确实有一些俗套了，但是小说里面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能够伸手去触摸的猫猫主神啊！
　　三月七小声：“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布偶猫猫的耳朵抖了抖，然后猫猫低下脑袋：“那好吧你摸吧喵~”
　　猫猫主神一边被摸耳朵撸下巴，一边呼噜呼噜地说起了转生可以选择的世界：
　　“纯爱的世界、阴差阳错的世界、绝处逢生的世界、起起落落落落落的世界……”
　　猫猫主神抬起头，一双明亮得仿佛琉璃珠一般的眼睛看向三月七和星公用的这个身体。
　　“你要怎么选呢喵？”
　　*
　　“我能选择留在主神空间吗？”
　　猫猫主神的内核其实是一段代码——它是个ai，而且是个非常好的ai，它热爱这份欢迎玩家的工作，但是也会有自己的思考。
　　比如说现在，猫猫主神的脑袋里就在想：
　　哇，这个小姐姐长得好英气但是好漂亮喵！
　　但是等等，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要留在主神空间啊喵？
　　主神空间里面出了它之外什么都没有喵，到这里来的人类难道不都是想要通过主神空间去往游戏世界吗喵？
　　猫猫主神的本体是一只布偶猫。
　　而布偶猫……在人类当中经常会收到“长的好看，但是美貌都是用智商换的”这样的评价。
　　所以猫猫主神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宕了会儿机——不是程序故障哦，只是猫猫主神有些想不明白。
　　想了半分钟后，猫猫主神发现自己大概是没可能想明白了，于是它甩甩尾巴，没有先说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对着对面那个将一头略卷的白色长发扎了个高马尾，眼角还有一颗位置非常nice的小泪痣的高挑御姐大美女说：“你为什么想要留在主神空间里呀喵？”
　　在猫猫主神的视野中，大美女头上顶着“lv.1 【实名上网】”的白色字样，而现在，“她”笑着蹲了下来，让自己以微微仰视的姿态抬头看向蹲坐在桌面高处、蓬松的像是蒲公英一般的尾巴贴在桌柱上头，勾人得简直能够用上“纯欲”这个形容词的布偶猫猫主神。
　　“因为我喜欢狸奴啊。”
　　【实名上网】：“介意我摸摸你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慵懒的风情，其实和那些喜欢躺在开了地暖的地板上当睡美人的猫猫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猫猫主神自己很喜欢。
　　今天，是游戏开门迎客的第一天。
　　然而猫猫主神已经被很多人提出了能不能摸一摸的要求。
　　猫猫主神是脾气很好的一只猫猫，在粘人乖巧方面和现实中的布偶猫没有任何区别，任何要撸撸摸摸的行为它都不会拒绝，于是这会儿它也低下头。
　　“好吧，但是你要轻一点，如果勾到了我的毛，我可能会痛哦喵~”
　　【实名上网】摇头：“我保证，绝对不会的。”
　　“她”伸手在猫猫主神的下巴上挠了挠，然后问：“你能给这里添把椅子吗？正好让我坐坐。”
　　猫猫主神还没有被这样要求过。
　　但是，写在程序里的设定让猫猫主神拥有在这片空间中为所欲为的能力——只要它为所欲为的目的不会对玩家造成伤害、不会对它自己造成伤害，以及，不会让玩家之间互相伤害。
　　所以，一把椅子而已，猫猫主神当即实现了【实名上网】的愿望。
　　它甚至还将这把椅子设置成了一把宽大的、有扶手的、坐上去一定特别舒服的豪华椅子。
　　【实名上网】坐在了椅子上，“她”露出了非常放松惬意的表情，猫猫主神被“她”抱在了膝盖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总之就是非常好看的一双手在长长的、柔软的、温暖的绒毛上抚摸着。
　　别说，技术手法是真的很好，猫猫主神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撸出了表达喜欢的呼噜呼噜声。
　　【实名上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喜欢吗？喜欢的话，不如就把我留在这里，专门为你撸毛吧？”
　　猫猫主神：“这个喵……这个喵……”
　　它想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做。
　　但是被撸的感觉确实好好啊！
　　猫猫好喜欢。
　　猫猫还想要。
　　“那、那好喵，那本主神宣布，你从今往后就是本主神最好的朋友喵，你是被邀请到主神空间来做客的喵~”
　　猫猫主神说完这段话，迫不及待地将尾巴也贴进了【实名上网】的掌心。
　　这边也撸撸，猫猫主神不是真正的猫咪，猫猫主神被撸哪里都很喜欢！
　　同游戏主神空间中的模样相似，现实中的【实名上网】也跟着惬意地闭着眼睛，嘴角往上扬起一个代表着美梦的弧度，享受着这上班午休时间难得的闲暇放松。
　　虽然因为朔雪的缘故，景元并未再养除了那些自己黏上来的团雀之外的宠物，但是在有猫可以撸的情况下，这岂有不撸之理。
　　更何况，这还是仙舟上已经多少年不见的正经狸奴——不会长大成狮子还抢走主人原本的荤菜份额的那种。
　　猫这种东西，就像是来自星穹列车的奇兵，有了就用，见了就撸，绝不嫌多。
　　他保持着这样愉快的放松状态，一直到午休快要结束，青镞从外面走进来。
　　青镞：“哟，还戴着全息头盔呢？这是玩上了？”
　　青镞看了看景元面前的长案：“往日午休的时候，将军都在抓紧时间处理公务，今天怎么变得有闲起来了？”
　　主神空间内的【实名上网】将猫猫主神放回桌上：“抱歉，我在现实中还有事做，只能等下班之后再来找你。”
　　猫猫主神认为，既然它并不是个会寂寞的猫猫，那么这位玩家来不来主神空间其实对它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但是，服务玩家是游戏世界的根本底层逻辑喵！
　　所以猫猫主神歪了歪脑袋：“好呀喵，你随时来玩喵~”
　　景元摘下了全息头盔。
　　他开了声音外放屏蔽，但是架不住全息头盔最底部有一些透明的区域。
　　所以青镞勉强靠着读了点嘴唇动作，判断出了“主神空间”这几个字。
　　青镞震惊：“你居然还在主神空间里？那不就是个游戏开头的过场动画加选择吗？”
　　而且就算选择了不同的世界不也还能在做完了一个世界的剧情之后跑到另一个世界去体验不一样的世界观吗？
　　就算选择困难症也不至于在主神空间困那么久——啊，等等。
　　“你该不会是沉迷撸猫了吧？”
　　景元还能有些什么爱好，青镞甚至不用脑子就能想到，而且景元这人从来对不走平凡路这一点不甚在意，所以说如果他进入一款全息乙女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撸猫的话……
　　如果是景元的话，这倒也还算正常。
　　青镞：“……行吧。”
　　景元将全息头盔放在一旁：“符卿总是觉得我这个年龄的老人应当退位让贤，顶多被返聘成云骑军教习，让我退休后仍然可以拿一笔能过上舒坦生活的薪资。”
　　他嘴角那种让人看了就下意识觉得安心的笑始终没有放下：“……建木灾祸已除，幻胧也已然逃窜，联盟必然会对反物质军团做出报复，但这也还需要时间筹备。这段时间仙舟上的重建工作交给她多多历练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哪日，我就真的退位让贤了呢？”
　　“况且，丹鼎司不是也还说，我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能少劳动就少劳动些，我这可是在遵循医嘱，谋求可持续发展。”
　　景元说话总是很好听的。
　　但是这话翻译过来其实挺流氓的，大概意思是：不算那么重要的琐碎事情都让符玄去干，我摆烂。
　　景元：“——如此，我可不就有时间休息休息了？再说，这游戏还是青镞你推荐给我的。”
　　青镞：“是啊，所以我现在有点后悔。”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后悔。
　　“那只狸奴是挺可爱的，我也喜欢。”
　　青镞：“不过我给你推荐这款游戏，其实是因为我在上班的路上过了段剧情，我觉得我玩得很爽，你应该也会有点兴趣。”
　　现在距离午休时间正式结束还有一会儿，神策府侍卫们都还在外头的恒星光芒下散步消食，青镞也不想加班，于是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之后就开始慢慢说她的游戏体验。
　　“我选择的是一个阴差阳错的世界。”
　　青镞回想了一下，然后开始简洁地概括起她体验到那个世界来。
　　“那个世界的背景，差不多就是仙舟没有启航的古国年代。哦，对，也和古国一样，都是短生种。”
　　仙舟上的持明族同仙舟人已经一起居住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仙舟的持明族人对古国的历史也颇为了解。
　　因此，青镞虽然是持明族，但在代入这个背景的时候意外完全没有代入不进去的问题。
　　“我的身份是一个曾经很鼎盛的将门的后代，祖父和父辈都是抗击敌国的英雄，但因为常年战争，你也懂的，总之现在我就是个孤女，除了满门英烈、对我家忠心耿耿的十万大军以及府库里面的海量金银珠宝之外什么都没有。”
　　景元：“……”
　　景元：“这怎么能叫什么都没有呢？”
　　景元露出了震撼的表情，虽然对于仙舟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十万人口算不得什么大数目——毕竟光是个游戏预约就有多少人了。
　　但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十万这样的数量，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能起到相当大作用的一股力量。
　　景元：“就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一个不会游泳的短生种吧？”
　　青镞耸了耸肩。
　　“总之开局的时候，我正在被人欺负。”
　　——青镞的意识睁开双眼。
　　她看到面前比起当下讲求风格复古的仙舟更传统的花园，还没来得及就这很有美感的园林搭配做出些什么感慨，就听到很是娇纵的声音响起：“你看她呀，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陈年的旧款式，头面也是旧的，哪有什么世家小姐的样子？”
　　青镞：“……”
　　说实话，在神策府当策士长那么多年，她也从一开始的会认真打扮自己，务必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也像是个精英变成了想怎么穿怎么穿。
　　有实力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过度评判你的衣着的，如果有，那就送对方一发粒子流。
　　只要能从物理层面上消灭那个对她评头论足的人，那么评头论足的声音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但青镞其实也不是较真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玩游戏，而且这款游戏甚至就连打的广告上都标注了：有些剧情线画风古早，不喜欢相关风格的建议避雷。
　　——事实上，魔芋爽工作室非常认真地贴出了很多避雷，他们这一次是真的玩得很花。
　　青镞不在意古早，她是仙舟隐性乐子人，有什么东西都能吃一口。
　　这会儿在听到这句话后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是因为她，她被这游戏文案在古早方面下的功夫给震惊了。
　　这味真的很冲。
　　很有她小时候，大概十三四岁吧，年少无知地偷偷摸摸缩在被子里看的那种小说味。
　　当年她被这种小说骗了很多眼泪，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是这些虐恋小说中的主角又会如何如何，现在的她只想一键删除过去的自己。
　　正当青镞因为被唤醒了古早的回忆而羞耻得脚趾扣地的时候，对面又开始嘲笑她的头面。
　　青镞：“……”
　　对面：“就你这个样子，也配当太子哥哥的未婚妻？我要是你啊，自己也就羞死了。你要是现在去向皇上请求，说自己配不上太子哥哥，自降为妾的话，还能给你们国公府保留几分颜面——”
　　景元咳嗽了一声。
　　“你模仿反派说话的样子过于形象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位策士长从前到底吃了几斤这种她口中的古早小说。
　　青镞：“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
　　她接着讲述了太子是怎样在那些穿着打扮确实不错的贵女们一句接着一句嘲讽她的时候站在远处，等那些人离开之后才走过来，轻声对他说他最爱的人是她，但是现在他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所以为了防止他夺嫡上的老对手大皇子对他的弱点下手，只能装作对她没什么爱意。
　　太子深情款款，垂眸隐忍，说在他登基之前只能苦了她。
　　青镞：“话都说到这儿了，我都能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在娶了我之后还要娶别的侧妃过门以利用她们家中的力量，一边说着爱一边临幸其他妃嫔还放纵他人欺负太子妃，哪怕成了皇帝也还是这副软弱的样子，甚至还会逐渐爱上别人一直到人死了或者假死跑路了才终于五雷轰顶地意识到天哪原来我这么爱。”
　　景元：“……”
　　景元沉吟：“我记得你曾经对开拓者造过谣，说我、彦卿都是说相声的对吧？要不今年神策府年会上，你去说个相声吧，口条当真不错。”
　　青镞：“。”
　　青镞用死亡的眼神看着景元。
　　景元笑笑，将蹦到他肩膀上来的一只小团雀托在掌心：“然后呢？我不信你会按照原本的剧情来。”
　　青镞在说起这些套路的时候简直是在咬牙切齿。
　　让她按部就班地将这套剧情跑一遍，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青镞：“然后我就对他说，殿下您现在之所以会储君之位不稳，完全是因为您在朝堂中势力不大，所以您需要拥有更大的力量去和大皇子抗争。”
　　“但是同时，做为一名太子，储君的地位永远都是朝堂之上最难拿捏的，因为太子未来会成为皇帝，所以为了江山永固，太子手里必须有一套官员班底，好熟悉未来当上皇帝后要怎样操作；但是这一套班子确确实实是在分掉皇权，太子越强，就越是会被皇上警惕，因此势力不强也可以算是一个优点。”
　　“然后我就建议他和我退婚，我回到军中，接管十万大军，负责守卫边疆、开疆拓土提升声望。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已经没有了瓜葛，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但是背地里这支军队就是属于太子的，他完全可以放心。”
　　“他信了吗？”
　　“他信了。”
　　青镞：“他不仅信了，还兴冲冲地当场帮我说好话去了。”
　　景元笑出了声：“这算是什么，放虎归山，纵龙入渊？”
　　青镞：“些许嘴上功夫，不足挂齿。”
　　这种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把对面给蒙得跟着自己赚，被卖了还要帮她数钱的能力，其实是从景元这儿来的。
　　毕竟景元的嘴皮子才是真的溜，如今十王司关押的那些最为罪大恶极的囚犯中，还有一个是被景元用武力手段之外的办法弄进去的，直到现在都还对“景元”这两个字有着很强的ptsd。
　　——说回青镞这边。
　　老皇帝大概是觉得区区一个弱女子成不了事，于是倒也没有拒绝。
　　她靠着太子的背书，一路安然无阻地来到了军中。
　　如果是普通的孤女，那么在一路往上爬的过程中肯定充满了艰难险阻，诸多挑战。
　　在古早文中，这或许就是女主和其他男二男三男四们发生纠缠的导火索了。
　　但是青镞是谁？
　　她可是神策府的策士长，手上的功夫虽然在云骑军中或许只能算是个中上，但在云骑军中中上的水平搭配上顶级的谋算能力，她想要让十万人的军队对她俯首贴耳那都不是事。
　　甚至一两场庙算千里的战打完之后，她在军队中直接就有了巾帼赛过英雄，此女更胜其爷的说法。
　　外寇入侵，她就揍外寇；边城穷苦，她就大力发展基建……当京城中正在九死一生地夺嫡时，青镞已经完成了对边关的建设——当太子好不容易从一众不好惹的兄弟中拼死杀出，虚弱地登上皇位时，她已经在自己脑袋上写了九个大字以表明态度：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再往后就是些很常见的争霸天下的戏份。
　　她按照古早文中的男主套路，在外公布了一份檄文，上面历数那位现在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男主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坐稳这个太子的位置都是怎样对他的手足下手的。
　　这份檄文不说十分真实，至少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胡编乱造。
　　但是，剩下那百分之五的真实——也就是新帝的兄弟们确实被他杀了个落花流水一干二净斩草除根，以及他的爹的死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就已经足够让这份檄文传遍天下了。
　　青镞：“顶着他前未婚妻的名头，意味着我知道足够多关于他的秘密；多年来一直保家卫国、而且当初还主动和他解散了婚约，这证明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当时还是因为看不下去他的行为才离开；这会儿揭露这些则是心中正义终于让我看不下去。”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被她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舆论影响、顺应民心这个把戏，也被她玩得炉火纯青。
　　总之，等她将剧情推进到这里的时候，古早味这时候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
　　顶多就是她那前未婚夫，如今的前朝末帝后宫中的几个姑娘尚且没能看明白人世间的情情爱爱。
　　景元鼓掌：“不错，这的确是你的风格。后来呢？”
　　青镞：“我现在玩到登基的剧情，后面治理天下的部分还没玩呢。”
　　她打算等政通人和了，就多找几个美男入宫来，好歹这也是个恋爱游戏，要是一点感情戏的戏份都没有那未免也太对不起游戏的分类了。
　　当然，其实她觉得那个原本的男主……虽然她甚至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了，但是她还记得对方的脸。
　　单单只看那张脸的话，其实他还是很好看的。
　　毕竟也是魔芋爽工作室找了特别擅长设计美男的画家，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脸和身材。
　　她虽然已经将这位前朝皇帝扣押了起来，并准备等到人们已经不再关注这位先帝，就把他弄死以绝后患，但她决定要在民间找两个乐意入宫的，长相也和这位先帝相似的男子。
　　主打就是一个：她和先帝，本来也应该是伉俪情深，但先帝被权势冲昏了头脑，弑兄杀父，她这才不得已断情绝爱，为天下正本清流。
　　青镞点点头，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想来，届时游戏里的历史中，我应该会有个很好的名声吧。”
　　景元：“诚然、诚然。”
　　神策府这位策士长的水平，一直都是非常在线的。
　　先前之所以没能过分彰显出来，是因为云骑军要么打碾压的仗，要么就是去啃计谋未必有用的硬骨头。
　　真要是遇到了需要青镞出谋划策的时候，仙舟其实会更偏向于给帝弓司命他老人家发个坐标，然后迎接光矢从天而降，直接将敌人连带着他们所在的坐标从宇宙尺度上抹去。
　　因此很是难得的，这回青镞玩了个爽。
　　“总之，我现在对这款游戏很满意。”
　　青镞挺胸，那双往日里总是显得很平静的眼睛现在藏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否则我怎么会安利你让你玩呢？”
　　今天早上上班到岗的时候，她可是刚放下背包就对景元说起了自己在前来神策府的公交星槎上体验到了很不错的剧情。
　　而现在，她也很想说服景元去体验一下除了主神空间之外的游戏部分。
　　青镞：“虽然《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名义上是一款恋爱游戏，但我觉得或许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款用来偶尔放松一下自己的……娱乐？”
　　景元：“……或许吧。”
　　青镞皱眉，对于他这副懒懒散散，一看就是敷衍的模样有些不解：“你不喜欢这样的剧情发展吗？我觉得很爽啊——我记得你还说过，你小时候想当巡海游侠，那不就是个爽到家了的工作吗？”
　　景元叹了口气：“你看，我的工作是什么。”
　　青镞：“将军……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景元摊手：“是啊，你看，我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将军，进了游戏还要当将军，甚至可能还要继续往上爬，成为元帅或者皇帝——到时候要处理的麻烦事就更多了，我这到底是在玩游戏放松呢，还是在加班？”
　　青镞：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她选择点了。
　　他们聊的这会儿，下午上班的钟声也在神策府内外响起。
　　随着浴铁他们都回到了岗位上，青镞也开始收拾今天下午自己要干的那些活。
　　但她收拾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哦对了将军，我从二手市场上给你买了个号的事情，你别对外说——总之，你最好别让人知道你在玩这款游戏。”
　　景元：“有何不可？”
　　青镞：“这游戏设定了初始性别，您进去之后不就性转了嘛。”
　　青镞：“总归是有点不太好的。”
　　到底为什么不好，青镞没说。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担心有丰饶民之类的敌人借此侮辱景元。
　　毕竟景元长得好看，甚至还被传过靠脸上位这样离谱的说法，他们神策府上下都已经习惯了，甚至整个仙舟罗浮上的仙舟人都已经能熟练地把这些谣言当笑话看了。
　　问题其实在于景元的人气。
　　从前偷拍的关于他的照片就已经流传得满市井街巷了，她曾经在二手市场上看到过一张拍的很好的照片，价格被竞拍到了她一个月工资那么高。
　　青镞当时都差点想要加入这门偷拍的行业，让自己在本职工作之外赚点外快。
　　而现在，她非常清楚，按照景元的习惯，他必然会懒洋洋地选择直接导入自己日常的形象让系统生成一张脸。
　　那么……性转后的将军照片能拍出多高的价格？
　　一想到这下不仅仅是女性以及部分的男性会参与竞拍，应该说或许全仙舟的男男女女只要还没到快要魔阴身发作的年纪应当都会乐意在竞拍中掺合上一脚，青镞就觉得……
　　不了不了，还是不了。
　　她的金钱抗性并没有那么高。
　　不要用这样发财的机会诱惑她，她会当真的。
　　*
　　星和三月七进入游戏也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们两个合计了一下，决定给自己上上强度，于是直接选择了传说中地狱开局，九死一生的世界。
　　这是个仙侠世界。
　　不是仙舟联盟这种，本身有着丹腑这种储能器官，身体素质能够和普通丰饶民掰掰腕子，还将科技点到了人均飞升的程度的仙侠世界。
　　而是那种筑基期啊、金丹期啊……甚至元婴被杀就会死，不能和步离人的巢父似的被砍断脑袋几十遍都不死的仙侠世界。
　　星：“……确实，我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突然就变得孱弱了。”
　　对于一个被正面一枪捅穿，几秒钟后还能毫发无损地站起来然后单挑可可利亚的强者，她觉得面前这个甚至还在练气期的身体多少是有些让她发虚了。
　　三月七……
　　做为列车组上三小只之一，当星和丹恒都被捅过然后现场强化后，她其实也很是担心自己哪天会被捅，于是已经非常认真地开始练习起了用六相冰给自己制造护心镜掩心镜之类的局部铠甲技术。
　　而现在用不上冰的她，也觉得自己虚弱得一匹。
　　两个人合计了一下，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变强。
　　只是不等她们思考出在这个世界要如何变强，原本安静的房间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秒，外面的人直接推门进来。
　　那是个五官普通，但因为脸上有很大一块长着毛的黑斑，所以直接从普通跌到了丑的男人。
　　他手中提着一盏烛灯，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把蜡烛放在一只木箱子上，搓搓手：“妹子，反正你明天也要被卖去孙府了，活不活得下来还两说呢，要不在走之前，和堂哥……嘿嘿，就算死了，也好当个知人事的鬼，对不对？”
　　三月七：“啊？”
　　纯洁的三月七小姐没听懂。
　　星倒是听懂了。
　　做为会从雾青那边进口擦边乙游的玩家，她对这种相对隐晦的说法敏感得很。
　　星：“卧槽，一上来就那么劲爆啊！”
　　但是有一说一，开局遇敌，用来调动玩家情绪，确实是非常好的一招。
　　眼看着对方即将伸手碰到她和三月七共享的身体，星来不及回答三月七这到底劲爆在哪里，在脑内大喊一声“阿七，身体控制权交给我”，然后抬起一直都由自己都意识负责支配的那条腿，猛地对着这个男人的下身，双腿中间的某个脆弱部位踹了过去。
　　虽然身体素质变差了。
　　从一棒球棍一个拥有物理弱点的繁育虫变成了只有练气级的柔弱少女，但是在出招的凌厉、眼界的毒辣等和面板没有关系的方面，星仍然是非常强的。
　　笑死。
　　面板差关我操作乘区什么事，一级角色，只有一滴血，仍然能够单杀满级boss——这就叫操作；
　　面板差又关模拟宇宙的祝福什么事，一级强度，行迹没有，就连光锥也没带上，照样可以靠着一个个强度逆天的祝福成功杀到最后——这就叫模拟宇宙中的你再不强大就废了。
　　她一脚踹得稳准狠，对方将蜡烛放在了一旁，黑灯瞎火的没看太清，并且，就算真的看清了也没什么时间闪避。
　　正中红心！
　　三月七此时已经将身体全面放给了星来操控，她在走位以及反应速度上确实比星要慢一点，这种情况的确更适合让星来输出。
　　那个脸上长着带毛黑斑的男人猛地弯下腰，剧烈的疼痛让他一开始甚至无法大声喊出来。
　　他护着被踹到的部位，倒吸着冷气，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倒了下去。
　　星才不管那么多，她又是一脚踹开房门，对着屋外看了两眼，寻找着合用的武器。
　　当然啦，这种晚上不点油灯，就连蜡烛都用得很小心很宝贝的家庭里，是不可能有什么对她来说很顺手的武器的，这一点星心里非常有数——
　　等等。
　　她的余光瞥见了放在墙角的东西。
　　那是，一根拖把。
　　看起来不怎么干净，但是胜在柄长而且自带一些魔法攻击。
　　另外……说得好像星就很在意脏不脏一样，她可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毅然决然将手臂伸进垃圾桶中掏掏掏的人啊！
　　她猛地操起这根拖把，回到房间里，一个秦王扫六合接龙卷风摧毁停车场，将拖把抡出了大摆锤的呼呼风声。
　　拖把尾端的布条带着茅厕里的污水就这样甩到了那人脸上，好似无数个湿答答的耳光。
　　星握住手柄最后一端，前前后后多下捅动，将布条甩得飞起：“好脏一张脸，好臭一张嘴，我给你洗洗干净。”
　　男人或许在先前被踹了一脚的时候，心中还会生出些什么“臭娘们也敢这样对我，原本还打算温柔点，现在你给我等着”之类的想法，但是现在……
　　他都快被拖把上的布条、污水以及那股来自茅坑中的臭味给弄窒息了。
　　如果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疼痛持续绵长而呼吸不继，随时都觉得要吐出来的男子一定会退避三舍并从此绕着这位他口中的“堂妹”走。
　　他跪了下来。
　　在星终于收回拖把，像是要给他一个开口忏悔机会的时候，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实实在在。
　　“姑奶奶，收了神通吧！”
　　星：“……”
　　三月七：“噗嗤。”
　　应该让负责写文案的、训练npc相关ai的游戏制作者们收了神通吧。
　　男人：“我、我也只是看你明日就要被卖去孙府，说不定要被孙家挖了你的天灵根给他们家那位小姐用，我才、我才想着在你……”
　　他原本想说的话是“死之前来受用受用，否则就没机会了”。
　　但是看到星那双凌厉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握在手中如同神兵一样的拖把后，他将这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星仍然没什么表情。
　　三月七已经在脑海里骂开了：“什么玩意啊，把家里的女孩子卖掉换钱，连孩子死活都不管吗？”
　　三月七气得哇呀哇呀地叫：“你得给这家人点颜色看看！”
　　“放心，我会的。”星仍然面色平静。
　　但她对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说的却是：“你滚吧，再被我看见你，我打断你腿——三条全部打断。”
　　三月七虽然不明所以，但她对星很信任，重新占据了身体一半的掌控权后，她摸了摸下巴。
　　“……他说你明天就要去孙家了，这个孙家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们两个欺负欺负普通人还可以，但是要和真正的修士干起来应该还差了很多吧？”
　　“我们要不要逃跑啊？”
　　星：“我觉得不用。”
　　星分析说：“他刚才说，孙家或许会挖了我们的天灵根，给孙家小姐用，这句话信息含量还蛮大的。首先是我们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好了好了我知道她叫赵相机了，赵相机的天赋很高。”
　　“其次就是，孙家如果想要天灵根，那么他们势必有着能够培养好天灵根的势力，或者门路。”
　　星：“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利用这份天赋，现在当然要富贵险中求，赌一把我们能够在孙府捞到足够多的好处了。”
　　三月七摩拳擦掌：“不错诶，我喜欢，这种高难度高挑战的游戏最有意思了！不愧是九死一生的剧本，好刺激啊！”
　　不知不觉间，她们俩已经彻底忘记了这原本应当是个乙女游戏，而完全把它当成了一款求生游戏。
　　她们在这栋屋子里搜罗了一段时间。
　　原本是打算找找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搜罗出来之后发现，虽然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很多，但是能派上用场的屈指可数。
　　于是星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别在了腰后，然后又拿起了拖把。
　　相比起菜刀，她觉得还是拖把更好使。
　　将几颗零散的碎银子以及铜钱装进口袋后，她们又一次听到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在屋子外头的，不止一个人，听起来略有几分杂乱，期间还混着些许些许咒骂声：
　　“叔，那小妮子胆大包天……”
　　“……嘿，反了天了她，我来教训她……”
　　三月七：“看来刚才那个家伙挨了顿打，是一点都没记住教训啊。”
　　星抄起拖把：“没关系，有我无敌的棒球棍在。”
　　三月七：“指拖把为棒球棍什么的你够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由着星将拖把扛在肩膀上，就像是先前每一次面对敌人时一样。
　　门被踹开了。
　　外面那几个一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的男性在刚才被糊了一脸拖把水的“堂哥”的怂恿下，朝着站在房屋中央的少女走来，走近上来后，抬手就是一巴掌要抽到她的脸上。
　　但是拖把比他的手更快。
　　后发先至的拖把直接怼在了这人脸上，星一套连招非常熟练且丝滑，她的拖把怼在对方脸上，然后借着那许多的布条带来的摩擦力，将拖把往旁边一摆，径直将这个人抛向了一边。
　　他带着满头刚补充的污水砸在了一张椅子上。
　　三月七：“说起来……听他的语气，这人该不会是我们俩这局的爹吧？”
　　星：“……我觉得你猜得没错。”
　　两个人齐齐沉默了片刻，都觉得，这一次确实是哄堂大孝了。
　　果然，在她们将那男人甩出去后，那些堵在门口的人一个个的全都破防似的开口大骂：“孽畜！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爹，孝义一事大过天——”
　　星懒得听他们说话，拖把犹如长枪一般朝着前方刺出：“还有谁想要试试？”
　　……
　　“要不是六相冰不在身边，我就应该把房子给冻起来的。”
　　拖把战神扛着自己那带着附加魔法攻击的长枪离开了家，而此时，战神的脑内，三月七发出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
　　“就这样只是揍一顿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那几个傻逼，还堂哥呢，还父亲呢。
　　哪有在堂妹前程无限迫近死亡的时候还想着要自己爽一把的堂哥？
　　哪有连侄子要黑灯瞎火地猥亵女儿都站在侄子那边，甚至还要给女儿一巴掌的父亲？
　　三月七：嘿，tui！
　　他们不配！
　　“但如果放火烧了房子的话，容易牵连到这条街上的其他人。”
　　星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只是把那几个傻逼给揍了一顿就放走的原因。
　　虽然感觉很憋屈，但……也就只能这么办了。
　　“等我们力量再强大一些，我们就回过头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家伙。”
　　三月七终于不再控制着脑袋转向身后，不再去看那栋外表看起来还有点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孙家吗？”
　　星：“对，我们去孙家。”
　　孙家对于这个直接找上门来、甚至连卖身的钱都不要了的天灵根少女表示了欢迎——当然，在背后，孙家的那些仆人们对着“赵相机小姐”指指点点，猜测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孙家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自己自投罗网上门……该不会是把原本应该长脑子的能量都送去培育灵根了，这才养出来一根天灵根吧？
　　孙家的剧情其实也很狗血。
　　一开始，孙家的目标其实和那所谓的“堂兄”说的一样，是打算挖了玩家的天灵根，去换给自家那个病病怏怏、灵根极差的小姐的。
　　但是，正当玩家在孙家的招待下吃着“断头饭”的时候，她和孙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大少爷撞了个四目相对。
　　因为脸好看，也因为天灵根，总之基础条件过硬导致了孙家大少爷对这位贫民天才少女一见钟情。
　　但是他这种修仙世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认清楚自己的心，和女主发展一段正常且健康的爱恋？
　　当然不可能。
　　所以，孙大少爷就只是向父母找了个借口，说天灵根将来必能成大事，与其给好逸恶劳、绝对不可能认真修炼的小妹浪费，不如留在这个天才的身体里，将来还能成为他的助力——他就这样将玩家要了过去。
　　星摸摸下巴：“按照我对小说套路的了解，这应该就是这位孙大少爷给主角人生最初的温暖和光明——他应该是个男主。”
　　三月七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猜吗？你看他的建模，这头发，这睫毛，这不比其他角色的建模来得优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是男主了吧？”
　　星：“……。”
　　星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这是推理，推理！”
　　“赵相机”小姐并未拒绝孙大少爷的邀请，毕竟，这是当前情况下她可以获得的最佳修行条件。
　　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孙大少爷的伴读，享受着几乎可以说是仅次于孙大少爷的修行条件，甚至在半个月后和他一起被送去了天下最好的五大宗门之首，道门。
　　道门之前众生平等，只要过得了招生考核谁都能上，不论身份地位，而星猜测，按照古早虐文套路，这会儿就该是女主念着男主保全了她的灵根之恩，带着男主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还把男主推成了第一名。
　　傻逼才这样报恩呢。
　　她让三月七暂且让出身体控制权，努力酝酿出了个感激的表情，握住孙少爷的手：“公子，承蒙公子相救之恩，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公子在宗门内一路顺遂平安地扶摇直上的。”
　　十分钟后，她以道门成立以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考核，直接破格被掌门招收为了大弟子，一入山门就有了年轻一辈大师姐的极高声望。
　　孙少爷做为吊车尾，勉强进入道门，但也只是个外门弟子。
　　他非常震惊且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相机”：“你不是说好、不是说好要帮我的吗？”
　　在考核关卡内，他还没来得及让她和自己一起走带带自己，就眼看着少女的背影一路往前，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你这算什么帮我！”
　　就算确实一见钟情，但这种轻薄的情意能够让他在能够做主的时候轻飘飘地免去对方的死亡，却不能够让他在自己的利益，或者说他预期中自己本该获得的利益受损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良好的世家子风度。
　　星和三月七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相当的一致。
　　她们异口同声——于是“赵相机”小姐的开口也比起其他时候都要更直接，没有中间那个像是思考一般的停顿：“但现在我是宗门大师姐，有我罩着你，你难道会吃亏吗？”
　　不会吧不会吧？
　　这么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事情难道还有人不想要的吗？
　　星：“如果您不想要这份优待，一定要在困难中自己奋斗成长，那我也不好拒绝，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嘛，后面懂得都懂。”
　　三月七：“就是就是。”
　　——还好她的这句是在脑中说出来的，否则宗门新招的大师姐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心魔或是被人寄生了这样的猜测大概很快就能传遍整个修仙界。
　　“赵相机”小姐就这样自己成为了龙傲天，并且很快遇到了第二个男主。
　　该男主出现在道宗后山，出场时呈重伤状态，衣袍带血，面容苍白但五官昳丽。
　　已然晕了过去。
　　三月七和星分别从建模以及推理两方面确定了他男主的身份。
　　并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
　　一同提高了警惕。
　　这种剧情里面，男主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一般来说这种男主往往实力还挺强的，如果她们俩想要安全点过了这段剧情的话……
　　星直接捏碎了从掌门那边拿到的命牌。
　　笑死，如果是一般的弟子，或许会连使用宗门内给的信物召唤长辈打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现在的“赵相机”岂能是一般池中物？
　　这可是掌门收的第一个弟子，是宗门年轻一代的大师姐，是整个道门从上到下捧在手心里的不管是天赋还是悟性都绝顶一级的天灵根天才！
　　这种当做下一任掌门培育的弟子，手里拿的东西能一般吗？
　　当即掌门就被召唤过来了，几百碎了但还是美少女模样的掌门看着面前这个躺在地上的花样美男，露出了个冷冷的笑容：“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里，妖域的少主——仗着自己遁法出众就来我道门所辖之地偷窃灵脉，你在拿灵脉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我手里？”
　　掌门本来就能按着妖域少主打，只是因为对方天生来的天赋遁术速度太快，以及身上还有很多从妖域带出来的护身法宝，这才能从她手上逃脱，更别说这会儿他伤势极其严重，而掌门则气定神闲了。
　　掌门将妖域少主用捆仙锁绑了，收进了空间玉佩中，然后拍了拍“赵相机”的肩膀：“不错，你做得好。”
　　这次负责控制“赵相机”的嘴的是三月七。
　　三月七看着掌门那欣慰的表情，怪不好意思：“咱、我也没做什么嘛。就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掌门：“运气好，那也是你的运气，别忘了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总之，这一次你协助宗门抓住了妖域少主，算是大功一件。”
　　她脸上露出了个和容貌看起来不太适配的慈祥笑容：“我就知道，你这小姑娘以后一定能成大器。”
　　于是，原本已经是年轻一代中大师姐的“赵相机”，又被送去了宗门修炼用的秘境，在里面修为一日千里，再出来的时候，俨然已经从刚入宗门时的练气期变成了金丹后期，很快就能变成元婴老祖了！
　　而此时，那位本为男主的孙少爷，尚且还在筑基初期，算是外门弟子中进展中不溜丢的。
　　星对这种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只有一个评价：
　　这是怎么当上男主的？就纯纯吃软饭吗？
　　孙少爷同她见了一面之后，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当年自己一见钟情的少女早已是今非昔比，他从心中怨恨转而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随后，世家子出身的算计天赋让他开始如同好友一般和“赵相机”相处——不管怎样，他和对方总有个善缘，将来对方功成名就，对孙家也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原本的青梅竹马男主，以及天降的妖孽风男主，全部就此宣告杀青——属于他们的感情线到这里就彻底终结。
　　“一般来讲，我觉得这个故事线里应该有四到五个男主。”
　　星搬出了经验之谈，毕竟市面上最火的那几款乙游的男主数量都在这个区间——当然，不管是超过还是不到，也都很正常。
　　她预言：“我有种预感，我们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遇到下一个了。”
　　三月七：“你游戏玩得多，我都听你的呗。”
　　果然片刻之后就触发了新的任务。
　　掌门师父：“我道宗与其余四大门派balabala……你天资聪颖，修为也算是不错，又是年轻一代中的大师姐，这次去大比就由你带队吧。”
　　这是一场全修仙界正道方面少年修士的大比，就像是很多文明都有的那什么高等学校招生全文明统一考试一样，只要年龄达标外加水平没有太差，连筑基期都没有到，就都能参加。
　　这一次的大比，选在了一处秘境之中，秘境限制进入者到修为在元婴中期以下。
　　其实在不到一百岁年轻一辈中还没有出现元婴期，之所以留了一定的余地是因为考虑到了“赵相机”临场突破的可能性。
　　总之就是非常严谨。
　　但是再怎么严谨的设计，都不可能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走完——这可是游戏！这可是主线剧情！不跌宕起伏那还吸引什么玩家。
　　在这群不到一百岁，在整个修仙界就算是新鲜长成小黄瓜的年轻修士中，混着魔族那边刚刚上位年轻的魔主。
　　魔主不到两百岁，勉强算是中等新鲜度的黄瓜刷绿漆，又将自己的修为封在了元婴初期，再往上添加了一层金蛋初期的伪装，这才成功混进了这个大比空间。
　　他一开始就盯上了正道这边百年难遇的天灵根。
　　于是，他来到了“赵相机”身边，经历了一些事情，成功成为了“赵相机”的队友。
　　魔主觉得自己混到天灵根身边得太容易了，不由得对面前的少女多了几分轻视。
　　呵，不过如此。
　　他想着将对方掠走，带回魔族去好好研究研究天灵根，顺便和正道这边进行一些谈判。
　　于是，当“赵相机”在越级挑战整个秘境中最强大的元婴中期的凶兽时，他出手进行了背刺。
　　元婴初期的实力，对上金丹后期本来就是碾压。
　　更别说此是金丹后期的那个还是腹背受敌状态，他又是偷袭。
　　魔主：稳了。
　　魔主：一波带走。
　　眼看着他的攻击就要触及“赵相机”的后心。
　　但是“赵相机”的实力并不只是字面上的金丹后期。
　　她还有着可以一心二用的两个意识！
　　三月七正在按部就班地用着修仙界的战斗方法和面前的魔兽战斗，但是星可是一直都在警惕着四周环境的风吹草动呢。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提防着新男主的出现，先前魔主很是主动地贴上来的行为早就让她充满了警惕，只是没有找到对方漏出的马脚，这才隐而不发罢了。
　　此时她借着“赵相机”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从身后冲来的魔主。
　　星冷冷一笑：“呵，什么东西，也敢搞偷袭。”
　　她当即占用了三月七斗法时用不着的嘴，默念两句咒语后身形轻轻一晃，登时，随着一道金光闪过，瞬间，“赵相机”的背后就多了一个脑袋，肩膀后也多出了一双手。
　　秘技：三头六臂法门！
　　虽然在这个已经许久无人飞升的年代，曾经大名鼎鼎的三头六臂法门也已经有些残缺，但是靠着天生的优势——也就是一个身体里面塞着两个意识——“赵相机”成为了千年来第一个修成了这门法术的人，虽然她修的是劣化版本。
　　两头四臂。
　　反正总比一头二臂来得好些。
　　魔主只见那少女晃地背后也长了脑袋，还生出了一双手臂，手中彩光流过，下一刻便出现了……
　　一根拖把形状的法器？
　　这种场景远远超过了魔主的预计。
　　当然，别说他了，就连在秘境之外关注着秘境内部，在看到魔主瞬间将修为提高到了元婴前期并悍然对“赵相机”出手，已经打算自封修为，如魔主一样混进秘境之中，在这处不允许进入者拥有过高能力的秘境里救下唯一弟子的道门掌门都愣了。
　　这个画风……
　　看起来好生清奇。
　　下一秒，她便看见自己的好徒弟将手中的长条状武器如枪一样朝前送出，那些色彩不同的布条齐刷刷地甩在了魔主的脸上。
　　艹！
　　这恁爹的还真的是个拖把！
　　掌门：“……”
　　比起掌门，其实魔主的心态这会儿才更炸裂，这些布条上被非常认真地添加了各种不同的诅咒，从长期附带湿漉漉的质感，到自带只有被糊脸后才能闻得到的来自茅厕的臭气……
　　什么玩意啊！修仙者要么练剑要么练法术要么阵道丹药，哪有反手掏出一把拖把来的？
　　魔主被拖把糊脸糊得神志都没有那么清醒了，他狂怒了，什么天灵根不天灵根的，什么谈判不谈判，他今天就要——
　　冲上来的他被星熟练地用拖把棍劈在了脖颈上。
　　因为现在的修为被压制在了元婴前期，这会儿就算想要解开也没时间解除这层为了避免被发现而盖得严严实实的封印，所以，他被一棍子放倒了。
　　而一直以来对外宣称自己只有金丹后期，实际上早就已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地步入了元婴前期，和这会儿的魔主一个修为的“赵相机”则冷冷一笑。
　　她不演了。
　　面前的凶兽，干掉；晕倒的魔主，用捆仙绳捆起来然后直接离开这个秘境空间。
　　这种行为虽然算是临时中止考试，但既然……已经把这个考场里面最困难的一道题连带着附加题一起解决了，谁也没办法说“赵相机”的这种中途退场得直接记零分。
　　掌门走了上去：“好啊，不到二十岁的元婴，突破速度还算不错，哦对，那偷袭你的人不像是我们正道的修士，先让为师检查一下。”
　　魔族新任魔主就此被道门掌门识破伪装，废除修为后被关押在了道门锁灵阵中，同妖域的那位少主成了邻居。
　　自此，三位男主中两位都吃上了牢饭，而剩下一位的家中则在向“赵相机”发出在孙家当个客卿长老的邀请——剧情走了不少，感情线的头是半点儿都没冒。
　　三月七对此表示喜欢，还可以再多来点：情场甚至没有开场，但是事业方面的运道确实起飞了，先前在和魔主战斗中运用上的那把拖把，在经过了整个修仙界正道宗门的围观之后，算是彻彻底底地火了。
　　能当长枪、能当棍子、还能给对方附加不同的精神伤害，拿出去也不会被人怀疑是随身携带武器，在特定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当做拖把用——毕竟这本来就是个真拖把，这样多功能的武器不比剑什么的好用？
　　于是，法器拖把一下子就成了正道中近日来最流行的武器，但凡是见过道门首徒“赵相机”将魔主按着打的场面的人都纷纷表示：虽然拖把本身看着不怎么帅，但是在有了擒拿魔主的buff之后，现在他们怎么看拖把觉得怎么顺眼。
　　三月七看着到账的一大笔专利费，在高兴之余也不免感叹，星不愧就是星，在整活方面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你一直带着这把拖把啊？”
　　星“嗯”了一声，然后振振有词：
　　“这可是我拿到的第一把趁手武器，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扔掉它，你看，我为了加强它的威力，还特地用天材地宝把它祭炼了一遍。”
　　三月七：“……你是挺恋旧的。”
　　星握起拖把，又一次如同先前劈魔主的侧颈那样，用力朝着一个斜斜的方向劈砍了下去。
　　动作和她挥舞棒球棍的样子并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把敌人的脑袋如同棒球一样击飞的势大力沉。
　　三月七：“不过我确实没想到，那可是魔主诶，已经算是整个修仙界最强的人之一了吧？居然就这么轻易被一拖把给砸倒了？”
　　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离开了修为简直什么都不是啊……相比起来，星这种被捅穿了之后还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毫发无损地重新站起就显得牛逼多了。
　　星点头：“确实。”
　　她非常认真地对三月七强调：“这就告诉我们，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是多么的重要，尤其是你，阿七，我、丹恒还有你三个人里面，就只差你一个还没有被捅过了。”
　　三月七：“……”
　　三月七：“烦呐！”
　　此时，因为先擒妖域少主，再擒魔族魔主，不到二十岁已经成为元婴期的逆天战绩，拖把仙人这个名头也彻底在修仙界内打响。
　　星对这个称呼没有意见，她甚至觉得很有意思，还差一个字就可以和银河球棒侠成为对仗。
　　很快，伴随着拖把仙人的声名鹊起，“赵相机”也收到了一份来自西域无尽佛国的邀请。
　　据说佛国内曾令释迦顿悟得成无上妙法的菩提树前段时间一夜开花，满树只见花瓣璀璨，而现在，正是花落果生之时，做为佛国中最好的宝物，佛国设下了菩提果宴，邀请天下英豪前来。
　　“有点意思诶阿七。”星对这个邀请很感兴趣。
　　“嗯，感觉又有新的事情可以搞了！”三月七那在脑内响起的心音充满了雀跃，“这就是爽文的快节奏嘛！”
　　星用力握拳，“那我们就冲着龙傲天剧本出发吧！先定个小目标，成为天下第一！”
　　三月七心情激荡，简直能与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相比。
　　“对，天下第一！说起来，猫猫主神还说这个世界怎么怎么九死一生呢，我怎么觉得这么轻松？”
　　星沉吟片刻，然后说：“或许，这就是我们本来便是龙傲天的证明吧？”
　　至此，当初三月七想要体验的地狱开局、九死一生、上上难度，都已经彻底没有了。
　　剧情一路朝着炫酷的方向发展，并且表现出了九头牛也拉不住的冲劲。
　　不过，虽然一开始是奔着九死一生的刺激感来的，但这种成为大能并且碾压对手的炸鱼也很快乐。
　　三月七并未在意世界难度上的小小欺诈，她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剧情里再玩一天一夜。
　　“那我们现在就去和掌门说一声，然后出发去佛国吧——等等。”
　　星原本已经准备开始收拾行李了，突然，“赵相机”的右腿没再往前走，管着左边那条腿的三月七差点儿被她牵连得摔跤。
　　三月七正要愤慨地问她在干嘛，星皱皱眉：“阿七，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人在喊我们俩。”
　　她刚才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耳边传来不属于游戏世界的声音。
　　三月七侧耳倾听，果然也听到了，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丹恒的声音诶。”
　　她们两个购买的全息头盔都附加了降噪的功能，可以让玩家更好地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相对来说会比较适合那些有钱有闲、长时间无人打扰的游戏玩家。
　　“丹恒叫我们干什么……哦，我知道了，大概是为了喊咱俩吃饭。”三月七打了个哈欠，“咱们也已经在游戏里玩了够久啦，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吗？”
　　对于星来说，这样的游戏强度其实算不了什么，但是三月七没有她那么容易上瘾，所以需要考虑到赵相机这个账号的号主小姐在游戏方面的体验。
　　况且，调出面板来看看时间就会发现，现在也确实该吃饭了，丹恒能拖到现在这个时间再来喊她们，已经证明列车组上的大家，从姬子到丹恒，再从瓦·尔特到帕姆，其实都对她们相当纵容了。
　　这么一说，星其实也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
　　“走吧，希望今天也有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列车长的肚子在上，它真的很会吃，每个帕姆爱吃的菜我也都爱吃。”
　　这游戏玩起来是真的上头啊……差点就真的废寝忘食了的说。
　　*
　　当三月七和星摘掉全息头盔的时候，雾青正看着银狼发过来的数据。
　　不是要运用进游戏里的那些数据，而是日活。
　　每一个朋克洛德人都是天生的黑客、数据高手，也理所当然是最好的程序员；而银狼是这个年代朋克洛德最厉害的。
　　靠着她的帮助，在制作《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这款游戏的时候，制作组内的其他人才可以一门心思地专注于创作，而不需要为别的事情，诸如配表这类对于很多文明尚且不够发达的星球上的游戏员工们来说堪比灾难一样的环节操心。
　　而此时，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工作室内的其他人才能够享受一个放松的午休——那些线下办公的，还能顺便蹭一顿雾青请客的饭。
　　好用，而且不管什么活干起来都飞快，仿佛在说“就这，也不给我上点难度”的银狼在雾青拜托她帮忙调出今天，也就是一测第一天的游戏日活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
　　上面有关于游戏的详细数字报告，还有很多经过处理后的数据，比如说游玩一小时之后的玩家留存率等等。
　　银狼的全息投影：“相关的信息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就行——哦对，忘记问你了，你看得懂吗？”
　　雾青：“……”
　　雾青：“。”
　　她现在确实是个在业内名声挺不错的制作人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看数据方面相当新手。
　　她之前又没做过这方面的游戏，也没有加入过其他游戏工作室嘛！
　　银狼的全息投影吐了个超大的泡泡。
　　“啪”。
　　她咬碎了它。
　　“我就知道。”银狼说，“所以我已经帮你看好了——我去过庇尔波因特。”
　　雾青知道这件事。
　　星从卡芙卡那边得知的，然后说给了她听。
　　说是，当初银狼一个人对敌两大天才俱乐部的天才，分别是螺丝咕姆和黑塔，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对方当然不会毫无准备，他们设下了个“小小的圈套”，拿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当然，这对于普通人其实不算什么太大事情的小东西，放在银狼这边就是天灾了。
　　她的七十六个游戏账号，连同里面的数据，被清空了个彻彻底底。
　　星：“卡芙卡说，当时银狼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差点就哭出来了。”
　　星：“我原本还想嘲笑她的来着，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我大概就直接毁灭世界了。”
　　雾青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不愧是被博识尊赏识的天才。
　　在各自研究的领域有着远超古往今来的成就就算了，在戳人痛点方面都是如此的一针见血。
　　真是可怕啊。
　　随后银狼就为了夺回这些账号，去了一趟星际和平公司本部所在的庇尔波因特。
　　她被挑衅，给所有星际和平娱乐的用户邮箱里都发了道具奖励，让星际和平娱乐狠狠亏了一波钱，然后并未就此离开。
　　她还去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部门转了一圈，报复心超强地想着自己能不能在当着他们老大的面黑了他们的系统之后，再来个梅开二度，给那些玩星际和平娱乐产出游戏的玩家人均送上648个抽卡道具。
　　最后因为公司受不了那一波经济损失，大喊着“快去请螺丝咕姆”，让螺丝咕姆临时、跨越网线地和银狼再对局了一番——银狼没能成功再帮星际和平娱乐撒一波币。
　　但这并不妨碍她潜入了星际和平娱乐，并且在他们最赚钱的那个游戏工作室项目组开会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如同一位莅临现场、负责评估项目组未来的大佬一样，听完了整场会议。
　　所以，那些术语啊、恒定一款游戏是好还是需要改进还是干脆砍项目算了的数值啊……她都还挺懂的。
　　雾青：“好，那朕现在就册封你为魔芋爽工作室首席数据分析师！”
　　银狼翻了个白眼：“免了啊，我可不想给你打那么多的工，哦对了，我给你个地址，你们仙舟最近推出了一款据说能够吹出定制形状的泡泡的泡泡糖，你帮我买几盒寄给我，就算我这段时间的工资了——泡泡形状就定制个……定制个银狼小人吧！到时候我把建模给你。”
　　“总之，”银狼将话题带了回来，“这次游戏表现不错，百分之九十五的玩家都在开始游戏后的一个小时保持在线，百分之八十的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后连续玩了三个小时，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成绩，星际和平娱乐的那些人会很乐意收购你的工作室的。”
　　银狼：“总之继续保持，我相信这款游戏能大爆，也相信魔芋爽工作室未来能大爆。加油姐妹，等你的游戏做到全银河第一，我就不用玩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也就不会被黑塔和螺丝咕姆禁用账号了。”
　　雾青：“……”
　　打的就是一个让她帮忙恢复权限，或者干脆给她开个特殊权限，让她自己给自己恢复账号的主意是吧？
　　但这样其实也没啥不好，首先，银狼不会失去她的游戏账号，其次，她和魔芋爽工作室被祝福了能火。
　　雾青笑了，她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除此之外，”银狼撇了撇嘴，“ai分析跑出了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这人一共在游戏里一共玩了两个小时，断断续续的，但全部的时间都了留在了那个主神空间。你猜这家伙都做了些什么？他从头到尾就只在撸猫。把游戏玩成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雾青也有点惊讶：“这么……神奇的吗？”
　　她扭头看了看一旁正在宠物角如同一位贵族美人一般趴着，慢吞吞地用粉色的舌头舔着前腿长毛的布偶猫：“我知道咱们的猫可爱，但居然迷人到了这个地步？”
　　当初在设计主神的时候，全工作室一致通过了用这只文案组组长送给魔芋爽工作室，成为大家共同的团宠的布偶猫猫当主神的建议。
　　谁能拒绝一只猫猫呢？尤其是这只猫猫还是文案组组长从外星球经过了重重审批才带到仙舟上来的。
　　因为将心比心地知道自己做为玩家也会被布偶猫猫吸引，所以在制作主神空间的时候，整个游戏团队都非常认真地在这里添加了大量的细节，甚至那时候负责制作猫猫主神ai的构建师还戏言称他要让猫猫主神成为整个游戏最火的角色。
　　想到过猫猫受欢迎，但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受欢迎。
　　雾青：“行吧，妙妙牛逼。”
　　她蹲下去，给这只被起名叫妙妙的布偶猫开了一只鱼肉罐头，随后向银狼道别——大家都在午休聚餐，她也应该去融入那边欢庆的气氛了。
　　她自己也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呢。
　　她带着游戏应该算是爆了的好消息加入聚餐，文案策划组组长钟珊当场提起一片上面堆满了各种肉肠和肉酱的披萨往她嘴里送：“老大，吃口饼，带我们继续做大做强！”
　　雾青被塞了满嘴披萨，对这种员工反向pua制作人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她努力咽下披萨，从一旁拿起一瓶酒，很牛逼地用拇指将瓶盖给起了，抬头吨吨吨狂吹了半瓶：“今天！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明天上午不上班！”
　　魔芋爽工作室，在线下工作的众人：“老大牛逼！”
　　雾青：“但是明天下午还是要接着回来工作的哈，所以不要喝太多酒，宿醉很难受的。”
　　“……”
　　片刻后，一名原画师：“老大，你真的，我哭死，你明明可以不用说最后一句的。”
　　雾青将刚才钟珊递给自己的披萨吃完，随后看到这个刚才还架着手机在那边录下工作室内其他人乐呵得快要跳起来用脑袋把天花板开个洞的文案组长退到了一旁。
　　她仍然那着手机。
　　雾青走上去：“不玩吗？”
　　钟珊是那种什么有趣的事情都要凑进去掺和一脚的人，后来她还从星那边得知：钟珊曾经做为幕后黑手，一手导演了放生帮的覆灭，甚至还把放生帮的那群卧龙凤雏给放生了。
　　总之，这是个特别喜欢玩的人。
　　这会儿不去融入大家必然有什么原因。
　　钟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大方方地把聊天界面给雾青看：“我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她问我最近在做什么，我就说我在罗浮当游戏文案。”
　　钟珊出生于仙舟，但在很小的时候就走官方流程离开了，直到最近才回来。
　　她认识的天南海北的朋友很多，雾青是知道的——否则也弄不来那么漂亮的一只布偶猫。
　　雾青看到，她的那位朋友的昵称是“花火”。
　　而对方刚刚就给钟珊发了一条消息：你参加制作的游戏？那一定很有乐子，发来我看看。
　　钟珊：“介意我给她发个测试资格吗？我记得你那边还放着两个。”
　　一个是原本要给星的。
　　但是星不要，雾青也不好意思硬塞。
　　另一个是给她自己的，但是对她来说，在工作账号上体验，和在玩家账号上体验其实没什么区别。
　　她把一串身份码发给钟珊：“呐。”
　　钟珊：“谢啦老大。”
　　这边的对话看起来相当正常。
　　所以，现在的雾青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家文案组组长的这一转发，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
　　此时的她尚且沉浸在和工作室的大家一起嗨起来的状态中，甚至在他人的怂恿下又开了一瓶酒继续对着吹。
　　*
　　花火收到了来自钟珊的身份码。
　　但是花火大人的生活可是很忙的，所以她并未在收到身份码的第一时间开始玩，而是一只拖到了第三天。
　　她终于完成了个筹备了很久的连环乐子，获得了她想要的欢愉，在去酒馆和酒馆里的老家伙们聊天吹水了一会儿后，她回到了住所。
　　她一边下载游戏，一边有些好奇地搜索了一下这款标题就还蛮有意思的游戏在网上的风评。
　　随后她发现，虽然这款游戏才刚刚开启第一次测试两天，但是在星网上已经有了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测评视频，或者干脆就是二创。
　　《论魔芋爽工作室为什么是神》
　　《我到底是在玩乙女游戏还是在体验世界的无限可能》
　　《关于路人npc是怎样升咖为男主的》
　　《一个月，我结了三次婚，杀了三任丈夫》
　　……
　　花火的嘴角随着她看过的相关视频标题增多而逐渐往上扬起更大的角度。
　　她自言自语：“哇，你们一个个的，都很身怀绝技嘛。”
　　在这个游戏里面整花活，好像就显得有点儿平平无奇了。
　　这还是花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游戏的玩家，就仿佛每一个都是假面愚者一样会找乐子。
　　不过，说真的，考虑到这个游戏是假面愚者参与制作的，那么它最终呈现出这个效果倒也正常。
　　花火感觉到了挑战。
　　她想要找乐子，并且乐于从生活的每一个角度找乐子不假，但是她同样是个有一点追求的假面愚者。
　　愚者们各自有一套欢愉美学，比如说桑博的美学中就包含着人性的善良和闪光。
　　这是他们此生都不会背离的信念。
　　而不整烂俗的乐子就是花火的欢愉美学——之一。
　　此时，星网上大量高播放量的视频让花火觉得，她如果按照平常习惯的思考去整活，那么很有可能泯然众人矣。她在因此对这款游戏更感兴趣的同时，简单地进行了一下逆向思考。
　　如果大家都不走寻常路，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反倒可以尝试一下走套路？
　　花火点开一个正在玩《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up主直播间，在大致了解了这款游戏在不整活情况下的主线是什么后，她很是轻快地给自己开了个直播间。
　　《在所有人都不走寻常路的游戏中，选择走古早游戏套路，这是否也是一种不走寻常路？》
　　——《关于一句话只要套上了书名号就像轻小说这档子事》
　　花火给直播间起好了名字，然后她活动了下手臂和关节，愉快地开始了她的游戏体验。
　　以及，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直播。
　　*
　　而稍微早一些的时候，在星际和平公司位于庇尔波因特的总部。
　　被召回了庇尔波因特，等待着和钻石面谈的砂金正坐在他专属的办公室中。
　　星际和平公司掌握着几乎是整个宇宙的发币权，除了少数几个它打不过的势力外，其余一切和宇宙有所关联的文明全都被纳入了它的信用点体系。
　　因此，只要干到了砂金这个级别，办公室的装潢陈设自然是没得说的高档且舒适。
　　而且，在这里，他提出的几乎一切要求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满足。
　　于是，当他要求一台全息游戏舱的时候，他手下的员工们很快就搞来了一台最豪华最高配的。
　　反正身为石心十人之首的钻石日理万机，活比他多，他估计还排在后头。
　　砂金躺进了全息游戏舱，调整了下身体让自己能够躺得更舒服一些，随后，他闭上了眼睛，再感觉到眼前亮起一片光芒，穿透眼睑被瞳孔感知到的时候，他眼前就不再是全息舱内那黑漆漆的一片，而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他的手机连接着全息舱，很快，系统就检测到了手机上早就准备好的数据。
　　一个温和的女声开始念起游戏开始前的须知项目来。
　　“亲爱的一测玩家，您好，《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是一款……”
　　砂金跳过了这一段，看向面前的捏脸环节。
　　他一边挑选着外表搭配，微调细节，一遍低声自言自语：“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可是从你身上看到了……很壮观的未来呢。”


第21章 （三合一，二更）
　　十王司是整个仙舟上加班情况最严重的部门。
　　尤其是对于雪衣和寒鸦这对情况特殊的姐妹来说，完成一定业绩，方才能够还阳上半日时光——也就是不用干活不用加班的休息时间。
　　虽然看起来相当辛苦，事实上也确实辛苦异常，但雪衣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能够和寒鸦一起在十王司内担任判官，也算是十王司对她们俩的特别开恩，因此，哪怕有人试图帮她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她也没有应下。
　　因为少，故而弥足珍贵，今天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一个还阳日，是用两个半日拼凑起来的，雪衣仗着自己是人偶之身，不会疲惫不用睡觉，从寒鸦睡去的凌晨开始就在找着这次和妹妹一起度过这一天假日的攻略。
　　上次是一起去看了最新的幻戏，一连看了三场，这次不选了；上上次是一起逛街，然而似乎因为两个人如今都没了什么小女生逛街购物的心情，因此从早上逛到傍晚却什么都没买……
　　雪衣非常熟练地打开了星网。
　　善用星网，接受安利，能够有效减少她自己筛选去哪儿玩地点的时间。
　　刷着刷着星网，雪衣突然被一个视频封面吸引了注意力。
　　这视频的播放量巨高，因此直接被投放在了网站首页那轮转的推荐区域。
　　视频的封面就很恶搞，上面写着：
　　想知道王妃被挂城墙三天是什么体验吗？想知道全家祭天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吗？如果你产生了好奇心，那你就绝对不能错过——
　　下方还有一个网站本身的推荐语。
　　跨时代狗血与反狗血巨作，《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
　　十王司内的判官们并不只有雪衣、寒鸦她们这类曾经犯下罪行，在十王司内用工作赎清罪孽的人。
　　还有像是藿藿这样的判官以及一些职位更小的童子什么的，他们的工作虽然比起外面的人来是累了不少，但是休息时间至少比雪衣多。
　　这些判官啊、童子什么的，先前就在给她拼凑偃偶身体的时候顺便聊了会儿天，她听到了，他们在讨论的就是这款尚在一测之中的游戏。
　　他们都对这款游戏交口称赞，说它怎样怎样有趣。
　　那时候雪衣就已经将这款游戏记在了备忘录上，做为以后可以和妹妹一起做的娱乐。
　　它看起来……有一点点吸引人。
　　雪衣记得，自己尚且不是人偶的时候，好像也有过很多的爱好，小说、幻戏、逛街……虽然变成偃偶之身令她对自己尚且是血肉之躯的过去逐渐淡忘，但仍然有一些小小的习惯埋在了人偶的身躯中。
　　就比如说，时至如今，雪衣仍然会在星网上搜小说看，还会留言回复——关于这一点，《不适合人偶的职业》这本小说的作者，应该最是深有体会。
　　雪衣点开了这个视频。
　　*
　　一开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花火小姐可怜兮兮地被挂在城头上，全身上下，只有左手手腕被绳索捆了两圈，支撑着整个伶仃的身体。
　　风一阵吹来，她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在风中摇摇晃晃。
　　乍一眼看过去，她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为什么在视频一开始，雪衣就能知道这位小姐名叫“花火”呢？
　　——因为，在如此让人心疼，令有良心的人觉得不妥的画面中央，这位瘦弱可怜的小姐头顶上顶着一行加大加粗的、甚至还有发光特效的字：
　　【花火本火】
　　画面、音乐，整个氛围被衬托得多好啊。
　　那一闪一闪的ID就这样将其破坏了个干净。
　　所以弹幕上齐刷刷的飘过的全都是：
　　《我走寻常路》
　　但是雪衣没有太被打动。
　　她看着弹幕上激烈的反应，心想大概自己和其他正常观众的差别就在于，她是偃偶之身。
　　所以别说被单手钓在城门口吹风了，就算是被拆成一片一片的挂在城门口吹风也不是不行啊。
　　是了，她无法对这个屏幕中的少女之凄惨感同身受，因此也就无法感觉到那一个大大的闪光ID在这种情况下对观众造成的冲击力。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雪衣承认，所以她仍然认认真真地继续往下看。
　　下一秒，城墙上被悬挂的少女闭着眼睛，但是开口就来了一段让人声泪俱下的……
　　星际咏叹调。
　　不是仙舟风格的戏剧，和这个环境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是要的就是一手格格不入。
　　花火小姐：
　　“哦——我亲爱的夫君~”
　　“我曾是多么的爱你~”
　　“从嫁给你的第一天~我就深深地爱上你~~”
　　“可你的心肠~”
　　“怎会如此冷硬~”
　　“这许多年来，我的爱意~”
　　“未能将你打动~”
　　“你听信他人的污蔑~”
　　“认定我十恶不赦~”
　　“将我高高悬挂~~~~”（此处有一个很值得夸赞，甚至可以做为女高音去往星际最高的舞台表演的高音）
　　“在这城墙上~”
　　“冷啊~凄惨啊~伤痛啊~”
　　“我要变得狠毒、冷血~”
　　“我不要再做你的妻子~”
　　“我要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
　　“就叫花火凄然~”【1】
　　视频还非常贴心地配上了一段悠扬优美的弦乐，甚至于节拍都和这位花火小姐唱出来的曲调互相吻合，很难不让人为视频制作者的认真严谨点赞投币。
　　雪衣：“……”
　　哪怕是对于当代的仙舟人来说，这种艺术，如果认真了对待的话，也确实有些太过超前了。
　　就更别说是对她这种甚至和曾经的饮月君丹枫一个时代的仙舟老古董了。
　　不过……她倒是确认了这个游戏的性质：一款其实是恋爱游戏，但是因为自由度过高，所以变成了一款可以选择将男主当做踏脚石、将男主当做boss刷了、或者干脆把男主和自己都当成乐子的开放世界整活游戏。
　　雪衣：……
　　她不是没玩过游戏，属性混沌成这副样子的游戏她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雪衣不得不承认，像是她这种曾经被倏忽斩下了头颅的“罪人”，后来又被十王司改造成了偃偶之身戴罪立功，其实从情感感知角度，是在逐渐变得淡漠的。
　　但是刚才看的这些东西，却像是一笔大红大绿一样涂抹在了她发灰的心脏上，又像是一曲节奏感极其鲜明快活的蹦迪曲，奏响在了她荒芜安静的精神世界里。
　　雪衣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触动了。
　　想来妹妹应该也会被这画面、这音乐中蕴含着的强烈情感影响到，并且从这鲜明的反差中获得一些……愉悦？
　　雪衣继续往下看去。
　　她有种预感，今天自己或许会在这个视频里获得一份惊喜。
　　花火在城门上吊着荡啊荡，up主贴心地在边上编辑了一行字。
　　【前情提要：王爷下令，将花火王妃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
　　一旁还有加速的倒计时。
　　等倒计时来到一天零十八个小时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支箭矢从不远处嗖地射了过来，将绳索射断，花火小姐……应该叫花火王妃了。
　　花火王妃从空中昏迷着落下，随后非常凄美地落在了远处骑马奔来的人怀中。
　　来人是谁可不做形容，总之就是男主脸男主身材，是那种男c女非换男主文中比较常见的类型。
　　他将花火抱在怀中，看着她那苍白但精致的脸蛋，慌张地从荷包里掏出一枚丹药，掐开她的嘴就这么喂了过去，并在看着花火咽下这枚丹药后，将她搂在怀中：“女人，你不许死！”
　　话外音乱入：“这声音，带着三分低沉，三分沙哑，以及四分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旁甚至插入了个扇形图，详细地突出了比例。
　　弹幕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倘若也按照扇形图来统计的话，大概三分给的是up主，三分给的是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演技很好不笑场的花火小姐，剩下四分给的是魔芋爽工作室。
　　——这个工作室里面个个都是人才啊，居然这么擅长抓住精髓。
　　雪衣：“……”
　　有一说一，她觉得自己的年龄已经算是不小的了。
　　但是，在这个开口便是“女人，如何如何”的剧情对话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好像是她小时候就已经被称为古早的风格吧？
　　雪衣诡异地感觉到了几分参与感，她那存在感已经非常低了的青春，似乎在这时候复活了。
　　真是……很奇怪，但又莫名不让人抗拒的感觉啊。
　　在这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中，花火表现出了一种相当和谐的矛盾感。
　　矛盾在于——她能很好地融入到古早风格的剧本当中，成为太子称帝后那没能被封为皇后的太子妃、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中的太子侧妃、皇帝说“皇后不能是你”的那个你、和侧妃一起掉进水里后听到王爷怒吼着“救侧妃”而不在挣扎落入水底的王妃……
　　然而与此同时，她又会插入一些……让人忍不住喷茶喷饭的剧情。
　　——花火大人只表示自己会按部就班走古早虐文的套路，可并未表示自己不会整出点别的活来啊！
　　需知，但凡是剧本，那就都是有留白空间的。
　　剧本中写到的内容，她就会认认真真地做完，但是，在剧情没有写到的地方，就比如说这个悬挂三天。
　　在游戏里，为了防止玩家无聊，其实是设计了个这被悬挂的三天可以跳过的选项的。
　　是的，虽然一开始就已经预计到了正常玩家都不会那么一路受虐狂地走下去，但游戏制作组仍然非常认真地在这里添加了一个跳过选项。
　　万一呢。
　　不能觉得玩家里面只有正常人。
　　而花火，就在这可以选择跳过的时间里，开始了她的表演。
　　因为她的变脸技术非常高超，往往上一秒还在念着“晋王爷你坐下，听俺唠唠心里话”，下一秒就能双眼含泪地站在男主面前，一副受了委屈但是忍着眼泪的模样，因此这种矛盾的画风落到她身上又变得非常和谐起来。
　　当然，她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按照剧本来，也是会有独立发挥的情况的。
　　就比如说，在太子妃没能当皇后的这条故事线里，设定中的青梅竹马、如今的丞相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你得跟我走，你若是留在这里，一定会被顾北宸的那些妃子害死的。”
　　冷宫中衣着残破，形容枯槁的花火棒读：“他答应过我会保护我的。”
　　丞相皮下的ai或许是把这声音当成了哀莫大于心死，丞相感情充沛，丞相心急如焚：“小火！承认吧，他不爱你了！他或许曾经喜欢过你，但是现在，他对你的感情早就已经被分给了后宫三千了！”
　　花火继续棒读：“我爱他。”
　　这三个字里真的是一点感情都听不出，让如今已然将感情模块加载得相当不错了的智械生命来读都不至于是这么个腔调。
　　丞相：“哪怕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你的一家老小，甚至你的九族都被他下令诛杀？”
　　花火：“……”
　　花火：“是的。”
　　这还是花火第一次偏离古早设定。
　　因为很明显，丞相都愣住了。
　　他宽袍大袖下的手都在颤抖：“小火，你——”
　　哪怕是对于古早虐文来说，逆来顺受到了如此地步的主角也实在是有一点超过了。
　　要是连死了全家都不和男主起多少分歧的话，这还怎么假死跑路？这还怎么跑到一半发现之前怎么着都没有怀孕的自己竟然揣崽了？这还要怎么令男主暴怒吐血幡然悔悟一夜白发，并且在几年后“偶然”撞见女主的身影再开启一场追妻火葬场？
　　丞相一时语塞。
　　弹幕：
　　[就连ai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能说不愧是花火大人，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666]
　　[很想知道下面的剧情要怎么发展]
　　[感觉看这个切片不是很过瘾，已经打算把花火大人的直播录频全部看一遍了]
　　半晌，丞相说：“……我先走了，小火，你最好还是考虑考虑吧。”
　　花火大人的操作还在继续。
　　她当天晚上，就向顾北宸，也就是这个剧情里的皇帝男主曾经派到她身边来，一边算是保护她别被弄死一边监视着她的侍女说起了今天丞相来过这件事。
　　“你说，我应该答应他吗？”
　　白衣少女幽幽道。
　　“我感觉……在这座宫廷中，我受了太多的伤，我的每一步都好痛，但是……我真的好爱他。哪怕他不来见我，哪怕他将我贬入冷宫，哪怕他……我仍然……”
　　一旁的侍女：“……”
　　弹幕又一次齐刷刷：
　　[侍女：你可别太爱了]
　　[侍女：虽然我是狗皇帝的人但是我也无语了嗷]
　　侍女试图委婉一点，但最终还是没能委婉下去：“其实……您跟着丞相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娘娘，皇上虽然心中有您，但是我怕，您再在宫中待下去，只恐会玉减香消。”
　　弹幕：
　　[救命啊，她已经很努力在把剧情圆回来了，花火大人你就听了她的吧【笑哭】【笑哭】]
　　[侍女：虽然皇帝是我上司，但我也要骂一句狗上司]
　　[前面的，别说，我现在也很想跟着骂一句狗上司]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狗的上司吗【震惊】]
　　雪衣：“……”她倒是不觉得十王司是什么狗上司，毕竟十王司给了她重获新生给自己赎罪、还能继续和妹妹在一起的条件。
　　但如果只是从加班程度上来看的话……
　　确实。
　　她怀疑弹幕中被带着一起吐槽上司的弹幕里面多少有那么两三条是十王司的人在吐槽工作996甚至007的现状。
　　雪衣轻轻地笑了下。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么个表情后，雪衣慢慢地抬起手来，在脸颊上很轻很轻地碰了碰。
　　她确认了刚才的那一下……确实是个微笑。
　　雪衣放下了手。
　　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情绪中，她好像也找到了自己久违的情感。
　　平常在除了妹妹之外的事情上几乎从来都不会有情绪波动雪衣，此时觉得自己似乎变得鲜活了一些。
　　虽然就只有一点点。
　　但那也是……数百年来都未曾迈出的一步。
　　她低下头，继续看这个明明只有二十几分钟，这会儿却让她觉得相当漫长的视频。
　　里面有意思的东西，到时候挑选出来给寒鸦看。
　　她们姐妹俩的喜好差不多，她看到后觉得开心的，寒鸦应当也会觉得开心。
　　清晨，寒鸦从棺中醒来。
　　她记得非常清楚：今天是还阳日，因此往日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展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颜。
　　雪衣认真道：“我刚去二手市场买了个名额，我们一起去游戏里面谈一场恋爱吧。”
　　寒鸦：“……？”
　　寒鸦难得对着姐姐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啊？”
　　恋爱？什么恋爱？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要和姐姐谈恋爱？
　　*
　　从花火的直播中获得了快乐的并不只有雪衣。
　　甚至雾青本人，这款有病游戏背后最大的boss本人，都在某天被钟珊推荐了之后，开始把这位新人主播【花火大人】的直播间当成电子榨菜下饭用。
　　一边下饭，她一边不由得感慨道：“当初我决定做这个游戏的时候，那可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真的走这条线啊。”
　　这游戏设计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玩家们别出心裁地把乙女游戏变成另一种奇形怪状的模样吗？
　　虽然花火玩的版本好像也不是什么乙女游戏就是了……
　　今天花火直播间播出的内容，是关于那个被关在冷宫里，当丞相问她要不要离开皇宫的时候拒绝了对方的妃子的剧情线后续。
　　因为上一次的选择太过炸裂且被剪辑的切片在星网上播放量爆炸，所以这次涌入直播间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甚至还有人在弹幕上开始赌起了这剧情最后的走向到底是冷脸洗内裤还是追妻火葬场。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对于花火大人在离谱起来之后能离谱到什么程度的猜测上还是太过保守了。
　　花火她真的浪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死。
　　因为宫内妃嫔对她的赶尽杀绝，以及皇帝男主顾北宸对她不甚关心甚至纵容宫人不给她应有的待遇而死。
　　是那种青梅竹马的丞相偷偷潜入，一边哭一边验过尸；曾经被救赎过的药王谷少谷主混在太医堆里看过也确定哪怕是他甚至他师父都就不回来的，特别特别透的死。
　　现在皇帝正在走流程吐血。
　　在一天前他已经暴怒、不信、甚至对着一个死人隔空喊话威胁对方过了。
　　弹幕一边感叹不愧是魔芋爽工作室，在走套路方面是真的很擅长将套路贯彻到底。
　　一边又开始好奇。
　　[不对啊，按照剧情来算，这女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都死了怎么不重开？难道说还能有什么隐情？]
　　[不对！我们都是跟着花火大人的视角来的，偶尔才会有切镜头的情况，花火大人如果还在继续玩的话，视角难道不应该是在棺材里……？]
　　“真不错嘛，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嘻嘻。”
　　带着几分萝莉感的少女音在直播间内响起，坐在雾青身边蹭起了电子榨菜的钟珊脸上笑意加深。
　　“花火大人当然不可能可怜巴巴地缩在那个黑漆漆的棺材里啦！”
　　花火短暂地给他们这些直播间的观众切了一下上帝视角。
　　只见，在停灵的棺材上头，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翘着二郎腿坐着，刚刚好就压在了这块冷硬的棺材板上。
　　正是花火。
　　弹幕轰地一下炸了。
　　在修仙剧本里面看到鬼魂，那确实很正常，但是这可是没有任何灵异元素，甚至就连死遁都要吃了按照科学配比制作出来的小药丸、精准算好什么时候送进皇陵、什么时候去盗棺材把棺材里面的人救出来这些细节的大工程。
　　[难道花火大人比我们都更早看穿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死后再恋爱吗？]
　　[不是……看样子这里的人也不看不见鬼魂啊？]
　　[急急急我是吉吉国王，我要看后续搞快点搞快点]
　　花火慢悠悠地将镜头切回了自己的视角：“大家别着急嘛，花火大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弹幕上飘过几层问号，而花火在问号飘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从不知道哪里……
　　掏出了一把和她一样是鬼魂状态、游戏里的那些活人看不见的二胡。
　　下一秒，她就开始演奏起了二胡。
　　是在整个银河文化圈都非常知名的一首《葬礼进行曲》，在哀伤的同时也具备着几分庄严肃穆，但这些庄严肃穆什么的……其实在她闭上眼睛装作自己是个瞎子来搭配二胡的时候就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她还演奏得相当全情投入，一边拉着二胡一边摇头晃脑，架势摆得足得不行。
　　弹幕：
　　[……]
　　[…………别说，还挺好听]
　　[不愧是……花火大人]
　　二胡声音凄凄，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曲二胡完毕，花火抬手点了点眼角那并不能确定到底存在与否的眼泪，看向一边。
　　一旁吐血的帝王终于在太监的侍奉下将嘴角的鲜血擦拭干净，他两眼含泪，脚步踉跄地走到棺材边上。
　　“火儿——”
　　“哇——”
　　这两个声音是同时响起的，但是后者凭借着其音色更亮、音量更大，直接将前者彻底盖没。
　　花火猛地一下以头抢地……不是，抢棺材，大声哭喊：
　　“哇——我死的真惨啊——”
　　“我才二十刚出头，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早早地走啦——”
　　这刚一开口弹幕就绷不住了。
　　[这种哭喊法我也不是没听过，但还是头一次听自己给自己哭的【愣住】【愣住】]
　　[好家伙，花火大人这一嗓子，差点直接把我送走了]
　　[惊得我手上的瓜都掉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花火大人开嗓。
　　虽然花火大人唱得也挺好听，不是那种自己人下次就不要有下次了的。
　　虽然但是。
　　“豆蔻年华我随君，也曾夫妻两相爱；谁想恩断义也绝，片片芳菲碾作尘……”
　　游戏里的花火还在唱。
　　但她一边唱一边还点开了游戏商城，上上下下翻找了好一会儿，最终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一套包含了二胡、唢呐等用来把人送走时最合用的乐器的自动演奏器乐团。
　　价格不贵，她下单的时候看都没看。
　　买下之后就直接拿出来用，和她的声音配在一起，效果几乎和上坟没有区别。
　　弹幕在刷起一片哈哈哈的同时，其中还混杂上了一些陷入深思的人。
　　而当他们看到花火在给自己哭完之后，动作轻巧地从棺材上跳下来，然后一蹦一跳、脚步轻快地走到了自己的灵牌前头——
　　她蹲在灵牌边上，比了个剪刀手。
　　同时还用游戏的拍照功能给自己自拍了一张。
　　笑容明媚灿烂，和背景里面皇帝正抚摸着她刚才坐过的棺材板，用怀念的语气感叹的“贵妃花氏，温良贤淑，谦恭有礼，自入府以来便甚得朕心”的这段台词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和自己的棺材合个影，其实曾经一度是网上非常流行的一个表情包，现在居然被花火这样惟妙惟肖地复刻了出来，当真是……
　　做到了常人所不能有的阴间。
　　先前，他们看花火大人的直播，虽然觉得很有趣，但尚且没能抓住这个直播的精髓为之定性。
　　但是今天，这一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给自己拉二胡，表演送走的小曲并最后和自己的排位合影的行为，让直播间内的观众们获得了灵感。
　　之后，在这一场直播的录屏评论区，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样写的：
　　【星芋啵啵真他爹的难喝】：我终于明白了，花火大人的风格，其实是阴阳风啊。
　　不是阴阳怪气的那种阴阳，是真的一阴一阳，一会儿阴一会儿阳，阴阳又能相合又能相隔，并且甚至阴阳相隔的还是同一个人的那种阴阳。
　　《真·阴阳》
　　花火对这样的评价丝毫没有意见，她甚至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更阴阳了。
　　具体表现为……
　　在用古早虐文的方式解锁了三十个世界之后，她成功开启了游戏的隐藏副本。
　　——《我那杀妻证道的三十个前夫找上门来了》
　　看最前面的内容梗概，一些对网文套路足够了解的观众就知道了：
　　这大概就是在三十个花火给自己哭坟上香还和自己的排位合影的世界中充当男主的角色，其实是某天界的三十位仙尊。
　　甚至还有玩家在评论区提前扮演起了预言家：
　　【如何使一颗心免于破碎】：举个栗子，在遥远的过去，这三十位仙尊前前后后因为不同的原因需要渡一场情劫，而情劫的关键就在于死个爱人。
　　然后，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的缘故，他们的选择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人就是我们的花火大人。
　　而花火大人其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被选中了就去应劫的普通女子，她的前前前前前前……世是一株神玉，需要在人间以轮回的方式吃上多少苦头，了解人心喜怒哀乐才能真正获得一颗心，变成真正的神女……
　　下方的评论回复基本都是“如果没有猜中那就刀了魔芋爽工作室”、“魔芋爽工作室不按照这个剧本写那就是他们不懂网文”。
　　这类剧情其实也很常见。
　　至少爱看小说的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过那么两本这种类型的呢？
　　懂得都懂，这是专门用来追妻火葬场外加上修罗场的题材，主要的针对目标是虐男主（们）。
　　但其实这种后续剧情吧，它其实并不是那么配适能把前面那些其实是有追妻火葬场剧情分支的故事线给玩出“我死后，我丈夫终于开始爱我”这种结局的玩家。
　　所以，在设计的时候，魔芋爽工作室也非常小心地添加上了是否开启的选择。
　　毕竟这是一家游戏公司，最主要的目的肯定还是讨好玩家。
　　但哪怕是这样，仍然有很多没能抽到游戏一测资格的云玩家在弹幕里面表示魔芋爽工作室做得好。
　　[在试图唤醒恋爱脑方面，魔芋爽工作室真的挺用心了]
　　[如果真的有人，我说的不是花火大人这种故意为了虐选虐的阴阳流玩家，打出了这样的结局，看到这个开启的隐藏剧情并选择了游玩……或许能够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前面的加一，毕竟如果把男人全部原谅就是后宫争宠剧本；如果只原谅其中一个，那么剩下的那些败犬一定会挣扎着争宠……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爽]
　　乳腺不结节了，卵巢不囊肿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花火也这么觉得。
　　她选择接受了这个隐藏任务，并表示自己应该会在这个世界中表现出一个整活人该有的整活气质——毕竟，这个世界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人打出来了，她是赛道上的唯一一人，不存在什么同质化不同质化的问题。
　　她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并表示自己要好好大显身手一番。
　　她选择进入这个故事线。
　　而下一秒——
　　她面前跳出了一个弹窗。
　　上面写着：该部分内容尚在施工中，玩家可在之后的测试/正式上线后体验到哦~现在，请您先去体验其他游戏内容吧~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主神歪头卖萌的表情包。
　　花火：“……”
　　直播间的观众：“……”
　　正在直播间里挂着，把直播当成电子榨菜下饭的雾青和钟珊：“……”
　　和前两者不同的是，雾青和钟珊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
　　毕竟，游戏哪些部分放出来了，哪些部分还在制作，她们一个制作人、一个文案策划组组长还能不知道吗？
　　但哪怕已经有了心理预期，这会儿看到花火痛心疾首地感慨“你们魔芋爽工作室难道不懂什么叫没做完的东西就不要放出来，像这样放一半是什么意思”，以及弹幕里面的一大片“？？？？”、“魔芋爽工作室，钓尼玛呢”、“不是吧不是吧阿sir我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看小说的，这么断章对我真的友好吗”这样的发言时，她们俩还是齐齐对视了一眼，然后……
　　一齐笑了出声。
　　钟珊：“看来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没想过这里居然会变成一个乐子。”
　　雾青心想，其实这里也不能算是完全的乐子，毕竟当前只有魔芋爽工作室的几个工作人员才会因为看到玩家以及被迫的云玩家们露出这样被诈骗、被背叛的表情而乐得笑出声。
　　当然，如果将她和钟珊刚刚的反应录制下来，配合着花火大人那边的直播画面发布到星网上，那事情都发展肯定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说，魔芋爽工作室可能从此就要获得一个毁誉参半的风评。
　　再比如，可能会有一群人在手机后面诅咒她太监吧。
　　雾青伸了个懒腰。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一测到五天后就要结束了。
　　她得回去总结一下各个网络平台上针对游戏的意见反馈。
　　在一测和二测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完成更多的游戏内容、以及将玩家反馈的优点更大地发挥出来、再提升玩家反馈玩得不舒服的地方，这三样内容，就是工作室上下全体人员的工作目标了。
　　雾青伸了个懒腰。
　　工作啊……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她现在可算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景元将军给仙舟各学校的开学寄语视频中，除了“要好好学习”、“为了仙舟的伟大未来而奋斗”之外，还会有一句“但是大家要记住，学习是永远学不完的，所以要记得好好安排时间，在可以休息的时候多多休息”。
　　此时的雾青表示她感同身受。


第22章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在一测斩获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而在一测之中，玩家给出了最多好评的方面总共有三点。
　　第一是游戏足够高的自由度——虽然现在只是一测，但是现在，那些获得了一测资格的玩家已经给出了它“全银河自由度最高、最不像是乙女游戏的乙女游戏”这个评价。
　　第二则是玩家和游戏本身的共鸣。
　　玩家的整活配合上了游戏内的一些沙雕彩蛋，就像是星和三月七在宗门内找到的那个只能修炼出二头四臂效果的三头六臂法门，综合发挥起来就会出现一些特别的效果。
　　这些特别的效果在一测的这短短两周时间里，已然令无数玩家会心一笑或者干脆拍着大腿在座椅上笑得前仰后合脸颊酸痛。
　　而第三，就是主神空间了。
　　仙舟是没有娇小玲珑的猫猫的。
　　在建木于罗浮上生根的年代，仙舟人在豢养宠物方面的审美就偏向了矫健壮美，甚至还有将猫猫养出两排线条鲜明的腹肌来的仙舟人……
　　雾青一度很怀疑一些化外民是否能够打得过仙舟上的家猫。
　　扯远了。
　　总之，因为一些先代审美的影响，如今的罗浮上已经找不到小巧玲珑的猫咪来了。
　　像是布偶猫猫这种虽然相对大只但是看着很娇贵，和矫健、健美完全不搭边的优雅猫猫，那当然也是没有的。
　　如今，随着仙舟人审美又一次朝着多元化发展，大家对娇气的猫猫也多了很多的喜爱，但是，现在的仙舟上已经很难买到这种类型的猫猫了。
　　所以，布偶猫猫主神的出现，填补了市场上的这片空白。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玩家都对猫猫主神有着几乎满值的好感，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一直都没有进入正式故事线，始终都停留在主神空间中撸猫的……嗯，就是先前银狼给雾青点出来的那个玩家。
　　雾青后来也在数据报告中看到了这个特例独行的玩家的ID。
　　ID是【实名上网】，雾青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她好像就在最近这段时间听到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雾青是真的没想到，这位玩家居然会在主神空间待到现在都不进真正的游戏……由此可见，这位是真的猫奴。
　　雾青抱起了布偶猫妙妙。
　　游戏里的猫猫主神劳苦功高，只可惜对于一个ai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她能给的奖励，那么，她也就只能将自己对猫猫的感激之情转移到妙妙身上了。
　　她准备带着妙妙去把蛋给噶了，就当作是送给妙妙的健康大礼包了。
　　为了送出这份大礼包，她可是特地提前十天预约了距离家门最近的宠物医院。
　　是的，妙妙暂时还是一只小公猫。
　　但是可想而知，等今天结束，它就将变成一只可爱的、没有蛋蛋的、小太监猫猫。
　　钟珊对此的评价为：你管这叫礼物？我觉得很可以。
　　而工作室中其他人的态度也都和钟珊一样。
　　毕竟，对于一只猫猫来说，绝育确实是能够让它活得更健康的必备项目。
　　妙妙就这样在成为了游戏成功巨大功臣之后，被无情地剥夺了给自己留下后代的能力。
　　雾青抱起了妙妙。
　　“那我出门啦，我在珊珊那边放了大家的零食经费，如果想吃下午茶什么的就让她买。”
　　有随便吃的下午茶，谁还管制作人留不留在工作室里？
　　雾青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被欢送——工作室里的大家已经都围在钟珊身边，说着自己今天下午想要点什么仙人快乐茶，要不要配琼实鸟串了。
　　雾青摇了摇头，低头在妙妙头顶上亲了一下：“走吧宝贝，我们去嘎一下蛋蛋~”
　　用智商换美貌的布偶猫妙妙此时尚且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它“喵呜”叫了一声，声音娇滴滴的，明明是只小公猫，却是那种很夹很甜的音色，勾得雾青又低头在它的脑袋上吸了好几下。
　　*
　　雾青居住的这一片没有宠物医院，最近的也需要去往其他洞天才能到，她仗着上次和星、白露一起为了半夏的事情坐过地衡司勤务广大的私人运营星槎，这一次就也还是去找了广大。
　　没办法，不是公共星槎不方便，实在是广大的私人星槎运输太有性价比，价格没比公共星槎高出多少，但是速度快一倍，而且不需要等待时间，只要找上门了就能出发，简直不要太赞。
　　——她或许是将这话说得太早了。
　　因为广大的星槎运输业务并没有上报给地衡司和云骑军，所以他不能走那些公共星槎走的空路，只能按照经验自己开。
　　坐在驾驶座上的广大一边风驰电掣一边对着雾青吹牛：“不是我吹牛，我当年也是加入过云骑军、上过战场的！要不是当初帝弓司命的神矢直接清扫了全局，指不定我还能在战场上闯出个和驭空司舵一样的英雄——”
　　广大话未说完，伴随着一声巨响，星槎猛地晃动了一下，随即便开始向下俯冲。
　　降落的速度很快，绑着安全带的雾青能够感觉到，除了先前飞行的惯性外，现在拖着星槎继续动的，应当是一种名为万有引力的力量。
　　广大一边猛拉操作杆，一边大叫：“卧槽刚刚那个是什么鬼玩意啊！”
　　“应该是来自魔阴身的攻击吧，我记得药王密传中的器元士用的武器就是和他们连同一体的一种弩炮。”
　　同样曾经在云骑军中服过兵役，雾青还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之后的那个，但她此时表现得要比广大冷静许多。
　　“我们应该是被一发粒子流击中了——你能保证迫降成功吗？”
　　广大的声音因为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被扭曲得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够听懂的：“我——保证——”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雾青放松下来不少，毕竟，其实只要星槎不爆炸，区区坠机的伤害很难真的影响到仙舟人。
　　优秀的身体素质让他们在这样的高度不至于摔死，只要能挺过等待救援到来的时间，再被送去丹鼎司就能保证存活。
　　*
　　不得不说，广大的星槎质量不错，而广大本人的驾驶技术确实是从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水平。
　　在星槎一边的发动力被器元士的一发武器彻底击毁的情况下，他仍然稳稳地操控着星槎完成了一次优秀的迫降。
　　但是，优秀的迫降并不能够保证一个安全的等待救援的环境。
　　雾青从损毁得有些厉害的星槎中下来，从损毁更严重一点的驾驶座中将广大提溜了出来。
　　“没摔伤吧？”她将广大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对方同自己抱在怀中受了很大惊吓但确实没有受伤的妙妙一样毫发无损后，点点头，“我们掉在了迴星港。”
　　迫降在了迴星港本身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因为迴星港本身是工造司用来制造、停泊星槎的地方，一整个洞天本质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个流水线，而这条流水线上除了星槎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够找到停泊着已经完成了种植工序，虽然还没有上牌照、获得仙舟官方的飞行准许证明的星槎，他们就可以先借用一架星槎离开这里。
　　雾青记得，那些星槎都停放在了泊航区。
　　雾青掏出手机。
　　优秀的仙舟科技让手机在这场空中事故中仍然活得好好的，虽然被磕碰了点儿，但是就连屏幕都没碎掉。
　　她打开导航软件。
　　他们现在……看定位，应当是在植船区[萌甲]这个位置。
　　距离泊航区还有一定距离，但也不算是太远。
　　雾青：“我觉得我们应当去泊航区。”
　　广大晃了晃坠机时被震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为、为什么？”
　　“因为这附近有被魔阴身。”早在刚刚将广大从驾驶座上拽下来的那会儿，雾青就已经拉着他离开面目今非昔比的星槎，躲藏到一座培育星槎用的息壤培育基后头。
　　“我们刚才坠机的声音很响，势必会招来附近的魔阴身。”
　　雾青甚至还将可能发出声音吸引魔阴身的妙妙弄晕了过去——虽然对一只可怜的猫猫做这样的事情让她良心不安，但是比起聚起了怪物然后大家一起陷入险境，妙妙甚至不一定能存活的支线，雾青觉得自己这个当机立断的选择做得没错。
　　不管那些魔阴身是因为建木苏生的灾祸，被丰饶的力量影响从云骑军变过来的；还是药王密传那群靠着吃药蜕变，因为药中持明髓这味成分而能够保持一定理智的家伙，在看到从星槎上下来的这两个是正常仙舟人之后肯定不会好声好气地招待。
　　三四个魔阴身……她和广大配合足够好的话还是没问题的，五个的话，可能有点危险，她重新给小弩装填箭矢的速度未必有那么快。
　　但也不是不能打。
　　最怕的是围上来的魔阴身超过十个……那时候她肯定应付不来。
　　小弩在拉开一定距离的攻击中最为好用，被敌人近身后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哪怕她将箭矢当做□□使用都不一定能够在近身战斗中及时解决那么多魔阴身。
　　所以，肯定还是要努力先自救一下的。
　　虽然泊航区那边未必没有魔阴身，但至少在那边可以一边找星槎逃跑一边对抗魔阴身。
　　雾青很清醒，她向地衡司拨打了紧急求助电话，随后又向云骑军方面说明了情况。
　　虽说乘坐没有载客执照的星槎，而且星槎还不走安全的空路这件事肯定会让她吃上一顿批评教育，或许还有罚款，但这时候不管是批评教育还是罚款都无所谓了。
　　“是的，我们现在的定位是在植船区[萌甲]，我们会尝试着朝泊航区走——哦，抱歉，恐怕我们是去不了泊航区了，这边有魔阴身。嗯，有一定自保能力，但不一定能坚持太久。”
　　虽然是真的很想去更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或者成功完成自救，但是现在……外面已经有魔阴身朝这边跑过来了。
　　果然，刚才星槎落地的巨大动静还是吸引了它们。
　　雾青按下广大，压低声音问他：“你身边有带着什么武器吗？”
　　广大一头雾水：“武器，什么武器？”
　　果然……和当初在丹鼎司干活的她一样。
　　雾青从广大身上看到了往日的自己，一样的青涩、单纯，需要被这个药王密传遍地走的世道教育教育。
　　她分出一支带电阀的短箭：“如果有魔阴身靠近你，你尽量在我回防之前招架住。”
　　广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美少女能随手掏出一把小弩，甚至还配备了一把箭矢，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听大佬的总比自己手足无措强。
　　他点点头：“放心吧。”
　　被星槎坠落的声音吸引过来的魔阴身首先自然是去了星槎那边。
　　魔阴身的五感其实并没能得到加强，甚至对于一些无法保持理智的魔阴身而言，他们在对敌人的感知上是要比正常情况下的仙舟人弱不少的。
　　雾青收敛起呼吸，尽量闭气。
　　三个魔阴身、两条被丰饶之力活化了的灯昼龙鱼、又是两个魔阴身……
　　明明是相当危险的时刻，她的心跳却意外在此时变得平稳而有力。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着的祖传三代云骑军、根正苗红的血液正在变得兴奋。
　　来吧，她悄无声息地装填上了小弩，心想。
　　且看她能不能从这些魔阴身中安然无恙地脱身！
　　*
　　这些魔阴身尚且还没发现他们。
　　围绕在星槎残骸四周转悠的他们低下头去在星槎舱内搜寻着活人的痕迹。
　　但是，表面附着着盔甲的身体并不能够让他们感知到细微的温度变化，因此座位上残留的那些热量未能让雾青和广大其实才刚刚下星槎来不久的真相暴露。
　　在这场捉迷藏比赛中，他们已经失去了优势。
　　雾青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只稍稍探出一点头来，接着掩护瞥向星槎坠落的位置。
　　那几个魔阴身俨然是已经在丰饶力量的影响下失去了理智的，原本分散在迴星港的各个角落里，还能勉强算是相处“和谐”，但此时它们聚集在一处，又找不到可以一起对付的猎物，当即就开始了内讧。
　　一个提刀的魔阴身抢先发难，它抬起手臂，猛地一刀插在了一旁的灯昼龙鱼身上，随即引发的爆炸将火星吹到了另外几个魔阴身身上。
　　雾青看到此情此景，心道这真是天助我也。
　　她可以优哉游哉地等着这几个魔阴身内讧完了，在出去提着小弩一箭一个，做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再等等、再等等……她觉得差不多了。
　　星槎那边的几个魔阴身身上大多都已经着火，木质化的躯干虽然能够再生，但火焰对他们的攻击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这些灯昼龙鱼在一开始被设计出来的时候，也被工造司加入了一点能够克制魔阴身的成分。
　　他们的力量同五分钟前已然有了很大的差距，雾青估摸着，自己或许能够一箭穿两个。
　　有戏。
　　雾青掐了一把广大的腿，如同古代戏剧中揣着婴孩在敌军中七进七出的猛将那样将妙妙揣在怀中，右手稳稳端起小弩：“走！”
　　广大跟上了雾青，明明面前的少女比他要矮约莫一个头，但意外的，她的气场看起来起码有三米高，他跟在她身后，竟然还能够感觉到一阵暖暖的安全感。
　　雾青小心翼翼地贴着培育星槎的息壤培养基往前走，如果可以不惊动那些魔阴身的话，她其实是半点都不想和他们碰照面的。
　　箭矢用一支少一支，，天晓得在路途中还会遇到多少魔阴身，总之有备无患。
　　然而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躲藏在培育基后面的人魔阴身看不见，而当躲藏起来的“猎物”从视线死角走出来后，魔阴身是不可能看不见这两个狗狗祟祟想要通过的仙舟人的。
　　顿时，哪怕它们此时已经在内讧中互相争了个两败俱伤，它们仍然举着手刀冲了过来。
　　雾青叹了口气，小弩平直地对准了魔阴身那盔甲下的眼睛，随后扣动扳机一箭射出，精准地正好卡着它盔甲的缝隙正中眼睛。
　　对于魔阴身来说，他们坚硬的外层木质硬壳是他们最大的防护。
　　普通的刀凿斧劈都很难穿透这层防护壳，而因为丰饶的赐福，木壳上的豁口也很容易长好。
　　唯独面部的木质化护甲留有少许缝隙，能够让细长状的武器攻入。
　　这就导致对于这些魔阴身来说，想要伤害到他们，要么就像是帝弓司命那样，用高到了爆炸的伤害在第一时间将它们灌死，要么就需要极高的精度。
　　广大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他知道这样有多么难。至少他自己是再练习上两三年都未必能够做到如此精准的——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站在自己斜前方的少女，在魔阴身朝着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一发冷白的箭矢射出，正中最前面那只魔阴身的眼睛，箭矢的速度极快、力道极大，这根短箭几乎完全没入了魔阴身的脸内，只留下拇指指节长短那么一点羽毛露在外头。
　　在没入它身体的一瞬间，箭矢上快速闪烁起电流，雾青一下子就将强度拉到了最满。
　　于是，哪怕魔阴身本体是有着雷扛的，冲在最前头的这只还是被麻痹得倒在地上。
　　它身后还有另外的魔阴身冲来，但是此时雾青已经将弩弦张开，并且装填了箭矢。
　　第二发，仍然冷静、沉稳且准得不行。
　　广大都呆滞了，这种水平，当初就只是简简单单去服了个兵役？他怎么这么不信呢！在他们的那支队伍里，怕是也只有炊事班的兄弟们才能有这样的好身手。
　　他盯着雾青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呆滞了。
　　雾青没给他太多呆滞的时间，她拽住广大的手臂：“走了！”
　　没看见前面的魔阴身都被她干翻了吗？她手边又没有能完全结果这些东西的武器，只能趁着电流让他们动弹不得的时候快跑了。
　　再不跑，一会儿更远处的魔阴身又要朝着这边冲过来了。
　　雾青和广大对迴星港都不是很熟，偏偏这里的路还是七绕八弯的，雾青压下心中的烦躁，将自己现在的定位发给云骑军时时同步着，一边看云骑军那边发来的去往泊航区的地图和路线。
　　四周还有很多游荡着的魔阴身和入魔机巧，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路过的——
　　“滋啦”，一发粒子流打在了她身前的地面上，将坚固的地面击打出一块凹陷下去、仿佛是被烧焦了似的痕迹。
　　原本正回头看向后方的那片空间，盯视着那边游荡的几只入魔机巧的雾青猛地朝后一跳，同时抬头看向粒子流射来的、她先前没能关注到的位置。
　　“躲躲藏藏是没用的，迴星港的监控现在可是在我们药王密传手里。”
　　一个身上长出了覆盖着金黄色叶片枝条的内丹士飘浮在不远处的横廊桥上，而他身后，一群已经变成了魔阴身模样的药王秘传的目光也越过扶手栏杆，汇聚在了雾青身上。
　　“想要蹲你出门还真不容易。”内丹士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洋洋得意，“还好，你最终还是落入了我们手中。”
　　什么叫落入他们手中，还有，药王密传的人居然还真的蹲着她出门？她什么时候把药王密传的仇恨拉得那么稳了？
　　传统美德！
　　仙舟粗口！
　　“你应当庆幸，你做了私人星槎而不是公共星槎，否则到时候陪你一起死的可是几十个仙舟人。”
　　雾青在看到内丹士边上站着的器元士后就想明白了，是药王密传故意将她乘坐的星槎给射落的。
　　……药王密传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她是不是背了谁的黑锅……是那位出手极快的蓝色系美女？还是星、白露又或者是半夏？
　　而且，他们甚至还蹲守了那么久。
　　雾青很无语：她都在家宅了那么长时间了，药王密传的人竟然还没有放弃蹲守她？
　　有这个毅力，像是那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黑塔女士一样，研究出自己的长生之术不好吗？还非得吊死在丰饶赐福这一条路上。
　　雾青抬起小弩，对准了内丹士头盔下的眼睛：“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刚才那一发粒子流只是打在了她脚尖前面的地面上，而不是直接瞄准她的胸口，应当就证明药王密传并不只是被她拉稳了仇恨想要将她干掉而已。
　　……总不至于，是例行的反派死前话多吧？
　　内丹士：“呵，不愧是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目的。”
　　雾青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异样。
　　这话说的……怎么像是这个内丹士早就认识她了一样？
　　另外，雾青也觉得这个人的语气有些许耳熟。
　　她在自己往昔认识的人中搜寻了一圈，随后试探着问出了一个名字：“川柏？”
　　她和川柏其实没见过几次面，但曾经还在丹鼎司的时候，某一次医士评优的时候，她拿了第一，川柏好像就在她后面一名——和奖金、升职等擦肩而过。
　　雾青能够记得丹鼎司有这么个人存在，也正是因为那次川柏咬牙切齿的表情实在太过狰狞。
　　她从此之后都是躲着这个人走的。
　　那内丹士的身形僵硬了一下，令雾青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后，她便听见川柏用变成魔阴身后已然有些扭曲嘶哑的声音对她道：“攀旧交情没用！雾青，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讨人喜欢，就算离开了丹鼎司也能快速找到谋生之路，甚至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大的成就……”
　　雾青：“……你这话说的，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哪有这样夸对手的啊，相爱相杀都不至于如此——况且，她对川柏半点兴趣都没有，在对方变成了魔阴身之后更是只想把他送进十王司。
　　川柏被噎了一下。
　　很明显，“暗恋”这个词不仅仅是雾青自己受不了，他也一样受不了。
　　他那原本情绪铺垫得很到位，很是慷慨激昂的话语，也在这一噎后彻底失去了它原本应有的功效。
　　川柏：“……总之！就算你的命好，但你走了妖弓祸祖的独木桥，而我走了药王慈怀的阳关道，所以就算你取得了再多的成就，今天你也要栽在我手里！”
　　懂了。
　　雾青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来，她被盯上的原因不仅仅在于她曾经因为意外被药王密传余党盯上随后被地衡司通报表扬，她和星一起帮助半夏去找梁沐从而间接使得云骑军和地衡司方面注意到其实还有一群药王密传成员没有被抓捕。
　　更是有着川柏这个看起来已经混成了剩下的药王密传成员中说一不二的家伙的个人情绪啊。
　　雾青将小弩压低了一点：“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直接告诉我，药王密传盯梢我那么久，还要击落我乘坐的星槎是为了什么吧。”
　　川柏大概是没想到雾青会这样配合，甚至还放下了武器。
　　他盯着雾青看了片刻，而后说：“我要把你抓作人质。”
　　雾青：“……啊？”
　　*
　　雾青还记得，自己上一次被药王密传余党偷袭，就是因为对方盯上了自己这颗软柿子，想要将她抓起来做为人质，逼迫着云骑军和地衡司为他们准备离开仙舟必备的东西，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能伤害他们、不能阻拦他们离开。
　　现在还来？
　　你们药王密传的人，是只会这一招吗？
　　川柏：“我知道你想说，兴师动众只为了抓你一个人质没这个必要，但我告诉你，做为现在仙舟上最出名的游戏工作室制作人，你的名字只要出现就有机会上热搜。”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只要绑架了雾青，药王密传就能登上热搜，在扩大一波知名度的同时，应该还能让那些因为云骑军对药王密传的铲灭速度太快而觉得药王密传是什么很拉胯的组织的人对药王密传改改观。
　　川柏双手抱胸，明明是个脸上覆盖着一层木制盔甲的魔阴身，雾青却看出了几分得意。
　　“我们还会打开直播，当然，我们不会虐待你，但如果云骑军敢对我们动手，我就会让直播间的所有人看到是云骑军亲自射杀了人质！”
　　药王密传是非常认真在抹黑着仙舟和巡猎星神的。
　　川柏：“你应该能够看明白，现在我愿意给你留一条命，是看在曾经大家同在丹鼎司，还算是同僚的份上。走过来吧，把你的武器扔掉。”
　　雾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将手上的小弩扔到了地上，朝着川柏那边走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直到她听到一发因为割裂空气而发出的爆鸣。
　　雾青按下跟在自己身后的广大，猛地蹲了下去。一旁的息壤培育基又一次成为了她的掩体，药王密传的粒子流如雨一般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来，甚至打破了息壤培育基。
　　但片刻后，粒子流就变得稀疏了起来。
　　雾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看见原本站在廊桥上，全身上下一副无敌样的药王密传现在已经躺倒得东倒西歪了。
　　出现在他们后面的云骑军则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现场。
　　她刚才将目光汇聚在脚尖，并不是因为她心情沮丧，而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云骑军的星槎，和普通的星槎相比，这种星槎多了个静音的效果，于是，药王密传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了当川柏正在废话的时候，云骑军的高能粒子炮以及雷弩之类的武器，都已经架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要是一直盯着云骑军来的方向，雾青担心川柏会意识到什么不对。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会儿已经看见了云骑军的身影，她或许会直接用星当初教给她的那一套。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同登极乐。”
　　星说这是药王密传的联络暗号，说出这句话就像是说出某部外星知名超英电影中说出“九头蛇万岁”的翘屁俊男一样，不会再被怀疑。
　　扰乱川柏的思路，靠着反应速度做到反客为主，这个项目在云骑军兵役的时候也是训练过的，雾青记忆犹新。
　　不过，在她准备实施这个反绑架人质的计划之前，云骑军就到了。
　　她没必要在云骑军面前秀自己的操作——这不和在工造司门前摆弄齿轮机关一样愚蠢吗？
　　怎么说呢，如果川柏能更早地要求她走过去当人质，或许情况都不至于发展到这一境地。
　　她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哼叫。
　　是川柏的声音。
　　雾青心想：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好像永远都不会过时。
　　雾青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将怀中昏睡的妙妙放出来。
　　猫猫要是被按在她的怀里继续闷下去，指不定啥时候就要被闷坏了。
　　她在妙妙头顶软毛中蹭了蹭鼻尖。
　　随后深吸一口气。
　　好吧，她做好准备了，被云骑军批评教训什么的……不就是梦回自己在服军役的那段日子嘛。
　　雾青脚步沉重地拾级而上，在转过一处阻挡视野的息壤培育基后，被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震惊到了。
　　白色的长卷发，肩膀上戴着衔环兽首甲的一人。
　　景元。
　　*
　　“都怎么样，没伤着吧？”
　　下面琐碎的事情自然有云骑军去做，本质上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景元朝着雾青和广大两人走来，嘴角保留着这几百年来罗浮人已经看得太多以至于刻进了脑中的上翘弧度。
　　雾青摇头：“我们没事。”
　　站在景元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变得紧张了不少。
　　景元笑笑：“不必拘谨，你们俩都摆出这副样子，就好像我是要来找你们训话的教导主任似的。”
　　说实话，其实雾青还真的有一点这样的感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将军，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听星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说过她在仙舟上的冒险历程。
　　星说，哪怕是在解决药王密传的魁首，她曾经的上司丹枢的时候，景元都没有出面。
　　那么现在……就这么一群余党，他怎么又出现了？
　　雾青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难道这里还潜藏着什么丰饶孽物的布局不成？
　　景元：“哈，用不着紧张。只不过是接到报警的时候，我正在操练云骑军罢了，顺便就跟过来看看，他们救人的时候表现如何。”
　　雾青：“……”
　　她一时间对身边那些正在忙活着清理倒在地上的魔阴身的云骑军们产生了几分怜悯。
　　这种被临时抽查的随堂小测的感觉，她很懂的！
　　景元觉得对面的少女大概是在想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义愤填膺了起来，甚至还给他一种，他仿佛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的感觉。
　　不过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发生的很多，和符玄啊青镞啊她们相处的时候时常会有发生，他无意去探究。
　　白发的将军眨了眨眼，道：“既然没事，那等一会儿离开了迴星港，记得自觉去接收一下批评教育，哦，还有罚款。我记得私下无证用星槎拉客应该也有相应的惩罚，这个你们就去问地衡司的人吧。”
　　雾青：“……”
　　雾青：“呃，是，将军。”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但是这种话从景元口中说出来的效果就是会很不一样。
　　哪怕景元已经说了让她不用紧张，但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紧张的是不可能的。
　　直到现在，雾青从头到脚都还僵硬得像是一块被一体浇筑成型的铁板。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在她和景元说话的时候，她怀里的布偶猫妙妙，逐渐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犹如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
　　猫猫醒了，雾青并没有发现。
　　但是猫猫却发现了面前站着的这个男性。
　　在猫的世界里，人类并没有什么美丑的区别，但此刻的景元对它来说却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的肩膀上！
　　突然蹦蹦跳跳地钻出了一只褐色脑袋、嘴巴红红像是涂了胭脂，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团雀！
　　妙妙在被钟珊当做礼物买下送到仙舟上来之前，都有过些怎样的经历，雾青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从怀中那挣扎的动作意识到妙妙已经醒来的时候，这只大胆冒失的猫已然用后腿蹬着她的手臂，朝着景元的肩膀上扑了过去。
　　阳光下，布偶身上略微有一点乱但并不影响其飞扬效果的长毛仿佛被度上一层闪闪发光的金。
　　它是那么的毅然决然，那么的一去不返，甚至连一个抬头都没有留给它那刚刚脱离险境的阿妈。
　　雾青只来得及看着这只不孝子飞扬的尾巴，发出一声配着手忙脚乱的惊叫：
　　“呀！妙妙！”
　　*
　　要不说妙妙这只猫怎么是用一辈子的脑子换了美貌呢。
　　它敢去扑罗浮的云骑将军也就算了，毕竟景元素来是个随和的将军，不和小猫一般见识。
　　它甚至还没有扑到。
　　景元肩上的团雀就像是训练有素的云骑军一样朝着旁边躲闪了一下，藏进了……或许是景元那蓬松的让人联想到炸毛猫猫的头发里吧。
　　妙妙铺了个空，它那张毛茸茸的脸直接撞在了景元的下巴上，抬起来的爪子甚至差点挠到景元的脸，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雾青心惊胆战。
　　甚至比先前坠机然后遇到魔阴身的时候还恐惧——这要是真让妙妙在景元脸上抓出一道疤痕来，只怕妙妙今天就能被罗浮万千沉迷景元美色的少女给片肉片下火锅吃。
　　但还好，她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景元稳稳地接住了这只莽撞小猫，动作很是熟练地给它顺毛、挠下巴。
　　雾青觉得自己在撸猫方面都没有这么娴熟。
　　“真是一只可爱的狸奴啊，叫妙妙是吗？”
　　妙妙被撸爽了，抬起尾巴贴在景元的手背上，撒娇的样子令雾青内心直呼自家白菜长腿跑了。
　　……哦，是了，和景元比起来，妙妙算不算白菜还不一定呢。
　　景元低头看猫，一边继续伺候猫一边想起了什么，问：“说来，我先前听到你播来的求助消息中，药王密传提起你是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
　　雾青：“呃、嗯，是我。”
　　“所以，《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头主神空间的那只猫，原型就是妙妙？”
　　雾青惊了一下。
　　她没想到景元竟然也是游戏玩家。
　　这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实力，要么是将军过目不忘，要么就是……
　　一瞬间，当初那个困扰了她一小会儿的问题突然就迎刃而解了。
　　她想起来了。
　　那个在主神空间中待了一整个一测的玩家【实名上网】，好像就是景元啊。
　　罗浮将军竟然如此爱猫？
　　雾青心中景元的形象瞬间又朝着宠物奴的方向进化了一点。
　　“是的，是妙妙。其实今天带它出来，就是因为它在游戏里的形象火了，还上了一次热搜。我们工作室有功必奖，我是打算带他去领奖励。”
　　景元挑了挑眉：“什么奖励还需要出门领？”更别说还要坐星槎跨越几个洞天这么远。
　　“呃，其实我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带他去绝育。”
　　雾青实话实说，她虽然觉得这个话题不是很适合在兽医之外的第一次见面的男性面前说起，但……她决定老老实实。
　　“听说猫铃铛的手感很好，我打算等医生完成手术之后拿走铃铛，找一家挂饰店帮我做成挂坠。也算是个永久的纪念。”
　　她看着躺在景元怀中的妙妙，心中生出一点小小的嫉妒之情，嘴皮子就在这个过程中继续一溜烟地往下，将她的真实想法暴露了个彻底。
　　等景元笑着抬起眼来，仿佛听到了个很好笑的玩笑一般问她“当真？妙妙看到这个挂坠不会伤心吗”的时候，她才终于恍然回身。
　　妈呀，她刚刚都对着景元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第23章 
　　虽然过程波折连连，但最后雾青还是在预约好的宠物医院关门之前，将妙妙递到了负责绝育的医生手上。
　　星际时代、仙舟科技，就连给猫猫打麻醉针的时候都能够保证猫猫感觉不到疼痛了。
　　妙妙睡了过去，睡得踏踏实实得仿佛一个肝游戏制作而熬夜到凌晨四点五天的游戏人。
　　雾青给它选了整个没的手术选项，反正已经没了功能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再说按照仙舟的科技水平，连皮毛一起去掉的手术安全系数也足够——还快。
　　雾青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中等候，一边等待着，她一边不由得开始回忆起先前和景元的对话。
　　短暂，但是真的很让人忍不住一次一次地去回想。
　　怎么说呢……景元将军作为一款风靡罗浮的万人迷，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时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景元梦女生涯也很正常吧？
　　就是那种和小姐妹们竞争着“我要当将军夫人”、“我才是将军夫人！”、“你上一次已经当过将军夫人了这次应该轮到我”的青葱岁月。
　　雾青现在想起那段时光就尴尬得脚趾直扣地。
　　景元将军真的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随和得让人甚至下意识忘掉他将军的身份，而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与之聊天很开心的朋友相处。
　　他很喜欢妙妙，甚至还说以后，或许等魔芋爽工作室成了名扬宇宙的游戏圣地时，他还要以统领罗浮的将军的身份参观魔芋爽工作室。
　　“要是真的到了那时候，兴许我怀中抱着妙妙，一边挠他的下巴一边回答记者提问的样子会惊掉很多人的下巴吧。”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景元在日常生活中是对么随和的。
　　只是，相比起将军抱着猫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雾青更在意的其实是景元的前半句。
　　——等魔芋爽工作室成了名扬宇宙的游戏圣地。
　　一般仙舟少女见了景元：将军长得真好看，心中桃花朵朵开。
　　雾青见了景元：花是没开，但是事业心倒是大受激励。
　　但成为游戏圣地的或许不会是魔芋爽工作室。
　　毕竟一个工作室在同一时间内只能运营一款游戏，这绝对算不上游戏圣地——她需要一个游戏公司，就像是星际和平娱乐一样，下属多个工作室，齐头并进、多线开工。
　　当然，这是以后要做的事情，当下暂时还不做考虑。
　　雾青很清楚现在的魔芋爽工作室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是做为一款只火了两个小游戏，剩下那个游戏虽然体量挺大的而且很火爆，但毕竟才刚刚一测，甚至都不是计费测试。
　　按照业内的评判标准，她着才是刚刚起步呢。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况且，其实最近她也没什么特别好的灵感。
　　雾青叹了口气。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应该很快就能通过二测、三测部分上线——他们在一测之前就已经给了这个游戏足够高的完成度，而且仙舟科技确实能够让游戏制作变得方便很多。
　　举个例子，普通的游戏工作室，就是那些尚且没能连接进宇宙网络的星球上的工作室，据说他们在写好了剧本之后还要一句一句将对话和旁白以手动输入的形式填写进表格里，随后再让程序读取表格，这样才能让游戏中出现对话、旁边、人物立绘、背景甚至音乐什么的。
　　这些工作就占用了游戏制作中很大一部分的时间。
　　但是在仙舟上，或者是在星际和平娱乐里，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这也就是仙舟的游戏工作室只要有了确定的游戏想法，就能立刻开工，并且在半年左右的时间内交出一款大体量的成品。
　　这也就是说，其实她现在应该好好去思考一下：下一款游戏，应该做什么类型的。
　　或许是最近都将心思彻底沉浸进了《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雾青现在脑子里能够想起来的除了乙女游戏就是乙女游戏。
　　不行不行，她得换换思路。
　　正当雾青想着自己是应该多看看星网，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星的短信。
　　星：我被一个叫维尔德的家伙邀请去参加一款叫做《以太战线》的游戏的线下粉丝节[星际决胜庆典]
　　星：我看了看这个叫做以太战线的游戏
　　星：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星：感觉你和银狼这种游戏迷肯定都玩过这款游戏
　　星：你要一起来吗？
　　雾青琢磨了琢磨，觉得有戏。
　　星猜得不错，某段时间她确实是《以太战线》的粉丝，毕竟这是一款由星际互联网络以及星际和平娱乐联手打造的游戏，背靠全宇宙最大的经济体，当年刚问世的时候宣发的阵势简直惊人。
　　但雾青也就只玩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弃坑了。
　　……嗯？
　　一个闪光点突然在她脑内亮起。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弃坑了《以太战线》的来着？
　　她完全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然后根据自己对于这类卡牌召唤对战的游戏的理解，做出一款完全不一样的游戏！
　　不错，这算是灵感来了。
　　但问题就是，其实雾青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年玩《以太战线》时都想了些什么，又是因为什么退坑的了。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只要回坑一会儿，和星她们一起再玩玩这款游戏，她应该是还能想起来的。
　　于是雾青回复：好啊。
　　雾青：等我把妙妙送回去就来
　　反正最近工作室正在忙的工作是修改《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而这些工作其实并不怎么需要她这个制作人……咳。
　　雾青：我去哪里找你们？
　　星：贝洛伯格，就是我们在仙舟之前去的地方，我们帮他们完成了星核的封印，在雅利洛六号，应该已经接通进星际航行网络了。
　　毕竟，在开拓的列车驶过之后，世界和世界、文明与文明就能勾连起来。
　　雾青：啊？庆典的举办中心在贝洛伯格？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前提居然是暂时离开仙舟。
　　雾青：好吧好吧，那我还要去地衡司打个报告，你知道的，仙舟人离开仙舟都是要经过非常严格的报备，以免将寿瘟传播出去
　　雾青：那你们先去玩吧，我估计要明天才能到
　　*
　　虽然出行很麻烦，但贝洛伯格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仙舟上没什么一年四季皆如春，所以对于雾青来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而且还这么厚的雪！
　　雾青在乘坐接驳飞船降落在雅利洛六号的过程中，她就已经从窗户中看到了很多纯白的雪。
　　因此，她并未直接进入贝洛伯格，而是先朝着城外的雪原走去。
　　在仙舟还没启航的时候，古国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词汇：蜀犬吠雪。
　　讲的就是在平常从不下雪的地方突然下了雪，于是没见过雪的狗将雪当成了怪物，旺旺乱叫。
　　雾青：虽然把自己比喻成狗好像不太好，但这个词汇放在现在的她身上，确实有些太过形象了。
　　她走在纯白的雪地里，每一步都踩得非常认真，细致地感受着自己的鞋子是怎样陷入雪地，将蓬松的雪粒子踩实。
　　这种感觉，好特别！
　　雾青看到前方有一处雪堆得有些高。
　　她确信自己如果一脚踩上去，一定能够获得很美妙的体验。
　　雾青抬起了脚。
　　雾青踩了下去——
　　“哎呦！”
　　从雪堆里面钻出来了个顶着深蓝色头发的脑袋——是个男人。
　　他的眉眼都微微下垂，产生一种无辜感，让雾青为自己踩在了他身上而感到抱歉，但是在听到了他那或许有些掐着的嗓子，雾青竟然在一瞬间心想：踩就踩了。
　　咳，她怎么能有这么过分的想法，雾青晃晃脑袋，伸手将对方从雪堆中拽了出来。
　　男人揉着腰：“好痛啊，是谁踩了可怜的老桑博？”
　　雾青：“……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藏在雪堆下面。”
　　这名自称桑博的男子朝左边看看，又朝着右边看看，发现除了雾青外没有别人后，他搓搓手，笑起来：“没事、没事，你……你看起来不像是雅利洛六号本地的人嘛。”
　　桑博：“啊——我知道了，这位漂亮的小姐一定是为了《以太战线》来到这里的。”
　　“是迷路了吗？”他稍稍弯腰，表现出几分谄媚，“桑博我对雅利洛六号的上上下下都了若指掌，您想要在雅利洛六号旅游的话，可以聘用我当您的向导~”
　　诶、诶？
　　雾青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带对方去医院，再赔付一点医药费，却没想到今天自己钱包出血的原因竟然会变成聘用向导。
　　毕竟刚刚踩了对方一脚……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毛遂自荐，况且她对贝洛伯格不够了解，找个向导也很必要。
　　*
　　星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磐岩镇。
　　雾青将自己要去的地点告诉桑博，桑博收了钱，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深刻了几分：“好勒，您跟我走就行，保证是最近最安全的路！”
　　他带着雾青到了磐岩镇，一边往前走，一边还笑嘻嘻地说：“您的朋友也是外来者吗？我可以带着您三位一起好好玩玩雅利洛六号，导游费不增加——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开拓者吗？家人，你居然如此热情地对老桑博打招呼，老桑博感动得——啊？”
　　当桑博看到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少女身上，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给了她一个很深很用力的拥抱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家人——”星并未分出注意力来给他，倒是一旁的三月七对他点了点头：“下午好。”
　　桑博挠挠头：“啊哈哈，原来雾青小姐你是开拓者的朋友啊，那咱们……”
　　星：“桑博？你是怎么和雾青撞到一起的？你应该没有拉她当你的客户，坑她的钱吧？”
　　做为一个曾经被桑博坑过几次的人，她可太清楚桑博都能干出点什么了。
　　在星义正辞严地为雾青拒绝了桑博的导游服务后，桑博悻悻地将大部分导游费退还给了雾青，随后转身离开。
　　雾青看向星：“原来这也是你的熟人吗？”
　　星：“桑博是我们来到贝洛伯格后第一个遇到的人，哦，你不用可怜他，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桑博……我觉得他藏着点什么，反正肯定不会是普通的贝洛伯格倒爷贩子。”
　　她没再谈桑博，而是勾住雾青的肩膀：“我们被邀请参加星际决胜大赛了，你呢？你打算参加吗？”
　　雾青笑笑：“当然参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以太硬币，用拇指往上一抛再接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杂物堆里面找到它的。”
　　如果她只是想要观战，她完全可以留在仙舟上，通过线上会场看参赛选手的对战，但这样的话呢，她的参与度就太低了。
　　低参与度，一定程度上就意味着无法深入了解这款游戏是怎样吸引玩家的，又是怎样劝退玩家的。
　　所以，上手是肯定要上手的，上手但是不去参加最后的比赛就可以了。
　　“不过，我玩《以太战线》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雾青摩挲着手中的这枚以太硬币，“以前收集的以太数据，现在应该都已经落后版本了吧？”
　　为了保证用户月活，《以太战线》总是每过一段时间就推出一些新的可供收集的以太灵，每年以太灵的强度都会比起去年强上一点。
　　十五年的迭代……她现在上场的话，会被对手按在地上打爆的吧？
　　“那刚好，我和阿七才刚开了个号。”星笑嘻嘻地牵住三月七的手，仿佛是个左拥右抱的性转花花公子一样，“我们一起去收集以太灵，顺便拿到参赛的资格勋章吧。”
　　雾青到底是回归老玩家，上手速度很快，星羡慕地看向她：她好像总能找到最快最合适的击败对手的配队和套路。
　　但当她看到雾青在战胜对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快速地记录下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不羡慕了。
　　这种在放松的游戏时间还在认真工作的人真的好可怕。
　　她下辈子都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随着星收集齐全了区域内的以太灵以及拓展芯片，雾青的小本子上也记录满了两页相应感想。
　　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打了个哆嗦缩了回去：“算了，我不看了，你感想好多。”
　　那毕竟是要站在《以太战线》的肩膀上，制造出一款新游戏的嘛，不对《以太战线》的优劣进行认真地分析怎么行。
　　星和三月七过五关斩六将，一路夺得四枚资格徽章；雾青的小本子上终于也写满了她对于《以太战线》的想法，以及每一个遇到的对手对于《以太战线》的评价。
　　“我感觉你好强的，如果真的去参赛，最起码也能获得一块奖牌。”
　　三月七活动了下手脚，站起来，有些惋惜地对雾青说。
　　在一同行动的这段时间里，她和雾青聊得挺不错的，虽然还比不上和星那么熟稔，但假以时日，应该也能发展成那般深厚的友谊。
　　雾青摆摆手：“我的目标就不是为了得奖，你们快下去参赛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死死地盯在那本小本子上。
　　“我以及有些头绪了，估计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就能拿出一个方案来。”
　　*
　　《以太战线》大赛结束后，雅利洛六号下城区，歌德大饭店。
　　“不是吧，这么快？”
　　星看着雾青递给自己的眼镜，声音中透出几分不敢置信。
　　“连成品都有了？”
　　“很正常吧？毕竟银狼也在啊。而且那位乔瓦尼先生，他也帮了很大的忙。”
　　技术人员在，还有有钱人的鼎力支持，大概想法的落实自然是很短时间内能够成功的。
　　“当然，这只是草草草稿，和最终版本的质量没有关系。”
　　在星下去参赛后不久，雾青就确定了自己想要的游戏效果，原本她是打算将想法带回仙舟后才做尝试的，但是随即，她便听到广播中响起大声的播报：“下一局比赛，由开拓者——对战来自朋克洛德的[网络漫游者]！”
　　雾青当即有了个猜测，站在观众席上，扶着栏杆侧身向前，看向气氛热烈的场内。
　　果然，随着以太编辑的粒子特效，银狼迈入现实，伸了个懒腰，还吹了个很圆的泡泡。
　　雾青一拍大腿心说天助我也，有银狼这个天才技术人员在，她完全可以更早完成自己的设想，到时候直接带着成品回工作室，给她的员工们一份大大的惊喜！
　　于是她当即去找了银狼。
　　银狼听她说打算做一款召唤类游戏，雾青先前推出的那几款游戏质量带来的可信度让她顿时来了兴趣，就连泡泡糖就不嚼了：“好啊，你说。”
　　雾青：“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以太战线》有些过于拘泥于现实了。”
　　它所提供的以太灵全都是现实中存在的东西，比如说裂界生物、反物质军团成员什么的。
　　“到不是说游戏不够幻想就不好玩，只是在现实中，这些以太灵的原型为了能打而进化出了或者装备上了很厚重的铠甲或者甲壳，而这也就导致了以太灵的外表看起来过于单一。”
　　除了机甲就是盔甲，只有流畅的、冷硬的刚直线条。
　　另外，《以太战线》最主要的组成部分是PVP，也就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技。
　　战斗是让人兴奋的东西，而在一番辛苦努力之后击败对手更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在游戏前期，雾青也曾经被这种处于战斗中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而支配。
　　但是人无法兴奋太久。
　　某一天，她感觉到了疲惫。
　　或许可以将那个瞬间称为贤者时刻吧，总之她累了，然后卸载了游戏，将以太硬币放进了盒子里面，从此再也没有拿出来。
　　她跑去玩农场基建了。
　　每天和毛茸茸的猫猫狗狗牛牛羊羊相处，很大程度上缓解放松了她前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的精神。
　　“所以，我觉得我想要的召唤物，是一种可以当做战斗时的伙伴并肩，但在平时也可以当做宠物或是朋友相处的。”
　　雾青将自己的小本子翻过几页，给银狼看她随手几笔在小本子上够了出来的形象。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生物，毛茸茸的，毛发长短暂时不能判断。
　　脑袋很圆，身体很胖，四肢不长，尾巴更是短短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它的眼睛其实不大，但是架不住它的眼睛周围有一圈挺大的黑色，于是就显得它多具备了一些幼态。
　　银狼接过她的小本子：“哟，让我看看……唔，还是挺可爱的嘛。”
　　雾青心说这可不是嘛。
　　这种生物名为食铁兽，是古国中最受民众喜爱的生物。
　　虽然因为这种生物数量稀少，并且对生存环境有着比较严苛的要求，因此食铁兽并未在仙舟启航的时候随着仙舟一起离开故土，但它们的照片仍然保留在仙舟的教科书以及动物图鉴上。
　　银狼听了雾青的介绍，砸吧砸吧嘴：“你们仙舟人怎么总是一副什么都懂一点的样子？而且，你这画功也很不赖嘛。”
　　在她还没有加入魔芋爽工作室的时候，雾青就自己当程序员写了《合成帝弓司命》这个小游戏——虽然代码简单，但是完全没学过的可做不出来。
　　雾青：“这大概就是长生种吧。”
　　“哦对，它其实也不是真正的食铁兽，我对书本上食铁兽的形象进行了一些修改。”
　　“之后再推出的精灵，应该会更不容易看出现实原型，或者干脆就没有现实原型。”
　　她继续往下说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不打算做彻头彻尾的幻想世界。《以太战线》中在和现实高度相似的场景中对战这一点，我觉得是个非常妙的想法，它将游戏更多与现实结合在了一起。”
　　当初她就很为能够在和现实没什么区别的环境下调动反物质军团或者裂界怪物这一点非常感兴趣，当初也很喜欢在地图上四处跑，收集不同的以太灵。
　　这种在现实里变成xx召唤师或者xx领主的感觉虽然中二，但是真的特别爽啊！
　　雾青：“所以，我打算在现实生活中生成一些小精灵——你应该知道幻术眼镜吧？”
　　幻术眼镜其实就是一种和大脑连接的vr眼镜，也就只有在仙舟上才会有这么个名字，银狼点头：“这东西还挺普遍的。”
　　“玩家戴上眼镜之后，可以看到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距的游戏世界，而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他们甚至可以走到墙上，将墙——当做地板；而在这些和现实一样的场景中，会随机或者伪随机地生成一些小精灵，玩家可以对精灵进行捕捉，或者更为温柔的诱捕。”
　　“当然，我觉得完全只有现实也不合适，因为归根结底，这种画风的小精灵和现实世界就是不相符的，所以，除了现实风格之外，我还准备在世界的另一面——当然，这就是世界观构架方面的问题了，我目前还没完全搞定设计——总之就是在现实世界之外额外构建一个精灵大陆，玩家可以自由切换不同的世界。”
　　“在那个精灵大陆，玩家可以培养、训练、提升精灵的能力，并完成一些不怎么高强度的基建、解锁精灵大陆的故事线等等……当然，这些详细的内容我还要慢慢开几个会再设计。”
　　“反正，我现在想要请求你在幻术眼镜里面添加一下能够看到虚构小精灵的功能，拜托啦——”
　　雾青双手合十，将手高举过头：“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银狼摆摆手：“害，好说好说。这种功能，只要你给我一副幻术眼镜，我就能当场做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
　　因为大赛的现场在雅利洛六号这个刚刚和星际连通不久的星球上，所以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副幻术眼镜——
　　“两位小姐。”
　　那位戴着面具的大赛赞助商乔瓦尼先生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雾青鞠了个躬，随后又对银狼行了一样的礼节。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两位的对话，但你们聊天的内容着实吸引到我了。”
　　他面对着雾青，虽然戴着面具，但雾青仍然非常确定他的眼睛必然是在注视着自己的。
　　他显得彬彬有礼，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这听起来会是一款非常优秀的游戏，我仿佛已经能够想象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的画面了。”
　　“虚拟现实眼镜在雅利洛六号或许确实难得，但在下恰好就待了一副在身上。”
　　乔瓦尼掏出一副公司产出的眼镜——从功能上，公司产出的虚拟现实眼镜和仙舟的幻术眼镜没有半点区别，两者之间最大的差距或许就是配色和名字。
　　“一个小小的……把戏。”
　　乔瓦尼再次对雾青和银狼鞠躬：“看来台上的比赛快要结束了，我虽然还想和两位多聊聊，但我还要回去主持一下现场。希望以后我们还有见面聊天的机会。”
　　乔瓦尼先生这种蓝胖子机器猫一样，能随时掏出人们需要的东西的模样着实令雾青叹为观止。
　　不过当前还是游戏重要，她将眼镜递给银狼：“那就……麻烦你啦。”
　　——“多亏银狼效率高。”
　　雾青如是说。
　　然后她催促星：“快试试快试试！”
　　星：“哦……哦哦。”
　　她有一点手忙脚乱地戴上这副眼镜，因为还是第一次佩戴这种眼镜，所以她还有一点慌张，略微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晕，或者摔一跤什么的，她曾经在很多古老的科幻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但其实没有。
　　眼镜中的世界和现实生活没有半点区别，要不是鼻梁上还有一点点轻轻的重量，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佩戴这样一副眼镜，而且是行走在真实的现实当中。
　　如果从被卡芙卡注入星核开始算起，那么还没到一岁的星宝宝好奇地转了个圈，她环顾着四周，并一眼看到躲在桌子下面，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但却因为屁股太圆没能藏成功的一只小精灵。
　　星“啊”地尖叫了一声。
　　“好可爱这个——”
　　她的声音惊到了那只小精灵，圆滚滚的屁股在此时爆发了极大的能量，它“噗叽”一声缩进了桌子底下，等星蹲下去，扒拉着地板低头看向桌子里面的空间时，它已经消失不见了。
　　星：“啊……”
　　这一次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她刚才要是没有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不会吓到这只小东西了。
　　她甚至还没能看见那只精灵正面的长相呢。
　　雾青虽然没有戴着眼镜，无法看到星眼中的有着精灵的世界，但她从星的语气中已然大概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抓捕功能还没设计，因为银狼弄到一半就上台领奖去了，剩下的功能也不是最近能做出来的，关于游戏的详细设计还要慢慢来。”
　　“你要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精灵？我拜托银狼弄的时候，把精灵出现概率调得还挺高的来着。”
　　星听了她的，继续在房间的四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成功在玄关的位置看到了一只兔子。
　　她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但兔子仍然转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却没有躲开，甚至三瓣嘴还在一动一动的。
　　兔子半点不怕人，在星走过去、对它伸出手的时候甚至主动蹦进了星的掌心。
　　星：“！”
　　她真的能够感觉到兔子身上的那股热意，还有它身下的绒毛。贴在她手掌中的滋味。
　　完全就和真实的兔子一样……星也不是没有摸过兔子，但是这一次她抚摸得格外小心，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奇珍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滤镜的影响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只被她感知到的虚拟兔子。
　　她放下兔子，摘掉了眼镜。
　　“好可爱！”虽然这会已经脱离了滤镜的影响，但星仍然很喜欢这个设计，“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有搞头诶。”
　　要知道，她在整个《以太战线》比赛中，最喜欢的以太灵就是那只扑满。
　　星将眼镜递还雾青：“不过，为什么第一只精灵听到我的声音就逃走了，第二只兔子却哪怕看到我都不走，甚至还主动来碰我的手指？”
　　“就只是设计而已，毕竟到时候会构建一个逻辑森严、严丝合缝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些精灵怕人，有些不怕，不过是天性罢了。只是天性也可以在后天被更改，只要你驯化了野生精灵就行。像你说的兔子……其实它就单纯是只不怕人的兔子而已。当然，你放心吧，游戏里是不会出现真正的兔子的，现在用这个只是因为还没设计。”
　　“好啦，关于偷跑物料体验，就只能到这儿了，就算我想要再给你多偷跑一点也没货可以给你了。”
　　雾青往歌德大酒店那不算多豪华但确实很舒服、很有家的味道的床铺上一坐，“你呢，我们的冠军在赛后有没有遇到很热烈的欢迎？”
　　有的。
　　其中很多甚至是想要问她接不接代言的商人。
　　不过……
　　“有的。你还记得桑博吧？就是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家伙。”
　　“昂，他怎么了？”
　　“我在现场看到了个忆泡，忆泡里是他和乔瓦尼先生的对话，他们看起来早就认识。”
　　因为只是一枚有些残缺的忆泡，所以很多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星只记得乔瓦尼问桑博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面具搞回来，又提起了个仿佛令桑博有些畏惧的女人。
　　再然后，就是些什么“游戏”、“可真是欢愉啊”、“酒馆里面都笑癫了”、“指不定乐子神也会去看一眼呢”、“酒馆里说不定又要多一个”之类的话。
　　她不怎么听得懂。
　　雾青也一头雾水：“好吧，至少可以佐证你先前说的，桑博是个藏了很多底牌的家伙。”
　　*
　　大赛结束，雾青带着游戏的粗陋Demo回到了仙舟。
　　原本工作室的成员对于他们都在工作而制作人却跑去了外面度假这件事非常不爽，但是当他们看到雾青写得完成度不算高但确实涵盖了几乎所有方面，甚至还制作了简易ppt的Demo之后，他们悟了。
　　“散了散了，原本还觉得可以让老大给我们发红包的，现在算了吧。”
　　“老大出去玩的时候还不忘了工作，这叫什么，这叫自律自觉的新时代卷王。”
　　调侃归调侃，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款游戏如果能够保证质量，上线之后绝对能火——“我们这群老游戏人都一见钟情的游戏demo怎么可能不火。”
　　而且，在能火的璀璨未来的另一边，是极大的工作量，一些技术上的挑战，以及或许很多的加班。
　　雾青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现在招收的工作人员太少了。”
　　但是她现在可以动用的资金确实不是很充裕，想要扩招员工的话还得节衣缩食，甚至砸锅卖铁，唉，要是她也能找到像是乔瓦尼先生那样无私且慷慨的赞助商就好了，实在不行和星那样的代言也没问题啊，她长得也确实挺好看的，放在狐人小姐姐里面也不会被艳压呢……等等？
　　赞助商。
　　代言。
　　雾青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的眼镜上，她脑内仿佛有一道闪电窜过，一下子照亮了原本迷糊的想法，清理出了一条整齐的思路。
　　她完全可以去找星际和平公司啊！
　　先前为了《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而借钱也是去星际和平公司借的，甚至那时候和她交谈的工作人员态度还挺好的，一副很看好她的样子，不仅干脆利落地借了钱，甚至还给她发了根橄榄枝……勉强也可以算是橄榄枝吧。
　　那么现在，她想要尝试的一共有两点。
　　一，在近年来虚拟现实眼镜因为有些烂大街而销量低迷的情况下，用这款她估计一定会大火的游戏盘活一阵子眼镜的销量。
　　但是这点说服对方的概率有点低，毕竟能够带活一个商品的成绩可比做出一款爆款游戏来要困难不少，她就连上次说要做了赚钱的游戏还没公测呢就过来狮子大张口甚至张口得比先前更大，或许会被星际和平公司认为是在把他们当傻子。
　　如果第一条无法达成的话，那就只谈借钱好了。
　　虽然说第一次借的钱现在还没有还回去，但是星网上的好评都是能看到的，在一测刚开始的那一个星期，游戏区的直播网页有三分之一被《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屠版，这还是在很多游戏主播是男性且一开始对乙游不怎么感兴趣的情况下。
　　……只要对方不觉得这款游戏的推出是为了抢《以太战线》的玩家月活就好。
　　于是，雾青又一次去了星际和平公司在仙舟的分部。
　　她没在大厅中看到上一次遇到的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青年，于是就打算随便找个业务员把贷款的事情什么的谈一下，顺便将自己手中的报告和Demo给过去，让他们的上级审核。
　　但在她去窗口排队的时候，那位砂金先生却出现在了大厅中，他远远地看到她，笑了笑，对她招招手。
　　有认识的人就是好。
　　雾青走过去——果然，砂金说自己勉强加个班，帮她把事情办了。
　　雾青在抵过文件、等砂金看完后，带着一点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侥幸，说起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
　　“嗯嗯，我觉得很棒啊。”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她表现得有些犹豫，但是砂金仍然不停地点头。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以及，虚拟现实眼镜的销量，从很早以前就难看得让我忍不住捏鼻子了。”
　　“我们现在就去写合约怎么样？在琥珀王的见证下。”
　　雾青被对方那爽快的节奏给懵住了。
　　“你……不是，这不是个挺大的事情吗？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不问问上司的意见就答应下来啊？
　　砂金了然地看着她表情变化，随后伸出手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砂金，这一点始终如一，但我同时也是公司的石心十人之一。”
　　他笑吟吟地站起来，他耳边挂着的吊坠装饰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这种小事，你只需要说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雾青：啊？
　　石心十人？
　　那不是公司内很高级别的员工……救命恩人是星穹列车的乘客、团队里有星核猎手，赏识的人还是石心十人之一——这是什么要命的玛丽苏剧本？
　　雾青一时间甚至有些恍惚。
　　但在金钱和合约面前，她还是很快重拾了自己的理智，握住了砂金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呃，好的，那我们现在去签合同吧。”
　　砂金带着她在装饰华丽的走廊中走着，一边走一边笑着和她聊天：“我在二手平台上买了你游戏的一测资格。”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它真是有意思，我几乎都要沉迷在里面了。”
　　等等，这游戏不是设定了初始性别为女吗？
　　那砂金是性转了……性转成啥样子？哦……对，这么说来其实景元将军也性转了……她真的需要用好大的自制力来压下自己偷偷去游戏里挂个后门给这些性转美男拍照片的冲动。
　　“……它填补了一些我的过去，让我看到了一个很舒服的梦境。”
　　“我很喜欢你的游戏。”
　　砂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不仅仅是嘴停，甚至脚步也跟着停下了。
　　“嗯？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可是在夸你的游戏诶，你难道不自豪吗？”
　　自豪当然是自豪的，只是心里有更多的吐槽而已。
　　对着当事人说自己在想性转什么的好像有些过分了，这个就别提了。
　　于是，思索自己应该怎样回答的雾青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请不要哄抬物价，助长黄牛气焰。”


第24章 
　　在回去的路上，雾青仍然神情恍惚。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那么轻易地就说服了公司。
　　那可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核心班底诶。
　　她原本以为这种见过的申请投资的人比她吃过的盐还多……咳，不对，长生种吃过的盐肯定还是更多的，总之就是这种见过了各式各样投资申请人的公司高层，应当不会那么好说话。
　　没想到……完全想不到。
　　或许是因为砂金先生是一位比较善良的人吧，从她身上看到了未来的潜力就决定帮她一把，毕竟战略投资部对外的宣传就是不问出身，不谈背景，唯才是举。
　　她的手指摩挲了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她刚才在和砂金那边快速地签完了合约之后一时冲动，邀请对方和自己加个好友。
　　“那个……砂金先生！要不咱们加个好友吧，您说您喜欢我的游戏，那二测、计费测试的测试码我可以黑箱给您发一个的。您就不需要去二手平台上购买了……嗯。”
　　砂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好啊，刚好可以不给黄牛哄抬物价的机会。”
　　……总之，现在新的钱已经到手了，她可以继续招人开始第二款相对大制作的游戏的筹备了。
　　毕竟这项游戏的开局比《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还要原始——那时候她至少已经有了基础的故事剧情应该怎么走，大致游戏设计应该是什么样的想法，只需要找人将其落实下来；而这款游戏的发展，她必然是要找上一些在制作召唤类卡牌对战方面有一定经验的员工、再拉上一些从《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那边挖过来，一起筹备新游戏的老员工们多开几个会才能定下最初方案的——后期还不知道会不会大改，又会改成什么样子呢。
　　它肯定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总感觉自己要在连轴转的道路上径直向前狂奔了……雾青叹了口气。
　　但是没关系，为了仙舟人在游戏的快乐中远离魔阴身的未来！她可以！
　　雾青刚刚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强心针给自己注入了一剂鸡血，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掏出手机来，发现是银狼发来的消息。
　　团队技术骨干有何急事要和她商议吗？！
　　雾青一刻也不敢怠慢地点了进去：毕竟银狼在招聘入职之后很少给她发短信，基本都是用以太编辑的骇客技术出现在她身边，上一次发短信……好像还是在确定一个很重要的游戏功能到底要怎么弄的时候。
　　她想错了。
　　银狼并不是因为什么技术问题而给她发短信的。
　　银狼：你给仙舟工造司弄的那版《云骑斗步离》出大事了
　　雾青：？
　　啊？
　　她明明是按照工造司的要求认认真真……咳，认认真真地转述给了银狼让她帮忙弄的，怎么就能出大事了？
　　银狼：刃把《云骑斗步离·普通版》全通关了
　　银狼：他觉得自由模式有些缺乏挑战性
　　银狼：我就跟他说我手上有一款给工造司特供的版本
　　银狼：我还说他们现在日常小测就是玩这个
　　银狼：反正刃他的手机自己基本也不用
　　银狼：他根本没几个朋友也不用担心他外泄资源
　　银狼：刃听说是工造司版本的就拿过去玩了
　　银狼：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银狼：反正他刚刚把手机摔了
　　刃，雾青是知道的，不仅仅是因为通缉海报，和那个他本人几乎没有露脸的游戏攻略视频也没什么关系。
　　她知道这些主要是因为星很乐意将自己开拓旅途中遇到的事情告诉她，甚至就连那些从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来的书籍文件，或者在雅利洛六号的星球仪中看到了个巨大的帕姆图案都会当做饭后小趣事，琐琐碎碎地讲给她听。
　　所以，随着星对于罗浮历史的考究越来越深入，雾青也从她那边得知，其实刃就是仙舟昔日的天才工匠，云上五骁中唯一的短生种应星。
　　现在是魔阴身状态，靠着卡芙卡用言灵术镇压状态。
　　雾青曾经对星那么大大咧咧地将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自己表达过担忧：“你就真的不担心我说出去吗？这里面有很多是……是很要命的辛密诶。”
　　星歪了歪头：“你会告诉别人吗？”
　　雾青：“……。”
　　那当然不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要是把这些信息对外说了，旁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反手就要给她举报到地衡司去好吗。
　　她前不久才去地衡司那边接受了一通教育，再去一次地衡司被调查什么的，她才不要。
　　……说回刃。
　　这样的人对工造司特供版感兴趣，雾青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但如果真的是个天才的话，这款游戏对他而言应该没有什么难度才是。
　　雾青：他是……觉得太简单了？
　　银狼：他说
　　银狼：这个版本太死板了
　　银狼：他骂工造司给的都是什么破烂图纸
　　银狼：几乎没有一种机巧的装配方式是最有效率也最节约能源的
　　银狼：他还挑了几款机巧说安全性不够
　　银狼：【照片】【照片】
　　银狼：第二张照片是杀伤力不够还能耗太高的
　　银狼：他说他用更好的方式改进了
　　银狼：但是系统判定他答题错误
　　银狼：乐死我了你知道他最后拿了什么成绩吗
　　银狼：不合格！
　　银狼：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让他去工造司公输梁那边反省
　　银狼：如果不行的话降级重修
　　银狼：哈哈真的笑死我了
　　雾青：“……。”
　　半晌后她才从震惊中勉强脱离出来，吞咽下一口空气，给银狼回消息：这就是天才吗？
　　雾青：他不是都已经魔阴身发作了吗？怎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雾青：是卡芙卡小姐的言灵术效果太好了吗？
　　银狼：不是这么回事
　　银狼：你们仙舟的魔阴身不是让人只能记得少数最强烈的记忆吗
　　银狼：对刃来说他在工造司的成就也是很强烈的记忆啊
　　银狼：这种骄傲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忘掉
　　银狼那边好像离开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回来。
　　银狼：笑死
　　银狼：我去打听了下后续发展
　　银狼：卡芙卡说刃刚刚生气了
　　银狼：她吓了一跳
　　银狼：还以为是他魔阴身又发作了
　　银狼：她直接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去一趟仙舟帮她把刃带走
　　银狼：现在已经没事了
　　银狼：刃就只是觉得现在的工造司不太行
　　银狼：哦对我刚刚发给你的图片
　　银狼：你可以转发给工造司
　　银狼：就说是来自他们前辈的馈赠
　　银狼：哦你等等
　　银狼：我这儿还有一些
　　银狼：等会都发给你
　　这一连串的发言看得雾青叹为观止。
　　没想到那款原本只是为了赚钱改的游戏版本竟然还能延伸出这样的后续发展。
　　她甚至都能在脑中脑补出一个平常靠着言灵术压制自身魔阴身发作的、活了老大岁数就那么点儿爱好的沉默男子是怎样被工造司的标准答案给气到太阳穴上暴起一跳一跳的青筋，最后忍不了了干脆把手机一砸的画面。
　　嗯……没有把手机直接捏碎，可见怒气值其实还没有那么高……不是，不能这样想。
　　银狼：总之这次很感谢你啦
　　雾青一愣。
　　雾青：诶？感谢我干什么？
　　她做了什么值得星核猎手感谢她的事情了？好像没有啊。
　　银狼：卡芙卡对我说的
　　银狼：她说一般来讲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会造成魔阴身再度发作的迹象
　　银狼：但是这次没有
　　银狼：我也不是很懂
　　银狼：这些我平常都不怎么关心的
　　银狼：总之你知道卡芙卡说她很感谢你
　　银狼：等刃的情绪平复一点之后他应当也会感谢你
　　如果是感谢的话，那应该也算是帮到了对方。
　　而且这还是个沾染了魔阴身的人。
　　这和她一开始弃医从游戏的初心巧妙地吻合了！
　　双倍鸡血已经打下，以至于正在微调着《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一测没有开放部分文案的钟珊在听到开门声回头后“心直口快”地问了声：“路上捡到钱了？”
　　钱是不可能捡的，仙舟上人这么多，哪有轮得到她捡钱的时候，雾青笑笑：“是比这个更好的好事。”
　　她顿了顿，然后弯腰凑在钟珊耳边说了两句，钟珊挑了挑眉，将刚刚编辑的文案上传云端，随后推开桌子站起来。
　　在找了几个在当初来应聘的时候，并不是因为特别擅长女性向或是仅因为曾经有过在乙女游戏项目组工作过的经验而被她招收进工作室的员工，雾青在楼下的会议室中和他们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我个人打算把工作重心暂时转移到新游戏上去。”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当前完成度其实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仙舟非常严格地规定了这种比较大体量的游戏需要进行三次测试后才能公测，并且这三次测验的前两次都得是不开通氪金的，这游戏现在应当已经开始筹备公测了。
　　不过，其实仙舟有这个规矩也非常合理，这是为了避免出现一些游戏公司前期宣发得铺天盖地，把人骗进去买了游戏又氪了金，体验了没两个小时之后发现已经没有能玩的东西的现象。
　　一测二测可以用来给感兴趣的玩家体验避雷的机会，同时那些的确质量很不错、脑洞也挺大的游戏就可以在一测二测的时候收获一波自来水，在公测的时候获得比先前更好的成绩。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仙舟科技的加成下，现在大家制作游戏的速度确实是比较从前加快了太多，所以很多时候一款游戏月初才刚刚一测，月中或许就二测了，计费的三测放在月末——下个月直接公测。
　　那公告层出不穷的，看得人眼花。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二测应该也很快就会到来，目前按照运营那边的设想是在一测结束后一个月开启二测。
　　二测到三测之间还有一些要提升维护，但是到了三测，拿出来的基本就是一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成品了，毕竟它是用来测试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下那么多的玩家以及很多人同时在线、氪金对服务器造成的压力的。
　　雾青：“我的初步想法，是把你们……嗯，珊珊还是算了，你最合适的岗位就是《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文案组长，是把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在一段时间之后抽调进新的工作室，跟我去完成先前那个出了Demo的游戏。”
　　钟珊摸着下巴：“我不去啊……也是，我更喜欢这边，要不你到时候把魔芋爽工作室分成两个工作室算了，我努力一把在工作之余多学一点，争取从文案组组长上位成这个新工作室的总策划？”
　　雾青觉得也不是不行，况且钟珊办事她素来放心。
　　她摸着下巴，甚至还和钟珊开了个玩笑：“分出来的工作室就叫麻辣魔芋爽工作室和香辣魔芋爽工作室怎么样？以后如果还要再开新的项目，就再增加一个酸辣魔芋爽工作室。”
　　只能说不愧是能够做出《这个游戏是非谈不可吗》这样一款游戏来的团队，从上到下都很习惯这种画风，钟珊首先开始鼓掌，表情非常认真，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开始鼓掌，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像是礼堂似的庄严肃穆还带着几分对发话人的尊敬……
　　其中以银狼一边用以太编辑制作出来的身体为最，她一边鼓掌一边吹着泡泡，给千篇一律的鼓掌加入了几分不一样的音符。
　　雾青：“咳。”
　　雾青：“朋友们差不多得了。”
　　雾青：“咱们说回游戏。”
　　钟珊：“等等，你先等等，虽然我们都知道你现在说的游戏是哪一款，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这款游戏的名字？它该不会是……还没有名字吧？”
　　“我……还没想好啊！”
　　雾青理直气壮。
　　主线都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标题。
　　钟珊：“那你是怎么从星际和平公司搬来那么好的待遇的？公司什么时候转性获得撒币属性了？”
　　雾青：“……就不能是我认真地分析了《以太战线》的优缺点，拿出了自己的新方案、配合市场调研，让对方对我们的核心玩法产生了足够的兴趣吗？”
　　钟珊没有再说，她露出了个看起来相当标准的微笑，不露齿。
　　这个微笑给了雾青一种“对，你是制作人你说得都对宝贝儿”的感觉。
　　她咬了咬后槽牙，心想这样喜欢给老板拆台的员工下个月的奶茶补贴一定要大扣特扣。
　　“先用新游戏代称。咳，出了珊珊之外，还有想要留在这边，不打算跟我去搞新游戏的人吗？——哦对，我忘了说了，之后我肯定会再招一批人手嘛。”
　　毕竟总不能把原先做一个游戏的班底拆分成了两个，还要求两边都能保持着和原本一样的进度，这样就太过资本家了，放在一些星球上指不定就被吊路灯了。
　　“我偏向于招收有一点工作经验的，但如果觉得苗子不错的话，应该也会招些刚出学校的新人。”
　　这年头刚毕业的学生是真的不怎么容易，雾青当年自己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可卷可卷了，那真的叫三更灯火五更鸡，仗着自己是长生种，体内有丰饶赐福保证不会猝死使劲儿卷，最后才成功保送丹鼎司，甚至还能有挑选的余地。
　　要是当年没走保送的路……她都不确定自己会在社会中摸爬滚打成什么样子。
　　总之，如果能稍微带一带，就带一带嘛！
　　“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大家在换岗之前交接一下工作，带一带刚入职的年轻人——我会保证新游戏那边前期的工作比较轻松的！也会给带新人的家人们准备双倍工资的！”
　　双倍工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音乐总监嘿嘿一笑：“这活我就干吧，一干一个不吱声。”
　　在这里多卷两年，再加上《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公测之后的红利分成，他觉得自己能不声不响地在长乐天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套小公寓。
　　而且是全款。
　　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小时。
　　散会后，雾青对未来如何发展有了更为清晰的想法和规划，但她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变得沉重了。
　　不止一点点。
　　会议室里的人都走了，她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双手仍然按在面前的会议桌上而已。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缓慢地吐出了那口浊气。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此时尝试着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第一次。
　　没有经验、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还要面对着过往已经做出来的成绩，以及以及对魔芋爽工作室、以及她产生了信赖的玩家们的期待，她感觉到了相当的重负。
　　不过，与压力一起产生的，还有相当的斗志。
　　拜托，她可是第一款小游戏就爆火，第二款延续传奇，第三款跨大步直接迈进大型全息乙女游戏并在一测的时候收获了几乎全网好评，甚至还有“这个质量还一测什么一测，直接公测”这样发言的天才游戏制作人诶！
　　自信一点也没什么问题的啦。
　　况且，《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很快也要开始赚钱了。
　　*
　　的确是很快——至少对于长生种来说。
　　在仍然是针对小范围玩家的二测之后，《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开启三测。
　　三测是一次计费删档测试，测试名额比一测和二测的名额加在一起的十倍还多。
　　但哪怕是这样，星仍然严阵以待地提早给雾青发了条消息：给我留好测试资格，要两个，我和阿七一人一个。
　　虽然两人在一测中共同掌控一个身体时也配合得还算默契，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更自由自在一点：指在游戏里发大病而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
　　雾青：不至于吧，这次名额那么多诶
　　雾青：所以你一测的时候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最后是真的没抢到吗
　　雾青：我感觉你都快有ptsd了
　　此时正在星穹列车，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星：“……”
　　不管是不是，这么直白地猜出来真的礼貌吗？
　　星：总之你给我留两个
　　雾青：【ok】
　　雾青：还有别的要求吗大小姐？
　　星：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老奴告退？
　　星：我问问充值返利的问题
　　这边的充值返利，说的是在三测时期充值进游戏账户里的金额，到了公测的时候会以大于一的比例返还到游戏账户里——当然，是以游戏内货币道具的形式。
　　在三测的刚刚发布的资格申请页面上并未对三测充值返利的问题进行说明，但给三测的玩家们一些氪金上的福利早就已经是业内的潜规则之一了。
　　星玩的游戏比较多，抽卡游戏格外多，所以每每到了卡池连环撞的日子，她就要特别精打细算地争取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出货的刀刃上。
　　最近，她玩的那几款游戏都在复刻她已经有了的老角色，她没什么氪金的机会，身边信用点留得比较多些，如果充值返利中利润的折扣比较大，她就打算把自己手边有的闲钱全都在三测的时候□□进去，就当是投资了。
　　反正……这会儿不氪，以后肯定还是要氪金的。
　　这会儿氪了还更划算。
　　毕竟返利的利润往往不会太低——至少比银行里的利率要高，而且不止一点点。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雾青翻了翻运营给过来的数据，回复星：三十六万信用点以下的氪金数额按照1.5倍偿还；三十六万信用点以上的氪金数额按照1.25倍偿还；月卡氪一返二，但是在三测的时候最多氪一张月卡。
　　星：嘶，虽然感觉你这个返利的比例比起其他游戏来颇为平平无奇。
　　星：但毕竟你的游戏是我真心想要花钱玩的游戏。
　　星：那我氪了，我多氪点
　　这种稳赚不赔的投资她怎么可能不跟。
　　和她抱有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且并不仅仅是在充值返利上。
　　虽然这次三测的名额比起前两次要多了很多，但是一测和二测时那些被推到了星网直播页面首页的安利视频或是游戏切片的出圈也给《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带来了更多的新玩家。
　　于是在名额增加的同时，报名参加测试的玩家数量也等比增加……不，甚至还增加得更多了。
　　星最终因自己的未雨绸缪赚到了一个不需要等待一整天，也不需要心跳骤停的测试资格，她一开测就扎进了游戏里。
　　虽然她一测、二测都没有落下，但是面对庞大的主线，她仍然还有很多故事线没有体验。
　　更何况，每一条故事线都不仅仅是个故事线那么简单，因为足够高的自由度，所以一千个玩家进入同一个故事线就会发展出一千个不同的结果，重复进入同一个世界但是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玩法。
　　星：我总有一种玩家肝的速度好像还比不过你们产出速度的感觉，请问这是真实的吗？
　　雾青：假的，我们的肝也是有上限的
　　雾青：但如果你算上那些设置好性格的拟人ai的话，那大概确实是这样
　　星：怎么有种大半辈子都要栽进这游戏里了的感觉
　　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吧？
　　虽然现在氪进来的金都是将来得更多还回去的资源，但对于游戏制作方来说……资源可不就是游戏内的数据嘛。
　　于是，三测时玩家的氪金成了除《合成帝弓司命》以及《云骑斗步离》之外的另一大资金来源，而且相比起两款纯粹是薄利多销的小游戏，《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游戏内氪金的操作就能够为工作室带来更高的流水。
　　想要解锁隐藏剧情怎么办，肝成就。
　　只要肝到了隐藏的成就就能打开隐藏剧情。
　　虽然说需要更多的游戏时间，但这款游戏都这么自由放飞、“精神稳定”了，难道还有人会嫌弃它太无聊吗？
　　不想肝成就，想要直接解锁隐藏剧情？——可以，给氪佬们专供的解锁密钥。
　　不是氪佬也没关系，反正价格不贵，一杯苏打豆汁儿的价格而已。
　　再往上就是一些用来改变剧本性质，纯粹整活用的东西了。
　　比如说，搭载有热武器、瞄准系统的无人机群，它的操控方式甚至还是和大脑连接的。
　　这玩意售价稍微高了些，但是很多玩家宣称自己在商城中上下划拉着随便看看的时候一眼就被无人机群彻底吸引住了。
　　这玩意要是用在古代设定里面得多爽啊，直接就是一个天降神兵、天为我除敌。
　　虽然只能买了之后只能用一次，并且会导致在通关该种无人机能够降维碾压的世界的过程变得顺风顺水犹如一局挂开大了的爽文（事实上也确实是挂开大了），但说真的，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这样的爽文难道有人能拒绝吗？
　　另外还有纯粹的特效。
　　没什么伤害力，但是胜在装逼，尤其是在那种修仙修得苦哈哈，元婴期就是真正能开宗立派的老祖，而不是什么渡劫满地走，合体不如狗的世界里，突破一个练气期就遍地涌现金莲、天空祥云五彩、纷纷坠下天花、河中龙鱼竞跃……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天命之子”？
　　光是看那些npc艳羡的目光都能爽死好吗？
　　毕竟人都是需要反馈的生物，而游戏，或者说一切的娱乐，追究其本质就是在给予体验者足够多的正面反馈。
　　雾青还记得，自己当年和青雀在宿舍里淘古早游戏玩，然后找到了一款古早到不行的：
　　游戏本身只有一个小小的页面，以及一个鼠标。
　　只要在页面上点击一下鼠标，就会弹出一句对玩家的夸奖和祝福。
　　夸奖和祝福的内容不过是[您真棒！]、[您明天一定会收到一个好消息]之类最平凡的句子，但当年她愣是在被这游戏的画风清奇吸引得上手开玩后在里面连着点了半小时的鼠标。
　　所以这些摆明了就是剧情中的“挂”的道具，只要出现在商城里就绝对不用担心销量。
　　至于说什么游戏内平衡不平衡的……笑死，这可是不能联机的游戏。
　　不过在三测之中，销量最好的还是一款给npc换妆用的道具。
　　如果买再贵一点的升级版本，那就可以让玩家亲手给npc捏脸，而不是在制作组给的几千张不同的脸和几千套衣服里面挑花眼。
　　这东西销量好是很应当的。
　　毕竟在一测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让原本的男主们全部滚蛋，然后从npc中挑选了个性格对自己胃口，长相也还不错的。
　　不过呢，毕竟是npc，在制作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原先的“主角们”那么精致的，所以这个问题现在就改进成了氪金可解决、购买小月卡即赠送一个免费改脸道具、甚至肝了足够的活动还能获取免费的那种。
　　就这样，这些零零碎碎的、看起来不是很必要但是用了之后确实会觉得神清气爽、既然价格不贵那买一个也无所谓的商城道具，外加上这会儿氪了绝对不亏的思想，就这样为工作室带来了甚至超过原本预估百分之十五的首日流水。
　　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准备召唤类的那款新游戏了，雾青被这种资金终于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中的感觉刺激得险些流泪，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帝弓司命在上，信女愿一生荤素均衡，但愿游戏能多火一段时间。”
　　钟珊在她许完这个愿望、睁开眼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是凝重严肃：“我也很想庆祝我们的成功，但现在，我们其实面对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雾青眉头微皱：“你说。”
　　钟珊：“很多玩家都在问，既然他们已经把故事线走成了事业线，让男人成为了她们生活中美丽的点缀，那这款游戏还能被称之为乙游吗？”
　　雾青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只能说这是个经不起细想的问题，还好，在星际时代，这样的游戏其实相当不少，也并不只有这一款需要经受“游戏伦理”的拷问。
　　其实在一测结束之后，雾青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思考无果，但她在思考过程中意识到了一点世界观方面的薄弱，于是她随后和钟珊一起商量出了个“姻缘绑定/孽缘纠缠”的设定。
　　原本已经制作完成的故事线本身并未被更改，但是却加上了玩家和五个真灵有着很深纠缠的设定。
　　（钟珊：“好！现在我们在数字上和市场上那几个流水最高的乙游有了共同点了！”）
　　猫猫主神在一开始就会告诉玩家：这五个真灵会随着玩家在大千世界中的轮回投胎而轮回新生，真灵轮回每一世都会变换容貌、改变名字、甚至性格都会有不小的改变，如果不想和生生世世这个词扯上关系的话，其实完全可以把他们当成完全不同的人来看待。
　　玩家和这五个真灵之间的纠缠到底是正面的缘分还是负面的缘分猫猫主神自己也看不出来（毕竟这些还要看玩家自己的选择）。
　　然后猫猫主神会说祝玩家好运，因为更多的全都是它不能剧透的。
　　最后玩家和这五个真灵之间的关系会走向何方，就要看玩家在每个小世界内的选择了。
　　钟珊对这个设定并无异议。
　　毕竟没有这样的设定，当真很难符合逻辑地解释为什么玩家在每个小世界内都会那么精准地遇到几个“谈恋爱吗，你被虐死虐活的那种”类的男子。
　　又不是什么人渣吸附器。
　　而且在加上了这个设定之后，整个游戏最终还能够有个有意思的收尾：
　　比如说五个真灵都曾经向玩家深情告白但是全都被玩家拒绝了，于是一怒之下由爱转恨，趁着轮回投胎，这五个真灵都把自己和玩家绑定了，试图通过生生世世的爱恨纠葛来影响玩家，却在一次一次地轮回后发现玩家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此时已然意识到这五个牛皮糖一样的真灵依附着自己的灵魂这一事实，正桀桀笑得犹如反派，对着他们拔出了剑什么的。
　　钟珊：“虽然这只是万千种可能发生的结局中的一种，但我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神清气爽。”
　　——当然，那应该是在很久之后了。
　　但她随即想到了一个世界，问雾青：“那么，像是上回花火大人遇到的那个世界，应该怎么设计呢？”
　　雾青反应了两秒，想起她说的那个世界是曾经靠着断章将花火隔离在外的那一个。
　　也就是在虐恋情深了三十个世界之后才能解锁的隐藏世界——即对于一些懒得在三十个世界中扮演苦情戏女主的玩家来说需要靠氪金才能解锁的世界：
　　《我那杀妻证道的三十个前夫找上门来了》。
　　雾青：“嗯，有什么问题吗？”
　　钟珊：“这个世界里……有三十个男主，不是吗？”
　　雾青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吧，你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
　　雾青：“直接设定成一个真灵均分成了几片不就行了，切片这不也是很古早很流行的设定吗？”
　　钟珊：“五个真灵，一共三十个，一个真灵分六片端水是吧？”
　　虽然玩家好像已经不把这游戏当乙女游戏玩了，但一些个乙女游戏的品质还是继承了下来——“是这样吗？”
　　雾青：“未必吧，毕竟之前那些世界里玩家也不一定就均匀地一个真灵选六遍不是吗？”
　　当时钟珊就叹了口气。
　　她说：“唉。”
　　“这下端水这个共同点也没了。”
　　钟珊当然只是在开玩笑，市面上无关端水的乙游其实也有不少，只是现如今市场上流水最高、热度最高的那几款乙游讲究这个而已。
　　雾青相当自信：“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锚定着改编市场二分天下的格局这个目标去的嘛。”
　　和市场上正火的那些游戏有所不同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以代表着下一个潮流。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狂妄自大，但结合上游戏预约人数、三测内的流水数字——它其实已经是个事实了。
　　*
　　三测开启后，雾青给整个魔芋爽工作室的员工们——不管是线上工作的还是线下工作的——都先放了一个星期的带薪休假。
　　毕竟，等待玩家给出反馈、最后确定有没有需要微调的细节还需要时间，而工作室的大家也确实在之前很不短的时间里加了很多的班，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原本其实也考虑过什么集体旅游什么的。
　　但是最终经过民主投票，办公室上下一致认为不如睡上七天补觉。
　　雾青自己也躺在了床上。
　　她可是和工作室里的大家一起熬夜一起加班的，晚上点的烧烤奶茶之类的夜宵一顿都没有错过。
　　她也缺觉。
　　但或许是因为先前这段时间天天维持着凌晨四点睡觉，中午十一点才起，所以这会儿，晚上十点，她的身体、她的大脑，都在旧有作息的控制下精神得能够跳起来倒立着蹦个迪。
　　算了。
　　都搞游戏了，有这样的作息真的很正常。
　　她掏出手机，点开星网，搜索《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按照热度排序，点进第一个视频，美滋滋地开始听这个将标题起为“一款颠覆性的‘恋爱’游戏，虽然这个琥珀纪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确定这是这一纪最好的游戏”的up主是如何夸奖她们这个团队这段时间以来呕心沥血拿出的作品的。
　　听着up主很有条理、充满逻辑地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进行着非常细节的评价（其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惊喜和夸奖）、看着视频弹幕和评论区一水的好评，雾青怀疑自己今晚入睡后会不会梦到自己脱离了仙舟。
　　——她这会儿已经感觉自己飘起来了，再飘就快要脱离仙舟的引力束缚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种飘起来的感觉相当不错，如果可以的话，雾青很希望今后的自己每夜都能在这样的肯定声中入眠。
　　手机上沿翻下来一条消息，视频的声音被掐断了两秒。
　　雾青看着发来消息的那个名字。
　　是白露。
　　雾青的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些许。
　　都这个点了，白露怎么还没有去睡觉？小孩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可是会像青雀一样长不高的！
　　白露不是持明族的未来龙尊吗？持明族往日不都会在她身边安排专门照顾她起居的人吗？
　　她不睡那是因为游戏人自有行情在此，白露不睡那是逆反天罡——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雾青当即暂停了视频，切去聊天页面。
　　雾青：已经晚上十点啦，白露怎么还不睡哇
　　雾青：再不睡要找不高的哦
　　白露：啊呀，我知道啦雾青姐姐，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是夜宵吃太多了但是找不到山楂丸的特殊情况吗？
　　雾青：嗯，你说
　　如果是因为吃夜宵忘了带钱，而金人巷这次终于拒绝给未来龙尊继续赊账的话，她不介意过去把白露捞出来。
　　总不能让未来龙尊洗盘子还债吧？
　　白露：雾青姐姐，你的那个游戏，那个叫什么……
　　白露：哎呀我忘记了，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游戏
　　白露：你能不能让我玩玩呀
　　雾青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如果是别的朋友想要玩游戏，那她肯定很快就
　　雾青：不行哦，《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不是全年龄向的游戏，虽然我不知道白露几岁，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在能玩它的年龄范围内
　　白露：……
　　是的，按照持明族的岁数来算，她确实是个孩子。
　　她至今还没能看过哪怕一场恐怖幻戏——因为年龄分级。
　　白露：但这次是有特殊原因的嘛！
　　白露：我是为了治病！
　　雾青：哦？


第25章 
　　白露发来了一张丹鼎司医案治验总要内案例的截图。
　　这玩意雾青熟悉得很，毕竟过去好长一段时间内的每一个工作日都要和它打交道，更无一天例外。
　　“丹鼎司医案治验总要”看着好像是个很高大上的名字，其实呢，这就是丹鼎司医士的行医记录而已。
　　里面一些个稀奇古怪的病症，以及特别妙手的治疗方法，都会变成日后学医、想要进入丹鼎司来工作的学生们必学的经典案例。
　　雾青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她那一届，经典医案分析这门课就从选修课变成了必修课，她在考试前一周拼了老命地背那些医案，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给献祭了个干净。
　　截图内容如下：
　　患者：（此处给打上了马赛克）
　　一旁还有白露在截图上认认真真添加的一行备注：因患者要求不透露真实姓名，此处为化名，暂称富婆。
　　女，年龄……富婆姐姐说年龄是女性不能说的秘密，算了反正这病和年龄也没什么关系。
　　主诉：最近时不时头痛，心情总是烦躁不安，变得易怒、容易悲伤，经常失眠，掉发情况严重
　　辩证：心气郁结、忧思太过，纯粹是个心病
　　（备注：通过话疗得知，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家里要她去相亲联姻，但是她不愿意，她不想当某某太太，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做了几次投资生意都没能成功，一边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一边是家人不理解她、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这个家庭就一无是处，把自己给憋出了现在的毛病。）
　　最下面几行的内容都是白露根据这位富婆姐姐的情况给她开的药方，雾青看到那些熟悉的药材就回想起自己背、默、温习药材药性的苦逼日子，直接跳过。
　　她看完这张截图的时候，白露已经又发了好一长串的话来了，概括一下内容大概就是：
　　因为心病很难靠心药之外的方子医治，所以哪怕是白露来治，富婆的康复效果仍然不怎么明显。
　　但是，今天她来丹鼎司复诊的时候，状态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告诉白露说，这都是因为《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
　　她原先只是在接受治疗、调养身体的时候顺便在星网里看看直播，遵照白露的医嘱让自己高兴一点。
　　后来就看到一个叫小桂子的主播，一天到晚都是元气满满、很有热情的样子，让她很是羡慕，于是就关注了。
　　前段时间，她看小桂子的直播，发现对方正在玩一款全息游戏。
　　她点进直播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一看就是幼年版的小桂子面前，神情严肃地将一块玉佩递给她，并许诺道：“我——”
　　他刚一张口，小桂子就把他的玉佩推了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你要是非想谢我的话，就把你荷包里的银子给我一半吧，我想跟着镇子上的刘班主学杂耍，但我没凑够束脩。”
　　富婆看着那男孩愣住的脸，一下子乐不可支：她也读过信物流言情小说，她知道这枚玉佩如果被女方收下将会在未来引发多少故事曲折，但她没想到的是小桂子直接拒收了。
　　甚至她在游戏里还想着要去学杂耍——这是多么把她的直播看家手艺放在心上啊！
　　富婆难得开心，就这么一直看了下去，然后发现小桂子真的非常清流，当京城中的王侯将相后妃小姐们在争来争去爱恨情仇的时候，她一步步发展，从自己学艺成功闯出一片天开始，到最后甚至成了京城中最有名的杂耍班子班主。
　　每天都在接单挣钱的路上，根本没空关心宫墙内都发生了些什么——甚至很少有权贵见过她的脸，因为她最擅长表演的是舞狮，道具往身上一搭根本没有能露脸的角度。
　　小桂子从游戏里退出来之后，还很高兴地说感谢游戏制作组在细节方面的考究，她现在每次进游戏都在学杂耍方面的技能，她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锻炼到足够上仙舟跨年晚会表演的水平。
　　富婆心动了。
　　这游戏看起来有点意思。
　　尤其是对于她这种也是看过基本言情小说的人来说。
　　然后，她就在游戏中体验了一把她此前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为了保证玩家在游戏内获得足够愉快地体验，魔芋爽工作室从一开始就设定了一个在整个游戏所有的故事线中都有效的隐形规则：
　　对于玩家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学会技能、获取知识、建功立业、甚至改朝换代……都会比现实中要容易很多。
　　玩家不知道这条规则，因为游戏设计得足够精巧，外加上全息设备在多年的研究、更新、迭代后已经发展得相当优秀，所以玩家们在游戏中游玩的过程中，也觉察不到这个隐性的设定。
　　对于富婆姐姐来说，她只觉得当自己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并且用了心思之后，她就都能获得成功——她逐渐尝试着去做自己在真实世界中“不擅长”的投资。
　　当然这里的投资也有输有赢，毕竟就算是银河中那几位号称是“金融界的神”的存在也都各自吃过大大小小复数次的亏。
　　但是她开始赚钱了。
　　富婆姐姐在第一次成功后喜极而泣，随即抬手擦干了眼泪，继续开始新的尝试。
　　几番起起落落之后，她逐渐形成了自信：虽然她无法永远抓住市场的风头，但是她能够确保自己正在逐渐学会阅读市场。
　　她并不是没有天赋，只是还需要学习而已。
　　到这里，她那口郁结的心气其实已经解开了一半了。
　　而当她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玩，从现实世界体验到一个仙侠世界时，她遇到了让她剩下的那一半心结解开的契机。
　　先前的几个世界，富婆姐姐都秉持着“男人是什么”、“恋爱是什么”的态度，一心扑在赚钱上。
　　但是在这个世界，她成了个剑修。
　　富婆姐姐不是仙舟人，对仙舟文化的了解其实也没那么深，所以她在刚刚接触到仙侠世界观的时候还非常好奇来着。
　　她觉得御剑而飞很酷，所以就选择了成为剑修，并准备继续在这个世界赚钱——赚不动了。
　　她前几个世界都很正常的财运在这个世界像是被用冰块冻住了一样，做什么生意都赔。
　　她被npc嘲笑，说了几句让她直接联想到了家里人是怎么说她的话。
　　她一下子emo了，差点儿在游戏里原地起心魔，但就在此时，一个同门的师姐经过，在了解了事情都起因经过之后，抄起剑鞘来给了最开始嘲笑富婆姐姐的那个家伙一耳光。
　　直接抽掉了对方几颗牙。
　　然后，她教富婆姐姐：“你可以把嘲笑你不赚钱的人用剑鞘抽晕；他们晕倒就闭嘴了，你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富婆姐姐在她的教导下，也把自己的剑鞘拿了出来。
　　师姐：“我们剑修赚不到钱是正常的，全天下哪有有钱剑修。但是论打架，同级别里面要是有打得过我们剑修的，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嘴碎是吧？那就把他的嘴抽成物理意义上的碎！”
　　富婆姐姐一开始认为：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
　　但在师姐的要求下还是这么做了。
　　再下一次遇到这些人，她发现对方开始躲着自己走。
　　听不到闲言碎语的富婆姐姐心态大好，从此开始不在纠结于自己要不要赚钱当世界首富，而是开始练剑——她意识到，金钱可以让她获得别人的尊重，武力照样可以。
　　自从对每一个破坏她心情的人使用“剑鞘当巴掌抽过去”这一招后，她的心情就真的很少再被破坏诶！
　　就这样，在游戏中沉迷了一段时间后再出来的富婆姐姐觉得自己心旷神怡一身轻，这是御剑时飞一样的感觉！
　　她就来找了白露。
　　白露给她一看诊，当即就确定，富婆姐姐的心病已经被治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日后也要保持这样的心态，遇到事情多在别人身上找问题，少反省自己。
　　富婆姐姐用力点头：
　　原本很是自我否定的一个人，现在已经比一开始开朗很多了。
　　她决定这次回去之后就开始一边强身健体、学会几门能够让她的武力值提升起来的身法；一边继续学习如何投资。
　　她一定能变强的。
　　富婆姐姐非常感谢帮她看诊了这么多次，还给她开了食疗单子的白露，也同样非常感谢魔芋爽工作室的成员——“如果不是工作室研发了这款游戏，我或许就没那么容易放下心结。”
　　这位一直以来都居住在匹诺康尼的富婆姐姐从白露这边了解到她认识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随后就通过白露朝着雾青传递了感谢：
　　白露：富婆姐姐说，她真挚地邀请你去匹诺康尼找她玩，她会帮你支付全部的费用
　　白露：另外，富婆姐姐还说，匹诺康尼那边的家族正在照顾筑梦边境的工程师，她觉得按照你们团队的能力，一定能造出令所有人满意的梦境世界，日后你可以去招标试试
　　白露：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家族和筑梦边境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白露：但是我已经把话带到啦，我就不管啦！
　　然后她开始说起自己的问题。
　　白露：总之我很好奇这个游戏！
　　白露：如果下次遇到相似的，可以在游戏里治好的病患，我就直接在给他们的药方上写“玩游戏五小时（记得不要一直玩）”了
　　白露：雾青姐姐你不要因为我的年龄就不给我玩嘛~丹鼎司都让我出来给人看病啦
　　雾青心里嘀咕着：这难道不是丹鼎司用童工吗？
　　白露：而且我也想要去主神空间里面和猫猫玩
　　白露：哦对，富婆姐姐还说了，猫猫也很治愈！她每天都会和猫猫玩一段时间，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白露：她还说，如果能有一款游戏，能够集齐所有人喜欢的宠物，让每个人都有一定时间的撸宠物放松心情的话，她一定会很乐意氪金的
　　白露：【点头.gif】我也觉得
　　雾青：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款游戏的话，你倒是可以玩的
　　雾青：但是《这个恋爱你是非谈不可吗》暂时免谈
　　雾青：除非你去找能说话算数的人帮你开一张免责条子——我强调一下哦，是在这件事上说话算数，不会让我因为让你玩上这款游戏被记个黑历史的那种
　　白露：你说的啊
　　白露：我这就去找
　　她能找到谁呢？雾青轻松地笑了出来。
　　持明族的龙师？还是地衡司的执事官大毫先生？
　　放弃吧，他们肯定都不会给白露批这个资格哒——
　　她最后给白露发了句：明天再问也来得及，你先早点休息，否则真的要长不高了
　　然后雾青就躺回了看到白露发的那条消息之前的姿势。
　　但是她也没把刚才暂停的视频重新点击播放。
　　那位富婆姐姐通过白露给她的小建议现在还在她眼前闪回着呢。
　　毛茸茸、撸宠物的放松方式是很讨当代玩家喜欢的。
　　雾青一直都知道这个，毕竟从一测开始，大家就都很喜欢妙妙。
　　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想到新游戏的灵感，而后来有了灵感，却又忘记撸猫也是部分游戏人（此处并未特指某位将军）游戏体验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是了，是了。
　　她想要做得那款召唤卡牌类游戏里，就应该添加上一个和宠物互动的内容。
　　毕竟，她一开始就是觉得《以太战线》太过紧张，没有能让当下社会中已经非常紧张于工作学习的玩家们获得放松身心的机会嘛！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新游戏的奇幻世界部分也需要重新设计一下了——因为想要撸猫就一定需要全息，但是全息吧……
　　玩家可以在非全息的游戏里面提着一把武器满世界跑着砍树，对于一些需要木材来制造家具的装修类玩家，或者干脆就是一些只是喜欢看到自己的背包里面各种各样的材料都堆满了999的囤囤鼠玩家们来说，他们甚至可以这样乐此不疲地“工作”上一整天。
　　但如果换在了全息游戏里试试看？
　　这又不是什么“体验生产力极度低下时代的樵夫生活日常”的恶搞小游戏。
　　这就需要重新设计了。
　　……嗯……或许……
　　雾青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玩家可以充当一下资本家的角色，让精灵来负责帮自己完成基建？
　　感觉不错。
　　等假期结束了就和大家讨论一下。
　　雾青将这个想法写进她的备忘录里。
　　不过也不能忘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玩家是特殊的。
　　万一存在着那么一小部分玩家，他们的爱好就是扛着斧头在森林里“哐哐哐”地砍树呢？
　　所以，玩家自己干活和精灵干活的选择，都要有。
　　这就叫公平、公平、还是**的公平。【1】
　　雾青在记录下了这个想法后，将手机放在胸前抱着，下意识地继续开始想新游戏的问题。
　　足足想了有十几分钟，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难道不是魔芋爽工作室上下全体员工的放假休息时间吗？！
　　身为制作人，她也是魔芋爽工作室的一份子啊！
　　她为什么还在自觉地加班工作？！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雾青：“……”
　　有些人当老板，是压榨员工；有些人当老板，是压榨自己。
　　她，可能这辈子，都是后者。
　　*
　　但是，当然啦。
　　做为制作人，也是一个游戏工作室中最为灵魂的角色，雾青对自己的要求确实会更严一点。
　　想要制作出能够让仙舟上的大家都感觉到欢乐的游戏；并且还想要将这些游戏的快乐传递给银河中的其他文明，她当然需要付出比其他游戏制作人更多的努力。
　　所以。
　　此时躺在床上却生出豪情万千的雾青给自己定下了个一周小目标。
　　在魔芋爽工作室的大家休假的这几天里，她得复盘几款经典的、当前市面上流行的、玩法或者某个方面有特别创新的召唤类游戏。
　　还得列个表格，里面详细一点写明几款不同游戏体验下来的感受、优缺点、对比等等。
　　她这边想法想得很好，甚至已经开始在备忘录里记录下她曾经玩过的几款、觉得现在可以拿回来重新当做参考资料复盘的游戏起来。
　　写完这几款游戏，她打开星网游戏平台，开始检索起她还没有写到备忘录中去的漏网之鱼——
　　啊。
　　她看到了一个小红点，明晃晃地缀在手机屏幕的右下方。
　　那是个更新提示。
　　雾青点进去，发现是之前下载的那个校园恋爱乙女游戏，就是里面有个演都不演了直接套了景元形象的那个版本更新了。
　　她的手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朝着“现在更新”上头按了过去。
　　咳……毕竟、毕竟之前不是说了，做游戏是她的工作，这款校园恋爱游戏可以是她的生活嘛。
　　她都已经工作那么久了，以至于将生活冷落成这副样子……
　　雾青最终还是非常老实地屈从了内心深处的欲望。
　　就……大家都去放假了，她也给自己小小地放一个假，就一晚上，又怎么的了呢。
　　*
　　《雾青日记（备注：其实并不存在版）》
　　十一日，晴。
　　昨夜玩乙游至凌晨三点，今日九点起，大困特困。
　　然而星小姐相邀，前往星穹列车上一坐。
　　星穹列车，游云天君之虹车，连通万界之引擎，凡人若无殊遇，一生中难得见一次，今日受邀，焉有不赴约之理？
　　今日赴宴，明日工作，七日假期余六日，还够还够，不慌不慌。
　　十二日，阴。
　　领航员姬子小姐的咖啡着实厉害……下次若是有机会再次拜访列车一定要坚定拒绝，生命只有一次，错过它就不再。
　　哎，原本想着今日开始忙工作，然而身体、精神，俱已被姬子小姐的咖啡摧毁。
　　今日躺平一日，明日工作。
　　七日假期余五日，每天多玩两把游戏、多记录点资料、少摸鱼，工作还是能干完的。
　　十三日，多云。
　　青雀上门，邀我打帝桓琼玉。
　　我说我有工作在身，恕不奉陪。
　　青雀遽然色变，声泪俱下，控诉说昔日同学、同寝之情谊我竟能全然不顾，连一日休闲都无法分出给老友和帝桓琼玉，真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我转念一想，这也并非没有道理，“人情”二字，是一生中最难得的东西；青春时光，也是一生中最有滋味的岁月。
　　我答应了青雀。
　　今日打牌一日，明日工作。
　　七日假期余四日，虽然有点紧张……但也不是不可能干完工作。
　　十四日，晴。
　　今天睡了一整天，哎呀，都是闹钟的错，我明明已经调了定时了，它愣是没响！
　　气得把闹钟砸了。
　　眼看着七日假期只剩下三日了……雾青啊雾青，明日可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先前定下的工作计划难道你都忘了吗？【2】
　　……
　　十七日，暴雨。
　　**的，一转眼怎么七天假期都过去了？！
　　我原本安排得好好的工作怎么……
　　我的进展……
　　罢了，还有一个晚上。
　　一个人、一盏灯、一支笔、一张书桌、一个夜晚、一个奇迹！干巴爹！
　　十八日。
　　“老大，这几天玩得怎样？开心吗？”
　　“老大！这是我给你带的伴手礼，怎么样，够意思吧？”
　　“啊哈哈，谢谢大家！”雾青一边愉快地收下礼物，一边将自己内心的几分良心不安给按了下去。
　　这可是用来休假的七天！
　　工作室的大家都没有干活！
　　她好歹在最后一晚上……玩了那么……两个游戏，也写了那么……半页的表格呢……咳。
　　*
　　之前雾青身上的那点儿拖延症表现，其实也都是因为放假的缘故。
　　现在既然工作室的大家都已经从放假状态回来，那么工作也都逐渐重新步入正轨。
　　她每天上午自己研究一段时间其他同赛道的游戏，下午就和几个分组的组长们一起去给之前投了简历的实习生面试，如果面试下来成绩不错，那就直接快速把流程给走了开始录用。
　　就这么忙了一段时间后，制作新游戏的小组也算是终于拆分了出来。
　　一边是扩招，一边是分组，雾青的家终于是不够用了。
　　不过还好，钱是够的。
　　她及时租下了附近一栋写字楼的一层，将《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这一组分了过去。
　　另外，虽然现在在地衡司那边注册的仍然是魔芋爽工作室，但是内部为了方便称呼，两边也戴上了不同的“工作室名字”。
　　还真的就和上次开玩笑时说的那样。
　　新游戏这边叫“麻辣魔芋爽工作室”，另一边叫“香辣魔芋爽工作室”。
　　银狼被拉过来一起开商量新游戏应该怎么弄的会议的时候，看着雾青往自家墙壁上贴的“麻辣魔芋爽工作室”这几个字，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儿被她吞下去。
　　银狼：就是说，有时候真的会怀疑，雾青给工作室这么起名，到底有没有点真的饿了想吃魔芋爽的情节在。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一走进去就看见雾青手中拿着两包魔芋爽——但是是酸辣口味的。
　　看到银狼进来，雾青还给这个难得不是以虚拟形态出现的、全工作室最强技术大佬抵了两包。
　　因为嘴里还含着魔芋爽，所以声音含含糊糊的：“吃吗？”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整整一堆，全都是各种味道的魔芋爽；而在她的身边，那些参会人员也或多或少手中拿着一包两包的在嚼。
　　银狼：“……”
　　这下是真的很难说了。
　　银狼：“……来两包，我要香辣的。”
　　打不过就融入，大不了以后魔芋爽工作室多一条“今天你魔芋爽了吗”的座右铭呗，就像是湛蓝星上的那个游戏工作室，叫什么来着……座右铭就是“技术宅拯救世界”一样。【3】
　　*
　　在几场争论纷纷、大吵接着小吵、差点上手打起来的会议后，关于新游戏，大家总算是有了一个比较统一的想法。
　　然而想法有了，不表示之后的路就能走得多么顺了。
　　因为，那个和现实世界形成对比的奇幻世界，是个得从零开始构建的世界。
　　按理来说，在有了开发《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经验之后，其实从零开始构建一个新世界对于工作室来说应当已经不算是一件难事。
　　但其实，这两款游戏的不同，就导致了在这两个世界中构建新世界的难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新游戏的难点在于——这个世界是留给玩家们细细探索的，需要给出足够多、足够详细的历史；需要有合乎逻辑的地理；需要文明、宗教、力量体系、动物、植物、矿藏……这些先前他们都没怎么太深接触过的方面的详细信息。
　　而且，需要自成体系。
　　在列出了这些之后，文案和美术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片刻之后，音乐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双手之间，开始了做作的无声啜泣。
　　雾青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困难……哎，是这样的，我会尽量给大家多招人手来帮忙的……当然前期负责开荒工作的应该还是只有我们几个。”
　　她走到文案同学和美术同学中间，伸手一人一边给他们拍肩，然后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从今天开始，我们大家都下一个博识学会推出的万课app吧，找相关的课程，一点五倍速听学一下，就当是……”
　　她自己都快要说不下去了。
　　勉强深吸一口气后，才接上刚才的话：“就当是，重新回到少年时，重新备战五十年高考三十年模拟呗。”
　　“……等等，五十年？三十年？”
　　身为化外民的数值同学睁大了眼睛。
　　“你们仙舟教育竟然如此恐怖？”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从博识学会学成归来的就已经算是学习了很久的卷王，但是没想到……
　　哦，对，仙舟是长生种来着。
　　……但是长生种要学习那么久也很离谱啊——难道不应该是享受更久的年岁吗？
　　雾青：“对啊，这不是很正常吗？学习的年龄是按照人生的比例来划分的嘛，仙舟人只要不遇到意外提前堕入魔阴身或者死亡的话，其实寿命应当是在八百岁到九百岁之间，换算成最常见的短生种寿命，那就是乘以十的比例。”
　　也就是说，仙舟人差不多从四十岁开始上幼稚园，六十岁开始正式读书，一直读到二百二十岁才是正常仙舟人的毕业年龄——当然，如果要继续攻读所谓的“硕士”、“博士”学位，那就继续按照等比的几十年往上加就行。
　　“其实之前也还好啦，顶多就是七岁开始被父母或者家里其他的长辈提前开始内卷着学习一些上学之后要考的东西，什么奥数啊什么奥物啊……这些都是小意思。”
　　仙舟上的教育一直都是仙舟人永远的痛，除了很小就加入云骑军，且不是雾青那种“为了保研”而去服兵役的，基本上都要学上短生种的两辈子这么久。
　　所以，现在说到了这个话题，当即工作室里的仙舟人就坐不住了，纷纷开始说起自己的往昔。
　　“最惨的肯定还是一百六十岁到一百八十岁那阵子啦，毕竟要面对升学考试，谁不紧张啊。”
　　“是啊是啊，那二十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不睡觉的时候不是在学习背书就是在考试。真的是……我那时候但凡心智不坚一点就要堕入魔阴身了。”
　　“笑死，少走七百年弯路直接去十王司是吧？”
　　“相比之下狐人族就好多了吧，他们的平均寿命是按照三百五十年来算的，所以他们一辈子只需要学习六十年，相当于我们一个小学。”
　　“是啊，我还见过一个小孩，他妈妈是狐人，然后他哭着闹着要跟着妈妈入户口，说这样就可以去狐人族的学校，那可是少上一百年的学呢——换了我我也这样。”
　　“其实我觉得持明族最惨，他们轮回转世那么多遍，要上那么多次学……难怪持明族持转生前转生后两人论呢，这要是一个人上这么多学……我觉得反正我是受不了的。”
　　“所以，我们是真的觉得那些一天到晚追求寿瘟祸祖赐福的短生种大概是脑子坏掉了吧……如果是步离人这种没什么学习的天分，一心只想打仗，社会内也没有大型考试的种族就算了；那些有考试的短生种们都在期望些什么啊？！”
　　“我上次对一个三十五岁，说自己想要带着自己的族群去追求丰饶赐福的短生种说，假设他获得的寿瘟和我们仙舟人差不多，那么他就要重新回到学校去，因为三十五岁放在仙舟算是学龄前。再学上那么一百六七十年，或者一百八九十年的，就差不多了。哈，吓得那个人赶紧打消了追求寿瘟的想法。”
　　工作室中的化外民：“……”
　　仙舟人竟然是如此恐怖的一种生物吗？
　　他们原以为仙舟人堕入魔阴身是因为心智不够坚定，才会逐渐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损得那么厉害——谁知道，他们在度过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学习生活后竟然仍然能保持神志清醒不堕入魔阴身？！
　　这哪是一群人啊？
　　这根本就是一群学习机器吧？！
　　身为化外民的数值又看了一眼文案。
　　他记得文案是仙舟人来着。
　　这下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可怜了。
　　——他觉得，对方大概会乐在其中。
　　*
　　在工作方面，雾青素来都是和工作室里的大家同甘共苦的。
　　所以，当文案在一边苦哈哈地上着博识学会开设的通识课程，一边将学来的社会学、地理学、宗教学……等等各个不同科目的知识融会贯通地编撰成新游戏中奇幻世界的世界构架时，雾青也在一起学、一起编。
　　没办法。
　　现在最缺人的就是文案，而她做为制作人……恰好就是一条哪里需要可以往哪里搬的木板。
　　又是一个通宵的凌晨。
　　东方的天空尚且没有亮起，仙舟的洞天尚且都还被笼罩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雾青打了个哈欠。
　　虽然先前也喝了两杯浓缩咖啡，但是很明显，这种对于短生种都不一定非常有效的提神醒脑用的饮料放在代谢速度更快的长生种身上大概也就只能起到苦一苦的作用。
　　还好，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
　　而且，眼看着构架世界观的工作也快要迫近尾声了，雾青觉得虽然这会儿的天尚且是蒙蒙黑的，但是对她来说的胜利曙光其实已经出现在天的边际了！
　　她从工位上跳起来，将文案送到门口，然后摸着手机开始一点一点翻看起了她之前在工作中没看的那些来自朋友们的短信。
　　一条条往下看着，雾青的眉头就这样慢慢皱了起来。
　　钟珊、青雀、星、桂乃芬……她们都给她发了一张一样的视频啊？
　　哦，倒不是说视频是同一个，而是说她们拍摄的视频，其中的主角是同一个东西，四个人仅仅只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拍摄而已。
　　她仔细看了这四个角度，确定下来这是一场无人机表演。
　　别说，用上的无人机数量还相当不少，甚至表演的特效也相当不错。
　　但是这些无人机组成的文字却是让她很有些迷惑了。
　　什么……“守护世界上最好的渣男男主白？”
　　还有什么……“谈恋爱吗？一场把你腰子你事业你全家都送走的恋爱？”
　　她感觉这玩意绝对和自己脱离不了干系——准确来说，是绝对和《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脱离不了干系。
　　于是她给钟珊发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到这个点还没睡的人里面肯定还有一个星，但是她觉得钟珊应该会知道比星更多一点——钟珊，这可是个热爱吃瓜的文案组长！
　　果然，钟珊还在，并且秒回。
　　钟珊：哦，是在庆祝《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终于正式上线了
　　钟珊：呃，也可以算是他们庆祝男主白终于出生了——虽然其他几个男主也都在今天出生
　　哦，艹了。
　　雾青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昨天是游戏开服的日子。
　　她过分沉浸在新游戏的制作当中了，甚至都忘记了老游戏的重要时刻……嗯，还好相关的纪录视频都已经提早剪辑好准备好交给了运营，相信运营那边一定能处理好——不，应该说她一直都没有得到通知就证明那边没有出任何岔子。
　　然后她才想起来：不对啊。
　　男主白是谁，咱们游戏根本就没有男主的名字是只有一个字还叫“白”的好不好？
　　况且，如果不按照小世界分开算，而是将整个游戏剧情线穿起来看的话……其实应该根本就不存在男主这个东西啊。
　　……那五个真灵？
　　钟珊：玩家们按照真灵在主神空间的配色给那五个‘男主’分别起了名字。
　　钟珊：对，就是男主黑、男主白、男主紫、男主红和男主青。
　　雾青：“……”
　　钟珊：然后呢，先前在星网论坛上有个帖子，帖子的标题是“评选你心中最渣男的男主”，然后这五个男主中，男主白靠着杀全家最多次当选第一
　　钟珊：所以他就有了这个无人机灯光表演的待遇
　　雾青：“……”
　　钟珊没有告诉雾青，其实，这场无人机灯光表演背后的人，是花火。
　　做为一个假面愚者，她在开始做游戏的时候就想过如果将这款游戏推荐到“世界尽头”酒馆，给那些老伙计们玩玩会怎样。
　　后来，她更是直接将游戏扔给了花火，让她好好试试。
　　花火果然不负她的重望，成功成为了一代赛博榨菜；而她本人也爱上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问题就是，整个世界都有点癫，于是显得她不够欢愉了，这让花火大人很是苦恼）。
　　这不是，她前两天刚意识到乙游会给男主打榜，就想到了虽然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的“男主们”往往被玩家们当做瘟神一样避开，但他们同样可以拥有“打榜”。
　　于是，她就组织了这场无人机表演。
　　然后因为这一行为和《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玩家们在游戏中的日常操作画风过于一致，所以得到了很多玩家的响应支持。
　　这场表演最清晰的录像甚至还上了星网首页推荐呢。
　　从钟珊那边得知了（部分）前因后果的雾青：“……”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最终，她只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给钟珊发去了几个字：
　　后生可畏啊。
　　她原以为自己做为制作人，思维已经够活跃的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终究还是……
　　玩家胜一筹。


第26章 
　　有些人，其实明明不是游戏工作室内的成员，却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特殊条件，也可以和员工们享受一样的提前体验游戏测试版的待遇。
　　比如说，制作人的好朋友，来自星穹列车的开拓者们；比如说，因为表现出了对宠物的兴趣而被雾青悄悄上供了一份游戏安装包以及游戏说明的景元将军；再比如说，是那位给她提供了能够弄出这样的游戏来、没有经济基础就成不了如今的上层建筑的砂金先生。
　　后两位的游戏体验如何，雾青不知道，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星和三月七是两款她可以催对方写游戏体验报告的玩家，但她总不能要求日理万机的将军也写一份……对吧。
　　她就只是觉得这两位可能都会是这款游戏的受众，所以才发了这个有一点点“冒昧打扰”的短信而已。
　　现在，她甚至已经将自己发短信时的紧张抛到脑后了。
　　雾青搓搓手，对星、三月七和丹恒说：“好啦好啦，你们先去玩，等你们上手得差不多，把新手教程和开头剧情过完了之后我再上线——这游戏是可以联机的！”
　　刚好联机状态下，一个世界最多可以有四个玩家——竞赛世界除外。
　　丹恒原本是不会被星拉来这种性质非常活泼的团建活动的。
　　尤其是面前的桌子上还非常贴心地专门为她准备了两听苏打豆汁儿的情况下。
　　但是自从上次列车车厢中出现了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丹恒被“邀请”又在仙舟上跑了一趟之后，他的状态就变得有些不那么好……甚至有些神情恍惚。
　　所以这一次他被星非常坚决地拉了过来。
　　丹恒：“我觉得我或许还是休息一下……”
　　星：“相信我，你一会儿会玩的游戏可比你躺在床上休息要有用多了！”
　　笑死，就丹恒那个躺在床上就开始做“人五代三”这种天天五三的噩梦的休息方式，他能休息好就怪了。
　　星：丹恒自己能休息好，岚都能和药师he
　　于是丹恒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星，被一起带到了工作室的休息区。
　　丹恒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不错的休息场所——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线条圆润的，整个屋子的配色都很明快柔和，而且几乎每一张椅子都是软的，他被按进了一个豆袋沙发里，而这沙发的柔软舒适程度，竟然让他这样意志坚强的人都在坐下去之后一时间不太想起来。
　　星：“你就坐这儿呗，离我远一点，否则一会儿我喝苏打豆汁儿你又要忍着。”
　　丹恒：“……也行。”
　　——所以现在，丹恒也和星、三月七一样，戴上了全息头盔。
　　在很短暂的正常游戏开头之后，丹恒有些错愕地发现……
　　全息头盔是坏掉了吗？
　　他怎么看到的仍然是现实中的工作室？
　　丹恒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就在这一声后，他意识到——哦，全息头盔好像没有坏。
　　他的膝盖上多了一本书。
　　一本实体书，精装的，很厚。
　　它看起来有些陈旧，如果不是边角用金属包裹了一层的话，或许已经有些泛起毛边，封面的正中央，在很多繁复、华丽的花纹包裹下，写着四个花体字：
　　世界之书
　　丹恒当然知道这是游戏中的道具，但是他素来是个很喜欢看书的人，所以……
　　这本游戏里的书能阅读吗？
　　丹恒翻开了这本世界之书，他翻到了扉页。
　　翻开到扉页的一瞬间，他眼前的“现实”被一段“回忆”取代。
　　丹恒看到自己推门走进智库，然后就在床垫上看到了这本书。
　　他走过去，好奇地将这本书捡了起来。
　　居然能精准定位到他记忆中对于“自己住所”的画面，并且抽调相应的画面填补游戏中的背景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毕竟不经过用户允许直接抽调记忆是违法的。
　　丹恒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先前星际和平公司宣布和流光忆庭的忆者们合作的成果，是诱导玩家的大脑自主对画面进行填补的一项技术。
　　这项技术好像还挺尖端的，因为运用起来比效果相似的幻术什么都都要稳定，他记得自己之前在科学杂志上读到过介绍的文章。
　　这个游戏工作室……竟然能够用上这样的技术吗？
　　丹恒不由得对雾青高看了两眼。
　　明明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从丹鼎司辞职准备开始做游戏。
　　不过，游戏正在继续。
　　丹恒也就没有再继续盯着技术方面的问题。
　　这段回忆显示出这本书是自行出现在他身边的……这意味着什么？
　　游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新手指引，丹恒做为一个玩过的游戏并不多……好吧准确来说的话根本就是屈指可数的游戏新人，他就干脆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来了。
　　他看向被自己翻开的扉页。
　　扉页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一句话：
　　翻开我。
　　……自从离开了幽囚狱，被放逐出了仙舟，丹恒就一直对不明来源的东西有着比较深的警惕。
　　像是这种书……
　　丹恒抿了抿嘴唇，然后他将这本书合上，转身找了一根绳子将它严严实实地捆死了，然后找了个杂物堆，将它压在了最下面。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带着几分感慨，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因此声线甚至能够听出几分明显地颤抖的声音。
　　这声音说：“你是个警惕心很高的人，对于这样突然出现、还在诱惑着你将它打开的东西，你选择将它镇压起来，不再给它任何诱惑你的机会。”
　　丹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他手心的皮肤快速长出了深刻的皱纹，皮肤的颜色也加深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旁边——那边放着一面镜子，随后他从镜中看到了衰老模样的自己。
　　“就这样，你平安度过了你的一生。”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波折，你工作晋升但不多，相亲结婚生子，再后来开始为孩子的学业发愁……你是个好人，你的一生也和无数个好人的一生一样，你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丹恒眼前一黑，然后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你谢幕了。”
　　他看到一些演职人员表在自己眼前转过，随后屏幕前弹出来了个提示。
　　成就：【我这一生波澜不惊】
　　丹恒知道自己大概是触发了什么彩蛋。
　　他摘下头盔，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因为坐得其实挺近的，所以三月七和星也都听见了丹恒的声音，各自暂停了游戏，出来将这直接把书给“物理封印”起来了的故事听了个完完整整。
　　三月七：“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丹恒你哈哈哈你真的好谨慎啊——”
　　星则是摸摸下巴：“这岂不就意味着我错过了个成就？”对于成就党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噩耗。
　　雾青则完全没想到那么快就有玩家能够解锁这个彩蛋，明明一开始这个彩蛋是给那种过分执拗，一定要看看不按照传统剧情来的玩家们准备的……丹恒先生看着也不像是这种人啊，怎么就踩中了。
　　难道是她对丹恒先生还不够了解吗？
　　雾青：“没关系的，你直接重新进入游戏就可以了，不过需要重新过一遍之前的剧情。”
　　丹恒：“嗯。”
　　丹恒看向星和三月七：“……抱歉，得麻烦你们等我一会儿了。”
　　他有点儿脸红。
　　丹恒并不是星那样的图鉴党，对于收集成就格外感兴趣，他对于这个意外的成就的态度……
　　咳。
　　虽然是自己过分谨慎了，甚至在游戏里都下意识地套用了过去的生存习惯，但谨慎……谨慎仍然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他重新进入游戏。
　　这一次他过得很快，在翻到扉页之后继续往后翻去，随后还没来得及看清书上都写着些什么，就被书页之间涌出的一股白光吞没。
　　白光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吸力，丹恒这一次没有抗拒——当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游戏中被设定得弱于他自己的身体，就算有抵抗的心其实也挡不住这些吸力。
　　他落进了书里，仓促间只抓到了一条柔软的绸带，绸带的末端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轻软地贴在了他的手腕上，甚至还绕了一圈，就像是担心他一不小心脱手似的。
　　这个设计很好，丹恒心想，如果有些人来不及握住的话，这根绸带应该会主动缠绕上他们的身体，就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坠落的恐慌感了。
　　丹恒感觉到下落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下来，与此同时，他逐渐感觉到四周暖融融的阳光、以及落在他身上的一层阴影。
　　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握住的这根金色彩绘绸带的另一端连接的是那本古怪的书籍，书变大了许多，张开如同一双翅膀，滑翔降落伞一般带着他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他刚一落地，天空中的书就快速缩小，最后变得比在现实中的时候还要小，就只有他的拇指指腹那个尺寸，那根长长的、刚开始被他当做是标记用书签的绸带倒是没有按照尺寸缩小，而是变成一根细细的金色绳索，绕在了他的手腕上，让这本缩小后的书成了他手上的一个装饰。
　　从被吸进书中，到落在地上，这一整个过程流畅如行云流水，哪怕是没玩过什么游戏，无从就懂一点儿行的人的角度对这款游戏进行评价，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游戏体验，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是真的有了在自己穿越进了一个世界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他将外套袖口往下拉了拉，将手腕掩盖了起来，这一次仍然是谨慎。
　　随后，他才有空看向四周——
　　他站在一片如茵的绿草地中央，草大约长到他脚踝那么高，其中还混长着一些花草，浅紫色、嫩黄色的小花开得散散碎碎，远处可以看见一些浅色的山峦，起伏如同波澜，一些山顶还覆盖着像是浪沫的白雪。
　　另一边，正对着太阳的方向，有一处村落，村落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有些距离，看起来小得甚至有些袖珍。
　　不过其中的一座高塔倒是颇为显眼。
　　村庄一旁还有风车，风车上搭了白色的布，对着太阳折射出明亮的光芒，几乎刺眼。
　　如果是三月七的话，此时看到这些景象，大概已经掏出了摄像机开始拍照留念了吧？
　　丹恒不得不承认，一个他已然无法寻找到和真实差别的新世界，就这样在他眼前展现开的样子，将他震惊
　　应该……是要他往村庄的那个方向去吧？
　　丹恒心想，他觉得自己走过去的话应该挺快的，但是在此之前，或许还是先给自己弄一把武器会比较好……？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随身携带击云长枪了，这会儿突然双手空空……着实有些不太习惯。
　　那么他应该去哪里弄点武器——
　　“哎呀~人类，你在想写什么呢？”
　　丹恒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边上飘着一只像是水母一样的小生物。
　　它大约只有他一个手掌大小，半透明的，整个看起来如梦似幻，几条稍长的须拖在圆润的顶盖下面，顶端还优雅地微微向上翘起。
　　不过他觉得这只……水母是刚刚才出现的——不排除全息头盔压制住了他下意识朝着四处探查异常的习惯的可能。
　　随着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小东西身上，它啪地一声吐出了个透明的泡泡，将自己包裹了进去，随后，水母在泡泡中快速转动两圈，转出了残影，下一秒，泡泡破碎，从中间飞出来的就是一直雪白的绒团子。
　　绒团子发出尖尖细细叽叽喳喳的笑声，砰地一声后又炸了，这一次它落在了丹恒的肩膀上，变成了一条通体墨黑色的蛇，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丹恒的表情保持着冷静。
　　他半点都没有被吓到，甚至好像还来了兴趣：“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可以随意变化的物种……你介意让我记录一下你的生命特征吗？”
　　没有吓到人类……而且这个人类看起来还有点儿古怪。
　　黑蛇没了兴趣，它从丹恒的肩膀上游走了下去，落地后变成了一只橙色的狐狸——但是一共有六条腿、还有三条尾巴的那种。
　　“随便你吧……反正你是被我选中了的人类嘛，天啊，我怎么就选中了你这个奇怪的人类呢……不过或许也就只有你这样特殊的人才能完成这个奇迹……哈，先让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
　　三条尾巴的狐狸自称是精灵中的贤者，名字叫菲罗多。
　　菲罗多轻轻一跃，三条毛茸茸的、如梦似幻的大尾巴在他眼前一扫，像是烟气缭绕一般拖开一副长长的绘卷，那是这个世界过去的历史：
　　十二女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而后女神归隐，居住在群星之庭中，看着她们创造的世界逐渐繁衍生息。
　　“这个世界是我们赠予一切生灵的礼物，从今日开始，我们将不再直接插手这个世界的一切。”在退隐时，十二女神如是说。
　　但是，女神们没有想到，善良的她们所创造的世界，竟然也会诞生出阴影的颜色。
　　漆黑的恶魔从地底爬出，而人类无法同这些恶魔为敌，他们惨遭屠戮，一时间血流遍野、哀声四起。
　　女神们在群星之庭中看得哀伤，但是因为誓言，她们无法直接出手干预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事情，无法直接消灭恶魔保护人类，于是女神们流下眼泪。
　　眼泪落在地上，就成了世界上的第一个精灵，它像是水晶一样剔透，长相犹如最高贵的骏马，头顶长着一根长长的笔直的角。
　　这精灵张口，吐出人言：“女神们，我愿意去往这个世界，和人类一同与恶魔战斗。”
　　于是，女神们用眼泪和星光创造了不同种族的精灵，它们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与人类达成契约。
　　一些精灵传授人类魔法的知识，让法咒庇护城邦、对抗恶魔；
　　一些精灵则直接加入了人类的大军，将自己的天赋借给人类，同他们并肩战斗；
　　……
　　终于，在精灵的帮助下，人类战胜了恶魔，但这并不是一切邪恶的根源。
　　“人类小子，”菲罗多落在丹恒的肩膀上，此时他眼前的长长绘卷已经消失不见，它的一条尾巴托起丹恒的手臂，“你知道你触碰的那本书是什么神器吗？”
　　丹恒老老实实：“不知道。”
　　“那是世界之书，是曾经收藏在女神们的群星之庭中的最珍贵的宝物。”
　　菲罗多沉默了片刻。
　　丹恒于是非常配合地开口询问：“那它是怎样流落到了我手上来的呢？”
　　菲罗多叹了口气：“哎……我也不知道。”
　　菲罗多：“关于这一段，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甚至我的精灵兄弟姐妹们也全都不记得了，我们只记得，那是一个月食的夜晚，圣白的光辉被阴暗侵蚀，鲜红的血光缠绕着星辰，还有罪恶的气息，它渗透进了群星之庭。”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本世界之书了，但我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就是你所在的世界。”
　　“我在那个世界找到了很多兄弟姐妹，但是我们都无法回到我们的家乡——也就是书中的，这个世界。”
　　“因为精灵无法打开世界之书，我们只能跟着人类一同在书内外的世界进出。”
　　“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着能够打开书的人，但是数百年来，书都不曾有过半点反应——直到我遇到了你，人类小子。”
　　“是书选择了你，而不是我选择了你，而书的选择，一定有它的道理。或许……你注定要和那古老的预言所说的一样……”
　　丹恒：“古老的预言？”
　　菲罗多：“是啊，未来女神在月桂树下，接来群星的露水，从中看到的预言。”
　　“神庭倾颓之后，当有异世的勇者；
　　他为世界带回失落的珍物，
　　扫清阴霾中迷尘，斩杀蛰人之恶莽，
　　他与群同行，一路光辉引道，
　　他将加冕，在两个世界，
　　王者会在万众期望之中——”
　　丹恒的好奇心随着菲罗多逐渐提高的音量和音调，也一起被往上拽了拽。
　　“在万众期望之中？”
　　菲罗多：“……我不知道了，我只是偷看了女神的预言一眼，我还被女神抓包了，女神没收了我的下午茶。”
　　丹恒：“……”
　　菲罗多：“总之现在，你的任务已经确定下来了：我们要先了解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几百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能为你提供的帮助也相当有限；其次，你能够回到你原本所在的世界中，你得在那个世界寻找我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签订契约，获得更多的能力，将他们带回这个世界——这样你才能拥有成为王者的能力！”
　　目标一上来就定得这么高吗……丹恒心想，成为两个世界的王……
　　做为前世曾经是持明族龙尊的人，他在梦境中有过一些对过去闪回的观看。他大概知道当龙尊要做些什么……一族之长，和当王之间还有差距，但是这个差距……应该没有那么大？
　　咳。
　　丹恒将一些奇怪的想法收了回来。
　　不过在这款游戏中成王，应该和在现实中那种还要处理一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不太一样吧？
　　他按照游戏进展，和菲罗多签订了契约，随即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有了一定的增加，并且觉得身体也变轻了不少，试着往前跑两步后发现跑步速度至少比起正常人来要快了许多。
　　虽然仍然比不上他自己在现实中的速度就是了。
　　菲罗多教会了他一些基础的使用来自契约精灵的力量的知识后，就对他说：“前面就是个村庄，我们先去村庄里看看吧。”
　　丹恒答应下来。
　　他们进入村庄，一路上村民们看到他们就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不等丹恒疑惑，一名老人就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便是这个村庄的村长。
　　村长在看到菲罗多的时候很是惊讶地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看向丹恒的目光就不对了。
　　“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精灵！还有契约者！”
　　丹恒大概了解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三百年前，精灵就已经在大地上销声匿迹了。
　　而与此同时，曾经一直对人类开放，可以让人类前往向女神祈求赐福的群星之庭也关闭了大门。
　　人类失去了女神和精灵的帮助，一时间重新变得孱弱起来，虽然他们很快就开始抓紧时间兴建城邦、发展文明，但还是稍微迟了些。
　　并没有被彻底覆灭的恶魔卷土重来，并和人类爆发了几次大战。
　　……
　　村长没有讲太久的历史，他只是请求菲罗多和丹恒说，既然他们是最后的精灵和最后的契约者，也是这个村庄最后可以指望的存在，他们能否帮助村庄抵御三天之后前来催收孩童做为食物的恶魔小队。
　　当丹恒听到“以孩童为食物”的时候，一向谨慎的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菲罗多的速度都没能比上他。
　　三尾狐狸只能跟在后面表示，自己会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好好训练他，让他能够轻松击败那些恶魔。
　　“要不是我流落异世界那么久，现在根本就用不着你出手。想当年，我一口气就可以吹翻十个恶魔小队！”
　　在答应下这件事后，菲罗多问起了村庄中的那座高塔。
　　村长说高塔是一座古老的魔法塔，但是现在里面已经没有昔日强大的魔法师了。
　　现在这已经是一座不属于任何人的魔法塔了，但是魔法塔本身仍然有着很强大的力量，所以不管是村庄中的人还是那些恶魔都无法进入魔法塔。
　　“若是契约者你想要进入魔法塔的话，那就请便吧，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我们绝对不会阻拦你分毫。”村长如是说，“我曾听我的爷爷说，这里面藏着一些很古老的魔法书什么的，或许你和菲罗多大人能够用得上它们。”
　　夜幕降临，村长在自己家招待了丹恒，这位“最后的契约者”。
　　丹恒很意外地发现工作室甚至在游戏中设计了独特的菜肴——这里有着特殊的香料，像是面包一样的果实做为主食，还有酸甜的、拧开之后就能直接喝果汁的水果。
　　这顿饭意外挺对他胃口的。
　　而随后为他安排的房间也很舒适，虽然丹恒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挑剔睡觉的地方，甚至给他一根绳子也能睡着。
　　晚上，他靠在床上，将枕头垫在腰后，听菲罗多说着更多、更细致的关于这个世界过去的事情，还有关于人类契约者以及恶魔的实力分级（当然，这也是古代版的），听着听着，他赫然惊觉：自己好像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感叹过这个游戏的设定真的是太细致也太真实了。
　　他险些就将这个世界当成了真实的世界，仿佛他真的获得了个进入异世界，并且成为主角，如每一个小孩子在幼时曾经幻想的那样成为一个传奇。
　　……不，不一定是每一个小孩子。
　　至少他自己不是。
　　丹恒闲来没事的时候并不会回想当初发生在幽囚狱中的事情，但这也并不表示他的记忆不会在他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飘向那个时候。
　　他记得自己在幽囚狱中的时候最想看见的其实是外界的光，外面的正常的世界，然后……大概就是摆脱那些从小做到大的梦。
　　他没有机会幻想自己变成一个传奇的样子，甚至因为听那些给他上课的人说起他的前世，身为饮月君的丹枫犯下的那些罪孽而生出一点……与之相逆的想法。
　　丹枫是个传奇，也制造了灾难，而他想尽量当个普通人。
　　后来虽然离开了幽囚狱，但其实他的经历并不普通，毕竟现在的银河并不完全的安全，直到来到了星穹列车上……
　　好吧仍然不普通，但至少他从心理上体会到了安全，以及那种可以有处依靠的、像是普通人找到了家的感觉。
　　之前再度和昔日的“朋友”见面后——之所以加上这个双引号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这些人中除了景元之外还有将自己视作朋友的，或者说得更无情一点就是，除开了那些他想要摆脱的梦之外，他压根就不应该认识他们——丹恒很清楚自己的安全感被打碎了不少。
　　他表现出了不安，甚至抗拒离开列车。
　　然而现在，他其实觉得那种安全感正在缓慢地回升。
　　到不是说这款游戏有多么神奇地给他提供了安全感，这款游戏虽然厉害但尚且不至于那么玄妙。
　　真正让他的安全感回升的，其实是星和三月七把他强硬地拽来一起玩游戏，想要让他在游戏中寻找开心。
　　列车组是因为列车上的大家才成为列车组，空荡荡的车厢，那只不过是星穹列车而已。
　　而他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是在刚才——他发现自己意识到这个游戏的目标是变成一个传奇，而现在的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抗拒去成为一个传奇，甚至也想了想，自己变成传奇之后的样子。
　　全息头盔下的青年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
　　游戏中的三尾狐狸也看到了这个笑容，它呆了呆，然后感叹说：“你笑起来好好看哦。”
　　丹恒：“……是吗？”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菲罗多：“是的！”
　　然后它跳到了丹恒的床上：“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一个优秀的契约者应当早睡早起保持良好的身体状况。”
　　丹恒：“……”
　　这话他一时间接不上来，并且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吐槽的话可以说。
　　菲罗多：“在睡觉之前，你应该摸摸我的尾巴，这样可以保证你有一场安稳且舒适的睡眠，并且这也能代表你对我——精灵贤者的敬意。”
　　种族之间的不同观念当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丹恒心想。
　　他曾经纪录过的一种狐狸会在被触碰到尾巴的时候恶狠狠地将牙齿咬到他的手上来——虽然它们的牙齿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他摸了菲罗多的尾巴。
　　……这条尾巴的手感真的好棒。
　　丹恒没能及时地控制住他自己。
　　他又摸了两下。
　　*
　　游戏中的次日，丹恒起的很早。
　　他在游戏中也休息得很好——他发现这款全息游戏塑造的世界是他完全挑不出毛病的世界，而与此同时，全息头盔给他提供的感受也非常的……完美？他大概只能够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他开始在菲罗多的教导下学习怎样在这个世界中变强，甚至还能使用魔力。
　　——和精灵的契约在提高了他身体素质的同时，也给他提供了基础的魔力。
　　丹恒颇有兴趣地发现自己现在可以使用火焰的力量。
　　这对于一个持明族来说显然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甚至有意思的有些过分。
　　他试验了火球术，一边详实地感受到了魔力在身体里流淌着的感觉（丹恒：这感觉可真是奇妙），一边帮助村子将一些并不会真正伤害到村民，但确实给他们的生活增加了一些烦恼的野兽等给清除了。
　　他还学习了如何制作一些小机关，比如说弩，比如说……火药。
　　丹恒看着那些黑色的粉末，一边将它们装进密封的容器一边忍不住想：这种东西的精细制作过程真的需要出现在游戏里吗……好吧，他必须承认游戏里的火药其实和现实中的不是一码事，制作过程和配比都完全不同，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他甚至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采集很多东西，比如说草原上的那些黄色和紫色的小花都是可以入药的植物，而村长家后院的那棵树上的果实甚至可以用来酿酒——是的，这里甚至有酿酒的选项。
　　对于丹恒这种从未体验过开放世界游戏的人来说，此时他体验到的……有一点点过分强悍了。
　　就像是个之前只接触了从一数到十的幼儿园小朋友，现在突然面对着一道微积分……之类的题目，丹恒被游戏中海量的细节给淹没了。
　　他和菲罗多一起击败了恶魔小队，获得了村庄的感谢，帮助村庄里的人做了很多事并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整个村庄的所有解密，得到了解开那座魔法塔的密钥……
　　“嘿，丹恒，你打到哪里了啊？丹恒、丹恒？！”
　　——一直到他听到外头的呼喊声。
　　丹恒暂停了游戏，摘下头盔，对上星和三月七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游戏里沉浸得有些深，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他红耳朵的样子并不明显。
　　三月七没有看见。
　　而星看见了……也只是对着丹恒举起了手中的苏打豆汁儿而已。
　　丹恒：“我正在魔法塔里面收集整理那些书籍。”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你解谜的速度怎么那么快！”
　　要知道她在村民家地下室中解谜解得可是……可是快要心力憔悴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万能的丹恒老师在就好了”。
　　……等等，原来她那时候也觉得丹恒来了就能解开啊。
　　那没事了。
　　星：“你的进度比我们俩都快了，一会儿雾青带我们联机玩玩现实内容，主线剧情我们可以自己跑。”
　　丹恒刚点头，就看见雾青端着一盘小曲奇出来。
　　她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烤的，你们试试看，好吃的话就带点回列车上，不好吃的话……不许说不好吃——哦对了，你们玩下来感觉如何？体感还好吗？”
　　星第一个伸手过去拿饼干，一手抓一个，但没先往嘴里扔，而是用力快速地点头，几乎要将脑袋甩出残影来：“喜欢，我可太喜欢了！你的开放世界也太tm真实了吧！完全把新手教程融合在游戏剧情内简直就是神一样的操作啊！”
　　三月七：“游戏里居然还有裁缝铺可以换衣服还可以自己设计衣服……所以说其实自由度拉满才是魔芋爽工作室出品游戏的真正标准吗？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过一辈子！哦对我超级喜欢村长家里的那台可以自己演奏的手风琴的！”
　　虽然现实中靠着科技也能够达成这样的成就吧……但是她还是觉得魔法，好酷！
　　“哦对，做为用冰的美少女，咱还得再夸夸火球术！要是现实也能用的话，我就要变成冰之哀伤和火之高兴双持了！”
　　星在一旁猛点头：“而且还可以用火药埋地雷把恶魔小队炸上天，在触发成就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这游戏简直超赞的好吗？！”
　　丹恒：“我也很喜欢这款游戏。我……”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一点：“刚才如果不是三月提醒我，我大概会一直玩下去。”
　　雾青的嘴角抬起到了无法再抬高更多的程度。
　　她甚至无法在这种状态下说一句“你们喜欢就好”，因为一开口她就会直接笑出来。
　　星突然皱了皱眉，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这游戏那么酷，那为什么之前在做的时候你半点都没有和我表达过你的高兴？之前在做《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时候，你不是总会拿点儿文案组的段子来给我看一起笑的吗？”
　　她伸手戳了戳雾青：“你在外面有养别的开拓者了？”
　　雾青：“……”
　　雾青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可能呢，我家里定期更新的宝箱和星琼不都是留给你的嘛。”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问题……唉。”
　　“其实是因为拉帝奥教授的课实在不是我等凡人配听配学的。真理医生维里塔斯·拉帝奥，是博识学会的成员，一位……上课非常严格的天才。”
　　“你们知道吗？为了让这款游戏变得更真实，我们工作组几乎是在整个制作过程中废寝忘食地学习新知识啊……”
　　“而且，游戏中其实还有几项技术，虽然不至于说是瓶颈吧……但至少也是先前一直都没有运用进游戏里的，整个银河目前就只有拉帝奥教授。”
　　那段日子是真的要命。
　　银狼很快就学会了，但是技术组的其他人以及她……哈哈。
　　“只能说是刚刚度过了一个加长版的期末啊。”
　　星肃然起敬：“辛苦了。”
　　虽然仍然不明所以，但是光听雾青的语气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对了，这款游戏有名字了吗？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可以！”
　　雾青其实并不介意让星帮游戏起名字，但是在此之前，这款游戏确实已经在工作室大家的集思广益之下有了个她觉得非常好的名字。
　　她也没有改动的想法。
　　“有了哦。”她笑眯眯地说，“就叫《精灵世界：王者归来》。”


第27章 
　　“所以我们接下去要联机玩哪种功能？要去谁的世界，雾青你的吗？能见到更多的精灵吗？”
　　三月七非常好奇——比起丹恒这个靠着姬子的咖啡将意志力锻炼得简直可以说是铜墙铁壁的人……龙来，她的意志力就要差上很多了。
　　所以，她是那个在摸了菲罗多的尾巴之后就抱住了菲罗多，问能不能再多摸摸或者晚上干脆抱着对方睡觉的。
　　天晓得在菲罗多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她有多兴奋！
　　如果现在就有菲罗多单推协会的话，那三月七现在就可以宣布自己是菲罗多单推协会的会长！
　　哦……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单推。
　　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要见到更多的精灵！
　　手感好的，不管是毛茸茸的还是像扑满一样滑溜溜的都没问题！
　　雾青点头：“嗯，我们接下来要体验的功能是游戏的现实世界部分功能。其实在游戏里菲罗多也会教你们。”
　　她将手中的全息头盔按下一个键，然后全息头盔就变成了一副轻薄的眼镜。
　　雾青：“这是公司特别研制的全息头盔，和眼镜是一体的，更新换代了很多功能……是的，应该会和游戏联名了一起发放，其实在没有这个装备也一样能玩，顶多是需要将设备联机在一起而已，不过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用它体验全息的感觉特别好。”
　　不过这样的技术吧，其实放在现实生活中，除了当游戏专用头盔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嗯，往好处想想，如今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乐意玩游戏的人比以前可多多了。
　　丹恒心想难怪游戏中就连火元素魔力在身体中流淌的感觉都能够表现得如此真实。
　　他点头，然后问：“价格应该也不会低吧？”
　　雾青挠挠头：“其实还好，主要的价格在于公司请了博识学会的拉帝奥教授……对，就是那个折磨了我们整个工作室很久的拉帝奥教授参与了研究，所以进展很快，没有耗费太多的研究费用。”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昂贵的开销的话，那大概就是拉帝奥教授的出场费……以及研发人员的心理补偿费用吧。
　　丹恒了然，他也将头盔变成了眼镜，随后架在了鼻梁上。
　　在戴上眼镜的一瞬间丹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有些惊讶的声音。
　　他的眼睛也睁大了些许。
　　——他看到，在工作室内，那些颜色柔和的豆袋沙发之间、墙上色彩明快的挂画、地毯以及那些小摆件之间，冒出来了一群柔软的……小团子。
　　星和三月七看到丹恒的反应，连忙也切换了全息头盔的模式，然后戴上眼镜——她们一前一后发出了两声惊呼：“哇！”
　　“卧槽牛逼！”
　　雾青看到她们的反应，笑着也将眼镜戴上。
　　戴上了眼镜之后的玩家，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样。
　　明明家具陈设什么的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视野内多出来的那些小东西却让整个世界增添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那是一只一只的白团子，一个个都像是小团的棉花糖一样圆圆胖胖，光是看着外表就知道：它们绝对是软乎乎的，说不定凑上去闻一闻亲一亲，还能感觉到甜滋滋的味道。
　　棉花糖凑在一起，变成了一堆软乎乎的、颤颤巍巍的云。
　　这些小东西把一只堆在角落里的豆袋沙发当成了领地，堆得高高的，发出轻轻细细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会有一只软乎乎的白团子从“棉花糖小山”顶上滚下来，但是因为足够软，而且身下就是地毯，所以掉下来也摔不疼，反而还会稍微反弹起来一点点。
　　三月七光是看到这里就已经受不了了，她用双手交叠着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咽喉中仍然漏出了一些压抑的尖叫。
　　她在豆袋沙发上扭来扭去，脸都涨红了。
　　丹恒将脑袋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虽然他喜欢生物，这会儿也非常想拿出笔记来好好记录下这些可爱且特别的生物，但是三月……一时间多少还是有些没眼看的。
　　星也瞥了眼三月七，叹了口气像是在说：阿七啊，没出息。
　　她比起三月七来就要有出息许多了，她直接问雾青：“我能抓一只玩玩吗？”
　　现在的她虽然不是戴着全息头盔的状态，但是能够看到、听到这些小东西……应该就证明其实哪怕是在眼睛状态下，全息的效果也还是存在的……吧？
　　雾青：“那是半现实状态的玩法，现在还不行。”
　　她让星他们用语音打开游戏，随后他们眼前就跳出了各自的菲罗多。
　　星不由得感叹了句：“好智能，明明那堆棉花团子就是我们都能看见的东西。”
　　她的菲罗多：“嗯？你在说些什么？”
　　星：“……”
　　她一时间竟然诡异地生出了几分自己好像是修罗场中被抓包了的渣女的错觉……嗯，这果然是错觉。
　　“你现在还没有激发世界之书的力量，所以这些精灵只会将你当成普通人，它们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看不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日子了，所以你现在只能标记它们所在的位置，等激发了世界之书的力量再来和它们进行契约。”
　　这也很合理，至少丹恒继续点头。
　　“哦，对了，在现实中激活世界之书的力量后，你会获得一些……很有趣的能力，具体我就先不说了，等你激发了再说。”
　　没有激活世界之书的状态被雾青称为一般模式，在这个模式下，玩家可以在平常探索户外的过程中发现并且标记精灵。
　　而与之相对的是可以捕捉精灵的特殊模式，这是需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再使用的。
　　“我可不想让玩家进入什么危险的区域，或者在路上玩游戏导致相撞然后出什么事故……那样可太麻烦了。”雾青说。
　　毕竟，虽然仙舟的星槎和人走的根本不是一条路，但她相信在其他地方，如果没有这个功能的限制，肯定会出现在路上乱走然后被车撞的玩家——她才不打算给自己在商业上的对家们提供攻击自己的机会呢。
　　星已经忍不住了。
　　“我要激活世界之书的力量，我现在就要。”
　　她看向雾青：“要怎么做？世界之书，启动吗？”
　　雾青：“……”
　　雾青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说：“你们启动党不要太离谱。银狼一开始也这么说。”
　　星：“嘿，其实我一直猜在加入列车组之前，我是跟着卡芙卡在星核猎手混的。”
　　所以和银狼像点也很正常。
　　“这个功能就需要戴上完整的全息头盔了，戴上之后，不要翻开世界之书就行，呃……你们来我世界联机吧，除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棉花糖羊球之外，我还标记了一处比较有意思的精灵，我们可以一起打一下。”
　　雾青说到后面甚至兴奋得摩拳擦掌起来。
　　说真的，虽然这款游戏是她充当制作人带出来的，但是这款《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妙处就在于哪怕她亲自看着这个世界成型，在游戏真正完成之后，她也很难不沉醉在这个世界之中——它的魅力并不仅仅在探索上。
　　星看见雾青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起来，心中也多了几分躁动，于是在戴上全息头盔，进入现实模式之后，她甚至都无心在那软绵绵的棉花糖羊球上浪费太多时间。
　　……好吧，当然，rua棉花糖羊球可绝对算不上是浪费时间，这种可爱小巧的精灵对人类没有半点的恐惧，甚至因为对于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因此在感觉到了玩家身上的世界之书的味道之后，会像是闻到了猫薄荷味儿的家猫一样，直接乌泱乌泱地往人身边凑过来。
　　三月七就被这种软绵绵的小棉花糖球爬了满身，她掌心里还托着一只轻飘飘的棉花糖羊球，对方对着她细声细气地叫，软绵绵的绒毛贴着她的掌心，甚至还在她伸手过去试图戳戳的时候主动将身体蹭上去。
　　她的心顿时软得就像是一锅被煮化了的棉花糖，险些说出“你们去玩后面的内容吧，不用管我，我和棉花糖羊球能一起过好一辈子”这样的话来。
　　——但是，棉花糖羊球毕竟是可以被捕捉、被驯养，并带回到世界之书内的那个精灵世界中去的，三月七在知道自己只需要将它们带回家后就可以随时上线rua这些可爱的软绵绵的小生灵后，也就没有再坚持着说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一股脑揉个够之类的话。
　　*
　　此时，丹恒、三月七、星、雾青一行四人站在了长乐天的入口处。
　　当下，这游戏模拟出的“现实”正在夜晚。
　　高处亮起了灯，街道上行人如织，长乐天广场中央甚至还能看到一对正在卖艺的相声兄弟，总之，这儿颇为热闹。
　　雾青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颗正在微微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微缩版世界之书。
　　“世界之书能让我们不被这个世界的人看见，像是精灵一样不被感知、触摸。”
　　毕竟，像是仙舟这种虽然有夜晚的概念，但是夜生活的概念同样也发展得不错，大街上根本看不到。
　　如果大摇大摆地在路上做出一些抓捕、追跑之类的动作，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还被当成神经病呢。
　　现在，在开启了这个“技能”之后，玩家就可以开始畅快地享受在现实中和精灵的互动，而不用担心被他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了！
　　游戏的逻辑是永远要通的，认真搞好每一处细节，这才是一款游戏能够真正打动玩家最重要的点。
　　雾青对于这一点的设定非常满意——这也是她强烈要求一定要设计的一项。
　　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腕上的世界之书唤醒，然后问：“你标记的精灵在哪里？为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她刚刚可是在长乐天的人群中一个一个打量过来的，就连道旁的杂草丛、以及另外一边的自动贩卖机都没有错过，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雾青抬手，指了指一旁路灯后四层的小楼。
　　做为非土生土长的仙舟人，在刚来仙舟的前几年里，来到长乐天的时候往往都会忽视这些楼宇，但其实，它们才是长乐天存在的基础。
　　若是连这些建筑都没有了，那就更不会有人来长乐天这儿。
　　粉白的墙面、层叠的黛绿屋顶以及飞檐、朱红的漆柱……这些都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暗沉。
　　而在所有的暗沉之中，一道长条的阴影在三楼斜撑起的一截屋檐上扭动着身躯。
　　“它好大啊，它是什么？我们要干嘛？”三月七发出好奇的疑问声。
　　那长条的阴影隐遁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因此从他们现在站着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连它的身形轮廓也不是很能看清，就更别提细致地分辨了。
　　雾青将拇指和食指圈起一个像是镜片一样的圆环架到眼前，然后逐渐与眼睛拉开距离。她的另一只眼镜是眯起来的，睁开的眼睛正对着屋檐上头的那道长长的阴影。
　　星不明所以，学着她的动作做了一遍，就发现用手模拟出的镜片竟然是真的能当成望远镜用。
　　现在的她已经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那只长条的阴影了。
　　“它好像是一条龙？”
　　至少和持明族传说中刻着的那些图腾长得是有点像的，但也就只是有点像而已。
　　脑袋边上看起来随时都能像是伞一样撑开的八根长长的骨刺、以及因为扁平而略显得有些不聪明的脸可不像是龙能长出来的。
　　“严格来说算是。”
　　雾青将手放下。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抓捕的目标，一条地行龙，算是在经验刷起来之前不是非常建议尝试捕捉的精灵——要不是今天能凑齐四个人，而且你们还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开拓者，我可绝对不会那么早来试着打这个本。”
　　在雾青说出“地行龙”这个名字的时候，剩下三个人眼前也都各自出现了弹窗，有图片有文字，算是世界之书给他们这些契约者的一个百科说明。
　　丹恒在看到这些文字和图片的时候眼睛一亮：他平常会记录下的就是这些信息，现在看来……他或许可以直接从游戏中拷贝下来，备份到智库里面。
　　当然，单独列一个“游戏物种”的门类。
　　星：“你给所有的精灵都准备了这样详细的百科？”
　　雾青：“是啊，为了游戏世界的真实感嘛。”
　　工作室可是真的下了血本的。
　　星点点头，一时间觉得这款游戏的含金量又往上蹿高了个起码百分之二十。
　　在她感叹的时候，丹恒已经快速将这份百科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一遍，做为一个本身就有着很多记录经验的生物爱好者，丹恒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地行龙性格暴躁，对契约者一般也不算太友好，我们要和它打一架？”
　　在从雾青那边获得了肯定的答复后，丹恒点点头，继续说：“它不会飞，对于当前的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它的尾部有很坚硬的肿块，外面还覆盖着甲片和骨刺，是需要着重避开的武器；而且它虽然看起来笨重，但行动速度却非常快，这也是我们需要警惕的。除此之外，它还能喷吐出带有毁灭性的雷元素球，我们在战斗的时候一定要避开这些。”
　　“不过，地行龙头部的那几根在被激怒时就会张开的骨刺在打开之后，骨刺之间覆盖着的皮膜会将它的视线缩小，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它智商不高，应该能比较轻易地被激怒。”
　　丹恒瞥了雾青一眼：“是这样吗？”
　　雾青点头：“诶，不愧是丹恒！”
　　这通重点选择、战略分析外加上战术选择绝对是游戏新手玩家中t0级别的水平，而考虑到现在所有的玩家，甚至包括她自己其实都是新手玩家——丹恒这水平绝对是能够吊打三月七的。
　　丹恒轻轻点了点头：“客气。”
　　三月七并不知道雾青在心里给她排了个当前所有玩家中水平垫底的排名，不过就算知道，按照三月七的性格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讲“那以后遇到我玩不来的关卡就摇你们来帮我啦”之类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高处的那只地行龙：
　　“不是说地行龙不会飞吗？那它是怎么上去的？”
　　雾青“嘿嘿”一笑：“这就涉及到这个现实捕捉精灵玩法最大的乐趣了……哈，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轮到我来给大家一点小小的游戏震撼了！”
　　她走到墙边，没什么借力，就很是轻轻巧巧地从地面上跳到了一边的墙面上，并随机垂直于墙面站立住。
　　“在这个世界，你甚至可以体验到超级英雄一样的特殊能力！啊，当然，更多的能力还是要从世界之书中学习挖掘的，一开始的异能其实并不多……不过，我想光是这样应该就已经够好玩了，对吧？”
　　她伸手将三月七和星拉上了墙来，丹恒也自己跳到了墙面上，此时的他们和下方行走着的人们形成了非常有趣的夹角，头顶也从原本的天空变成了其他的建筑。
　　这是个相当有意思的角度，三月七开始利用游戏内的截图功能疯狂拍拍拍，星则是在这张墙面上上上下下地走着，适应着这个全新的能力。
　　雾青等了半分钟。
　　然后才问：“怎么样，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捕捉地行龙了吗？”
　　*
　　地行龙看到四个和它一样，有着随便找一面墙就能当做地面上的人类朝着它的方向走来。
　　做为从精灵世界来到人类世界的第不知道多少代精灵后裔，它虽然能够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有着世界之书的味道，却并不清楚世界之书是什么东西——它下意识地将这些人当成了敌人，警戒地绷直了尾巴，嘴巴也稍稍张开，露出口中两排锋利的獠牙。
　　当它发现自己警戒的姿势好像无法让对面那四个人类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时候，地行龙发出了大声的吼叫，试图将这些入侵者吓退。
　　星甚至非常细致地从那嘶吼声中听到了几分源于地行龙嗓子里的电流噼啪声。
　　当然，很显然，地行龙想要将入侵者吓退的想法是太过天真了，在这声吼叫过后，这几个人非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甚至还都掏出了武器。
　　丹恒掏出了枪，游戏内的设定是玩家现在还没能掌控水元素力，所以附着在他的枪上的是火焰的光芒，看着倒是甚至比现实中的还要更危险一点。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看向身边两位同伴，一如从前在战斗中，列车组三小只里最稳重的丹恒是要负责指挥的（毕竟这工作换了星或者三月七来也不一定能做成），哦，对，这一次还加上了雾青……丹恒还不知道她的战斗习惯是什么，只能尽量在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去接应一下了。
　　这一看可不要紧。
　　一看过后，丹恒差点就在自己的脸上印上满满几排的问号。
　　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啊——你们平常习惯的武器呢？！
　　在游戏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器。
　　这是根据每个人对于攻击方式的喜好不同、以及对元素力的亲和程度等确定的。
　　所以丹恒在选择的时候自然是选择了长枪——他倒是也不介意选珠子，在龙尊状态下他也就是用那颗珠子完成喷水的……咳。
　　平常被星一天到晚说喷水喷水的，他竟然也就被这样带偏了。
　　他以为星用棒球棍用得那么顺手，三月七用弓箭也用得那么习惯，理论上来说不应当……
　　毕竟先前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她们两个不还说趁手的兵器都没有一把多少有点可惜？
　　丹恒甚至还记得这两个人的原话。
　　三月七：“唉，我总觉得拖把用着还是有些……奇怪。”
　　星：“没事啦，长矛沾shi，沾谁谁死，有如此神兵在手，就别管别人的眼光了。”
　　三月七：“话是这么说啦……但我总是有些怀念我的小弓箭的……嗯，反正我还是想要弓箭。”
　　那时候还表现得对弓箭至死不渝的三月七，这次怎么就在手中握着一根魔法杖了？
　　好吧，列车上的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是美少女甚至是魔法美少女了。
　　魔法美少女三月七在那些瓦·尔·特先生放那些据说是来自他故乡的动画片的时候往往都看得很认真，她想要学着里面的那些魔法少女用上魔法杖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另一边的星，手中拿的甚至都不能叫做武器——有谁会拿着一只弹弓当武器啊？
　　就是说！
　　哪个！
　　正经人！
　　的武器！
　　是！
　　弹弓啊！
　　虽然她手中上下抛弄着的两枚金属圆球应该不是完全实心的，里面还能够让他感觉到一点火元素的力量，但是……
　　丹恒表示自己其实已经没眼看了。
　　他怀抱着最后的期望看向雾青。
　　他曾经听星说过，雾青的真实战斗力比他们两个第一次在丹鼎司那边遇上她时所表现出来的要强上不少，她用弩的时候精准率非常高，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准魔阴身面具盔甲的薄弱处。
　　或许这位临时新队友能够拯救他摇摇欲坠的……
　　然后丹恒看到了一把常见的武器。
　　一把在仙舟上几乎各处都能够看得到的武器。
　　那是一把偃月刀。
　　长柄，超大的刀刃，看起来气势汹汹，随时都能被用刀的人挥舞得虎虎生风顺便来个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刀刃是漆黑的，和他手中的枪一样，应当是村中那个铁匠铺的成品，其中被注入了火元素的力量，因此压抑着几分毁灭的暴躁感。
　　如果光看这把武器，丹恒会说它说不定用起来的效果和景元的石火梦身差不多，但是配合上使用的人。
　　嗯。
　　虽然但是，这已经是队伍中除了他的之外最一把正常的武器……就是看起来和雾青那个与三月七差不多高的身高有些画风不一致了。
　　不，丹恒面无表情地收回了他的目光。
　　这不是画风不一致，应当说，这是画风诡异但是协调。
　　这种队伍要怎么指挥？散了吧别指挥了，丹恒表示自己能力不够还是另寻高人来比较好一点。
　　丹恒甚至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或许就要先被队友们逼出吐槽役这样一个或许本不应该属于他，但现在放在他身上却颇为契合的设定了。
　　……这是何其可怕的一个未来。
　　*
　　当然，这样离谱的战队组成其实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胜率——原因也很简单，大家都足够强，战斗意识足够的情况下，其实至少丹恒和星都有着近身和地行龙打一场然后赢下的绝对胜率。
　　于是他们首先开团了。
　　星将一枚铁丸按在了弹弓上，随后拉动弹弓，铁丸在激射而出、砸在地行龙的鼻梁上，而她随即就将这枚铁丸中的火元素给引爆了开来。
　　因为她现在拥有的力量并不怎么强大，所以这枚铁丸炸开之后也没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就只是弄破了地行龙的一小块甲壳，还给它的皮肤燎上了一小块儿焦黑而已。
　　但是这个位置，它可疼啊。
　　本来地行龙的鼻梁就不怎么挺拔，再被这样一砸一炸……啧。
　　好吧，地行龙并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表是否美观，它只是会被这样的攻击激怒。
　　地行龙犹如战锤一般的尾巴猛地砸在了墙面上，将粉白色的墙面砸出了如同蛛网一般的凹陷，下一秒，那巨大的尾球就带着被扬起的墙灰粉尘朝着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砸了过来。
　　不管是那呼呼的风声，还是那被砸着了起码也要骨折的可怖气势，全都让人觉得和真实半分无异。
　　一时间四个人都朝着边上跳开，反应速度快到就连地行龙的眼睛都没能跟上——当然，这和他们四个人跳向了三个不同的方位也有不小的关系。
　　雾青轻飘飘地站在了一扇开启了不多的窗户上，她动作极轻，身姿也极轻，整个人就像是没有体重一般，她站上去之前和站上去之后，窗户的打开幅度并未发生哪怕一丁点儿的变化。
　　她稍抬了抬手，刚才凹陷的墙面就像是被时光倒流了一样恢复过来，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看不出先前这里曾经被击垮下去过一块的迹象。
　　“在这种地方战斗就需要小心留下痕迹，”雾青横刀，随即足尖点在窗板上，身形高高跃起，腰身同时拧转过来，握着砍刀大力朝着地行龙砍去，一边还有精力给剩下三个人介绍游戏内的战斗规则……嗯，这里应该算是一些小窍门，“因为虽然我们不会被看见，不会被听到，但是我们造成的物理破坏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想被怀疑到然后被找上门的话，就一定要记得用世界之书的力量进行扭转。”
　　她的刀刃势大力沉，砸在了地行龙的前爪上。
　　光是落下去还不够，刀锋甚至还朝着旁边倾斜了一点，贴着地行龙的爪子刮了过去，径直将它身上的那层甲壳给撬开了一大块。
　　她的战斗力相当不差。
　　哪怕是在自己的那些梦境中看到的云骑军，大多也没有这么好的战斗技巧。
　　丹恒转了个枪花，他感觉雾青就像是个很顶级的学霸，总是能够弄出一些让他、让整个列车组都觉得叹为观止的新东西来。
　　他不觉得面前的地行龙有多强，但却觉得这种要记得清扫战场的游戏细节相当戳他，而除了游戏本身之外，她甚至在战斗方面都相当不弱，应当只是还欠缺一些命途的力量而已。
　　总之……先把地行龙给解决了吧。
　　他毕竟是已经快要看不下去一旁的星那一边发出暗器高手般的声音，一边继续拨弄她那个弹弓的样子了；也并不觉得三月七正在角落中试图用吟唱的方式完成的火元素魔法阵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三月小心！”
　　地行龙虽然智慧不高，但确实有最基础的智能，它天生便知晓应当如何从团队中寻找到最薄弱的那一点，并且抓住这点攻击不放。
　　眼下，剩下三个人类都在对它发起攻击，而且这攻击真的还挺疼的，就只有一个人类正在勾画着内里流动着元素的阵法——它肯定是要解决掉这个人类啊！
　　地行龙的身形蹿动速度果然快极了，和它那看起来笨重的厚甲壳身体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它嗖地一下就游了出去，这一次它的尾巴被用来抵抗住身后攻上来的三人，而对付三月七，它选择用口中那早在这几个人类出现在它新划定的领域四周时便已然开始酝酿的雷元素球。
　　这也是这个看起来是靠着身体素质而不是魔力战斗的巨型精灵的杀手锏之一。
　　三月七原本正在闭着双眼勾勒魔法阵，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应当在圣洁的歌声中，将法阵勾勒完整，然后一声大喝“你们都让开，看我来”，从魔法阵中引出一道狂暴的元素攻击，将轰碎地行龙身上的甲壳。
　　但是在听到丹恒的那句“三月小心”之后，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唉。
　　果然，法师在前期最大的缺陷就在于，想要用一些杀伤力比较大的法术的时候，这个读条是真的超慢超慢的啊……而且还不能走位。
　　三月七睁开眼睛，刚刚绘制的那半个魔法阵算是彻底用不上了，她叹了口气，也没有非常为自己那半个被浪费了的魔法阵伤心，抬手重重地将那根比她整个人还要长的魔法杖挥舞了出去。
　　三月七的魔法杖是木制的，但是不管是顶端还是底部都为了耐用包上了一层金属。
　　因此，这玩意砸在脑袋上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
　　就算是长着甲壳的地行龙，都在这一记沉重的摆锤下眼冒金星。
　　丹恒：“……”
　　丹恒：“。”
　　虽然觉得魔法杖其实不应该这么用，但他确实放心了。
　　三月七确实学到了瓦·尔·特播放的那些动画、电影中关于魔法师的精髓内容：
　　－请问法师怎么加点？
　　－全点力量、耐力、敏捷、格斗、持械战斗，攻击力双暴格挡拉满，法术么点个照明术就行了。【1】
　　地行龙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它口腔中先前积攒起来的那颗雷元素球已经被三月七用一发魔法杖砸脑袋给轰散了，现在口腔中还有些酥酥麻麻的，但是没了元素魔力，它还有锋利的爪牙！
　　地行龙晃了晃脑袋，将眩晕的感觉忍下，张开大口，对着三月七就要咬下，三月七丝毫不慌，对着那张大口就举起了她的魔法杖——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丹恒后发先至，他的枪尖直接扎在了地行龙的右后腿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使用得相当顺畅，他轻易用出了这具身体本不应该用得那么顺畅的发力，力道在枪头积蓄，随后成功穿透了地行龙身体表面的那层厚甲。
　　丹恒意识到了这份由博识学会的那位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亲自带队研发的全息头盔的含金量：
　　虽然普通玩家没有他们这样卓越的战斗经验，不管是战斗意识还是身手都完全无法同他们这支小分队中的任何一个人相比，但是在这个全息头盔的辅助下，他们在运用这些能力的时候不会感觉到哪怕半分的滞涩。
　　而这就是能够让他们在这个游戏中获得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游戏体验的最大保证。
　　雾青，果然厉害。
　　一个能够将自己的志向定为让世界上再无魔阴身的人果然不会是什么庸才。
　　丹恒这么想着，提枪又要再刺，却被雾青一把抓住了枪杆，用非常恳切的声音快速说：
　　“等等啊家人们——别真的打死了！！！”
　　这可是他们要捕捉的精灵——是要带去精灵世界的生物，而不是恶魔啊！
　　丹恒：“……”
　　丹恒：“啊，抱歉，我忘记了。”
　　他的脸又一次红了，只是在长乐天整个儿的昏暗环境下看不明显。
　　*
　　“对着它打开世界之书就能将它捕捉了，不过一只精灵只能捕捉一次，所以在组队之前其实最好划分好战利品。”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毕竟雾青不需要抢，而列车组内部素来不会出现除了抢最后一杯奶茶、最后一块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之外的争端。
　　最终这只地行龙被三月七收走，她心满意足地听雾青说在前期的任务中，地行龙提供的甲壳防御将会让她的游戏进程变得容易不少。
　　三月七双手叉腰：“嘿嘿，本美少女一定能追上你们俩……不是，你们仨的进度的！”
　　星对此表示怀疑。
　　她是打算再自己去四周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寻到什么强大的精灵。
　　毕竟，大家都已经组队起来了，那就干脆趁着组队多战斗几次，也好让她在战斗中习惯一下游戏中的种种奇妙。
　　先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跳跃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几乎可以说是从零到毕业。
　　她可以轻松地从这面墙跳到上方的建筑去，双手攀住凸起的屋檐，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这让星产生了种自己变成了超级英雄的感觉——虽然开拓者在贝洛伯格本来也就算是超级英雄了，但是这种超级英雄和那种超级英雄明显是有所不同的。
　　“太酷了。”
　　她在蹿高跳低好几次之后给出自己的评价。
　　“就是……太酷了。”
　　酷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如复读机一般说这几个字。
　　她觉得这个游戏的火爆已经成了定局——而且不仅仅是在罗浮上火爆，更是在整个银河系火爆，任何一个能用上全息头盔的文明都会疯狂地爱上这款游戏，它甚至可能会衍生出独特的IP，甚至变成动画、动漫、小说、电视剧电影……
　　“其实我觉得，在游戏内安装一个摄像头，就可以直接开始拍电影了诶。”
　　游戏里的特效、音乐、建模……什么不是电影级别的啊！
　　“嗯，你说的这些都是会有的。”雾青说，“我前面不是说为了这款游戏，公司还特地请了拉帝奥教授改进了全息头盔吗？”
　　星：“昂，怎么了？”
　　“我原本和公司签订的协议呢，只是和公司的虚拟现实眼镜合作，但是在我将最初版本的游戏发过去之后，公司那边就给我回了个消息，说请我去一趟庇尔波因特，他们要和我签更多的合约——当然待遇也更好。”
　　其实就是公司看到了她和魔芋爽工作室身上的潜力，所以打算好好把这份潜力挖掘一下而已。
　　“所以，先前我们有蛮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甚至我回你的消息也回得很慢，是因为我离开了一趟仙舟。”
　　庇尔波因特和仙舟可是有时差的。


第28章 
　　“你去庇尔波因特了？”
　　星瞪大了眼睛，她上前一步，抓住了雾青的肩膀就开始摇晃。
　　“你出了那么大一趟远门你居然都不告诉我！”
　　雾青被她摇得只感觉自己的脑浆大概都快要被晃匀了，她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当如何为自己辩解。
　　还好还有丹恒。
　　丹恒将她从星的魔爪下拯救了出来，还扶了一下被解救出来仍然晕头转向，差点儿一个踉跄被身后的窗框绊倒的她。
　　雾青对丹恒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后说：“因为去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回来之后游戏又在收尾阶段了真的很忙——你看我刚一弄完游戏就邀请你们来玩了嘛！我心里还是很有你的。”
　　她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睛，然后对着星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星对她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但是语气已经放柔了许多：“快快将你去庇尔波因特的经历如实招来！”
　　雾青：“好嘛好嘛我这就说，你不要着急呀……”
　　*
　　仙舟联盟做为整个银河中少数公司惹不起的势力，背靠着仙舟联盟的仙舟人（或者准确来说是背靠着那唯一一位不讲理的、会亲自下场给仙舟人的敌人们射一箭的星神帝弓司命的仙舟人）在面对公司的时候，是有很多其他文明的人享受不到的优厚待遇的。
　　雾青做为收益的仙舟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
　　但是，她在和砂金——也就是这一次给她递出这份邀请函，邀请她前往庇尔波因特的主要负责人——聊起之后去往庇尔波因特的事项的时候，砂金却感叹了句，说如果雾青不是仙舟人，并且和开拓者们的关系也相当不错的话，她将会遇到的事情或许就是直接被星际和平娱乐搞垮限制所有的魔芋爽工作室，然后因为一些稀奇古怪但是合法合规的原因背负上一笔沉重的、她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债务。
　　“随后公司会向你伸出橄榄枝，说虽然之前我们之间存在着诸多的不愉快，但是你个人的能力我们还是相当欣赏的，所以现在星际和平娱乐为你留了个相当不错的岗位，你如果想要还清债务、顺便继续你的游戏事业梦的话，就不要拒绝这份工作之类的话。”
　　砂金耸耸肩膀，从他的表情和说这话的流畅程度来看，这种事情或许他也不是没做过……或者至少是看着别人做过。
　　不止一次。
　　雾青皱了皱眉，她从来都听说星际和平公司为了达成目标很多时候不记手段，在银河中的形象中介于正面和负面之间，但是当砂金说得这么形象之后，她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抵触。
　　砂金：“不用担心，你是仙舟人嘛，仙舟那么护短，不会让你出事的。”
　　谁还不知道仙舟的将军们从来都是如果仙舟人在外面受了欺负就会直接在外交场合用很不好惹的态度问“不好意思，请问我们仙舟人是怎么得罪了各位”。
　　如果处理不好这样的问题，仙舟是真的有可能准备武力解决问题的。
　　雾青注意到砂金在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中似乎出现了几分羡慕……是羡慕吗？
　　她有心想要问，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和砂金的关系好像还没有亲密到这种可能戳着了对方痛处的问题都能问出来的程度，于是已经张开的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问了过去：“那……庇尔波因特有什么好玩的吗？”
　　说白了，虽然她现在吃着《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红利，一时间身价扶摇直上，俨然也是个成功者、小富婆，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除了在游戏制作方面，雾青的成长堪称飞快之外，在其他方面，她却又和先前那个在丹鼎司一拍桌子站起来，一脸坚毅地下定决心“我要用游戏的快乐治疗魔阴身”的少女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即将去往一个先前从来没有去过，而且在银河中声名赫赫的地方之前，想要做做旅游攻略，顺便看看有什么当地特产可以带回来送给亲友的心态，确实很仙舟年轻人。
　　砂金：“……”
　　说实话，他确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但是片刻之后他笑得很开心，那双漂亮的眼镜都在他真心实意的笑容中眯得让人看不清那么多条色彩斑斓的环带。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虽然我平常其实也不怎么在庇尔波因特待，但应该应付你这个完全的游客还是够了的，你想去哪里？”
　　雾青想了想，然后继续非常仙舟特色：“那边气温怎么样？我要准备行李箱里的衣服了，如果太冷我还要去买点厚衣服备着……”
　　仙舟上的气温那可是一年到头四季如春，从小到大她都只在去云骑军服兵役的时候听说过还有里面要充绒的厚衣服。
　　砂金又一次愣了一下，这一次他笑得更厉害了，甚至在屏幕对面前仰后合的。
　　雾青：“。”
　　雾青：“有什么好笑的啦！”
　　砂金再这样笑下去，她要被对方笑得尴尬起来了……脚趾抠地的那种。
　　砂金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不，不需要这些，庇尔波因特的气候虽然没有罗浮这么好，但也不算极端。你也不需要购买任何东西，这里可是公司总部，你想要的那些东西都能在这儿用信用定买到。”
　　他顿了顿，然后稍微歪了下脑袋，雾青感觉砂金偶尔会做出一些比较少女的动作……嗯，至少在她眼里是比较少女的动作。
　　不过确实，他做出这些动作来就还挺好看的，总之肯定比她做出来要好看一点。
　　砂金：“你来庇尔波因特是我接待，你想要买什么的话，都由我来请。”
　　随着他刚才的摇头动作，他右耳上挂着的孔雀绿色的耳坠也要轻轻地摇摇晃晃着，雾青其实一直觉得这只耳坠很好看，所以她还在问过砂金之后将这个当成原型扔进了游戏里，做了个“捕梦网”。
　　雾青：“这样多不好意思……”
　　砂金：“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给你的投资做得很好，能赚很多钱的，我从中拿到的抽成回扣就不少了——哦对了，我听说，最近去罗浮重新和你们的那位将军谈新的最惠贸易协定的那几个人在协商的时候也说起了你——你还和你们仙舟上的将军认识？”
　　套近乎这种事情在谈生意的时候当然是很常见的，这个雾青晓得，她小时候去买糖还要进门先甜甜地喊一声“爷爷”，好方便到时候抹个零头呢。
　　“其实将军的话……就只是有幸见过一次而已，与其说是认识，倒不如说是将军也玩我的游戏。”
　　做为制作人，雾青一直关注着老游戏的情况，当然也就会重点关注一下【实名上网】。
　　景元……景元还真的是天天都会上游戏去撸猫啊。
　　说起来……雾青看向自己脚下，那正贴在自己的脚踝边，用软且长的绒毛将她暖得快要出汗的猫咪。
　　她离开罗浮去庇尔波因特，应该会在公司总部待上大概两周的时间。
　　在这两周的时间里，妙妙可要怎么安排呢？
　　出门还要带着宠物就稍微过分了些，况且仙舟素来对活体生物出境管控得非常严格，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是这样。
　　雾青是不可能把它也给带在身边的。
　　但是留在家里也没那么现实。
　　大家都要加班，忙起来之后可能会忘了要给妙妙铲猫砂、喂罐头——笑死，做游戏的人忙起来甚至连自己吃饭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忘记，就更别说猫猫了。
　　妙妙那么娇气的一只猫猫肯定受不了挨饿，它又笨，不是那种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聪明猫猫，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所以雾青就想着还是给它找个靠谱的暂时领养人。
　　而这个人选吧，她想来想去之后竟然觉得景元才是最合适的。
　　首先，景元爱猫，对他来说照顾妙妙那根本就不是个责任，是享受；
　　其次，景元情绪稳定，他虽然工作繁忙，但总是能够很好地安排时间，所以他绝对能够记得给妙妙准备需要的东西；
　　最后，景元可是将军，就算他一时间忙得来不及了，这不是还有神策府的侍卫嘛……雾青相信在神策府里吃吃喝喝，对妙妙来说应该就像是去了顶级的奢华会所。
　　总之，这只懒猫去神策府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需要不要脸地造访以此神策府。
　　这种事情想想就……反正雾青是一想起来就拖延症发作，于是一直到现在再过没两天就要出发了都还没有把猫送出去。
　　……不行，猫总是要送出去的，要是会被神策府门口的侍卫拦下的话，到时候就喊上星一起去吧，反正开拓者从来都是神策府不会拦上一拦的客人。
　　雾青将飘出去的思维收回来，看向屏幕另一边的砂金：“那……我就空手去庇尔波因特啦，下次你再来罗浮的话，我当你的导游。”
　　不过她觉得像是砂金这个级别的，应该也不缺她这个导游——星际和平公司那么多员工呢。
　　砂金倒是应了下来，他应得还挺爽快。
　　雾青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流，真要是一天到晚客气来客气去的那她反而就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虽然她很清楚，不管是砂金还是那样的人，在谈生意的时候必然都是以星际和平公司的利益为核心的就是……嗯。
　　*
　　出发之前，雾青真的去了一趟神策府。
　　出乎她意料的是，神策府其实普通人也能进，只不过要提前打申请报告，而且还要经过一系列比较严格的审核而已。
　　雾青：做为一个本地人，竟然完全不知道神策府居然也是个可以参观的景点，真的是惭愧惭愧。
　　但其实吧，神策府能参观的也就是外头，真正里面的部分是进不去的，所以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雾青当然是没有提前申请的，她连有这个环节都不知道，但就在她想着自己果然还是去一趟列车，同星说好了再一起来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过来、叫住了她。
　　雾青回头看去，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持明族女性。
　　双眼很是清澈，同时也显得颇有几分幽深，她脸上带着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笑容，不会觉得疏远，也不会觉得好像在谋求着什么。
　　“这不是妙妙吗？”对方的目光往下，在看到妙妙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后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两分，对着妙妙伸出双手。
　　妙妙，这只美貌但是脑子不是很好使，非常好骗，尤其是会被声音好听的女性骗的布偶猫就这样开始在雾青怀里挣扎。
　　——我要过去我要过去，阿妈快点放我过去。
　　雾青：“……”
　　哈，有这么一只没有出息的崽子真的是非常抱歉呢。
　　她将妙妙递给对方，然后挠挠头：“您认识我……也认识妙妙？”
　　其实能够同时认得双方的，在她的认知里，整个神策府中应该就只有景元一个，但是明显景元不是持明族也不是美女——就算她一天到晚都在抵抗着去游戏里看看女装版本的景元长什么样子的诱惑，现实中的景元也绝对不是美女！！！！
　　持明族女性熟练地抱过了猫：“我叫青镞，是神策府策士长，哦，也是《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一测玩家，给你氪了不少金。”
　　雾青：“……”
　　雾青：“这样啊……哈哈。”
　　“妙妙的名字，我是将军说起的。”
　　青镞轻描淡写地说。
　　“你给猫起名的水平比将军强些，但是强得有限，他以前给猫起的名字是咪咪。”
　　青镞对着一旁的侍卫点了点头，就将她带过了这道关卡，等着雾青被完成了一系列的安检，就把她往神策府里面带了：“上次把最后一群药王密传一网打尽之后，将军说起过，还感叹说下次如果有空就去魔芋爽工作室逗猫，不去什么小公园散心了；哦，也不和彦卿侍卫下棋了。”
　　青镞将脑中浮现起来的彦卿一瞬间像是被扫地出门的宠物一样可怜巴巴地问“彦卿是做错了什么吗”的模样赶出脑海，继续一心一意地感受着怀中又肥又软的猫，嘴角往上翘起。
　　“你这次带着猫来神策府，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打算把妙妙当成给将军的贿赂吗？”
　　雾青被青镞的突然回头给吓了一小跳，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都说了什么，就更震惊了。
　　“不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贿赂将军……我、这？”
　　青镞：“吓到了？我开个玩笑而已。”
　　雾青：但是您这开玩笑的语气和不开玩笑的时候一模一样诶……真的很容易把人吓到的说。
　　她拍了拍胸口：“其实没有遇到麻烦啦……或者说，麻烦就是妙妙。”
　　原本已经转身朝着前头走去的青镞脚步又是一停，然后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她：“嗯？”
　　这一次声音中的情绪拨动，比刚才那个玩笑可大多了。
　　*
　　或许原本，青镞还不会那么直接把雾青带到景元面前。
　　但是在她说出“麻烦就是妙妙”这句话之后青镞就知道，挖墙脚的时候到了。
　　别以为布偶猫把智商都献祭成了美貌，就没有挖墙脚的余地了。
　　谁对猫好，猫心里都清楚着呢！
　　做为一个同样被主神空间中的猫猫蛊得欲生欲死，只是因为身为冷静脸的御姐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才看起来没那么上头。
　　这会儿的景元正在给团雀剥着松子。
　　雾青在看到灰扑扑的团雀啄在景元的手指上，将象牙白的果仁啄食掉的时候就有了决断：妙妙绝对要交到景元手上，它在神策府一点儿亏都吃不了，甚至她从庇尔波因特回来的时候，它或许还会吃胖个一两斤的！
　　不管是景元还是青镞，在听雾青说想要冒昧将妙妙寄存在神策府的第一时间都有些惊讶，但是，其实正如雾青分析的那样。
　　这个要求虽然听起来很冒昧，但它确实是个会被答应下来的要求。
　　谁叫整个仙舟罗浮上现在都只有这么一只真正的布偶猫猫呢？
　　谁叫妙妙随着游戏的火爆，已经俨然变成了仙舟罗浮第一明星猫呢？
　　谁叫景元是个货真价实的猫奴呢？
　　青镞看向景元的目光带着几分威胁。
　　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能答应下来，那我就会越俎代庖地帮你答应下来。
　　景元轻飘飘地瞥回去一眼，然后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笑话，他虽然心中一直都惦念着朔雪，但是偶尔代人养养猫和自己心里有只白月光狮子又不冲突。
　　雾青等着的就是这句话：“那我把妙妙习惯用的猫砂盆猫粮还有猫爬架都打包个箱子寄过来！”
　　青镞拦下了她：“不要紧，你说一下品牌，我去买新的。”
　　那副认真的样子，甚至让雾青生出了几分警惕：
　　该不会……等她从庇尔波因特回来后，妙妙心中的阿妈就从自己变成了青镞吧？
　　这神策府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大型爱猫猫聚集地……她把猫送过来是不是有点肉包子打狗的意思？
　　景元看到了雾青那写在脸上的犹豫。
　　他笑着道：“不用担心，妙妙在这儿很安全，你若是担心神策府虐待它，我大可以每天给你拍几张照片。”
　　雾青支支吾吾：“我……我其实是担心它待遇太好了。”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什么用惯了神策府里的好东西之后这只傻猫就看不上自家狗窝了之类的话。
　　雾青：“妙妙不怎么爱动，如果要给它减肥的话……我已经提前感觉到了困难。”
　　*
　　妙妙到底还会不会认她这个阿妈，是从庇尔波因特回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少现在，雾青更为紧张的就是，自己在去了庇尔波因特之后需要面对些什么。
　　公司给她的待遇有点太好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德不配位……咳，公司太热情了。
　　她的这次出行从头到尾都是星际和平公司承包的，其中也包括去往庇尔波因特的飞船，而这艘飞船也不是什么一坐就坐很多人的飞船，而是那种雾青以前只在幻戏里面看到过的私人飞船。
　　有很高档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沙发，还有熠熠生辉的酒柜，上面放着很多酒瓶，雾青只认得其中很少一部分酒，但就是这些酒水，一瓶就能够买她一套房子。
　　当吧台边上那位明眸皓齿、长相落落大方，笑容也一样落落大方的穿着公司制服的小姐姐问她需要喝点什么酒水的时候，雾青脑中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酒我也配喝吗？
　　她婉拒了酒，就要了一杯冰镇柠檬水。
　　她还没有在乘坐飞船的时候喝过酒，比较担心自己要是晕了或者吐了。
　　那会比较难以收场。
　　吧台小姐姐的态度也很好，给她调配好了柠檬水之后还陪她聊了会儿天。
　　多聊了几句之后雾青从对方的话中听出：她现在是暂时归在砂金手下的。
　　啊……难怪呢。
　　雾青从对方口中得知，砂金其实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中加入得非常晚的一个，而在成为砂金之前，他的过往好像非常不堪，甚至就连面前这名小姐姐，也就是一名公司最普通的员工都不如。
　　雾青若有所思。
　　“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庇尔波因特，公司总部。”飞船上的广播声开始响起，随后开始播报此时所在的坐标。
　　什么距离纺锤-III多少光年、距离热夜之都多少光年……
　　雾青对星际地图并没有那么了解，当年上课的时候在这一款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她就开始听一旁在这方面见识相当广博的小姐姐开始介绍在庇尔波因特附近的这几颗星球。
　　“其实目前，罗浮距离庇尔波因特算是很近了，不过仙舟随时都可能离开嘛，所以一般来说，我们都讲距离公司总部最接近的星球是朋克洛德、亚伯南安星、新伦蒂尼恩这三颗星球。”
　　“新伦蒂尼恩其实也算是公司分部了，很多公司员工都在这里工作，甚至有人说随着公司的扩张，会有相当一部分的业务从庇尔波因特搬到新伦蒂尼恩去呢。”
　　“朋克洛德倒是暂时和公司的关系不算太大，我听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雾青倒是对朋克洛德的了解最多。
　　原因很简单：银狼的老家在这里，而银狼和她聊起过这里。
　　雾青一开始对朋克洛德不感兴趣，她还是更喜欢仙舟，事实上，她对粉墙黛瓦的审美其实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但是当她从银狼那边了解到，朋克洛德的人都是天生的骇客，换言之都是天生的程序高手之后，她当即宣布朋克洛德将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以后如果需要程序员了，就去朋克洛德招募吧！
　　虽然水平肯定比不上银狼，但是很多程序上的工作杀鸡焉用牛刀！
　　从那一刻起，雾青觉得自己就已经开始朝着资本家的方向蜕变了……
　　“飞船将于十分钟后降落，抵达目的地：庇尔波因特。”
　　飞船内的广播再一次响起。
　　小姐姐很是自然地从雾青手中将装着慕斯蛋糕的托盘接过来：“飞船快要降落了，我们得把安全带扣一下。”
　　到不是说会出什么意外，但是流程还是得走。
　　哪怕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前无名客，那位将信用点体系推广了出去，并将无数文明和星系纳入其下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他都得将这个安全带给扣上。
　　她看着雾青扣上安全带，顺手将甜品勺也递给她，微笑着问：“你喜欢这份甜品吗？”
　　说实话，喜欢得不得了。
　　雾青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在做游戏，并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制作游戏方面的天才之前，一直都只是个普通人。
　　当然，能够有幸出生在罗浮，而不是星际中那一个个被反物质军团、丰饶民或是虫群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的文明，这已经是非常幸运的开端了，甚至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抵达的终点。
　　但她在罗浮上确实是个普通少女，没体验过什么享受，只体验过罗浮那相比起其他地方来高昂的物价：比如说，一千八百信用点一瓶的麟渊冰泉，或是苏打豆汁儿。
　　她平平淡淡了小半辈子，又努力肝了那么好的游戏，她现在享受享受公司的纸醉金迷……咳，就是很容易沉醉进去嘛。
　　享受享受怎么啦？接着奏乐接着舞！
　　雾青诚恳得很：“喜欢的，要是我能有一个天天给我做这款甜品的厨师，我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啊，要是这个飞船是我的，美女姐姐你也是我的员工的话，我就不睡觉了。”
　　毕竟睡了也没什么意义，躺下去脸上还在笑，一天到晚脸颊都是酸的，这还睡什么睡。
　　美女姐姐抿着嘴唇笑了起来：“这样呐。”
　　她没再多说什么。
　　*
　　飞船挺稳后，舱门很快就打开了。
　　从雾青的角度，她能够看到庇尔波因特的亚空障壁，惬意的阳光从这座分隔星球与其外的无尽虚空的墙体中渗透过来，暖融融地落在舱外的地面上。
　　在公司的高速发展期，这里曾经有过一段天上会下信用点雨的时期，那时候，公司好像也没有非常注重庇尔波因特的绿化，相对来说被更为看重的是对存护的追随——不过现在，随着公司已经成为了整个银河的第一大经济体，庇尔波因特的绿化水平以及相应的一系列享受娱乐都已经水涨船高。
　　飞船还没有航行到庇尔波因特领空的时候，小姐姐就已经对雾青说过：“你肯定会在庇尔波因特玩得很开心的呀。”
　　现在，外面明媚的阳光就已经让她产生了几分期待了——别看雾青是个会在家里宅到皮肤白皙得有些没有血色，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想把自己憋成吸血鬼的宅女，但她其实还是很喜欢阳光的。
　　随后，她便听到外头含笑的声音：“可以下飞船了？我可是还在等着给你一个拥抱呢——别让我的手臂举酸了。”
　　声音是雾青非常熟悉的声音——前来这里迎接她的竟然是砂金本人。
　　说实话，在和砂金有过两次线下见面、之后的所有交流全都是在线上，并且还偶尔参杂着砂金对她游戏的体验repo的情况下，雾青觉得自己和砂金在庇尔波因特见面的这个行为有点儿像是网友面基。
　　嗯……就是说，怎么不算呢？
　　雾青快速解开安全带，从飞船上跳下去，轻快地同砂金拥抱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让别人来接我——你在公司总部也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吗？”
　　砂金眨眨眼。
　　“我这么穿难道不好看吗？”
　　可好看了。
　　雾青表演企鹅拍手：“好看，你长得就特别好看呀。”
　　有一种随时都能将公司战略投资部身份一扔，上T台在璀璨闪耀的灯光下走秀的美感。
　　“那不就完了，走吧，钻石给我安排的工作在几个月之后，在此之前我还都挺闲的，正好可以亲自带你体验一下庇尔波因特——你的合作项目从明天开始，其实应该也不算很忙，所以之后我们应该还有继续玩的时间。”
　　砂金看了一眼表，在说完了上面的那一长串话后，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雾青在一开始问他的问题。
　　于是砂金回答道：“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至少最近星际和平娱乐那边在看到我的时候都对我笑容有加。所以你现在是我的大客户，我得巴着你、讨好你，指望你能给我一点儿更大的单子，宝贝，我得靠着你往上爬。”
　　虽然砂金的表情已经足够明显地说明这是一句玩笑话，而雾青的智商和理智也当然不至于让她把这种话当真，但是……
　　砂金在说“宝贝”这个词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像是金色的丝绸滑过皮肤表面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一瞬间的上头。
　　雾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那做了小半年乙游而因此刻在了骨子里的一些见闻当即就从灵魂深处飘了上来。
　　巴、着、她。
　　讨、好、她。
　　她结结巴巴：“公司那么大方的吗？”
　　砂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头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嗯？”
　　雾青：“你、你这么好看的人都能这么大方的……”
　　砂金反应过来了。
　　砂金哈哈大笑。
　　“多谢你的夸赞，不过……其实或许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廉价一点哦？”他笑完了，甚至还给了雾青一点朦胧的、难以琢磨其中真正滋味的话，“总之，只要你对我的印象够好，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原本雾青还没往别的方向想，但是……
　　她总觉得砂金这么说好像是在督促着她想歪。
　　这人平常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都这样吗……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好听就乱蛊？
　　*
　　一路上，原本对星际和平公司没太了解的雾青听砂金大概介绍了一下公司的等级分层。
　　她仍然没有听得多么明白——这里面涉及了很多她不是很擅长的方面，脑子转弯的速度没那么快。
　　她只知道了砂金其实很有钱。
　　“你说这个……是为了让我在一会儿花你的钱的时候不要客气吗？”
　　雾青问。
　　“但其实我本来也就没想着给你省钱……”
　　反正现在她也算是富婆一枚了，等下次她有空接待砂金的话，她也会预先找找仙舟上纸醉金迷的地方，然后带砂金好好享受的嘛。
　　砂金：“你也可以这么以为吧，不过或许是我在帮星际和平娱乐那边挖人呢？他们可是愿意给你开很高的工资的——真的，很高很高。还记得吗？我之前和你说过，公司在挖能给他们赚钱的人才方面从来都很坚持。”
　　雾青当然记得。
　　那什么让人莫名其妙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之类的手段在雾青听来真的非常恐怖——因为她确实可能会被这样的方式打击到。
　　要不是砂金随即告诉她，做为仙舟人，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遇到这样的欺负，她估计当场就要去找仙舟上最优秀的律师然后为自己未雨绸缪了。
　　“是啊，但我又没说公司不会用怀柔的手段。”砂金突然伸手，手指触碰到她的头顶，雾青下意识地全身一僵，差一点儿就要做出习惯性的反击。
　　砂金轻声：“别动，是一只以太蝴蝶，公司先前在以太编辑方面终于有所突破，像是为了宣泄似的，在总部弄了很多以太编辑的东西……不过它还是很好看的。”
　　他的手从雾青头顶取下来的时候是握拳的状态，随后，这只手在她眼前张开。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晶蓝色蝴蝶，半透明的，它的翅膀中流动着一些很小很小的数字，像是一颗颗快速流动着的光点。
　　它和《以太战线》中用以太编辑技术创造出来的以太灵有些相像，但在细节上，很明显这只以太蝴蝶做到了更高的精度——它和现实中的蝴蝶不那么相似，却反而多了一种冷冰冰的数据美。
　　雾青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这支以太蝴蝶在砂金的手中缓慢地扇动了两下翅膀，随后扇动翅膀的速度逐渐加快，再然后从他的掌心飞起，落下一串同样是晶蓝色的数据粉末——闪闪发光的那种。
　　“真好看。”
　　她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
　　砂金：“你夸人的时候好像就只会用好看这个词汇……把我和蝴蝶放在一起比较。”
　　他这话说得怪有歧义的，至少雾青听上去的时候……就感觉他好像是在和蝴蝶较劲。
　　是错觉吗？还是说这人平常就习惯用这样的方式让人下意识地对他对几分喜欢，好在生意场上获得更大的利益？
　　她心中转得很快，嘴上说得更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咕噜出去了一句：“你最好看。”
　　砂金已经笑眯了眼睛，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狐狸似的：“哈，谢谢。”
　　雾青：“……”总感觉自己亏了点什么。
　　不过其实应该不算她太亏吧……毕竟砂金请客吃饭，而且还是比较贵的地方。
　　他说既然她在飞船上也就尝了个小慕斯，在仙舟上出发之前更是什么都没吃，那现在一定饿了，还好，他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于是在整个庇尔波因特公认最可爱的奇力罗鱼鲜食馆预订了座位。
　　雾青：“那如果我说我不饿呢？”
　　砂金：“那就预订了但是不去啊。”
　　雾青：“这样难道不会被预订的店铺拉黑吗？”
　　砂金耸肩：“会又如何？这不是还有其他值得去的店铺吗？况且，只要给钱足够多，他们是不舍得把这么大方的客户拒之门外的。”
　　这就是有钱人的操作吗？雾青确信自己虽然已经有了可以这么干的经济基础，但她的心态大概永远都变不成这样。
　　这处奇力罗鱼鲜食馆是由一个巨大的鱼眼气泡构成的，里面时刻都散发这一种超声鱼波，可以按摩进食者的脑部，让人获得美妙的享受。如果有需要的话，店铺还会提供社会性梦境服务——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要。
　　砂金就拒绝了这份服务，并表示他们今天可能要在吃饭的时候多聊一点。
　　于是雾青也没要。
　　她还是有点紧张之后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合作的——毕竟公司是那么庞然的一个巨物，而她的工作室相比起来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于是她向砂金询问了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哦，其实也没什么，我想……应该也就是明天会让你去见几位还算重要的人物吧。博识学会的天才教授，真理医生拉帝奥，你听说过吗？”
　　“星际和平娱乐的评估员觉得，你的游戏如果配合上更高端的设备能够发挥得更好，而他们也相信你的游戏帝国能够带得动这些销量。”
　　砂金整理了下他的领口。
　　“所以，他们请了技术研发部。”
　　“需要给你介绍一下吗？技术研发部是和博识学会有合作的那个，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虽然我也不一定知道。”
　　雾青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用……我上过拉帝奥教授的课。”
　　砂金：“那不是很好吗？是熟人。”
　　雾青：“网课。”
　　砂金：“……”
　　不等他再次开口，雾青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被阴影笼罩的颤抖，就像是……就像是童年的噩梦又一次席卷了过来，而她仿佛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无力从中挣扎脱离的幼童。
　　“我……哪怕是网课，我也很难用一倍速跟上这位教授的课。”
　　雾青：“我觉得和他相比，和他的课程相比，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大写的蠢货。”
　　雾青声音中的颤抖加剧了：“我很难想象亲自面对他是什么感受……天呐，我能逃跑吗？”
　　砂金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很遗憾，不能。”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了雾青的体表，她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就是那种……学渣要面对教导主任的感觉，你知道吗？”
　　砂金：“很抱歉，我没有上过学，我……比较可惜，小时候没有这样的条件。”
　　雾青“啊”了一声，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开来。
　　“抱歉……我、我没想到。”
　　她反过来安慰砂金：“其实说不定还算是运气，毕竟教导主任什么的……呃……我是说，仙舟上有非常完备的一套成人教育系统，你要是想要上课、体验上学的滋味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你去！”
　　“哈，这还是不用了，况且暂时我也未必有时间。”砂金对着雾青眨了眨眼，“不用担心，我并不很把我的过去放在心上。”
　　虽然并不完全相信砂金没把过去放在心上，但雾青也确实没打算继续说这个话题，她和砂金聊了一些别的，两个人都聊得……至少应该算是开心。
　　突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砂金比她自己看到得更早，点了点手机提醒她，并在雾青拿起来、划开锁屏回复的时候无意识地关心了一句：
　　“工作上的消息？”
　　雾青摇摇头：“不是，是景元将军。”
　　砂金挑眉：“你不是说只和那位将军有一面之缘吗？这是一面之缘？”不能够吧？
　　雾青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记得主神空间里的猫猫主神吧？它的原型就是我自己养的猫——这个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了，我这次出来，觉得带着猫猫好像不太合适，就把猫寄托去了神策府，拜托将军帮我养一下。”
　　刚才景元发过来的消息，就是一段妙妙在神策府中过得很好的视频：它靠在景元的桌案上，躺平得非常惬意，有一种雾青自己都羡慕的四仰八叉的放肆。
　　景元的镜头对准过去，它还对着镜头娇滴滴地叫了两声。
　　随即景元的声音也含笑着响起，随之出现在屏幕中央的是那张仙舟top1的脸：“第一日打卡，怎么样，有放心一点吗？”
　　雾青快速敲了一段感激的话过去。
　　一边发还一边对砂金说：
　　“将军人真的很好，而且他很喜欢猫，把妙妙交给他我是放心的……唉，要是妙妙能认将军当干爹，那我在罗浮的大腿可就粗得令人安心了。”
　　“这样啊……”砂金拖长了声音，看起来若有所思，“那你——”
　　雾青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当然不是为了妙妙，妙妙这小家伙的视频她已经存了太多，都不值钱。
　　她存下视频是因为里面出现了一张昂贵的脸……咳。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砂金，眼睛睁大了些：“嗯？我什么？”
　　砂金像是刚刚才想好这句话应该怎么措辞似的：“嗯，是这样的。我听我派去接你的人说，你在飞船上讲你想要这艘飞船？”
　　雾青：“啊？”
　　话题怎么跳跃得那么快……怎么就到了她想要飞船上？虽然她确实也很羡慕有私人飞船的人吧——
　　砂金提起餐布，用雪白的布料擦了擦嘴角，雾青并未注意到他其实根本还没吃什么，甚至就连酒水都没怎么喝：“这艘飞船价格确实不低，但对我来说也就是一年的奖金而已，你要是真的想要，我送给你？”
　　飞船是砂金的吗？
　　那上面那些一瓶能买她一栋房的酒也都是砂金的？
　　他那么随意就把这么贵的东西送出去了？
　　雾青震惊了，但是最震惊的还是这个：
　　“你平常在外面就是这么撒币的吗？！”


第29章 
　　在确认了砂金不是开玩笑后，雾青搬着身下的椅子稍微远离了他一点点。
　　——一些个开玩笑的操作，在她移动椅子的声音在这个播放着柔和音乐的空间下显得有些明显地情况下就更彰显了其玩笑而非认真地本质。
　　砂金：“怎么啦？被吓到了？”
　　雾青点头：“是啊，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想着要给别人送钱的人真的好可怕的——尤其是在我知道公司的人从来都不会做亏本买卖之后。”
　　砂金低头，将盘中的一枚鱼眼状的食物舀起来送入口中：“这难道就不能是一种豪赌式的示好吗？”
　　“当然可以啊。”雾青原本对这种鱼眼睛样的食物有点儿发自内心的抵触，但是在看到砂金吃得那么自然之后，她倒也生出了几分壮志豪情的勇气，“但是对我就别用这招了吧，我会害怕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的胆子很小？”
　　鱼眼状的食物被送入口中。
　　它外表长得像是鱼眼睛，入口之后的口感也诡异得很像是眼珠子，雾青觉得自己的舌头不是很情愿承托这样的食物。
　　但是当她鼓起勇气开始咀嚼，而不是将它吐出口腔后，她感觉到了如同水果颗粒一样的口感，甘甜的汁水从“鱼眼睛”之中爆炸出来，丰富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像是一场繁复奢华的表演，杂糅了许多的元素，但是因为表演设计者以及演员本身的水平足够高超，所以每一个层次都表现得非常清楚，并且承上启下的工作也做得非常好——她眼睛一亮。
　　砂金等待这她脸上惊喜、而后回味的表情过去，这才接话：“没有哦。倒是你大胆地开始制作一款大体量的乙女游戏的行为让我觉得你好像也是个……有一点赌性的人。孤注一掷，而且还玩出了很好的成绩，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呢。”
　　雾青不好意思地笑笑：“谢啦，不过那一次其实是我……呃，你就当我是上头了吧。”
　　到庇尔波因特的第一天，雾青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成了个游客，而砂金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她能够玩得开心——但是这样的设定也太古怪了吧！她来庇尔波因特明明是为了生意的。
　　虽然看信用点像是雨一样落下、看公司那些最尖端的研发、以及最古老的联觉信标之类的东西也确实很有意思啦……
　　带着几分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工作认真赚钱的坚定，雾青在星际和平公司用来招待她的那张宽敞的、光是宽度就有足足五米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嗯……第一次睡这么宽敞的床，一时间有点睡不着。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当年看的玛丽苏小说中的那什么每天早上在多少平方公里宽阔的床上醒来，光是为了抵达床边就需要管家开车什么的剧情，竟然有一天会展现出其写实的一面。
　　哦对啊，说起玛丽苏的剧情，她或许可以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加入一个真实版玛丽苏的DLC。
　　不过有一说一，其实玛丽苏在谈恋爱方面到底还是以整活的属性偏多，况且……
　　雾青觉得吧，其实它最适合的好像是规则怪谈类游戏。
　　无限流什么的游戏好像还挺适合的……嗯，目前在星际中好像还没有这种类型的游戏，明明相关的小说都已经出现了上千年了吧……
　　以后或许可以做做看。
　　雾青自己是感兴趣的。
　　*
　　次日。
　　庇尔波因特的天气非常非常好。
　　公司似乎会用一些物理的时候来更改庇尔波因特的天气，雾青对这种手段不置可否，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种美妙的天气的。
　　她拉开窗帘的时候，明媚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照了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她的身上。
　　雾青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今天负责带着她四处走的人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对方笑吟吟地带着她，给了她很宽裕的时间去享用一顿很不错的早餐。
　　砂金没来。
　　大概是突然有什么事吧。
　　雾青当然也没指望着砂金能一直都在，好歹也是战略投资部中非常重要的核心班底，怎么可能那么闲嘛。
　　雾青还记得昨天砂金和自己说，她今天大概是要和那位给她留下了一定心理阴影的真理医生拉帝奥教授见面的，所以她就有一点点紧张地问了今天带着她在公司总部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走廊中穿行的员工：“我们什么时候去技术研发部？”
　　引路员工：“雾青小姐，我们不去技术研发部。”
　　雾青：“……啊？”
　　“星际和平娱乐专门准备了一个研究室，留给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及其团队研究，我会带您去那个研究室，您可以在哪里提出您的游戏需求，相信拉帝奥教授一定能够为您实现您需要的功能。”
　　对方的话说得非常官方，雾青听着……
　　突然有点点想念砂金。
　　她和砂金面对面的时候，虽然也会发生尴尬之类的情况，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在和砂金聊天，而不是在办公。
　　魔芋爽工作室内其实也一直都是这个工作氛围……雾青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了。
　　她肯定不会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加入是不可能加入的，这种非常一板一眼的工作场合简直让她回想起自己在丹鼎司的那段时间。
　　“雾青小姐，我们到了。”
　　公司员工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弯了弯腰，伸手指向一旁磨砂玻璃的门。
　　对方的意思大概是，他自己是不会进去的。
　　雾青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现在她得一个人面对……好吧，一个人走进教导主任办公室这种事情简直可怕得要死，但现在的她确实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了。
　　雾青站在了门口。
　　磨砂玻璃上亮起一道光芒，检索过她的五官，然后发出机械的声音：“雾青女士，欢迎。”
　　她感觉到这扇门对自己解锁了，她伸手按上去，用了点力气，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并在推开的第一时间听到里面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得了吧，亚婆离已经实际性掌管了博识学会，我既然已经加入，就要听她的安排，你没必要给我戴上这顶帽子。这个项目虽然赚钱，但确实不难，很快就会结束——要么你忍一忍，不要在我面前犯蠢，要么我就只能动用一下一点小小的特权把你从这个实验室里请出去了。”
　　这个声音对于雾青来说非常熟悉。
　　她在之前一个月多的时间里已经通过多门线上课程，对这个声音乃至这个声音的主人产生了相当的了解。
　　先前还在学习着线上课程的雾青，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会下意识地颤抖两下，虽然现在这种ptsd毛病已经好了很多，但她的膝盖仍然下意识地软了软。
　　室内的人已经听到了她推门的声音。
　　说话的声音为之一顿。
　　雾青将肺腑中的浊气轻轻吐了个干净，然后她将推开的这道门缝扩大了。
　　雾青：“嗨……大家好，我是雾青。”
　　*
　　说真的，雾青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所以这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这种场面她之前又没有经历过。
　　咳。
　　而且雾青自己觉得，她的这个发言颇有点还在学校里的学生的味道，就很单纯，也不带着半点背后势力的味道——她自己其实背后也真的没有这种势力——大概对于这些习惯了社会作风的研究员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比较大的震撼。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位脊背笔挺，站在所有研究员当中显得非常鹤立鸡群的学者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却是带着微笑的。
　　不是那种讥讽性质的微笑，而是非常真诚的微笑。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真理医生。
　　真理医生那流传在网上的证件照是很少的，而其中不戴着石膏头头雕的就更少了。
　　他在生活中时常用这种头雕把自己和生活分隔开来，甚至在录制线上课的时候，他也会戴着这些石膏头。
　　雾青在今天之前都还没见过不戴着石膏头的他——哦，现在见到了。
　　“维里塔斯·拉帝奥，现在算是……你的乙方。”
　　意外的，这位平常根本不露脸的教授，容貌异常俊美。
　　深刻的五官，性状很是漂亮的眼睛，以及描在眼角的两抹其实非常鲜明的朱红色——雾青没想到这位教授在长得俊美的基础上竟然还会带着几分艳丽妩媚感……她想起了砂金的眼睛。
　　那一层层的、让人看着很容易深入陷进去的眼瞳中的彩色环带，也是一种非常妖异的设定啊。
　　你们星际和平公司的人、还有和星际和平公司合作着的人，一个个的在长相上都还挺……
　　雾青将一个有点大逆不道的词语从脑袋里按了下去。
　　“拉帝奥教授您好。”她老老实实地走上去，有些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伸手和对方握一握，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后没从真理医生那边看出要握手的意思，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我们团队先前在研发游戏的时候听了不少您的线上课来着……好难，我花了好久才勉强学会一点。”
　　她试图靠着这个稍微拉进一点两人之间的关系。
　　真理医生挑了挑眉：“能听懂也不错了。”
　　“星网上有些为自己叫屈的蠢才，上了一整个学期的课，最终还是拿了零分。”
　　雾青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在夸自己。
　　但是好在，她其实并不是真理医生手下的研究人员，她不需要去面对那些让她看着就头疼的公式、符号和文字。
　　她只需要提出要求就可以了。
　　而真理医生，很明显是一位不喜欢在寒暄上用掉太多时间的教授——他的生活节奏非常紧促，就像是他获得的那些博士学位一样，在他目前已经度过的、对于雾青来说堪称短暂的生命中，排得满满当当。
　　“你需要什么？”真理医生问，他头顶的桂冠在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明亮，“不要再看我的头发了，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聪明绝顶，你看得再多我也不会秃。”
　　雾青有些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聪明绝顶”这个词才去关注真理医生的头顶的，她是被金属的桂冠装饰吸引过去的。
　　她觉得这东西戴在真理医生头上就是真好看，很可惜的是她的朋友中好像并不存在一个能够和真理医生一样这么适合这样装饰的人。
　　掉发不掉发的问题她倒还真的没有考虑过……毕竟仙舟人做为获得了药师赐福的长生种，这辈子或许会受一些罪，但是秃头掉发这样的罪还是不至于的。
　　在仙舟上，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仙舟人需要去治疗秃顶这样的问题，狐族人也不需要治疗尾巴掉毛斑秃之类的毛病——也唯独在这件事上，雾青愿意高举双手，喊一句“寿瘟祸祖偶尔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咳，不过她刚刚其实已经想到了。
　　虽然自己身边的人不适合戴着这样的桂冠，但是她完全可以在游戏中设置一位类似的存在。
　　一位古老的，在精灵尚且存在的年代，于一场体育竞技比赛中获得全胜的青年。
　　雾青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参考一下……嗯，就只是参考一下下，真理医生的长相。
　　拉帝奥教授真的很美貌诶！真是搞不懂他平常为什么总要用石膏头头雕将自己的美貌掩盖起来。
　　至少雾青自己为此感到惋惜。
　　就在她想着自己应该在游戏的哪个角落安排一个如此美貌的雕像，顺便再增添上一条怎样的支线，以方便玩家对这个世界的过去有更深的了解时，真理医生的声音又一次在她头顶上响起。
　　“想什么那么出神？你平常工作的时候也会这样思想开小差吗？”
　　虽然声音并不十分冷淡，但是这种冷不丁响起的感觉，以及这种在自己头顶上回荡的滋味还是让雾青一秒梦回她的学生时代。
　　她哆嗦了一下。
　　原本已经飘出去得不知道多远的思绪被一下子牵了回来。
　　“啊……啊，这里的功能，是想要一个能够将白天记录下来的现实空间导入游戏中，形成游戏地图的功能。”
　　雾青犹豫了一下：“但是这样记录的功能……会影响到隐私吗？而且会不会记录到一些不该记录下来的地区？”
　　就像是仙舟上，至少神策府内部是不给拍照的，还有另外的一些地区，对于普通仙舟人来说也算是禁区——工造司内一些地方就不能进入，因为这里都在源源不断地产出着仙舟的核心科技。
　　“这个问题用不着你考虑。”
　　真理医生说，他说出口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儿硬邦邦的，但是语气却还意外的不怎么僵硬。
　　“星际和平公司的导航系统很多年前就面对过这样的道德困境，很显然，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现在你想要的这个功能，在这点上只需要学习前人就行了。”
　　雾青其实是有一点点想问当初星际和平公司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拉帝奥教授在先前的线上课中积累下来的余威让她有点儿不是很敢开这个口。
　　所以她就没问——反正之后回去上星网搜搜也是一样的，她是真的很害怕教授大人会突然开口来上一句“这种简单的、只要动动手指自己检索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得出口的，难道你以前学习知识的时候也这么不劳而获吗”。
　　她的脸会直接因为充血而涨红到不能见人。
　　雾青并未感觉到，在她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真理医生垂下目光来瞥了她一眼。
　　这位优秀的学者手中拿着记录用的平板，手中的电子笔悬停在距离平板两厘米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想要一个能够随时调换的xyz轴，并且玩家在进行轴面转换的时候不会感觉到头晕。”
　　雾青也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她和星际和平公司这边约了要来一趟庇尔波因特可不是突然福至心灵了就想来了，在确定这趟行程之前，她也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其中相当一部分的准备，就是确定自己的游戏到底有哪些元素是需要最新的科技进行支持的。
　　她的小本子上记录着的，全都是她觉得有必要加强设计、提高玩家游戏体验的部分。
　　当雾青将这本小本子拿在手上之后，她也就慢慢地进入了工作状态，身边就是那位给她带来了很多阴影的真理医生什么的……一时间也就无法那么深重地影响她了。
　　雾青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需求一点一点说出来：“……辅助玩家体验到身体的变化，关于这点其实我们工作室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只需要对全息头盔中设定的现实数据进行如下的调换就可以……另外，还需要做出一定的屏蔽机制，玩家不能靠着卡视角的方式看向一些不合适的部位，比如说裙底……”
　　其实如果单纯从男色的角度，雾青个人是不介意玩家怎么卡视角去看奶窗的。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玩过那么两个黄油了不成？
　　在那种游戏里，角色的立绘那都是恨不得身上不剩下多少布片，就差把“请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这样的话写在脸上的。
　　但是这种基于现实的游戏还是需要多考虑考虑。
　　……一整天的工作就这样过去了。
　　全息头盔那边的功能研发起来很快。
　　毕竟这里的研究员虽然和天才俱乐部中的完全没法相比，但好歹也都是一颗颗星球上顶尖的人才，就算是做题家那也是内卷了一个文明出来的做题家，水平相当之优秀，更别说这些技术其实先前都有人研发过了，只是需要将它们运用到全息头盔上去而已。
　　况且，雾青随身就带着游戏安装包呢，每实现了一个她需要的功能，她就可以直接进入游戏去实验这些功能是不是已经做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庇尔波因特时间晚上七点，实验室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很短，总共就响起了一秒钟的时间，但是已经足够让室内的人从工作中抬起头来。
　　雾青伸了个懒腰——她今天在游戏内外出入的次数相当不少，所以哪怕全息头盔本身的质量很好，她也有点儿切换视角太多的后遗症。
　　具体表现为有些眩晕，还有一点点腿软。
　　不过这两种症状都相当轻，按照现在的星际科技水平，简单吃个药就能好。
　　她走过去开门，然后发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砂金。
　　明明这会儿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外面走廊中的灯光也并不明亮，但他却戴上了一副墨镜。
　　“晚上好啊，”砂金朝着实验室内探了探脑袋，看到了真理医生，“哈，拉帝奥教授也在——晚上好啊教授。”
　　真理医生仅仅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向砂金这边。
　　倒是雾青将砂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怎么说呢……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这副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也确实很不错，考虑到他原本的气势是有几分软乎乎的，让人觉得他大概还挺好说话，而戴上了这副墨镜之后突然变得A了不少，雾青给在心里给这副眼镜打了五星满分。
　　砂金看起来若有所思：“原来你们这么晚还不下班。”
　　雾青非常震惊，心说难道还能那么早下班吗？！
　　魔芋爽工作室确实非常不讲究，大家做完了活就可以走，如果是在没有工作的日子，直接带薪休假也是没问题的。
　　但是倘若这段时间活比较忙，工作室的大家就会（看在她给出的工资以及夜宵福利上）主动加班留到很晚，一般来讲九十点钟下班都已经算早了，很多时候都是要过十二点的。
　　当然第二天早上也起不了那么早就是了。
　　反正身为仙舟人，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不怕猝死，这种因为生理机能跟不上而出问题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长生种身上。
　　砂金眨了眨眼睛：“看来是我对研究人员的了解不够了，那么，你现在完成工作了吗？”
　　工作……那当然是没有完成的。
　　关于全息头盔的要求还有很多需要提出，游戏内应当如何设计改进，这也是雾青需要根据全息头盔最后的效果修改、或许还需要请教拉帝奥教授的。
　　她摇了摇头，并开始思考要不要请砂金不要继续站在门口了，外面走廊中路过的员工都会朝着他看过来诶！而且实验室内的一些研究员也开始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来了……就像是觉得有八卦可以看似的。
　　“这样啊。”砂金叹了口气，他提起一只纸杯递给雾青，“那就当我是来给你送咖啡的好了。”
　　咖啡在工作中确实非常重要，雾青经常遇到三杯咖啡一通宵的情况，她接了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但还不等她往回走，她便听到了维里塔斯·拉帝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雾青小姐。”
　　如果说在工作状态中的雾青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怂真理医生，那么退出了工作状态的雾青在面对这个声音的时候就仍然是一只随时会缩脖子的兔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随后才僵硬地让自己的姿势恢复正常：“教授？”
　　“你刚才提出的轴面转换的要求大概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完成，至于实验的部分，你或许可以交给智械来完成。”
　　雾青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一句，当即睁大了眼睛。
　　这是……对她说下班也无所谓的意思？
　　其实好像确实可以这样。
　　虽然历史中曾经发生过两次帝皇战争，大量无机生命在帝皇鲁珀特的反有机方程式的影响下开始对有机生命挥舞屠刀，甚至当时的仙舟都在这样的影响下发生了金人叛乱，造成了大量的死伤，但是如今，在无机生命界出现了螺丝咕姆这样一位态度温和而前途无可限量的天才君主的背景下，智械生命仍然很好地融入了公司。
　　公司大量职员是智械生命，他们能够模仿任何一个有机生命个体，并针对有机生命可能出现的生理反应进行模拟测试，因此，在星际和平娱乐，智械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游戏测试员。
　　雾青看向房间中的智械小姐。
　　对方在今天这一整天，和她一起在游戏中进进出出了有六十来次，而相比起她那觉得自己最好先去吃点药的状态，智械小姐看起来一点儿事情都没有，甚至还能继续工作上二百四十小时不关机。
　　智械小姐转过头来，她虽然没有做出微笑的动作，但是声音却让雾青听出了微笑的感觉：“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测试工作的，雾青小姐，您可以明天到实验室来，我会将体验报告写好，发送到您的终端上。”
　　这是真的很贴心。
　　雾青又一次看向真理医生，她还有最后的一点犹豫。
　　但是真理医生说：“去吧，反正你今天也不会修改游戏内的设定，不是吗？”
　　是……是这样的。
　　雾青突然意识到，与其说是自己被提前放下班了，倒不如说是在游戏内的设定不需要被加以修改的情况下，她被暂时优化出了这个项目组。
　　……嗯……优化。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抗过早早下班的诱惑，于是快速对着真理医生点了点头：“那么，拉帝奥教授，明天见。”
　　她也和实验室中的其他人说了明天见，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是真理医生以及那位智械小姐一样给了她回应。
　　*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雾青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并惬意地眯了一会儿眼睛。
　　如果有熟悉她，也熟悉妙妙的人看到她刚才的反应，大概会意识到：这一幕的她确实很像是在阳光下面打盹的那只布偶猫。
　　没办法，这杯咖啡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
　　雾青其实一直都没那么喜欢过分酸苦的咖啡，但是如果为了提神的效果的话，也就只有酸苦的咖啡才能对她起到一定（其实相当少）的作用。
　　而面前的这杯咖啡加了大量的糖和奶，属于是和巧克力差不多的饮品，但她感觉里面似乎还加入了一些专门提神用的成分，总之她在喝了之后，觉得自己的精神确实振奋了下——舌头也没有被虐待。
　　明明她也就和砂金随口说了一次自己喜欢吃甜的。
　　啊……这种随口说一句话就会被对方记住的感觉，真的活该砂金爬那么高。
　　她就做不到这么贴心。
　　感叹完了这么多，雾青想起来自己刚才还想和砂金说说他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这件事来着：“就是……我感觉很奇怪，因为你看起来像是来接我下班。”
　　就当她是乙女游戏玩多了吧……但她可能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多少有点受不住这么细致的接待。
　　她简单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然后忍着那种淡淡的羞耻开口：“我……你不能给我这个普信的机会，我是真的会想很多的那种人！”
　　砂金笑了两声：“是吗？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会这么想的人，我下次会注意一些的。”
　　雾青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雀跃起来：“这样就好啦！”
　　砂金：“那么，既然今天我的出现已经为你带来了些许困扰，要不干脆就困扰到底吧。”
　　他突然说这样一句话，直接将雾青的警惕心拉到了最满。
　　雾青将嘴边的咖啡杯放下，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向砂金：“你要做什么？”
　　砂金歪了歪头，将侧颈上那个雾青从看到后就一直很在意的黑色文字暴露得更彻底了些，态度和语气都很轻松：“庇尔波因特的夜生活啊，要不要试一试？”
　　在雾青震惊的表情中，他笑着解释：“好吧，我承认，其实是今天钻石给我派了个不是很轻松的活，我想去酒吧喝两杯……放松一下，哈，不过大概是不能多喝的，明天还会有其他的工作，摄入的酒精太多，可是会麻痹大脑的。”
　　“这样啊……”雾青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砂金这样的工作性质确实是很累的，晚上需要一些放松也很正常，“说起来，如果觉得现实中的酒吧喝多了会影响大脑，你想不想去游戏里试试看？”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的游戏都还只还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左右，但是偌大的一个游戏世界，总有几个地方是可以去的。
　　而且她记得，游戏中只针对成年人开放的酒吧应该也已经上线了，她今天还进去体验了下畅享饮料的感觉——虽然没有喝酒，但是在游戏中获得的酒精麻醉感，是只要脱离了游戏就能够恢复过来的。
　　雾青想到这里，又想起来如果今天晚上的她还在测试游戏的话，她就不算是提前下班，甚至可以说是在加班着测试游戏……道德良心上的谴责也就没那么多了——好耶！
　　砂金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笑着说：“还好你想到了这个主意，那么，庇尔波因特的夜生活——”
　　雾青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下次吧下次吧！”
　　咳，就是说，虽然她确实已经是个成年了几十年的人了，但她对夜生活这个概念的认知，却是仍然局限在了她绝对不会去的这个限定范围内。
　　嗯……游戏内的除外。
　　游戏内的酒馆那能是一般酒馆吗？那是消息集散中心，还是打昆特牌的好地方！
　　嗯，她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邀请砂金去游戏内玩的这个决定简直是妙极了，不用和她一直下意识有些畏惧的夜生活沾边的同时，还能邀请这位朋友去看看如果没有他就绝对不可能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是啊，这游戏可是如果没了砂金就不可能被创造出来的呢！事实上，要不是砂金当初在她制作《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时候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借款的要求，她的游戏之路至少肯定不会那么顺遂。
　　而且，连着两次了诶，砂金总是非常认真地相信她能够做出成就，这样的信任真的很难得。
　　星际和平公司给她准备的房间是一套很不错的套房，足够大，非卧室也非浴室的空间相当足够，向公司要求两台全息舱也很快就实现了。
　　——相比起全息头盔来，全息舱会更贵，但是体验效果当然也会变得更好，雾青自己自然是没有这个条件了，但是既然在公司……都是免费的，不如奢侈一把。
　　因为现在游戏剧情还没开放，所以雾青直接带着砂金靠着她的制作人权限去了圣都——也就是她在游戏内设定的最大的城市。
　　砂金对于雾青的安排当然没有意见，他还没怎么体验过这个游戏，不管从哪里开始都是一样的。
　　*
　　其实从游戏玩梗的程度就可以看出，雾青是个在文娱方面涉猎甚广的人，因此，她在“游览”方面，很有自己的坚持。
　　砂金的传送降落地点是雾青定的坐标，他刚一睁眼，还来不及感慨自己身边那对于他来说和原始世界似的巨石、野草以及土路，便望见了一座圣白的城市。
　　圣城靠山，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建筑不是如今已然无王的王庭，而是被一棵银白色圣树托举而起的十二女神教堂。
　　自教堂而下，一层层白色的城墙逐级而降，哪怕站在远处都可以看到这些装饰性城墙下古代风格的拱门与立柱，屋舍错落，但悉数都是纯白的颜色，它们拱卫着中间的教堂，犹如一顶皇冠，将中间最为璀璨的那颗星光钻石托举而起。
　　象征着神迹的巨大银树，与几乎如同一块水晶般的教堂与下方纯白的古老建筑融合得非常好，不管近看远看都会给人一种这座城市其实是个艺术品的感觉，厚重的历史与浓烈的宗教色彩并未影响这座城市的鲜活，站在这个位置便能听到城中的热闹——人声鼎沸。
　　在默认设置中保持着开启的音乐此时在砂金耳边响起，这并不是在野外的普通轻快音乐，而是一段带着史诗感的恢宏乐章。
　　当然，这是个特殊的设置，在游戏的其他地方是听不到这段音乐的——雾青带着砂金直接传送到了游戏剧情中必去的圣城正门口，这里也是游戏中可以收集的观景点之一。
　　雾青得意洋洋：“怎么样，漂亮吧？”
　　这可是她亲自监督美工和建模做出来的城市，符合了她从小到大对一座圣城的全部想象，造出来的首要目标是：
　　让每一个站在这个位置，第一次看到圣城的人感受一点游戏质量的震撼。
　　砂金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你确实……是个天才。”
　　直接把她夸成了天才，这样的赞美雾青平常并不经常收到，毕竟她是仙舟人，而仙舟人多数时候都比较讲究内敛。
　　但是她接受了！
　　毕竟在圣城这个设计上，雾青也觉得自己这个总负责简直是个天才！
　　她嘿嘿一笑，直接抓住了砂金的手腕：“走吧，我带你去圣城里面，你的账户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吧？在游戏外你请客，游戏内请客的工作就让我来吧！”
　　不客气一点说，这个世界就是她的世界。
　　雾青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表现出了相当的亢奋，她的双眼变得比平常明亮太多，动作间也少了很多在意。
　　砂金在被雾青握住手腕的瞬间，眼睛睁大了几分，但随即他就笑了起来。
　　“好啊，我都听你的。”
　　*
　　圣城虽然看起来圣洁得不像是应当出现在世界上的城市，但其实里面该有的一应俱全。
　　书店、浴场、酒馆……甚至还有占卜店铺。
　　雾青指着一家占卜店说：“如果以后进入游戏的话可以试试看，如果占卜出了好运气，或许当天捕捉精灵的时候会遇到好运气哦。”
　　转过一处街角，她从一家将鲜花摆满了店铺门口的花店买来了一束孔雀蓝色的花朵：“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花，和你的配色非常搭哦，送给你啦。”
　　砂金被鲜花塞了个满怀，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他张口，但比起说出话语，他先感觉到的是这束花的芬芳——它真的很香。
　　青年下意识地将花抱得更紧了一点，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个什么动作后，他也就笑着没说什么，反而大大方方地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城内居民们回以笑容，甚至还有将怀中的花束主动展示给他们看的意思。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制作人在第一次拉着新玩家看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时该有的兴奋，但他承认，这束花让他感觉到了愉悦。
　　甚至可以享受搓背的浴场、整个圣城最好吃的一家餐馆以及可以去拍照打卡但是千万不要指望味道的一家残影、藏在巷子里，吃完了能给自身加buff的超美味甜品店、会设计出很漂亮的珠宝，可以刷出偶遇神官剧情的珠宝店……雾青如数家珍地一点一点将整个圣城介绍给砂金听。
　　砂金难得那么安安静静，他细致地将她说的每一句话听了进去，并时不时点头附和上两句。
　　“……好啦，到了！前面就是圣城最大的酒馆。”
　　雾青站在路当中，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砂金。
　　“在这里甚至能够喝上精灵们酿造的百年陈酿。”
　　她推开了酒馆嘎吱作响的门。
　　酒馆中热热闹闹的聊天声就这样传到了砂金的耳中。
　　他好奇地跟着走进去。
　　刚一走进去，他就被一个壮汉捏了捏胳膊：
　　“哦？这是哪来的瘦小子，怀里还抱着花？哟，居然还是跟着未婚妻来酒馆喝酒的？”


第30章 
　　这只是一个npc在说话，这只是一个npc在说话……
　　雾青心中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她试图给自己洗脑。
　　她坐在吧台前，但却是在角落里，算是在灯光其实不那么明亮的一个区域。
　　面前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有一个完美的圆形冰球，金黄色的酒水大概淹没到了冰球一半左右的位置。
　　这是酒杯被送到她面前来的时候，酒水就在的高度。
　　现在一点儿都没有变。
　　但是，哪怕其实一口酒都没有喝，这会儿的雾青也脸红耳朵红得像是被灌了三斤酒一样。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充血的耳垂，差点儿被皮肤表面烫到。
　　怎么就……
　　这ai说话的时候怎么就……
　　怎么就未婚妻了呢，她和砂金看起来明明就是朋友关系好吗……不要因为是一男一女就说这种话！回去立刻改掉，必须改掉，这种让人产生误会的话语绝对不能出现在游戏里！
　　雾青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像是被星的棒球棍给砸在了脑门子上似的，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嗡地一下，紧接着大脑就完全宕机停摆了，甚至砂金和那个壮汉是怎么沟通的都没听见。
　　等雾青回过神来的时候，砂金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家酒馆，甚至给她安排好了座位，还给自己点好了酒水——转头问雾青想要喝些什么。
　　雾青：“呃你先暂时不要和我说话……好吧，一杯矮人烈酒，谢谢。”
　　砂金了然，他倒是真的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喝完了一杯酒才又转过头来看向仍然没有动面前酒杯的雾青：“不会吧，反应这么大的吗？”
　　雾青很认真：“这种事情，一时间羞耻心爆棚才是正常的吧？”
　　她将砂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接受得那么良好……这是怎么锻炼出来的，我也想锻炼锻炼。”
　　是出去代表公司谈业务的时候被人理解错了身份？毕竟砂金看起来像是那种因为长得过分好看，所以在还没有爬到高处的时候会被人当成是花瓶或是靠着一张脸上位的人……雾青想到这里，顿时对砂金多了几分怜爱，自己也没那么执着于所谓的羞耻心了。
　　也是，虽然刚才那番话对于她这个母胎单身来说冲击力还挺大的，但也就只是冲击力比较大而已，她应该想想砂金，再学习一下对方这种处事不惊的性格。
　　呼……雾青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新敲在桌面上：“我好了。”
　　砂金对此不置可否。
　　雾青：“所以说起来……你刚才是怎么和他们说的来着？”
　　做为制作人，她很清楚酒馆中的这些家伙们虽然都不是坏人，但是在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方面可是非常缠人的——物理意义上的缠人，喜欢就着一个问题问到底，比如刚才问了未婚夫妻的关系，如果对他们解释说不是未婚夫妻，应该就会被问打算什么时候求婚订婚之类的话了。
　　“越是解释，反而越是容易被开玩笑，再说了，下次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数据应该就已经被清空过一回了吧？”
　　砂金耸耸肩膀，将手中的酒杯往前推了推，对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说：“麻烦给我再来一杯吧，谢谢。”
　　也是……
　　雾青觉得砂金的说话技巧是她应该好好学习的。
　　不，不一定是说话技巧，更重要的应该是在短时间内把人看清，分析对方想要听到什么话，不想听到什么话。
　　她快速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职场上，然后就不由得开始感叹起自己和砂金的差距来。
　　砂金，不愧是一款能够做到星际和平公司p45级别的员工，他会的这些，她短时间内肯定都学不会。
　　想到这里，雾青不由得关心了一下：“你现在……有觉得放松一点吗？”
　　毕竟，她邀请砂金到游戏里来喝酒就是因为他说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压力太大，需要用酒精放松一下嘛。
　　“这里的酒水还行吗？”
　　砂金这会儿已经从酒保那边弄来了第三杯酒，雾青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喝的。
　　他那修剪得非常整齐圆润的指尖贴着杯壁，轻轻将手中的酒杯转了转：“我觉得不错，有一种很特别的风味。”
　　其实当然啦，这里的酒水若是想要和星际和平公司为高职级的员工提供的高档酒水相比的话，那还是有点登恒星碰瓷了。
　　毕竟，做为游戏制作者的雾青，以及她团队里的大家，之前都没有喝过那么高档的酒。
　　不过，这里的酒水在喝完之后的第二天不会导致宿醉头疼之类的问题，这就是它最大的优势。
　　砂金端起酒杯又喝下去一半，他的酒量看起来相当不错，明明点的是酒精度数很高、很烈的酒水，甚至一旁的那几个雇佣兵大汉都不敢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喝，他却像是把它当成了某种带着点儿辣味的饮料。
　　旁边先前在砂金进门的时候就调侃了一句的壮汉走过来，端着酒杯：“小子，你很能喝啊。不过我估计，以后这样的好日子你就过不了那么多了，等你结婚之后，肯定是会被看在家里，哪还有那么多私房钱让你出来喝酒——”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头。
　　在卡住之前，他的话茬是被一声响亮的碰撞声打断的。
　　酒馆里喜欢听八卦的人刚刚都竖起一只耳朵听着呢，结果突然被震了一下。于是哪怕原先坐在角落里的都转过头来看向发出巨大动静的这边。
　　雾青将一把大砍刀拍在了吧台上。
　　虽然刀刃是用棉花包起来的状态，但是金属的刀身仍然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芒，上面的血槽中甚至还隐隐能看见一些没有擦得很干净的残余——天晓得这把刀曾经结果了多少的恶魔。
　　这把刀的学名其实是偃月刀。
　　是云骑军在平常维护治安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把武器。
　　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仙舟文化，所以，大砍刀解救大砍刀吧，这个名字听起来甚至还比偃月刀来得更有威胁性一点。
　　少女面无表情。
　　砍刀不再发出声音。
　　但是这定格的一瞬间，外加上一旁因为她着拍桌子的动作而翻出来的酒水和冰块，还有酒馆内整个儿鸦雀无声的环境，其实都已经将“威慑力”这三个字写到了最大。
　　砂金因为提前将酒杯拿在手中，所以免受一难，不过他本来也很淡定，在那么大的声音中，拿着酒杯的手甚至连颤晃的反应都没有，稳得令人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刚才和他搭话的壮汉看了看雾青，然后又看了看砂金，眼中闪过一抹赏识、一抹佩服，什么话都不说了，就只重重地拍拍砂金的肩膀，随后转身就走。
　　砂金的嘴角没能压住，他轻轻地笑出声来，随后一边笑着一边问雾青：“你用这种武器？”
　　雾青点头：“挺酷的吧？我以前在云骑军服兵役的时候，上手的武器就几种，一个粒子浮游炮，一个单分子震动刃，一个雷弩，其他没了，所以在游戏里比较喜欢这种大刀。”
　　当然，还有一个弩，但是那东西杀伤力比较大，她还是喜欢用弩去对付恶魔，吓人的话还是大砍刀比较刺激。
　　砂金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问：“为什么没有枪呢？枪不是很好用吗？”
　　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们外出执行武装任务的时候就都是用枪的。
　　瞄准什么的不要太方便。
　　雾青用看怪人的目光瞥向他：“你在想什么呀。”
　　“游戏里当然不能出现那么危险的武器啊，虽然星网上也有枪械制造指南，但我总不能在游戏里开个‘枪械的一百种手捏方法’速成班吧？会被禁的。”
　　雾青：“不过……说起来，我以前也去过一段时间的射击俱乐部，不过不是去花钱的，我在俱乐部里打了一段时间的工，赚了挺多零花钱的还。”
　　她脑中想到的其实并不是在射击俱乐部中打工这件事，而是她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做一款吃鸡类的游戏，用一些比较仿真的沙盘进行模拟，不过这样的游戏……这种可以在游戏里面操练战斗意识的游戏在推广的过程中肯定会被很多文明和联邦当成能够把一锅汤给坏了的老鼠屎拒绝。
　　她也不太清楚砂金以及他现在背后代表着的星际和平公司会对这种游戏有什么态度——她记得在历史课上曾经听老师说起过，公司在边星贸易以及财团垄断方面做过一些……可能比较出格的事情。
　　嗯，这种像是在怂恿那些被公司用经济手段控制着的星球试试独·立的游戏想法最好暂时还是别在公司的人面前提起为妙。
　　哪怕她觉得砂金应当不是很在乎这个的人。
　　*
　　本来砂金是还想再多喝一些的。
　　但当他喝到第九杯的时候，他的手腕被雾青握住了。
　　握得还挺用力——他做为一个普普通通没有获得什么赐福的埃维金人，在这方面还真的完全无法同一个土生土长的仙舟人相比。
　　砂金尝试着挣扎了两下，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挣扎不动。
　　好吧。
　　他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宣告了自己的投降：“好的好的我不喝啦——你握得稍微有一点痛呢。”
　　雾青：“啊是吗。”
　　她快速缩回了手：“抱歉。”
　　砂金觉得她眼中似乎很快速地闪过了什么，如果按照他的解读方式……
　　他解读出来的结果是：好脆弱。
　　……哈，这多少有一点点伤人了呢，好歹他也可以运用一些存护的力量啊。
　　砂金垂了垂眼睫。
　　他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雾青或许是真的被酒精影响到了一点，她的话也比平常要多了些，甚至语速都比以往快了少许，现在她已经从说她觉得酒精不算是最好的让人获得放松和片刻解脱的方式，讲到了好歹可以去看看游戏里壮美的风景嘛。
　　“游戏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获得快乐啊。”雾青戳了戳他的手臂，“所以，你现在需要更多的快乐吗？”
　　砂金：“……”
　　他笑得有一点点无奈：“需要。”
　　不管是刚才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还是更先前拍在桌面上的那把砍刀，都像是在说如果他不顺着对方的话答应下来，可能就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将这个错觉描述出来讲给雾青听，雾青：“……”
　　她的脸又红了一小下。
　　“咳……我只是……只是想要邀请你去游戏里看更多美妙的风光而已。”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
　　虽然先前发生了一点尴尬的事情，也让她生起了一些就算自己非常激动也要牢记着和砂金之间的社交距离的念头，但是……
　　说真的，人在激动起来的时候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而身处自己一点一点构建出的世界里，雾青看着这个世界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一样，总是想要将它努力推销出去的——就算是丑孩子，在妈妈眼中都不会差到哪儿去，更别说她家孩子本来就长得很出挑了。
　　雾青发誓，不管是哪个游戏制作人，在这方面都只会和她一模一样，甚至做得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我理解。”
　　砂金看着雾青将大砍刀收回背包里。
　　在收起了武器之后，她看起来就和普通这个年龄的少女没什么区别了，顶多就是长得稍稍出挑一些罢了。
　　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砂金心想。
　　因为被仙舟保护得很好，所以对星际的很多事情都不怎么了解，从而对他的态度也充满了不带任何颜色的公正和亲和。
　　他当然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如果有的选择的话，他甚至很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和她一样呢。
　　*
　　“曾经的圣城中是有很多契约者的，这里甚至还有一个契约者学院。”
　　雾青指着如今已经变成了博物馆的某处，对砂金说。
　　“现在还可以买票进去参观……啊，不好意思，今天是周一，所以博物馆闭馆。”
　　“如果这款游戏最终能卖得很好的话，我想以它为IP，创造一个精灵宇宙。”游戏中的酒精并不能怎样影响大脑，但全息头盔模拟出的效果却可以让大脑变得活跃，雾青每一步都落在石板拼接的缝隙上头，像是将那些纵横的线条当成了蛛网，“所以，这个学院或许就会是游戏第二部的剧情主要发生地呢？”
　　搞个什么前传的也很不错嘛。
　　砂金：“游戏一定会热卖的，你难道觉得公司愿意给予这么大帮助的项目还能亏本吗？”
　　在已经垫进去这么多钱的情况下，光是为了回本就需要卖出上百万份的游戏和新型的全息头盔了，而哪怕是这样的影响力，在游戏界也可以算是挺不错了。
　　雾青：“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只是先畅想一下未来嘛，而且我们仙舟人说话都是很含蓄的，哪怕我觉得游戏肯定会热卖，我也不能现在就说得言之凿凿。”
　　她指着博物馆边上的一条小路：“从这边往前走，是曾经那座契约者学院留给契约了会飞的精灵的契约者起飞和降落的小广场。”
　　它参考了现实中的直升机停机坪，但是比起那一个大大的H字母，这里的小广场在设计上就要美观很多……当然，随着游戏中的时光沧海桑田地变化来去，曾经单纯用来给飞行精灵起降的小广场也有了其他的用途。
　　比如说——因为它足够平坦，四周也没有高墙什么的干扰视野，所以这里是最能够对圣城所倚靠的这座山山下的平原景致一览无余的地方。
　　黄昏已然悄悄逝去，天边还剩下最后一线燃烧似的金红色。
　　天空本身逐渐沉降出绛紫的颜色，再往上已然转变成了藏青，天中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是清冷的银色，而再往西边一点看去：“看到了吗？那里有很多的星辰，这就是女神们隐居的群星之庭。”
　　虽然如今，女神已经不再回应这片大地，虽然按照游戏的剧情设定，女神们已经……咳，但仍然在这个能够一抬头就清楚地看到群星之庭那影影绰绰的影子的广场上，很多圣城人站在这个已经被他们当成晚饭后吹风散步的小公园的广场上，习惯性地对女神们双手合十地祈祷起来。
　　砂金看着那些人或者随意或者虔诚的祈祷，好奇：“我们也要跟他们一起做这个动作吗？”
　　“等游戏上架了之后你可以试试看嘛。”雾青笑嘻嘻地说道，“说不定你还能解锁个什么成就看看呢，不过现在就算啦。”
　　她像是先前从背包中抽出那把偃月刀吓唬人似的，动作很是轻快熟练地从那个说不定装了小半个世界的背包里面掏出一个光球。
　　她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群大声含了几下“都让让都让让”，随后将那个光球朝着身边的地面用力一甩。
　　当着众人的面，光球唰地一下展开了，原本乌色的球体变成一只黑色巨龙，巨龙形象凝实的瞬间，它张开了金色的眼睛，背上原本收拢的翅膀也朝着两边张了张。
　　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碗水的沸油锅一样炸了起来，但雾青完全没将人群的爆炸放在眼里，她动作相当轻巧地三两步就跳上了黑色巨龙，挑了它背上的两根骨刺，坐在了骨刺中间的位置上，然后转头，对站在巨龙身边的砂金伸手发出邀请：
　　“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下滴滴打龙的快乐？”
　　*
　　银河浩瀚无限。
　　在这片银河中，容得下任何的可能性，一切壮美瑰丽的景观都有可能发生。
　　但哪怕是砂金，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层之一，代表钻石的意志去过很多的星球、见识过很多不同的文明、不同的风景的他，在看到一条黑色的巨龙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同行的伙伴还在龙身上对自己伸出手，发出一起乘龙飞天的邀请的时候，心脏也难免跳快了几拍。
　　说真的……哪个孩子小时候不曾幻想过这种神话中的生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呢？
　　如果生活在幸福中，那么父母在睡前讲给孩子听的故事会辅助他们在梦中看到这样奇幻的世界；而如果生活在不幸中，那么对于逃离不幸的迫切，变回促使梦境中发生这样的转变——砂金承认，他是会被这样的梦境影响到的人。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脸上一定露出了向往的表情，而他伸出手的动作确实也表现出了他的迫切。
　　在旁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喜欢，原本应当是战略投资部员工的大忌呢，毕竟这样，对方就会知道应该如何投其所好——但是这样的场景都已然发现在自己眼前了，那么投其所好，就投其所好了吧。
　　他坐上了黑龙的后背，和雾青一样扶着黑龙背上的骨刺之一，感受到在雾青给出命令的那一瞬间，黑龙抬起头来，而风快速从他耳边掠过的知觉。
　　四周的npc，姑且就先管他们叫npc吧，但其实在游戏中，他们表现的就和真实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发出了对精灵重新出现的惊呼、尖叫、甚至跪在地上赞美着精灵以及巨龙背上的两个人，仿佛他们是什么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一样。
　　这里的动静甚至让圣城最中央的那棵高大银白圣树上、正在向女神祈祷的神官们被惊动了，穿着白色长袍的他们快速朝着这边跑来，口中喊着“契约者请留步”之类的话。
　　但是这一次，雾青什么都没有管。
　　她操控着黑龙——在砂金扶着龙背上的骨刺，在它粗糙得其实有一点点硌人的背部坐稳后——径直起飞。
　　黑龙的双爪用力蹬在了地面上，翅膀也在同一时间奋力挥动，它的翅膀上，有一些隐刻在骨骼上头的天生的魔法符文在一瞬间亮起银色的光芒。
　　风元素在它的掌控之下，托举起巨龙的身躯，让它快速飞到高处，甚至同最低处的云齐平。
　　龙飞得很快，前面的雾青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因为风太大了，所以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些什么——砂金就更听不见了。
　　此时的他已然从龙的身侧往向下方的平原。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被游戏设计者进行了强行的更改，到了和云一样高的位置，气温仍然没有怎么降低，大概是为了能够呼应上未来玩家要前往更高处的群星之庭这样的设定吧。
　　砂金并不怎么在乎这个，他只是看着下方变小了很多的平原，还有原本在很远处的山脉，现在它们显得就像是棋盘上的小棋子。
　　好奇怪，他心想，明明他平常做过很多次的飞船，这种起降、看着下方的景致缩小成微缩玩具一般的模样的经历也有过很多，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彻底不感兴趣，每当飞船起飞后就开始带着眼罩补眠，但现在他却心跳得很快。
　　很激动、很热血、很……想要张开双手大声地叫出来。
　　是因为没有了一层船舱的防护吗？
　　还是因为这个场景同他小时候梦境里看到的景象重合得太多，以至于他的心智在一瞬间缩小回了那个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的孩子的水平？
　　又或者是因为……他起飞的时候，万众瞩目得像是英雄一样。
　　砂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巨龙开始以一个不大的角度向下俯冲的时候，他一瞬间虽然紧张得不行，猛地一下保住了面前的骨刺，但是嘴角也往上扬起得相当厉害。
　　山脉、花海、峡谷、瀑布、森林……巨龙的翅膀掠过这个尚未完全完成创造的世界中的一切壮丽景观，虽然都只是走马观花，但这也是砂金头一次，纯粹以一个观赏者的角度去看这些美丽的景色。
　　“我之前还没有过这样放松的时间，可以全心全意地欣赏这些美景，多数时候都只是顺带的，去往某个地方、为了谈成某桩生意，顺便看看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但基本上都只是浅尝辄止，除非深入了解那些文化可以帮我在生意场上更容易地谈成合作。”
　　到了海边后，雾青将黑龙收了起来，然后反手掏出了一只巨形的水母。
　　水母张开伞盖，组成一个巨大的下潜舱，雾青甚至在里面拿出了两只椰子碗，里面装着冰镇的、仍然保持着收进背包的那个瞬间模样的椰子冰激凌。
　　当然，这只是一种看着和现实中的椰子差不多的水果而已，真实的味道还是有些差异的。
　　不过能保证都很好吃。
　　砂金在接过碗和贝壳勺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你看起来像是想把这个世界打造成一个巨大的旅游胜地。”
　　他现在仍然觉得脸颊边上似乎有风在呼啸，而先前看过的那些壮美的景色仍然镌刻在他的眼底，随时都能够被从记忆中调取出来。
　　雾青：“怎么不算呢？”
　　她慢慢悠悠地吃着冰激凌。
　　这个世界虽然在她的要求下，不怎么讲究物理规则，但它确实是一颗星球。
　　于是，当圣城那边已经日落，进入静谧的夜晚时，这处无人的海域正在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刻。
　　阳光肆意切入清澈碧蓝的海水，透过这只几乎完全透明的水母精灵，里面的人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外头的每一条色彩斑斓或者鳞片纯银的游鱼、看清躲藏在珊瑚间的生物、看到蚌类的呼吸……
　　雾青非常惬意地往身后一靠。
　　这只水母状的精灵其实没什么本领，当初填写数值的时候她直接和数值策划说除了防御力和血条必须拉满之外，这种精灵的其他数值完全可以为零。
　　它被设计出来，最大的用处就是带着玩家进入水下，并且，享受水下的不同风光。
　　它内部的空间很大、能够实现氧气内循环、躺起来非常舒服、观景效果很好、就算被其他生物袭击也不会有事……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水下观景舱。
　　有了这等功能，还需要什么数值。
　　现在就是她享受这款设计的时候。
　　雾青也招呼砂金学着她的样子往后靠：“很舒服的，你试试看嘛，不上瘾不收费哦。”
　　砂金嘴上说着“要是这样的话，你可是比我还要奸商”，一边确实学着她的样子往后靠了下来。
　　……的确舒服。
　　哪怕是他那价格昂贵到公司p35级别以上的员工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床垫，也就堪堪能和这只水母精灵相提并论。
　　这游戏不火真的是没天理了。
　　雾青：“我在这款游戏上可是投放了很大的野心的，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一个和现实一样，被很多人喜欢的世界。”
　　砂金：“或者，是一个比现实讨人喜欢很多的世界——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逃离现实吗？”
　　“啊……是这个道理。”
　　雾青自己其实是挺喜欢现实的。
　　虽然现实有很多不好，魔阴身、死亡、各种各样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更改现实，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毕竟一切都是基于现实存在的啊。
　　“有些人会把游戏世界当成一个逃避的去处，你是想说这个对吧？我知道的。”
　　雾青轻声说。
　　“但其实我希望的游戏世界，是个让人暂时放松、然后从中获得力量的世界。”
　　就是说，其实也有一点点逃避的因素在吧，但是在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并且去往游戏中放松的时候，雾青希望玩家们能够从游戏世界中获取回到现实、击败现实中曾经让他们难受的困难的力量。
　　人总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的不是吗？
　　“就像是今天，你觉得在自己需要放松，我就邀请你到这个世界里来休息一下。”雾青吃冰激凌吃得飞快，毕竟在游戏世界中，她甚至不需要考虑吃冰激凌吃得太快、太多会导致脑子疼之类的问题。
　　“你现在有觉得放松些吗？”
　　砂金：“这是在把我当成免费的游戏测试员使用吗？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利用了，明明平常都只有我利用别人的。”
　　雾青但笑不语，不过其实若是让她说说自己的感觉，她会讲自己知道砂金是个追逐利益的人，但她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觉得自己被对方利用了——这也是一种本事嘛，只要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利用就利用了呗，反正现在她请砂金说说自己有没有感觉到治愈，也确实算是白嫖对方当游戏测试员。
　　砂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起他的感受。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玩游戏。应该已经有人和你说过我的出生很不好了吧？他们说得详细吗？有提起说……我是一个埃维金人，是茨冈尼亚奴隶出身，甚至还是被判了死刑的那种这么详细吗？”
　　雾青：“之前只知道你的出身不太好。不过你现在不是已经说得非常详细了吗？”
　　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虽然她的星际政治和历史学得都很糟糕，并不清楚“埃维金人”这个族群背后意味着怎样的过去，但她至少不是个笨蛋，连“奴隶”和“死刑”这样的词汇都不明白其意思。
　　砂金笑了下，穿透海水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雾青一时难以分辨他的笑容到底有几分出自真心、是否只是因为今天玩得还算开心。
　　“哈，当然这个出身并不重要，我也不是很在意它……嗯，你就先当我不怎么在意它吧。”
　　“总之呢……因为这个出身，所以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能够过得好一点，至少过得安全一点，不用被抓到了就被直接送去死刑。”
　　“我一直都没什么时间安心休息下来玩游戏，或者说……只是为了获得快乐进入游戏——今天也不是。”
　　“我想你大概可以理解，在感觉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投资对象，是一棵公司会喜欢的摇钱树，也算是我的业绩之前，我对游戏其实甚至带着一些偏见。”
　　游戏能够为玩家带去什么呢？
　　至少对于那时候的砂金来说，他找不到什么自己需要的、能够在游戏中获取的东西。
　　他的时间无法这样慢下来，他需要的东西只能从现实中获取——当然，他或许是需要休息的吧，没有人不需要休息，但是休息的优先级在他这边，是要比其他事情低的。
　　“但我确实在这个不算长的时间里喜欢上了这个世界，尤其是在龙背上飞翔的感觉，它和飞船……非常不一样。”
　　“日后，我可能仍然没什么时间进入游戏放松自己，但是我会很愿意将它做为一个备选项，当我有时间的时候，进来享受一番，而不是仅仅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我去评估的项目。”
　　砂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其实比起往常，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放柔，就像是将他那层花里胡哨、色彩艳丽的外壳给剥开了许多，暂时露出了少许里面柔软的部分。
　　雾青眼中明显流露出了几分心疼。
　　做为一个运气足够好的生命，她有幸投胎在了如今的仙舟。
　　一个足够强大的文明，一个堪称横行银河的背景，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一群优秀的领导者。
　　这些，外加上她自己有个还不错的脑子、一点儿创业的决心以及在事业方面的好运气，让她的这两百多年走得堪称顺风顺水，就算被写进小说里也是纯纯的好运女主模板。
　　甚至可能会被一些读者说“你这主角经历的挫折不够多啊，这主角味不够浓”。
　　做为一个足够幸运的人，她在看向那些不幸的人的时候，天然就多了几分感性的眼泪。
　　她知道自己就算有心去共情，也绝对无法体会对方当初在苦难中挣扎出来的痛苦，那种全世界都仿佛荆棘一样，在其中被碰撞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的痛苦——她无法感觉其中十一甚至百一。
　　她能做得就只有好像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心疼。
　　就……这种感觉其实非常不好。
　　雾青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好像很多棉花絮被塞了进去，而那些东西在吸水之后膨胀起来，愈发将她的胸口变得堵塞不堪。
　　她张口，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变得让她自己都在第一时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砂金扭头看向她——在她短暂的沉默中——他笑着问：“怎么了？是我说得太好，让你感动了吗？”
　　他都这样说了……
　　雾青甚至都不好意思用说“够了老子心疼你”之类的网络梗来表达自己当前的心情。
　　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一些厚重的鼻音憋了回去。
　　然后她故作洒脱地挥了挥手：“你放心！你不是说我是很有前途的摇钱树吗？！以后我会努力成长程可以罩着你的超级大佬的！”
　　砂金：“那我就期待着你变成超级大佬，然后将我从苦海中拯救出来——说真的，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努力工作。”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明显变得轻佻且跳跃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
　　雾青其实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能掐得这么准，就在她豪言壮语完了、砂金回应了对她的期待、然后两个人又随便坐了半分钟后，她在进入游戏之前设定的闹钟响了起来。
　　毕竟砂金明天还是有工作的，而通过全息舱进入游戏中，顶多算是一种心情上的放松，真的要说让大脑放松了多少，其实那也未必。
　　所以雾青一开始就算好了时间，等十点钟一到，就把砂金从游戏世界中请出去，不给他消磨原本应当属于睡眠的时间的机会。
　　她将对方送到了套房门口，做为星际和平公司的客人，再送更多就不合适了。
　　“你的夜生活已经结束了砂金先生，记得明天还有工作，总之好好休息。”
　　*
　　将砂金送走之后，雾青伸着懒腰准备去洗漱睡觉。
　　难得能够在十点钟左右睡觉诶！
　　她其实也蛮缺觉的！
　　好好休息一趟也很不错的耶！
　　雾青走向她放行李的地方，从箱子里找出换洗的衣物，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
　　她拎着衣物，转过头，余光瞥过了床头柜。
　　床头柜上……这个原本只被她放了一杯水，用在晚上万一口干醒来的时候能够方便喝了直接躺倒、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放的小桌子上，现在放着一只颜色非常鲜艳的面具。
　　雾青哼着的歌瞬间被按下了终止符。
　　她严肃着脸，从行李中掏出她的小弩，将两臂张开后握着它，一步一步小心地朝着那只面具走过去。
　　在伸手反复戳了很多遍后，她确认了这个面具本身并不带着任何需要她警惕的力量。
　　如果只讨论这个面具本身，那么它也就只是一个面具而已。
　　一个大笑着的，笑容的角度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诡异的面具。
　　——这并不是什么能够只看其表面的东西。


第31章 
　　雾青盯着自己手中的面具。
　　这只面具整体上总共只用了三种颜色勾勒。
　　青绿色、白色以及红色。
　　——当然，左边的眼角部分，它点缀了少许明艳的粉色，像是一枚泪痣一样，但这也算是红色系了。
　　这些颜色……全都是她的配色。
　　星际和平公司在设计套房的时候，在房间中融入了大量在传统一点的仙舟人看来相当不符合风水的设计：他们在房间中大量运用了镜子。
　　而现在，雾青举着这枚可以说是突然出现在她房间中的面具，在不经意的小角度转向后，正对上了一面镜子。
　　镜中的少女不怎么元气，皮肤有一种宅多了不健康的发白，眼下还有颇为明显的黑眼圈，暗金色的眼睛哪怕是在现在，这个她心跳都加快了百分之三十的时刻，都朝外透露出几分怠惰的、仿佛是在说“干完这一天就去亖”的倦意。
　　黑发之中参杂着几缕青绿渐变的颜色，越是往下，青绿的比重就越是增加，原先应当颇为松散随意的水母头在将较长的那一层分在肩膀两侧扎了两根麻花辫后就多了几分很仙舟很古典的风味。
　　几分烟雨朦胧、几分无源头的水汽感，都被用来束住头发的红绳约束起来，使之保留了几分少女的味道，不至于过分社畜。
　　青绿色边框的方形眼镜、灰色的鲨鱼发夹、还有在辞去了丹鼎司的工作后唯一叛逆着给自己添加上的深浅不一但都是青绿色系的指甲……
　　她全身上下的装饰其实不多，为了方便工作没有手镯，当然脚踝上也没有装饰（雾青一直觉得脚踝上的装饰，不管是细链还是镯子又或者是纹身贴，都会有种自己好像犯事被抓了的感觉），所以，全身上下除了两根曾祖父给她从小用到大、祝愿她无灾无病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绑发红绳之外，就只有单边的粉红色耳骨夹了。
　　雾青是怕疼的。
　　做为仙舟人，她做不成仙舟铁娘子符玄那样，在眉心镶嵌进一颗天眼。
　　这种身体自然的愈合排异、以及身体内异物存在的矛盾，会造成一种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的持续疼痛——所以她用的是不穿孔的耳骨夹，就只是为了好看戴着的。
　　这两枚耳骨夹的颜色，就和面具眼角的位置，那颗眼泪形状的，像是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生理泪水似的“泪痣”装饰颜色一模一样。
　　分开面具青色和白色部分的红色，和她那因为用了很多年数而有少许褪色的红绳完全一致。
　　青绿色自不必说，而那面具上的白色部分，参杂进去的少许灰质感……
　　毫无疑问，这个面具是给她的。
　　而且给她这个面具的人，势必对她非常了解，在平常生活中也把她观察得非常细致。
　　毕竟，耳骨钉这东西平常很容易被散落下去的头发盖住部分，真正露出来的时候并不多。
　　甚至就连青雀，在她刚开始戴上耳骨钉的头两年，都没注意到她其实已经“叛逆”地给自己加上了这么个装饰。
　　哪怕对于长生种来说两年其实算不得太长的时间，但那也是整整两年！
　　这个面具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而且准备得非常细致——是谁？
　　曾经有人在星网上开了一个帖子，论述做为一个生长在强大文明圈子里的人会比那些出生在边星上的人多出哪些先天优势。
　　帖子里面有一条就是这样说的：那些生长在强大文明中的人，对于这个银河中势力的天然了解，是很多边星首领需要花费很多的资源才能知道的。
　　这话看起来非常的残酷，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子。
　　雾青做为受益者，当初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选修过一门名为《星神及其信仰者派系研究》的课程——其实她当初选择这门课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这门课可以水，结课也只需要写一篇论文，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要求——但是这门课在当下确实还挺有用处的，未来大概也会有用。
　　随着她将自己的游戏越做越大、随着她接触到的势力越来越多，这门以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的课程会显得格外重要。
　　至少现在，她靠着面具就能知道，把面具给自己的势力绝对是假面愚者，那群信仰欢愉的家伙。
　　假面愚者在《星神及其信仰者派系研究》这门课中占据了整整一个课时的时间。
　　他们在世界尽头有个酒馆，那是假面愚者们会面、聊天吹水的地方，当然酒馆并不怎么重要。
　　假面愚者们有着各自的欢愉美学，对于欢愉的态度不同、追求欢愉的手段也各有不同，但这只是他们在追求欢愉这个大的概念的路途中表现了不同的选择而已，究其核心都是追求极致的享乐，在无情的宇宙中追求欢乐以消弭痛苦、悲伤、虚无以及创伤。
　　据说，当他们觉得有谁的行为已经算是在践行着欢愉的命途、有谁已经在欢笑声中走了很久，假面愚者就会将他们观察到的这个欢愉的好苗子上报给酒馆，然后由酒馆经过投票后判断是否要对这个人发出邀请。
　　多数情况下，邀请会被发出，但是面具要靠新人自己去悲悼伶人那边偷。
　　只有很少数的情，酒馆会直接给这个被选中之人送去一张面具，象征着酒馆，以及愚者们的认可。
　　相传他们的这个习惯是参考自欢愉星神阿哈，这位拥抱着无数面具的黑色无面男子，祂曾经也是看谁顺眼就给送点力量，顺便再给上一张面具的——而星神对面具非常感兴趣的习惯好像是因为对悲悼伶人感兴趣。
　　现在大概也有这么个规矩，但是能够让星神投以注视的生命真的太少了，哪怕祂是凡事都不讲常理的阿哈，也不会对遇见的每一个人给出力量。
　　等等……所以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算，她这是被假面愚者和酒馆认可了吗？
　　啊？但她自己其实对假面愚者没什么感觉的……啊……
　　雾青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乐子人，她喜欢在游戏世界里玩梗整活，自得其乐，而且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整活，从整活中获得快乐。
　　但是她应该还没到假面愚者那么乐子人的程度，为了寻欢作乐无所不用其极……哦，不对，等等。
　　她的游戏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有仙舟罗浮的玩家在玩了。
　　随着花火小姐的整活视频星网上的播放量越来越高，居高不下并时常会重新强势爬回首页，进入其他文明的用户的视野，《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玩家数量正在持续快速增长。
　　雾青现在已经完全不关注流水了……她很担心自己看到那些天文数字之后会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一开始是为了让人获得快乐从而抵御魔阴身发作的初心；将快乐传递到了整个仙舟罗浮的行为；并且眼见着会将欢乐，还有更多的乐子传递到银河更多角落去的潜力和未来……
　　雾青突然意识到：如果她都不承认自己走在欢愉的命途上，那么还有谁配说自己走在欢愉的命途上？
　　恐怕也就只剩下阿哈了。
　　……草！
　　在意识到自己其实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成了欢愉的人后，雾青没能绷住，一声仙舟粗口就这样爆了出来。
　　所以说，这大概还真的只是假面愚者给她寄来的一封像是认可信一样的东西，而不是什么需要她小心警惕的、里面可能藏着什么危险的玩意。
　　雾青摸了摸下巴，觉得很合理。
　　按照假面愚者的手段，他们确实会做这样的事情。
　　明明可以用邮寄的方式，但却还是选择了吓她一跳的方式。
　　这是很合理的。
　　毕竟总不可能是阿哈亲自给她发了进入欢愉命途的入场券吧哈哈，阿哈哪有那么闲啊，祂这会儿估计还在银河深处找乐子呢。
　　况且，她身边还确实有一位疑似假面愚者的人：钟珊。
　　按照钟珊对她的观察……嗯，对她有足够多的了解也是合理的。
　　雾青直接给钟珊发了两条短信过去。
　　雾青：你是假面愚者吗？
　　雾青：你向酒馆推荐了我吗？
　　她和钟珊的关系反正早就已经不是还需要客气寒暄的阶段了。
　　钟珊那边应该是还在加班，说不定是还在用着她特批的夜宵经费在吃吃喝喝着，短信回得很快。
　　钟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钟珊：是啊，我是假面愚者，怎么了？
　　钟珊：我和花火说起过你，我自己是没有推荐啦，到你这边来打工之后几乎天天都在加班，我都快变得不够欢愉了
　　钟珊：但是花火可能会推荐你吧，她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钟珊：怎么着，你拿到面具了？
　　钟珊：酒馆可不怎么给人寄出面具，我的那个、花火的那个，都是从悲悼伶人那边偷来的
　　钟珊：他们愿意从自己的收藏里挑出一个送给你，可见确实是看上你了
　　【花火大人】也是假面愚者吗？哦，这可太正常了，雾青心想。
　　对方的形式作风就很欢愉，另外，她还是钟珊的朋友。
　　雾青将自己获得的面具拍照给钟珊看，然后简单地说了说自己一开始在没有想到这玩意可能是假面愚者寄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的情况。
　　钟珊发来一长串的哈哈哈，然后说这确实是酒馆会有的风格。
　　钟珊：那你现在大概也算是个被承认了的假面愚者了吧？你要不试试看自己的力量，说不定做为命途行者，你现在已经被强化了哦？
　　钟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戴上面具试试，面具本身就具有着很强大的力量
　　钟珊：不过，我建议你再看看面具内部，酒馆可是习惯性把面具当成万能用品使用的，什么力量存储器、消息通知器……都是它
　　雾青低头，看向面具内部。
　　里面果然用油彩笔画了个东西——但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大大的笑脸，一直到很角落的位置才能看到“酒馆敬上，亲爱的雾青女士，欢迎加入我们”这样一行小小的文字。
　　果然啊果然，雾青心想直接找钟珊确认情况真的是个再机智不过的选择。
　　如果没有钟珊的提醒，她很有可能忘记要看看面具内部，然后被油彩笔的痕迹在脸上印出个彩色的印子……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大大的笑脸。
　　果然墨水未干，她的指腹上多了一层非常绚烂的颜色，放到清水下面去冲洗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变淡。
　　呵。
　　雾青的嘴角当即就往下扯了扯。
　　呵，酒馆。
　　呵，假面愚者。
　　她要是上了这个当，直接将面具盖在脸上，天杀的她明天大概都不敢就这样出门了！这回头率肯定会飙升上天的！
　　雾青将面具内部的油彩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
　　但她仍然不是很放心。
　　她应该将这个面具戴上……应该。
　　但是她仍然有一点纠结，她能够想到这是假面愚者送来的东西，但是万一有人利用了这一点呢？
　　虽然雾青是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值得旁人图谋的东西，她有钱，但是比起星际和平公司中其他的大佬们来说就太少了；天赋也只在制作游戏方面。
　　反物质军团都看不上她这样的小家伙。
　　丰饶民顶多是为了她体内的丰饶赐福——但是何必呢，第三次丰饶民战争的时候都被帝弓司命一箭射死了那么多，又何必再赌一把仙舟会不会为了一个可怜的女孩继续摇星神？
　　（当然这种事情应该不至于……吧）
　　雾青还是很小心谨慎地问了下钟珊。
　　雾青：你觉得……我应该就这样把面具戴上吗？
　　钟珊：你担心什么？
　　钟珊：啊……懂了，你不在仙舟，送来的东西没有经过检查
　　钟珊：我理解，让我想想
　　钟珊：实在担心的话，就让公司的人来帮你检查检查呗
　　钟珊：公司在这方面也不至于作假，况且你是仙舟人诶
　　仙舟人，一个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都会显得特别安全的词汇。
　　雾青又一次在心中默念了两声对帝弓司命，以及如今这几位态度强硬且护短的仙舟将军（还有那位元帅）的感谢，随后，她用房间中的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前台在得知有个东西直接越过了公司的安保系统出现在客人的床头时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但是公司的员工都经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哪怕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仍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冷静了下来。
　　公司员工很快上来，雾青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带着面具一起下了楼。
　　在经过了一系列细致的检验后，公司得出结论：这个面具里面藏着欢愉的力量，而除了那些和雾青本身非常契合的力量之外，这里面并不存在着任何的危险。
　　不过，哪怕是这样，公司仍然向雾青表达了歉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安保力量尚且没有做到足够好，这个面具就不会以如此惊吓的方式出现在她的床头柜上。
　　雾青对此表示理解——公司那么大，总共才几个令使，但光是酒馆里面就有多少个是令使级别的呢。
　　原本已经有点困了，准备在洗澡的时候继续酝酿一点睡意就去好好睡一觉的她在经过了这一系列的意外后，现在已经彻底不困了。
　　发现自己的作息果然还是契合在了凌晨三点入睡的雾青：“……”
　　好吧，她也就不再挣扎了。
　　她带着前台的一点小歉意——里面包括了她在来庇尔波因特的飞船上吃过的那款她特别喜欢的慕斯蛋糕，以及其他的一些吃了也不会胖的甜点、咸点还有饮料回了房间，在将那杯慕斯吃完之后，她看向了放在手边的、已经被鉴定为无害的面具。
　　钟珊说面具里面蕴藏着力量，还建议她戴上试试，那么……她要不现在戴上试试看？
　　在这个想法产生的下一秒，雾青的手就已经按在了面具上头。
　　力量这东西……谁会嫌太多呢？
　　虽然在她曾经上过的课堂中，教师们总是说不能将适者生存物竞天择的这一套用在社会理论上，但其实银河中大大小小的文明其实恰恰遵循着这条最简单的自然真理。
　　力量越大，就越是能够保护自己——尤其是，随着她的游戏逐渐越做越好，她势必会接触到许多她以前接触不到的人和势力，拥有更强的力量对她不会有任何坏处。
　　她没有直接将面具扣在脸上，而是先在里面垫了一层纸巾。
　　假面愚者的那些恶作剧……她得从根子上小心。
　　面具的大小刚刚好契合着她的脸，在戴上了面具之后，她感觉到一股……很玄妙的吸力。
　　这股吸力令这个面具在没有绳扣的情况下径直贴合上了她的脸，随后和她的身体产生了一股异常奇妙的牵连。
　　雾青现在很想笑，她的嘴角正在往上翘起。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像是皮肤下的身体被替换成了气体一样。
　　但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体真的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一股轻快的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变得很强，拥有了更大的力气、更快的反应速度，如果现在让她站在当初击落了星槎，把她堵在迴星港的药王密传余党们面对面，她大概可以在云骑军救兵赶到之前，快速解决掉对面三分之一的人。
　　好耶！变能打了！
　　但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变化并不仅止于此。
　　她感觉自己体内似乎还有更多的力量在等待着被调用，而面具中也确实传来了相应的玄妙感应。
　　但是，仿佛有一层薄纱笼罩在她和面具的玄妙之中，使得两边明明都已经兴奋起来了的力量无法相互沟通。
　　这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在脸和面具之中夹了一层餐巾纸。
　　咳，谁还没有遇到过穿鞋的时候，鞋子里面进了一颗小石子，在那边硌应着脚的时候呢？
　　雾青倒也没觉得太尴尬，她倒是觉得吧，在和假面愚者这种非常喜欢和人开玩笑的家伙们相处的时候，其实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她将面具取了下来，随后将那层垫在里面的纸巾取了出来。
　　摘掉了纸巾后，雾青重新将面具戴回脸上。
　　这一次，那种玄妙的联系感增强了不少，她感觉面具贴合着自己的皮肤，就像是生长在上头的一样，但是它并不会让人产生从此无法将这只面具摘下来的恐慌。
　　它像是一个新获得的器官，就如同仙舟人拥有的丹腑一样，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给拥有者提供力量，雾青很快就对它如臂使指了。
　　而刚才那个让她觉得还隔着一层薄纱所以没能成功的新……就当是新技能吧，这一次她就成功用了出来。
　　但这个力量着实……着实是玄妙得很。
　　她感觉自己手上好像握着一些空白的力量，而她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将这些空白的力量随时捏塑成不同的样子。
　　这些力量甚至可以用得比较概念性，雾青尝试了一下，随后就在自己的大脑中看到了三个小小的圆形图标，边上甚至标注着小小的A、E、Q。
　　普攻、战技、大招。
　　而且这几个图标此时还是灰色状态，里面还有更多的空白等着她去填补细节。
　　雾青：“……”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难道这就是游戏人的世界吗？在现实生活中把自己当成一个游戏角色进行操控？
　　当然，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可以做到的并不只有这些，但光是这三个技能栏就已经足够让她研究一会儿了。
　　雾青抿着嘴唇，往战技的那个空白格子里面填入了生成一个cd为12秒，持续时间为20秒，可以保证循环的护盾技能。
　　在她启动了新获得的战技后，她的一部分力量分化了出去，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层微微闪烁的光。
　　雾青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她刚才用来吃慕斯的那个金属勺子。
　　高高抬起之后，她闭上眼睛，但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舍得直接对着自己的手砸下去，于是稍微放低了点。
　　放低了大概十厘米，仍然很犹豫。
　　再降低十厘米。
　　最后已经到了一个她能够确保就算这层护盾不存在，她也不会被戳伤的高度，雾青用力了。
　　金属勺子较薄的那层边缘直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但是它非但一点儿疼痛都没能造成，甚至手背上的软肉连一点点下陷都没有。
　　雾青眼睛一亮。
　　这一次，她从背包里掏出了电流箭。
　　先是用箭矢顶端贴着皮肤划了两下，在发现半点不能伤到自己之后，她握住了箭矢的金属部分，然后果断打开了电击功能。
　　这一次，仍然，哪怕她耳边响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但她愣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雾青兴奋了。
　　她上一次这么兴奋，还是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上线并在全星网都获得了超级好的评价的时候。
　　她像是个孩子一样，一会儿开启箭矢的电击功能，一会儿关闭，玩得不亦乐乎。
　　等雾青终于从这个非常幼稚，但确实让她兴奋得不行的“游戏”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刚才已经将那团空白的能量消耗了一部分了。
　　虽然只有大概五十分之一的量，但她仍然生出了几分警惕小心。
　　现在的她，力量尚且不够强大。
　　不能因为获得了这个面具，终于成为了命途行者而骄傲自大。
　　嗯……现在既然已经获得了来自酒馆的认可，那么下一步她是不是可以梦大一点？
　　她什么时候才能被欢愉星神阿哈看一眼，或者干脆直接从这位星神那边获得赐福和力量呢？
　　*
　　“哈哈哈哈哈哈！”
　　电子圣狱因奴庇斯。
　　已经被星核猎手窃走了西格玛权杖、并关闭了封印械咒的防火墙后的监狱中已然空空荡荡。【1】
　　数据恶魔们都已经从这里离开，涌入现实，其中甚至还有些许数据魅魔，她们的存在正对附近的几个星系造成颇大的困扰——那些文明中的人打开电脑后便会看到美妙的、清凉的身体、听到充满魅惑力的声音，哪怕是平常最禁欲、最持身的绅士也不例外。
　　但是这些，都和此时出现在这个空荡荡的数据监狱中，身体边缘流转着0和1的闪光字符的男人无关。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非常大众的脸，哪怕盯着他的脸看上几分钟，转头后片刻也就能将他彻彻底底地忘记。
　　至于他的身高、身材，也全都如此。
　　他行走在这个空空荡荡的电子圣狱之中，无人知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绕过外头虽然不怎么严密，但对于个人来说还是多少有点难创的防护力量的。
　　此刻，他停下了脚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那由数字组成的眼角都能看到一些小小的0、1字符组成的眼泪分泌出来。
　　“天呐，真是太有趣了。”他自言自语道，“她竟然以为这是酒馆发给她的邀请……哦，确实，酒馆还真的给她发来了邀请。”
　　男人随手打了个响指。
　　数以万计的光年之外，一个正被星际邮递员装上飞船的包裹中，原本将包裹撑得有些凸起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现在就圆上了。”
　　男人停住了刚才那让他流泪的大笑，但是嘴角仍然向上扬起，而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中仍然带着强烈的笑意。
　　“居然发现了里面的油彩，啊，没劲，但是把这件事记恨到了酒馆上头，这倒是很有意思，哈哈，好期待啊，可爱的小制作人，如果以后你去往酒馆之中，你会用怎样的恶作剧报复回来呢？”
　　从来都只有星神给信仰者背锅——比如说风评很好的药师，要不是因为有丰饶民像是疯狗一样四处乱咬，祂大概会成为全银河最受欢迎的星神。
　　谁家信仰者会给星神背锅？
　　今天就出现了第一例。
　　不过，反正那些假面愚者早就已经习惯啦，自己变成乐子什么的，那岂不是最好？
　　“好吧好吧，原本还打算多给你一点力量的，但现在你既然觉得是酒馆的人给你发来了邀请，那么——看来今天就只能少给一点啦。”
　　“哦——你甚至让公司的人来帮你检查吗？就那么不信任阿哈？不过当然，阿哈虽然永远不会骗你、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望——但是如果你相信了，那你才是真正的傻瓜哈哈哈哈！”
　　男人的双眼深处，有一点很浅的光芒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0和1的海洋中扬起了一点小小的浪花涟漪。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沿着他刚才走过的道路往回去，一边走，组成他双腿的数字一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一样飘散。
　　从双脚开始，逐渐来到小腿、大腿，然后是上半身，肩膀，最后头颅也一起变成空气中那透明的0和1。
　　男人彻底消失了，但是在因奴庇斯之外，漆黑的高大人像拥抱着无数上下浮沉着的面具却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大笑。
　　不，不是无声，而是那声音回荡在宇宙深处，甚至在真空中传播，它并非凡人能够听到的笑声。
　　“继续制作有趣的游戏，将笑声传播得更广一点吧！你最忠实的朋友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想要被老阿哈注视，想要成为欢愉的令使？真有野心啊，不过没问题！阿哈可最喜欢可以给旁人带去笑声的人啦！”
　　*
　　不管是雾青还是酒馆，都并不知道发生在银河角落里的这档子事。
　　说到底，星神想要做些什么，凡人根本无从干涉，而当星神想要隐藏起什么的时候，他们也绝无可能知道。
　　雾青在简单试验了几个自己新获得的技能之后，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她看过的那些小说、玩过的那些游戏都让她对这股力量隐隐有所猜测：休息应该可以让她的力量得到恢复，而多加锻炼或许能够增长力量上限。
　　看来现在是不得不多锻炼锻炼，并且保证一定的睡眠时长了。
　　这可不是她偷懒不工作。
　　躺在床上的雾青将自己获得了一张来自酒馆的面具这件事简单说了说，她原本已经点击了群发的按钮。
　　但是在片刻后，她取消了群发。
　　嗯……还是不要说太多了。
　　感觉像是在炫耀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以后再说吧！反正做为一个和平爱好者，她还希望自己在平常的生活中不要有机会用上这些力量呢！
　　她闭上眼睛。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睡前消耗了力量的缘故，哪怕她此时腹中还有一些没有消化的甜点，她仍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战略投资部，会议室。
　　一位穿着干练，身边跟着一只油光水滑、一眼看上去便知道被养得很好的铺满的职业女性在手表上定了个时。
　　砂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少许宽大的桌子。
　　职业女性放下手表：“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动身去匹诺康尼。”
　　砂金耸耸肩：“可不只有我一个人去，钻石还请了真理医生拉帝奥教授当我的搭档……希望我不会把那位教授气出点什么毛病来，他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哦对，那位教授现在也没有动身的意思，他还在主持新款全息头盔的开发呢——虽然我估计那用不上多长时间。”
　　职业女性：“我以为你会做更多的准备，匹诺康尼的差事可不是容易解决的……正如你上次对我说的，如果你办砸了差事，公司可不会像是对我那样手下留情。”
　　“是啊，托帕，的确如此，说实话，不管是家族，还是那片充满忆质的空间……哈。”砂金短促地笑了一下，他抛起手中的一枚圆圆的东西——这玩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令托帕身边跟着的小扑满被闪了下。
　　那是一枚很漂亮的筹码币，他将其抛得高高，然后轻快地接住了，随即又抛了一次。
　　“说实话，我在刚刚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甚至以为公司里是不是有哪位看我不爽，想要直接送我上路。”
　　托帕没有答话。
　　但是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其实是认同砂金这句话的。
　　“一场又一场的豪赌……但是好运不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砂金也没管托帕有没有在听，或者会不会给出回应，“所以在我输掉之前，我可不是得好好享受一下世界上的那些美好？这样倘若我输了，我还能说自己的这一生不至于没怎么享受过，只剩下好多的遗憾。”
　　托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你这点鬼话，留着用去骗别人比较妥当。”
　　砂金：“我可没有骗你的意思……好吧，我承认，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很多潜力……怎么说呢，或许是在未来能够救我一命的潜力。而且，和她相处起来其实非常舒服，她不是我们这种——我是说，你我这样的人。”
　　托帕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明白了，这样的人我也喜欢，可惜，看来你的运气仍然很好。”
　　砂金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将屏幕转向托帕那边：“我的运气确实不错，而且直到现在，都非常不错。”
　　托帕看了一眼屏幕。
　　“哦，确实，说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看在她仙舟人的身份上才这样好说话的——你那时候就已经遇见到了现在吗？”
　　——砂金的手机屏幕上，是来自他某个下属的汇报。
　　对方将先前雾青拿着酒馆的大笑面具出现在前台，并要求前台对其进行检测这些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甚至就连他们按照砂金先前的要求，给这位制作人小姐提供了一份她喜欢的夜宵这点都写在了最下面。
　　托帕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确定道：“不错，这一次的事情很大，一定会有很多的势力参与进来，我听说就连星穹列车都被邀请了进来，酒馆没道理不过来看热闹。”
　　她皱眉看向砂金：“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会收到这个的？”
　　砂金：“也不算知道吧……就只是很有可能而已，你想，一个制作出了很流行的游戏的人，这可是给无数人带去了欢愉的存在啊，哪怕她自己并不是个乐子人，酒馆也肯定会很是关注的。更别说，还有假面愚者加入了她的工作室、甚至在星网上直播她的游戏了。”
　　“我好歹对酒馆有些了解嘛。你知道的，我当初可是推掉了酒馆的邀请，来了公司。”
　　砂金耸耸肩。
　　“虽然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并确定倘若时光倒流，我能回到过去，我仍然会做出站在公司这边的选择，但是——”
　　“但是这并不妨碍你向酒馆示好，对吧？”
　　砂金打了个响指：“是啊，谁叫那地方已经脱离公司控制那么久了。家族在那儿的经营……我承认琥珀王至高无上，但是同谐可也不是好惹的。”
　　甚至，比起公司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勾心斗角的境况，被和谐、同一这一观念管理着的家族，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能够拧成一条绳的。
　　“如果不多找一些朋友，我怕我的尸体都送不回庇尔波因特。”
　　砂金将手中的筹码币收进了口袋里，然后身体前倾，双手靠在了面前的桌沿上头，双眼亮闪闪的，好像还挺兴奋。
　　“诶，你说，到时候出现在匹诺康尼的人里，会不会有她？她会算是哪一方势力的人？巡猎……嗯，至少仙舟对匹诺康尼没兴趣，这里没有丰饶民；酒馆算一个……公司应该不会请她去，虽然我还挺想的。”
　　托帕看起来是想要翻个白眼的，但是她那还算不错的教养让她没有做出这个动作：“如果是公司还就算了，你个人的话，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要担心巡猎是不是正在看着你了。”
　　砂金举起双手，动作仿佛是在投降。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从来都不敢对仙舟联盟的人动什么手脚。”
　　托帕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她翻了个白眼。
　　她脚下的铺满账账也做出了像是翻白眼一样滴反应。
　　“你这还叫没有动手脚？”
　　“只是把关系经营得好一些，这怎么能算是动手脚呢，你这么说可就太冤枉我了。”砂金的声音听起来就仿佛他是真的很无辜一样，“……她倒是和我说过，之前有人推荐她可以看看匹诺康尼的家族工程，他们的筑梦边境上次就聘请了在银河中颇为有名的游戏团队前往建设，呼，或许她还会是站在家族那边的呢……但愿不要吧，我可不希望同她站在敌对面。”
　　托帕：“真想不到这样有人情味的话居然会从你口中说出来，看来她确实给你带来了不少利益。”
　　“怎么就不能是我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真心喜欢上了她呢？”
　　砂金轻飘飘地按了按心口，好像同事的话中伤了他。
　　托帕：“你觉得我会信吗？”
　　砂金：“不想让事态发展到必须得利用她、损耗她的利益来为自己谋出路也算是一种真心不是吗？”
　　他对托帕小幅度挥了挥手，脸上的微笑非常商务，半点真情实感都看不出：“和你聊天不怎么愉快，但是聊胜于无吧，祝你和你的扑满有个美好的夜晚。”
　　托帕：“彼此彼此，也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她带着扑满离开了会议室，走出去的时候并未回头看向桌边的青年哪怕一眼。
　　“呵……”浅金色头发的青年垂着头，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但倘若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发现其实他目光汇聚出分明是一片空气。
　　“有过那样的聊天之后，再回到往日的风格中来还真是不习惯啊。”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上看不出多少疲惫的神情。
　　但他站起来，做了两个活动肩颈的动作。
　　“不过确实，我也应该去休息了。”


第32章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要总结一下我在庇尔波因特的旅行的话，我可以将其简单概括为吃喝玩乐、砂金是个好人、拉帝奥教授简直无敌了，以及我变强了——但是我没有变秃。”
　　雾青将自己在庇尔波因特的经历挑挑拣拣，以说重点的形式告诉了星他们。
　　至于告诉星什么请砂金去游戏里放松了一晚上之类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到了下辈子都不可能。
　　当然，和拉帝奥教授在实验室中怎样针对一个功能说上半个小时都没怂这样的事情倒是可以多说说的。
　　“那可是真理医生啊，你们不觉得我很勇吗？”
　　星：“我可是和毁灭星神、存护星神都对视过的女人。”
　　三月七：“我可是被封印在六相冰中过的女人。”
　　她们俩骄傲得很：“我们不觉得。”
　　相比之下，倒是前持明龙尊丹恒，或许是看在了同为仙舟人的份上，点了点头，给雾青找回了点儿面子。
　　雾青感动极了，甚至声音都往上拔高了一点：“谢谢丹恒！”
　　丹恒：“……倒是也不用这样激动。”
　　星并不在乎雾青是不是个很勇的女人，她更关心的反倒是妙妙。
　　“所以说，现在妙妙被你接回来了，它还习惯家里的生活吗？”
　　她和雾青在这一点上观念一致：妙妙在神策府中的生活绝对是比在雾青家中富贵的。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要是妙妙习惯不了这回归平淡的生活……
　　“要是真的习惯不了，你把它送来列车上也行啊。”
　　星：“不管是姬子姐还是杨叔，又或者是我们仨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好好照顾它的。”
　　嗯……顶多就是帕姆因为猫掉毛的问题多唠叨几句嘛。
　　雾青：“你这算盘倒是打得挺好的哈？不好意思，如果哪天妙妙成了不孝子，伤透了我这个老母亲的心，我也只会把它出给将军。”
　　星：“嘁。”
　　雾青将睡在自己脚下，并不知道沙发上的阿妈刚刚正和朋友说了两句关于它归属的话的妙妙抱起来放到膝盖上：“说起来，我从庇尔波因特回来的那天其实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去接妙妙的时候，神策府里面已经只剩下将军了诶。”
　　她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随着这一声叹气显得放松了些，目光斜斜向上，对着天花板的一棱，回忆起了几天前的场景：“将军真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活该他当仙舟白月光万人迷。”
　　景元是真的很好啊，明明那天都到凌晨一点多了，哪怕是长乐天的店铺都收了几个，走在广场上的夜猫子也回去了大半，不管是青镞小姐还是彦卿都不在神策府中了，景元自己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他那会儿看起来是有些疲倦有些困了，但还是在雾青敲门进来后同她聊了会儿天。
　　说了些最近这段时间妙妙在神策府中的待遇，说它好像重了二两，希望这只是因为神策府中的称和雾青家中的称有些小小的误差。
　　“我好羡慕，”雾青低头看向怀里的妙妙，“将军说他每天都会把妙妙带回家。”
　　这应该是仙舟上头一只被将军带回家去的活物吧……哦，那些团雀们除外。
　　这福气给她多好……好吧，她也不一定敢接这样的福气。
　　她轻轻揪了一下妙妙的尾巴：“命真好啊你。”
　　丹恒：“将军为人确实很好。”
　　不管是他梦中的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景元这好性子的受益者。
　　星叹了口气：“但愿在幻胧的事情过后，他能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之前又是星核又是建木，又是药王密传又是绝灭大君的，确实辛苦将军了。”
　　三月七：“但不是说巡猎必然会对毁灭发起复仇吗？我感觉他就算想要休息也休息不了多久。”
　　感觉仙舟上还会发生好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重要极了，非得经过将军的手不可。
　　只是，不管是彦卿还是符玄都还有的是成长空间，景元何时才能退休……这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
　　不过，虽然对过去这段时间景元所遇到的事情有所了解的人都会忍不住对这位上了年龄的将军生出几分怜惜，但人生天地间，每个人都有的是自己要发愁的事情。
　　比如雾青，她片刻之后就开始发愁——在这款《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发售之后，她又要弄点什么游戏呢？
　　如果直接做《王者归来》的续集，那好像有点儿太早了。
　　玩家们一直看着同一个世界中的风景，肯定会审美疲劳。
　　这似乎有些不利于工作室接下来的发展。
　　况且，雾青自己也不喜欢长时间盯着同一个世界观、同一个游戏类型制作，她自己都会审美疲劳。
　　或许可以将先前在星际和平公司安排的那张超大的床上产生的玛丽苏勇闯无限流世界的灵感提出来？
　　可是除了这个点之外，她也没想出什么很好的无限流、或者是规则类怪谈的灵感。
　　这种勉强有了一点灵感，但是灵感又不足以支撑起一整个有意思的游戏的感觉……好烦。
　　雾青发出一声哀嚎，转身扑在沙发上——最近工作室放假，放假期间没人特别主动地回到这边来说自己要工作，所以她这会儿的动作就算被别人看到会有些丢脸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看到。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一样趴在豆袋沙发上片刻后，雾青决定摆烂。
　　想不出来那就不想，总之还是先给自己找点乐子快活起来吧。
　　自从获得了那副面具之后，雾青就开始觉得快乐这个概念好像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当她开心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劲，念头通达，一切舒畅；而当她感觉不爽的时候，那种全身都提不起劲的感觉就会变得格外明显——虽然在没有踏上命途之前其实也是这样，但毫无疑问，欢愉的命途将这种情况加倍放大了。
　　这命途在给了她更强的力量的同时，其实也带来了一些麻烦……雾青叹气，随后想：导致这种情况的最主要原因，大概还是她本人不够乐子人吧？如果用比较酒馆的话来说的话，那她本人的欢愉美学就是通过游戏给更多的人带去快乐，这种欢愉并不局限在她本身，甚至，她自己还会因为做游戏的时候卡住思路而无能狂怒呢。
　　或许她可以考虑改变一下心态，把自己从一个玩梗人变成一个真正的乐子人。
　　但她暂时还扔不掉那些道德底线。
　　唉。
　　再说吧。
　　雾青掏出手机，点开星网。
　　她好久都没有去桂乃芬的直播间里看看了，之前一直都好忙的，进了直播间也就是打赏两下，稍微看两眼就又要回去工作/做别的事情，现在嘛……可以补补。
　　毕竟小桂子在直播间里总是很沙雕的，看看直播也能给她带来欢乐。
　　直播间短暂地加载了一秒，然后黑了下去。
　　雾青：？
　　要不是一旁的弹幕还在以她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往上刷新着，她或许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打开直播间而是将手机锁屏了。
　　雾青点开直播间下方的介绍栏，入眼的第一个tag就是“鬼怪出没”，紧跟着下面一行的预警则是“不满两百岁不要看”。
　　雾青：“……”
　　笑死，这主播自己还没有两百岁呢。
　　她准备点开那些弹幕，从弹幕里面找找前情提要，正在慢慢往上翻呢，突然，黑漆漆的屏幕中撞出了桂乃芬的脸。
　　平日里气色很好的小桂子这会儿看着脸色苍白的很，就连嘴唇和红色的头发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她小声说话，声音里甚至掺上了七分气声：“家人们……小桂子现在正在、正在罗浮上最恐怖的灵异圣地绥园……”【1】
　　她一边说，一边将直播镜头转了个角度，让直播间的观众们能够看到她背后——
　　昏暗的环境，除了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之外就没有任何旁的打光，观众们能够看到的就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是一些道旁的青竹，以及比较早些年间罗浮上曾经流行过的园林建筑风格。
　　桂乃芬还在求着点赞关注转发好壮胆——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个百万粉丝的博主，在罗浮这人才济济的地方也能算是个t1.5的主播——从她身后，又冒出来了个脑袋，当即让弹幕发出了一连串无声的尖叫。
　　嗯，好在，很快他们就借着光认出：这个从小桂子身后钻出来的少女是她的好朋友，先前也是经常在直播间内出境的。
　　雾青也松了口气。
　　她先前完全没想到，桂乃芬竟然会胆子那么大的跑去绥园直播。
　　要知道，绥园一直都是仙舟上知名的灵异圣地，是仙舟大人们专门用来止小孩夜啼的法宝，雾青曾经多次听来丹鼎司打针的小孩被父母威胁说“哭？再哭就把你扔到绥园去”。
　　甚至一些中二仙舟人在毕业的时候还会去绥园探险，其中一些好像并没能全头全尾地回来。
　　反正雾青自己是从来都没有生出过去探险的作死想法的。
　　这里面可能是真的有什么脏东西。
　　雾青先前还有些担心桂乃芬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不过现在看到她身边的素裳……嗯，素裳身为云骑军，虽然是个新兵蛋子但应该也还不至于不能打。
　　雾青将自己在踏上命途之前的水平套用到了素裳身上，然后安心了不少。
　　毕竟，和她这个只能用小弩当武器的人不一样，素裳手中的轩辕剑真的是一把非常牛逼的武器，她光是上手接触就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厉害。
　　就算真的有什么鬼怪，用轩辕剑对付应该……也不是问题？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雾青：“……”
　　丢人，朋友们，真的丢人。
　　虽然她知道自己倘若处于那个阴森森的环境当中，表现出来的未必能比素裳和桂乃芬好上多少，但是做为一个现在正盘腿坐在温暖舒适的家里，怀中还靠着一只热乎乎的大猫的“键盘党”，这句丢人她一定要说。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啊……”
　　“卧槽什么鬼东西！”
　　——在阴森森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直播间的屏幕也像是信号不好似的闪烁起来，雾青只隐约看见一点青绿森森的火焰，其中似乎有一张不怀好意的、露出尖锐牙齿的脸。
　　她卧槽一声，下意识地用上了她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锻炼、如今已经练习得非常熟练、能够做到随心念一动即出的光矢就这样扎在了屏幕上。
　　下一秒，工作室内爆发出一声比刚才看到屏幕中的怪东西更凄厉上几十倍、几百倍的尖叫。
　　“我的手机——————”
　　*
　　“所以……青宝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想要让小桂子赔你的手机？”
　　星原本还在想自己只是收到了桂乃芬的消息，怎么会在桂乃芬身边看到雾青——她心里甚至飘过了一句“我的宝啊怎么仙舟上哪里都有你”。
　　雾青将这个又一次发生了变换的昵称忽略过去，随后非常认真地摇头：“不哦，我没有让小桂子赔我手机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她，做为罪魁祸首，陪我去挑个新手机。”
　　毕竟把手机屏幕弄成了蜘蛛网的人是她。
　　……一定是因为她还没有习惯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的缘故！
　　桂乃芬：“如果我陪你去挑手机，你会陪我一起去绥园再看看吗？”
　　她双手合十，一副“我求求你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给你跪下”的表情。
　　先前，在星刚来的时候，她已经对两人说过自己在绥园中遇到了十王司的人，虽然被赶出了绥园，但她非常确信绥园中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判断。
　　星：“你和素裳，是只有两个人不敢动身吗？”
　　桂乃芬满脸复杂：“裳裳之前还说要保护我呢，进了绥园之后到底是谁保护谁……总之，她先前被吓坏了，现在还在医馆里面坐着呢，能去的就只剩下我了。我思来想去，觉得我能摇来的人里面也就你们俩特别能打，而且也没那么怕鬼了。”
　　雾青心说那可不是吗，她倒是不怕鬼，就怕迎面来个谁，然后被她像是粉碎手机一样给粉碎了。
　　雾青：“行吧，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事，说不定绥园里还能获得点游戏灵感。”
　　星看她都答应下来了，也就跟着点点头：“行啊，我没问题。”
　　*
　　绥园明明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但是园中的绿竹仍然生长得很好，倘若不是此处始终无法拨云见日，光线昏暗得像是夜中最深沉的时刻，想来这里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去处。
　　嗯……也是，这里毕竟曾经是一位狐人富商花了老价钱弄的风景园林，也曾经盛极一时呢。
　　雾青跟在桂乃芬和星身后。
　　和一心想着能弄到什么大新闻的桂乃芬、以及看见罐子就砸、看见怪就打，一副虽然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不是我栽，但是我从此路过去，从此这里无山也无树的扫荡模样的星不同，雾青在进入绥园之后，就开始细致地观察起这里的环境。
　　如果想要做一款恐怖游戏，那么场景氛围当然很重要。
　　雾青并不喜欢那种纯粹靠着堆叠血浆、骨骼之类的东西塑造出的恐怖气氛。
　　仙舟人，永远都对那种看起来挺正常，但就是鬼气森森的环境有着最大的偏好。
　　她想要观察出，在这个曾经一切正常的绥园中，到底多出了哪些元素，使得这样一个曾经的风景名胜变成了知名灵异场所，甚至能够让素裳心惊胆战。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至少路边摆放着的那几个发出幽幽绿光的灯在这件事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雾青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在这么阴森的地方放置这种颜色的灯，而不是放几个蹦迪专用的七彩闪烁灯来破坏气氛，但总之……
　　好用，抄了。
　　她掏出新手机，在已经完成了备份、现在看起来和旧手机并无区别的备忘录上新开一篇，记录下这个收获，并在一旁将自己的七彩蹦迪灯的灵感一并记录了下来。
　　像她这种游戏制作人，哪怕是在搞恐怖游戏，也会留出足够多的空间给整活的——不整活那还是她吗？
　　雾青甚至用手机拍了两张道旁石碑的照片。
　　这种现成的素材，不拍照岂不是可惜了？
　　她低头将几张照片挑选着保存下来，又将左左右右的道路亭台都拍了照片记录下来，再抬头往前一看，准备跟上星和桂乃芬的脚步时，却发现，前头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了这两个人的背影。
　　雾青环顾四周。
　　她记得原本的道路似乎不长这样——至少，原本她脚下的路是有些崎岖不平的山石堆砌而成的。
　　似乎是空间已经觉察到她发现了异样，它干脆开始不演了。
　　一丛一丛的翠竹从雾青四周的空中窜生出来，她甚至能够听到分明的簇簇竹节拔高声。
　　这些密密的竹子如同屏障一样，将她整个围在了里面。
　　这里是幻境？
　　还是说，其实在她们走进绥园的时候，眼中所看到的一切就都是虚假的？
　　她看到自己面前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发生了波动，随后从波动中出现了一面有些昏黄的黄铜镜子。
　　按照传统剧情，她现在应该去站在镜子面前。
　　但是这镜子就差把“老子有鬼”这几个字写在镜面上了，况且镜子本身在恐怖故事中也往往是很重要的道具。
　　雾青保持着和镜面三米的距离，看向镜子里面。
　　黄铜的镜子就像是它在博物馆中的同类一样，昏昏暗暗，表面甚至有些圆形的刮花，在这个距离下，她只能看到镜中模模糊糊的人影，甚至这个影子还和身后的那些翠竹混合在了一起。
　　在这个距离，雾青确实看不出什么。
　　于是，她干脆不再执着于这面镜子，而是开始绕着镜子观察它的四周。
　　嗯……都是竹子呢。
　　虽然这些竹子生长得非常茂密，一丛丛层层叠叠，甚至让雾青完全无法通过竹竿之间的缝隙看到后面有些什么，但既然是竹子，那生长得再密也没用。
　　雾青心念一动，原本的那三个技能中发射光矢的平a技能当场就被修改成了一把砍刀的模样。
　　在经过几天对于新能力的详细尝试后，现在的雾青已经确定：她修改平a技能并不需要能量，需要的只是她输入技能的效果、确定杀伤力，然后在根据段数、速度等因素确定会消耗多少能量。
　　而且，她也未必要在战斗中为自己临时更换、设计技能。
　　虽然她一次性只能选择三个快速战斗的技能，消耗力量从少到多不等，但她其实是可以在技能槽里面存储上好几十种技能的。
　　需要用的时候，一键切换，就可以更新了。
　　真的是非常方便、非常符合她需要的能力。
　　雾青一度怀疑自己将来会不会研发出召唤系的能力，从此每到要战斗的时候就召唤出自己在游戏中的主控角色，让主控滴滴代打。
　　在快速切换出了把顺手的刀——而且还不是偃月刀，而是一把用来砍竹子、木头之类的东西特别顺手的刀后，雾青眼前凝聚出了一把非常真实、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刚刚由一团异能变成的刀。
　　笑死，一个和游戏有关的异能，怎么可能在设计微调的时候不加入砍树相关的技能机制？真当她那么多年的经营基建游戏都是白玩的吗？她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开放游戏难道是白做的吗？
　　她随便找了一处竹丛，然后在脑中快速地按起了平a。
　　平a的异能真的非常好用，雾青看着眼前这把有些像是斧子、又有点像是镰刀，可以说是兼具了两者优点的武器，看它自行扬起又自行落下，将面前的竹子砍断，心想这玩意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从此她不需要随身携带武器，而且自己还不用动。
　　只需要在脑中点平a——这算什么运动？脑力运动？但是这玩意也挺机械的，大概算不得真正的脑力运动。
　　竹子几根几根地倒下，雾青却悠闲得甚至想要找把椅子，给自己凝聚一根冰棍吃。
　　嗯……算了，冰棍就算了。
　　绥园中的风多少有些寒凉，还是喝热巧克力吧。
　　但是这样惬意的想法被四周环境的改变给打消了。
　　在那把专业对口的砍刀砍下了大概二十几根竹子后，四周的环境就像是刚才铜镜出现那样，伴随着一阵空间如水面般的波动，彻底从一圈竹林变成了四面高墙。
　　是很传统的四面高墙，朱红色的墙漆因为年岁久远，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剥落了不少，露出了其下灰白色的墙体。墙顶上头盖着些看不清颜色的瓦片，正中央则是圆拱形的门——质地看起来像是木头的。
　　四面墙，一模一样，全无区别。
　　是很典型的迷宫设定呢，只要开始挑选门往前走，就要时刻记得自己走过了多少扇门、分别走的都是哪个方向的门，否则就会忘记自己是从何处进入的这里，从而彻底迷失在这片空间中。
　　当然，雾青也知道，这里未必有她设想的那么强大，但是呢，她也没打算按部就班地走寻常路。
　　她在自己的机能列表里面翻了翻，随即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下一秒，刚才的砍刀就变成了一把电钻，并随即发出了响亮的轰鸣声。
　　钻头抵着墙角，瞬间这个由四面墙围堵成的，多少有些狭窄的空间中，开始飞沙走石、烟尘四起。
　　笑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谁会按部就班地走门啊。
　　当然是自己在墙上打洞了。
　　只要洞一直不愈合，她随时都能通过墙洞确定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而如果墙被钻破这件事能够消耗这个幻境的主人的话，那更是好事一件。
　　雾青分离出一点点力量，做了两个耳塞。
　　电钻的声音还是有点太响了，用护盾保护住自己不被那些飞舞的碎屑击中的同时，也要保护一下听力才好。
　　现在就没问题了。
　　戴着面具的少女姿势松松垮垮地站在房间中央，看起来相当放松。
　　——她事实上也相当放松。
　　雾青原本以为，自己在先前被突然出现在桂乃芬直播中的那东西吓了一下后，在这样阴森的环境中不会那么适应呢。
　　没想到，现在的她竟然半点恐惧的感情都没有生出。
　　这就是在掌握了更强的力量之后获得的自信吗？
　　大概是的。
　　雾青真心实意地双手合十，说了句“感谢阿哈，感谢酒馆，感谢大家喜欢我的游戏”。
　　如果没有他们，她肯定无法获得这样的力量，也无法在当下这个诡异的环境下保持如此冷静、如此轻松的心境。
　　因为只需要一直长按着平a键，所以雾青这会儿甚至已经闲到了能够掏出小本子来，记录下自己刚才从绥园中获取的关于恐怖游戏的灵感——她有种直觉，自己这一次在绥园中大概会收获颇丰，或许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那个恐怖游戏要怎么做了。
　　关于游戏整体画风……
　　关于游戏剧情……
　　关于游戏中解谜的自由度……
　　关于游戏音乐……雾青抬起头，从几分钟前开始，她似乎就感觉到原本寂静的绥园似乎多了点声音。
　　很细很细的声音，混杂在电钻的噪声中，几乎彻底被淹没在了其中。它就像是相隔一段距离的蚊蚋之声一般，仅仅是为了传进她的耳中就已经耗费了绝大多数的能量。
　　哦，不对。
　　稍等。
　　她之所以会觉得好像有什么细细的声音，是因为她为了降低电钻的噪声特地戴了一副降噪耳塞！
　　雾青先停下了电钻的作业，随后摘下耳塞。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耳朵的。
　　摘下耳塞之后，原本细细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而她原本以为会是某种鬼魂如泣如诉的声音……本身竟然是……
　　暴躁的破口大骂。
　　“****的仙舟人！”
　　“电钻钻墙的时候你自己戴着耳塞不耳朵疼，**的别人就不会受到影响吗？！”
　　“**的公德心呢！你**的！”
　　雾青循着声音看过去，随即在墙角看到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团子。
　　这只火焰团子圆滚滚的，如果将这一团当成它的脸的话，那么这张脸上唯一的器官就是一只眼线勾勒得格外浓重，眼白好多、眼珠子小小的眼睛。
　　怎么说呢……做为一个非人生物，让雾青个人来评判的话，她觉得这小东西长得还怪妖艳别致的。
　　不错，是个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可以将其形象进行少许更改后投入恐怖游戏中。
　　虽然现在看着不怎么恐怖，但雾青相信自家主美的力量。
　　她这继续掏出小本子来记录、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开始拍照的行为很明显让这只原本就已经很生气地骂骂咧咧着的火焰团子愈发暴跳如雷。
　　它身上的火焰都燃烧得不稳起来，怒骂的时候甚至破了音。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人类！你记**的什么东西！”
　　“一天到晚看你那该死的本子，这本子是能带你从这座困阵里逃出去吗？！”
　　“原本还想着和你合作一把走出去，呵，倒不如直接夺舍了你——诶呦！”
　　那团青绿色的鬼火朝着雾青撞了过来，然后，明明没有实体的她就这样被雾青身上的那层闪烁着淡淡光芒的护盾给挡了下来。
　　火焰被冲撞的力道反作用到，朝着四处散开少许，随后重新聚拢起来，变回那个圆溜溜的“眼珠子”，原本语气中的怒气被压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疑惑。
　　“奇怪，我怎么夺舍不了你？连岁阳都夺舍不了……你还是人吗？！”
　　“这就破防了？”雾青合上小本子，她觉得自己从拉帝奥教授那边学来的几句话放在当下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又帅，又拉仇恨。
　　做为一个暂时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的人，她对此评价为：爽得不行。
　　她收起本子和手机：“原来你是岁阳啊。夺舍的事情暂时就先别想了，我开着护盾呢。你该不会以为在设置护盾的时候，我就光给自己设计了能够挡下物理和元素攻击这两种伤害免疫吧？”
　　笑死——话说今天已经是她第几次笑死了？好像次数真的很多，雾青觉得现在的她特别有假面愚者的风范。
　　她好歹也是亲自带队设计了上百种精灵的人，虽然有些精灵，比如说那个可以带着玩家下水看风景的水母，是没有技能的，但是那种精灵毕竟是少数。
　　在和团队一起集思广益着思考了那么多的技能之后，她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护盾有什么不能被防御住的漏洞呢？
　　宁愿护盾开起来的时候消耗的能量稍微多一点，也要把防护这件事做到极致。
　　反正，雾青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面具扣在了脸上，感受着身体内力量的进一步提升，她的嘴角也习惯性地朝上扬起。
　　之前每天的锻炼可不是虚的。
　　锻炼到自己的全部能量都耗尽了，然后休息，等待能量恢复，恢复完毕之后再次锻炼到它耗尽，这样循环往复的训练，效果确实相当不错。
　　如今的雾青，能够操控的能量比起刚获得这枚面具的时候已经强了整整一倍，而它的恢复效率，也比先前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如果只是一直平a，加上无缝开护盾的话，她起码可以坚持上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天一夜的时间绝对够用了。
　　雾青相信，外面的桂乃芬和星在觉察到她不见了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搬救兵的。
　　对面的火焰团子：“……”
　　“呸呸呸！你这家伙身上根本没什么情绪波动，味如嚼蜡，就算放开了让我夺舍我都看不上！”
　　雾青：“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你分明就是没有夺舍我的能力。让我想想，我记得前段时间，幻胧入侵仙舟的时候，原本用来镇压着你们的造化烘炉炸了，是吧？你是那个时候从造化烘炉中逃出来的？一直躲在绥园里？先前绥园又一次传出闹鬼的消息，也是因为你咯？”
　　“别把这些锅都甩在我身上！”这只岁阳尖叫，“从造化烘炉中脱离出来的岁阳又不只有我一个，嘿嘿，创造了这座幻阵的恚炎也是一个。我是夺舍不了你，谁叫我就是一团小小的、可怜的星火之精呢？但是恚炎可不一样，它比我强大，说不定它会夺舍了你哦？”
　　创造了这座换阵的……是个岁阳？
　　雾青看着面前的岁阳：“是吗？要不我先和你打一场，然后你告诉我，那个叫恚炎的比你强多少，让我估算一下午能不能打过它？”
　　面前的岁阳：“……”
　　“你真没有礼貌。”片刻后，它开口（虽然其实并没有口）说道，“我叫浮烟，其实我也被困在这处幻阵里头了，我知道怎么出去，但是幻阵外头都是十王司的人，我就算出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你……还挺强的。”
　　浮烟那只艳粉色的小瞳孔上下滴溜溜地转着，将雾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语气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她的水平。
　　“如果我带你出去，你应该可以带我躲过十王司的搜捕吧？”
　　雾青：“我不保证哦。”
　　她自己还有点怵十王司呢……虽然她自己从来都没有违法乱纪过，一直都是帝弓司命最忠诚的信徒之一，哪怕加入了假面愚者也没有动摇信仰，但是她毕竟眼睁睁地看着曾祖父跟着十王司的人离开了。
　　那种感觉……永远都铭刻在她的心底。
　　“哦~你身上的情绪波动好大，我感觉到了痛苦，还有哀伤，天呐，你终于变得有些美味起来了！看在我愿意带你出去的份上，你要不顺便让我尝一口？我肯定不贪多，说一口就一口。”
　　浮烟的声音变得尖起来，还带上了几分顽劣的笑意。
　　雾青：“免了。”
　　雾青：“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浮烟：“当然是附身在你身上，恚炎虽然必须在迷阵中设置出路的信息，但它可不想让你们这些人类那么轻易地从中挣脱出去，所以，一些信息只有被岁阳附身了之后才能看到。怎么，你害怕啦？生怕我夺舍了你之后不肯离开你的身体对不对？嘻嘻，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挺厉害的人呢，原来也是个胆小鬼啊~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只能在岁阳的力量影响下方才能够看到的线索吗？
　　雾青若有所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未理会浮烟在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她回应后又开始的一轮尖叫。
　　片刻后，雾青睁开了眼睛。
　　原本正在叽叽喳喳的浮烟在看见她眼底的自信后安静了下来。
　　但也没能安静上太久，它浮起来：“你……在干什么？”
　　雾青环顾了一圈左右，随后走到角落中，捡起了一沓看起来非常古老，已经彻底脱了线，再被多碰上几次指不定就要支离破碎的文稿。
　　“岁阳的力量能让我看到的东西，是这个吗？”
　　浮烟彻底不吭声了。
　　它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一切，雾青愉快地笑着，翻看起了这沓文稿。
　　感谢仙舟漫长的教育，感谢那方方面面都要考试的规章制度，感谢她当初在实验室中向拉帝奥教授提出关于新全息头盔的要求时，被教授科普了相关的知识。
　　如果不是年轻时候考试的内容她都死记硬背下来了，如果不是她对全息世界是如何构建的也有一定了解，她这会儿就无法利用能量构建出一个虚拟的岁阳来，更别提靠着那个虚拟岁阳的力量找到离开这处幻阵的关键。
　　“让我看看……哦，是个话本。”
　　这东西里头藏着离开这里的机密？
　　雾青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
　　“青蓝瓷瓶全都打碎。”她找到了线索，非常自信地握了握拳头，“我知道了。”
　　她朝着一扇门走去。
　　浮烟知道，这里已经拦不住这个人类了。
　　它原本的筹码……！
　　然而，不等雾青走到墙边，四面墙中央，原本在幻阵切换形态的时候消失了的那面镜子又一次出现。
　　而这一次，从中先后跌进了桂乃芬、星，还有一个身后的尾巴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的狐人小姑娘。
　　她们跌进来的时候都闭着眼睛，很是恍惚，身边还被一些零散的青色火焰包围着，落地的一瞬间，那些火焰猛地一涨，作势就要包裹住她们。
　　雾青一个箭步上前，用她那防护得严严实实的手直接扇开了这些火焰。
　　她一个一个地拍着这几个人的肩膀，将她们唤醒，一边拍，一边在这个夜晚第一次面露苦涩：“你们怎么……怎么就都进来了呢。”
　　*
　　“……就是这样，那位寒鸦判官说她会进入幻境中把你找出来，然后她让藿藿带着我们俩先离开绥园，但是走到半路……你也看到了，一个不小心，咱们就都中招了。”
　　星和桂乃芬在看到雾青不见了那会儿当即亡魂大冒，两个人也顾不得什么在绥园中探寻鬼怪背后的真相了，连忙朝着十王司驻扎地跑去请求帮助。
　　哪怕星很能打，但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来，像是在鬼怪出没之地突然不见了什么的……那肯定还是要十王司出马啊。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我们和雾青小姐汇合了。”
　　刚才星已经介绍过了，雾青得知这位尾巴亮闪闪，酷得不行的狐人小姑娘也是十王司的判官（虽然暂时还是实习判官），名叫藿藿，她那炫酷的尾巴，也是一只岁阳。
　　“虽然说寒鸦大人说会进入迷阵，带雾青小姐离开，但既然雾青小姐已经找到了出路，那我们就往外走走吧？如果能不麻烦寒鸦大人的话……就最好了。”
　　藿藿说着，转头瞥了眼身边的浮烟：“至于你……”
　　她身边没有带着能镇服岁阳的东西啊，有的只是能够削弱岁阳对人类影响的符咒。
　　浮烟盯着四周这几个人看了一圈，尤其是雾青，它看的时间最久。
　　然后它叹了口气：“唉，你们里头有个扎手的硬点子。我呢，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想着离开这里，离开仙舟，回到天外去自由自在，所以，若是我能和你们十王司配合，然后获得十王司的赦免就最好啦，听着，我知道怎么对付恚炎，也知道怎么将散落在绥园中的岁阳收集起来，怎么样，这个消息，能换来我的自由吗？”
　　藿藿：“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啊……但是如果你真的帮到了我们，那我会禀告十王，尽量争取的！”
　　浮烟啧啧两声：“行吧，虽然不怎么满意，但我也只有这条路可选了不是吗？”
　　*
　　一行人一路跟着浮烟，成功离开了幻阵。
　　在和那位偃偶判官雪衣汇合后，雾青她们才得知原来在她们被困幻阵中的时候，整个绥园都被恚炎的力量包裹了起来，现在除了少数已然走出迷阵的人外，其他十王司的人，不管是幽府武弁，亦或者是金人勾魂使，都已然被恚炎附身。
　　但是终于，靠着浮烟的帮助、以及星和雪衣两个人强得有些过分的输出，她们还是成功击败了恚炎。
　　雾青对于自己的摸鱼行为做出解释：她不是那种输出形的人才嘛！她的存在可以保证在座的几位不被岁阳附身啊——岁阳想要上来，她就带着她的护盾上去给它一拳，如果是弱小一点的岁阳，整个儿直接就被她轰碎了呢！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将恚炎收入十王司用来镇压岁阳的法宝藏月瓠的时候，一旁的某个刚才已经被击倒了的幽府武弁突然抬起头，并猛地抛出了手中的武器。
　　雪衣第一时间护住了身旁的藿藿，雾青和桂乃芬则被星按着脑袋压了下去——武器未能对她们造成任何损伤，却将那悬浮在空中的藏月瓠摔了个粉碎。
　　一时间，原本收拢于其中的岁阳悉数窜出，并快速融入了浮烟的身体。
　　浮烟果然有鬼！
　　浮烟快速浮上空中，在其他岁阳的融入下变成了个巨大的青绿色眼珠子，四周散落的幽府武弁以及金人勾魂使都在它的操纵下犹如被提线的木偶一般飘了起来，站在众人对面。
　　雪衣握紧手中的破魔锥：“此物不好对付。光凭我们，若是要一层层削弱它，只会迟早被它耗死。”
　　一旁，悬浮在藿藿身边的尾巴正欲向前，却见到原本一直在队伍后头拖着的雾青往前了一步。
　　她脸上的面具此时在岁阳那幽幽的绿光中显得有几分诡异——像是与岁阳同化了几分似的。
　　藿藿怯生生地喊了句：“雾青小姐——”
　　雾青摆了摆手：“你们去请救兵吧，现在这里的情况嘛……我觉得我能对付。”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从她脚边开始，就像是恚炎的幻境一样，一切迅速被0和1的碎片席卷覆盖。
　　幽绿色的光芒被明亮的阳光替代，古典风格的绥园也不复原本的模样，浮烟，连同那些被她控制着的十王司下属全都被笼罩覆盖了进去，唯有星她们几个被排斥了出来。
　　在被彻底从那个“世界”扔出来之前，星只听到雾青那仍然冷静，其中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还好，刚才那位叫恚炎的岁阳让我见识了下迷阵的厉害，我承认，我是个喜欢借鉴的人，我抄了它的部分设计，然后融入了我自己最擅长的游戏制作，所以，现在就请到我的世界里来待上一段时间吧。”
　　“世界”闭合。
　　星眼前的一切恢复绥园原本的模样，而她面前，只剩下了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
　　她看向雪衣。
　　雪衣点头：“汝等可去神策府请将军出手相助，十王司那边，寒鸦已去请人。至于这边的安全，交给吾便是。”
　　那巨大的岁阳不好对付，她看了眼尾巴，知道尾巴应当有些走捷径的解决方案。
　　“还是请将军来，会比较稳妥些。”
　　*
　　阳光明媚的“世界”之内。
　　浮烟在整个儿被阳光照耀上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对手下那些被它称为“棋子”的幽府武弁以及金人勾魂使的掌控。
　　甚至它自己的力量都被压制了下来。
　　在被一股暖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带向“世界”深处之前，它大叫一声：“你的能力确实古怪，但是，需要覆盖那么多人的话，你又能坚持上多久呢？”
　　雾青眼中闪过一线凌厉，随即这一线如同刀光的感情就被她飞快地镇压了下去。
　　面具后的嘴角仍然高高上翘：“那你就看看我能和你耗上多久嘛，说不定，先受不了的人会是你哦，浮烟宝贝？”


第33章 
　　在将浮烟卷进“世界”深处并放完一句狠话后，雾青自己的身边也被包裹上了一层暖白色的光芒。
　　还好没有被浮烟看见，雾青感觉到身体表面轻轻的牵扯感，放松了身体，没有再继续抵抗。
　　至于现在就可以随便了，反正垃圾话都已经放完了，嘿嘿，面子留住了，剩下的一切好说。
　　她刚才放的技能，也是她现阶段消耗力量最大的大招，刚刚被她起了个她自认为炫酷的名字——[游戏，启动]。
　　……好吧或许其实没那么炫酷。
　　这个技能不带任何杀伤性，唯一的效果就是将卷入其中的人送进游戏世界——而且还是，无限流版游戏世界。
　　在结束了一个游戏世界的攻略之后，还需要进入下一个游戏世界哦。
　　只有打满了足够多的积分才有可能脱离这个世界哦。
　　当然，如果被卷入了这个世界的话……哈哈，想要从内部打破冲出去的概率非常非常低，因为雾青很是鸡贼的直接将这个世界的力量源泉挂在了那些玩魔芋爽工作室出品的游戏的玩家身上——只要还有大量玩家正从游戏中获得欢愉，那这个世界就无法从内部被打破。
　　堪称用来困死那些不算游戏发烧友的家伙的最佳机制。
　　嗯，在她认识的人中，或许也就只有思维清奇的假面愚者，以及银狼能够成功从她的这个大招中走出来了——当然，她自己肯定也是可以的。
　　浮烟就别想了。
　　这种被关在造化烘炉中那么多年，出来后也没能及时接触游戏的岁阳还想要在短时间内通关？
　　笑死，它能在短时间内通关的话，她现在就能冲去博识学会向拉帝奥教授表白并当着博识学会所有人的面大声说“我就是想要和您师生恋啊教授”。
　　稳得很。
　　不稳的点在于，她现在好像也要被卷入游戏无限流的世界了。
　　她也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攻略者之一。
　　明明她在设想这个大招的时候没打算把自己也变成攻略者之一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因为这种先前没有试验过的超强技能……她的掌控度还是不够高的缘故吗？
　　雾青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开启的那个一直到刚才才勉强赶时间编写完成的大招详细说明。
　　然后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额，不，或许不是因为她的掌控度不够高……好像是她忘了给自己开个gm（游戏管理员）的权限了。
　　……哈，仓促间写的东西果然是会漏洞百出的，当年程序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题她来不及写完了，仓促勉强写完了思路，也是满满都是bug。
　　不过还好，比较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雾青最后检验了一遍自己的大招描述，并确信，浮烟这回肯定得栽在她手上。
　　那就没事了。
　　只要浮烟被困得死死的，她自己应该就能比较快地通关……但愿那时候星已经把援兵给请到了吧，总之只要那时候有人能把浮烟解决掉，就不成问题。
　　说起来，虽然最后设定得非常仓促，但她还专门设置了几个对那无数小岁阳汇聚而成的浮烟来说肯定非常恶心的小游戏呢！
　　如果那些浮烟运气不好，刚好随机到了那些小游戏的话，那么它光是在她的“世界”里都会被削弱不少。
　　——为了通关。
　　对于援兵，雾青非常放心。
　　区区一个能被她困住的岁阳，想来不管是前代龙尊丹恒，还是十王司中的资深判官，亦或者是将军肯定都能轻松解决。
　　说起来……星她应该不至于真的把景元将军给请来吧？杀鸡焉用牛刀啊！
　　雾青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而后随便自己被这股暖白色的力量裹挟着，也和先前的浮烟一样被“拽”进了“世界”深处。
　　她非常确定，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是由乐趣组成的，做为一个热爱游戏的人，她在这里就是放假。
　　但对于浮烟来说呢？
　　但愿它不要觉得这里是比造化烘炉更恐怖的监牢吧……但愿。
　　雾青愉快地闭上了眼睛。
　　好勒，现在就只剩下享受，以及等待着外面的队友将她带飞了！她现在就是一条专门负责躺平的咸鱼！
　　暖白色的光芒彻底吞没了她，片刻后，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个飘着粉色的校园世界。
　　这个校园世界对她来说是多么的熟悉。
　　这耳边的背景音乐，她甚至能够自己哼唱出来！
　　这是个乙女游戏。
　　并不是魔芋爽工作室自己研发的《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而是当初雾青在研发过程中，将其收录为“这是生活”的那款校园恋爱乙女游戏。
　　是的，就是那款，里面的某位男主长得像景元，性格像景元，说话声音甚至都有几分像景元，嗯，就连喜欢猫的爱好都像景元的游戏。
　　她居然被直接随即进了这款游戏？
　　……草，她的运气……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说好吧……这款设定并不是全息的乙女游戏而言，这会儿它变成了全息的模样……
　　雾青心里有些发痒：好像变得更香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比如说……但是这概率似乎也不高。
　　雾青很敷衍地祈祷了一句星请来的救兵最好不是景元，如果是的话，对方最好也不要接触到她的“无限流游戏世界”，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朝着游戏内冲了进去。
　　作死归作死，这种圆梦的体验可不是年年都能有的，哪怕她在羞耻心的操控下过不完主线呢。
　　雾青彻底松开了自己对这个新编写的技能最后的一点强行管控。
　　玩去也！
　　校园游戏的话……先去买杯饮料吧，先前被困在恚炎的幻阵之中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热巧克力，现在也还馋着呢。
　　如果没有热巧克力的话，热浮羊奶也好啊。
　　心思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彻底转到了游戏之中去的雾青并不知道的是，在她也彻底松开了对这个“世界”的强行管控之后，原本站在这团白色光球外，提着破魔锥的雪衣突然感觉身边的这团白色光球变得比先前更明亮了些许。
　　雪衣：“嗯？”
　　略微有些损坏，但暂时还并不影响活动的雪衣转头看向那个发生了少许变化的白色光球，手中的锁链发出不怎么响亮的碰撞声。
　　是那个姑娘快要困不住浮烟了吗？
　　雪衣脸上的表情不变，念头却沉重了几分：在援军到来之前，她必须守住此处，不给浮烟突破出来的机会……
　　光球表面的光芒又一次暴涨，雪衣在警惕、防备中，被那柔软温暖的光芒包裹了进去。
　　原本只在担心有东西要从里面出来的雪衣：？
　　她完全没想到这光球刚才光芒大盛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想要把自己也给包裹进去！
　　而她手中的武器，若是对付岁阳还好，但若是对付这股力量……她的攻击甚至落不到实处。
　　这要怎么办？
　　不等雪衣想出个办法，白光就已经包裹着她，很是干脆地将她“吞”进了里面。
　　什么守卫安全不守卫安全的，进来吧你！
　　*
　　雾青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当传统乙游照进现实，现实会变得那——么令人愉快。
　　这种上课十分钟下课四十分钟的颠倒过来的时间分配，对于她这种已经离开校园好多年，并且半点没有回到学校中去的想法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神一般的安排！
　　万岁！
　　她端着一杯热浮羊奶，刷着这个游戏世界里同样不禁止出现在课堂上的手机，有了一种天堂也不过如此的放松。
　　真好啊，要不是她还有一个想要将游戏的快乐推广到全银河，通过给人带去快乐的方式解决魔阴身对仙舟人的困扰的宏大目标，她或许都会想要直接摆烂在这个世界里不出去了。
　　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无限流游戏都是谁在享受？
　　——是她！是做了那么久的游戏就不能享受享受吗的她！
　　雾青嗦了口热浮羊奶，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从漫画换成了直播。
　　做为这个能力的持有者，虽然她忘了给自己gm的身份，于是也被卷进了游戏中来，但她好歹做为这个世界的“主人”，在这里还是能够享受一些特权的。
　　就比如说——她能够通过“直播”，看到这会儿“世界”中的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
　　现在男主们都还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她也懒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出去邂逅男主们，干脆就先看看直播了。
　　瞧瞧那个虽然最后阴了她们一把，但是从始至终都没能从她手上讨到什么好的岁阳现在正在怎么通关。
　　直播间在一阵缓冲后终于加载完毕，雾青心想这个缓慢的加载设定也确实挺符合这款游戏的世界科技背景设定。
　　……在这种细节上要不要做得那么认真啊。
　　心中吐槽归吐槽，在直播间终于打开、屏幕中央出现了那团青绿色的火焰后，雾青还是很认真地开始看了起来——她甚至还戴上了耳机避免自己影响到四周的npc同学呢。
　　雾青觉得自己可太有礼貌了。
　　这个游戏世界内的每一个小世界，都象征着雾青本人的偏好。
　　所以，这会儿浮烟所在的空间，就是一片阳光还算明媚，四周能够看到起伏的山峦，绿植覆盖率也不算很低的野外。
　　原本在绥园那种暗沉沉的氛围下显得阴森森的岁阳鬼火，此时在如此明媚的阳光下，顿时就显得乖巧了不少。
　　当然，浮烟还在继续破口大骂，骂得很脏，仙舟粗口和岁阳粗口的比例大约为一比一，密度很高，甚至让正在给它介绍着这个游戏世界运行规则的系统都不知道应当从何处插嘴。
　　系统：“玩家您好，我是无限流游戏世界的——”
　　浮烟：“哔哔，哔哔哔哔哔！”
　　（雾青是很讲文明的，粗口在她这边都是会被消音的）
　　系统：“请允许我给您介绍——”
　　浮烟：“哔哔，哔哔哔！”
　　系统：“——这个世界的通关规则。”
　　浮烟：“哔哔，算了，你说吧。”
　　浮烟：“快点说完！等我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我要把雾青那个哔哔活吞了！我要吞了她，烧了她的破游戏！”
　　系统：“您面前的这款游戏，名为神庙逃亡，是一款跑酷冒险类游戏，游戏场景内容如下：”
　　系统：“您是一位冒险家，您准备进入一处古老的神庙探险，但是，在您伸手触碰祭坛上古老的黄金神像时——”
　　浮烟非常不耐烦：“你说快点！说重点！蠢货！”
　　系统：“请玩家不要辱骂系统，系统只不过是个打工人。”
　　系统：“在您伸手触碰祭坛上古老的黄金神像时，一只看守神像的怪物冲了出来，开始追杀您！哪怕您——”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浮烟背后的古老山洞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即，地面震颤、山洞石壁上碎石与尘埃一同纷纷落下，一只巨大的猿猴从中冲了出来。
　　浮烟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开什么玩笑！这种异邦风格的神庙里怎么会有仙舟的长右！”
　　那种靠着元气对敌人进行标记，一拳打下去痛不欲生的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浮烟看到一旁放在已经风化得看不出曾经雕刻在上头的花纹的石台上。
　　石台上的黄金神像透露出一种远古的古朴，它不是仙舟风格的，至少浮烟认不出来它曾经属于哪个文明。
　　眼看着长右一声怒吼，长长的前肢猛地捶在了山洞中的地面上，神庙又是一阵摇晃，系统连忙出声提醒：“玩家快跑！”
　　浮烟却没有动。
　　那只大眼珠子上灵动地表现出了狡黠。
　　“我跑什么，你看我根本就没有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碰了那个神像？它没理由对我动手，我只是——”
　　“噗”。
　　这是很轻很轻的一声。
　　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完全无法听到。
　　得意洋洋的浮烟，直接被长右从上方一拳砸下，径直将这团没有形体的鬼火给砸了个四分五裂。
　　长右张大了鼻孔，对着已经四散的鬼火呼地做了个鄙夷的短促呼吸。
　　然后它调转身体，走回了山洞中。
　　空中那散成零零碎碎的鬼火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凝聚成一个球体。
　　又过了片刻，那双眼线感非常浓厚的眼睛才重新睁开，浮烟的身形重新凝聚完毕。
　　它的瞳孔紧缩成一小点，刚才被捶散的感觉仍然充斥着它的身体，它猛地哆嗦了两下。
　　这一次，浮烟不敢惊动山洞中的长右，它虽然已经凝聚了无数的岁阳，但是现在它能够控制的“棋子”全都被识别成了独立的意识，分别投入了不同的游戏世界。
　　它最大的战斗手段已经丧失，而刚才它尝试着能否掌控面前的这只长右——然后它失败了。
　　这只长右不是生命，而是一段数据。
　　岁阳能够操控的那都是有形体的东西，而一段数据……算了，它不行的，这多少有些太为难它了。
　　在勉强将被捶散的恐慌压下去后，浮烟气得浑身上下的火苗一阵乱抖：“哔哔的，我没手！谁碰它那该死的黄金神像了！它凭什么还追我！”
　　系统：“因为这就是游戏设定，我刚才已经提醒你要快跑了。”
　　浮烟：“……”
　　浮烟咬咬它并不存在的牙齿：“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系统：“如果您刚才没有一直打断我的话，让我来不及介绍的话，您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一段距离了。”
　　系统：“刚才您已经死了一回，但没关系，在这个世界中，是不存在真正的死亡的，您可以继续通关——请问您是否选择再次开启游戏？”
　　浮烟：“……”
　　浮烟：“先等等。”
　　它上下飘动了两下：“你先把这游戏的规则详细点说给我听，一定要说全！”
　　系统委屈巴巴，但是身为打工系统的它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系统：“喔，好的。”
　　系统开始讲述规则。
　　先前从未玩过游戏，也没有附身过有什么游戏经验的人的浮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好在，这款游戏相对比较简单易上手，所以就算是它这样彻底的游戏小白，都能很快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不就是沿着道路往前吗？
　　一路看着不要撞在墙上，该跳过的障碍都要跳，最好多吃点金币这样才能有机会通关。
　　天晴了雨停了，浮烟觉得自己行了。
　　浮烟对系统说：“重开！”
　　然后，在洞穴中的长右又一次嘶吼着走了出来。
　　这一次浮烟学乖了，它当即朝着神庙外头窜去，身上摇曳的火焰甚至拖出了一点长长的尾巴。
　　它知道长右揍人很疼，但是论起赶路的速度来，长右其实不怎么样。
　　很多时候它连云骑军都跑不过。
　　就这速度还想要抓住它？
　　浮烟非常自信。
　　看它怎么把这只愚蠢的呆货甩开个十万八千里！
　　然而一出了神庙，浮烟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它**的！
　　做为一只岁阳，它没有形体的限制，本应该能够飞得飞快，但是在上了这条“跑道”之后，它竟然被死死地限制住了。
　　它的速度上限被控制住了，只能以一个绝对算不上快的速度往前冲，而背后的长右呢？竟然保持着一个和它差不多的速度！
　　这要是被追上了不得直接一拳头砸散？
　　浮烟慌了。
　　虽然它被砸散了之后还能够重新融合回来，并且过程中也确实不会耗费多少能量，但是这种感觉难道就好吗？
　　做为大岁阳燎原的碎片，当年和仙舟将军腾骁大战然后因为棋差一招而被斩碎分崩，随后被镇压进了造化烘炉中的“受害者”，浮烟对于重新变得强大、以及同仙舟将军再干一架，有着完全是刻进骨血中的执拗。
　　而同样的，它对于当初燎原是怎么被弄碎的，也有这很深的印象。
　　早就成ptsd了。
　　如果可以，这种事情这辈子都不要再经历一次。
　　浮烟心惶惶地往前赶，时不时就要分出些许注意力来落在身后的长右上头。
　　长右和它之间始终保持着大约两三米的距离，不至于能抬手把它捶散了，但随时都有可能赶上来。
　　浮烟心急得不行，这种被追着碾着的感觉简直……简直不要太难受！它想要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偏偏长右不能直接对敌，于是就只能按部就班地玩这个游戏，不停地吃下金币。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漏掉金币，而且这里的道路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的，九曲十八弯，没一会儿就要转个弯，并且时不时会有高低错落的障碍横挡在路当中。
　　浮烟的心神被迫高度集中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一心多用，对于根本没有玩过这类游戏，也没有从游戏那一次次的失败中锻炼出足够良好心态的浮烟来说，便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它一个转弯没能及时，原本的火焰团子就这样在道旁的“栏杆”上撞成了一张火焰饼，紧随其后冲上来的长右又是一拳砸在了火焰饼上。
　　浮烟又一次碎了。
　　再度凝聚回原型后，浮烟睁眼，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起始点的神庙之中。
　　浮烟：“……”
　　它真的是……
　　但凡岁阳不是能量生物，没有实体，它现在都已经一口气梗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能被直接活活气死了。
　　浮烟：“我怎么又回到这儿来了？！”
　　系统：“您没有原地复活的道具，所以只能选择重开。”
　　浮烟：“那什么原地复活的道具，我要怎么弄到手？”
　　系统：“打开系统商城，点击购买即可获得——简单点说，就是氪金。”
　　浮烟：“……”
　　且不说它没钱。
　　就算它有钱，这个游戏世界还有什么氪金的门路不成？！
　　呸！它就算有钱，也不会把钱白白送给雾青这个恶心人的玩意！
　　恶心，恶心死了！
　　浮烟无能狂怒，组成它身体的火焰明明灭灭，起伏不定，像极了被气到胸口剧烈起伏的人类。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浮烟心想，这么恶心的游戏，它根本就看不到通关的希望！这一定是那个叫雾青的仙舟人的阴谋，想要将它耗死在这一关内！
　　它忍着心疼，将自己吞噬进体内，融合起来的那些岁阳分出来了一个。
　　“阿灼。”浮烟尽量对分出来的这个团子好声好气，“你不是最喜欢玩吗？这个世界就是个游戏世界，你在这里慢慢玩吧。”
　　阿灼曾经附身在孩子身上，正是孩童心性，听说是游戏就来了兴趣：“好啊。”
　　它飘在了浮烟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而浮烟松了口气，对系统说：“现在，我的身体之一在这里过这关，其他的我自然可以去别的游戏里面闯关吧？”
　　对于进入了游戏世界的浮烟来说，现在的阿灼能算是它的一部分，但却又有着独立的意识。
　　系统沉思片刻后，同意了下来：“行。”
　　浮烟这个行为确实是卡了游戏世界的bug，但是系统也制止不了，毕竟雾青在设定技能的时候着急了，没能将细节写得足够清楚。
　　但是此时正在看着直播，先前一边看一边忍着笑声忍得非常辛苦的雾青却半点不慌张。
　　她这里的游戏世界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两百年来，她玩过的所有游戏，全都被她投入了这个游戏世界之中。
　　况且，这里的判定规矩，其实是要通关一定数量的游戏，并且，所有已经进入的游戏世界都要通关了才行。
　　浮烟就算能分出其他岁阳来和自己一起通关，但难道它自己通不了关的，分出别的岁阳来就行了吗？
　　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总之，浮烟虽然打得一手好算盘，但它现在以为的捷径，或许反而会是坑死它的设定。
　　雾青看着系统在答应了浮烟的要求后，重新给浮烟抽了个游戏世界。
　　而这一次，浮烟进入的世界，名为flappy bird，需要进入其中的玩家像是一只小笨鸟一样在空中一蹿一蹿、一跳一跳，通过无尽的隘口，达成一个分数，才能成功离开。
　　这款游戏和神庙逃亡一样，理解起来当然是非常容易的，但是当真正上手之后才会发现……嘿嘿。
　　浮烟在了解这个游戏要怎么玩之后信心百倍：这它怎么可能玩不好，人类或许还玩不好，但是它，岁阳，平时就是飘着走的！
　　“这把肯定快速通关。”浮烟自信地说道，“人类，别想拦着我！”
　　它开始了。
　　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立柱与地面上伸起来的立柱之间的空荡中，看到眼前出现巨大的、鲜红的数字：
　　3、2、1。
　　倒计时结束，它眼前闪过一个“开始”，浮烟当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极速下坠。
　　哈？
　　它明明会飞——
　　啪叽。
　　浮烟的念头尚且没有在大脑中过完，而它其实已经生出了自己要往上跳的念头，甚至都已经开始动用陌生的肌肉发力……
　　但是它直接摔了下去。
　　浮烟砸在了下方的立柱上。
　　明明掉落的速度也不是很快，甚至它在掉落的时候，距离下方立柱的顶端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就算是个孩子，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理论上来说都不会有什么事，膝盖一弯，就把力道全部卸掉了。
　　但是，浮烟就这么懵逼地感觉到自己爆炸了。
　　原本的火焰团子又一次变成了一团四散的绿色火焰。
　　这一次浮烟凝聚起来的速度倒是很快，它能够感觉到，这一次自己炸开时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和之前被长右一拳打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但是……
　　**的一次接着一次的炸，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岁阳来说是多大的耻辱！这是反反复复往它的伤疤上头撒盐！
　　仙舟人，当真是不要脸了！！！
　　眼看着浮烟好不容易换了个世界，结果没一会儿又开始无能狂怒，仍然在看着直播的雾青只能耸耸肩。
　　这心态不行，差太远了。
　　还自信呢，觉得自己会飘呢，乐死，会飘有什么用。
　　你会跳吗？
　　连膝盖都没有，还想快速通关？
　　不如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雾青也不忍着了。
　　再憋下去，她的嘴角非但不会不上翘，甚至脸颊两边的肌肉还会变得酸涩异常。
　　她看着浮烟为了脱离第二个世界，又一次将一只岁阳给分离了出来，然后要求去往第三个游戏世界，整个人乐得甚至令校园乙游npc们对她侧目。
　　甚至于，一道阴影出现在她的桌边，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好奇：
　　“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吗？是否介意让我瞧瞧？”
　　雾青抬起头，正对上她推。
　　“没什么，一个游戏直播而已，主播在玩flappy bird，它玩得好菜。”
　　雾青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把注意力拉回了她自己需要通关的游戏。
　　笑死。
　　有推看谁还会继续关注那边被气到七窍生烟的浮烟？
　　真当罗浮白月光这个称呼是吹出来的？
　　哪怕是下位替代的替身，都比浮烟重要！
　　分明穿着和四周其他同学一样的校服，却因为是玩家而不是npc，比旁人多了几分青春明媚与鲜活的少女笑得阳光灿烂：“一会儿一起下去看看猫吗？”
　　对于雾青来说，这个游戏世界算是她的主场。
　　这并不完全因为这是她自己捏的技能，更是因为，这个游戏世界中投入的每一个游戏，她都曾经玩过一段时间。
　　虽然短的可能只有一个小时，但好歹也都是玩过的。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不是《神庙逃亡》或者《flappy bird》这种每次都要新开一局的小游戏，她都可以不用从开头开始。
　　现在，她就在这款乙游中，自己存的最后一个档的进度上。
　　主线已经快要过完，攻略进度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玩家和男主之间的暧昧已经发展到了楼下那只做为缘起的流浪猫若是会说话，得喊男主“阿爸”，喊主控“阿妈”的那种拉丝程度。
　　不用从头开始攻略一遍，好评。
　　“好啊。”她推的男主微笑，转头看了眼教室最后方的钟，“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要不现在就下去一趟？”
　　雾青完全无法拒绝。
　　*
　　这款校园乙游非常注重场景的唯美。
　　真正做到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清风冬有雪。
　　此时，游戏中的时间线正在春季，校园中的几棵樱花树悉数盛放，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飘飘摇摇地落下。
　　道旁的猫身上都沾了好几片花瓣。
　　虽然游戏从2d的变成了全息的，但是雾青喂猫的操作仍然熟练。
　　她从帆布袋中掏出猫条，轻松地撕开了一个小角，然后挤出一点里面的肉泥，喂到小猫的嘴边。
　　当然，这只在玩家和男主刚刚邂逅的时候还是幼崽的猫咪，如今已经绝对算不上小了。
　　不过，从幼时养成的习惯，仍然让生性警惕的猫猫放心地靠近了这两个时不时就会来给它投喂些零食的两脚兽。
　　它甚至稍稍抬起了下巴，允许雾青伸手在它那毛茸茸肉乎乎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真是可爱的猫猫啊。
　　雾青撸猫撸得心满意足。
　　虽然说家里还有妙妙在，而且妙妙也是一只脾气很好、很黏人，甚至不介意把肚皮翻过来给她暖手的好猫猫，但是正所谓，家花哪有野花香，家猫，在这方面，自然是落后了校园流浪小野猫一筹的。
　　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当然，雾青此时还能够感受到，身边站着的青年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温柔，仿佛光是看着眼中的情境，心境就会变得十分安宁祥和。
　　化用一首著名的小诗，这会儿的画面便是：
　　你蹲在树下看着猫，同喂猫人看着樱花树下的你。
　　如果这不是全息的游戏世界，而是2d的版本，雾青现在肯定已经开始截图了。
　　多美好啊。
　　她推这温柔如水的目光，这令人心安的微笑，难道不值得裱起来吗？
　　哗——
　　一阵风吹来，原本还只是零零星星掉落两片的樱花花瓣这会儿直接变成了一阵雨。
　　潇潇洒洒地这样落下来，将雾青面前的猫直接淹没了。
　　雾青笑嘻嘻地掏出手机，和正要摇头晃脑将身上的樱花花瓣甩开的猫猫讨价还价：“粉色的猫猫可不常见哦，不要动，让我给你拍两张照片，给拍照一会儿就喂你再吃两块冻干。”
　　游戏里的猫也比现实里的猫聪明。
　　猫听懂了。
　　猫果然没有动，等着雾青拍下两张照片，然后用手指快速将它身上的樱花花瓣扒拉干净。
　　猫猫甚至还很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雾青的手——不过，或许是刚才花瓣落在脑袋上的时候痒到了，所以这会儿要在两脚兽的手上稍微止止痒。
　　猫猫在蹭她的手的时候，雾青听到身后很轻很轻的咔嚓声。
　　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雾青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到青年正将手机装回口袋里，在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后，脸上浮现出少许薄红。
　　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探出，似乎是想要伸手来摘掉她头顶上的这些樱花花瓣。
　　但不知为何……手顿在了半空中，没有继续伸过来。
　　攻略的好感度不是已经到了很高的数字吗？
　　为什么不伸手了？
　　雾青分明记得虽然在主线里主控和几位男主的感情状态都还处于单纯的、停留在牵手水平的状态，但是在那些支线里面，限制某些剧情发生的唯一原因就是大家都还没有毕业，都还不是真正的成年人。
　　于是她往前凑了凑，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往对方的手下送。
　　这可是元气主动款主控在面对当前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选择，也是最能够增加好感度的选项！
　　但是脑袋探了过去，却没有等到为她拂落头顶花瓣的手。
　　雾青：“嗯？”
　　她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此时已然将手缩了回去的她推。
　　这么冷淡的吗？
　　她先前攻略的好感度都到哪里去了……嗯？
　　奇怪。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笑还是那个笑，但她怎么觉得她推有点儿不对劲。
　　感觉和刚才、和先前她在游戏中感觉到的……不太一样？
　　雾青探寻的目光停留在这张脸上，心中转过诸多猜想，最后落实到了一个概率不大，但她偏偏直觉觉得就是真相的猜测上头去。
　　“将、将军？”
　　站在她面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那叹气的声音也是带着笑意的：“就那么明显吗？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雾青小声：“其实还挺明显的，特别是上一秒下一秒的那种区别。”
　　她试图比划了下，发现并不是很能比划明白，干脆直说：“这个角色……就是这个乙女游戏中的男主之一，是非常知名的、擦边着将军你的形象捏出来的。在仙舟他人气可高了！”
　　等等。
　　这话说的奇怪。
　　雾青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当面ntr。
　　这话再往下说，感觉既不尊重景元，也不尊重游戏中的角色——虽然他从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的制作人打的就是个替身的主意，但雾青做为一个游戏制作人，多少会在代了的同时，对这样一个角色生出几分柔软的同情。
　　于是她生硬地将话中的主角掰到了景元身上：“将军是怎么进来的？”
　　“这问题还得问你。”顶着一张和自己原本模样相似但又有几分不同的脸的景元问，“有什么权限可以让我把面容改回去的吗？”
　　他确实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总觉得有些不习惯……嗯，身上的校服也不习惯。
　　雾青：“或许可以问问系统……？”
　　她先前已经把权限都给交出去了，现在就是个游戏世界内的玩家，权限不大，只够吃瓜。
　　而且说起来，她也有很好奇的事情想要问问系统：
　　“难道不应该每个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以玩家的身份入内的吗？为什么将军你就可以直接变成游戏角色呢？变成游戏角色了还能通关吗？”
　　景元过了会儿才回答——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面容迅速发生了调整：“系统说，是因为这个角色同我的匹配度过高，嗯，应当还有帝弓司命赐下力量的缘故。”
　　雾青懂的。
　　她是什么水平，令使是什么水平？
　　她弄出的这个游戏世界若是想要将令使困在里头，那便就像是妙妙想要靠着自己的脑子解开一道数学题。
　　门都没有。
　　雾青：“那……为什么将军您还会进来呢？”
　　景元耸耸肩：“原本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留在绥园中的那个光球太厉害了，除我之外，每个靠近的人都被卷了进来。”
　　景元叹了口气：“不管是让云骑还是让十王司靠近，都只是平添受害者而已，此时除了我能算是个救援，还有谁能干这个呢？”
　　雾青当即差点给他跪下了：“对不起！这次出去之后我一定会认真改bug的！”
　　至少不会再给景元添活了……嗯，她一定努力！
　　身为仙舟人，不思为将军分忧，反而给将军添乱，她是真的愧疚得厉害。
　　“不妨事，这里还挺有趣，至少比上来直接便要同岁阳打一场来得轻松。”景元心态极佳，“如果你通关了，离开这个游戏世界，是否可以从外面解开它？”
　　雾青不太确定：“应该吧？”
　　景元：“……”
　　景元：“我相信你。”
　　他没有继续说这个危险的话题，而是问雾青：“现在，既然我成了男主，我要怎样才能辅助你通关？”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雾青的脸当即成了番茄色。
　　她喃喃道：“恋……那个，恋爱。”


第34章 
　　雾青其实很想说。
　　如果景元没有进入游戏空间负责救援，如果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仍然是那位男主角色。
　　那么她在攻略的时候虽然会生出几分羞耻，但好歹那羞耻应当不会很影响她的通关。
　　但是现在。
　　哈，现在让她怎么通关？
　　笑死，口嗨归口嗨，实操是实操，在星网上谁还不是个E人，不仅仅E甚至还可能带着点变态的属性，现实中不是社恐就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她看着一直以来都只会在仙舟人面前表现出运筹帷幄、胜券在握表情的景元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石化，不禁悲从中来：“我不行的，我做不到的，我……我支愣不起来。”
　　雾青捂住了脸：“如果将军你先前没有看见我，而我及时去借个头套来，我或许还能莽一把，但是现在，嗯。”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什么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都太轻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如果可以设定一个期限的话，她希望自己被埋一万年。
　　“其实我以为您会直接打破这个世界的。”雾青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但事实就是，她的声音直到现在都因为承载了过多的情绪而略显颤抖，“它确实可以靠着暴力拆开，然后里面的玩家就会强制登出。”
　　景元：“……”
　　做为一个平常经常上星网，总是能跟进仙舟热议话题，网上玩梗玩得飞起，自搜强度也很高的人，他表示自己能够理解雾青的想法。
　　星网上喊着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她们这就来神策府门口埋伏的那些仙舟网民，一个个的都没有真的出现在神策府门口不是吗？
　　“抱歉，”他有些无奈，“看来这一次，我似乎有些自作聪明了。”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雾青当即就支愣起来了，大声、义正辞严地反驳景元：“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明明是我在设置技能的时候没能提前堵上这些bug，也忘了留下说明书。这怎么可能是将军您的问题呢？您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景元：？
　　雾青振振有词：“罗浮上只有一个完人，那就是罗浮白月光。”
　　景元：“……”
　　景元出声打断：“我年纪大，你行行好，这种我两百岁时听了就会尴尬的话，还是别当着我的面说为好。”
　　虽然每次上星网都会看到类似的言论，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放在心上，甚至看到了还能一笑而过，但这并不表示听到人声声铿锵地对着自己说出来时还能保持着如此淡然。
　　景元：“我已然能够体会几分你方才的心情，还请口下留情。”
　　雾青听到这句话，从刚才那种突然上头的状态中慢慢抽回心神，回味砸吧了下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然后瞳孔地震。
　　她觉得这次自己出去之后，最好还是负荆请罪一下，或者在神策府门口放一个自己跪着的雕像。
　　她有罪——！！！
　　雾青沉痛地检讨自己：“对不起，虽然身为巡猎天团死忠粉，我听不得任何贬低帝弓司命与七天将的话，但是——”
　　景元：“请，行行好。”
　　雾青捂住了嘴。
　　多说多错。
　　只能说在景元出现在这个校园乙游世界之中，并且她还认出了对方是谁的那一瞬间，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实则大脑早就已经彻底短路。
　　这个降智光环套得实在是有些太牢固。
　　以至于现在的她觉得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景元抬手捏了捏眉心：别说什么他八百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这场面他还真的是没见过。
　　好在早在进入光球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或许是因为他令使级别的力量而对他格外客气的系统那边获知，在这个无限流游戏世界之中，任何人都不会受到生理上的伤害，而精神上的伤害……只要先前没有ptsd什么的，并且能够遵守游戏规则，大概都不会多么严重，属于是送去丹鼎司喝上两贴药就能好的。
　　外加上，他当时站在光球之外便能感觉到，这只光球对内的封印堪称坚固，里面被包裹着的那只岁阳虽然还算强大，但确实短时间内是无法从中挣脱的。
　　这会儿的情况倒也就没那么紧急了。
　　能够容得他慢慢思考应当如何解决问题。
　　不过，景元在帝弓七天将，甚至是罗浮历代的将军之中，素来不是以武力著称。
　　对他来说的慢慢思考，也不过是在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了想法。
　　景元：“这里是标准的乙女游戏世界，对么？”
　　雾青点头，她仍然不开口说话。
　　景元：“我对乙女游戏没什么了解，还要请你告知一下，这类游戏的结局通常为何？”
　　这下不能不开口说话了。
　　雾青虽然还没有把游戏主线彻底打通关，但她当初为了做《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是在网上将那些乙游的简介、剧情录制什么的全都快速过了一遍的。
　　现在回想起来，内容尚且清晰得历历在目。
　　雾青：“是告白，这是校园乙游，到很深沉的告白就结束了，毕竟还是高中生，就算高中毕业这会儿订婚也太早了一点……”她感觉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于是又一次伸手捂住了嘴。
　　在她的大脑恢复正常，开机重启完毕之前，她确信自己最好当个哑巴。
　　景元若有所思：“是谁对谁告白呢？”
　　随后，在雾青开口之前，他又追问道：“我听说乙女游戏中往往有很多个男主角，可是要每一个都轮过一遍？”
　　雾青摇头：“这款游戏主打的是校园恋爱纯情风，是不会走海王鱼塘后宫剧情的，主线中必须选择唯一的一个男主，然后完成告白剧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仙舟上的大家不是都有点……偏好嘛，我也一样，所以……”
　　雾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轻如蚊蚋：“所以我只把这个角色的好感度刷到了可以走告白剧情的数值。”
　　在其他男主那边，她的好感度都还没有到可以立地告白的程度，如果要走这段完结剧情的话，那她可能得先刷刷好感——会费更多的时间。
　　但是！
　　雾青眼睛亮了：“对啊我可以去刷别的男主的好感度，这样就——”
　　景元：“只是告白，没有要求必须真心诚意，也没有要求是谁向谁告白，对么？”
　　雾青未明所以：“应该……是吧？”
　　景元了然：“那便简单多了，唔，只不过，需要提前对你说声抱歉，此时情况特殊，事急从权，多有冒犯。”
　　雾青脑海中朦朦胧胧地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那点灵光她也没能抓住，有点儿呆呆地“啊”了一声。
　　而在她啊那一声的时刻，景元已然开口，语速比较平时要快上少许：
　　“我心悦你。”
　　雾青耳边当即响起一阵“噼啪”、“砰砰”。
　　这倒不是她自己炸了，而是这个校园乙游的上空真的在放烟花。
　　红红绿绿，里面夹杂着少许金色，确实很有庆祝的味道。
　　系统欢庆的声音随即伴随着唢呐声响起：“好耶！恭喜玩家通关校园乙游世界——您只需要再通关两款游戏，就可以离开这个无限流世界啦~”
　　它甚至还有两个气球拉了一条恭喜通关的红色横幅出来。
　　两旁并有悬浮的礼炮噼啪接连炸响，彩色的纸带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景元有些惊讶：“竟然如此声势浩大？”
　　随即他转头看向虽然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反应，但已然给了他一种对方神魂都快要湮灭了感觉的雾青：“没事吧？莫要放在心上，若是实在对你有些困扰，我记得丹鼎司也有抹去一小段记忆的手段。”
　　“额不，其实我没有那么放在心上，我只是……我只是……我以为我的技能创造出来是为了整活的。”
　　雾青气若游丝。
　　“我错了，它的存在分明就是为了整我……我只是觉得好折寿。”
　　她是废物。
　　这话居然要景元来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很折寿了。
　　但片刻后她心跳变快的程度继而让她觉得虽然自己是长生种，但或许已经能够模拟短生种那“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状态。
　　景元：“感觉自己少走了几百年的弯路，提前步入魔阴身？”
　　雾青：“……。”
　　她那刚刚已经深陷宕机无法自拔的大脑此时竟然在听到熟悉的热梗后稍稍恢复了少许。
　　或许是因为，此刻玩梗的将军显得格外平易近人，让她将那种“怎么能让偶像做这种事”的愧疚感压下去了几分；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天生对梗这东西格外敏感……总之，她觉得自己有所好转。
　　雾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欲渡人者难自渡，我离开这里后就去向十王司自首。”
　　“不错，能开玩笑就好，以我的眼光来看，大概是不用去丹鼎司，也不用去十王司，回去之后就能工作。”景元将挂在他刘海上的一根彩色纸带解下来。
　　他当然有意识到，在自己用平常些的态度说话时，身边少女会进入更自然更放松的状态。
　　其实他平日里不也是这样吗？和神策府上上下下开开玩笑，看到符玄就逗一下，看到团雀跳出来就喂一口，在星网上刷到和猫有关的视频就点个赞——和普通人完全没区别啊。
　　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甚至都快把他这个人给符号化了，景元叹了口气，他日若是退休，定要好好扭转扭转这股奇怪的认知。
　　“……将军您是魔鬼吗？”还什么回去之后就能工作，雾青的五官在那句话的刺激下痛苦地皱起。
　　明明《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受限于公司的全息头盔还要再开一段时间的流水线才能制造出足够多的数量，需要在大约一周后才能正式上线和玩家们见面；明明按照玩家对于魔芋爽工作室的效率期待，她还可以再摸上一段时间的鱼……
　　这样的诅咒实在是太恐怖了。
　　景元：“这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于是想要将旁人的伞一并撕了——系统提示你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吗？似乎是因为我在这里被识别成了游戏中的角色，所以系统显示，我的下一个游戏会和你绑定。”
　　雾青：“……”他梗真的很多。
　　但她也认真了起来，开始进入通关状态：“稍等，我转个轮盘。”
　　在她的设定中，为了防止被困进来的人能够挑选出自己擅长的游戏快速通关，她特地让下一个游戏以随机的形式出现。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里出现的游戏对她来说，顶多有她不怎么爱玩的，不存在她玩不来的。
　　轮盘随机到了一个结果，系统非常贴心地将这个结果加粗了字迹送到雾青面前。
　　这是对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的敬意，但雾青觉得这系统似乎是在暗示她工作的时间太久用眼过度，以至于提前进入老眼昏花状态。
　　整改，必须得整改。
　　这种待遇必须让之后进入到这个世界中来的每个人都体验一番，反正她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给自己加上一个gm的资格。
　　“问题不大！”雾青表情兴奋地对景元说，“这把手气不错，抽中的是猫咖经营！”
　　这款经营游戏她记得，因为过分休闲，并且定的营业额不是很高，而且里面的每只猫都非常有特点，生动活泼宛如真猫，曾经在几十年前被评为年度最佳休闲小游戏。
　　关于这款游戏的制作组，甚至还有一个颇为有趣的瓜：说是玩家运营的猫咖中所有的猫，其实都是制作人自己家里养的。
　　制作人本身是个猫奴，家里林林总总共有二十几只猫。
　　收养的流浪猫也有，从店里买回来的也有，或者是从朋友那边领回来的猫崽子……来源和猫的品种一样丰富。
　　原本以为这么多的猫猫，总该有一两只热爱争宠了吧？
　　不。
　　猫猫一生骄傲，想要让猫猫争宠不如原地睡下直接做梦。
　　某天制作人回家，原本打算吸猫，然而二十几只猫猫悉数高冷，并无一只上前迎接。
　　制作人心碎，给朋友发消息说自己后宫佳丽三千但三千都不爱她。
　　朋友听完事情起因经过，倒也没有觉得制作人走火入魔，而是出了个主意：你去做个猫咖游戏，把你家这些一身傲骨的猫都做到猫咖里面去，让它们接客，狠狠打断它们的傲骨。
　　雾青像是标准的导游一样，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将这段颇为有趣的故事讲给景元听。
　　景元沉思片刻，然后问：“那猫呢？”
　　雾青的态度理所当然：“猫是主子啊，哪有真的教训猫的道理？在背后做做游戏发泄发泄就得了，得寸进尺就不好了。”
　　景元沉吟，而后颔首：“的确，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由此可见，当今世界上，果然还是猫猫当道。
　　就连罗浮的景元将军，都是一位清汤大老爷。
　　*
　　从一个游戏空间进入另一个游戏空间，中途只需要通过一扇由空间扭曲而成的、高度具象化的门。
　　雾青做为攻略玩家，上前一步，推开了这扇门。
　　门后的世界，是个画风和校园乙游又几分相似，但同雾青家中休息区的陈设更像的空间。
　　暖黄色的木制地板，大大小小的猫爬架，在圈出来的一片不算很小的空间中盘踞在角落中，或是端坐在阳光下的猫猫们……
　　雾青深吸了一口充斥着几分果汁甜味的空气，高兴道：“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虽然在校园乙游里面遭遇了将军，但好歹是四十分钟下课十分钟上课的天选模式。
　　而这里，虽然她要工作，但是只要扭头一看就能看见那么多风情各有不同的猫猫，简直不要太赞。
　　特别是同浮烟抽选到的神庙逃亡以及flappy bird相比，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平视行善积德，这会儿手气才会这么优秀。
　　至少，在她听到一声猫叫之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猫叫？
　　在猫咖里面出现猫叫很正常，做为一个有了养猫经验的两脚兽，雾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猫主子饿了馋了。
　　可以开个汤罐头，嗯……还可以往罐头里面多到点儿水，骗猫猫多喝一点，好达到健康的摄入饮用水量。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猫的声音是在她身后响起来的。
　　奇哉怪也，猫咖里的猫不都应该在一旁圈起来的范围内活动吗？她现在可是站在给客人出餐的制作区啊，这里怎么进猫了？
　　雾青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自己脚跟头的位置，看到了一只纯白的猫咪。
　　猫体型不算很小，毛很长，很蓬松，微微卷，是那种蓬成了一朵云的猫，但并不会显得胖，只是让人觉得很软，很暖和。
　　猫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分外熟悉——
　　雾青：“卧槽！”
　　雾青：“卧！槽！”
　　雾青发出比见鬼更尖锐的尖叫：“将军您怎么变成猫了啊啊啊啊啊——”
　　景元：“喵。”
　　雾青：“……”
　　雾青：“系统呢？出来，你捅的篓子你自己解决，翻译翻译。”
　　系统出来的时候，原本很机械的声音这会儿竟然也多了几分哆嗦。
　　毕竟……这可是一位令使。
　　系统虽然没有多好的智能，但趋吉避祸的本能还是有的，当场把能听懂所有生物说话的权限扔还给了雾青：“金、金金金手指已开，请玩家自主查收，系统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
　　雾青：“……”
　　这可太不要脸了。
　　她蹲下去，但就算在这个高度，她对很擅长接受现状，这会儿已经懒洋洋地就地躺下的景元仍然是俯视。
　　雾青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她还是战胜了自己，在一咬牙心一狠，催眠自己说此时面前的不是景元而是一只很对她审美的猫猫，随后伸手托住猫的前臂，将其抱了起来。
　　好过分。
　　好亵渎。
　　但是……
　　这手感真的好好。
　　那一身长长的、微卷的绒毛，简直是……
　　雾青宣布，妙妙现在已经不是她心中第一美貌的猫了。
　　她甚至不想将手抽回来……虽然很罪恶但是，人毕竟是被欲望驱动的生物。
　　这次景元再开口“喵”时，雾青就听明白了那几声里头的意思——自动翻译回来的时候还是景元自己的声音：“好像遇到意外了。”
　　“或许是因为我在刚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不是以玩家的身份进入的吧。”
　　景元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在日后出门之前先拜托太卜司帮自己算一卦，看看自己今日的运势是否适合出门。
　　仿佛从他加入云骑军来，他就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滑铁卢，先是差点拖累通关，然后又直接变成了猫，对通关起不到什么作用……难道这就是他不按规则，硬是把自己插进来的后果？
　　景元：“那么这个游戏的通关，就都得拜托你了。”
　　景元：“不过我觉得其实在地上也没什么不好。”
　　“躺在地上是会着凉的，”雾青振振有词，“虽然猫经常这样，但您毕竟不是真的猫。至于通关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她一边撸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去洗手，一边心里重复念了一百遍可惜。
　　可惜这里没法拍照截图，只能靠着大脑，将看到的情境记在心里。
　　否则她现在估计就在偷偷掏出手机，开始记录当下一刻了。
　　不得不说，将军不愧是将军。
　　因为做奶茶咖啡小食的柜台靠着街边，歪头的路人往橱窗中一眼便能看到一只懒懒散散靠在窗边，但是美貌着实惊人的大猫。
　　正如罗浮人拒绝不了罗浮白月光；仙舟联盟中不少人总会对着帝弓司命的腰暗搓搓表示“帝弓司命的腰是我们巡猎命途最割人的刀”。
　　这样美貌的一只大猫完全无人能够拒绝。
　　尤其是，这只天生丽质的白猫的尾巴甚至还在一下一下地摇摇晃晃着。
　　这简直……这简直……！
　　就像是美丽的花魁娘子在楼上，没有和其他庸脂俗粉一样挥舞着帕子，但是容颜以及姿态更是让人心中发荡。
　　而这位花魁娘子这会儿竟然将一只胳膊枕在了护栏上，袖子稍稍往下褪去一些，露出雪白的手腕。
　　谁受得了这个？
　　没人受得了。
　　一时间，猫咖中客如云来。
　　全都是冲着这只美貌到了极致的大猫来的，甚至有些人不进门，就那么围在窗户外头，掏出手机来就要对漂亮猫猫十连拍。
　　雾青开始忙着接待客人。
　　这游戏倒也不需要她那么麻烦地动手，仍然是像在游戏中一样，只需要将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放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是轻松也轻松不到哪里去，毕竟那么多的订单，而且……
　　雾青抬起头，看向面前又在问着“你好呀小姐姐，那边那只漂亮猫猫真的不给摸吗”的携伴而来的女大学生闺蜜组，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呀，但这只……这只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目前最爱的一个。”
　　柜台外头的大学生顿时捂着嘴笑起来。
　　“我们懂我们懂，现在还是正宫。”
　　按照这只猫猫的美色，确实当得见一个爱一个中最爱的那个，理解理解。
　　虽然说摸不到这只漂亮猫，心中确实生出了几分可惜，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尤其是她们完全能够理解这种正在“蜜月期”的时候不想把心爱猫猫和人分享的心情。
　　来问猫的人走了，雾青将两杯葡萄气泡水送到柜台前面，递给买了饮料的客户。
　　干完这些，她的眼睛又一次朝着靠在窗边，眼睛半闭，看着没什么神采反而有些困顿的景元。
　　将军平常工作辛苦，要是能在这里睡会儿好像也挺好。
　　雾青记得妙妙就很喜欢暖呼呼的环境，她要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提一点吗？
　　在她犹豫之时，景元“喵”了一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敏锐得很，目光什么的，落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哪怕原本正在瞌睡打盹也会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从战场上百年百年厮杀出来的本能。
　　但景元在这方面偏又压得极好，他敏锐，但是每个被他敏锐捕捉到的人，甚至其中部分是他的敌人，都不会感觉到他身上的警惕，只会在他的话语中下意识地对他再多几分信任。
　　雾青摇摇头：“没事。”
　　——“抱歉，在这里，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雾青摇摇头。
　　没有，才没有。
　　将军就算靠在窗边什么都不做，都能为她的通关创造更好的条件。
　　就、就是……
　　她始终都有种在靠着消费将军美色给自己的通关换取便利的错觉。
　　嗯……或许也不是错觉。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就……总之，雾青回到柜台边上，开始给下一位客人做三明治。
　　这种事情不好多想。
　　还好，这里的通关条件比较简单，只是单纯让营业利润达到一个数字后就行。
　　雾青在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实在是不想再靠着景元的美色赚钱了。
　　哪怕本身游戏中都会根据服务质量好坏加减客流量，后来赚的那些钱也未必就是为了猫状态下景元的好看。
　　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
　　雾青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明明这两个通关的游戏，先前她都觉得是很轻松，可以随随便便通关的游戏，但是真正结束之后，她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歇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好在第三个游戏和之前那两个不一样，这次是一个塔防对抗类的游戏，需要运用一点点的策略。
　　哦当然这种策略对于景元来说属于是闭着眼睛都能代打的。
　　雾青以前从教科书上看过几场关于景元是怎么带着云骑军以少胜多对待战役。
　　虽然那时候看的都是简单的行军路线图，所有的箭头全都乌泱泱地堆在一起，让人很难认出到底是怎么的个行军法，但光是看着旁边配字中写着的那些战绩，就很是令人心潮澎湃。
　　现在跟在旁边当成被带飞的腿部挂件后，她真正从足够近的角度看到了什么叫做虐菜的操作。
　　虽然对面的ai是真的不怎么强，雾青自己打的时候基本上也能打出虐菜局，但是如此飘逸如此举重若轻，在她完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不错战果的打法，雾青只能用一个“牛逼”来形容。
　　其实还有很多比这更合适的词汇，但是她已经词穷了。
　　雾青觉得自己倘若能够学会两招，以后在任何一款需要动用一些军事才能的游戏里，她不都得把对手吊起来正面打一遍反面打一遍，然后再卷起来锤一遍？
　　就是可惜她学不会。
　　这种东西啊，别说手说自己学不会了，就连脑子都不会说“我会了”的。
　　雾青在旁边看得眼热。
　　景元能够感觉到她的想法：“其实不难学，回去后我列个书单给你，照着书单看完、再从历史上多找几个经典案例学习，之后多在沙盘上模拟练习就行了。”
　　说得轻巧。
　　雾青：“所以将军您以前就是这么自学的吗？”
　　景元：“还上了几节云骑军新人都必须要上的课，把穿插包围这些重点拎了拎，其他都是自学。”
　　雾青：“……”
　　雾青带着几分绝望的摆烂：“那我觉得，我还是在入门之前就放弃吧。”
　　她已经预见到了这门课对她来说就是从入门到入土的难度。
　　当初她也上了那些云骑军新人必上的课，就算是只是服兵役的新兵蛋子，那些讲座都是必须要听的，而当年上面负责讲课的老师说得深入浅出，雾青当场听得心潮澎湃，回去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战术穿插是她现在为数不多还能记得比较牢的词汇。
　　这种差距，别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简直就是仙舟科技和原始人的差距。
　　景元仍然在操作兵线，转眼间推掉对面一个防御塔：“不试试看？”
　　雾青：“把这些时间放在钻研游戏上，我说不定还能达成更高的成就呢。”
　　她顿了顿，心里翻涌起一些骄傲，甚至在她想要表现得稍微虚心一些的时候都没能压下：“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是觉得我不行，而是知道我的长处和目标——刚好，它们重叠在了一起。”
　　景元抬起头，他眼中、唇角的那几分笑意都和往常一样，但在雾青看来，她只觉得这些笑意似乎更落地了几分，同原本那种虽然也平易近人，但总是有些漂浮着、纯粹属于景元本身生性如此的笑意不太一样。
　　“这样么？也很好啊。”
　　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过往漫长的数百年岁月中的一些事情。
　　“能做到这点是很厉害的，而且还是在这个年纪，就连我都要说句敬佩。”
　　雾青觉得这话后面仿佛有什么可以挖掘的深意，但是不管是当前的情境，还是眼下的关系，她都不太好问。
　　于是她垂下眼睫：“是呀，我也觉得自己厉害。”
　　第三款游戏，在景元代打之下，通关的速度比起前两个游戏还要更快，花费的时间几乎只在雾青告诉告诉景元一些游戏内的专有术语同云骑军中所用术语应该如何等价替换上。
　　最后一扇，能够离开这个世界的门，现在已经慢慢在前方的空间中具现出来了。
　　雾青深吸一口气，上前推开这扇门。
　　门后便是绥园。
　　还是那样阴森森的环境，也仍然是那些绿油油的、天晓得是为了什么点起来的灯。
　　雾青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那些人，云骑军、十王司的人全都有。
　　站得真的好远好远。
　　甚至最近的一个都在这片广场外的回廊上站着，甚至还提心吊胆、一副警惕的模样。
　　仿佛只要广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刻行动。
　　嗯，大概是如果浮烟突破了出来，那就冲上去和浮烟干一架；如果是光球继续膨胀要将他们吞进去，那就快跑。
　　还好，不是以上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
　　雾青站在光球外头，她感受了下光球内的情况。
　　站在这个“世界”之外，她能够更为清楚准确地感觉到自己对于光球之内一切的掌控权。
　　gm的权限其实一直存在，但是仅限于光球之外。
　　当然，所谓光球中的一切，也只是这个“无限流”世界中原装的那些成分，后来被吸进去的那些玩家，她能够掌控的就只有对方什么时候被踢出来、或者，是不是会在通关了三个世界之后被继续留在里面，要进行更多的攻略。
　　雾青一边将自己的情况概括性地告诉景元，一边先将那些被无辜吸进光球里面的人都给释放出来
　　天晓得在看到星的时候她的内心有多无语——她原本以为星会是一个认真通关游戏的，至少也应该把第一个游戏世界给通关了吧？结果并不是如此。
　　星卡在第一个游戏世界的最初部分，半点都没有往前晃一晃、动一动的意思。
　　是因为她打不过这一关吗？
　　当然不是。
　　她正在抽卡。
　　被雾青从光球里拉出来的时候，星嘴里下意识地还说了一句：“诶诶诶，等我先把这个卡抽完啊！我还差最后十抽就能保底出金了，我——”
　　她看到了雾青，以及站在雾青身边，抱着手臂的景元。
　　星轻轻咳嗽了一声。
　　自己摆烂，和被人看见了摆烂，并且自己还下意识地开口说“你们怎么不让我继续摆烂了”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轻轻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不好意思，发现这游戏送的抽数是真的多。”
　　说实话，雾青觉得这辩解还不如不辩解。
　　她接着将雪衣他们、以及先前被浮烟掌控着，结果在被卷进光球之后就分别被投放到了不同的游戏里面尝试着通关的那些幽府武弁和十王司童子们接了出来。
　　最后，就只剩下浮烟了。
　　星觉得自己不能完全帮不上忙，她问：“浮烟的状况怎么样？还是被你困进去的时候那么强吗？如果要消耗她的话，我可以加入车轮战。”
　　“不……”雾青的语气有一点点迟疑了。
　　星：“嗯？”
　　什么情况？难道是浮烟又在整些什么幺蛾子？但是不会啊，整个绥园中总共就那些岁阳，而刚刚随着尾巴大爷跟着藿藿一起从光球里出来，浮烟也没那个能力把尾巴一起吸附过去不是吗？
　　雾青：“情况挺好的，就是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把情况投屏出来，直播给你们看？”
　　虽然直播投屏这个技能她先前没有编辑，但临时写一个也不麻烦。
　　于是很快的。
　　广场上亮起了一个大大的光幕。
　　雾青特地将这个光幕的尺寸设置到位，甚至确保站在远处的人都能看到——光幕被分成了很多个小方块，而里面的每一块都有一团青绿色的火焰，分别处于不同的游戏背景之中，除了少数几个看起来自得其乐之外，其他的要么是在如同打工人一样毫无感情地努力肝着通关，要么就是在无能狂怒。
　　其中，最大的那个睁着一只眼线描摹极重的眼睛的那个，正卡在一处名为《羊了个羊》的第二关处，动弹不得。
　　它，又一次狂怒了。
　　雾青：“……”
　　浮烟的运气是真的不怎么好，怎么就连这个通关率等于零的第二关都碰上了。
　　不过，它选择跳过了很多游戏，所以遇到这个的概率确实要比其他人更大。
　　她看着浮烟一边把仙舟粗口和岁阳粗口混在一起，一边熟练地分出了个自己。
　　雾青心想，浮烟现在是急了，先前的挫败已然让它变成了个在游戏中遇到困难后就只想着靠分身的方法让自己脱离出去的逃避者。
　　……空子哪里是这么好钻的呢。
　　雾青虽然一开始就知道浮烟已经开始通过拆自己“逃脱”它解决不了的游戏世界，但她真的完全没想到浮烟竟然真的会把自己拆得这么散。
　　但是无所谓了，反正它的结局现在已经注定不会好：“现在把岁阳分批放出来吗？它们现在都很弱诶。”
　　能打能镇压，只要好好看着，就不会出现意外——况且，这不是还有景元将军在吗？
　　雾青：“一个一个慢慢放出来？还是？”
　　星立刻插嘴：“那要放到什么时候，五个五个来。”
　　十王司可是带了足够多能够抓捕岁阳的器物的。
　　而在场，已经和浮烟结仇的那可太多了，能够在岁阳衰弱的时候痛打落水狗，谁不乐意啊——这可是只剩下了一些机关造物当傀儡，实力大不如前的岁阳啊。
　　星、桂乃芬、雪衣，当然还有请了救兵过来，发现姐姐当初差点儿就着了浮烟的道，险些就又要将偃偶的身体零件替换上一遍的姐控寒鸦……
　　这些人都还有的是仗需要和浮烟算算呢。
　　哪怕这会儿飘出来的，严格来说都算是另外的岁阳意识碎片了，但是难道当初在浮烟汇聚成偌大一个的时候，它们没有从中提供助力吗？
　　不无辜，都去挨打！
　　景元抬头看着光幕，感叹了句：“现在看来，我确实是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我这个人向来惫懒得很，既然可以不用出手，那就麻烦诸位帮我这个小忙。”
　　他都同意下来了。
　　于是雾青当真按照五个一批的速度，开始往外释放那些小小的、不够强大的岁阳碎片。
　　在从光球中拉出第一批岁阳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身边、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
　　星和桂乃芬笑得和反派一样，两个人本来雪白整齐的牙齿在此时这个颇为阴森的环境下，看起来甚至有些瘆人。
　　而另一边。
　　雪衣和寒鸦——
　　符咒叠叠、法器森森。
　　就连一开始怯生生的藿藿，这会儿都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她看起来是下定决心要让岁阳上号代打岁阳了。
　　雾青叹了口气。
　　——为岁阳们。


第35章 
　　星网，游戏板块。
　　一条从发布开始就飘摇在首页前三，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的帖子正在以每分钟几百加的速度叠着楼。
　　帖子的标题是：卧槽，我宣布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游戏现在已经诞生了！
　　标题写得相当武断，是那种非常一家之言的说法，往常这种帖子放在游戏板块中都会很快沉下去。
　　如果不沉下去，也会被评论区嘲讽：哪家游戏公司啊？多少钱打这个广告，发财的机会也给兄弟们摸摸呗？
　　这种发言一方面可以得出玩游戏又上论坛的人当中有一部分脾气不怎么好，发言也相当冲的结论；另一方面也可以体现出：在哪个游戏好，哪个游戏不好方面，或许这里还能给出比较统一的答案，但倘若是关于哪个游戏最好，那就是真的要出现世纪大战了。
　　但是，现在的这个帖子却始终被顶在首页。
　　从它开帖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四个小时了，但是热度半点没有衰退，要么是因为这里提到的游戏太过离谱以至于引发群嘲，要么就是……
　　艾丝妲点进了这个帖子。
　　*
　　做为某跨星系集团的千金小姐，艾丝妲在家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
　　不是因为家里过分限制着她，事实上，在娱乐方面她素来有些自由，而是因为她对那些花天酒地的娱乐不感兴趣。
　　游戏，做为不会像是研究星星那样被父母按下的一种她不抗拒的娱乐，也就慢慢成了她比较喜欢的放松方式之一。
　　在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之后，哪怕她已经在黑塔的庇护下来到黑塔空间站，脱离了她不喜欢的家庭氛围，她仍然还是会定期上网搜罗游戏玩。
　　毕竟，虽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研究星星不会觉得累，但她在黑塔空间站中的工作可是远不止于研究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处理空间站中诸多事物之余，若是她被一些人的匿名发言弄得有些心累了，又不想大动干戈地从床上起身去看星星，她就会掏出手机，找到游戏平台，进行一番买买买的操作，然后从中挑选出最顺眼的玩。
　　因为一些她看得顺眼的游戏虽然制作精良但是制作组多少带着点要把玩家血虐一顿的心，所以为了解决自己靠着无敌帧和闪避好不容易刮了boss一半的血条，眼看着boss要进入二阶段，贪刀多来了一下后被boss抓住机会一个快慢刀直接送走的问题，艾丝妲也会点进游戏板块里找找游戏攻略。
　　她在黑塔空间站中听到关于自己的不好风评很多，这么长时间下来，艾丝妲其实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当她看到游戏板块的时候，她并没被这里其实不怎么好的发言氛围影响。
　　甚至艾丝妲还从中找到了几个很不错的攻略帖子和笑话帖子。
　　于是，从此之后游戏版块也成了她在工作之余找乐子的好去处。
　　刚刚，艾丝妲在一个匿名群中又一次看到了那几个对她意见很大的人的身影。
　　虽然改换了昵称，头像也是系统随机，但发言的语气一看就知道是那几个老熟人。
　　艾丝妲不会因为他们的话内耗自己，她要是把他们说的话一条条全都放在心上，在乎得不行，她早就受不了站长这个工作了。
　　但是心理再怎么强大，在看到说自己坏话的发言的时候，总还是会难免生出几分不快。
　　不好的心情就需要发泄掉；不愉快不能带到工作中。
　　这会儿午休过半，距离干活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艾丝妲喝了一口快乐水——和游戏最搭配的永远都是快乐水——然后开始认真看这个光是看回复的数量就知道绝对有好东西可看的帖子。
　　点进去后，楼主的那一连串感叹号首先给了艾丝妲一些小小的视觉震撼：
　　楼主【对方正在输入中…】：卧槽！我原本以为这句话永远都不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但现在我不得不说！！只要你是开放世界的忠实拥趸，是全息游戏爱好者，喜欢玩宠物召唤……《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游戏！！！没有之一！！！
　　之后的几层楼全都是这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发言，看得出来，他在写这个帖子的时候 并未打好草稿，而是完全凭着一腔冲动。
　　一楼【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楼放粉籍。本人确实是魔芋爽工作室的粉丝，做为一个铁血汉子甚至玩了他们家的恋爱游戏（当然这款恋爱游戏画风非常独特建议任何不介意自己在游戏内会性转成个妹子的男玩家尝试尝试，真的是非常不一样的风景）；所以游戏刚一发售我就买了
　　二楼【对方正在输入中…】：星际和平公司推出了个捆绑销售，说最新一代的全息头盔能够完美适配这款游戏，并且买了新全息头盔的话《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可以半价购入，我一开始没买，现在后悔的要死
　　三楼【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哪怕没有用上最合适的全息头盔，在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不一样，现在市面上大部分的全息游戏用的还是比较通用的那些素材，其实也够用了，但是这款游戏！它的全息世界！素材全都是自己新做的！刚进去玩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不一样，但是要仔细辨别才能感觉出来是质感的不同！
　　四楼【对方正在输入中…】：当然我也知道，如果只是质感好的话，也很有可能是一款包装精美的屎，所以我接下来就要说这款开放世界——它他妈的也太自由了吧！！！
　　五楼【对方正在输入中…】：本人一直知道仙舟科技nb，也知道在上一款《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魔芋爽工作室就已经用上了非常优秀的ai来模拟npc的日常生活，以及世界本身的推演变化。但是我完全没想到在和星际和平公司联手之后！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就和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区别！卧槽这对于一个西幻粉来说完全就是无法拒绝的东西好吗！！！
　　六楼【对方正在输入中…】：咳，其实本人并不是西幻世界的粉丝，只是以前被女朋友带着玩过一段时间的西幻游戏，所以有点爱屋及乌。
　　（这栋楼获得了非常多的差评，下面全都是在说安利游戏就好好安利，非要把女朋友扯出来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操作）
　　七楼【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了开始正经安利。游戏里的风景美炸了【图片】【图片】，进入剧情之后没多久就会开始带你了解精灵，而且这些精灵，真的是！从威武霸气到软萌可爱！全都有！【图片】【图片】谁能想到我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一进游戏就被这只小狐狸给彻底迷住了，但是菲罗多还会祝我好梦，用技能让我睡得更好诶！
　　八楼【对方正在输入中…】：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的全息头盔多少还是有些陈旧了，就像是看美食视频但是手机闻不到香味也尝不到味道，这就有点太可惜了对吧？
　　九楼【对方正在输入中…】：所以我当场就下单了新的全息头盔，在弄到手之后发现这玩意是真的牛逼卧槽！谁能想到戴上这个全息头盔之后再去施法，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元素力在我体内流动？！我还能感觉到我的灵魂和精灵之间产生了关联——这真的是一款游戏能够有的感觉吗？我真的没有穿越到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中去吗？！
　　有意思。
　　艾丝妲滑动屏幕的手指稍稍顿了顿。
　　排除本身是为了更好地打广告而特地这样发出来的可能的话，那这款被安利的游戏，应当是真的很不错。
　　艾丝妲的出身让她在很多方面都有着一套自己的评估标准，并会下意识地将这套评估标准拿出来使用。
　　她对于一切文娱作品的判断，就是看这部作品能不能调动人的情绪。
　　不管是正面的情绪也好，负面的情绪也罢，只要能够将情绪点燃起来，就必然能够带起讨论度。
　　感觉可以适当投资一点呢……黑塔女士是个天才，但是在空间站管理这件事上完全就是甩手掌柜，而且还非常没有金钱观念。
　　艾丝妲其实总是时不时觉得，如果让黑塔女士继续这么下去，那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零花钱怕是要不够用了。
　　如果可以的话……投资一下？
　　她接着往下看。
　　再往下，虽然这位楼主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已经有其他的网友点进了这条帖子来看。
　　十楼【像你这个年纪】：原本想要点进来嘲讽两句的，是《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啊，那没事了。《精灵世界：王者归来》是一款所有人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游戏！
　　十一楼【好听的网名都是谁在起】：我现在才刚刚过到看见圣城，感觉剧情才刚刚铺开，后面还有好多可探索可展开的地方，就不先说剧情了。在看到圣城的那一瞬间我宣布魔芋爽工作室以后就是我永远的爹。
　　十二楼【赚够窝囊费就辞职】：我卡在圣城了，不是因为剧情不好，不是因为精灵不好，但我现在是圣城美食博主，每天为直播间的朋友们带来圣城餐厅品鉴，保证没有收任何广告费
　　十三楼【鹤鹤】：同楼上，但本人现在正在圣城内像占卜店店主学习占卜技术。话说真的好离谱啊魔芋爽工作室你还记得你要做的是游戏吗？我感觉你们就是在创世（顺便打个广告，本人uidxxxxxxx，欢迎加我，最近正在练习占卜，找人当练习素材免费）
　　十四楼【猎杀时刻】：受不了了，我已经把我家附近方圆一公里的公共场所全部录入了一遍。我已经抓捕到一百多只精灵了但是收集图鉴显示我现在连十分之一的图鉴都没有开完，魔芋爽工作室你们做那么多的精灵还给它们每一个写百科全书的时候你们真的没有觉得累吗？！！
　　十五楼【猎杀时刻】：哦对，入手的时候千万要连着公司出品的新全息头盔一起买，用老的全息头盔抓精灵和用新版的全息头盔抓精灵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前者我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玩游戏，后者只会让我觉得卧槽我好牛逼我真的在现实中拥有了异能！
　　……
　　往下一连串，都是不同的玩家说自己在这款游戏中被怎样震撼的。
　　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就像是被这款游戏直接粉碎了先前对游戏的认知一样。
　　艾丝妲来了兴趣。
　　有趣。
　　不过，看起来好像要配合着全息头盔一起使用。
　　艾丝妲点开星际和平公司的购物app，然后在首页看到了全新全息头盔搭配“跨时代巨作新游”《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宣传广告。
　　她轻快地选择了下单。
　　这价格便宜得很，和歼星舰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好么？
　　她顺便给阿兰买了一套，顺便问了下和她对接的那位星际和平公司的成员。
　　艾丝妲：请问有能给小狗使用的全息头盔吗？
　　佩佩那么聪明，艾丝妲心想，佩佩肯定也会喜欢玩这种游戏。
　　尤其是，这游戏还能收集精灵诶！
　　佩佩在黑塔空间站里，虽然不至于说过得不开心，而且她和阿兰平时也都非常关注着佩佩，但毕竟空间站里没有什么小动物呀。
　　佩佩平时都找不到什么同类朋友呢。
　　艾丝妲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但是负责和这位大小姐，兼黑塔空间站站长对接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
　　他愣了片刻，在通讯的另一端，握着手机，愣怔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啊？”
　　但怎么说呢。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那毕竟是艾丝妲啊。
　　于是这位员工在愣怔的片刻过后还是非常敬业地给艾丝妲回复了一句：我并不清楚公司是否研发了相应全息头盔，但我会向研发团队以及流水线做出反应，大约一至三个系统时后给您回复，您觉得可以吗？
　　艾丝妲素来对打工人很好说话，她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就坐等着收快递了。
　　哦……不。
　　她把刚刚放下去的手机又拿了起来，翻到了和星的聊天页面。
　　艾丝妲：新游戏，就是那个《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你打算玩吗？我顺便给你下单一个全息头盔？
　　富婆对朋友从来都没话说，星做为朋友，在享受富婆的爱这方面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艾丝妲甚至还说要送她一架歼星舰呢！
　　艾丝妲：还有星穹列车上的各位，如果有需要我顺手就买啦？
　　但是这一次，星却没有表示好呀好呀艾丝妲你稍等这口软饭我现在就来吃。
　　星：不用啦，我有啦——列车上的大家也都有啦
　　星：【银鬃铁卫在玫瑰中举起红酒杯表情】
　　艾丝妲：诶，也对，这款游戏应该已经热门好几天了，你已经下单了也很正常
　　星：额其实不是这样的
　　星：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其实是我的朋友来着，她直接送了我五套，列车上除了帕姆人人都有
　　本来雾青还想问，像是帕姆这位列车长需不需要一副全息头盔，他其实完全能够用星际那些长不大的皮皮西人们用的全息头盔，反正脑袋大小也差得不是很多，预留给皮皮西人们头顶上那个绒球的空间也可以用来安放帕姆的大耳朵。
　　但是星帮着帕姆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精灵中有这很多可可爱爱还毛茸茸的小家伙，而帕姆也是一只可可爱爱还毛茸茸的小家伙，她比较担心到时候帕姆和精灵们共情太深……当玩家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的时候，可是会让精灵伙伴帮忙一起干活的，帕姆看到这个的时候，真的不会联想到帕姆自己在列车上干的那些活吗……
　　还是算了。
　　艾丝妲惊奇：原来是这样！
　　艾丝妲：真羡慕星穹列车呀，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星：但是你喜欢黑塔空间站啦
　　星：怎么啦，大小姐想要投资一下我的这位朋友吗
　　艾丝妲：还真的有这个想法
　　艾丝妲：我也不介意找找赚钱的门路，这样以后买歼星舰就可以一下子下单两架了，难道不好吗？
　　星：你说得对
　　星：但是她已经拉到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了
　　星：都一起研发全息头盔了
　　艾丝妲：哦，对，也是
　　艾丝妲：那就先不打扰你啦，我一会儿就要回工作上去了
　　艾丝妲：祝你今天过得开心~
　　她把手机锁屏，心想果然优秀的人才就是会发光的，她没有那个运气出现在对方身边，就没机会抢在最早的时候把人先占过来。
　　不过问题不大，黑塔空间站里也到处都是天才呢……况且，哪有什么天才能够比得上黑塔女士？
　　艾丝妲开始期待起游戏的到来。
　　星的朋友，星的认证，这个设定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重保险栓一样，让她对这个魔芋爽工作室产出的游戏愈发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艾丝妲皱眉。
　　她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呢……
　　艾丝妲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她这一次又把全息头盔和空间站实验研究的材料一起下单了。
　　嗯，肯定会被那些科员们看见，然后估计又要说闲话，讲她在采购空间站需要的物资时还夹带私货了。
　　算啦，反正这种事情成天发生，她也已经习惯了。
　　*
　　自从雅利洛六号上的星核危机解除，星球开始重新回复生机，上下城区的人们也延续着筑城者们那顽强的意志，顶过了最初公司追债的压力，开始重建他们的家园、重新连接上星际文明，并随后通过承办了一场《以太战线》周年决赛在整个星际上获得了最初的名声——
　　这里的生活已然和最初的时候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便捷的通讯设备逐渐流行起来，只要有了设备就可以直接连接入星网，看到来自数百万光年之外的文明，看到那些让大守护者与银鬃铁卫们惊呼不可思议的科技力量。
　　虎克就经常用老爹的手机上星网。
　　星网上有很好看的动画片，虎克非常喜欢。
　　她最喜欢那些拳拳到肉的机甲，还有特别厉害，甚至能够把所有挡在面前的大人们解决掉的孩子团队！
　　不过，虎克并不喜欢在动画片开场之前的那些广告。
　　广告中的很多话虎克听不懂，而什么儿童奶粉、益智玩具什么的，她也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免除广告也是要钱的，老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了手机，哪怕是虎克这样带点儿“熊”的孩子都很爱惜着这个小小的方块，她知道为了这几秒钟的广告再多花信用点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所以虎克往往一边咬着牙看广告播放，一边想着等自己有钱了，她一定要开十个会员！
　　广告一秒钟都不看！
　　但是今天播放的广告……
　　好像有点意思！
　　虎克在广告里看到了超——级有意思的东西！
　　广袤的，和冰封的雅利洛六号截然不同的世界、看起来非常震撼虎克的建筑！还有各式各样不同的精灵！
　　这个世界看起来好棒啊！鼹鼠党的成员们虽然不能像是雪国奇谭中的主角那样出发去雪原中探险——因为老爹会担心，而老巫、娜塔莎姐姐会轻轻提起虎克和尤利安的耳朵，问“你们两个，是打算去哪里呀”。
　　但是如果可以玩上这款游戏的话，鼹鼠党的大家就可以在异世界展开一场奇幻的冒险了！
　　但是，当虎克点进去后，她发现这个游戏需要用信用点购买。
　　诚然，她可以不体验游戏的全息部分，只是在手机上进行娱乐，但是游戏本身的价格……
　　信用点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一样的价值。
　　像是在仙舟联盟，一瓶自动售货机中的苏打豆汁儿都要一千八百信用点；但是在雅利洛六号，现在信用点还是很值钱的东西……大家都赚不到多少。
　　虎克咬了咬下唇。
　　她当即将广告详情页关掉了，然后用力闭上眼睛，闭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大眼睛中似乎闪过了一点剔透的水光，但很快，虎克就继续看起了欢乐的动画片。
　　有鼹鼠党的大家在，有老爹、希儿姐姐和卢卡哥哥，还有荣誉队员……和娜塔莎姐姐，她还有动画看！虎克已经很高兴了！
　　她决定在看完动画之后，出门找尤利安他们玩——他们现在大概也都在家里，用家长的手机看着动画片吧？那等出去玩的时候，他们还可以一起讨论动画片里的内容。
　　嘿嘿，这也是很开心的娱乐项目嘛！
　　虎克专心致志地看起动画片来。
　　然而她今天似乎有一点点不走好运，这动画片她也没能连贯流畅地从头看到尾。
　　在动画片播放了大概十分钟后，她听到屋子外头有人敲门。
　　虎克：“来了来了——”
　　她暂停了动画片，噔噔噔跑到门口，开门：“老爹不在家哦，找虎克有什么事吗？”
　　——其实本来这样的话并不适合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因为家里长辈不在，只有小孩子一个在家，而家门外站着陌生人，这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这可是虎克啊。
　　虎克开着她的洞洞机，整个下城区就没几个能够打得过虎克的人，而那些人，笑死，全都是虎克认识的人。
　　而且地火的人还在附近巡逻、和银鬃铁卫们一起维护治安呢。
　　在安全系数足够高的情况下，老爹也就彻底随便虎克怎么自报家门了。
　　此时的虎克双手插腰，露出了一副小霸王的模样。
　　来敲门的人是个新上岗的快递员。
　　随着雅利洛六号和星际接轨，公司重新来到了这片信仰着琥珀王，曾经驻扎过很多筑城者的星球，他们在这里创造了很多的行业，也制造了很多新的工作岗位。
　　这位快递员小哥就是其中一名，他很是青涩，匆匆忙忙，额头上挂着汗水，手中抱着的箱子有点沉，他用大腿将箱子往上顶了顶，防止它掉下来，一边稍微有些吃力地阅读着上面的通用语：
　　“虎克……女士，对，这是给你的快件，里面装的是易碎物品，所以要小心轻放，已经付过邮费了——请问帮你放在哪里？”
　　虎克签收了箱子，原本打算等老爹回来一起开箱子的，但是她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箱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而且这个箱子，这个沉重的箱子，上面还专门写着是寄给虎克的。
　　那么虎克现在把箱子打开也没问题吧？
　　她还记得快递员告诉自己说，这里面装着的是容易碎掉的东西，所以没有用上洞洞机，而是从旁边找了一把剪刀。
　　剪刀小心地打开了大大的箱子，翻开纸箱的盖子，虎克瞪大了眼睛。
　　箱子里面垒着好多个纸盒子，而这些纸盒子上面印着她刚刚让自己忘掉的那个游戏！
　　除了纸盒子之外，最上方还有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画着一张虎克颇为熟悉的笑脸，是那位帮助她将荣誉队员请回来和她见面的乔瓦尼先生脸上戴着的面具！
　　翻过来，她看到了乔瓦尼的字迹。
　　端正，漂亮，带着一点儿飘逸——但能够保证就算是最年幼的孩子都能轻松看懂：
　　虽然我已经离开雅利洛六号不短的时间，但我仍然记得你的音容笑貌，可爱的虎克小姐。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喜欢游戏，不仅仅是以太战线，而是一切有意思的游戏。所以，我凭借着一些小小的猜测，送上了这份微薄的礼物，希望你和你的伙伴们都能够喜欢。
　　你，诚挚的，乔瓦尼。
　　是那个很贵的全息头盔！
　　还有游戏！那个有精灵、可以随时出发去探险的游戏！
　　上次赞助了《以太战线》决赛举办，并一手包办了虎克同星这位荣誉队员重逢的乔瓦尼先生仍然记得在雅利洛六号上，有着这样一位可爱年轻“女士”。
　　做为假面愚者中和桑博关系很好的一个，他的欢愉美学从某种程度上比起桑博来更让人如沐春风。
　　况且……
　　乔瓦尼自己并不缺钱，而这份购物，本身也能够算是给酒馆那位新成员的一些小小的礼物。
　　他花出去的那些钱，应该会有一部分进入她的口袋吧？就当是还没见面的见面礼了，桑博那家伙常年待在雅利洛六号，虽然也还算挺强吧，但是毕竟没什么赚钱的门路——所以他额外多买了一些，就当帮桑博一起送了。
　　真好，在某颗遥远星球上享受着完美阳光的乔瓦尼本人戴上全息面具。
　　日行一善完成。
　　现在，他要进入游戏当中，享受属于他的快乐时光了。
　　*
　　一个全息头盔、两个全息头盔、三个……
　　虎克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够用了，但是全息头盔还是没有数完。
　　好多好多！
　　可以给鼹鼠党的小伙伴们一人一个，还可以给老爹、给卢卡哥哥、给克拉拉姐姐、给克拉拉姐姐的爸爸……【1】
　　但是史瓦罗是个大大的机器人诶，机器人可以戴上这个全息头盔吗……虎克觉得史瓦罗的脑袋好像和这个头盔多少有点不匹配了。
　　虎克深吸一口气，看着好多好多的箱子，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动的。
　　所以还是等老爹回来之后，再将这些全息头盔送给大家好了，老爹和她一起搬，肯定能搬得动。
　　虎克又想起了星。
　　如果荣誉队员在的话，虎克老大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咳咳，怎么能一天到晚想着用荣誉队员的力量呢，这样不好。
　　然后她掏出手机，切出动画片页面，给星发了个消息——荣誉队员！虎克这里有最新的全息头盔哦！你要吗！我们可以一起玩游戏~
　　星没想到，自己在一天之内竟然会遇上两次别人给自己送礼的情况。
　　放在平常，这种好事发生的概率那可太低了……额，除了去雾青那边，开她定期换新的星琼宝箱。
　　每次想到雾青的定期星琼补给，星就只想说她愿意和雾青过一辈子——只要雾青不介意，她日后谈恋爱也没关系，她可以接纳这个家庭中出现第三个人。
　　嗯，如果需要出现第四个人的话，她也愿意尽自己所能为雾青遮掩遮掩。
　　她婉拒了虎克的提议，表示自己已经从朋友那边获得了全息头盔，不过她们可以在日后的游戏中联机。
　　反正，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这个游戏里，开放世界的属性被做到了极致，在这个世界里单机还是联机都能玩得非常开心。
　　星甚至还在往上看到了四个仙舟人去游戏里，攒钱在圣城中租了个临街的店铺，开了一家帝桓琼玉馆，试图将仙舟最流行的娱乐带进游戏世界……这几个仙舟人中当然，是有青雀一份的。
　　虎克兴奋得很：好啊好啊，我和荣誉队员一起探险！
　　虎克：那荣誉队员你等等我
　　虎克：虎克这就去注册账号！
　　她说完就下线了。
　　星看着自己和虎克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问题。
　　这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哪里呢……
　　等等，虎克今年几岁来着？
　　星戴上了自己的全息头盔。
　　屏幕中央出现了个小小的“9+”的标签。
　　星：“……”
　　星：“……应该……应该问题不大……吧？”
　　虎克拆开了一个纸盒子，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台全息头盔。
　　旁边还有一本小小的说明书，上面的字虎克看得懂的并不是很多，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了：这些都是已经完成了内购《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全息头盔。
　　好耶好耶！乔瓦尼先生万岁！
　　虎克在尝试着戴上头盔后就看到了游戏的标识。
　　头盔有些偏大了，还有点长。
　　虎克在摘掉了帽子之后戴上它，头盔的下沿直接压在了虎克的肩膀上。
　　但随即出现的声音询问虎克：“检测到您的头型与头盔不完全匹配，是否使用纳米技术进行头盔尺寸调整？”
　　虎克回答了声是，随即感觉到头盔的尺寸变得更贴合自己了——真好！
　　她并不知道这款头盔只能做比较小幅度的纳米变形，对于一些脑袋长相和普通人类不是完全一样的生命来说还需要购买特别款，她现在就觉得，这样的话，史瓦罗也可以戴上头盔和克拉拉一起玩游戏啦！
　　虎克嘿嘿笑出了声，然后对那个声音说：“我想要玩游戏！”
　　“玩……《精灵世界》……是叫这个名字吗！”
　　“游戏《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已购买，正在解安装……正在加载中……游戏已打开。请您先完成注册，然后继续游戏。”
　　哦哦，还要注册。
　　虎克看到自己面前出现的一些需要填写的内容。
　　还好，这些内容她都记得，在填写完毕之后，她又美滋滋地被全息头盔扫描了一遍脸进行检测——
　　随后就听到了句：“用户[虎克]年龄不足九岁，不能注册，请达到年龄之后再进行尝试。”
　　“嗯？玩家年龄不足九岁……不能注册？”
　　虎克一下子呆在了原地，片刻后，她摘掉了全息头盔，用力跺脚：“怎么能这样子嘛！”
　　虽然很生气，但是全息头盔很贵，所以虎克并没有将它砸掉。
　　或许……或许虎克可以等再长大一点点再玩，反正虎克距离九岁生日也不远了！
　　虎克非常难过地给荣誉队员发了可能要她等一等自己的消息。
　　在看到星的摸摸头表情包后，她沮丧地又把动画片拿出来继续看。
　　但是，在经过了那样的大起大落之后，平日里虎克最喜欢的动画片一下子显得有些不够意思起来。
　　虎克晃荡着双腿，等到老爹回家，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爹，然后扑进了老爹的怀里，难过：“虎克想玩……老爹帮虎克算算，虎克还有多久到九岁啊……”
　　她眼角不自觉泛起来的一点小泪花被有些瘦弱的费斯曼老爹用粗糙的手指擦掉。
　　老爹拍了拍虎克的背：“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九岁？我们虎克那么聪明那么能干，可以稍微放宽一点标准。”
　　虎克：“但是游戏注册需要到年龄啊。”
　　往日里看起来总是有些颓丧的费斯曼此时微微一笑，露出了个和往常很不一样的表情，眼中也有一道明亮的光芒转瞬即逝：“虎克这时候怎么就变得笨笨的了呢？”
　　“老爹完全可以先帮你注册这个游戏，然后你用老爹的账号到游戏里去玩啊。”
　　虎克对了对手指：“但是虎克想要和老爹一起到游戏里去玩。”
　　老爹平时要工作，也不能去算是探险的地方，但是虎克其实很想和老爹一起大战怪物。
　　可是，一个账号，只能在同一时间上线一个人。
　　费斯曼老爹说：“没关系，反正虎克很快就会过九岁生日了，老爹慢慢玩，以后虎克带着老爹到游戏世界里去和坏人战斗，好不好？老爹跟虎克学。”
　　虎克用力点头：“嗯！”
　　就这样，虎克，以及她的小伙伴们，就这样在都差一点到九岁的年龄，靠着家中长辈们对他们的宠爱（以及来自克拉拉姐姐的温柔），获得了到游戏内去作威作福的机会。
　　虎克首当其冲，她带领着卢卡——卢卡微笑着承认了自己是被虎克带领着的队员之一——冲进了游戏世界，然后开始在磐岩镇扫描公共区域的建筑，用来生成游戏内抓捕精灵的地图。
　　在将攀岩镇整个都收纳进了扫描区域之后，虎克决定先把铆钉镇也给扫描了。
　　更多的区域——更多的精灵！今天晚上可以和卢卡哥哥还有尤利安他们玩个痛快啦！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冲到了铆钉镇入口处时，她、还有跟在她身后跑得最快的卢卡，都听到了来自全息头盔内的声音。
　　那是他们在今天下午已经颇为熟悉了的，温柔的提示音。
　　[滴——您好，检测到前方区域被标记为危险区域，请玩家切勿入内，另外，前方区域无法扫描为可捕捉精灵区域，请您不要冒险，如果您一定要进入其中，那么本全息头盔只能先向最近的执法机关进行通报。]
　　虎克：“！”
　　卢卡：“……。”
　　现在也已经跑到了他们身边来的尤利安和另外一名鼹鼠党的成员：“…………”
　　现在下城区的执法队伍，仍然是地火吧？
　　把消息发给地火那边的话……
　　虎克惊恐地瞪大眼睛：“老巫——娜塔莎姐姐会知道！”
　　她当即调转头。
　　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
　　这种会被举报给特别看得住她的人的游戏，她不玩了还不成吗？！


第36章 
　　青雀的日子最近一天天过得都相当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将军的身体养好了，神策府的工作不需要太卜她老人家亲自上阵了，然后她这个小跟班也不会因为从太卜那儿层层下压的工作而跟着需要多做些工作。
　　好耶——摸鱼的机会，又送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啦！
　　其次，最近仙舟还挺闲的，毕竟重建工作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了，而在先前的建木危机中，因为将军指引得当，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没有什么人员伤亡那重建可不就速度快得一批吗？可别小看了仙舟科技。
　　于是乎，她的本职工作，减少！
　　这可是天赐的……天赐给她的摸鱼好时光啊！
　　最后，她亲爱的雾青青制作的游戏未免也太好了吧！
　　青雀不太喜欢在线上打帝垣琼玉，因为她觉得线上游戏手感不是那么回事，她更喜欢亲手摸着那些打磨得非常光滑，就连牌内的纹路都已经在她日复一日的手指盘磨下变得不那么深刻的帝垣琼玉牌。
　　但是当下雨，或者是她觉得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出门的日子，她要么为了帝垣琼玉拖着自己已经大声宣告着要罢工下班的身体往外走，要么就放弃自己最喜欢的娱乐，在加重抱着大大鱼抱枕睡觉。
　　以上两种，都需要她舍弃一些东西。
　　所以青雀总是很为难。
　　但是这一次就不需要了，因为她可以在家里，戴着全息头盔，上线游戏。
　　提前摇上几个想要打帝垣琼玉的牌友就行，大家一起进入她的游戏世界，传送到圣城，她的麻将馆就坐落在圣城中距离传送点最近的那个地方。
　　而且，雾青还特别设置了在游戏中，联机人数数量上限是四个人。
　　那不是刚刚好凑成一局帝垣琼玉吗？
　　青雀：就算雾青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也不信。
　　肯定是她贴心地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青雀每次一进入这家自己开的帝垣琼玉娱乐馆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一片净土！一座天堂！
　　这是传说中的桃花源，这是经典中的极乐世界，是她青雀这辈子除了从古籍中复原出帝垣琼玉之外最大的成就。
　　不亏她在游戏前期省吃俭用，扣扣搜搜，一路武器也不升级，完全靠着双手的操作凑出来的那些钱币；也不亏她特地在“现实部分”中花了好长时间收集了最擅长建造房子、布置室内、制作手工道具的那几只纯生活类精灵！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最喜欢、觉得最舒适的布置风格安排的。
　　如果可以，青雀觉得自己日后养老最好就在这里，她能直接在这里过到自己魔阴身发作——或许因为过得足够快乐，她还能再长寿些呢？
　　很快！
　　很快了！
　　很快圣城中的居民们都会了解到这款来自遥远的群星之外，某个特别的文明的游戏，然后——她甚至不需要在游戏外凑出三个牌友，就能直接到游戏里来打一把过过瘾！
　　天呐，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在上班的时候戴着全息头盔摸鱼，只需要在头盔中设置一个太卜靠近立刻预警的要求，头盔本身自带的“智能管家”就会帮助她逃避太卜的唠叨……啊不是，苦心孤诣苦口婆心！
　　青雀简直想要管雾青叫“天地混元一气两仪无极大圣人”。
　　如果没有雾青，就没有她青雀如今的快乐生活！
　　青雀搓搓双手，通过了牌友的加入申请。
　　被青雀摇来的这位牌友——目前游戏内的昵称叫【我再也不卖绿茶了】——是一位狐人族的小青年，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好听牌技也相当不错，算是青雀很满意的一个帝垣琼玉搭子。
　　他先前因为一些现实中的事情没能帮着她一起将这家帝垣琼玉馆建起来，这会儿正看着面前的店铺啧啧称奇。
　　“牛逼啊牛逼，青雀，真不愧是你！”
　　卖绿茶在异文明的风景之间看到了熟悉的风光，双眼登时就亮了起来，他当即推门朝着里面走去，“给我说说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天啊，仙舟上都没有这么完美的打帝垣琼玉的地方吧？哦我的尾巴毛！你们还设置了比赛吗？！帝垣琼玉终于要有自己的比赛了吗？”
　　青雀能够理解卖绿茶的激动心情，毕竟在刚刚生出在这款游戏里面建造一个帝垣琼玉馆这个想法的时候她也是如此激动。
　　她于是带着几分激动澎湃的心情，将他们几个仙舟玩家是怎样一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经历对卖绿茶详细地说了一遍。
　　其中甚至加入了一些引动人心弦的夸张。
　　青雀说的激动，卖绿茶听得也相当激动，时不时会点头应和上两声：“嗯、对，就是这样！帝垣琼玉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娱乐！”
　　“诶等等，这个游戏的世界观中还存在着外星文明？我也玩了一段时间了，我怎么不知道？”
　　——但是当青雀说到她是怎样将帝垣琼玉这个游戏推广给圣都的其他人的时候，卖绿茶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你刚刚说，你告诉游戏里的npc说，帝垣琼玉是来自遥远群星之外的神秘文明的游戏？是这样吗？我没听错吧？”
　　青雀：“昂，就是这样啊。”
　　她看着卖绿茶震惊的表情，了然：“哦——我明白了，你还没玩到来自群星之外这个支线对吧。”
　　卖绿茶：“……咳，确实没玩到。”
　　这个游戏里的支线剧情实在太多了，经常在外面散散步或者吃个饭，和人聊聊天就又开启了一条游戏支线。
　　他没做到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支线那不是很正常吗？
　　青雀做为游戏内测时期就已经获得资格的玩家，对游戏内的设定非常了解，她问了卖绿茶：“你不介意我剧透吧？”
　　卖绿茶：“额没事，反正就是一条支线而已。”
　　说起来，《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其实是一款非常不怕剧透的游戏。
　　因为剧情文本量大到让考究党心碎地回想起自己当年考研时的痛苦；而不同的支线多到让剧情攻略玩家一边头秃一边大呼痛并快乐着。
　　看到剧透了……其实也不会对游戏体验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想要看完全部的剧透本身就像是追了一个已然更新了十年二十季，每季二十四篇的长剧一样，是很需要时间的。
　　青雀：“那条支线剧情，会让玩家在精灵世界的一处废墟中找到一只谛听。”
　　卖绿茶：“谛听……等等，谛听？”
　　青雀：“对，谛听，就是地衡司用来追查气味的那个可爱小动物嘛，没想到吧？这款游戏其实还和罗浮做了个联名哦。”
　　卖绿茶：“……”
　　卖绿茶一时间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每个字词全都压在喉咙口，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了短短的一句：
　　“牛逼。”
　　哪怕魔芋爽工作室是仙舟的游戏工作室，并且在短短的时间内崛起得相当快速，但是这就和罗浮联名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卖绿茶的觉得自己被震撼了。
　　其实，雾青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一样相当震撼。
　　“什么？罗浮、你是说罗浮和我们联名？！！”
　　她原本觉得这款游戏直接搭上了星际和平公司，并且还能让星际和平公司单独为这游戏加上一条新的生产线已经是自己近期最大的高光，但是和罗浮联名……这是可以发生的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
　　绥园中岁阳的阴谋平息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浮烟最后从光球中被“拽”出来的时候还有点疯疯癫癫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绥园中温度偏低的风中冷静下来。
　　它的那只眼睛瞪向面前的人群，目光毫不犹豫地从景元身上扫了过去，并未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
　　然后，停留在了雾青的身上。
　　它尖叫：“你！我要把你杀了，把你挫骨扬灰，把你变成我的棋子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浮烟比起刚开始它遇到雾青的时候，虽然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但至少还不会暴跳如雷，不会露出这般獠牙的时候，可真的是变了太多。
　　这样的威胁在雾青看来是真的没什么。
　　但是……在罗浮的将军面前这么大言不惭地说着要怎么虐杀一个罗浮人，是不是有点太明着挑衅？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了看景元。
　　浮烟的仇恨值已经被雾青拉得不能更满了，它这会儿就骂骂咧咧：“看什么？你以为别人就能救你？不要好笑了！你向谁求助，我就把你求助的人一起杀死！”
　　它嘿嘿发出一声很邪的笑：“除非你能找到罗浮的将军。”
　　浮烟在原地上下漂浮着，似乎在光球内的攻略过程已经消耗了它所有的耐心，它不想再和面前的这些人扯别的东西了，它迫切地将自己的目标说了出来——之前只有一个，而现在有了两个。
　　一，要和仙舟的将军打过一场，浮烟非常认真地认为当初大岁阳燎原在和仙舟将军腾骁的战斗中落败是因为人类的狡诈，所以这一次它肯定能够获得胜利。
　　二，现在二这一点的迫切性甚至已经逐渐有了赶超第一点的趋势，要不是岁阳碎片被镇压在造化烘炉中太多年，对战胜仙舟将军的执念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它这会儿大概会说“我先宰了你，再去解决那个仙舟将军”。
　　就是把雾青这个让它感觉自己好像受了侮辱的仙舟人给干掉。
　　雾青：“噗。”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经过这一系列和浮烟打交道的经过，她现在已经彻底将面前的这个岁阳碎片当成谐星来看了。
　　浮烟眼睛一眯，声音压低：“你笑什么？！”
　　雾青和星对视一眼，当即非常默契地一人一边单膝跪地，一边的手臂伸直，为景元简单地塑造了一点堂堂登场的“威风”。
　　星：“驰骋星海随巡猎，”
　　雾青：“追魔扫秽讨寿瘟。”
　　星瞥了一眼雾青，心想怎么这么好的文采——转念又一想，哦，她是仙舟人，那没事了。
　　星：“巧施连环剿步离，”
　　雾青：“瞒天过海妙夺旗。”
　　星：“光矢锋镝！”
　　雾青：“帝弓天将！”
　　星：“踰凌玉界！”
　　雾青：“麾斥天戈！”
　　星：“智计超凡！”
　　雾青：“远略深谋！”
　　星深吸一口气：“神策将军！”
　　雾青将音量提高上去，声音随着眼中的光芒一样猛地热烈起来：“景——元！”
　　“噹——！！”
　　斜后方，桂乃芬觉得这样热烈的气氛自己绝对不能不参与进来。
　　而且，这难道不正是她最擅长的吗？
　　桂乃芬反手从身后掏出一面金锣，抬起锣槌，对着正中央就猛地敲了一下。
　　浮烟：“……”
　　景元虽然看起来仍然在笑，但是一旁的藿藿猜测，这会儿他的心情大概是比浮烟还要更无语的。
　　景元在沉默片刻后，对仍然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凹着姿势的两人说：“二位请起，我很感谢二位为我造势，但是绥园的地面太过坚硬寒凉，二位继续维持这个姿势下去，我只担心寒邪入体，恐还要害两位再往丹鼎司走一趟喝些热姜汤。”
　　景元顿了顿：“另外，在下也是个面皮有些薄的人，这种造势还请最好莫要有下次了……以及这位桂乃芬小姐。”
　　桂乃芬跳起来，一秒立正。
　　“是！将军！”
　　景元：“……”
　　景元思索了片刻，觉得当前这种情况下自己最好还是去捏那只软柿子。
　　——也就是浮烟。
　　浮烟倒是被解决得飞快，自以为用出了能够决胜的大招，却被景元的神君直接反杀得目光逐渐清澈，甚至还没等那道闪烁着雷霆光辉的金色刀光斩落在自己身上时就被吓得溃败了。
　　一旁，桂乃芬已经举着手机将这一幕画面记录下来，并在片刻后兴冲冲地向景元提问：“将军，咱能把这段视频发出去吗？”
　　……
　　这就是桂乃芬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的雾青正在应付着星的提问。
　　星估摸了一下时间，然后给出了个灵魂的问题：“将军解决浮烟，从开始到最后，算上咱们起哄和嘴炮的时间都不到十分钟，但是咱们在你的游戏世界里可是被卡了整整两个小时。”
　　雾青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在说：一个进入游戏之后，把接近两小时的时间都用在了抽卡上的人说这话真的不会羞愧吗？
　　星：“嗨呀，你理解我的意思就行。”
　　她抱着双手，做出一副名侦探渔公的模样：
　　“我有种感觉，明明这次作乱的是浮烟，为什么我会觉得青宝你才是最大的boss呢？”
　　雾青：“错觉。”
　　一定是错觉，她怎么可能会是boss，她要是成了boss……
　　笑死，这个广场上，除了景元之外所有人不都得直接成为无限流世界玩家……等等，好像之前确实出了景元之外，所有打算靠近的人都被吸进了光球里困住。
　　难道……她还真的有可能成为一名boss？
　　那她起码也要变成那种需要二十五个人联机一起刷的boss。
　　*
　　一场原本可能会闹大的岁阳危急就此解决。
　　当然，它也是真的闹大了。
　　毕竟把将军都给闹腾来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闹大呢？
　　但它同样被解决得颇为痛快，甚至都没有被拖到第二天。
　　——只除了少数的几个岁阳，它们因为在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一些看起来好像很乖巧的发言，所以目前正在被留待观察。
　　仙舟也是承认岁阳曾经是无忧无虑的星火之精的，只要对仙舟无害，放出去两只也无所谓，或者呢，只要宿主是个品质有保障的好人，再将岁阳做个简单的封印也不是不行，比如说藿藿这样的。
　　这些事情同雾青都没有关系，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次采风完毕后，应该在游戏发行之前都不会再和绥园扯上关联。
　　然而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份来自景元的消息。
　　景元：岁阳的问题解决得轻松，没在绥园外造成任何影响，我也难得不用写份报告上交给元帅看，于是索性趁着这段闲暇，试了试你上次发来的游戏。
　　其实玩是早就已经进去看过了。
　　毕竟上次撸猫的体验就很好，而这次青镞在抢了首发版本后次日就顶着两个不怎么明显的黑眼圈对他表示，这游戏他绝对喜欢。
　　但可惜的是，景元才刚刚将剧情过到穿越，公文就又一沓一沓地送了上来，于是直到如今才终于又有了再续前剧情的功夫。
　　续上之后他就知道了青镞为什么说这游戏他一定会喜欢。
　　景元，罗浮知名养宠人，最为人所知的是养了只狮子把自己一段时间的肉食份额都赔了进去，以及那藏在头发里，是不是就会钻出来一只的团雀。
　　但是他喜欢的并不仅仅是那些雀鸟以及带着几分娇态，虽然长大了仍然很不是很雄健的狮子，而是一切小小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可爱，而且带着点儿撒娇属性的宠物。
　　游戏里的那些精灵们，对他来说简直是拒绝不了的东西。
　　景元：“……”
　　他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魔芋爽工作室拿捏了。
　　先前那两款小游戏就算了，对他来说是回忆青春的东西，偶尔当成怀旧玩玩也不错；但是从第三款游戏开始，它怎么就……
　　次日清晨，青镞来到神策府中，她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没有打哈欠、没有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看起来相当精神的景元。
　　青镞抬手揉了揉眼睛。
　　确认了，自己看到的确实是个精神的景元。
　　青镞走上去：“将军昨天晚上睡得挺早？”
　　景元：“不早，老时间……嗯，或许还要更迟一点。”
　　青镞当即就反应过来了：“啊，你玩了。”
　　青镞：“菲罗多的能力还是很好用的吧？不，应该说是那位博识学会的真理医生，他改进的全息头盔确实全能。”
　　新的全息头盔甚至能够让人在被菲罗多祝愿一夜安眠的之后为佩戴者们提供一个更适合睡眠的环境，甚至帮助他们的大脑变得更为放松。
　　虽然这是个不算多困难的功能，但是它的实现仍然是非常值得称道的。
　　景元：“啊，的确如此，另外，能够在柔软的精灵堆中安眠，也确实提升了我的睡眠质量。”
　　他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在年初的时候，神策府是不是制订过一个今年文化宣传的项目目标？”
　　青镞：“有。”
　　这其实是每年的任务了，只不过每年的目标其实都有些不一样，毕竟已经发展到仙舟联盟这个级别，各方面增长其实都很难出现比较大的数字。
　　所以，每年制定一点和实力提升关系不是太大的目标，在年末的时候实现，其实能够更好地提升罗浮人对于这座仙舟的自豪感。
　　当然，就算没有这些，罗浮人仍然会为罗浮而骄傲，这是无可置疑的。
　　青镞：“将军您不说，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说：“今年的目标其实还没实现呢……意外太多了。”
　　星核、建木、药王密传、幻胧……差点儿就爆发成会让大半仙舟都被毁灭掉的灾难，光是解决这些问题、重建罗浮就已经花了仙舟部门很大的经历了，先前一段时间根本没人能够在忙碌中想起来他们其实还有个年度目标还没实现。
　　青镞：“这事有点麻烦呢……得想点什么能传播到全银河的东西……”
　　景元：“这还用想，不都已经放在眼前了吗？”
　　青镞：“魔芋爽工作室？”
　　景元：“这可是难遇的便车啊，要是不搭上多可惜，况且，你不觉得谛听本身就很可爱吗？”
　　于是，就有了雾青收到的第二条消息。
　　景元：恕我冒昧，不知你此时是否有空来趟神策府？有一件需要打上很多字的事情需要同你商量商量，我着实懒得写上一堆东西，又不想用语音方阵烦人，思来想去还是面谈最好。况且，昨日青镞猎到了一只青空鹤，今日心情很好，请神策府上下喝仙人快乐茶，你来也能蹭上一杯——这可不是什么天天都有的好事。
　　青空鹤，是游戏中很仙舟风格的精灵之一，长得仙气飘飘，而且还是前期玩家在打不过龙的时候比较容易抓到做为飞行坐骑的好选择。
　　至少最近，在各大网络平台——尤其是星网·仙舟分网上，这只精灵的评价简直不要太好。
　　当然，青镞做为神策府的策士长，在战斗方面其实是完全没问题的，能拉来的好友配合一下，在“现实”中捕捉一条龙类精灵并不是问题。
　　她抓青空鹤主要是因为这玩意长得好看而她颜控。
　　其实就算没有奶茶蹭，雾青也是很乐意跑神策府的。
　　愿为将军驱使这句话可不是个空谈。
　　然后就得知了自己过来是要谈和游戏联名有关的事情——她或许可以将谛听加入游戏的精灵列表，既不显得突兀，又可以让银河中其他文明的人了解一下，仙舟联盟在除了追魔扫秽荡除丰饶民，以及帮助疙瘩文明解决数千种原本得之必死的疾病的高大上且乐于助人的形象之外，其实还有可爱的一面。
　　雾青：！
　　雾青：“这种好事真的落在我头上了？！！”
　　她其实在制作游戏的时候就想到过谛听了。
　　但是一方面，谛听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生物，其实和其他多少加入了一些幻想因素的精灵有些区别；另一方面……其实谛听的形象是被仙舟注册过专利的。
　　毕竟这是一种只有仙舟联盟才有的犬系可爱生物呢。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最开始制作的时候，她没能将谛听纳入精灵图鉴列表之中。
　　有些可惜，只是这个可惜雾青一开始觉得好像没什么解决的余地。
　　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她想要谈就能谈成的，好歹也得再做出两款火爆了全银河的游戏之后才能有这样的底气去找六司商谈相关的事宜吧？
　　没想到她都已经准备放弃了，好消息却在此时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将青镞友情提供的奶茶放到一边，当场撸起袖子把拇指往印泥上按了下：“我签，这个合同我现在就签！”
　　*
　　在下单之后，艾丝妲就颇为期待地等待着游戏以及全新的全息头盔送货上门。
　　星际和平公司的快递业务其实已经发展得相当到位了，湛蓝星上本身也有公司的货物存储舱，其体积几乎有一整座小城市那么大。
　　她看到快递上写着，大概晚上九点就能到达。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就能玩上游戏。
　　嘻嘻，真不错。
　　艾丝妲颇为满意，在下午的工作中，因为事情不算很多很忙，所以她就又一次掏出了手机，看起了先前没有看完的帖子。
　　这会儿的帖子已经叠了上十万条了。
　　感觉光是翻到最底下就需要花上好长时间……为什么这种帖子有朝一日竟然能够变成一本篇幅还不算短的小说……？
　　但是不要紧，这种长长的东西最适合在摸鱼的时候看了，更何况前后的逻辑因果相连得也不是很紧密，只要一目十行往下看，遇到点赞数量特别多的放慢下来品一品，就能获得一整个下午的愉快。
　　艾丝妲接着往下看，就看到了有人晒出自己在游戏中和精灵合影的照片。
　　1776楼【我是一只皮皮西】：【图片】【图片】看到我手里的这个小东西了吗？这是我在整个游戏里除了我高大威猛的身材之外最满意的小东西！它真的好可爱，而且好有用！
　　1779楼【我是纯爱老登】：@1776楼【我是一只皮皮西】高大威猛的身高【斜眼笑】【斜眼笑】我就问一个问题，朋友，你在进入游戏世界的时候难道没有恐高吗？
　　1780楼【假装这里有东西】：@1776楼【我是一只皮皮西】小朋友，适应了在游戏里变成肌肉猛男的样子，回到现实中可不要不习惯哦？
　　1783楼【我看你们也是风韵犹存】：@1776楼【我是一只皮皮西】确实！好可爱啊！怎么会有这种哈唉回给自己套棉袄和棉帽子的小东西啊！
　　1788楼【我是一只皮皮西】：前面那几个嘲讽我身高的，我都记住你们的ID了，一会儿就去举报你们歧视其他种族先天生理条件！
　　1799楼【我是一只皮皮西】：这个小东西叫谛听，在过完了支线任务“来自群星之外”之后即可获得。它确实很可爱啊，特别是歪着头对你摇尾巴，或者扑到你身上来的时候，但是最大的有点明明是特！别！好！用！
　　1820楼【我是一只皮皮西】：谛听不是传统的精灵，只能够和玩家签订契约，玩家无法从谛听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力量，但是谛听是目前唯一一只可以真正出现在现实中的精灵！我会在上班的路上戴上全息眼镜，然后只要召唤出谛听，就可以看到谛听在现实中搜寻精灵的痕迹，基本上都在附近一百米的距离，所以如果出门早一点的话完全可以绕路过去标记一下，这不比自己满世界找精灵爽？
　　1838楼【我是一只皮皮西】：而且，其实玩家可以在游戏中寻找到自己想要寻找到精灵在古代曾经留下的痕迹，比如说博物馆里面其实就有叩山虎的尾巴毛，可以把谛听带过去嗅一嗅，我家谛听就是这样在现实中帮我找到叩山虎的。谢邀，现在每天出门骑着十米高的巨虎，这个视角我可太喜欢了。【图片】【图片】
　　1865楼【要窒息了】：@1838楼【我是一直皮皮西】朋友你对你的身高真的是耿耿于怀啊
　　……
　　艾丝妲以前在跟着家里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也遇到过几个皮皮西人，这会儿想到那些头上盯着毛绒球球，一辈子都只是小孩子模样，甚至脸上的婴儿肥都是一辈子不会褪的亚人生命的样子，在配合上前面那几张自拍照片中每块肌肉都长得非常分明，壮得甚至已经有些不够美感的壮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如果她在前面的那一千多层楼里看到的对于这个游戏怎么玩的认知没有出错的话，那么谛听的功能放在游戏中确实非常好用。
　　在探索“地图”方面简直一绝。
　　她笑着招招手，让一旁正趴着的佩佩来到自己身边，笑着对佩佩说：“你看，这个叫谛听的小动物，是不是长得怪像你的？唔，让我看看，你们的身材也差不多，等网上出现了小狗专用谛听衣服之后，我给你买一套好不好？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度假，我们找一颗冰天雪地的星球，就可以用得上了。”
　　佩佩：“汪！”
　　艾丝妲撸了两把佩佩，继续往下看。
　　2254楼【今天也要飞风筝】：等等，谛听？
　　2256楼【今天也要飞风筝】：这不是我们仙舟上的东西吗？工造司的谛听，五感敏锐，专门用来追查罪犯的小家伙，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啊！
　　2277楼【谭谭谈星槎】：@2256楼【今天也要飞风筝】朋友不是罗浮仙舟的人吧？这游戏的出品工作室魔芋爽工作室就在罗浮，谛听是工作室和仙舟的联名，最近广告都打到宣夜大道的仙人快乐茶上了，长乐天那边人手一杯奶茶，杯子上印着的全都是谛听。
　　2298楼【今天也要飞风筝】：@2277楼【谭谭谈星槎】好家伙，我说呢，不过这工作室好厉害，我看这才是第四款游戏诶，就已经能够和仙舟联名了！
　　2350楼【歼星舰下单中】：魔芋爽工作室可厉害着呢，这款游戏不仅是和仙舟联名的，甚至还是和星际和平公司联合开发的，没看我们用的全息头盔都是星际和平公司新研发的产品？
　　2366楼【歼星舰下单中】：虽然这工作室的游戏做得确实不错，还挺好玩的，但是第一款游戏就能火，之后那么快就有了那么牛逼的技术，还能直接跃升到和公司合作，制作人该不会是什么镀金的富二代吧？
　　艾丝妲看得火气直冒，这种富二代镀金论几乎是从她出生到现在一直都伴随着她的东西了，她当即就想抄起键盘说上两句——反正不是关于她自己的问题，而且她现在用的账号不是官方账号，是小号，又没有人知道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她。
　　但是下一秒，艾丝妲就看到了下方的楼上出现了自己熟悉的id。
　　【脸接大招】
　　艾丝妲花了会儿时间思考，为什么自己的这位开拓者朋友会出现在这么多地方。
　　思考完毕，没能思考出什么结果，但是她确实已经不那么义愤填膺地准备抄起键盘和对方好好辩论辩论了。
　　看星输出就可以了嘛。
　　果然，脸接大招一连回复了好几条，打字速度飞快。
　　——是是是，你自己没有能力看谁都觉得是因为背后有人，你没进天才俱乐部是因为博识尊不是你爹。
　　——第一个小游戏完全是制作人自己敲出来的，你现在还能去查流水看它是怎么火的，都是自来水！没有推广！第二个游戏也仍然是制作人和少数几个朋友一起弄出来的，仍然火了，这证明什么？证明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在游戏热点方面就是天才！所以人家能另辟蹊径做出《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还能从公司那边拿到贷款投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光靠营销就能一下子火遍了整个银河的游戏吧？我记得如果按照游戏刚刚上架的数据来比，好像就连以太战线都比《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差一点吧？
　　艾丝妲笑了下。
　　星其实一只都挺当她的嘴替的，在看完这些话之后，哪怕她自己没有开口，艾丝妲也表示自己的心情变得舒畅了不少。
　　天地宽阔、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她当即不再在乎这个【歼星舰下单中】的昵称和她最近的状态的那几分重合为她带来的不爽，继续往下看下去。
　　这个帖子里有自称有个舅舅在星际和平公司工作，负责和魔芋爽工作室对接的，宣称其实原本大家应该能提早三天玩到游戏，但是为了不让谛听这个前期开荒最大利器变成开服之后的dlc，所以魔芋爽工作室进行了赶工，添加上了相关的剧情、建模、百科；
　　有人在估测这款游戏会给魔芋爽工作室带来多少收益的；
　　有仙舟玩家表示自己原本就喜欢谛听，也喜欢把仙舟文化传递到银河中的其他文明哪儿，但是现在，在做完了支线任务后，对于这个自己从已经烧毁得差不多的飞行器和地面撞击后残骸里的维生舱里释放出来的小东西，她更多了几分自己已经成为了谛听家人的责任感。
　　而在这些探讨着《精灵世界：王者归来》游戏的评论中，有几条来自魔芋爽工作室“多年”老粉的评论显得格外出挑。
　　——虽然新游戏确实很好玩，但是对魔芋爽工作室的德行和产出速度有些了解的我们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款游戏了。
　　——按照魔芋爽工作室比我吃炸鸡还快的速度，他们肯定已经开始做第五款游戏了。
　　——开赌开赌，魔芋爽工作室下一款游戏会是什么赛道的！现在下注，半年内保证开盘！请各位有序下注！
　　——上面的，一把梭·哈是动作类游戏，虽然开放世界很爽，但我真的想让魔芋爽工作室出个精品动作游戏，也让我体会一下成为令使的强大吧！拜托了！
　　令使可不是想成为就能成为的呢。
　　艾丝妲看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
　　整个无垠的宇宙中，总共才有多少名令使呀。
　　况且，成为令使是什么感觉，这如果不是真的有令使级别的力量，大概是无法真正做出来的——但是哪位令使会去做游戏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反正艾丝妲觉得，只要不是欢愉的令使，应该都不会……去干这一行吧？
　　而不管是艾丝妲还是在游戏版块中将评论刷得飞起的老哥老姐们，他们其实都不知道。
　　正当他们在想着魔芋爽工作室现在应该正在制作着第五款游戏的时候——
　　雾青看向青雀：“来吧，仙舟风格，恐怖游戏，目前最合适的内测体验者就是你了！”


第37章 
　　青雀：“我是第一个？”
　　雾青点头，非常认真：“你当然是第一个啦！这可是正经仙舟风格的恐怖游戏！得让仙舟人来体验，才能砸吧出里面那种恐怖的风味！”
　　青雀点点头：“行吧，反正我也不怎么害怕这些东西——哦，说起来，你怎么不给素裳和桂乃芬也发个内测版本，素裳是仙舟人，小桂子虽然是化外民，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不早就已经和我们一样了吗？”
　　雾青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就她俩。”
　　她倒也不是歧视素裳和桂乃芬。
　　但就这两个人，去了绥园，在还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时候，就开始缩着脖子，声音也压得很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到了什么就直接蹦哒起来大声尖叫，甚至还能晕过去的——
　　雾青：“我要是把这个游戏给她们内测了那才是真的害了她们。”
　　青雀转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青雀：“所以说，这次的内测，是单我一个人独自测试了，是吗？”
　　这语气……雾青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读了一遍那本仙舟人学校阶段必读的名著。
　　“不是。”她非常简洁且坦诚地告诉青雀自己并没有那么“专一”。
　　“上次我不是跟着桂乃芬和星一起去绥园了嘛，一直跟着我们的是实习判官藿藿——对对，就是那个尾巴变成了一团火的狐人族小姑娘。”
　　青雀：“你给藿藿发了一版？但是藿藿的胆子……应该比素裳还小一点吧。”
　　青雀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问题。
　　如果说为了照顾素裳和桂乃芬而没有让她们参与这次不正经内测，那么，藿藿不也应该获得一点照顾吗？
　　毕竟，桂乃芬见鬼是尖叫，素裳是直接啪一声趴地上了，而藿藿是能吐魂的呢。
　　雾青摊手，耸肩：“不是我的要求。”
　　她顿了顿，说：“是雪衣判官的要求。”
　　绥园事件之后，雾青表示自己真的加了很多部门的联系方式，一时间甚至产生了少许我是不是犯事了的错觉。
　　仙舟对外素来威风八面，对内的管理也还挺细致的，以至于，虽然仙舟上藏龙卧虎，民间往往蛰伏着各式各样大隐隐于市的高手，但这些高手其实都是有在官方那边进行登记的。
　　雾青以前没有被要求过。
　　她在得知原来还有这个要求之后露出了“原来我这种云骑军服兵役时的优秀苗子其实都不能算是半个高手吗”的可怜兮兮的表情。
　　寒鸦和雪衣都没什么表情，只有藿藿跑过来安慰她：“没有觉得你弱啦……你以前也很厉害的，就是，如果以前的你突然魔阴身发作的话，十王司可以找到能够保证将你带走的判官，但是如果现在你魔阴身发作的话……我们可能就要去请将军帮忙了，是这个意思。”
　　雾青：“……”
　　雾青：“？？？”
　　雾青难过：“我还没到三百岁。”
　　“况且我刚开始还热血澎湃地以为，登记是为了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十王司和云骑军不方便出手的情况，你们就对跑腿的人说一声快去魔芋爽工作室请制作人嘤。”
　　藿藿抿了抿嘴唇：“这种情况应该也会有吧，总之谢谢你愿意帮忙！”
　　因为这些登记涉及六司下各自管辖的领域，所以，雾青将负责人们的联系方式全都加了一遍——至于十王司这里，她本应该只加一个藿藿，但是雪衣和寒鸦竟然在这时候表现出了少许在平日非常难得的情绪波动。
　　寒鸦：“加个好友吧，虽然我和姐姐平日里没什么闲工夫，但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找我们。”
　　雪衣：“吾与小妹一样。”
　　藿藿在一旁有些呆滞：“雪衣大人、寒鸦大人？”
　　平常也不见你们这样啊。
　　雪衣：“先前还阳时，同小妹一起试了试《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我与小妹都很喜欢。”
　　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外不太一样，原本只攒到了一天的还阳，最后在游戏中玩了将近一个月，她们都体会到了难得的放松。
　　寒鸦：“若是下次魔芋爽工作室有什么新作，还请推荐给我们姐妹，我们应该都会喜欢。”
　　藿藿睁大了眼睛：“原来雾青你就是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吗！这个游戏我也特别喜欢！”
　　于是——
　　当雾青按照先前寒鸦和雪衣的要求，向还阳的她们介绍最近的新游戏《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时候就顺便提了一嘴。
　　雾青：说起来，下一款游戏是恐怖游戏，是不是和你们平常的工作有些重合了？
　　雪衣：的确。
　　寒鸦：那这款游戏，我和姐姐就不尝试了，我们更喜欢有阳光的天气，和十王司的氛围不一样。
　　雪衣：但是游戏仍然是需要的。
　　寒鸦：诶，姐姐？
　　雪衣：可以给藿藿，她自己不也在练胆吗？让尾巴给她讲恐怖故事，不如玩玩恐怖游戏。
　　寒鸦：姐姐说的对。
　　雾青忽略了姐控的口头禅，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表示自己记下了。
　　——“总之，这可不是我的想法，你看到了，这是十王司的两位前辈对实习判官的关心。”
　　既然如此，那青雀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点点头，俄而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头顶上似乎有暖色的圣光洒下。
　　青雀：“那我祝藿藿在游戏里一切都好吧——你这还是全息游戏？”
　　雾青点头。
　　青雀：“会和现实联动吗？就像是《精灵世界》一样？”
　　雾青：“……”
　　雾青战术后仰，随后说：“把恐怖游戏和现实关联在一起的话，你对那些原本就有点害怕的玩家也太狠了一点吧？”
　　她原本以为第一个为了代入感而把恐怖游戏做成全息的制作人就已经够心狠手辣了，没想到青雀竟然还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雀：“反正我不怕嘛，你等我进去看看，放心放心，游戏体验报告少不了你的。”
　　她戴上全息头盔，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单手托着头盔下沿往上抬了抬，对雾青道：“配适的仍然是最新的那款全息头盔？”
　　雾青点头。
　　青雀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那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被吓到了，这头盔甚至能主动给我生成后背一凉的感觉。”
　　雾青笑嘻嘻：“说好的不怕呢？”
　　青雀翻了她个白眼。
　　她正式点开了雾青刚刚发送过来的安装包。
　　片刻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大门门口，门上垂挂下深红色的布帘子。
　　从布帘后头，此刻正传出来袅袅不绝、如同一线烟雾一般绵延牵长的唱戏声。
　　青雀没有急着先将布帘子挑开走进去。
　　她先回过头。
　　此时她正站在非常潮湿的环境之中，呼吸到的空气中的含水量有些过于明显，甚至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事实上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外面正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并不大，玩家在刚刚进入游戏之后，第一时间会因为被帘子后面那个吊着嗓子的唱词而忽略掉身后的雨声。
　　青雀抬手，手指沾了一点雨水。
　　雨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在手指之间轻轻捻了两下，捻干了指腹后，她环顾四周。
　　这里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村落。
　　风格不像是仙舟已然启航之后的，带着几分仙舟人当年还是短生种、仍然生活在古国所在的星球上的味道。
　　青雀觉得奇怪。
　　到现如今，仙舟已然丢失了当年古国所在的坐标，变成了一趟找寻不到来处的迷航。
　　虽然仙舟上的文明仍然是启航时的那个文明，虽然风俗习惯也没有因为漫长的八千年航行而改变上太多，但其实从短生种变成长生种之后，仙舟人……就没那么怕死了。
　　如果要塑造恐怖气氛的话，最好的选择应当是逐渐剥夺玩家拥有的安全感吧？
　　否则对于如今的仙舟人来说，在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死掉，并且云骑军肯定会来救自己——甚至于每艘仙舟上都还有一位能力达到了足以毁灭星系级别的令使的情况下，一些普通文明的人会产生的恐惧，他们是真的已经相当不放在心上了。
　　这时候，如果仍然用古国时代的传统……青雀没把话说死，她只是觉得这样塑造恐怖气氛的难度肯定会指数级上涨。
　　不过，她对雾青还是比较放心的。
　　青雀原本还想要顶着这些细雨到外面去走走，去探索一下这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村落。
　　然而，她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听到身后深红色的布帘子里面传来尖尖细细的，仍然和唱戏时一样吊着嗓子的声音：
　　“外面的客人，下雨天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喝盏热热的茶，将身子暖一暖吧。”
　　青雀皱起眉头。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这玩意背后必然有鬼。
　　她刚想叛逆一波说一句“你邀请我进来我就必须进来吗？我就是喜欢淋雨，在下别号淋雨居士”，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受自己控制起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插进了钢管一样，关节处似乎被塞进了机械机关。
　　里面的人继续用那比唱比朱明仙舟的花鼓戏还要吊着的声音说：“客人，请进。”
　　她不受操控地撩开布帘子，朝着室内走去。
　　好吧，看来还真的是，只要对方邀请了自己，她就当真失去了说不的能力。
　　在越过这重从颜色上就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不适应的帘子后，青雀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戏台。
　　戏台前面放着很多张方桌，方桌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贡品，每张桌子上还都放着一只香炉，里面插着颤颤巍巍的好几把一把三根的香。
　　有些缭绕的烟火气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来，令青雀觉得稍微有些呛。
　　她定睛看向那些桌椅，发现每一张椅子上都摆放着一只牌位。
　　青雀感觉身体都掌控权又一次回到了自己手里。
　　她没有和台上那个在脸上花着浓妆，穿着非常艳丽奢华戏服、戴着满头珠翠的戏子对视，而是非常叛逆也非常直接地扭头就朝着布帘子外跑去。
　　这戏子肯定有问题，谁玩恐怖游戏还会在最前期的时候靠近这种一看就具备boss属性的东西啊？
　　灰暗贫穷的戏台上一个那么富丽堂皇的戏子装束，就算对方不是他到目前为止看到的唯一一个貌似是活人的存在，她都会非常确定地指认对方是整个环境之下最大的异常。
　　跑出去没几步，她的身体又一次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青雀：“……”
　　看来，哪怕她拥有着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她仍然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被束缚——哦，这在某种程度上，令她想起了自己在太卜司的工作。
　　想要摸鱼的心，想要通过表现得足够差而被符太卜扫地出门（反正也饿不死，大不了先去找雾青在她家蹭吃蹭喝，而做为将帝垣琼玉从古书中复原出来的知识产权拥有者，哪怕没有这层关系，她的后半辈子其实也只会衣食无忧），但却因为被符玄看出了些许端倪而至今辞职无门，哪怕辩无可辩，仍然还在掌门人的位置上呆着。
　　甚至，平常要是太卜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工作的话，还会第一时间考虑到她——“青雀，跟我走一趟。”
　　青雀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唉。”
　　她大概是ptsd的有点严重了，倘若一天不从太卜司离职，她的这个毛病就一天好不了。
　　好吧，在恐怖游戏里，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被控制了嘛，不按照剧情走下去被剧情杀……是不可能的。
　　青雀当然不至于傻乎乎地尝试能否在游戏中放出仙舟人都有的贮藏在丹腑中的力量，也不会尝试现在的自己能否运用命途的力量、能否对戏台上的那个戏子造成量子纠缠伤害。
　　游戏里要是给予了她这样的力量那才叫真的没意思，做为一个百年老玩家，青雀花在恐怖游戏上的时间虽然远远没有她花在帝垣琼玉上的时间的百分之一多，但好歹也是一个入手过多款相应游戏的人。
　　她对于恐怖游戏还算是有些了解。
　　恐怖游戏嘛，要的就是提升玩家的代入感，剥夺玩家的安全感，能力越是普通玩起恐怖游戏来才越有那味，哪怕是最基础的鬼怪都能够将主角追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不得不躲进狭小的空间中，一边听着自己急促的、勉强忍耐着动静的呼吸，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要是玩家修为通天这还玩什么恐怖游戏，能够随时请帝弓司命神降的天命之子哪怕是面对丰饶令使倏忽又会有什么问题？
　　还不是一样降维打击直接射爆。
　　青雀安安分分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操纵，坐到那些摆放着牌位的椅子中的一把上——这也是整个屋子内，唯一没有放上牌位的一把椅子。
　　戏台上的戏子道：“客人，请用茶。”
　　桌面上的茶壶自己飞起，在青雀面前的茶杯中倒入了七分满的茶水。
　　那茶水看着，确实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
　　青雀看着这杯杯底趁着些许散碎茶叶沫子的粗茶，心想，反正如果不按照这个戏子的话做，她的身体就会被掌控，与其等着被强迫，倒不如直接自己喝了得了。
　　她端起茶盏，一仰头，直接将杯中茶水饮了个干干净净。
　　茶是温茶，入口的温度刚刚好，青雀喝下去，静静地等待了一秒、两秒、三秒。
　　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嗯……？
　　那么，这杯茶存在的意义是……？
　　她不敢怠慢，继续等待着茶水在自己身体中的变化——直到台上的戏子折了折袖子，晃了晃头上的那些珠翠装饰，开口：“奴便接着往下唱了~”
　　随着戏子那尖尖细细，时至如今仍然无法让青雀分辨出到底是男是女的声音在台上响起、回荡在这房间中那方寸的戏台之上，青雀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像是开了时光倒流一样，她看到这间不是很大的屋子逐渐变得豪华起来。
　　原本屋顶上蒙尘、剥落掉漆、甚至被时间逐渐磨平了雕饰的房梁重新变得彩漆，色块与色块之间甚至被涂上了泥金的线条。
　　灯也变得气派起来，戏台虽然仍然是小小的，但是上头各种原本看起来灰扑扑的地方都变得鲜艳起来，甚至木头上的一些灰尘、上方角落里的一些蛛网……也全都被清理得非常干净了。
　　而那些原本放置着一只只牌位的座椅上头，那些用鲜红的墨填字的木牌，都迅速变成了人的样子——虽然变成人的时间不尽相同，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停留在了一个看起来最为风华正茂的年龄。
　　而越是后变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就越是奢华，从某个人开始，他们身上的锦绣衣衫甚至变成了官服，头顶上也出现了官帽。
　　最后一个牌位。
　　青雀的目光落上去。
　　那最后一个从牌位变过来的人，他身上的官袍颜色是紫色的。
　　看起来……这是个最大的官。
　　是让这一支兴旺起来的老祖宗么？也是荫蔽后人的最早出现的一把大伞？
　　青雀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随后，她看着这人站起来，手中端着一盏酒。
　　他像是完全看不到自己身边跟着坐着的这些人一样，对着台上没有任何变化的戏子敬了一杯：“还请您以戏请神姑，卜我成仙之运、家族飞升之运。”
　　台上的戏子点点头，妆容浓艳却端庄的一张脸呢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少许，那双眼睛上吊的眼角，也随着她脸上的笑意而显得愈发往上勾去。
　　“尚书放心，奴这便请神姑临凡。”
　　接着，那戏子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唱的调子过于百转千回，以至于青雀这个听朱明花鼓戏都不需要看字幕的人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听不懂了。
　　但她能够感觉到，随着戏曲逐渐渐入佳境，唱词的速度逐渐加快，有一股外来的力量，降落在了这个戏子身上。
　　青雀从这股力量中感觉到了压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绷，很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血液的流动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起来了——哪怕是她在摸鱼的时候被符玄抓了个现形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
　　等青雀再一次对上那名戏子的双眼时，她发现对方原本棕黑色的双瞳此时变成了无情的银白，那种白色几乎和眼白本身融合在一起，就仿佛这戏子生来就是个没有眼瞳的人一样。
　　戏子唱完了戏后站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是先前那种吊得高高的声音，而仿佛是在宽广的金殿之中，反复来回摇晃震荡了数百遍之后传来的，层层叠叠的神性声音：“秦氏代代，虔诚奉神，今日沐恩，赐人丹一味，无上之妙品、众玄之法门，食之可使寿数长增，见攀云乘鹤，飞仙而登天之路耶。”
　　人丹？
　　难道是用人炼成的丹药吗？
　　青雀听着听着，觉得这个说法好像有些耳熟，似乎从哪儿听说过……
　　是从雾青那儿？
　　确实是从雾青那儿。
　　青雀很快便想起来，自己先前听雾青说起过药王密传那帮子人干的狗屁破事，其中就有活取持明髓入药，以做为稳定那些靠着吃药，让自己进入他们眼中更为强大的魔阴身状态的人的心智的药物成分。
　　这里是从这个事件中获取的灵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玩家做为人丹的原材料，那确实算是个挺恐怖的剧情，但是不知道在玩家的身体会被控制住的情况下要如何绝地反杀……
　　等等！
　　先前一直让自己保持在上帝视角，用游戏评论员的身份看着游戏中的种种设计的青雀突然意识到了个问题：
　　不对啊。
　　我现在是玩家啊！
　　而台下，那名官位最高的老祖宗已经恭恭敬敬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后，房间中的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青雀下意识跟着一起站了——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从众是最能够保证玩家安全的行为。
　　老祖宗磕头。
　　其他人也都开始磕头。
　　青雀：“……”
　　她跟着跪了下来，但是磕头的动作当真是做得非常的不情不愿，脑袋看着是已经虚虚地贴到了地面上，但是比起旁边那些人咚咚咚将脑袋在地板上叩出非常实诚的声音来的行为，那就真的相差太多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跪跪跪的！
　　当代仙舟人除非是去给帝弓司命上香，否则绝对不可能这样跪下，甚至往往去给帝弓司命敬香的时候也不一定要跪，反正只要心诚则灵，心诚就一定能得到帝弓司命的庇护……嗯，做为仙舟人，其实某一个人就算不是很虔诚了也一样会得到庇护。
　　不过说起来，面前的这个戏子身上的，好像确实也是个神。
　　青雀趴在地板上，听着那个大官对台上已然降临附身的神灵说：“信众秦既月，请神姑示下，求问人丹在何处？”
　　台上那缥缥缈缈的声音：“汝心心念念所求之物，此时已然近在眼前。本座见你心诚，已用大法力自未来地取人丹、及你后代数百众，与你同集此处，你此时肉眼凡胎，见之不得。”
　　神姑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已经做到如此份上，便是为你开一天眼，也不妨事。”
　　那自称秦既月的人惊喜连连，叩头不已，脑袋和地板接触的声音接连砰砰地响在房间里：“多谢神姑、多谢神姑，神姑法力无边！”
　　青雀悄悄将脑袋抬起来了一点点，看向上方的戏台。
　　这一看不要紧，她直接对上了神姑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笑非笑，朝着她瞥过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给看穿、看透一般。
　　而且……戏子的身体其实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虽然画了极浓的妆容，以至于甚至就连男女都不能清楚看清，但好歹还是个非常正常的人类。
　　但现在，她只见得：对方那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的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看不清的符文文字，一行行，一排排，紧锣密鼓地凑、挤在一起，像是数不清的苍蝇蚊虫一般，让原本白皙的手变得像是黑皮。
　　青雀本来没想要歧视人家的，但是……这玩意真的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恶心。
　　她的心态是真的非常好，哪怕到了现在都还能站在游戏测试者的角度思考：这应该是游戏本身配合上了全息头盔营造的效果，不错，至少从反感延误方面来说，这种初始的感觉已经刻在了她的意识中，现在的她对于神姑的初始好感值已经下降得非常厉害了。
　　彻彻底底降低到了负数。
　　神姑若无其事地掰断了一根手指，手指断掉的地方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青雀看得觉得自己的手指幻痛。
　　——哪个冤种过来唱个戏，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指没了一根的啊？
　　手指在断掉的瞬间，原本附着上皮肤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漂浮了起来，它们像是吸着手指的营养一样壮大起来，而那根手指则在瞬间变得干枯、最后只剩下苍老的皮包骨头。
　　那些壮大后的符文，在青雀看来就像是污水横流一样，让她下意识地产生恶心的感觉，但并不强烈——游戏的为了体验，确实是牺牲了一些比较极端的感受。
　　但如果做得过分真实的话……
　　青雀觉得这会儿自己就该摘下全息头盔，用力呕吐了。
　　这还是算了。
　　符文一个个飞下来，没入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的头顶——除了她——而那些人在获得了符文后，一个个从地上抬起头来，虽然仍未站起来，但青雀已经能够看清那些脑袋里。
　　他们的额头上，一行行的黑色符文浮现出来，双眼也变成了和神姑一样的银白色。
　　这些人激动地互相握住手——父亲端详着儿子张开了双臂，儿子则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年轻时的样子，老祖宗看着自己那满堂的儿孙，露出了欣慰且惊喜的笑容，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多谢神姑保佑”。
　　乍一看，这样的情形似乎非常父慈子孝，非常其乐融融，那种天伦之乐甚至会让人觉得心头一暖。
　　——前提是忽略掉他们已经变得诡异起来的外表的话。
　　而那根干枯到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此时仍然没有落地，而是如同罗盘上的指针一般朝着某个方向偏转。
　　神姑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随指可见，人丹所在。”
　　青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根干枯的手指径直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像是能够在地图导航软件中看到的定位箭头一样垂直着飘浮在她的头顶上。
　　青雀：“……”
　　这是活生生把人往死路上逼是吧？
　　先让玩家在生死之间产生出足够强烈的恐惧，然后——
　　她看见原本那些行动举止上虽然表现出了对神姑的狂热，但至少还会记得些父子亲情、家庭传承什么的一厅的人全都像是变成了饿鬼一样，朝着她这边扑过来。
　　“人丹……人丹！”
　　最前面的那个，手指已经快要抠到她的眼睛上来了。
　　青雀下意识地做了个挣扎的动作——虽然此时她的身体又一次恢复了那种被禁锢着、被束缚着的感觉，但是毕竟这次关乎的是命。
　　谁说游戏里的命就不算是命了？
　　青雀挣扎得格外大力。
　　然后——
　　她眼前一黑又一亮，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明亮的窗户，暖调的阳光从干净的玻璃外头照进房间里头来，因为整个房间内部的陈设都是偏白的，所以这些外部的光芒甚至让室内看起来有些……明亮得刺眼。
　　这分明就是丹鼎司中最常见的病房。
　　青雀皱了皱眉头。
　　这是个梦吗？一个预知类的梦境？
　　不等她做更多的思考，她躺着的窗边就响起了一个平静，但是听着非常温和的声音：
　　“你醒啦？”
　　“下次就算遇到再怎么难过的坎，也请不要像这次这样大把吃安眠药了，心情很是沮丧的时候，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你看，我也是个心理医生。”
　　“说起来，刚才你在昏迷的时候做了几个幅度很大的动作，眉头也皱得很紧，是坐了什么噩梦吗？”
　　*
　　“尾巴大爷……我……我不敢玩。”
　　藿藿缩在沙发上，甚至还是沙发的角落里，怀中抱着软绵绵的抱枕，双手将抱枕勒得紧紧。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能够清楚感觉到的哆嗦。
　　一旁，漂浮在半空中，五官显得非常q版、和那些传说中的岁阳简直不是一个画风的尾巴对这话已经产生了免疫。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灵活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自己说要壮胆的吗？话都说得十王司上下人人尽知，就连不是十王司的人都知道了，你现在知道怕了？怎么在别人前头说自己要尝试更多恐怖的东西锻炼胆子的时候不知道把嘴封得严实一点呢？”
　　藿藿瑟瑟发抖：“呜呜，尾巴大爷，我下次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但是……但是今天……”
　　但是今天的游戏是雪衣大人和寒鸦大人特地从雾青那边要过来的安装包啊，且不说雾青那边是不是会等着她给出一些反馈……就是对不起雪衣大人和寒鸦大人的心意，她都会愧疚到死的……
　　藿藿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已经变得湿漉漉起来，眼泪都快要被她急出来。
　　“尾巴大爷怎么办……要不你附身我吧，你胆子大，你代替我玩……反正我知道的东西你也都知道嘛……”
　　声音越是到后面就越是弱气，最后甚至已经变得快要无法听清了。
　　尾巴：“……”
　　尾巴呵呵冷笑：“啊——平常休息的时候去长乐天和宣夜大道买点心吃的时候，就记不得让我附身，现在遇到害怕的事情了，就想起来我了？门都没有！”
　　藿藿：“我错了！尾巴大爷！就这一次……你帮帮我吧，如果我被吓死了，那你不还要重新找宿主吗？如果找不到像我这么合适你附身的人，你岂不是也要被封印进造化烘炉里面去吗？”
　　尾巴：“……”
　　尾巴：“呸呸呸，你莫要咒老子！”
　　尾巴在呸出了些许青绿色的火星子之后，也放软了语气，苦口婆心地开始劝起了藿藿：
　　“你说你，家里不还有我在吗？你怕什么，人家都已经为你那可怜的小胆子考虑了那么多，还特地给了你一个不是全息版本的游戏安装包，你玩就是了。”
　　藿藿：“那、那我要是害怕呢。”
　　尾巴看起来对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丝毫不在意：“那就哭咯。”
　　藿藿：“我肯定会被吓到的，我晚上会坐噩梦的！”
　　尾巴：“你把你那几个上次认识的朋友喊过来，晚上一起睡不就完了？仙舟上不是有句老话，叫……人多不怕鬼吗？”
　　藿藿非常心动。
　　她其实并不怎么清楚上次桂乃芬和素裳在一探绥园时所遭遇的，于是觉得这两位因为上次的事情而结缘，现在关系相当不错的小姐妹既然在平常生活中那么元气满满，想必晚上和她们一起睡的话，应该也会在很有趣的夜聊中进入梦乡吧？
　　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轻易想到恐怖游戏的内容了——睡眠质量就这样保住啦！万岁！！！
　　藿藿用力点头：“那我就听你的了，尾巴大爷！”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站起来。
　　她现在站在客厅里，她就把其他房间和客厅相连的门都给关上——在全部关完之前，她甚至还跑去上了个厕所，一副今天在开始玩这个游戏之后，她就要赖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地靠着抱枕和尾巴大爷提供的安全感让自己缩在安全区里的样子。
　　尾巴看着藿藿匆匆忙忙跑去上厕所的样子，轻轻嗤笑了一声。
　　但除了嗤笑一声外，它也没再唱衰或是“恐吓”藿藿，还提醒她：“把你最喜欢的那几个小零食拿到客厅里来，你要是害怕了就吃甜食，吃着吃着就不害怕了。”
　　藿藿怯生生：“真的？”
　　尾巴：“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藿藿：“骗过的次数可多了……”但是她还记得自己一会儿进入游戏之后看可是需要尾巴在一旁提供保护的，于是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尾巴大爷要是生气了，她能抱的最大的大腿可就没了……
　　不过尾巴已经听到了，它气鼓鼓地喷了两个火星子。
　　藿藿爬回沙发上，她打开了这个游戏。
　　然后一开始就被有些诡异的有些荒芜的村落的氛围给整得哆哆嗦嗦起来。
　　“尾巴……尾巴大爷，这个地方，看着……”
　　她想说这个地方看着甚至比起绥园来还要让她不舒服一点。
　　尤其是那个尖尖细细的唱戏声。
　　藿藿的手指攥紧了怀中的抱枕。
　　指甲甚至都在过分用力下压得有些细细发疼。
　　藿藿看着荒村，又调转游戏镜头，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布帘子，小声问一旁的尾巴：“尾巴大爷，你说……你说我现在从这个村子里跑出去可行吗？”
　　在藿藿转动镜头的时候，尾巴也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这种带着几分阴森森，像是有湿冷的意味沁入骨骼的感觉，让它这个没有骨头、且经常被当成鬼的岁阳都感觉到了几分不舒服。
　　尾巴沉吟片刻，然后说：“你试试呗？”
　　能跑就跑，不能跑的话……也不算太吃亏，反正这游戏总不至于有什么如果偏离了主线就对玩家进行惩罚的措施机制……吧？
　　尾巴还在想着如果跑出去之后遇到了一时间打不过的怪物，它要怎样让藿藿相信自己不是在坑她，顺便把这个小妮子那颗敏感易碎、格外害怕恐怖的心给稍稍填补填补，就听见一旁的藿藿：
　　“尾巴……已经跑不出去了……我的角色、我的角色她不听使唤了。”
　　尾巴：“莫慌，这应该是强制要走的剧情，无所谓，随便它去。”
　　它现在觉得……这游戏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尾巴撇开了眼睛。
　　它不过是个岁阳，一个被封印在了藿藿身上的能量体，它练什么胆子，对吧？
　　藿藿并未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仍然哆哆嗦嗦：“哦、哦好的。”
　　被唱戏的请去喝茶的时候，藿藿的声音已经绷紧了：“我、我能不喝吗？我才吃了头孢——不是，我才吃了瓜，瓜和茶一起吃是要拉肚子的……”
　　等到台上唱戏的被附身，还弄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时，藿藿的听起来已经快要碎了。
　　“你、你不要弄这些东西……”
　　再往后，被手指指着、那群被“开了天眼”的人像是疯了一样朝游戏中的主角扑过来的时候，藿藿尖叫一声：
　　“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藿藿！”尾巴被这猛地一声尖叫吓得不清，眼看着藿藿应激似的将手机往外一扔，来自宿主的情绪此时也部分传递到了它的身上，这团青绿色的火焰的燃烧顿时都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它噗地吐出一口火焰。
　　青绿色的火焰当即吞没了整个手机。


第38章 
　　曾经的藿藿：这么多年来我在十王司实习，一路走来一路被摧残着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实习判官了。那些发生在恐怖故事的画面我哪个没见过？虽然仍然会被吓到，但确实，那些恐怖套路她或多或少都是曾经经历过的。
　　现在的藿藿：啊？
　　这场面她还真的是没有见过。
　　藿藿一时间甚至顾不得惊讶，她看着这个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漂浮在半空中，身上冒着没有温度的绿色火焰的手机，看向尾巴：“尾巴大爷，你是……把手机给附身了吗？”
　　藿藿睁大眼睛，看向尾巴的时候露出了些许不解。
　　藿藿：“你要是想玩的话，为什么不能附身我玩呢，刚好我也没想着要玩，你附身手机……”
　　这是在干什么？
　　想要在现实中制造出灵异手机的效果吗？
　　但是，一般来说，能够让人感觉到恐怖的灵异，首先需要的是未知。
　　未知的东西才是最为恐怖的东西，这种知道了起因经过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其实尾巴大爷你虽然是个岁阳，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凶，和恐怖片的风格不一样来着。”
　　不仅不恐怖，甚至还有点蠢萌可爱……当然这话藿藿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藿藿：“你吓不到我的呀？”
　　尾巴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就你那小胆子，也需要老子来吓你？给你读个恐怖故事就已经够你喝一壶的了，老子附身这个手机，是让你放心玩，要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老子会在你来得及看清之前把手机锁屏掉，你满意了？”
　　这不就是恐怖游戏通关视频里面弹幕中的高能君吗？
　　而且尾巴大爷版本的高能君，还不是那种“前方高能请小心”的高能君，它是直接帮忙屏蔽掉画面的那种！
　　这下不用担心因为手忙脚乱来不及关掉音量，或者因为手指太哆嗦了以至于锁屏了只后又不小心把屏幕解锁，直接被屏幕上出现的恐怖东西怼脸吓哭了。
　　藿藿睁大了眼睛，眼底流露出一分欣喜：这正是她需要的东西！最恐怖的画面直接掐掉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有点胆小想要练习一下胆子的人，她或许会因为看了先前的剧情，从而产生对于被“高能君”屏蔽掉的东西的些许好奇心，最终按捺不住作死的心情倒回去再被吓一跳；
　　但是藿藿也算是在十王司中磨练了三十几年的一只实习判官了，对于没有好奇心就不会把自己作死这句话有着比较深刻的了解。
　　所以，她觉得尾巴大爷的这个决定简直太棒了！
　　藿藿伸手，将面前这团其实不存在任何实体的火焰团子虚虚地抱在了怀中，发出幸福的声音：“有你真好……尾巴大爷，虽然你以前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但现在我知道，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不是，岁阳！”
　　她眼角还挂着两滴晶莹的，被刚才游戏内的画面吓出来的泪滴，但此时确实已经破涕为笑了。
　　有了尾巴的帮助，藿藿的信心发生了膨胀。
　　哪怕仍然算是胆小的那一挂玩家，但现在她至少已经主动拿起了手机，表示：“尾巴大爷，我继续玩啦，如果有恐怖的画面，你一定要及时帮我锁屏哦，还有还有，音量也要调低，最好干脆静音！”
　　“而且而且，”她快速补充道，“我对恐怖的承受限度很低的，你一定要……你觉得能够吓到我的地方，你就帮我屏蔽掉，好不好。”
　　尾巴：“哼，烦死了。知道了知道了。”
　　藿藿：“你、你发誓一下。”
　　尾巴：“……”
　　尾巴表示自己就没见过这么脆皮的十王司判官。虽然那个把他封印起来的女人和她姐姐一天到晚说什么藿藿其实很有天赋，未来一定能够成为十王司的中流砥柱，但就看看这现在还在催促它发誓的模样。
　　未来的中流砥柱？可有哪怕一丁点的相似吗？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是它的宿主呢？
　　尾巴恶声恶气：“好好好发誓发誓！”
　　半个小时之后。
　　藿藿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尾巴大爷，我感觉……这个故事线我没太看懂。”
　　“游戏里的我，因为吃了过多的安眠药昏迷，被送去洗胃，昏迷的过程中，我看到自己在古代变成了人丹，被祠堂里那些信奉神姑的人扑上来，准备吃掉我。因为吃了过多的药影响神经，导致大脑出现了些暂时性问题，记不得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的我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噩梦，但是随即我在‘现实’生活中发现……发现了什么东西来着？然后我怎么又回到古代去了呢？”
　　藿藿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咔嚓咔嚓地咬着，然后咽下去。
　　“我……是不是错过太多剧情了？”
　　藿藿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发现其实在刚才半个小时的游戏过程中，尾巴一共帮她屏蔽掉了大概十分钟的游戏画面。
　　零零碎碎的二十分钟并不怎么恐怖，顶多就是让人觉得有些慎得慌的场景转换、外加上和人类npc的对话，只够让藿藿勉强猜出自己大概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尾巴大爷的托管似乎托管得有些太尽职尽责了。
　　藿藿反省自己：甚至就连一些留在房间中的需要收集的痕迹，都因为里面有些涉及恐怖的内容，直接被尾巴接手。
　　“去去去，这个搜集让我来，你一边呆着……吃你的薯片去。”
　　藿藿：“哦。”
　　她很乖巧地就把手机和游戏全都交给了尾巴托管，自己真的去开了一包小包装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尾巴完成代打，藿藿重新上线，发现信息都已经整理在了一边。
　　除了有些看不懂之外一切都好。
　　她一开始还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直到刚才，她发现这游戏需要解谜。
　　而这段解谜需要她关联先前的剧情，对于那些获得的信息做出解析，这样才能够分析出她到底应该“信任”哪个npc。
　　这时候，藿藿发现，她其实对先前发生的那些剧情——一！点！都！不！了！解！
　　藿藿：“要不，尾巴大爷你和我说说之前发生的剧情呢？”
　　尾巴：“剧情倒是好办，但是还有一些涂鸦啊、刻痕什么的，这些我画不出来，画出来了肯定也和原版有区别。”
　　但是这时候想要回到之前的场景中去看相关的信息已经来不及了。
　　尾巴：“别看我呀？我就是个负责在关键时刻帮你挡雷的，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就把剧情清楚地梳理了一遍吧？”
　　藿藿咬了咬嘴唇：“那……那要不我们重新开始？这次尾巴大爷你……”
　　她想说可以稍微提高一点高能君对于画面屏蔽的审核标准。
　　但是尾巴的眼皮子已经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房价两天不用工作，你搁这折腾消遣老子呢？”
　　藿藿：“嘤，对不起！”
　　关于藿藿到底打算怎么做，这是个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的问题。
　　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虽然尾巴嘴上总是奚落着藿藿说她胆子小得和老鼠一样，但其实会在一些不是非常要紧的时刻进行过度保护的人其实也是它。
　　*
　　青雀觉得，这款游戏在降低玩家安全感方面确实做得非常到位。
　　当她觉得按照仙舟人一直以来的习惯性认知，哪怕他们现在在游戏中代入的身份是个短生种，他们仍然会在各种限度上做出对于真正的短生种来说不啻于找死的行为。
　　反正按照他们的习惯，这样做也死不掉。
　　这个形态让仙舟人在那些战斗游戏、开放世界探索游戏上有着相当的天然代入感——并不是说他们能够快速代入游戏中的那个文明，而是说那种第四天灾的感觉，他们适应得实在是太好了。
　　但是第四天灾和恐怖游戏确实不太搭配——至少，在真正认真体验恐怖游戏，而不是看直播找乐呵的时候应当如此。
　　所以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对到底要如何消除仙舟人那过高的安全感这个问题产生了质疑——现在她意识到，她其实一点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在这里所谓的“现实”，也就是开场过后她躺在病床上，听人说“你醒啦，你刚刚完成了洗胃，下次不要吃那么多安眠药”的世界，她感受到了强烈的代入感。
　　几乎和现实中的仙舟没有区别的设定，在代入感上快速拉满了。
　　而随后，伴随着失忆这个设定，本应该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家”也变得非常陌生且危险起来。
　　随后，她发现，原本被定性为“噩梦”的那个世界，未必就是真的梦境。
　　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而是连续的梦境——她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又一次梦到了那个荒村。
　　很意外的，她并没有被分食。
　　青雀在进入游戏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叼着那根手指。
　　是的，就是那根被掰下来的、干枯成了皮包骨头的手指。
　　青雀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既视感，好像曾经有过什么动漫的主角也是在即将死去的时候吞了一根手指保住了自己。
　　但她现在运气还算好，她还没有将手指吃下去，只是先被人在嘴里塞了这玩意……
　　怪恶心的。
　　青雀想吐，她也真的尝试着将这玩意吐出来。
　　但是她忘了一旁还有人在看守着所谓“梦”中的自己。
　　对方在注意到之后直接掐着她的脸把手指塞了回去。
　　被捆绑住的青雀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继续叼着手指。
　　“呜呜呜呜！”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含着这根手指？
　　“因为，你是被神姑选出来的人，也是唯一能够帮助我们杀死神姑，断绝她的信仰，拯救那些被她坑害的灵魂的人。”青雀看到，从一扇暗门后面，上次那个官职最大、好像已经到了尚书衔的官袍男人。
　　青雀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啊？我？”。
　　对方说，其实他们家族并不是神姑的信仰者，而是从一开始就致力于要封印神姑的人，在他还在京城中，当尚书的时候，他从一个真正信奉正神的道者那边获得了关于封印神姑的方法。
　　家族所有的女子，因为神姑只会神降在女子身上，所以悉数牺牲自己，成为神戏人，招引神姑降临，将力量分给他们这些家族中的男性，也就是“信徒”，从而给他们中的一些人以“叛徒”的身份脱离家庭同时对神姑进行一些自·杀式袭击以削弱对方的力量。
　　但是这样无法杀死神姑，官袍尚书男人说，他们一直在等到道者口中所说的存在到来。
　　——但是，此时梦境就结束了。
　　下一次再做梦的时候，青雀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野外。
　　她似乎已经完成了对那根手指的进食，获得了一些神姑的力量。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随后，她通过一些机缘巧合（其实都是剧情安排）了解到，自己之所以会被人认为能够打败神姑，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可以从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中获得知识和力量的人。
　　青雀：啊？
　　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因为这个线索而变得异常模糊，配合上全息头盔本身通过轻微的对于身体感知的调节，甚至在一些非常紧张的瞬间，令青雀产生了“这两个世界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自己到底是真是假”的想法。
　　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让人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套娃还是套娃的套娃后，那种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从看似安全的虚幻掉进恐怖之中的滋味就这样根植在了玩家的心里。
　　她在游戏里的“自己”家中发现了自己曾经信仰神姑的痕迹，还发现以前的自己算是个狂信徒，曾经在厨房里宰了一只鸡做为先给神姑的祭品。
　　是什么让一个曾经的信徒被自己信仰的“神明”坑到了差点被分尸吃掉的地步？
　　而且，青雀记得一句话：宗教是最好的（ya）片。
　　这里的后一个名词指的其实并不是被查抄、被严格管控着的毒物，而是被当成了麻醉剂、止痛剂。
　　整句话的意思是：人在痛苦之中的时候，会将宗教这种东西当做止痛药——因为大多数的宗教所求的都是死后获得幸福。
　　要么构造出个天堂的概念，要么获得来生过得更好的祝福。
　　总之，如果说一个人会因为生活中的种种苦恼对某个神明，不管是正神也好邪神也罢，产生比较强、比较热烈的信仰的话，那么此人对于生活中的苦痛的承受阈值应该会获得一定的提高。
　　青雀做为一个优秀的控分选手，曾经有过在学校中门门课考试维持在六十分的惊人战绩——想要达成这样的成就，首先需要拥有的其实是比考一百分更高的对于上课讲的那些知识、考试考的那些考点的掌握度。
　　这样一位上课不怎么认真听讲都能这么牛逼的隐形学霸，在游戏中发掘起隐藏的线索来也是很快的。
　　她几乎是在开始游戏后的一个半小时内就通过“自己”家中的一些痕迹，将“自己”在失忆之前发生的一些异常给挖了出来。
　　墙上用指甲刮出来的刻痕、厨房地板上以及砧板上因为处理得不够及时而直接渗了进去，到现在都还能闻得到淡淡腥味的鸡血、在浴缸中放满水，让蒸汽充斥满整个封闭的浴室后，能够从镜子上看到的那已经快要消散掉的手写字的痕迹……
　　甚至还有一枚山羊眼睛，在透明的树脂或是别的什么材料里面封装着，眼白部分有一点点昏黄。
　　这玩意被挂在了一枚茨冈尼亚风格的捕梦网上。
　　那长方形的瞳孔在一开始看得青雀感觉自己简直要当即少走六七百年的弯路，直接提前堕入魔阴身。
　　就……感觉非常异种，非常邪祟，让她觉得游戏中的这个自己住着的地方不是家，而是什么邪·教信徒大本营。
　　青雀差点直接将这玩意扔垃圾桶，还好在想要把这东西从床头（是的，这么诡异的一个玩意其实是被挂在主角床头的，也就是说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和这只诡异的羊眼珠子对视上一眼）扯下来送进垃圾袋，然后打包送进小区垃圾桶、再由垃圾车运送到垃圾处理厂一烧了事的时候，她想起来在恐怖游戏中越是显得诡异的东西越是明面上不能忽略的线索。
　　她要是把这玩意扔了，在后续的游戏中指不定要吃上多少次亏。
　　虽然她也不是很介意重开，但是既然已经和雾青说了自己不怕恐怖游戏，还是搞这些的高手，那她就得一遍通关。
　　如果让雾青知道了青雀的心理，她大概指挥来上一句：这稀奇古怪的争强好胜之心是从何而来啊？
　　总之，青雀觉得自己需要支愣起来。
　　她也确实支愣起来了，通过复原一本主角在故事开始之前就用打火机点燃的日记本，她看到了日记本上记录的一些东西。
　　这里青雀就不得不提，这游戏给的线索是真的非常够用，有些非常难以获得的线索其实是能够找到平替的，虽然这些东西上记录的信息都不一定全面，甚至如果贸然相信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情况——但她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
　　因为在现实中，一个普通人就是会在生活中、在自己身边留下很多可以被从事后查证出来的线索。
　　以及，有些线索的获取是真的太难了，对于那些没有学过专业技能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当做是干扰项排除。
　　就比如说她复原的这本主角被烧毁了大半的日记。
　　这玩意几乎都快成灰了。
　　剩下的一些还连在已经融化后重新凝聚起来的胶上的纸页也被烟熏得发黑。
　　想要拿过来直接看，那毫无疑问是痴人说梦。
　　那么，青雀是怎么处理的？
　　——青雀选择了文物修复。
　　是的，没有看错。就是文物修复。
　　做为仙舟漫长学习时间的受害者（出于求生欲考虑，青雀将这里的受害者划去，并改成了受益者），青雀在诸多的选修课中曾经选过一门《文物保护》。
　　她以为这是门水课，但实际上这门课上课甚至需要实操——她被迫跟着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如何将已经被烧坏、撕碎、风化甚至腐蚀的带文字的文物复原。
　　这门技术多年来一直都没能在现实生活中用上——想想也是，仙舟启航之后可就没什么地方可以给人挖坑弄坟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用上。
　　哦，对，当初被她坑着去上了这门课的人同样还有雾青，这么算起来的话，她们其实也能算是同门师姐妹互相见招拆招了。
　　……这是什么怪异的联想。
　　青雀将这个想法从脑中抹去，随后开始看起面前复原、被她亲手抄录下来记录完毕的日记。
　　她不清楚在非全息版本的游戏中，这份日记会被怎样安排，但在全息版本里面，她就真的是一点一点将这本日记重新拼起来的——要不是日记本身也不算多厚，上面有文字记录的不超过二十页，青雀觉得自己大概会直接亡于“文物修复”。
　　她要是有这技能的同时还有静下来慢慢修复上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的决心，她去加入文物保护协会领一份不错的工资难道不香吗？
　　——日记中，她看到了关于那个羊眼睛捕梦网的说明。
　　【现在，它是唯一能够保护我的东西了，我必须每天在它的注视下入睡，否则……】
　　没有继续写下去。
　　青雀咬了咬下唇，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啊在这里都要搞太监”。
　　而除了羊眼睛捕梦网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中一部分是用来保证她的生命安全的，另外一部分则是当初的“她”在信仰神姑的时候为了供奉神姑弄出来的东西。
　　【哪怕现在，我已经知道……但我不能把它们处理掉，会被报复……我一定会死的。】
　　行吧。
　　青雀暂时先将这一条当成了自己的行动指南，不能乱动家中的一些摆设，因为这些东西随便碰碰或许还没事，但如果想要再做些什么或许就会打出gg。
　　现在的青雀已经通过解谜确信：虽然现在她尚且对另一边的那个世界，也就是她被当成人丹的世界没什么了解，但在现实中的主角一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会直接从神姑的信徒转变为恐惧神姑的人。
　　她失忆前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以及，她的失忆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只是为了能够合理地接入这个虚构的，或许是“她”想象出来的世界？
　　一时间，为了游戏代入感，以及取消主角原本就知道的一些知识对于游戏体验的影响而设置的失忆，在这里变成了绝佳的成分。
　　无法证明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哦它本身就是虚假的游戏世界。
　　青雀越是对于自己是来玩游戏的这件事记忆深刻，清楚地知道这两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她就越是无法确定这俩里面她应该相信哪一个。
　　如果我真的是这个游戏世界中的人，不，如果说我真的是游戏中的这个主角的话，那我大概已经疯了吧？
　　青雀心想。
　　分不清，这是真的分不清，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分不清。
　　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做才能够破局呢？
　　青雀倒是并未被这游戏困住，她心态好得很，既然两个世界都不能确定到底是真是假那她就放飞自我呗？
　　青雀的放飞自我，风格和一般人的放飞自我还不太一样。
　　青雀本人的风格，简单概括一下的话就是：能摸鱼偷懒的时候就摸鱼偷懒，能让别的专业的人来办的事情就让别人来办，总之不是她自己干。
　　在偏向现代的那个世界里，她直接找上了神策府。
　　笑死，有问题找云骑军，这可是刻在仙舟人骨子里的东西——虽然一般来讲，玩家都不太会有这个去找云骑军的机会，但是不妨碍青雀在网上发问。
　　——不好意思问问大家，请问杀猪的时候猪挣扎得太厉害了导致鲜血喷了我一身，家里的家具地板和天花板也都被喷到了，请问用什么方法可以清洗干净这些血迹，顺便不留气味，感谢【爱心】【爱心】
　　——请问中大型哺乳动物的骨头要怎么切开啊？家里只有菜刀和陶瓷刀，这些骨头根本剁不开，放不进冰箱啊！【哭泣】【哭泣】
　　——头发堵在下水道里了，我以前明明掉发没有那么严重的，最近这是怎么了？要怎么才能清理掉下水道里的头发啊？倒什么可以直接溶解掉，我实在是不像往下水道里伸手我嫌脏QAQ，顺便请大家帮忙推荐一下什么东西能帮助秃头的孩子重新长头发。
　　……
　　这样的帖子，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在那些非常敏感的，堪称世界最强侦探组织的网友们严重，就自动变成了：
　　什么杀猪，分明就是杀人了！现在想要将血迹消除掉，这是毁尸灭迹！
　　什么中大型哺乳动物，装都不装了是吧？分明就是想要把人分尸，还想要藏在冰箱里？呵，当我们是傻子好骗呢？
　　下水道里的头发肯定就是被杀的人的头发吧？！报警，必须报警，现在不报警更待何时？！不能让一个危险的杀人犯逍遥法外！
　　于是，短短两小时之后。
　　地衡司和云骑军就上门来了。
　　青雀听到门铃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过去开门，简直像是迎接亲人一样殷切、期盼。
　　看，这不就把她最想找的人给找来了？
　　哪怕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探索出神姑的底细，但这又怎么样呢？这种神明又不是现代网友，估计对她上网的防备心都不是很高——况且，她为了自救，还真的去买了猪，以及一块大牛骨头，甚至还剪了一点头发。
　　地衡司和云骑军上门后，青雀很快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并暗示对方自己并不是故意想要扰乱网络秩序，她是被迫无奈的。
　　她非常详细地衡司和云骑军的实力——而且虽然帝弓司命肯定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当中，但是按照世界构成的基础逻辑就可以推断出，哪怕在这个世界里，帝弓司命仍然是最强一阶的星神；而被他大量赠予了力量的帝弓七天将还是能够靠着“武艺不精”的身体在年纪也不小了，状态也没有很好的情况下将获得了丰饶和毁灭双料赐福的令使给解决掉（虽然没能彻底干掉）的水平。
　　区区一个神姑，估计甚至没法给常态幻胧提鞋。
　　她被云骑军带走了，直奔神策府，于是，青雀知道，至少在这个世界，她已经获得了一张保命卡，不管怎样都能轻松通关了。
　　笑死，地衡司甚至因为担心她在中途被那个神姑咒死，从十王司那边请来了几张十王符箓，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令使的力量都绝对别想打破。
　　青雀表示：自己这辈子最安全的时刻大概也就是现在了。
　　真的好离谱啊，她竟然能够在一款恐怖游戏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青雀：这大概也是一种很特殊的体验了。
　　她一直在这个世界待到看见将军。
　　不是景元，非常可惜，但是那张脸仍然非常好看，是和景元将军不一样风格的好看。
　　要不是不能靠近——一想要靠近过去就会被两旁的云骑军按住，并且按照她现在这个身体拥有的力量，她确实连神策府的侍卫都挣脱不开……好吧，放在平时她也不行——她甚至都想掏出手机上去拍两张。
　　自己不舔屏，她要舔也只会舔帝垣琼玉，但是可以高价出售……咳，反正等到游戏发售了，肯定会有人发现游戏中的将军竟然如此美貌，然后开始当厨子。
　　案牍劳形的将军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很符合逻辑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此等精怪确实不好对付，若是放纵其流窜民间，不知多少人要受其祸害，今日在神策府中，帝弓司命光矢镇压此地，妖邪纵有上天本领亦翻身不得，侍卫退后，且让我斩灭妖邪。”
　　神君于千万道辉光中出现，其高大程度，甚至到了整个神策府都无法将之完全容纳下来的程度。
　　随后，一刀斩过。
　　青雀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变得轻松了不少，就像是卸下了一层重担一样——她曾经在真正的现实中梦到过自己终于被符太卜辞退，那瞬间的感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游戏里的将军也和现实中的景元将军一样好说话，青雀顺带着腹诽了一句：反正和太卜她老人家不一样。
　　在解决了神姑之后，他安排了云骑军去彻查相关信仰，杜绝后患，然后让青雀在神策府中留上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后期效果，如果还有什么邪祟缠身呢，那就继续开神君斩，反正帝弓司命赐下的力量，不存在什么弄不死的问题，来什么，都只是一刀。
　　青雀一边：“这多不好意思啊将军。”
　　一边痛痛快快地住进了神策府。
　　虽然只是暂时住下，但是免费吃喝还能随意躺在床上玩手机，中午午休的时候还能抓几个神策府中不那么忙碌的工作人员一起打打帝垣琼玉。
　　这日子是神仙日子吧？
　　青雀差点就忘记了，这游戏里面是两个世界并行的来着。
　　但是当天晚上，她仍然去到了那个古代的世界。
　　在这里，因为没有像是云骑军、神策府这样令人安心的机构在，所以她不得不稍微多费一点心思。
　　但是这心思说废得很多倒也没有真的废太多。
　　青雀打开了自己的生存模式，开始认真动脑。
　　但这是青雀的动脑。
　　而青雀动脑，向来是为了分析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尽快、且尽量好地躺平。
　　她选择了用魔法打败魔法，她一路辗转，找到了真的会道法的一处道观，然后表示：我要学艺。
　　道观对她出了几道考题，这些对于经历过基础教育和素质教育，上考场犹如回家，答题犹如吃饭喝水般容易的青雀来说也不是难事。
　　甚至就连试试胆子的让她和几个鬼魂相处一晚上青雀都处理得很好。
　　因为她发现这些变成了人模样，想要把她骗过去的鬼，正在打帝垣琼玉。
　　青雀：卧槽！
　　青雀当即就像是看到了家人一样——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她摩拳擦掌着走了过去：“你们帝垣琼玉的技术真不错啊，能让我加入吗？”
　　几个鬼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打一局不影响之后的吓人环节。
　　但是，打着打着他们发现，对面是个水平很优秀的高手，套路会的多，甚至还有自己的创新。
　　牛逼。
　　于是，他们开始彻底沉溺于帝垣琼玉，甚至忘了什么人鬼殊途。
　　青雀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这款恐怖游戏能够快点上架。
　　让她玩！
　　虽然前期在恐怖感的塑造上确实很到位，就连她这种有经验、心性又出挑的人都被吓到了好几次，但是这里有一群帝垣琼玉水平够格的npc啊！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去恐怖游戏里面拉着一群应该很擅长帝垣琼玉的鬼怪、以及神策府中的那几个文员一起打牌啦？
　　这不比从零开始训练的圣城居民们水平高？
　　反正青雀是爽了。
　　她成功进了道馆，也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学成什么手艺把神姑给干掉，她更没觉得这几个道士就能把神姑给干掉，她明讲了：自己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躲上一两天的安全。
　　而那几位确实有真本事的道长表示好说。
　　虽然解决这种诡异妖邪是不太可能的，但保命上一段时间还是可行的。
　　于是，在抗过了这里的一段时间后，青雀一在现代醒来，就立刻跑去神策府前头，问将军自己这种仍然做梦穿梭于两界，而两界另一端的神姑尚且没有被解决掉情况应该怎么办。
　　将军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片刻后说自己也不是完人，这个问题确实超过了他的知识范围——但是没关系，仙舟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丹鼎司和十王司直接调人过来了，针对这种情况，一些多少年前就已经成名的高手们齐聚一堂，开始辩论。
　　青雀感觉在这场辩论中心的自己有一种坐等专家会诊，然后没想到其实是三堂会审的错觉。
　　这怎么能是她的三堂会审呢，这分明是神姑的三堂会审。
　　她安安心心地坐等这些位大佬给出意见，然后大佬们的意见是，既然她确定不了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假，那么没关系，她一辈子生活在现实之中，不做梦去那个世界就行。
　　“反正之前也没有出现过神姑强行把你拽去那个世界的情况对不对？如果神姑的力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你直接请将军一刀帮你斩了就行，反正我们仙舟从来都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思路同样清奇，但是青雀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这是个游戏，救世不救世的和她其实关系没有很大，她的目标就是为了活下去。
　　游戏通关了就行——那些结局收集党们甚至还会故意为了集齐所有结局把自己送到boss面前让boss拍死自己呢。
　　她到梦境中，告别了那些道士。
　　然后回到现实中来，喝下了十王司给的用来斩灭梦境的药物，据说里面加入了帝弓司命的力量，反正从此梦境这东西对于青雀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了。
　　这玩意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判官们都会喝的东西，用来延缓魔阴身发作的时间，总之是亲测安全的东西。
　　青雀喝了。
　　果然，从此之后她就没有梦了。
　　再也没有去过那个世界，再也没有被神姑的力量影响。
　　在愉快地度过了安全的三天之后，青雀打出了结局（之一）。
　　结局没有起名，毕竟这游戏很自由，按照青雀的估计，一千个玩家能打出来一千个结局，不可能一个个给起了成就的名字——哦，这对于喜欢开图鉴的图鉴党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但是还算好，这玩意可以存档。
　　她点了存档，然后退出了游戏。
　　游戏之外，雾青已经靠着银狼那边共享过来的后台，旁观了青雀的整个通关过程。
　　于是她甚至都没有问青雀觉得游戏体验如何，直接问了句：“这俩世界的真实感还行不？”
　　都开出请将军这种降维打击的操作了，放在其他游戏里这大概叫做开挂。
　　当然，她把神策府云骑军什么的都给做进去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结局。
　　毕竟，在绥园中看到景元救场，以及对她来说颇为难缠，虽然能够困住但是缺乏有效将其镇压的手段的浮烟在神君的刀光下溃不成军的模样，对她来说都还是挺印象深刻的。
　　仙舟上那句很流行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将军的刀不仅仅斩在了敌人的身上，更是直接敲在了大家的心头上。
　　嗯，对雾青来说，其实也是如此。
　　不过，青雀那么快就把这种结局给打出来了她是没想到到的。
　　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用这种通过钓网友的鱼的方式请云骑军主动上门的。
　　果然在整活这方面她尚且还要继续进步，就连青雀就能让她看到不一样的新世界，那还不知道钟珊以及她身后的那些假面愚者朋友们都会给出怎样的答卷来了。
　　雾青收回飘飞的思绪，看向青雀：“快说快说。”
　　青雀：“我挺喜欢的，帝垣琼玉的真实感绝了，我回去就给我那些牌友推荐推荐。”
　　雾青：“……”
　　雾青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别太缺德了。”


第39章 
　　青雀通关游戏的方式其实不能学。
　　因为相应的解谜过程她其实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走。
　　这种人，哪怕第二次进游戏，基本上也不会比第一次进游戏的那种玩家进度快上太多——毕竟是将探索度开到了百分之十后就开始一路高歌猛进地跳过流程的。
　　用一句星网上流传很久的梗来形容的话就是：
　　向着星……感谢你完成……
　　青雀：“不过我个人觉得在全息游戏里面可以少一点跳脸杀，虽然现在所有恐怖向的全息游戏都会禁止有心脏疾病以及一系列会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发病的病人体验，但每年总会有那么两个不怕死的。这款游戏我玩到现在，个人体验下来，最大的吸引人的点应该是在于无法确定世界的真假，两个世界都无法确定，那种虚无缥缈的不确定感会让人在做计划的时候不得不给出很多的预设，甚至开始怀疑这两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背后都是神姑在操纵……之类的。”
　　青雀：“这种靠着不真实感塑造的恐怖，其实并不怎么依赖跳脸杀来增强那种恐怖气氛啦。”
　　雾青点点头：“是这样呢，不过也还要考虑会不会因为套娃叠层太多，直接把玩家的大脑给弄烧了的情况……总之，好像我和钟珊在最开始的时候往里面加入了太多恐怖元素，现在还要对其进行删删减减以免吓到太多人……嗯，唉。”
　　一言以蔽之，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
　　青雀很少看到这样的雾青，在做游戏这件事上表现出如此纠结的模样这可不像她。
　　但确实，这款游戏并不好做，它还需要一定的改进。
　　毕竟，恐怖游戏并不是靠着用心、对游戏的了解以及大量技术的投入就一定能做好的。
　　它本身最要紧的一项是让玩家产生恐惧感，而在全息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的现在……
　　让玩家产生恐惧感和代入感都已经是不太困难的事情了——至少对于雾青来说是这样的。
　　她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怎么拿捏好不把人真的吓出点什么来，以及能够让绝大多数人感觉到恐怖的那个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可不是那么好找寻的。
　　“这可能需要更多的经验吧？”青雀摸着下巴说，“你要不多找点人来测试看看？但是千万别去找那群假面愚者，你知道的，我都能整出这样的活来，就更别说是他们了。”
　　雾青：“我知道的。”
　　她在和钟珊讨论游戏剧情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群假面愚者的有病。
　　……等等。
　　雾青握住了青雀的手。
　　“怎么着，你好像是在歧视假面愚者。”
　　她刚刚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个假面愚者。
　　她刚刚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青雀怼了一嘴。
　　她刚刚似乎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青雀：“啊哈哈，你不是正常的假面愚者嘛。”
　　雾青：“……”
　　话是这么说没错，她也确实和一般的那些假面愚者不太一样，至少在找乐子方面确实比不上他们，但这话听起来怎么就怪怪的，像是在说她不正常一样。
　　真不正常的难道不应该是其他的那些假面愚者吗？
　　雾青决定不和青雀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
　　再多说两句的话天晓得她会被带入怎样的坑里。
　　青雀：“说起来，你不会觉得做这款游戏有点吃力不讨好吗？至少相比起上一款热销全银河的，这款游戏的文化背景，就注定了它只能在仙舟联盟内部销售，受众会少很多诶。”
　　青雀还记得，在这款尚且没有被雾青正式命名的恐怖游戏中，有一条在古代世界的支线，是关于一个冥婚新娘的，她选择帮助了那个冥婚后被活埋致死，之后化作厉鬼将那些在冥婚中有所推动的人全部杀死的新娘，并获得了新娘的一缕秀发，这道具帮她挡了一次“死劫”。
　　而当时让她触动的，是在于归来的冥婚新娘用来装饰艳红洞房的喜字并非是“囍”这个字。
　　细细看过去，会发现那个字其实是由四个“苦”连成的，其形如：
　　苦苦
　　苦苦
　　字体用的是没有经过简化的仙舟篆字，是一种虽然如今大家都不怎么写但好歹都还是看得懂的文字。
　　若不仔细，就会直接忽略过去，但若是看到了，瞬间边能够感受到其中深刻的怨恨——这也是青雀选择了帮助新娘而不是那群活人的原因。
　　有所触动归有所触动，但是这玩意明显只能给仙舟人看，其他文明的人看都看不懂这俩字分别是什么意思，就无从谈起到底怎么选择了。
　　雾青摸了摸下巴：“我还是觉得带有一定文明背景的恐怖游戏更有味道，如果只是满屏幕的血浆或是怪物的话，其实不怎么恐怖诶。”
　　毕竟遇事不决火力点满。
　　只要头顶有个歼星舰，就算对面是丧尸狂潮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一发完事。
　　火力不足综合症带来的恐惧，着实是最好解决的。
　　反正只要练级就可以了。
　　“况且其实仙舟联盟的人已经很多了——”雾青发出我亲爱的朋友你好歹清醒一点的声音，“不能因为游戏远销银河各个角落过，就觉得每款游戏都得有那么多受众啊！我都还没飘呢，你怎么就已经膨胀成这样了？”
　　她甚至抬手按了按青雀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青雀：“……”
　　好好好，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摸鱼仔，有朝一日还会被人觉得在事业这方面展望得太过超越、高远。
　　青雀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她转头又拿起了全息头盔，在戴上之前向雾青发出邀请：“《精灵世界》，帝垣琼玉局来不来？”
　　雾青：“行啊。”
　　她好久没打帝垣琼玉了，现在临时来两把放松放松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青雀的帝垣琼玉馆她去过，那里真的可以说是世界上一流的放松去处——随着被青雀邀请进去联机打牌的牌友数量越来越多，这里头提供的服务功能也越来越多。
　　上次青雀还捕捉到了几只史莱姆——是最喜欢包裹人类的身体，从人类身体散发出的温暖中获取相应能量维持生命的物种，表面没什么粘液，还会在和人类贴贴的时候蠕动身体，刚好，可以做为捏腿或者捏脖子捏腰的全自动按摩机器使用。
　　这精灵的功能不是雾青开发的，于是她在见到这玩意的时候也惊为天人。
　　享受了一次之后现在颇有些食髓知味，总想着再去一趟，甚至要不是工作太忙，雾青觉得自她或许会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也搞个这样的按摩馆。
　　谁能不喜欢推拿按摩呢？
　　但是正当她准备去享受的时候，她的手机上跳出了短信。
　　是陌生的账号发来的。
　　而这个账号的自称，是“不夜侯店主-梦茗”。
　　雾青看到这位不夜侯店主发来的消息，消息挺长，前面客客气气地问候了雾青，随后对她发出邀请：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如今已然是仙舟上最火爆的“恋爱”游戏，而众所周知乙女游戏赚钱素来是游戏内游戏外五五分，周边、联动什么的给游戏公司赚的钱丝毫不比卖卡来得少。那么，《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虽然不是一般正经乙女游戏，但好歹还顶着这样一个名字，真的不考虑联动一下吗？
　　好像是正事。
　　尤其是对方还在最后表示如果觉得在网上谈的话可能会遇到诈骗等情况，那么完全可以线下谈，不夜侯打开大门，欢迎她过来免费喝茶。
　　雾青：！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商业联名的邀请！
　　嗯……如果不算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合作的话。
　　雾青其实并不是个多么具备商人性质的游戏制作人，她从出身到作风全都是野路子的，团队也是，以做好游戏为上，因此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认真出去撒网找联动的想法。
　　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
　　那她就真的不能不考虑这件事了。
　　雾青拍了拍青雀的肩膀，表示自己这次或许不能和她一起打帝垣琼玉了，如果是她导致了牌局三缺一的问题那么她深感抱歉，并愿意为青雀推荐一位应该不会拒绝的好人——星。
　　“她除了不怎么会打帝垣琼玉，需要你现场教学一下之外没有任何缺点，我的朋友。”
　　随后雾青就真的往星槎海中枢去了。
　　宣夜大道，整个仙舟上数一数二的繁华街道，商号比邻不绝，灯火宵旰不熄。【1】
　　做为最繁华的区域之一，这里的店铺租金甚至比长乐天都高，就更别提和刚刚复兴起来，才刚刚迎来第一波涨价的金人巷比了。
　　不夜侯做为在此处开了四百多年，再坚持上两代狐人族老板就有机会被评选为经典千年老店的茶铺，能够做出这么好的生意、一直占据着星槎海这整个仙舟上人流量最大的港口，很明显是有着一套自己的秘诀的。
　　这家茶店甚至在百年前就已经将这个风雅的品牌推广了出去，甚至在仙舟联盟的其他五艘仙舟上都能够看到“不夜侯”的名字——唯一可惜的是，雾青自己没有去其他仙舟上一观胜景的机会。
　　这样一家饮茶企业，竟然会如此主动吗？
　　……难道是看在她以前聘请过西衍先生当《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剧情大纲期顾问的情面上？
　　雾青看了看旁边正说书说到兴头上，墨镜一戴双手往桌上一拍，谁都不爱的西衍先生，决定暂时先不打扰对方的本职工作。
　　她看向一旁个子小小，只和白露一样高的狐人族小姑娘。
　　雾青也和对方有过一些三次元的往来，知道这位不仅仅是看着年龄小，实际年龄也不大的狐人族姑娘就是不夜侯的现任店主梦茗。
　　梦茗在看到她的时候，原本圆润的杏眼就微微笑眯起来了：“雾青姐姐，你来啦？”
　　甜甜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刚刚喝了一大口仙人快乐茶似的舒服。
　　*
　　梦茗将雾青请到了室内，在楼上的“店主办公室”中坐下。
　　她自己撑着身后的椅子，踮起脚尖来跳了一下，让自己成功坐到了能够和雾青平视的高度。
　　“姐姐稍等一下，饮料一会儿就来。我先给你说说我是怎么想到想要邀请你联动的吧。”
　　梦茗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之后，翻出了一个星网页面，转手将手机递给雾青：“姐姐你看一下就知道啦~”
　　活活泼泼的语气，看着软绵绵的脸蛋以及完全不装嫩的少女姿态——雾青下意识地就没有进入“我其实是来谈生意的”这个状态之中。
　　谁会和小孩子谈生意啊，和小孩子那肯定是充满耐心的聊天啊。
　　雾青点头，温声说：“好，我看看。”
　　面前的手机上，最上方的赫然是一条官号运营。
　　推送的内容也很平常，无非就是问各位不夜侯的粉丝宝宝们都想要看不夜侯和什么联名呀？顺便再抽几个宝宝送上全新季度的新品免费喝券一张，外卖也可以用哦。
　　重点在于评论区。
　　雾青慢慢往下滑去，随后发现评论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考虑考虑魔芋爽工作室吧求求你”。
　　或许是先前和仙舟联名，将谛听放进了游戏中的体验让这些仙舟玩家们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跨越星海的家的味道，又或许是青雀在自己的世界里弄了个帝垣琼玉馆并且眼看着就要发展成为《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第一放松娱乐私人会馆（会员制），最近这段时间还被她的一个牌友截图到了往上小小地网红了一把。
　　总之，现在那些评论区的粉丝们都非常认真地表示他们想要看到不夜侯和魔芋爽工作室联名。
　　如果可以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喝到真正喝了不会胖的无热量奶茶，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做！
　　【星芋啵啵也太难喝了吧】：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热量摄入问题了！
　　【我是判官大人的狗】：下次就不用再自欺欺人地说这玩意被冰镇过所以没有热量而且添加了左旋了【流泪】【流泪】
　　这些评论就还挺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那条点赞数最多，甚至明明发的比前排其他的那些评论晚，但现在点赞数已经一骑绝尘地反超了上去，荣登评论区榜首的评论。
　　【快快快我单推五个渣男】：为什么不能和《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联名？难道是五渣男不配吗？他们好歹也是渣男界的顶流好不好，联动什么的，他们就不值得了吗？我提议，不夜侯可以推出一款“棒打渣男柠檬茶”，或者“暴打渣男冰拧茶”，这岂不是非常适合那五个男人？不同的男人搭配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味道，完美。
　　本来，《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已经因为其受众相对被限制、很多男性玩家对第一次女装以及性转还是有着比较大的芥蒂，在星网上的热度被六边形战士《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给压下去了。
　　但是在这一次的评论区中，这条来自【快快快我单推五个渣男】的评论却直接实现了热度大反超：原因无它，纯粹是因为过分合适了而已。
　　不管是棒打渣男还是暴打渣男，这话听着都是那么的悦耳，那么让人心旷神怡，不由得点头称赞。
　　至于柠檬茶什么的，这玩意的受众确实非常宽泛，尤其是在仙舟在寿瘟祸祖的赐福之后，获得长生之体、除却天生的缺陷以及魔阴身祸患之外无灾无病之后，女性哪怕是在来姨妈的时候喝冰的，吃冰激凌，狠狠造作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疼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冰镇柠檬茶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款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人都能够品用的美味饮料。
　　梦茗：“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尤其是贵游戏的五位……男主，分别颜色是黑白紫红青，刚好可以做成桑椹柠檬茶、椰奶柠檬茶、葡萄柠檬茶、石榴柠檬茶以及青提柠檬茶，这几个口味在那些专门售卖柠檬茶的店铺里面还是蛮火爆的——而且，不夜侯之前其实就已经在考虑着研发比较清爽的茶水来满足客户需求，所以这方面我们已经走出了几步，现在联动也非常合适。”
　　她对着雾青眨了眨眼睛：“虽然我因为年龄问题……”说到这里，梦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声音低了下去，请了清嗓子之后才继续道：“我因为年龄问题，之前没能玩上这款游戏，但是前几天我已经在星网上找了很多通关视频看过了。所以、所以我虽然是云玩家，但我对游戏也算是勉强有些了解，而且我也不是故意当云玩家的。”
　　梦茗：“我是真的很想满足评论区粉丝们的要求，也是真的和魔芋爽工作室合作，所以，我们能谈一谈吗？”
　　雾青含笑着看向面前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脚脚尖往下垂了却仍然距离地面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狐人族小姑娘，她点点头：“好啊，没问题。”
　　她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够意识到，在面对一个看着比较弱势的小姑娘时，她下意识变得好说话了很多——当然，这也是梦茗在面对那些商业上潜在的合作伙伴时的一个优势。
　　有谁心狠手辣到会去为难一个小孩子呢？
　　不过就算雾青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一样不会在意。
　　因为确实，梦茗在联动方面提前做了些很认真的准备，她甚至准备了一本计划书，上面详详细细地列出了最近两三年来游戏和奶茶联动的流程以及各环节的细节。
　　况且，她也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开始一次商业方面的联动——如果将周边的价格开得足够低，并且相应成本由魔芋爽工作室负责的话，应该也可以算是一种变相的回馈玩家……？
　　雾青对于挣太多的钱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她衣食无忧，家里留给她的房子也足够大，算是给了她一个就算一辈子不工作躺平都能够安然活到魔阴身发作被十王司带走的家境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她就像是那些在大学中选修了哲学或者艺术的同学们一样，相对来说，更为看重自己的初心、自己的目标了。
　　钱够用就行……反正现在赚的以及很够研发新游戏以及给工作室里的员工们开比较高一点的福利了，她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又不要娶全银河最好看的人回家，用不着提前准备那么多的彩礼。
　　她和梦茗相谈甚欢，转眼间，就已经说到了如果玩家想要购买套餐，获得全套的周边应该怎么办上去。
　　关上的办公室门外，笃笃笃地响起了敲门声。
　　“啊！最新研发的风味茶饮料来啦！”
　　梦茗是个很温柔的小淑女，哪怕已经在先前和雾青的交流讨论中兴奋起来之后，声音仍然是轻轻细细的。
　　她从椅子上跳下去，蹦蹦跳跳地朝着门口走去，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
　　雾青笑了笑，在看到开门后，第一时间进入门内的是一只装了十只小杯子的托盘后也站起来，先梦茗一步将托盘接了过来：“我拿就好。”
　　梦茗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笑嘻嘻地说了声甜滋滋的“谢谢姐姐”，然后又撑着扶手跳回了高椅子上，指着托盘中的十小杯饮料说：“这就是我和姐姐先前提的那五个口味的柠檬茶！每种口味都有，姐姐一杯我一杯，现在尝尝看吗？”
　　雾青点头。
　　联动联动，当联动到了奶茶果茶上的时候，最重要的一是周边的好看程度，二就是饮料是否好喝。
　　如果饮料不好喝的话，多少就有点骗玩家冲销量的感觉了。
　　不够良心，实在是不够良心。
　　雾青在良心方面从来都是做得很到位的——因为她在丹鼎司的那些年，以及更早之前学医的那些年里知道了一个道理：只有念头通达，才能更心情舒畅地活下去，也就只有这样，才是最佳的防止魔阴身过早降临的唯一策略，也可以说是她想要用游戏中的欢乐来对付魔阴身的灵感来源。
　　雾青从面前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饮料。
　　颜色最深，是桑椹味的。
　　杯子里面漂浮着一块晶莹的冰块，还有一小片，被捣烂得果肉都已经干瘪下去，甚至飘散在茶水中的柠檬。
　　闻得到桑椹的味道。
　　雾青觉得这玩意应该难喝不到哪里去，一口气干了之后眼睛一亮：“比我想象中的好喝诶？”
　　梦茗：“大概是因为我们用的柠檬不是仙舟自己种出来的柠檬吧，我忘记是哪个星球了，但反正这款柠檬用来做柠檬茶是真的超棒，它香味又浓郁，酸味恰到好处，偏偏本身还带着一点点蜂蜜的味道，可以让加了糖浆的饮料中的甜味不显得过于单薄，总之我自己也觉得超棒！”
　　梦茗的父亲当初能够将不夜侯从一个宣夜大道边上的移动小摊做到如今这个体量，甚至还捧出了罗浮上说书行业里的头把交椅西衍先生，要说他对茶没点儿了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她也从父亲身上继承到了这一点，在饮料口味方面，颇有自己的见解。
　　雾青觉得很牛逼。
　　因为她就喝不出来这些门道，她只觉得好喝。
　　她觉得梦茗在联动方面真的非常用心，此时已经有了几分要不今天就把这个联动给拍板定下来的想法。
　　她端起下一杯柠檬茶——是椰奶味的。
　　梦茗给她倒了一点点的白水，让她漱口。
　　这时候都讲究不串味吗？
　　雾青心想那她以前可是真的相当不讲究。
　　又喝了两杯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在冰块的影响下变得稍微有些麻木。
　　原本觉得鲜甜的味道，现在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惊艳了，就只能做为好喝的、冰镇的甜水刺激她的大脑。
　　雾青于是将剩下的两杯往边上放了放。
　　“一会儿再继续吧，我感觉现在继续喝就像是牛嚼牡丹。”
　　“嗯，但是也不能拖上太久的，姐姐。柠檬茶要尽快喝掉，因为放了太长时间之后，柠檬片会释放出含苦味的物质，就会变得不好喝了——所以，这种手捣柠檬茶一定要加大量的冰，就是在用冰去抑制这种苦味物质的释出。”
　　梦茗认认真真地说道，“到时候，我们也会在杯盖、或者是在杯底上贴标签，建议客人们在两个小时之内喝完这杯饮料的。”
　　她是真的很认真。
　　雾青开始反省自己：相比之下，她确实差得太多了一些。
　　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想好要制作怎样的周边……
　　咳，但是这其实也不能怪她啊！
　　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这五个渣男真灵的热度会这么高。
　　所以，他们其实在游戏里连个标准的立绘都没有，真要说的话……就只能是几个颜色不同的光团了。
　　天呐，这要怎么做周边？
　　就做几个男人的剪影，然后往剪影上面刷上每个人匹配的颜色吗？
　　这也……这也太敷衍了一点吧？
　　但现在想想，这却又是唯一的一个解决办法。
　　雾青有些纠结，她觉得自己需要在回去后好好和团队里的美术老师沟通一番。
　　她对梦茗说了自己的担忧，梦茗点点头说这样的担忧是应该的，然后她微笑着说没事：“姐姐回去之后慢慢考虑吧，反正我觉得，姐姐你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呢。”
　　的确如此。
　　雾青笑着说：“确实，我们下次就约着把合同签了吧，趁着我这款游戏还没有过气，早点儿做一次联动。”
　　梦茗：“怎么会呢，那么有意思的游戏，我相信它是不会过气的。我现在还没在市场上找到任何一款可以作为它平替的游戏呢。”
　　*
　　因为这款联动是真的非常好谈。
　　雾青甚至谈到了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或许可以加入不夜侯的饮料——一种软广，但也是一种可以给玩家在游戏内提供更为稳定口味的饮料的途径。
　　她愉快地拿着这份联动回去，心想这两天也是认认真真干了实时的几天呢！
　　这个消息她没有怎么偷跑，而是等着不久之后的联动直接给出一份惊喜。
　　——在整个联动商量过程中，唯一表达了对这次合作的不满的，是被雾青安排了去设计周边的画手老师。
　　这位画手老师在进入魔芋爽工作室之前，曾经是一位优秀的同人太太，太太技能非常多，从给自家做饭到给自家的周边制作美工，从生产到销售一条龙，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圈子。
　　因为这些经验，她就成功被雾青指派去干这个工作了。
　　画手太太对于自己竟然要设计这样的周边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她甚至表示：“明明佩拉老师在撑起一个圈子方面比我更有经验。”
　　雾青：“但是佩拉老师的画风明显不适合这几个只有剪影的男主，你想想看，一群剪影身上带着明亮的四芒星闪光，这真的合理吗？”
　　画手太太无言以对，片刻之后，她呜咽一声，开始了一些吧唧、立牌，以及相应饮料杯的设计。
　　*
　　星和三月七这一对，在外界没有什么压力的时候，是一对非常乐于去逛小吃摊的姐妹。
　　虽然三月七往往会在吃了太多东西之后很是愁苦地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说：“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但她往往忍不住。
　　所以这句话也就在星耳边响起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今天，因为一些诡异的、想要重走来时路的冲动，她们两个人到罗浮来的第一站既不是长乐天中雾青的家，也不是神策府，而是星槎海中枢。
　　沿着宣夜大道慢慢往前走时，三月七还在轻声回忆着从前：“咱们刚到仙舟上来的时候，驭空司舵那会儿对咱们可不客气，但是现在，她还会问咱们想不想看看狐人族的风筝呢。”
　　星心说任谁和将军一道通关了幻胧，应该都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我印象更深刻的还得是西衍先生。”她叹了口气，感慨道，“他在胡说八道方面是真的很有一手——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开拓豪侠传》吧？”
　　三月七：“哦哦哦，就是那个左脚踩右脚飞天，丹恒改名赵大宝的是吧？”
　　“是mk2700型……好吧我也记不得了。”星朝着不夜侯的方向看去，然后非常震惊地看到了一条如龙的长队。
　　“卧槽？”
　　“文明城市建设靠大家，不要在罗浮上说脏话——什么？”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星捏着的手，她刚才用力捏了两下，还有点疼呢。
　　星：“你看前面。”
　　前面有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啊！”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不夜侯那边平常也不怎么排队吧？今天这队伍是排到哪儿去了？让我看看队尾……”
　　她踮起脚尖，试图举目远望，然而身高就注定了她无法看到队伍的末尾。
　　整个宣夜大道上，乌压压的全是排队的人。
　　“我感觉起码有半条街那么长。”三月七做出估计。
　　也还好罗浮的居民们都还有不错的素质，没有在排队的时候将整条宣夜大道都给占用下来，而是留出了一条给人来往的通路。
　　但这样也很震撼啊。
　　三月七拉住星的手腕往前钻：“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在排队买什么。”
　　她可真是要好奇死了。
　　靠近上去之后，三月七就在不夜侯门口，曾经布局得非常风雅的莲花池边看到了……五个立牌。
　　这五个立牌非常离谱，离谱到了什么程度呢？这五个立牌堪称五个纯色板，除了切割出了最基础的人形、以及随意地包了一道白边之外，其余一概没有。
　　三月七：“？”
　　这是什么玩意？
　　什么作品中有这么敷衍的形象设计但仍然能有这么多的粉丝？这真的合理吗？
　　但是……等等。
　　三月七感觉自己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某些答案。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回头，发现星也正在用同样的神情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雾青！”
　　——要是被雾青知道，她们两个在遇到一切魔芋爽工作室出品的游戏相关的东西时，第一反应都是喊自己的名字，她大概会揉揉鼻子然后说：“破案了，难怪自从认识了她俩之后我就开始经常打喷嚏，我还以为是我得了什么鼻炎呢。”
　　星：“这是《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的五个真灵，他们的配色是对的。”
　　星：“草，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刷到过说魔芋爽工作室新联动的消息，但是我想着反正雾青都会送的就直接刷过去了。”
　　没想到居然是和现做饮料联名。
　　雾青当然可以送给她们周边一类的东西，而且对于不算太大食量的吃谷人来说可以算是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她总不能在家里囤上一箱子手捣柠檬茶吧？这玩意也经不起保存啊，甚至泡得太久了还会变得不好喝。
　　星摸了摸下巴：“失策。”
　　三月七：“反正我们俩也有时间，要不现在……咱们干脆排会儿队？”
　　星：“我觉得行。”
　　于是，她们也加入了不夜侯门前，那条长得就像是丹恒在显露出了他原本模样后，时不时会以虚影的形态出现在身后的尾巴的队伍。
　　一开始，三月七看着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还有一点点犹豫着是不是要趁着沉没成本尚且没那么多的时候快点跑路。
　　她有一种自己和星要一起等到太阳西斜、黄昏降临之后或许才勉强能够买到柠檬茶的直觉。
　　但是，在加入队伍一段时间后，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这个队伍……这个队伍它多少有点有趣啊！
　　*
　　事实上，除去一些为了爽而玩《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玩家们，这款游戏剩下的玩家呢，其实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汇对其进行完美的概括：
　　乐子人。
　　想要找乐子的，想要制造乐子的……总之，全都是未来成为假面愚者的好苗子。
　　酒馆看了这游戏的后台数据都得说“谢谢雾青，为我们提供了这么全面的一张备选人员名单”。
　　而那些为了爽感进入这款游戏游玩的玩家，也不会为了这几个渣男男主到不夜侯前头来排这么长的队是不是？
　　那些玩家只会觉得前来排队的行为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这也就导致了，其实这么长的一条队伍，要是能够放进消消乐中，并且通过属性进行合并消除的话，那么这里的乐子人将会以惊人的速度被消除到——整个队伍都不剩下几个人。
　　而乐子人多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做为假面愚者，钟珊会非常乐于回答这个问题：
　　这里的人好有趣，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队伍中，只见有互相交谈着游戏中体验的、有正在交换着自己制作的周边无料——星一开始还在嘀咕：天晓得那些渣男男主是何德何能才能有人为他们做周边无料，后来她因为好奇领了一手无料后，盯着上面的“不婚不育，永葆青春；远离男人，幸福一生”的十六字真言笑出了声。
　　这里有人：“我推是男主白，主要是因为我喜欢那个《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需要被攻略的万人嫌》这个副本里面的白衣仙尊，他的脸是真的很好看，我在变成天下第一之后特地废了他的丹田、灵根以及全身上下所有的筋脉后，把他变成了本座的小白脸。”
　　可以看出，这位玩家对于那个世界的印象是真的非常深刻。
　　毕竟如果不深刻的话，她应当不至于说着说着自称就变成了“本座”。
　　但是，随即就有人纠正她：“但是，虽然那个是白衣仙尊，但是他其实是男主紫来着。”
　　这位玩家：“啊是吗？我没有关心诶，我就只记得我当时把他手脚都绑起来——啧啧，皮肤真白，反抗的也是真的激烈。活该。”
　　她半点没有因为自己认错了男主而尴尬。
　　刚才纠正她的那个人也点头道：“的确的确，其实记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几个男主都一样的不是东西。所以这一次我打算直接买那个一点五升装的吨吨桶，把全套男主周边带回家，我们是乙游，我们需要端水！”
　　“端水”这两个字一出，附近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快活的气息，这些玩家们双手插兜，嘻嘻哈哈地互相打趣着什么“我们这款游戏怎么不算乙游了呢”之类的话，最后都笑作一团。
　　三月七笑得前仰后合，勉强压下了嘴角之后想要控诉一下星：“我都笑得踉跄了，你也不扶我一把。”
　　一转头，便看到星已经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了。
　　好吧……这家伙笑得还要厉害。
　　三月七叹了口气，得了，就别指望她啦。
　　她直起身子来，抬手擦掉了眼角边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流出来的眼泪，心想：这哪里是什么游戏联动奶茶店的排队购物，这分明就是给这群玩家们一个聚在一起的团建机会嘛。
　　不过既然是团建……三月七开始左顾右盼。
　　这种团建怎么可以没有coser呢？
　　不出游戏里角色的cos这怎么可以——她还随身带了照相机呢，可以随时掏出来记录下身边的美好一刻。
　　哦，不对，等等。
　　这个游戏里好像还是偏渣向的角色比较多一些。
　　或者就是脑子有点毛病的那种。
　　只有比较少数的正常人。
　　让玩家cos那些角色，是不是多少有些辱玩家了？
　　但是没关系！
　　三月七举起了相机，笑着大声说：“我给大家拍张照吧，团建怎么能没有照片呢？”
　　赵相机，记录下生活美好一刻，启动！


第40章 
　　排队的过程非常愉快。
　　但哪怕是这样，星和三月七她们仍然等得有些疲惫。
　　心灵倒是并不疲惫，主要疲惫的点在于腿和脚。
　　出门没有随身携带可折叠小板凳，站了这么久，脚真的怪酸的。
　　这还是两个人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着“此处购买双人份，交替排队”之后，开始轮流到一旁宣夜大道路边设置的座椅上去休息之后的结果。
　　“嗨呀……”三月七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一串星刚刚去小吃摊上买回来的琼实鸟串，她今天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往日总会被撑得鼓起一个肉乎乎弧度的小腹也扁平的很，“我们俩光是在这儿站着就已经那么累了……那些在把柠檬当成渣男死的暴打的店员可怎么办呢？”
　　想想看吧，这饮料可不是什么只要将预先准备好的果汁牛奶茶水还有各种不同的小料装进杯子里的调配品，而是需要现场把柠檬片和冰块一起放到杯中然后抄起用来捣碎这些的专业用具一通猛烈操作的啊。
　　三月七的共情能力一直都非常强。
　　以及，她之前就挺喜欢喝手捣柠檬茶的，所以在排队等待的时候已经潜移默化，或者可以类比为久病成医的——学会了怎样制作手捣柠檬茶。
　　她倒是没有考虑过在列车上自制柠檬茶喝，毕竟她想了想，列车组算上她一共五个人，还有帕姆肯定也要喝一杯，那就是六杯。
　　一下子捣六杯柠檬冰，还要上上下下摇晃雪克，这不是让她这个美少女长出麒麟臂来的节奏吗？
　　做六杯就已经让她望而却步了，但是今天不夜侯的店员们要接待的……
　　三月七带入这些不夜侯员工们的视角，随即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要死的节奏吧！
　　这也太可怕了！
　　她同情对方，脑中转过一秒的“或许我可以退出排队的队伍，让他们少打一杯”这个念头，但是转念一想，首先，一杯在成千上百杯面前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其次，她们现在已经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已经算是在队伍的前四分之一的位置了，如果这时候退出，对不起她花在排队等待上的时间不说，星大概还会把她拽回来，对她说：“这时候放弃，你疯了吧？”
　　而且……而且她确实嘴巴干了，挺想喝的。
　　那什么……死、死道友不死贫道。
　　三月七按下了良心的谴责。
　　只要她装作自己感觉不到，就可以当做这种谴责其实根本不存在。
　　她们身前的队伍越来越短。
　　星打了个哈欠：“别说，队伍看着好长好长，其实速度还挺快的。”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队伍起码要排三个小时，但现在才过去了两个小时……嗯，好吧，其实排队两个小时已经很长了。
　　她新开了一局游戏，非常确信自己只要打完这局应该就能排到。
　　但是，这一局帝垣琼玉莫名结束得很快——是的，星玩的游戏是帝垣琼玉，自从上次雾青被梦茗一个消息请来了不夜侯商谈有关联名的事情，她被雾青推荐给了青雀，星就在青雀的那个帝垣琼玉馆中体验到了什么叫做闲人生活的美好。
　　青雀仗着游戏里一切资源不要钱，已经快要把帝垣琼玉馆建造成线下的洗浴中心一样全面的娱乐中心了。
　　至少，当星看到这里面还能蒸桑拿，放松完了身体再出来打牌的时候，她就知道，同青雀这边的待遇一比，就算是罗浮上最好最贵的客栈浥尘客栈都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她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为了那种安逸的享乐，还是真的被帝垣琼玉的魅力折服，总之现在，她已经开始锻炼牌技，争取在不久的将来成为青雀的劲敌。
　　不过这一局帝垣琼玉结束得特别快。
　　大概是她的牌技有所进步。
　　星想着要不要再开一局，三月七就已经伸手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肘。
　　星：“嗯？”
　　三月七：“你看前面？”
　　在星打牌的时候，队伍就在一点点往前移动着，现在她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售卖柜台了。
　　星：“看什么——嗯？”
　　前方柜台是经过临时拓宽的，原本只能并排站两个人的空间现在可以并排站上五个人，而此时，柜台前方就站着五个都打扮得很漂亮的小姐姐，戴着一次性手套，手中握着捣子……
　　为什么是客户本人在捣柠檬？
　　不是，本应该在这里锻炼麒麟臂的，难道不是那些店员吗？
　　星把手机收了起来。
　　玩一局平平无奇的游戏哪有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来得有意思？
　　是店员的手臂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善良的客户选择直接帮忙？看着也不像啊，柜台后面的店员们仍然在非常热情地招待着面前的客户，虽然声音已经有一点点沙哑了，但是透明口罩后的笑容和弯弯的眼睛做不得假。
　　而且那些正在捣着柠檬茶的小姐姐们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有趣。
　　星终于和三月七一起等到了。
　　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啊，眼看着终于要迎来终结。
　　星甚至生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走上去，随后就看到头上夹着一个上面连接着一张纸牌，纸牌上写着“暴打渣男”这四个大字的狐人族美女店员站在她和三月七对面，微笑着对她们点头：“两位小姐姐下午好~”
　　声音超甜。
　　“两位想要点什么奶茶呢？”
　　星对于收集周边没有什么想法，她是肯定只会选择开后门的，而且她也没什么端水的想法，顶多在别人说起《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端水的时候跟着一起笑。
　　“一杯青提味的吧。”
　　她不是很想喝太酸的，而青提一般来说会比较甜一些。
　　三月七：“嗯，我要椰奶的。”
　　她也和星一样，并不需要在现场收集周边。
　　“嗯嗯好的~”
　　完成扫码收费后，狐人族美女微笑：
　　“我们店里今天推出了一项互动活动哦，我先给两位小姐姐介绍一下~”
　　她拿来了两只装着大半杯冰块以及几片柠檬的杯子、一次性手套，以及两个捣子。
　　“亲手暴打渣男项目——”
　　“魔芋爽工作室从星际和平公司买来了一些幻觉贴纸，您可以戴上贴纸，随后您眼中的柠檬就会变成您最讨厌的渣男，现在，请拿着这根降魔杵，尽情地殴打你讨厌的家伙吧！”
　　星际和平公司做为整个银河最大的经济体，在研发、创新方面素来走在科技的最前端，和博识学会甚至是天才俱乐部的人合作着制造出来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发明。
　　其中恐怖的一些有着摧毁行星与恒星的能力，令人胆寒；其中普通的一些，就像是当前，放在不夜侯这里的这个，只会给生活的细节增添一些趣味。
　　星际和平公司也不只是在金人巷那会儿气焰嚣张得那么讨厌啦。
　　星贴上贴纸，下一秒，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个……
　　一个从模拟宇宙里弄出来的，胚子极好的泰科铵的镭射球场。
　　虚数属性伤害提升的主词条。
　　大攻击、暴击伤害、暴击率三个副词条。
　　——在强化到+15之后，变成了四词条，而多出来的那个词条名为防御甚至还是小防御，原本的三个极度优秀的词条一动不动。
　　什么叫从天堂跌入地狱？
　　什么叫一瞬间心脏拔凉拔凉的？
　　什么叫身如槁木心似死灰？
　　星表示自己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她的反应就是以上三个问题的标答。
　　恨啊！痛啊！痛彻心扉啊！
　　手脚冰凉，四肢发麻，只想要抄起棒球棍来把这个世界给打爆啊！
　　相对心态平和的三月七只是看到了自己讨厌的角色，她握起捣子正准备下手，突然听到另一边——
　　啪啪啪，砰。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随后就看到，一个双眼中透出猩红，形态举止宛若癫狂的星。
　　以及，一个已经碎掉的，用来制作这款手捣柠檬茶的雪克杯。
　　里面的冰块和柠檬片一起随着杯子散落在制作区的台面上，那些冰块，已经被捣得散碎后又重新凝结在一起，完全变了模样，而那块柠檬……
　　三月七：好凄惨啊，或许她可以问店员要过这片已经不成模样的柠檬片，给它入土为安一下。
　　否则她真的很担心柠檬那枉死之后还被鞭尸的魂魄大半夜的找上列车来，盘桓在星的脑袋上方，幽幽道：“还我身体、还我身体——”
　　把容器一起弄坏了的星这会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嘴角高高地向上扬起，如同一个已然癫狂多年，如今那个致使她癫狂的因素终于已经被她消除，她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不再被这样的仇恨占据满大脑的反派角色一样。
　　她满意地放下捣子：“既然你选择来到我身边，还是个极品的胚子，你就别给我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叫你歪，我叫你再歪！再歪脑袋都给你敲碎！”
　　三月七：“……”
　　原本已经开始奇怪为什么这位客人如此苦大仇深，是否是有什么不好对旁人说起的过往，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最好报个警让云骑军来处理一下的不夜侯店员：“……”
　　原来是遗器啊。
　　没事没事散了散了，不过是个一败涂地的赌狗在无能狂怒罢了。
　　那位在雪克杯碎掉的时候受了一些惊吓，现在勉强缓和过来的狐人族小姐姐拍了拍心口，动作很快很轻巧地从星的手背上撕下了那张造成当前这一局面的贴纸。
　　“这位小姐，要不……还是让店员帮您制作一杯青提柠檬茶吧，您看怎么样？”
　　虽然说不夜侯家大业大，少一个雪克杯很快就能补上，但这并不是将雪克杯送给客人当成发泄玩具用的理由。
　　她们前面的损耗也是要统一报备入账，还要写上一份说明的。
　　被揭掉了手背上贴纸的星缓慢地恢复了正常。
　　在不涉及到遗器歪得连妈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她其实还是个性格挺好，比较好说话的人。
　　于是现在，她看着面前已经四分五裂的雪克杯，想起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咳咳，不好意思。”她挠挠头，“我想起生气的事情……我会原价赔偿的，麻烦你们帮我做一杯吧，我就不自己亲自尝试了。”
　　很显然，再来一个雪克杯，仍然会是被她捣碎的结局。
　　星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钱包就要在同一件事情上三番五次地大出血。
　　……但是别说，还真别说，刚刚的那会儿发泄，明显让她将大量的，平时因为抽卡歪了、遗器强化失败等情况而积攒起来的怒气给宣泄出去了不少。
　　现在的星：感觉到念头通达。
　　她赔了雪克杯的钱，和三月七一起接过了店员完成最后加工的暴打渣男柠檬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不夜侯——她的心态比起来的时候，已经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哦，你看，队伍还是好长好长。”
　　星吸了一口青提柠檬茶。
　　融入了青提之后的茶水果然酸涩的滋味都被压下去了不少，它们被包裹在和顺、舒缓的甜味中，只像是巧克力中间那小小的一颗酒心一样，提供了一些小小的惊喜。
　　好喝。
　　她看了看三月七，发现对方也在终于喝到了这价值两小时的排队外加（对她来说的）一只雪克杯价格的柠檬茶后，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满足表情。
　　三月七摇头晃脑了一会儿，然后问她：“接下来去哪儿？”
　　“吃饭？”
　　毕竟刚才光顾着排队了，午饭也没吃，这会儿虽然柠檬茶在手，但柠檬茶能解饿吗？
　　先前买的那些小吃什么的，早就已经在排队的过程中消化完了。
　　“干脆去雾青那儿吧，不知道工作室这会儿是不是在吃下午茶，是的话我们就去蹭蹭。”
　　星想说，魔芋爽工作室在下午茶方面那真的是大方而丰盛，雾青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员工福利就从来都开得很高，如今的下午茶，已经从当年刚赚了一点时的买点炸鸡奶茶烤串就差不多了，变成了现在的几乎可以和半场自助餐相比的水平。
　　她去吃过几次，每次都吃得超开心，尤其是某家店的海鲜烩饭，海鲜好吃不说，酱料也调配得超级到位。
　　“顺便还可以把周边拿上一份。”
　　三月七虽然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怪，仿佛列车组已经变成了某种白女票怪，三天两头上魔芋爽工作室打秋风，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星说得很对。
　　下午茶又丰盛又好吃，来自不同的店家，可以不用点太多但是吃到所有自己想吃的东西；顺便还可以把周边拿了——果然魔芋爽工作室就是她们在离开了列车之后的又一个家吧？
　　“走走走，去和雾青说说你是怎么把雪克杯给敲碎的。”
　　星：“……”
　　星：“唉，不提遗器的话，我其实也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
　　但是提了的话……就，咳。
　　*
　　魔芋爽工作室内确实有下午茶可以享用。
　　虽然其实员工们已经开始吃了有一会儿了，但托盘等餐具保温性能良好，所以体验仍然相当不错。
　　雾青：“哦哦周边，你们看看周边对不对你们心意嘛，要是觉得不是很喜欢的话也不用拿回去占地方。”
　　然后她转手指了指放在工作室一旁窗台上的那一整牌的毛绒玩偶。
　　“来都来了，顺便看看《精灵世界》的周边吧，其实我觉得没必要，但是星际和平公司那边说可以不用放过这个商机就做了，别说软是真的很软，睡起来很舒服，我强烈推荐睡睡鲨的肚子，高度和软硬度都非常适合，拿回去当枕头也挺好的。”
　　星：“嗯嗯嗯嗯。”
　　她嘴里叼着一串铁板大鱿鱼，虽然已经不是刚刚烤出来那会儿滋滋做声时那样锅气十足的状态，不过仍然，很好吃。
　　睡觉用的抱枕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反正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卧室，如果放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的话其实并不存在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问题。
　　她终于将这根大鱿鱼从签子上撕扯了下去，咀嚼了两下之后吞咽下去，然后问雾青：“不过，星际和平公司事那么多的吗？就连你的游戏周边都要过问？”
　　雾青：“额，其实周边不怎么要紧，他们那边比较想要的是，我在《王者归来》这款开放世界游戏的基础上再弄一款同IP的卡牌游戏——当然不是最近发售，就是等这个IP做起来之后，做为扩充这个游戏宇宙游戏种类多一张牌打出去。”
　　这是星际和平娱乐旗下，某位曾经加入过《以太战线》研发的大佬给出的建议。
　　雾青在这种商业布局方面还是缺乏了点经验，但是她很擅长从他人那里吸取经验。
　　她听进去了，并且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这款卡牌其实也可以说是正在研发中……不过相对来说更为重要的其实是《精灵世界》上古时代的一个前传。我以前说——哦，对不起，忘记了，我是和另外一个人这么说起的，现在的游戏里面可以看到精灵尚且没有离开精灵世界的时候的一座契约者学院。”
　　“第二部打算围绕着契约者学院展开——是不是觉得这种学院剧情非常古早？古早就对了，因为本人是土狗，最喜欢这种古早爽文的剧情……咳咳。”
　　雾青介绍到这里——倒不是因为她不想继续介绍下去，而是因为相关的剧本其实还没有写好，随后她看到星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雾青：“怎么啦？”
　　星摸着下巴：“我在想，到底是谁比我更早地知道了新游戏的消息。”
　　雾青：“……”
　　雾青：“其实制作组里的大家都比你更早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星打断了。
　　星一挥手。
　　“不。”
　　她相当严肃认真地说道。
　　“如果是制作组内的成员，你刚才就不会嘴瓢，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人了？”
　　雾青：“……其实青雀应该不算是完全的外人。咳，我没告诉青雀，比你更早知道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那位砂金先生——就是之前同意了我的贷款，然后一路对魔芋爽工作室有诸多帮扶的那位。”
　　星：“这样啊。”
　　她一时间没了兴趣：若是给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讲这些，那应该就只是为了商业上的事情，俗称给金主爸爸画饼。
　　她并不知道雾青其实颇为庆幸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其实当雾青离开了庇尔波因特，彻底从砂金的影响下脱离出来后，她很发现很奇怪的：
　　砂金这个人似乎有一种，让那些比较有良心的，比较擅长共情的人快速对他产生好感的能力。
　　都说是当一个人开始心疼某人，那么此人就必然栽了；但其实砂金在让旁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时候，往往会在最初始的好感已经诞生了之后再被动或者无意间提起地让对方意识到他的过去不怎么美好，从而产生出能够让好感快速扩大的心境。
　　雾青自己回过头去反省在庇尔波因特的时候，很明显，她和砂金之间的关系快速从只是生意上朋友的程度拉近到了真朋友的远近。
　　这在她以往的交友（特指：异性）中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以及，在游戏中享受放松、一起喝酒一起骑龙还一起去往海底这样的行为，虽然做的时候是觉得没什么啦，但是时候说起来……她总觉得把这些说起来之后会获得一个：这不就是在约会的评价。
　　如果问题不出在她自己身上的话，那就是砂金天然具备一种能够快速融入他人生活的能力——一定是这样。
　　砂金具备这样的能力当然很正常啊，公司的高层嘛，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才奇怪呢——在公司这种部门间互相倾轧，内部政治斗争非常厉害的地方，没点真本事的人连p40的级别都上不去。
　　雾青没打算因为这种小事就和砂金保持距离。
　　但是，在那一层小小的“祛魅”过后，她意识到了之前和砂金相处的模式不适合说给任何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乐子人听这一点。
　　肯定会被星调侃的，就算星不调侃，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会转告给钟珊，她就不信钟珊会不调侃。
　　要是钟珊不调侃，那她就可以自觉退出假面愚者了。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她一边确定自己日后要好好保密，一边心想下次见到砂金的时候绝对不能那么快被他带进那种亲密得有些过分的状态里。
　　说起来……雾青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明明之前每一次聊合作的时候都是她同砂金接洽，但是自从上次打匹诺康尼回来之后，对接的人就换成了另外一个公司员工。
　　和砂金对接的话，很多事情他当场就可以拍板定论，但现在这名员工就事事都需要去向上级确认。
　　按照公司那种只要觉得与某个人合作有比较大的利益，就会在对方尚且有用的时候提供如沐春风一般待遇的作风，这其实不太应该。
　　她原本有心想问问砂金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如果陷入了公司内部的政治斗争并且碰巧没打过的话，其实来魔芋爽工作室当会计也是个……虽然赚不了那么多钱，但至少安全且工作量不是很大的备选。
　　但最后在看着对方状态备注上写着的【离线中】这三个字后，她的消息还是没能发出去。
　　……嗯，有一点点在意。
　　“在想什么？”
　　雾青这边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作，星觉得奇怪，伸手送到她的眼睛前面来，晃了晃。
　　“发呆呢？”
　　雾青回过神来：“没什么，想到了点事情。”
　　她抬起头来看向星，发现星已经拿过第二串铁板鱿鱼开始嚼了，非常有嚼劲的鱿鱼肉在她口中弹动，几乎能够让雾青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哦对，朋友，来都来了。”雾青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甚至其中还带着一点干坏事的狡黠。
　　“在拿走周边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安装包一起带走吧？”
　　星：“嗯？新安装包？是那款恐怖游戏吗？”
　　雾青：“对的，就是它。”
　　她打了个响指：“这玩意明天就会上架，想不到吧！”
　　确实没想到。
　　星说：“你们都没做广告？”
　　雾青：“就在官网上放出了下消息，嗯，是昨天发的消息，可能那些营销号什么的还没来得及写完稿子吧。不过不重要，这款游戏主要是为了提升魔芋爽工作室资金来源丰富度，顺便给那些想要找我们合作的商业伙伴提供更多的参考——只要是游戏，我们什么都能做……应该，应该什么都能做。”
　　“不过这款恐怖游戏，我在设计的时候其实采用了过多仙舟元素，等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发现如果要弱化这些元素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对于你和三月七小姐来说这款游戏可能没有……那么恐怖。”
　　因为一直在一旁吃吃喝喝而没有做声，但却始终竖起一只耳朵听着这边对话的三月七这会儿终于快速咽下了一口汉堡。
　　“嗯嗯嗯！”
　　她两眼放光，甚至要不是因为还记得自己的手上沾着汉堡内的酱料，她这会儿就会直接将手按在雾青的肩膀上。
　　“就这样就这样！”三月七将嘴角的那些酱料舔干净，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声，“太恐怖的游戏我不要，就是那种有一点点恐怖，但是又不完全恐怖的游戏！这才是最适合我的。”
　　她这个人吧……让星来评价的话，那其实就是人菜瘾大。
　　喜欢看恐怖小说推理小说，喜欢看这方面的电影电视剧动漫，但是一边看一边会把自己蜷缩起来，所以在星登上列车之后，她身上其实还多了个陪三月七一起体验这些戴着点儿恐怖气氛的内容的工作。
　　三月七害怕的时候会抱紧她的胳膊……说真的就还挺大力的，有几次她都被抱得有点疼了。
　　哦，对，还会有大半夜穿着睡衣跑到观景车厢来，将已经入睡了的她从沙发上摇醒起来，要求她陪睡。
　　星：“对，如果以后有什么更恐怖的游戏的话，可以直接不用告诉阿七，这种东西她还是不知道为好，我真的很担心她哪一天看了对她来说过于恐怖的内容，然后一个不小心直接把我的脖子给掐断了。”
　　三月七小声为自己辩驳：“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虽然先前星说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现在回想起自己大半夜被恐怖电影吓得手脚冰凉，像是刚刚从六相冰中解封出来那么冰，她爬下床去找星，为了叫醒对方直接把手贴在了星的脖子上以至于星像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弹射起跳并反手抽出棒球棍大声喝问“谁？！”的那次经历，仍然觉得自己很是对她不起。
　　——她是看了恐怖电影把自己吓到了，但她自己直接变成了另一种和恐怖电影内的角色差不多的存在，把星也给吓到了。
　　星：“总之这次我和你一起玩吧，你别到时候又哭爹喊娘……唔，说起来，其实可以让丹恒加入，一般的恐怖游戏丹恒都不会害怕，但这款对仙舟人有特效，是不是可以看到丹恒被吓到的样子？”
　　三月七：“算了吧，丹恒还不容易被吓到呢，他做噩梦的次数可不是全列车最多。不过我赞同。”
　　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被吓得直发抖，那多丢人啊。
　　所以不管是星还是丹恒，总得有个人来和她同步节奏吧——拜托啦。
　　*
　　星原本是觉得，既然游戏明天就发售了，那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和那些正式购买了游戏的玩家们一起开动。
　　虽然没买，但是装装样子不也挺好，况且如果有一起体验的玩家的话，到时候遇到什么卡着过不去的关，都可以上网去寻找攻略速通。
　　这个想法很好，一开始也得到了三月七的支持。
　　三月七：“你说得对，我们明天再玩吧，等阳光明媚一点的时候，我怕太阴森森了大半夜我睡不着。”
　　同样还是三月七，在回到列车上的半个小时后：“星，我……那个，我想了想，要不我们还是现在就开始玩吧？”
　　她实在是有点好奇心爆棚，忍不住了。
　　星：“……”
　　星：“现在已经快晚上了，你不害怕吗？”
　　三月七咬了咬下唇。
　　害怕，她当然害怕，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是，这不是还有你和丹恒吗？姬子也可以……我今天晚上可以和帕姆还有你一起睡，这样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星：“顺便在车厢里给丹恒牵根绳子让他睡在上面是吧？”
　　三月七：“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她就被星贴着额头弹了一下。
　　三月七：“诶呦。”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星：“疼。”
　　星：“……好啦好啦，我陪你玩，我们把丹恒喊来，让他一起。”
　　她对三月七不怎么信任，对自己其实也……不那么的信任。
　　相比之下丹恒仍然是最靠谱的那个。
　　丹恒，列车组年轻三小只里面，他真的永远都是最靠谱的那个。
　　*
　　丹恒很快就被邀请过来了。
　　他对于罗浮本身还有一点特殊的情感，混杂着对于前世的抗拒、近乡情怯、还有对如今持明族情况的一些……很复杂的想法。
　　于是，之前往往去了一个星球就会开始认真记录这个星球上生物状况的丹恒这次留在了列车上。
　　他就在智库中坐着，整理着其他人带回来的资料。
　　不过这项工作从来都是什么时候做都行，所以当星敲门并说明来意之后，上次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体验感非常好的丹恒就起身说：“好的，稍等，我就来。”
　　他现在也仍然时不时会登录《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之中，游戏中的那些精灵的设计，绝大多数都非常科学，对他在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也有点帮助。
　　甚至现在也还会偶尔上一上《云骑斗步离》。
　　丹恒很喜欢这些。
　　既然能够做出一款很让他喜欢的游戏，那么对方应该还能做出更多这样的游戏。
　　丹恒对魔芋爽工作室有一点特别的信任——是的，在被喊去玩游戏方面，他对星和三月七没有任何信任，她们两个骗他的次数不少。
　　嗯……当然，丹恒有些时候知道自己去了肯定会被骗，但也还是照样跟着过去。
　　“恐怖游戏吗？”来到观景车厢后，他看着发送过来的安装包，说，“如果是全息的恐怖游戏，我在一旁和你们一起玩，也起不到减少你们恐惧的效果吧？”
　　不都已经沉浸在全息世界里了？
　　丹恒表示自己很是疑惑。
　　“不不不，不一样。”
　　星抓住丹恒的手腕。
　　“你仔细看，这是一款可以联机的恐怖游戏。”
　　丹恒：“……？”
　　他的游戏经历不多，准确来说甚至可以用“匮乏”来形容，所以他并不知道其实星际也有有一些比较知名的恐怖游戏。
　　他现在只觉得：恐怖游戏如果能够联机的话……那恐怖感肯定会下降不少，尤其是当队伍中有个怎么都不会被吓到的人。
　　……正常情况下。
　　星：“可以联机不是挺好的嘛，这样如果阿七又要尖叫的话，我可以捂住她的嘴，你可以捂住她的眼睛，我们齐心协力，她就不会感到恐惧，也不会制造恐惧了。”
　　丹恒：“……”
　　丹恒看了眼三月七，难得没有说“好”。
　　三月七对着星指指点点：“我不就尖叫得吓到了你一次嘛，至于这么抓着我不放？”
　　星直接套上了全息头盔：“走了走了，进游戏。”
　　三月七气鼓鼓地对她哼了一声，然后也戴上了全息头盔。
　　丹恒：“……唉。”
　　他和一旁沙发上正在喝着咖啡微笑着的姬子对视了一眼。
　　姬子：“在游戏里的话，丹恒其实不一定需要那么细致地照顾到她们两个呢。”
　　丹恒：“……还是算了，如果真的吓到了的话，说不定会在夜里发出一些不必要的动静。”
　　姬子：“……嗯，也是。那就辛苦你了。”
　　很明显，她也想起来了那个因为三月七冰凉的小手而引发的尖叫之夜。
　　至于说星尖叫导致的帕姆被惊醒并大叫，那便是地震后又一次强度极大的余震。
　　丹恒：“没事。”
　　习惯了。
　　他也戴上了头盔。
　　打开游戏后，星发来的游戏联机邀请非常直接地弹在了他的眼前。
　　丹恒点击了确认，下一秒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星和三月七，一如之前降落在星第一个经历并开拓的世界，雅利洛六号上时一样。
　　三月七在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露出了个安心的笑容来。
　　此时的她，已经抱紧了星的左手。
　　丹恒习惯性地先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荒村，和罗浮风格不太一样的荒村，下着雨，很明显是暂时不想让玩家探索这块区域。
　　面前的深红色幕布透出一种不安感，后面的唱戏声……
　　丹恒：“戏唱得不错，这个水平，应该是请了很高水准的戏剧艺术家来露的一段。罗浮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达到这个水平……应该，不会超过十个。”
　　星：“……”
　　有一说一，不愧是先代龙尊，在这种仙舟艺术方面的鉴赏能力就是和她们这些化外民不一样，她只知道好听，三月七只知道诡异恐怖，丹恒就能一耳朵判断出来是高手大家，甚至还能给出段位定位。
　　她感觉这恐怖游戏一下子画风就歪了，虽然氛围阴渗渗的，让人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但她觉得自己耳边已经响起了些很有节奏感的音乐，脑中浮现出了综艺节目纤长。
　　她甚至能够看到坐在可以旋转的椅子上的丹恒，他正在评判着对方的音准、音色以及唱商，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为这位歌手转身。
　　星：“……”
　　她犹豫了一下，片刻后，非常果决地将自己刚才联想到的画面分享给了丹恒和三月七。
　　原因无他：实在是，如果再不缓解一下的话，三月七大概就要先于敌人把她的手掐断了。
　　果然，这句话后，三月七的手就放松了不少。
　　她摸着下巴，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要不这样，丹恒，你进去给那位唱戏的点评一下？”
　　三月七：“我和星都相信你做为先代龙尊在艺术鉴定方面的造诣！”
　　丹恒：“……”
　　丹恒：“…………”
　　他想说一些话，但最后还是默默咽了下去，换成了平静的解释：“我已经转世了，哪怕是一些重要的记忆都记得不怎么清楚了，是真的点评不了。”
　　然后他就在星和三月七的脸上看到了失望的表情。
　　丹恒：“……”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失望的。


第41章 
　　虽然开局变得轻松了些，但是那种被定身、被直接从藏身的怪物群中点出来，怪物甚至还在朝着自己扑过来的体验确实很能让人心跳加速。
　　对于星和三月七来说，危险她们遇到过很多次了，但像是现在这种被操控着无法还手，孱弱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的，还是第一次。
　　所以星这会儿的反应也就只比三月七好一点点。
　　下意识去摸，但是没有摸到棒球棍是一个级别的恐怖；
　　甚至无法伸手去摸棒球棍是另一个级别的恐怖。
　　星这下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胆量来源。
　　她的胆子是棒球棍和炎枪给的。
　　冲锋越狠，胆子越稳。
　　丹恒的情况倒是比她们稳健不少。
　　并不是因为丹恒真的就胆子非常大——但事实上这项基础素质他的确要优于星和三月七——而是因为他在梦中重复过很多次自己手无寸铁还被禁锢起来的情况。
　　和那些出现在梦境中的前世战场比起来，如今的恐怖游戏局面对他来说确实不怎么惊心——他隐约记得倏忽，又或者是其他丰饶民中强大的个体，有着释放出迷幻效果的气体的能力，他的前世应该就中过这个，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啃噬到只剩下白骨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过。
　　但他现在和三月七、星两人一样体感虚弱。
　　星：“被剧情杀勒——”
　　丹恒在了解了什么是剧情杀后觉得星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连枪都提不起来。
　　联机状态下的剧情自然是和单线探索有些区别的。
　　在这方面魔芋爽工作室提供了充足的细节——比如说，丹恒他们从医生那边得到的信息，就是他们三个朋友在聚会的时候齐齐食物中毒了。
　　丹恒：“……”
　　哪怕是姬子小姐的咖啡，他都……丹恒止住了这个眼看着就要变得不够礼貌的念头。
　　但是如果这具身体甚至会因为一点食物而中毒的话，其实也未免太过孱弱。
　　原本的身体与现在这具在游戏中被捏塑出来的身躯之间巨大得犹如天壤的强度差距让他很不习惯——这样无法保护好队友。
　　于是，在三个人终于通过了医生的核查，被放回了他们目前唯一知道的住所——也就是星的家之后，丹恒提出了个建议：“我们或许可以在开始剧情之前，先提升一下自身的身体素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非常认真。
　　三月七：“啊？这样真的有用吗？在那种血腥尖叫恐怖片里，运动成绩最好的那个高大男生往往都是会死掉的诶。”
　　——胆量不足，但确实在这方面颇有经验的人x1
　　丹恒：“有必要，我知道你说的那类人，其实让他们无法存活下去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往往骄傲自大，仗着自己身体素质过硬就去做一些必死无疑的事情。”
　　丹恒：“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升一下身体素质，就算之后要对付的怪物都是无形体的东西，但至少如果我们跑步速度更快的话，成功逃生的概率也会更高。”
　　三月七：“但是短时间的训练真的能够起到效果吗……好吧，看在丹恒平时很可靠的份上，我就先信你一次。”
　　星：“那就刷数值去吧！说起来我们要不要看看现在我们能买什么武器？身边有武器的话，信心都会提升一截。”
　　——坚信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的人x1
　　丹恒：“嗯，我先搜索一下附近的健身房在哪里。”
　　——负责带队的leader x1
　　然后，星和三月七就看着丹恒把她们带到了一家由退休十王司判官开的健身中心。
　　丹恒：“我们三个现在肯定不安全，虽说医生检测出来是食物中毒，但我觉得这里面或许有别的玄学因素，就是恐怖相关的原因在，所以稍微绕远一点到这里来，至少在游戏世界观中，十王司判官还是很可靠的——前期我们遇到的危险他应该都能挡下来。”
　　“虽然说这位十王司判官有可能已经受了一些剧情上的影响，但是这个概率我觉得是很低的，雾青的游戏故事从来都讲究逻辑，从十王司退休的判官因为曾经在工作上的经历，每个月都会安排一趟体检，如果就连仙舟的检验都无法测定出问题的话，那我们面对的敌人就太过强大了——那种情况，我会建议我们直接在游戏里召唤星穹列车，然后离开仙舟。”
　　星：“……召唤，星穹列车？”
　　怎么突然又回家了？
　　丹恒：“我在来之前搜索过了，这个世界也有星穹列车的信息，只不过领航员不是姬子小姐。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对雾青说过，帕姆是和列车一起出现的，它应当是直接绑定在列车上的——只要她还记得这一条，游戏中的列车上就一定有帕姆存在，而我们非常清楚帕姆喜欢什么、会因为什么决定改道。”
　　是这样没错。
　　星不得不承认丹恒讲的有道理。
　　他们和列车长相处了那么久，好歹也知道一些能够把列车长骗过来的信息。
　　而所有和开拓命途有所共鸣的人，在踏上星穹列车之后，实力都会有明显的提升。
　　杨叔甚至很自信在列车中，只要绝灭大君不出手，反物质军团就绝对留不下列车组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列车本体对于无名客们的加成。
　　“那时候，我们有了实力提升，应该就可以尝试着和游戏中最恐怖的存在交锋一下了。”
　　丹恒点点头。
　　“我的想法说完了——哦，对，在来之前，我做了个两小时定时的报警电话，我们今天先锻炼一个半小时，如果两个小时之后我没有解除掉这个预设的报警电话的话，云骑军和十王司就会找到这里来。所以如果真的遇到了意外，我们只需要抗过最开始的两个小时就好。”
　　逻辑通顺，很有道理，方方面面都思考得非常齐全，找不出半点漏洞。
　　甚至实施起来也不算是很有难度。
　　星摇头感叹：“有丹恒在，这可真是我们俩的福气。”
　　三月七也一脸赞叹：“不愧是丹恒！”
　　其实，但凡只要再来一个人，大概都会感叹于这三个人的脑回路清奇——但星和三月七对于丹恒的判断接受得非常良好，就像是她们的思路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就只是没有丹恒想的那么快而已。
　　这一次的锻炼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星在跑步机上待了一个小时之后给出反馈：“相同的速度下，我确实感觉越跑越轻松，最快速度也有所提升。”
　　丹恒放下手中和他气质多少有些不搭的哑铃：“嗯，力量上限有所提升，不过不是很多。”
　　他走到单杠边上，跳起来后做了个不是那么标准的引体向上：“臂力还有提升空间，不过现在至少可以往高处躲藏了。”
　　安全系数+1
　　“说起来，锻炼的效果有那么立竿见影吗？”三月七摸着下巴质疑，“不应该吧？”
　　“游戏内有等级条，我们现在的行为应该类似于在刷等级。”星有了猜测，判断道。
　　有些玩家对自己的操作不是很自信，就会在游戏前期，先把角色以及一切自己可以提升的东西拉到当前限定下最高的等级，然后靠着等级差去碾压地图上那些比较难打的怪物——往往他们会选用直接用经验道具升级，或者先满地图清小怪，将主线剧情稍稍推后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点。
　　现在他们正在做的，其实就是这种操作的变体。
　　星：“这是合理的。”
　　星感觉自己的信心回来了，不多，但是够用。
　　星：“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十王司的人弄点符箓吧？各种都来点。”
　　丹恒点头，他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显示。
　　或许是因为在这场全息恐怖游戏中，玩家没什么机会打工赚钱，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账户余额给的还是比较充足的——就算是在全息游戏里也不能忘了吃饭嘛，而且还需要购买一些必要的材料呢。
　　“不过各种都来点怕是不太可能，十王司的符箓并不便宜。”
　　丹恒抬起头。
　　“我们得盘算着来。”
　　*
　　恐怖游戏《界》在前期几乎没有宣发的情况下上了架，这个过于突然的消息一时间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沸腾的油锅中一样，扬起了一连串的热烈反应。
　　星网游戏版块首页上关于这款游戏的帖子翻新速度极快，标题几乎都是“啊？”。
　　在那些表达着“我都还不知道消息怎么游戏就已经上架了”的震惊的帖子之中，有一条帖子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标题：全网第一份关于魔芋爽工作室新作恐怖游戏《界》的游戏攻略，你真的不点进来看一看吗？（基本不涉及剧透，相应剧透内容会提前标注，介意的可以直接跳过）
　　有很多人上手恐怖游戏的时候，为了一开始降低难度，让自己感受到的氛围不至于那么恐怖，都会在游戏之前先去网上找找攻略，看看有没有什么很吓人的点可以让自己提前避开。
　　毕竟心脏不是铁打的，尤其是在全息游戏中，恐怖的画面呈现效果是那些非全息游戏的数倍——这谁受得了。
　　于是，那些感兴趣的、已经下手买了游戏，并且心情矛盾着一边想要现在就进游戏里玩玩、一边却又对未知的恐惧产生了畏惧，又是兴奋又想退缩的玩家就愉快地点进了这个全网最速的攻略帖。
　　点进去之后，他们觉得有戏。
　　这篇攻略非常详细地介绍了游戏中的升级机制，然后说，玩家其实可以尝试着在游戏前期多锻炼一下自己，比如说出行能走路就不要坐星槎，能慢跑就不要走路，可以买一个小哑铃锻炼一下手臂肌肉等等。
　　帖中原文如下：
　　大家都知道，恐怖游戏为了提升沉浸感，从来都不会做太明显的UI，而全息游戏就更是这样，所以在《界》里面是没有可见的等级条的。
　　但是！
　　真正在玩的时候是能够感觉到等级条这个东西的，跑的里程数多了之后速度就会变快，锻炼得多了之后力量也会增大，一开始可能不太明显，但之后是真的能够在怪物追你的时候获得更大的成功求生概率的。
　　到这里，游戏还给出了几个锻炼场所建议，这些场所无一例外，要么和十王司有点关系，要么是就在神策府附近，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帖内原文：
　　这些地方可以当成安全屋使用，但建议不要一直想着蹭安全屋，因为所谓的安全只是一时的。
　　后面是一些涉及剧透的内容，不多，但这些信息放进游戏里都很重要。
　　先前因为看到将军在玩《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于是被吸引着一并入坑了的彦卿主动跳过了这些剧透内容。
　　如今虽然还不算是魔芋爽工作室的粉丝，但确实会对这家工作室制作出来的游戏都颇有兴趣的他在早上晨练完后看到了这条消息，当即开始下载安装包，等到中午午休的时候，就正好可以安然地进去体验了。
　　彦卿是第一次尝试恐怖游戏（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才刚到能够玩这些游戏的年龄），少年胆气是很大的，遇到师祖啊师父的故人啊都能提着剑上去迎战，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进入游戏，主要是担心自己不怎么了解恐怖游戏，然后卡在中间某个环节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所以他看到剧透的时候就直接选择了跳过。
　　什么剧透不剧透的，只要会影响游戏体验到通通跳过。
　　这剧透内容还写着什么“如果胆子比较小，最好还是看一下剧透内容，否则可能真的会被吓得很厉害”——他是那种会怕鬼的人吗？
　　什么东西能吓得住他？
　　哦……那位将军的恩师，算是他师祖的镜流……彦卿发现自己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称呼她，于是干脆摆烂。
　　这种小事上，他一个小孩子为何要为难自己。
　　——她确实能够吓到自己，靠着那手差点把他魂给劈飞了的剑术。
　　但是区区一个恐怖游戏又能奈他何？
　　彦卿自信满满地看完了这份攻略，然后就进了游戏。
　　红色的裙摆下，一双小小的绣花鞋竟然是悬空着，涂了过多脂粉显得有些死板的脸，现在像是上了年纪的墙皮一样皲裂，随后成块成块往下掉落，随后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低下头，腹中发出含糊的声音“把你的脸借给我，好不好”；
　　方才对他客客气气温温柔柔，还给他摸了怀孕后圆滚滚的肚子说“希望我的孩子将来也能长得和你一样可爱”的美艳少妇用指甲剖开了肚子，四肢抽长如同蜘蛛一样匍匐在地上爬行，尖叫着追赶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回到妈妈的肚子里来”；
　　这些也就算了，彦卿觉得自己就是少了一把剑，如果飞剑都还在他的手上，他——
　　但是没有。
　　在健身房将身体素质拉满了的少年飞奔出去，未语泪先流：这是他头一次遇到敌人不是迎难而上而是转身逃跑的，虽然是在游戏里，但是呜呜将军彦卿给您丢人了。
　　这时候他尚且没觉得有什么恐怖。
　　直到：
　　纯粹用眼睛堆砌起来的房间，从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只能看到无数的眼珠子看过来；
　　漫长的街道，两边都是住宅，但是白墙上只能看到对联和红色的福字，一扇门、一扇窗都看不到……
　　这些剑无法解决的怪异，以及不管他怎么呼喊都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境，终于开始让这个和他的剑一样一往无前的少年感觉到后背发毛起来。
　　但是……但是没关系！
　　彦卿脱离了诡异的梦境场所，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还记得在游戏攻略帖子里写的：准备一本笔记本，记录下梦境中的内容，会对你之后梳理思路有所帮助。
　　于是少年翻身下床，拿出日记本开始写起了今天自己看到的那些场景。
　　写着写着，彦卿感觉自己的脚脖子好像有点冷。
　　袜子松了吗？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袜子，然后继续开始写，桌面下的双腿晃荡了两下。
　　写完日记之后，他想着，自己刚刚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急出来的冷汗，这会儿冷汗半干地将衣服同皮肤黏连在一起，怪不舒服的。
　　彦卿决定去洗个澡。
　　他随手甩掉外套，伸手去开水，过程中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浴室中的镜子。
　　他恍惚间看到了……
　　什么？！
　　彦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快速回过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完全顾不得一旁的水龙头正开得很大，哗哗哗地往外流着温度已经相当适宜的热水。
　　他看到，镜中的自己，身上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纹路。
　　像是纹身一样，但他从来都没有纹过身——他要是去纹身店了，大概回到神策府时就能看到景元端着茶杯皱着眉，先长叹上一口气。
　　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彦卿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镜子走近一步，随后看向自己的腰腹部。
　　少年生得白皙，上面留点印子都非常明显，更别提这会儿出现的那些黑色的线条。
　　令彦卿觉得手指发麻的是：这些线条此时还在生长，就像是有细细的虫在他的皮肤下面爬行一般。
　　若是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的诡异东西，就算长得再怎么磕碜，就算他手中没有握着剑，彦卿都能挺起胸膛往前一步，不给云骑军和神策府丢脸；
　　但这种长在他身体上的……他实在是有些、有些接受不了了。
　　以前剑在身边，而且还不止一把，实在是没有让这么可怕的东西近身过。
　　彦卿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片刻过后，他才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伸手抚摸上皮肤上出现的这几根黑线。
　　黑线并没有凸起，他的皮肤仍然平坦。
　　彦卿稍稍送了一口气，至少，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凸起的话，这应该就说明他皮肤下面应该没有长着虫什么的让他恶心得想要把自己泡在消毒剂里面三天三夜都东西。
　　他重新看向镜子里，想要看清楚这仍然在往上“攀爬”的东西到底想要组成怎样的一副图形。
　　彦卿还是有些耐心的，一开始看不出来，他就慢慢等待，等了大概又两三分钟，期间他还因为身后哗哗哗直放的热水释放出来的蒸汽将镜面弄的模糊而把水给关了。
　　终于，那些黑线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个可以看清并分辨出来的图标——人形，但不是人类，脊背佝偻着，能够看到像是小小的丘陵一样连绵起伏的脊骨线，四肢都很干瘦，头发胡须蓬松得像是炸开的一团。
　　脸是最后形成的。
　　那是一张五官丑陋狰狞，面容不怀好意的——
　　鬼脸。
　　如果只是这张脸，彦卿承认自己或许会被丑到，但也就仅仅只是被丑到而已，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是区区恐怖游戏而已，实在打不过他就退出游戏去看攻略——难道他一个小孩子第一次玩恐怖游戏就应该一遍通关吗？那也实在是太为难他这个新人了，很多玩了很久的老玩家尚且做不到这一点呢。
　　但是下一秒，就在他和鬼脸对视的时候，那玩意突然眨了眨眼睛，然后对他笑了下啊！
　　而且还是笑得非常诡异的那种！
　　彦卿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自己的身体，而此时的他正好对上一只从他的皮肤上长出来的，而且还是立体的脑袋，同刚才他在镜中看到的鬼脸一模一样——这只鬼脸大概有一个核桃那么大，也对着他笑得阴森森且不怀好意。
　　从立体的角度上看过去，这玩意可比平面状态下的要丑陋太多了。
　　甚至它还在慢慢从他的身体中将自己往外拔出去，那张面容竟然还在缓慢地……朝着他的样子转变。
　　彦卿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他完全无法接受的可能。
　　他扭头看向镜中，然后就对上了一张逐渐朝着鬼面的样子变化去的脸。
　　“这什么玩意啊小爷不干了！”
　　彦卿受不了了。
　　他甚至连快捷结束游戏的按键都没有按下，直接伸手往脑袋上一拔。
　　全息头盔就这么从他头上摘了下来，他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眼前是熟悉的神策府，还有一旁因为他刚才的那声心态爆炸的吼声而朝着她看过来的……
　　诸多目光。
　　从景元、青镞，到浴铁以及那些负责值守神策府中的侍卫，一应俱全。
　　甚至就连景元肩膀上的团雀都下意识地朝着这边看了看，然后扑腾起翅膀钻到了景元身后——声音太响了，吓到鸟了，求庇护。
　　彦卿：“……”
　　彦卿涨红了脸，耳朵也一并涨红充血得厉害。
　　他挠挠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点小孩子向大人求助的意思：“将军……”
　　景元差点绷不住笑出声，但还好，做为将军他已经在数百年的时间里锻炼出了极深的城府，很是能够喜怒不形于色。
　　于是他只是维持着平日里的微笑，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桌案：“大家都散了吧，意外，意外而已。”
　　青镞：“……”
　　青镞快速转过身，她抬手捂住了嘴巴。
　　真的，如果说原先只是在憋笑的话，那么将军来上这一句就是让她忍不住要笑出声的水平。
　　不行了不行了……苹果肌已经绷得酸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身回来，轻轻咳了一声：“将军，我去给您取些文牍来。”
　　景元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
　　彦卿回到了现实之后，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部，随后又掏出手机来调整到自拍状态对着自己的那张脸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说真的，如果毁容，那他其实也不是非常介意——毕竟伤疤是男人的浪漫！他是非常坚信这一点的！
　　但如果是把他的这张脸和一张丑陋狰狞的鬼脸做交换……
　　那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噩梦。
　　他绝不能看着一个鬼物顶着自己的脸在外招摇撞骗毁坏他的名声……额好像在游戏里他做为一个大众眼中的路人甲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彦卿朝着景元那边看了一眼。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中，景元始终都稳稳地占据着“最可靠的人”这个称呼。
　　如果是将军的话，遇到这些问题，一定能很快地想出解决办法，也不会和他一样，到现在都分不清那两个世界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吧？
　　他有心想要去请教景元，然而这会儿青镞已经带着文牍回来了。
　　于是景元的微笑消失了，哦，也不能完全算是消失，只能说是从他脸上转移到了青镞脸上。
　　彦卿：“……”
　　彦卿：嗯，还是……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将军了。
　　那就只能上星网找攻略帖子看了。
　　不过说起来……彦卿开头的时候明明按照那个第一速度的攻略帖子将自己的身体素质刷高了，但是他并没觉得这个身体素质的提高对他有什么太大的效果……那些怪物甚至都不怎么开追逐战，他往往需要做的是躲在角落里面等待。
　　做为一个不怎么看这种攻略贴的萌新，彦卿此时尚未意识到有一个词名叫诈骗。
　　他点进去，想要说一下自己体验游戏时的感受，顺便问问帖主是不是他走上了一条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游戏线路，所以才导致锻炼无效，结果就在他往下翻找评论区的时候，他发现原本在上头写的头头是道，逻辑严谨的贴主【脸接大招】竟然还在评论区补充了几句。
　　【脸接大招】：其实，把身体锻炼好最大的效果，是让你在感受恐怖气氛的时候摸着自己隐隐有了肌肉的身体，获得更强的自信。
　　【脸接大招】：当你锻炼完了这些基础素质之后，你会发现这游戏其实根本就没几个需要你逃跑的关卡。
　　而在一众玩家在评论区留言“诈骗”之后，楼主又喜滋滋地发了一楼。
　　【脸接大招】：恭喜大家终于和我踩进了一样的误区哈哈哈
　　彦卿当即呆滞了。
　　诈、诈骗？
　　可是这不过是个游戏……为什么要这样，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他缓慢地反应过来了些。
　　难道，这就是以前青镞姐说过的……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就要把别人的伞一并撕烂吗？
　　*
　　事实上的确如此。
　　丹恒那逻辑严密、思维清晰的推理最终完全没有为他们的通关带来多少便利。
　　甚至还浪费了一些珍贵的时间……但是好吧，不得不说十王司的符箓是真的很管用，他们挑挑选选买回来的那些因为被他们贴身放置了，因此成功随着他们的衣物一同被带到了那个古代的世界中去。
　　而原本他们会需要与之周旋一整夜的鬼物，直接在十王司那引天雷劈下的符箓中灰飞烟灭。
　　星：“真厉害啊，丹恒老师。”
　　出手的速度真快。
　　她和三月七才刚刚看到外头亮起红色的朦胧的光芒，还习惯性下意识地去找她们惯用的武器，丹恒已经将一张符箓夹在手指之间，念诵起了对应的咒文。
　　下一秒，纸糊的门外雷光千道落下。
　　哪里还看得见什么摇摇晃晃的红光，只剩下了一片雷霆的怒吼狂啸。
　　做完这些后，丹恒点点头，对星和三月七说：“应该安全了，但是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在里面等着，这些符箓给你们。”
　　星拉住了丹恒的手腕。
　　“丹恒你确实厉害，但是丹恒你不如我们两个了解恐怖游戏，还是一起走吧。”
　　等她们看到屋外那一片彻底的焦黑后，星和三月七就说什么都不让丹恒继续拿着符箓了。
　　丹恒有些奇怪：“为什么？”
　　星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甚至连之前是人是鬼都分辨不出来，只能看得出是一团焦炭的那个东西对他说：“如果我们之后遇到一些身上有我们必须收集的重要情报的怪物，丹恒你也这样一符箓劈下去，我们还收集什么情报。”
　　丹恒摸摸鼻子：“这样，我了解了。”
　　他从剩下的那些符箓中找到了一张名为“墨守成规”的。
　　“这张符箓，效果是只要站在原地就能拥有无法被打破的防御护盾，但有副作用。”
　　三月七：“所以副作用是什么？绝对无法被打破的防御这不是很强吗？”
　　丹恒：“只能站在原地。”
　　丹恒：“这道护盾是固定在某个位置的，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东西进不去，也无法打破，只能互相干瞪眼到这道符箓失效。”
　　丹恒：“不过它并不影响声音和光的内外传播，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东西把敌人困在原地，然后审问它。”
　　比如说在开启符箓之前先往里面扔一张小霹雳符箓，让墨守成规的护盾内部开始天雷洗礼什么的……效果应该会还不错。
　　星：“不错，不过话说丹恒老师你这么熟练的吗？”
　　怎么感觉这招不像是他能脑筋一转想出来的？
　　丹恒抿了抿嘴唇，他没有再说话，于是星就知道了——这一定是前世留存下来的一些记忆。
　　她转移开了话题：“话说，我们能学会制作符箓吗？”
　　“如果能学会的话，至少这里的小怪都可以随便清了吧？”
　　“应该……可以吧？”丹恒表示游戏内的符箓都是他前世也不曾见过的，应该都不是十王司真正的符箓，没有学了就会被十王司带走的风险。
　　星：“行，那我们从回去之后就去拜师学艺。”
　　她看看丹恒，又看了看三月七，最后重新看回丹恒，意有所指：“我们三个人诶，三个人中总归得有一个有点制作符箓的天赋吧？”
　　三月七：“你是觉得丹恒最有可能有天赋是吧？”
　　就那么匆匆忙忙，很是短暂地瞥了她一眼就转开目光是什么意思？
　　随即她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丹恒你最有潜力。总之我们就靠你了。”
　　丹恒：“……”
　　丹恒叹了口气：“我尽量。”
　　被寄于厚望的丹恒失败了。
　　他也没能在符箓制作方面表现出什么天赋，十王司表示这种水平他们这边是不收的，除非能够提供仙舟联盟成年考试排名前百分之一的证件，这种高材生是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乐意招收的，哪怕只是进来当个文员也没关系。
　　丹恒：“……”
　　星：“……”
　　三月七：“……”
　　这种突然现实的画风真的很让人心头一凉。
　　星一左一右握住两个伙伴的手，转身往反方向走：“没关系，我们还能找到其他变强的方法，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的！”
　　——于是直到现在，他们仍然不服输地在游戏中寻找着能够让自己变强到直接去和神姑这个boss对殴的办法。
　　*
　　银狼已经休假了蛮多天了。
　　毕竟技术性的难题现在已经没有很多，于是她其实是和那些游戏玩家们在同一时间知道原来还新上了个恐怖游戏。
　　行吧。
　　最近也没什么任务需要执行，整体来说算是比较轻松的银狼靠在星核猎手某个临时落脚点的沙发上，将口中的泡泡糖换了一块新的，随后看向游戏的简单介绍。
　　哦，仙舟风格恐怖游戏啊。
　　那么这款游戏本身其实不怎么算是她的菜，因为这种恐怖游戏是需要文化代入感的，而她对仙舟的了解只能说是比仙舟盲稍微好上一点点。
　　这款游戏最大的乐趣她已经体验不到了，这点让银狼有些不是很开心。
　　但问题不大，只要是游戏，她就乐意玩，并且也乐于去争抢第一。
　　不过……
　　银狼在戴上全息头盔之前，先扭头看向另一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石雕一般一动不动的长发男子。
　　她眼中的情感明显是无奈：“求求你了，不说话的话也好歹动一动吧，我时常觉得我仿佛是在和一具尸体相处。”
　　还玩什么恐怖游戏啊，就说这件房间内现在的氛围像不像是恐怖游戏吧——她或许也算是每天都在全息恐怖游戏里泡着的人。
　　听到银狼在对他说话，刃才小幅度地抬起头，嗯了一声。
　　银狼：“……”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同事每天都是这么一副死样了呢！
　　不过考虑到同事本人其实最大的目的就是能好好去死，一副死样着实也非常正常。
　　她从一旁找出一个新拆封的全息头盔，托在手里：“新游戏你玩不玩？仙舟风格的恐怖游戏，我加入的那个工作室做的，对，就是之前做了《云骑斗步离》的工作室。”
　　那款游戏在他们星核猎手内部可是创造了神话，萨姆都表示“每当看到刃开始玩这款游戏，那是手也不抖了，人也不阴沉了，魔阴身也不发作了，完全可以给魔芋爽工作室送去一幅妙手回春的锦旗”。
　　说起来，先前她从雾青那边拿回了工造司全面接受了刃的改进建议，并表示这是哪位隐藏大佬，工造司的几位最高层想要连夜赶来拜访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拜个师也不是不行的这个消息，将其转告给刃的时候，他好像还从刃的脸上看到了微笑。
　　不是那种非常健康的笑容，而是有些平和的笑。
　　转瞬即逝，银狼不得不承认自己差点被吓到。
　　妈耶，什么时候见过刃这么笑……这种异常真的好恐怖。
　　银狼回过神来，将全息头盔往刃那边递：“你好歹找点事情做做，一直这么待机着真的超诡异的好嘛。而且这是仙舟风格的恐怖游戏诶，星核猎手里也就只有你最能体会其中的文化了吧？你玩完之后给我介绍介绍，否则我产生不了多少代入感的。”
　　刃缓慢地点了点头：“行。”
　　*
　　一刻钟后。
　　“凡人终有一死，不如早入神乡，与我同享无上极乐。”
　　身姿曼妙、面容妩媚的天魔女随着缭绕的烟气出现在刃的身边，媚眼如丝，声音也像是带着钩子一样牵动人心。
　　然而，哪怕天魔女呵气如兰，她的目标仍然一副尸体样，半点回应都不给。
　　……至少嫌她烦呢？嫌她烦也是个反应啊！这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难道真的是个瞎子吗？
　　哪怕是个npc都要忍不下去了，天魔女咬咬牙，修长白皙，如葱根一般的手指上瞬间长出长长的指甲：“公子既然不说话，那我便当是默认了，便让我来助公子早登极乐~”
　　话还没说完，指甲正要朝着颈部动脉扎去，只见原本仿佛信奉着沉默是金，并准备由此变成一座金人的男子突然像是被按了开机键一样。
　　他快速握住天魔女的手腕：“你说你能杀了我？快点动手。”
　　天魔女：“？”
　　天魔女：“啊？”


第42章 
　　天魔女落荒而逃。
　　刚才她和那个被她用指甲贴上了脖颈后却反而抬头对她露出了个哪怕是在鬼怪看来都非常恐怖的笑容的男子对视一眼后心里就很是发怵了。
　　先不说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有一双和鬼相似的红色眼睛吧，这就当时变异了。
　　但是这人怎么会在有一双红眼睛的同时，眼中还能流露出那种……那种……
　　那种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大鬼都没有的，仿佛已经死过了无数次，不管是对人类还是对鬼魅都已经彻底失去兴趣，只想要灰飞烟灭但是求死不能的眼神啊？
　　这真的是个普通人类吗？
　　这真的不是什么恐怖的鬼怪大佬吗？
　　做为一个全息游戏的npc，天魔女有一套完整的支撑起她思维的ai。她也会像是人类一样思考，也会偶尔对一些玩家大发善心（其实就是想要看乐子）地把他们放过去；也会在遇到神姑或者那些比自己强很多的存在时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试图不让大佬们注意到自己。
　　她当然可能会被玩家吓到。
　　……比如说先前天晓得是遇上了什么大好事，竟然获得了厚厚如搬砖一样的一沓符箓，一路遇到什么诡怪就扔一张的那一队玩家就是她前段时间每天白天做得噩梦中必然出现的身影。
　　而现在，天魔女觉得这个红眼睛的长饭男人同样会进入自己的噩梦中。
　　总之，天魔女觉得自己要么是遇上变态了，要么就是遇上惹不起的大佬了。
　　这要是再不跑，难道还等着变成天魔女酱吗？
　　于是，原本氛围已经烘托到位的小小禅堂内，一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平静。
　　那些放在供桌上的镀金神像，也一个个从背后复生双臂，胯部长出又一双腿，四足四手且随着天魔女身边那暧昧的音乐跳着诡异舞蹈的状态恢复了双手合十、端坐神台的模样。
　　只留下刃一个人，站在禅堂中央，脸上难得浮现的狂喜先是僵硬，然后快速褪了下去。
　　……这里是游戏世界啊，差点就要忘了游戏世界里也是没有真正的死亡的。
　　果然，平日里太过执着的追求已经让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
　　刃又静静地站立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对着供桌踹了一脚。
　　那些镀金的神像全都随着桌子一起砸在了地上。
　　动静非常之大，外加上这处禅堂确实也面积不大，于是一时间那些金属和地面碰撞以及金属与金属只见互相碰撞的声音几乎能够让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除了刃外——生出想要将制造了这么大动静的家伙给掐死的心。
　　……这么说的话，或许也不需要加上除了刃外的这个限定词。
　　只是将神像踹翻在地上尚且不足够，刃冷笑一声，随后半点不顾在神像掉在地上后室内墙壁上升起的那些像是枯枝一般扭曲、细长的鬼魅手影，也不管四周蜡烛中央的火焰怎样摇曳上下，跳动得仿佛在昭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将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墙边，将那些深红色的帷幕、供在一旁的鲜花、瓷瓶甚至那些供果糕点什么的扯的扯摔的摔，直到将整个禅堂内都弄得凌乱一团，他这才终于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面容冷如冰霜。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耳边响起的那些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味的念白多得有些让他不舒服了。
　　这玩意像极了丰饶的那群信徒在念经的声音，层层叠叠，没什么音调，一点儿都不好听，但是听得多了就很洗脑——刃在还是应星的时候就恨极了这些。
　　更别说刚才他的怒火已经被点燃。
　　刃在兜里掏了掏，成功找到了一只打火机，随后。
　　在身后那些层层叠叠摇摇晃晃，如同那些神像们行走的影子一般的黑影来得及抓住他之前，刃已然点开了打火机，下一秒，他将火苗扔在了这座木制的禅堂门口。
　　朱红色的漆是易燃物；已经干燥了很多年的木头也同样易燃，于是火焰迅速地烧了起来。
　　火焰快速地将禅堂吞噬，连带着那些扭曲的、朝着前面探来的干枯的手。
　　刃站在禅堂外面，半边脸被火焰那红色的光芒照亮，连带着他在变成了自己所不耻的丰饶孽物后转变为红色的眼睛中也带上了些许熊熊燃烧的火光。
　　不过另一边，寒凉的风朝着他身边吹来，也算是勉强帮他降了降温。
　　片刻之后，刃算是清醒过来了。
　　不得不说，卡芙卡的言灵术确实是非常厉害的一项技能，哪怕上一次她对刃使用言灵术已经是在很久之前，哪怕这会儿她并不在这个星核猎手临时驻点，哪怕现在刃在游戏之中——
　　他仍然不至于直接魔阴身发作。
　　这里所谓的清醒，只不过是从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中平静下来的意思而已。
　　刃回顾刚才发生的事情，随后又一次陷入了不爽——这一次甚至不爽得有些厉害。
　　没死成。
　　哪知道就算对方真的将指甲插进了自己的脖子，他也只是在游戏里死上一次，现实中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哪怕的确是他自己没反应过来，但是一瞬间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死了但却没死成的那种希望落空感进一步酿成的愤怒，肯定还是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
　　这种仿佛被遛了的情绪令他非常烦躁，满心不爽地想要提着支离剑去砍次丹恒——被反捅了也问题不大。
　　刃并不知道，他此时这副怨气冲天的样子，其实有些像是星口中对他的一个形容。
　　在上次绥园中浮烟的问题被解决后，星她们几个人就在十王司的支持下组建了一个小队。
　　一个专门处理岁阳遗留后续问题的小队。
　　浮烟虽然一心想要变强，恢复到当年可以挑战将军的燎原的状态，但它的真正实力确实比起燎原来要差上很多。
　　它无法完全驾驭燎原的所有碎片，岁阳太多反而会让它爆炸。
　　于是，它在吸收四周岁阳的时候，很是鸡贼地放过了一部分。
　　或许它这么做，是因为它嘴上虽然叫得很凶，但实际上却也清楚自己其实赢面不怎么高，所以还留了一些岁阳出来给仙舟捣乱；或许它只是单纯的吸收不进了——但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岁阳在浮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时候，分散到了仙舟各处，制造了一些附身仙舟人、狐人甚至持明族的小问题。
　　其中就有一只对于鬼屋特别感兴趣，将先前卡芙卡和刃的那两张通缉令——原本应该在建木危急被接触、幻胧被驱逐出仙舟之后就全部揭下来的，但是在角落里还留存着那么一两张可以作为它的参考——张贴在了墙上。
　　星和桂乃芬她们找到了这里。
　　做为一个收集党、一个囤囤鼠，星之前就对自己居然没有收集仙舟上的通缉令而难过——她在贝洛伯格的时候，可是走遍了整个城市的每一面墙，终于将七张通缉令全部撕了下来，并且整整齐齐地收进了背包中当做珍藏的。
　　现在她先前忘记收集的东西竟然重出江湖，那就别怪她的手太快了——星让同伴们退后，随即一个箭步走上去，用她先前在贝洛伯格锻炼出来的揭海报技巧，在不对海报造成任何损坏的情况下轻轻揭起一角。
　　这才刚刚揭起来一角，这墙上的两页就迅速发生了变化。
　　如同涟漪泛过一般，原本颜色正常的海报变成了阴暗的绿色，画面中的卡芙卡脑袋上贴着一张符箓，眼中瞳孔消失，指甲也变得尖长——另一边的刃也是这样的。
　　虽然符箓贴着的方向导致刃原本就只露出一只的眼睛这下彻底被全都盖住，但星不得不承认：“诶，我就说嘛！刃真的很像女鬼诶，那种怨气冲天的样子——”她转头看向卡芙卡，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柔了些：“她真好看。”
　　很明显搞鬼的岁阳并未想到自己的恐怖画面效果不好，更没想到星竟然……
　　总之，它失去了两张绝版的通缉令。
　　而星一边哀叹着自己到底还是没有收集到正常款式的刃和卡芙卡的通缉令，一边觉得，这种只此一张的特别款海报弄到手了，好像也不是特别亏。
　　——说回正题。
　　倘若让星和刃联机，这会儿她绝对会脱口而出一句“女鬼”，但她不在，所以她将能够再多活上几十年几百年的。
　　而那在看到了刃的眼神表情后就被吓走的天魔女，也因为自己足够灵敏的直觉，喜提“又活过了一天”这项成就。
　　甚至就连这场梦境，或许也是因为鬼怕恶人这个道理，很快就将刃弹了出去，让他在“现实”中苏醒了过来。
　　*
　　不得不说，刃或许是所有玩家中最适合加入npc的。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没有生命的雕像，而当他看向某个人的时候，那种红眼睛外加上一身的杀气和血气带出的凶煞，会让鬼怪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大boss——那就更别说人怎么想了。
　　一个退休十王司判官看到他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现场降伏妖魔，在符箓贴上去但是不起作用，又多观察了好几眼后才发现：哦，原来这不是鬼，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啊。
　　退休十王司判官对上刃瞥过来的目光，很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对不起，老夫看错了。”
　　但他没有一边尴尬地用脚趾在地上抠三室一厅一边尽快逃离现场，而是继续看向刃，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
　　“老夫看你身上怨气冲天，愤懑淤积在心，长此以往，恐怕并非好事。”
　　他没有抬手拍刃的肩膀。
　　因为刃的身高确实有点儿超标，如果他想要拍他肩膀的话，就必须踮起脚尖，然后将手抬高。
　　那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退休十王司判官：“跟我去学习制作符箓吧，说不定可以镇压你身上的杀气……还有你身上的鬼气，也一样很浓重，我不会问你遇到了什么，但我希望你学会制作符箓后能够用这项技能保护自己。”
　　刃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恐怖气氛其实没什么兴趣——倘若他还是应星，仍然是那个他现在又恨又忍不住回忆的短生种，那么他脸上的表情或许会生动很多。
　　或许还会和丹枫背地里一商量，然后将冰凉凉的尾巴搭在景元的后颈上看他会不会露出点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但现在不再是这样了。
　　毕竟为了克制魔阴身而抑制了很多情感的身体，如果不是和他最深的那些恨意有关的东西，他的心脏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根本不会有什么波动。
　　不是所有游戏都可以改个名字叫“我在工造司打工的那些年”。
　　但是怎么说呢。
　　今天他遇到的那个禅堂，那个诡异的地方有一种让他不爽的画风。
　　被诈骗，然后又看到了、听到了和丰饶有些相似的东西，如果这里真的能够学到能干掉那些让他不爽的东西的办法，那他倒也不介意去学一学。
　　此时的刃尚且不知道。
　　游戏中很多玩家几乎就差把整个世界给地毯式地搜索一遍都没能找到的，就算找到了也需要三顾茅庐、程门立雪才有可能打动对方从而开启学艺支线的最重要npc——一位会说“等你闯出祸事来，别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的牛逼师尊，此时正在对他白给。【1】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该不会以为他知道对方是个厉害人物之后就会给出好脸色来吧？
　　又不能送他去死，他凭什么给好脸色。
　　*
　　次日，刃按照地点来到了退休十王司判官的家中。
　　学艺就要有学艺的样子，他记得自己以前似乎听谁说过这样的话，大概也确实认认真真地每天早起过。
　　一些藏在潜意识里的习惯让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当那位退休十王司判官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退休判官提前准备好了绘制符箓需要的东西，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排开摆放在了桌面上，先自己用加入了特殊材料的笔在特制的符纸上一气呵成地绘制下了一个完整的符文。
　　“绘制符箓最好的状态，便是一点灵光即是符，上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张符一定能绘制好，我刚刚画的这张符是一道墨守成规符，用出来后能够……”
　　退休判官放下毛笔，背起手来，在桌边踱步着徘徊了两三圈，一边踱步着一边慢悠悠地对这个大概没什么符箓基础的学生讲述着有关符箓的基础知识。
　　“符箓不是什么好学的东西，一次两次做不出来，也完全不用在意，就算是天才，头几遍也未必能够成功，只要前十次里面有一次成了，那就是个好苗子。而且，这还是最简单的符箓，若是我刚才画的那个墨守成规符，那次数就要从十次变成百次，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f——”
　　退休判官的余光扫过刃面前的纸张。
　　他其实刚才就已经看到对方做出了个提笔的动作。
　　他知道，对方肯定成功不了，但是他并未制止，因为尝试是制作符箓所必须的，大胆者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是畏首畏尾者一定会失败。
　　但是现在。
　　他瞠目结舌。
　　先前微微阖着，保持着大佬风范的双眼这会儿睁开得甚至会让人生出担心他的眼珠子会不会从眼眶里落下来。
　　“你你你……你你……”
　　他伸手指着刃，声音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能吐出个囫囵字来。
　　刃放下毛笔，没有管退休判官在一旁如同帕金森发作一般的声音，而是从桌面上拿起那张符箓，对着吹了吹。
　　浓墨已干。
　　一点金色的光芒彻底隐入长条的符纸之中，如果刚才有视力格外好的人站在一旁，那么他将会看到，那金色的光芒并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光，而是一连串细小的符文。
　　就有点像是开局时神姑手指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和那些不同的是：这些符文并不会让人觉得恶心，反而能让人感觉到几分安心。
　　看到金光彻底封入墨色之中，刃这才从符箓后抬起眼睛：“嗯？”
　　退休判官从他的这一声中听出了很多：
　　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没有听清。
　　什么困难？要上百遍吗？
　　就算是个天才，第一次也绝对绘制不成功？
　　而以上这些问题，融合成了个一个大大的“就这”，如同利刃一样扎在了退休判官的胸口。
　　刃不一定真的有这个意思。
　　退休判官知道。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觉之前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抡圆了的巴掌，狠狠地朝着他的脸扇了下来。
　　退休判官也是个仙舟人，虽然看着不显年纪大，但确实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儿像是短生种中那些上了岁数的人——他认为自己或许是时候来上一剂速效救心丸。
　　没关系，不信邪，说不定这一次是巧合，比如说下笔的那一瞬间这家伙突然被帝弓司命注视了呢？
　　退休判官拿起笔，按下自己躁动沸腾的心绪，说：“我再画一章，你好好看我是怎么画的，然后你学一下。”
　　他提起笔，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将笔尖落下。
　　确实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态，否则要是他这个负责演示的老师第一遍都没能勾画成功，但是招收来的学生却一遍就成了……
　　那也太尴尬了吧！
　　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他能直接把自己封进十王司的棺材里，封到他魔阴身发作不得不被带走处理！
　　于是，第二个符箓。
　　这一次，退休判官特地挑选了一个难度系数大的。
　　这种高级符箓一般很难纯粹靠着运气完成，因为哪怕是已经对这个图案熟悉到能够倒着绘画过来，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准准地勾勒出每一笔画的人来说，想要一次性制成高级符箓都需要足够好的悟性、当场不错的心态，以及一些好运气。
　　还好，退休判官在看到符箓最终成型，符纸上原本黑色的墨迹在逐渐收敛起来后，于符纸上发出轻微的、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的龙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仿照持明族的云吟法术设计出来的隐身符箓就算是完成了，并且还是比较优秀的一张——符箓上头那细细的龙吟就算是世界对于一张合格线以上不少的作品的认可与褒奖。
　　退休判官：“你来吧，让我看看……草。”
　　他一向自诩是个讲文明懂礼貌，涵养很好的老年人。
　　但如今，哪怕是涵养很好的老年人也忍不住要骂上两句仙舟粗口了。
　　这还是人吗？
　　啊？这还是人吗？！
　　他在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刃手中握着的毛笔勾勒完了最后一道墨线，而在这道墨线落下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明明已经吸水性很好的符纸上头，那几个字却仍然呈现出微微的湿润感。
　　当然，细微的龙吟声也是有的。
　　——这他妈的……就不应该了吧？
　　退休判官的脸活像是一张帝垣琼玉牌那么板死了，罗浮持明擅长的云吟术，其根本远离是在水汽之中隐藏身形，也就是说，越是湿润的地方，他们越是能够将自己完美隐身起来，而如果是到了沙漠之类的地方，那就确实没什么用处了。
　　所以，最好的这类符箓是在符箓中存储着一些水汽——当符箓上的水光无法消失，这就意味着这张符箓已经到了当前的仙舟人们能够做出来的最好水平。
　　他……他从街上随手拉回来的一个学生，不仅仅连着两张符箓都是第一次绘制就非常成功，甚至还、甚至还画出了比他这个老师更好的水平……
　　退休判官很想冲上去抓着刃的领口问他时不时什么符箓方面的老专家，甚至是整个仙舟联盟排名前三的那种。
　　这种水平的人，何苦来戏弄他这个再过五六十年就要回十王司报道的老人家！
　　退休判官叹了口气，随后将一张上面写满符文的纸递给刃：“你一个一个试试吧，要是都能做成，那你就能直接出师了。”
　　《拜师，从入门到出师总共就只需要一个上午》
　　试问他这个老师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可能就只起到了小丑的作用吧。
　　他颤抖着手，往屋内走去：“我进去喝点茶……嗯，顺便吃顿早饭。”
　　其实他一直生活作息非常健康，不会漏吃任何一顿早饭，而在出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要在教学上耗一上午的准备。
　　这也就意味着，其实退休判官是吃过早饭的。
　　再、再回去吃一顿也没什么不好的。
　　逃避可耻但有用，顺便还可以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不就是出现了个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吗？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刃并未在意。
　　说白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退休判官真正当做老师过。
　　工具人而已，学会了就随便了。
　　但是，尽管退休判官此时在刃这边的定位是工具人，他对符箓的态度却并不如此。
　　在握住毛笔，并看到自己写在符纸上的笔画是那样的流畅时，刃便在一瞬间意识到，全息游戏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这不是他真实的身躯，而是由他的大脑操控着的身体——这具身体没有那些后天被添加上的影响，他的手指，他的、表面甚至没有缠着绷带的手指，竟然在握住笔的时候都没有颤抖。
　　因为在现实中已经习惯了手指的颤抖，所以哪怕平常也会时不时地生出几分怨恨，但刚进入游戏没多久的他一开始还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个意外之喜。
　　已经多少年了？
　　刃试图回忆起自己的双手尚且稳定的时候。
　　但那已经是很多个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双手稳得一丝不抖的感觉对他来说甚至有些陌生——如果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刃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重新学会了呼吸。
　　下意识的呼吸非常顺畅，但是当开始刻意控制之后，他就有些……一下子有些不会了似的，不知道应该如何用大脑去调动身体。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不协调，此时也在他胸膛中久违地点燃起一些不一样的火焰来。
　　和《云骑斗步离》还很不一样。
　　《云骑斗步离》里头的那些金人偃偶机关，虽然都是他刻在灵魂中的熟悉的东西，但拼装起来的过程全靠点点点，其实和他曾经亲手做的那些东西，是有很大不同的。
　　而现在，尽管触碰到的是笔和墨，并无一个他最亲切的机关零件，但是这种从零开始构建的感觉实在是熟悉。
　　陌生的熟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潜意识中流淌出来，像是一层油膜快速在水面上扩散开来那样，将他的手也给覆盖了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要做些什么，他的手指也一样，一切在一瞬间似乎倒退回了所有沉重的错误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毛笔快速地扫过符纸，在上头留下墨色饱满的符文。
　　随着一道一道符箓的快速成型，他很快将那些符文全都扫过了一遍。
　　退休判官给的那张纸上当然并不只有符文，上面还写着相应的介绍，能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正在刻画着怎样的力量。
　　这张纸上大概有二十几个符文，原本应该是退休判官为他准备的回家作业。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写出有效果的符箓，需要先对着这上面的那些符文仔仔细细地临摹仿写上很多遍才行。
　　不过现在。
　　这些知识已经悉数被刻入了他的脑中。
　　在当前这种普通的被抑制住魔阴身的状态，以及魔阴身发作的状态都有所不同的状态下，他的记性和他的手指一样快速回到了一种很年轻的状态。
　　先把这些都学会吧。
　　虽然对他来说身为应星骄傲而恣肆的一世已经快要变成缥缈的前尘，但没关系——他自己意识不到并不表示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此时的心态，此时的思考方式，都已经开始朝着曾经的自己靠近。
　　学会之后，可以去工造司看看。
　　如果符箓可以用来除灭鬼物，那么将符箓的内容转录进芯片里面，再将芯片运用到机巧上，是否就能够制造出全自动的除鬼机器？
　　刃已经有了些许灵感。
　　他觉得只要自己站在草稿纸前面，运用那些仿佛生来就会用的工具，他很快就能够画出最后的成品设计图。
　　不过还是先将这些符文再熟悉一些吧，在符箓一道上他毕竟还是不够熟悉。
　　退休判官已经吃完了第二段味如嚼蜡、食不下咽的早餐。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觉得自己还是出来一趟比较好。
　　“一天上午就全都会了……你实在是……这么短的时间，唉，老夫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
　　退休判官叹息。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可以教你些什么了。”
　　他往旁边的桌子看了一眼。
　　在看这一眼之前，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准备。
　　不就是所有的符箓全都能够画出来吗？这有什么新奇的？他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了，区区一个天才——
　　天才开始考虑用唤雷符给机关充能，或者用明光符外加上另一种可以转化能量的符咒做为攻击性武器核心的问题了。
　　普通的草稿纸上写着几个符文的组合，虽然只是尝试，但隐约可见其中想法惊人。
　　退休判官记得，大概是他的老师，一位他这辈子拍马不及的年长女士在教他的最后一课上说过，如果只会用符箓，那其实是不行的，因为符箓的优缺点都非常明显。
　　一个真正优秀的十王司判官，应该掌握足够多种攻击手段，并且能够将这些融会贯通。
　　这句话他记在心里，但是受限于天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达到过这种状态。
　　笑死，符箓一道深之又深，他研究了一辈子才勉强达到老师的水平，终于可以有资格旁征博引地融会贯通其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新东西已经快要学不进去了。
　　而现在呢？
　　原来，老师都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才开始践行的境界，真的有人可以在入门的时候做到啊。
　　退休判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如果不是仙舟人的身子骨就算到了八九百岁也一样硬朗，那或许现在就能听到一声清脆的，象征着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了。
　　“我着实不配当你的老师！”
　　刃没有听到最后一句。
　　在现实中当雕塑习惯了，他此时仍然会下意识地屏蔽一些声音。
　　陷入思考的时候尤其如此。
　　在听到退休判官说他用一个上午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他人要研究一辈子的符箓给学会了的时候，他觉得这话莫名有些耳熟。
　　像是什么时候……曾经听到过。
　　那时候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可是短生种啊，你觉得一个时辰很少？对我来说，那就足够了。”【2】
　　他如今已经不是短生种了。
　　但是半个上午的时间，确实已经够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几乎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见这一声，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后突然站定，开口：“你有出入工造司的通行证吗？”
　　差点就忘记了他在游戏中实力不行，靠着往常的那些方法都进不了工造司了。
　　*
　　“哟，老大还在工作呢？在看什么？”
　　凌晨三点，仍然没有去睡，反而将家中一楼开得灯火通明的雾青坐在豆袋沙发上，专注地看着腿上的手机，手指时不时在屏幕上敲打两下，按出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门铃声就是在此时响起的。
　　雾青愣了一下，随即过去开门，随后从门缝里看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ai训练师。
　　雾青：“睡不着啊？”
　　雾青：“回去开一下《王者归来》，让菲罗多给你催眠一下。要是这都没用就去开药，咱们工作室的确加班，但是不提倡凌晨三点回来加班——被人拍了照片我明天就会被告去地衡司说我虐待员工。”
　　ai训练师摇摇头：“不是，老大，我原本确实打算睡了，但是我睡前检查我的那些小ai的时候——”
　　雾青忍了忍。
　　组里的ai训练师是个做ai的天才，他训练出来的对话系统都和真人一样，甚至比真人还有梗，自然得令人直呼“我真的分不清啊”。
　　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把ai当孩子看，明明是个身高一米九，腰围一米九的壮汉，在ai面前却一下子变成了英雄母亲的模样……
　　就算已经磨合了那么长时间，她也还是会在对方说到“小ai”时那突然柔软、温和、甚至甜腻下来的声音中感觉到一阵浅浅的反胃。
　　“……我发现有几个ai的情绪模块有点崩溃，我这哪里坐得住，这不是直接跑过来，准备睡前给它们修复了嘛。”
　　因为ai过分拟人，所以ai也会有情绪崩溃——哪怕在数据的影响下这种概率降低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数字级别，但仍然，若是玩家干的事情不对劲到了一定地步，ai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雾青很是好奇：“怎么崩的？你去修，我跟着看看。”
　　ai训练师：“老大，你帮我开下后台数据，修复这个ai的情绪模块啊，它是个和医生治病差不多的活，我要望闻问切，还要查病历的。”
　　雾青：“……”
　　生动形象。
　　她也算明白了为何对方没有直接在家向她申请和工作室中的电脑联机，远程工作的权限而是来到线下——游戏数据备份到工作室的云端，要查只能从雾青这边查，除了她之外有权限的就只剩下银狼，但是银狼比起雾青更不好联系上。
　　她开了后台：“是在哪一条出现情绪模块崩溃的？”
　　ai训练师报了一串数字：“就一个，这玩家干了什么？怎么能造成那么大的问题？”
　　雾青：“难道是出什么bug了？不应该吧，我们的技术一直都是顶尖的……查到了，我们看一下。”
　　快进完成了对于这位id就是一个简单的“。”的玩家的游戏内容的查阅后，雾青沉默了。
　　……这是哪位豪杰啊？
　　先是对唱请神姑降临的戏的那个戏子冷哼一声随后说多事，喝了茶后还摔了茶杯；又是直接不顾手会疼痛出血，一拳砸在了镜面上，让镜中的诡异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家门被敲烂了；吓跑天魔女、焚烧异神祠……最后甚至开出了个双手掌心都能放出一炮一个诡异，不管有没有实体反正都得先送去彼岸呆着的炮火的金人。
　　ai训练师：“我……我他妈的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玩家。”
　　是啊，谁说不是呢。
　　雾青也这么觉得。
　　一开始，出现符箓供能的无限火力仙舟古风粒子炮的时候，她只是眉头跳了跳；而在看到那个和高达动画一模一样的金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绷不住了。
　　ai训练师：“……”
　　ai训练师擦了一把汗：“我直接把这段数据给ai封上吧，这种火力覆盖综合征我是真的不会治啊。”
　　ai训练师扭头看向雾青：“老大你觉得呢？老大？”
　　雾青在出神。
　　她早就该想到这一天的。
　　在拉帝奥教授听说《精灵世界：王者归来》日后要出一个涉及在游戏中学习考试的前传，并表示自己会在全息系统中增加上一个能够精准识别玩家在某方面天赋，并结合其他对成就有所影响的因素，判定出相应成就的系统模块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
　　这是全息游戏啊米娜桑！
　　虽然她一直都觉得都做全息游戏了，不如直接在游戏内设定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游戏，由此从细节上给玩家最好的体验。
　　但……但是，在游戏中真的出现这样的天才的时候……
　　雾青：“帮我看一下网上的评价，大家都在恐怖游戏里整活吗？”
　　ai训练师翻了翻星网首页：“放心吧老大，网上正经的评论都还是哭爹喊娘的。”
　　放心吧，生活中真的没有那么多天才的。
　　得到了点安慰呢，但雾青的语气仍然是飘忽的。
　　“真的吗？”
　　她幽幽的，像是已经变成了幽灵似的问。
　　“我、我会努力劝说我自己相信的。”
　　她哽了哽，想要说些什么，随后吞咽下想说的话，但即可又想说——如是反复片刻后，她转头看向ai训练师：“你、你继续工作吧，我先去自闭一会儿。”
　　不过说起来，她看着这位【。】玩家的IP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又是哪位熟人在给她整活……等等，是银狼吗？
　　但……按照银狼的性格，她也不喜欢在游戏里开挂啊？


第43章 
　　雾青给银狼发消息：朋友，这个账号是你吗？
　　银狼亦未寝。
　　遂相与步于中庭——诶不是，遂互相道一句：好好好你也没睡。
　　银狼正在输入中。
　　银狼回复了消息。
　　银狼：不是我
　　银狼：怎么了
　　银狼：哦是刃
　　银狼：我的队友
　　银狼：我和你说过他的
　　银狼：就是那个和工造司有关系的
　　银狼：你肯定记得。
　　雾青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工造司的公输梁老先生就差直接从网线对面钻过来，从她的手机里面探出脑袋来问“是谁是谁是谁什么人是我们工造司不能拥有的”了。
　　甚至，哪怕她说了对方是星核猎手，甚至还是在魔阴身发作与不发作边缘反复横跳的危险分子后，公输梁还犹犹豫豫地说了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
　　后来工造司将事情通报到神策府后，神策府镇压了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们有些癫狂的想法，雾青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仍然拿到了工造司给的一笔额外的红包，以及一份感谢：让你帮我们单独出一款作业测试一体版《云骑斗步离》真的是我们工造司的运气，今年的效率改良目标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两百，仙舟六司的通报表扬今年必然落在我们罗浮工造司头上哈哈哈。
　　是那位啊。
　　雾青对那位奇人的印象真的很深刻——虽然只从通缉令上见过对方那和景元将军站在一起，两个人只能凑出一双眼睛来的样子——但不妨碍她只要被提醒就能想起对方是谁。
　　应星，数百年前的一位，原本应该是短生种的天才工匠，云上五骁之一，但是如今已经和静流一样，名字成了某种禁词，几乎已经没有人能够从官方的途径知道他的名字了。
　　雾青：啊，是他！那难怪了。
　　一位传说中以短生种的数十年光阴车翻了几乎整个工造司的神人，在游戏中表现出一些超规格的动手能力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雾青：你看一下这个ip的游戏记录呢？
　　雾青：哦算了你自己查还要加载，你等一下我发给你
　　科技发达的好处之一：能够快速从视频中剪出重点。
　　桂乃芬可喜欢这个功能了。
　　雾青从桂乃芬那边学了两手，现在就露给银狼看。
　　视频一共十分钟不到的长度，高能密集，从头到尾全是重点。
　　差不多能播完一遍视频的时间后，银狼那边发来了消息。
　　银狼：……
　　银狼：卧槽
　　银狼：他玩这个怎么那么牛逼
　　银狼：云骑斗步离也是他玩得比我好
　　银狼：等他手治好了
　　银狼：我该不会变成朋克洛德第二天才吧？
　　银狼：哦不对等等
　　银狼：他不是朋克洛德人
　　银狼：那没事了
　　雾青：“……”
　　姐姐，这是朋克洛德的游戏第一名花落谁家的问题吗？
　　哦，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对银狼来说游戏不争第一名还有什么好玩的。
　　雾青：我原本还以为是你开挂了呢，但是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屑于开挂，所以来问问你
　　雾青：你们星核猎手内部有点厉害啊
　　银狼：那是
　　银狼：毕竟是能和我一个组织的人
　　雾青：……
　　雾青：行，你是天才你牛逼
　　雾青：不过他不应该在机关术上牛逼吗？为什么就连符箓都会？
　　丹恒的感觉其实没有错，这些符箓上的符文和现实中的十王司完全没有关系。
　　但是它的确是由一些在法术方面很有研究的人根据全息游戏中经过些许变更的世界参数计算出来的、倘若真的存在着这么一个世界，那它们确实可以发挥出相应作用来的，“真正”的符箓。
　　这也就是说，如果把刃在现实中拉到十王司来，再给他一双不会颤抖的手，他也能够从零开始制造出十王司花了很多代才弄出来的、甚至此时都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的金人勾魂使——的Promax版本。
　　真的恐怖。
　　雾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在学校里也算是个优秀学生了，虽然真实水平和青雀这种藏拙的神还差了点，但毕竟差得不多，否则也玩不到一块去。
　　但是她是什么水平？
　　她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去找专业的人解决的青雀水平……咳，这大概也是一种近墨者黑。
　　但是！那些专业的人在处理相应问题的时候，她是真的看不懂，明明每个字拆分开来之后她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之后她就彻底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讨论些什么了。
　　所以她对这种上手速度极快，学得飞快不说还能那么快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路的人是真的敬佩得不行。
　　别的不说，这要是她有这个能力，她当初应该会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刊发个几十篇顶刊论文，然后被学校诚心诚意地挽留留校教书吧？
　　或者在丹鼎司里……或许她就因为已经当上了丹鼎司中的高层而放弃了弃医从游戏这条路。
　　新世界，真的新世界。
　　雾青和银狼聊了会儿天。
　　大概就是针对于刃的这种天赋发出了一些羡慕的声音。
　　银狼：是啊
　　银狼：我在以太编辑和游戏上已经够有天赋了
　　银狼：我还是很骄傲的
　　银狼：但是这是天赋
　　银狼：如果能够有刃那样学习性的天赋
　　银狼：当然也是很好的
　　随后她们就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多久，毕竟此时已经迫近凌晨四点了，在这个勤奋的人已经开始起床，见证仙舟/星核猎手临时据点附近的天空的时间点，就算是列车上的星都应该睡觉了。
　　铁人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这样的作息，她们俩打着哈欠互相发了再见的消息，然后就都去睡了。
　　雾青懒得上床。
　　反正魔芋爽工作室里为了能够让妙妙待得舒服，一年四季豆开着空调，温暖肯定是够温暖的。
　　而她身下的豆袋沙发确实足够大，本身也能够由她蜷缩着睡上去。
　　她趴在沙发上，一把把妙妙薅过来抱在怀里，片刻就睡得极香。
　　或许要问问量子力学——但隔着手机的很远处，另一颗星球上，银狼也习惯性在怀里抱了个大大的抱枕然后趴在上面、把脸埋进去睡了。
　　姿势和雾青几乎一样，区别只在于身高和怀中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刃那种家伙是不需要睡觉的，不用管他。
　　银狼脑中迷迷瞪瞪地转过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明天早上起来再去问他玩得怎么样吧……嘁，给他安利的时候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呢，结果玩得比谁都溜。
　　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银狼也睡熟了。
　　*
　　全息头盔之下的世界中。
　　刃正在古代世界里，他手中握着一把锉刀。
　　他尝试想要将制作好的符箓金人带到这个世界中来。
　　现代的东西确实可以通过入梦带到古代世界去，之前他也有过尝试，包括这把锉刀也用这种方法带进来的。
　　但是或许是金人太大了，又或许是太过强大了吧。它被这个世界拒绝了。
　　刃平常听银狼唠唠叨叨的很多，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没进脑子，但他此时也能反应过来当前这是什么情况。
　　很明显——如果世界是个系统，那么现在它正在抗拒着一个开挂的、会打破世界平衡的东西从外部进入其中。
　　不过没有关系，世界之外构成的东西无法被带进来，那么就在世界之内构成它吧。
　　于是，刃干脆只把工具带到了这个世界中来，开始在这里现场制造驱鬼金人。
　　要问他和这些诡异有什么仇什么怨呢？
　　那还真的没有。
　　但既然那些鬼怪都无法送他去见死亡，甚至连死去的片刻安宁都无法获得，而它们中很多的原型都曾经出现在丰饶民战争中，甚至一些兽首还使得他在堕入魔阴身后都没有忘却的童年——那出身的星球被步离人当成了牧场，亲朋好友们都变成了绝无尊严意识的蠕动着的肉块的悲剧，以及悲剧后方大小的步离人以及他们的兽舰。
　　长得像那就去死。
　　想杀他但是没杀成那就是废物，一起去死。
　　好像有点极端了。
　　但毕竟是已经变成了自己最恨的丰饶孽物模样的存在，在极端方面从来都是走得够远的。
　　况且实在无辜的诡异根本就不会凑到他面前来。
　　刃弄来了原材料。
　　在这个时代，铁是非常昂贵的东西，他没什么钱，弄不到太多。
　　问题不大。
　　反正一个优秀的工匠的标准是哪怕手边的材料只剩下最差的一些，也能够做出优秀的成品。
　　毕竟，哪怕是在如今的仙舟上，关于那些废弃机关零件仍然还有这样一句流传甚广的介绍：
　　路人看见了垃圾，匠人看见了边角料，回收者们看见了信用点。而只有真正精通机巧之术，却不认万物靡费的巧工才能从中看到可利用的宝物。
　　主体可以用木头制作，一些重要的机关衔接处再改用金属也无所谓。
　　反正最后可以靠着往上蚀刻符箓符文来完成材料性质的转变。
　　刃脑中的两棵原本应该互不相关的两棵技能树此时快速地缠绕在了一起，随着不同的分支接触，新的技能点被快速点亮，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但是半点都没有赶工的感觉，甚至于，一些人或许能够从中读出一些优雅的味道来。
　　锉刀制作出卷曲的刨花，平整的木制表面上甚至看不到半点动工的痕迹，就仿佛这一枚木制的机括根本就是天生长得这样而不是人类后天施加了影响所造成的。
　　随后，那只没有绑着绷带的手换了个工具，换成了一把钻子一样的东西，他只简单地在虚虚对着木块比划了两下，钻头就抵在了木面上。
　　稳得不行的手就算端着慢慢一碗水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一丝颤抖，更别说只是制作出一个榫卯连接用的接口。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一件不管是放在凡人的木工铺子里还是放在仙舟工造司的机关零件课堂上的教科书里亦或者是干脆放在工造美学博物馆中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木制零件就这样完成了。
　　刃将它放到一边，随后开始制作起下一个机关。
　　其实他可以直接从现代携带一些机关到这个世界，随后把那些机关拼装起来。
　　这样更安全，也更便捷。
　　但是一来刃已经习惯了将更多的时间花在求死这条路上，想让他保持多么的谨慎显然有些痴人说梦；二来，他毕竟是很喜欢做这些手工的。
　　一个，天才的，工造司匠人。
　　其实按照应星的天赋，不管放去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顶多比那些偏才、怪才差一点——甚至于做为短生种的他，不管是文学水平也好、数学水平也罢，都不比那些仙舟学校里的学霸们差，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用别人十分之一不到的时间学了比别人更多的知识。
　　但是他最后还是一头扎在了工造司。
　　为什么呢？
　　仅仅只是因为当初把他从步离人毁坏的家乡中救出的是朱明仙舟，而在朱明仙舟上最厉害的部门是工造司？是因为当初的朱明将军擅长炼器？
　　当然并不仅有这些原因。
　　应星，以及在死后重新活过来，已然割舍了旧日的名字但却无法放下过去真正的那个自己所喜欢的、所热爱的、所珍视的、所痛恨的……现在的刃，其实都热爱着工造司的工作。
　　和机关、机械以及手工制品打交道，和武器、胚子、材料相处、共同生活，对于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工作，得叫人生，而且是：我所热爱着的人生。
　　刃难得心中想着些什么，其他的思绪却没有像是触手藤蔓一样抓缠上来，心绪一时间保持着足够的平和。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工作。
　　游戏中的天气也很是难得地现出了几分晴好，温暖金黄的阳光落在他的头发和手指上。
　　这枚机关上的最后一个棱角也修筑平整了，刃下意识地对着机关轻轻吹了口气，将表面的那些刨花吹落。
　　一些木屑沾在了他的手指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地上的木制机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刃从里面挑挑拣拣地翻找出来几个，手指飞快地将这些机关拼装在了一起。
　　这次身边没有带着金属块件，就先用纯木制的做个过渡产品吧。
　　反正只要使用的时间不长，倒也不至于磨损得多么厉害，而且，这是新从树上砍伐下来的木头，里面含水量相对还多一些，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磨擦起火。
　　这些小机括在刃的手上快速凝聚成了一个形体。
　　那是一只体长大概有人身高一半左右的龟。
　　龟壳很大很圆，皲裂开的龟壳每一块上都蚀刻着一个符文，效果各自不同。
　　这只龟是只陆龟，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刃倒也不嫌弃它爬得慢，在后头跟着得也很悠闲——倘若忽略掉他左手上正拿着一块削出来的薄木板，右手则握着一支刀锋足够短小的木工刀，在木板上头刻画着什么。
　　——没有纸笔也没有手机的时候，用木板做为记事本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手稳，托得住，笔画也不会颤抖，画设计图的效果是一样的。
　　停滞了很多年的灵感，现在终于被摘开了那个禁锢着、限制着大脑的塞子，于是被压抑了漫长光阴的想法一时间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几乎没走两步就能出一个灵感。
　　所以说，此时的刃倒也不能算是一点儿苦恼都没有。
　　要如何及时地记录下这些灵感以防自己漏记了其中的一个两个甚至十个八个——没有直接连接上大脑，可以不用亲自动手便能记录的脑机还真是可惜了。
　　陆龟背上的符箓中有一个是从仙舟古时的一种神木“迷毂”中得来的灵感，如果放到科技形态的世界观里，就是一款好用的导航。
　　陆龟带着刃一路往前，走到一处破败的寺庙门口。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陆龟在寺庙门口站了站，随后回头看向它那走得比龟还慢的主人，木雕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确实也能看出几分无可奈何。
　　刃走到近前，余光扫到了不动的陆龟。
　　“嗯？”
　　他刻完手上的最后两笔，随后抬头看向一旁的破败寺庙。
　　怎么又是寺庙……好吧，古时候科技不发达，交通也一样闭塞，村庄若是被舍弃了就会很快朽坏，也就只剩下建造的时候最为用心，往往用上了砖石，以及前两年还时不时有信众会回来看看的寺庙相对坏得慢一些。
　　对于古时候的行路人来说，这些破败的寺庙，也确实是他们在路途中最能够信任的落脚点了。
　　刃点点头，陆龟就走在他前面，继续慢慢往前爬。
　　寺庙中，倒塌的墙、歪斜的梁，砖瓦与立柱间勾搭着蜘蛛网。
　　墙面上隐约可见些昔年的绘画，地面上有一些火焰燃烧过的痕迹，前方的供桌倒是尚且完好——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这供桌是石头的。
　　供桌上有个金身的僧侣，当然已经是圆寂之后的样子，身体瘦削、面容干枯，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显得非常慈祥。闭上的眼睛眼角塌陷下一片密密匝匝如同蛛网一般的皱纹，线条都相当柔和，看着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位自己曾经在生活中遇到过的好心老人。
　　刃没有什么感觉。
　　被言灵术限制住的心灵在此时就显得一片冰冷、毫无触动。
　　毕竟只是个老人而已，又不是能够继续做工匠这种刻在灵魂里面的意难平。
　　这时候，自带寻路功能的陆龟停在了一旁的墙面上。
　　它伸长了脖子意有所指，看起来要不是没有发声器官，它这会儿就应该已经开始叫唤了。
　　如果这会儿星在场的话，她或许就会开始惊呼：阿刃你怎么在游戏里造了个账账出来，你是把托帕吃了吗？
　　刃一开始完全没有管陆龟做了些什么。
　　他甚至都没有分出多少注意力来给这座上了年纪的寺庙，他看着手上的薄板子，翻过面来就打算开始画第二个设计图。
　　然而刚刚下第一笔，就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裤脚扯了扯。
　　外力的影响差一点就让他手上的力气失控，从而在木板上弄出一个洞来。
　　要是木板上真的出了个洞，那别说新的设计图纸了，就连刚才画完的那张都算是彻底毁掉了；刃低头看向咬住自己裤腿的东西。
　　……是陆龟。
　　原本手背上已经凸起来的青筋和青绿色血管在忍耐了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地平了回去。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刃到底还是会对自己的造物网开一面的，毕竟要是什么不认识的人或是关系不够好的人打扰了他的设计思路，这会儿就应该已经开始一边喊着“彼岸葬送”一边请对方去看看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曼殊香两岸的好风光了。
　　刃放下了手中的薄木板，他盯着陆龟的小眼睛。
　　陆龟一点都不害怕地和它的创造者对视着，然后开始扯着刃的裤腿，把他往刚才它停驻过的那个墙面处带。
　　看来不跟着过去一趟是消停不下来了，刃幅度很小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还是朝着墙上看去。
　　墙面上曾经的白灰都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更上层的彩绘则是只剩下了几处角落才能隐约窥见当初此处在落败下来之前曾经是怎样香火旺盛的场景。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的墙上有人用粗糙的炭笔——应该就是烧火的木柴在熄灭后勉强充当的笔，在剩下的那些勉强还能承托文字的墙上写了一行古老的文字，翻译过来大概是：
　　寺庙灵验，供桌上坐着的那个老僧侣是真正有大法力大慈悲的人，他会庇护在寺庙中夜宿的旅人，所以我等做为受到了庇护的存在，最好去给他烧上三根清香，也能为僧侣金身积攒一些法力，好让他继续帮忙庇护后来人。
　　这也就是一个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事情。
　　而写下这段话的人大概是担心后来者看不懂文字，于是干脆在下方画了一个香炉，然后画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燃烧的画面，一旁还有个箭头，指向供桌一旁。
　　刃循着箭头的方向看去，随后便在墙脚看到了一包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的香。
　　这应该是在墙上写了字画了画的人留下来的，否则的话，哪能每个路人都随身带着香呢？这样的荒郊野外，就算想要买香也找不到地方。
　　站在这里的如果是其他玩家，陆龟这个就像是看了剧本的导航仪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摸摸脑袋然后夸奖一句“龟龟好棒啊”。
　　但站在这里的是刃。
　　所以在看到了这条看起来像是通关流程的东西后，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声，随后就做到了一旁的草堆上去，开始继续绘制他的设计图了。
　　上香不上香的重要吗？
　　保护不保护的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既然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他为什么要低下脑袋俯下身子，给一个不认识的家伙客气敬香？
　　笑死，也配？
　　开了挂，但是用挂者选择挂机。
　　于是这挂开了就和没开没啥太大的区别。
　　大概这就是这只陆龟在刃手上就能被造出来，但是其他人永远造不出的理由之一——毕竟技术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一开始一切都好，安安静静地到了夜色深邃的时刻。
　　刃从怀里掏出一只能够飞在半空中的灯——这是他前两天随手捏出来的成果。
　　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他和陆龟坐着的寺庙一角，方便他继续在手中的木板上刻刻画画。
　　……现在空白的区域不多了，要节省一点。
　　刃下刀后拉出来的线条逐渐变得短起来。
　　寺庙外头逐渐起了风，随后又滚起了令人不适的浓雾，那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双红红绿绿的光点闪烁着，像是妖邪鬼魅的眼睛。
　　刃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些。
　　他同样不知道在那些红红绿绿的光点想要靠近寺庙的时候，原本已经破败的建筑表面亮起了一层普通人无法看到的金光，而那层金光赫然就是寺庙尚且没有颓废荒芜时的模样，经声阵阵如同浪潮一般，以这座荒芜寺庙为圆心，朝着四周辐射出去，顿时将那些雾气、以及隐藏在雾气中的东西驱散。
　　这里的特效其实做得非常漂亮，放在电影里面属于是会被那些影视博主剪辑出来夸一夸的水平，但是——
　　这些都不妨碍刃在这边封心锁爱。
　　他身边漂浮着的灯没有油耗问题，光线甚至非常护眼，还有自带的稳定系统，不管四周的风吹得多大都平平稳稳，保证不会为主人的阅读、创作体验带来哪怕一丁点的折扣。
　　他这么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中的模样，若是能够让景元看到，那么景元一定会回想起他的少年时代，那个他管身边每个人都要喊哥或者喊姐——当然还有差辈分的喊师父——的时代。
　　那时候应星在机关术方面的钻研就和现在一样认真，他靠着足够出色的技术，给自己准备了足够安逸方便的设计、锻造环境，随后一沉溺进去往往就是一整天，这时候谁都不能来打扰他，倘若试图敲门的话首先会被安排在门外的两个偃偶给一左一右架住手臂抬出去。
　　那俩偃偶的身高还蛮高的来着，把人提起来的时候很有可能是脚不沾地的……当初虽然还勉强能算是小孩子但身高已经和如今差不了多少的景元就被这么往外抬过。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在于当初的应星虽然也狂狷不羁，但至少对朋友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因此为了避免误伤，他往往会给这些偃偶设计上个“把人架起来但是不要丢出去，请去一旁喝茶”的程序。
　　但是现在的刃……
　　很难说。
　　于是，供桌上全身上下都已经开始闪烁着暗金古铜色光芒的圆寂老僧睁开双眼，用很是慈眉善目的表情看向刃这边，并用那苍老的声音开口说“这位年轻的施主，你我有缘”时，他获得的是一句非常不耐烦的：
　　“闭嘴。”
　　圆寂老僧噎了一下，心说他刚才好歹也是庇护了这个后生吧？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发功庇护下了寺庙内的他，所以才能如此安然地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原来……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那他刚才的那一番表演岂不是直接演给瞎子看了？
　　那他刚刚消耗了那么一波力量是为了什么？
　　消遣他自己么？
　　要不是脸上还盖着一层慈眉善目的黄铜，圆寂老僧这会儿大概已经开始眉头直跳了。
　　他勉强稳定住声线，让自己听起来仍然是一位可靠的、善心的长者。
　　圆寂老僧：“施主啊，老僧刚刚动用力量维持了这座寺庙中的结界，将外头妖雾中的那些东西挡回去了，后半夜你大可不用担心。只是，老僧力量弱小，这动用结界之后，已然颇难继续维持自身灵性。老僧我能否麻烦你，为我燃上三支清香，让我续一续灵性，也还在妖邪横行之地，日后多像今日护住你一样，救下几个人来？”
　　圆寂老僧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非常客气了。
　　其中带着一点直白——是为了防止对方真的是个傻子，听不懂他的意思。
　　谁知坐在干草堆上的那个青年甚至连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仍然继续看着他手中的那劳什子木板，唯一的反应是：
　　“关我何事？”
　　要不是早就已经不是活人了，这会儿圆寂老僧多少也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这是哪里来的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
　　他试图打动对方，于是好话歹话说了大概起码有二十几句，最后都开始求对方了——在发现道德绑架似乎不管用，对面那家伙根本就是没有道德之后。
　　但是刃的反应是从头到尾的冷漠，最后甚至连回话都不回了，等他一口气连着说了四句后才很是不耐烦地来了一句：“烦死了，闭嘴。”【1】
　　圆寂老僧实在是没办法了。
　　话疗没有效果，再继续往下扯只怕就要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上去了，很明显那也不会有什么卵用。
　　于是他终于盖不住那张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脸，黄铜脸扭曲成魔怪模样，张口就是一道黑色焰火朝着刃的方向席卷而来。
　　软的不吃那就只配吃硬的，原本只是想要取他一半生机，剩下的还可以出去宣扬此地寺庙如何如何庇护人类，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机饱腹，但现在看来，是天意要让他饱餐一顿——
　　等等？
　　黑色魔焰确实朝着刃那边扑了过去，焰火中甚至还能看到十万骷髅魔头的影子，都在尖叫、嘶吼、嚎哭……凶煞无比，但是这焰火却在快要靠近刃的时候被完完全全地挡了下来。
　　挡下焰火的，是一层圆球状的护盾。
　　护盾是从陆龟的背上撑起来的，表面还浮现出几个符箓的纹样，没什么光，看着非常古朴，却成功将哪怕是干草堆都给护在了里面。
　　圆寂老僧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护盾内的青年仍然在他的那块该死的板子上面写写画画……他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他已经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了。
　　因为黑色的魔焰此时正朝着他反扑过来，而老僧一开始的不以为意让他错过了最后的机会：一直到黑色的火焰烧到了他的灵体上，那些火中的骷髅魔头将他的灵体撕咬成碎片，痛得他哇哇乱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对于这道魔焰的掌控。
　　“为什么？凭什么？”
　　这是圆寂老僧，这个本应该有些逼格的诡异留在刃的全息游戏世界中的最后两句话，里面充满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情绪，但是没用。
　　因为现在他彻彻底底地圆寂了。
　　——而至于真正的原因，虽然刃不会当个老好人，对着圆寂老僧的遗体解释清楚，但是陆龟会在心里os上一段。
　　当然是因为弹反啊。
　　不会以为它这个陆龟被设计出来就只是单纯为了抗伤害吧？如果是纯粹的防御，那还不如一张墨守成规符来得好用。
　　它可是能够根据敌方的力量反弹伤害的。
　　它可是，全能超级工造天才，阿刃亲自制作出来的设计！
　　在圆寂老僧倒下之后，刃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
　　随后伸手弹了弹圆寂老僧的遗体，并感觉这玩意应该是个不错的炼器素材。
　　其实完全可以说这尊雕塑是有个干枯的尸体被封在了黄铜层中——一开始刃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试图在将尸体挖出来后把黄铜融化了重新弄成机关承轴什么的部件；但是随后他发现情况好像有一点点不太对劲，因为这干枯的身体好像和黄铜连得有点紧密，一时间撬不出来。
　　而如果想要将干枯尸体毁坏，让它像是粉尘一样被倒出来的话……
　　他的工具硬度似乎不太够用。
　　于是，刃在短暂的思考后，一共有了两个备选方案。
　　一，他现在就去学怎么驭尸，反正对他来说都是顶多一两天就能出师的东西。
　　二，他得好好思考一下，怎样才能完美利用这具坚固程度很高、估计内里能量也很充盈的身体，锻造出一把全自动武器。
　　*
　　次日清晨，银狼睁开眼睛。
　　不，现在不是清晨。
　　阳光明媚得简直像是在海边度假——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银狼打了个哈欠爬起来，随后意识到当她醒来的一瞬间，刃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嗯？什么事？”银狼伸懒腰，“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在对上刃的双眼的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啊，怎么着平常要么疯要么一片死寂的眼中还能出现点别的情绪……这是、这是高兴吗？怎么还带着点兴奋的样子？兴奋里面还混合着少许的温柔……**的怎么连温柔都出来了。
　　银狼吓得要死。
　　“你你你……你等等，你先不要过来，我得先确认一下……但愿艾利欧知道你有没有被夺舍。”
　　刃：“……”
　　刃：“。”
　　星核猎手内部开会。
　　俗称多方会诊。
　　诊断医生：透过黑猫的双眼看到现场，勉强可以算是在场的艾利欧、同样勉强在场，是用以太编辑的方式投影过来的，披着一件新买的华丽大衣的卡芙卡。
　　诊断对象：刃。
　　坐在一旁看乐子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还在匹配游戏的银狼以及唯一没有限定词形容的萨姆。
　　艾利欧首先发言：“是他。”
　　银狼松了口气。
　　卡芙卡：“宝，你能否给我们说明一下，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着要拉我们开这个会？”
　　银狼：“因为刃之前的眼神里甚至透出温柔，我觉得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他傻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完蛋了——额好吧，我只是单纯怀疑会不会魔阴身的情况有所好转，你们知道的。”
　　她耸耸肩。
　　星核猎手内部都很清楚，毕竟银狼说过几次：魔芋爽工作室一开始开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终结魔阴身——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中二，但至少这儿有一个挂在最前端的目的，并且他们也一直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着。
　　银狼甚至好奇地问过艾利欧，问他雾青的尝试是否能够获得成功。
　　当然，艾利欧并未能够给出答复。
　　卡芙卡点了点头。
　　她说：“没问题啊，那我来感知一下好了。”
　　人类的□□和灵魂是相匹配的。
　　丰饶的赐福足以赋予□□最强大的品质，却无法让灵魂变得一样坚韧强大。
　　魔阴身因此而来。
　　她的言灵术之所以能够压制魔阴身，是因为她会帮刃提升一部分灵魂强度，从而让那种情绪满溢的感觉得到改善——她现在仍然可以通过言灵术的生效情况来鉴定刃的状态好坏。
　　还好，这里不是仙舟联盟，没有丰饶赐福，哪怕是她隔着网线，言灵术照样能够成功。
　　于是温柔的声音响起：
　　“阿刃，听我说——”
　　*
　　“《精灵世界：王者归来》是一款方方面面都有所涉猎，但是全部没有完全展开的游戏。所以它是我们的实验田，也是我们的数据库——麻烦帮我调用一下基建方面的数据，谢谢宝。”
　　“好嘞老大，这些数据都发给你了——这一次不搞全息了？”
　　雾青刚想开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不是当年那个手机震动一下可以锁屏重新扔回口袋里的她了。
　　现在发到她手机上的消息，十有八九是什么重要信息——如果不是商业合作邀请也不是星际和平公司那边的什么要求，那么多半就是她那些b格正在逐渐愈发朝着高处爬去的亲友们的消息……
　　说真的，哪个游戏制作人的手机好友列表里面能躺着一位令使，还兼具了星际和平公司与星核猎手双方势力的？
　　她的手机好友名单划分复杂程度估计甚至比那种战略沙盘游戏的地图设色还深。
　　雾青抬手，对员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掏出手机，朝着休息区走去：“银狼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我应该没有不回你的消息吧？”
　　银狼：“不是不是，我没给你发消息，是这样的……”
　　她飞快地说了一连串。
　　雾青怀疑自己是不是未老先衰了：
　　“嗯？什么？你说慢一点，人太多了我没听清。”
　　手机对面甚至连打字都等不及了，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的银狼这会儿也很没有耐心，她“害”了一声，随后说：“得了得了，我直接把你的电话交给卡芙卡，让她来跟你说得了。”
　　雾青听到手机对面响起一声“卡芙卡你来说”，随后，她便听到了一个柔软的、像是丝绸一般，让她的耳朵当即像是被最温柔的手摩挲揉捏过似的声音。
　　“嗨，雾青，我是卡芙卡。”


第44章 
　　雾青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把星核猎手的人物卡给集齐了。
　　毕竟星核猎手才五个人，她现在和银狼的关系堪称共轭父子，铁得不行自然不必说；和刃也算是有了些隔空的交流；现在还接了卡芙卡的电话。
　　五分之三啊，这何尝不是星口中时常唠叨着丹恒的那句“人有五名，xx有三个”……咳，想多了。
　　雾青对卡芙卡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因为对方的声音在她听来真的非常、非常好听，甚至到了她想要开启手机录音模式将对方的声音记录下来，睡前放给自己听的程度。
　　但是这样多少有些不够礼貌，所以她克制住了自己。
　　虽然星曾经说过，在她的那些并不怎么全面的记忆中有着卡芙卡这位美丽的女士如同妈妈一样给她讲睡前故事的一段，但是很显然，就算是母亲，那卡芙卡也只是星的“妈咪”，不是她的。
　　她和星的关系到底是还没有好到可以喊“咱妈”的状态——对于一般异性恋直女来说这一声或许一辈子都叫不出来。
　　脑子里转过了这些之后她猛地想起来：哦，我好像忘记回答对方的招呼了。
　　这多少有些不礼貌。
　　因此，已经在休息区站着，但是整个人下意识绷紧僵硬到了就算是妙妙凑在脚边用她的脚踝蹭着长毛都未被感知到的状态的雾青语无伦次地给出了回应：“呃呃……嗨，卡芙卡、女士，上，不对，中午好。”
　　卡芙卡笑了一声：“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仙舟已经撤销了对我们的通缉令不是吗？”
　　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特殊的魔力。
　　就像是有一双手，一双保养得非常好，甚至看不到茧子的手，轻轻地贴上她的脊背，顺着脊骨缓慢往下，还有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带来柔软的、温暖的气息：“放轻松，宝贝，放轻松。”
　　雾青真的就这么镇定了下来，她的语无伦次症状消失了，甚至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但是卡芙卡应该没有用言灵术，银狼在闲聊中的时候三言两语就会泄露一点星核猎手的信息给她，其中就包括卡芙卡的言灵术发动条件是说出“听我说”这三个字。
　　哪怕没有运用能力仍然能够让人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甚至身体的潜意识也乖乖听话，雾青有些艳羡：这就是强大的能力吗？她的能力，将来也会发展成这样的强度吗？
　　卡芙卡在那边继续说：“让银狼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我们想要表达一下感谢，顺便，我简单地了解了一下阿刃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想你或许会对这个感兴趣，所以在联系上那位景元将军，拜托他帮忙开开后门，将刃送来罗浮的丹鼎司上检验一下身体之前，我打算让阿刃亲自对你说声谢谢，别紧张，这是他应该做的。”
　　什、什么？
　　亲自什么？
　　雾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有什么东西，或许是一团浆糊，被塞进了她的大脑中让她的思维无法畅通。
　　卡芙卡：“阿刃曾经是仙舟工造司的匠人，你知道的对吧？”
　　雾青：“嗯……知道。”
　　卡芙卡：“他说自己在游戏里重新体验到了手不颤抖的感觉，以及大脑可以有一次专注在制造他喜欢的东西上，这不是他的原话，不过意思是一样的——总之，在他陷入魔阴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舒心。”
　　卡芙卡：“毕竟我的言灵术只能抑制，是让他对外界的很多事情失去反应，收不到外物的刺激；但是很明显，全息游戏世界内不是这样的，他仍然被限制了，但他可以随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平和的心绪能够掩盖掉魔阴身的伤痛，虽然现在看来只是暂时的。”
　　雾青慢慢地睁大了眼睛——所以说其实足够仿真的全息技术……她怀疑是否就连拉帝奥教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在实验室中结合着那些科技前沿的研究拼出来的全息头盔对于仙舟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项发明，她……
　　卡芙卡仍然在继续说话。
　　“阿刃应该一共在游戏里玩了二十个小时，或许有些偏差，但不会多。二十个小时的游戏之后，他在游戏之外的现实中表现出了反常的平和，按照银狼的说法，应该就是……吓到她了。”
　　她轻轻笑出了声，雾青眼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名美貌的女子，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扬起着，这会儿终于说到了忍不住笑容的地方，于是不得不一边笑出声来一边伸手轻轻揉着脸颊。
　　“刚刚我用一些简单便捷的设备，以及我的能力简单检查了一下阿刃的身体，嗯，放心，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们的经验还算丰富。”
　　“目前初步检测出来的结果是，他好像回忆起了更多的过去，以及，这些过去都是颇为美好的过去，根据他自己的说法，应该是有些他曾经在工造司中取得荣耀的瞬间。嗯……看得出来，阿刃其实在想起来那些之后非常怀念那段过去，他好像还挺骄傲呢。”
　　卡芙卡的语气轻快，她甚至还专门停了停，将手机的收音从自己嘴边移开了点：“你听听。”
　　背景中银狼的哈哈大笑“我的天你比我在朋克洛德的时候还要中二”，以及一些机械感的惊讶声“所以你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举世无敌吗”混合在一起，雾青还没来得及听到那被针对的讨论对象到底是会恼羞成怒地来上一句“够了”还是揣着淡淡的羞耻却又真实戴着几分回望过往的荣光承认“的确”，卡芙卡的声音就回到了她的耳边。
　　“虽然星核猎手内部一直都还挺热闹的，但是阿刃加入的热闹可不常见，嗯……我想这应该是个很好的征兆，对你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开头。我说的对吗，雾青小姐？”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
　　雾青点头，她有些小小的出神，以至于忘记了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这算是第一步吗？
　　在尝试着走了这些时间之后，总于获得的在世俗的名利之外的，却是能够回答她最初踏上这条路的那个问题的反馈？
　　如果这算是的话，是否意味着不管她面前的这条路是正确的抑或者没有她想的那么正确，但她至少可以往前走——并且看到一些她想要看到的成效。
　　雾青咬着下唇。
　　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但她现在真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状态不对到甚至妙妙都抬起头来看她，笨笨的小猫露出担忧的神情：
　　妈咪怎么啦？猫很担心你。
　　最近因为招到了新人去挑着《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文案大梁，所以被暂时调回了雾青这边来同她一起研究新游戏的钟珊端着茶杯路过，看到妙妙的表情，从雾青身后走上来，在她起伏的肩膀上按了按。
　　一句话没说，但一些力量还是通过这一拍进入了雾青的身体里。
　　钟珊没有把手放开，这股力量就在雾青的身体中流窜着，暖热的感觉将她战栗的肌肉平复下来。
　　雾青扭过头去看她，钟珊对她笑了笑，随后做了个口型：一会儿再哭呗。
　　一边打电话一边哭出声来什么的，可是很丢人的。
　　雾青轻轻转身，朝着她那边靠过去，钟珊张开手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后也和妈妈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电话对面的卡芙卡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她安静地等待着雾青的回复。
　　终于，在漫长的一个呼吸之后，雾青用其实已经有些变了的声音回答：“是啊……这是个很好的开头。不过您之前还说要将刃先生送来罗浮的丹鼎司……？”
　　“做个细致的检查总没有坏处，嗯，如果到时候那位景元将军没有将丹鼎司给出的结果报告给你一份的话，星核猎手这边会给你一份复印件的，我想你应该看得懂。希望会涵盖灵魂和记忆方面的检测，不过很难说，听说仙舟研究了魔阴身千年却仍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无法破解；或许在记忆方面的检查还要问问流光忆庭——不过星核猎手和流光忆庭的关系其实算不得多好。”
　　雾青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来了一句“谢谢”。
　　她确实需要这个。
　　做为从丹鼎司中辞职的人，雾青当然知道一份体检报告应该怎么读，那些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文字、就像是天书一样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了。
　　有了这份专业的检测报告，她就能够将相应的数据反馈给星际和平公司那边。
　　只要收益足够的话，公司应该相当不介意再对全息头盔进行一下创新。
　　卡芙卡笑了下：“能帮上忙就好。”
　　雾青勉强回正了心情，她对卡芙卡说：“星核猎手感情真好。”
　　这种关切的行为，一般来说若非是非常亲近的伙伴都不会做的呢，况且星核猎手还在公司通缉令的包装下……哦或许没有什么过度的包装，成为了银河中臭名昭著的反派角色。
　　谁能想到那些一个个都有毁灭行星级别力量的反派们，私底下竟然不是心狠手辣铁血无情，而是几乎和一家人一样的团队呢。
　　“我们的本质只是一群被艾利欧连接到了一起的各有目的的家伙，但好歹也一起出过那么多次任务了，我们之间还是会有一点特别的亲情的。毕竟你看，银狼也是我们的一员，但她平常在任务之外，就只是个特别喜欢玩游戏的女孩子而已。”
　　卡芙卡仍然笑着说，随后她对着手机后的人说：“好了，萨姆、银狼，别闹了，艾利欧快要被你们吵死了；阿刃，你总得对着制作了游戏的人说声感谢。”
　　哦哦还有感谢。
　　等等原来还有感谢。
　　雾青一时间心中转过好多句话，总结到最后就变成了“我何德何能我被将军昔日的好友感谢，接下这声谢该不会折寿吧”。
　　但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将对面那一声很是低沉的、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又过了几秒钟似般频率极低的“多谢”听进了耳中，并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不不不……那个，不用谢，能、能帮上忙就好！”
　　星核猎手那边挂断了电话。
　　原本的手机号几乎在一秒钟后就变成了“此号码不存在”。
　　毕竟星核猎手一直都防着公司靠着给整个宇宙提供了大量的基础建设而能够便利地进行信息筛查，从而寻找到星核猎手的定位地点这个问题，他们素来不会留下多少痕迹：也是因为担心和自己有所关联的人会被公司调查上门。
　　——从雾青这边走服务器玩游戏倒是用不着担心，毕竟魔芋爽工作室的服务器基本都被银狼手搓着修改过了，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
　　雾青放下手机。
　　她仍然保持着被钟珊拥抱的姿势，有些呆呆愣愣的，双眼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钟珊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嘿，宝贝，魂兮归来——别再神游啦，你帮到了别人，这不是好事吗？你现在应该激动才对。”
　　是……是，她现在应该激动才对。
　　雾青轻声说：“你说得对……我只是……一直都没能怎么缓过来而已。”
　　这算是惊喜来得太突然吧……应该可以算。
　　雾青吸了吸鼻子，从钟珊怀中抽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没想到。”
　　虽然用游戏治愈魔阴身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最大目标，但是……
　　她没想到最先在治愈魔阴身方面有了比较大进展的竟然是一部恐怖游戏。
　　“我还以为会是《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呢。”
　　钟珊：“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雾青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但其实如果是刃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做为深受星荼毒的一个人，她当然也知道刃还有“女鬼”这个非常讨打的昵称，虽然她一般会在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礼貌客气地在前面加上一个“漂亮”做为修饰词，但其实漂亮女鬼也没有真正礼貌到哪里去就是了。
　　咳咳，真是太不礼貌了！
　　雾青在心中训斥了自己两句，随后叹息地想到：但是没办法啊，近墨者黑嘛，她和星还有青雀走得近，可不就是会沾染上一些“毛病”。
　　而且，机关什么的，确实也是在仙舟风格的全息游戏里面才能比较便于一个曾经在工造司工作的百冶大人的潜意识回忆起过往。
　　这要是放在了西幻背景的精灵世界里，蒸汽齿轮什么的，或许专业多少不是那么对口。
　　会倒是肯定能会，就是要从零开始学起。
　　雾青回到了工位上。
　　魔芋爽工作室内的工位从来都设计得很好，平常是连在一起的一整块工作桌面，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抬升起两边的桌板——比如说，想要偷偷吃点儿不想分给同事的零食，或者说正在摸什么美男腹肌图这种不太适合给同事看的摸鱼的时候就能竖起来。
　　雾青还是第一回将这两块隔离板升起来。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两个人都有些奇怪，但当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将自己暂时封闭起来的工位时，他们看到了钟珊。
　　往日总是笑着，甚至很乐意说些地狱笑话的文案组长这次没有笑，她伸出食指抵在唇中，无声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旁人摆摆手。
　　*
　　雾青在升起了桌板之后，让自己趴在了桌面上。
　　就像是上学的小学生那样，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她把头埋在手臂之间，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
　　眼泪从眼角大颗大颗地快速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地在衣服上洇湿了大片，她能够感觉到手臂上衣服被浸湿后贴着皮肤的冰凉。
　　她担心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于是干脆咬住了手腕。
　　其实在最初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有些想哭了，那时候鼻子都已经酸了，但是在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直接哭出声来也确实太丢人了吧。
　　她知道钟珊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所以才会走过来给她一个拥抱，她趴在对方怀中的时候确实感觉好多了，只是，相较于那样强烈的情感，哪怕好多了也仍然还是有一股酸涩的情感淤积在心底的。
　　本来想着或许自己心中插科打诨一会儿，或许可以将那股情绪稍稍压下去的，但是……
　　很明显没能成功。
　　她本来还想过自己要不要上楼去哭的——毕竟比起下面的工作区域，二楼是她生活的地方，也就是私人领域。
　　但是很明显，雾青知道自己憋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就只能趴在桌面上这样子。
　　就是……桌面上还放着的那张照片催化了一下她的心情，她将隔离板竖起来的时候简直有些手忙脚乱。
　　她一直都将曾祖父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那张老照片里面，曾祖父抱着年幼的她，她那时候还是一款卡牌游戏的忠实粉丝，曾祖父就给她买了一套小孩子穿的cos服，把她给打扮了起来，带她去漫展玩——就是没化妆而已。
　　照片上的曾祖父笑得非常开心，看起来意气风发的。
　　和他去世的时候是一样的面容。
　　雾青一直觉得仙舟人在长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就不再长大也不再衰老这件事非常的残酷，她无法从人的面容上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所以在看到曾祖父的事后——不管是哪张照片，总会觉得那时节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仿佛就在……昨天。
　　甚至就连曾祖父请十王司的人上门把自己带走的那一天……也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她已经努力过不让自己哭出来了……但是这种、这种从心底里流出去的感情真的一点都压不下去啊。
　　手腕被咬得有一点点疼了，她松开牙齿，开始用嘴型，在哭泣得五官都有些扭曲的状态下，像是对一个仍然站在她身边的年长男子说：
　　曾祖父……我仍然无法那么坦然地接受您的离开。
　　我仍然诚挚地信仰着帝弓司命，并知道堕入魔阴身之后的危害、发誓和那些丰饶孽物势不两立。
　　然而我仍然不想见到那样的告别……哪怕那是应该的，哪怕那是为了所有人好。
　　我希望未来不要再有如我们这般的分别。
　　我知道我目前尚且距离这个目标好远好远，就像是仙舟在离开古国之后于太空中航行过的距离那样遥远。
　　但是，我会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或许有一天，我就能够走到那个结局，就能够看到……那样的未来。
　　*
　　雾青终于放下了办公桌两边的隔板的时候，她已经将眼泪都擦干净了。
　　但是鼻腔里面仍然堵堵的，而她的眼眶四周也仍然有些红肿。
　　她准备去卫生间整理一下仪容，刚一站起来，就看到钟珊站在自己的工位对面，身边跟着星。
　　星手中拿着一杯刚刚做出来、并由擅长传送的开拓命途行者专门配送过来的仙人快乐茶。
　　刚刚做出来的饮料杯壁上甚至还没有凝结上太多的水珠。
　　钟珊：“开拓者特地给你买的，双倍芝士奶盖，全糖。”
　　星露出了个有点骄傲但也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笑，咧出了八颗牙。
　　雾青盯着她们两个看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从星手中接过这杯饮料，带着仍然有些浓重的鼻音：“那不是齁甜。”
　　她的声音确实戴着少许埋汰，然而脸上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杨挨不住的笑意：“下次给我买半糖，还要少冰。”
　　钟珊给她递过去了一只便携化妆盒：“去吧，再这样说话我就得找丹鼎司来给你开个感冒药了。”
　　雾青对着钟珊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她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别好，在心底轻声说：但是您看到了吗？我的朋友们……对我都特别特别好。
　　*
　　对于雾青开始，这场哭泣并不是为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她只是在看到最初的一些效果之后太过激动了而已。
　　于是，当她从厕所间擤完鼻涕、又用钟珊给的粉把眼下哭过的痕迹给掩盖了下去后，回到工作区域来的雾青便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甚至比起在卡芙卡那个电话打过来之前给雷厉风行，更像是……打了一针鸡血。
　　“珊珊，别晃悠了过来开会；还有星——你要一起来开这个会吗？”玩过足够多游戏的玩家本身也是重要的资源，在开会的时候也是会提出一些参考建议的。
　　星做为刚在十分钟之前被钟珊一发短信摇过来的外卖骑手，对工作室内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唯一了解的就是钟珊用三言两语告诉她的：雾青在接到了来自星核猎手的电话，说那个得了魔阴身的在玩了全息游戏之后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之后，就趴在桌面上开始哭起来。
　　其他的什么前因后果，全都不了解。
　　星：“啊？什么会？”
　　雾青想起来了：“哦哦，我忘了告诉你——前段时间我有了个游戏灵感，现在正在落实，还没有完全想好要怎么做，现在正在针对游戏的一些根本信息吵架。”
　　说礼貌一点就是开会，但是因为大家会持有不同的意见，所以说得多一些、语气急一点、语速快上少许之后就成了吵架。
　　雾青：“怎么样，来吵吗？”
　　星：“……”
　　星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我的意见也算数吗？”
　　雾青点头：“如果你吵得合情合理，能够吵服我们所有人的话。”
　　“那我参加，”星想了想，随后抄起一根棒球棍，用扛着球棍的姿势问雾青，“我用物理的手段说服你们可以吗？”
　　雾青：“……”
　　雾青：“你这是什么以理服人。”
　　她摆摆手：“不可以的，想都别想，你用以理服人的话我就把你拉进无限流世界。”
　　星：“……”
　　无限流世界她倒也不是不能通关，但如果这场吵架吵不到一天一夜的话，她就算从里面通关出来了，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吵架肯定已经结束，估计就连结论都意见得出来了。
　　好好好，那就算了，星表示自己认怂，她收起棒球棍而后举起双手：“那就让我们用文明的方式吵一架吧。”
　　因为有星的加入，也因为先前的那场会议在开场了不到五分钟，就连PPT都还停留在第一页上的时候，雾青就被星核猎手那边的电话叫走，因此这一次，会议直接重新开始。
　　雾青站在会议桌的最顶端，打开了她简简单单做的PPT。
　　星靠坐在椅子上，只从这张PPT上看到了最精简的一行黑字以及一个白底。
　　——关于新基建经营类游戏的初次讨论会议。
　　新游戏是基建经营类的？
　　星确定这应该不是银狼感兴趣的游戏项目，但却是三月七可能会感兴趣的，当然，她也很感兴趣。
　　不过这个PPT的标题还真的是非常直白简单，就和PPT本身一样质朴，有一种完全不加装饰的美。
　　雾青开了个玩笑，装模作样地威胁道：“总之这一次我们大家畅所欲言啊，如果大家对我提出的反感有意见的话都可以和我说，但是在批评方案的时候记得嘴下留情，否则以后你们提方案的时候我也会鸡蛋里挑骨头的。”
　　随后，她搓了搓手，将PPT切换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上倒是没有了文字，但却放了五六张照片
　　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这张PPT上的每一张照片，对应的人，她全都认识。
　　第一个是驭空司舵，第二个是青雀，第三张是桂乃芬和素裳的合照，第四张……好像是那位判官寒鸦小姐？
　　后面的两张照片，则是雾青自己，还有穿着仙舟上很常见的几套裙子的路人。
　　人脸都做了打码处理。
　　星有些奇怪：这是要做什么？
　　她倒是能够总结出其中的规律——这几张照片主要记录的内容，全都是裙装。
　　裙装……所以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要开一家衣装店吗？
　　这样的经营类游戏市面上也有……但是，如果只是制作衣服的话……
　　市面上已经有了很多换装小游戏，这些游戏中也有一些是配合着衣物制作一起来的——那款游戏中主角的身份是一位天才服装设计师，给她的客户以及模特们设计衣装。
　　在游戏刚刚推出的时候，因为这款游戏不需要主角拯救世界，也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经营店铺、养成名声以及赚钱，非常符合一个现实，也比较清闲，所以风评非常好，在开服那段时间赚了一大笔钱。
　　后来又靠着工作组请了两位现实中的知名设计师，设计了几套真的非常牛逼的服装，这个游戏又翻红了一次——所以现在仍然是经营类游戏挣钱排行榜前一百的游戏。
　　如果让星来说的话，她会觉得这个赛道好像有些卷，已经有太多的人在这里抢占了客户，其实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但怎么说呢。
　　星还是非常相信雾青的。
　　雾青是个优秀的游戏制作人，如果是她的话，化腐朽为神奇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雾青继续往下说。
　　然后……她就被惊讶到了。
　　雾青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表情中透出几分严肃：“朋友们，我不知道你们平常都会不会观察生活，但是做为游戏人，我们应该从生活中获得游戏的灵感！”
　　“你们看，PPT上的这些图片，都是仙舟上常见的衣服版型。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版型都很相似？”
　　雾青点了一下屏幕，下一秒，屏幕中央出现的就是一张雾青请了工作室里的画手太太总结的一个通用衣服版型。
　　“仙舟的衣着风尚，已经从很多年前就固定了下来；虽然说崇尚古代风格是一种文化自信，但如果衣着一直这么固定着其实很容易审美疲劳。”
　　关于这一点，雾青很多年来都很有意见。
　　她觉得自己已经审美疲劳很多年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开奶窗？为什么很多人都要有假领子？为什么很多裙子都是片状的而且长度都差不多？
　　总之雾青就很有意见。
　　虽然她自己仍然穿着这些最容易从网上买回来的版型——因为她是游戏人，她是不怎么出门的宅女，她在衣着方面非常不挑。
　　所以当现在有这个机会，她当即将这个灵感拿了出来。
　　雾青：“这样是不行的。”
　　星摸起了下巴。
　　她发现了华点。
　　好像是哦，她在来到仙舟之后，看到大家穿着的衣服其实都差不多——虽然她之前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现在，当雾青指出了这一点后，她发现……确实。
　　但是正当她觉得雾青在点出了这个事实之后会有设么高谈阔论之事，雾青却直接更换了话题。
　　下一张PPT上，她放的就是一页星网论坛上的截图。
　　这张截图上头有一个回答了很多条的问题，而问题本身是：
　　种地真的是刻在仙舟人骨子里的一种习惯吗？
　　“这个问题下面的回答基本都是肯定的答复，那么为什么仙舟的种田类游戏都没能够火呢？甚至如果不拿破圈做为要求，都没有几款游戏能够达到足够高的水平。”
　　雾青提出问题，但是她没有给出解答——毕竟这是用来给会议室里其他人思考的问题，也是她和她的团队在制作接下来的这款游戏的过程中，需要用整个研发过程去解决的问题（之一）。
　　“钓鱼也是一项非常让人上头的运动，对于打窝仙人的调侃一直从千年前延续到现在，相关的笑话也是层出不穷，但是同样的，很多钓鱼游戏也没能火起来——这些游戏止步在钓鱼本身，并未能够将这个功能同更大的游戏内容结合在一起，而这些小游戏虽然能够火，但是因为上限相对被定死，所以也就无法达成令人——至少是令现在胃口已经被撑大了的我们满意的成绩。”
　　再往下一页：“玩家对于战斗的需要是否可以爱打猎中获得满足？”
　　更往下一页：“种田中存在着拓荒的操作，像是这款游戏——它的田地就是从荒芜到可以耕种再到肥沃的一个转变状态，这种设计一方面很好地和角色的等级关联在了一起，另一方面，它也还原了现实中耕种的特性。这是它的优点。”
　　“但是，在这款游戏中，玩家的土地数量始终被限制在了这座围墙里面，虽然后期也出了一个敲开墙，通过购买的方式获得更多的田地耕种的机会，但是这种扩张土地的模式并未和先前的过程有任何区别；而这些土地本身也没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在肥力上限方面有所不同。”
　　“我们是否能够突破这层桎梏？我们是不是能再这些游戏的基础上走出创新，在他们没能走好的这些点上走出一条让玩家满意的路子，并且做出我们游戏自己的风格呢？”
　　雾青挥挥手，然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星觉得，此刻站在会议桌前面的雾青，好像已经逐渐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很能拿得出手，去和那些来自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制作人们相似的模样。
　　虽然私下里她还是原本的模样，但是在讲台上装模作样，还是很能装出点样子来的。
　　诶呀，明明在丹鼎司那边救下了手无寸铁的她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呢。
　　星不由得就生出了几分如同养成女儿一般的成就感，这股成就感从心底升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抓住了灵感。
　　她暂时没有举手站起来发言，但是她已经想好自己之后要提出怎样的意见了。
　　星跃跃欲试起来。
　　她有点儿坐不住了。
　　她看到钟珊站起来，向雾青提问：“那么，你仍然是想要做一个风格非常复合的游戏对吗？你想要有经营基建，但你仍然不想要放弃战斗的部分？”
　　雾青点点头：“至少我现在是不想在游戏中抛弃打猎部分的——只要我们能够做出比较经营类的钓鱼版块。”
　　钟珊：“那么是不是会出现一些两手都想抓但是两手都抓不住的情况呢？之前有很多的游戏都有过多的贪心，但是这些游戏，一般来说都没能做好。”
　　雾青承认：“的确如此。”
　　在游戏制作中，想要制作得太多、想要涵盖得太多，想要讨好所有的玩家是一个很危险的状态，这种状况其实一般来说都只会出现在一些志大才疏，或者眼高手低的新人群体中。
　　雾青曾经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每一次制作游戏的时候，她都会问自己是不是犯了这个错误。
　　“你知道的，战斗类的玩家一般来说不会被吸引进这种游戏里面来，所以你的设定只会劝退一部分的经营类玩家。”
　　“是的，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雾青认真回答，“不过其实经营类的游戏中也会有很多不同的偏好——我们或许可以提供一些……让玩家可以自由进行偏好选择的操作。”
　　“有些玩家或许会对于能够在经营游戏中战斗这一点产生兴趣；以及，或许我们的经营类游戏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传统的经营呢？”
　　钟珊：“请讲。”
　　雾青提出一种可能：“比如说，如果我将主控的身份设定为一个类似于外神的存在，那么主控进行的钓鱼，是否钓起的可以是一个个星球或者星系？当然我并不是说我要做这类游戏——这种制作起来还是太抽象了；但我就用这个来举个栗子——钓鱼未必需要真的钓上鱼来，只要那种紧张的拮抗感、还有钓鱼成功与否的成就感和期待感能够在游戏中有所体现，那么它就是一个优秀的钓鱼游戏。”
　　钟珊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星仍然有些不解，但她知道钟珊肯定已经理解了雾青的意思，于是她决定等会议结束之后再去问问钟珊。
　　钟珊坐下去之后，另一边又有员工站了起来，问雾青：“老大，我觉得经营基建类游戏很大的一个特点就在于心灵上的放松，玩家到游戏里来可以随意享受时间的长短——耕种一块地的时间是一分钟或者一小时又或者一整天其实都无所谓，他们需要的是在忙碌之后的休闲；那么如果我们给出了不太常见的世界观设定，其中势必就会衔接上主线。”
　　“而当设计主线的时候，为了让玩家能够紧跟游戏的节奏，我们势必是要钓住玩家的胃口，把剧情节奏进行一个加速的，那么其中带来的紧张情绪又要如何处理呢？”
　　不得不说，魔芋爽工作室中的这些工作人员不愧是被雾青亲自一个一个挑选出来，又跟着她完成了至少一款爆款游戏的制作设计的优秀员工，一个个在游戏方面都有着独到且深刻的理解。
　　星必须承认，自己这种玩了很多游戏的玩家，在他们面前，就只能算作是个游戏饭桶而已——玩了游戏，获得了她想要的快乐，但是要说对游戏“知其然，知其所以然”，那就约等于天方夜谭。
　　她原本觉得自己或许会在会议中提出一些颇有建树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她确实想得有点多，这个会议室中的其他人全都是胸中很有沟壑的游戏行业优秀工作者，她的经验和对方比起来，确实还差了许多。
　　于是她开始认认真真地听起来……
　　直到三分钟后，她亲眼看到了两个人因为不同的意见开始——
　　“不是，你好歹动动脑子啊，这个问题非常明显，而你不解决这个问题，你的整个安排都不可能成立好吗？”
　　“你的思维一定要如此僵化吗？你换个视角看这个问题明明就能很清楚地得出和我一样的答案，睁眼看世界，朋友，这个宣传已经流传几百年了！”
　　再然后……
　　“好了，两位，安静。回去之后每个人给我写一份报告出来，上面详细地陈述你们的观点，现在针对这个细节问题我们先搁置一下，以后继续吵——”
　　两边同时转向开口的雾青，异口同声：“老大你闭嘴！”


第45章 
　　“……这次还要走全息赛道吗？多亏老大，我们现在和星际和平公司研发部的关系相当不错，在全息头盔和全息技术方面我们对于其他游戏工作室有着几乎碾压性的优势。”
　　在银狼变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这个上班从来都不需要打卡的游戏工作室内唯一一个真的一点儿卡都不打的员工之后，雾青就又招了几个技术人员，现在正站在技术优势角度阐述着自己对于游戏要走什么赛道的观念的，正是这些技术人员其中的一位。
　　而且，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在全息游戏面前，大多数平面的游戏都已经相对落后了。
　　大量的玩家涌入能够真正体验到、感受到的全息世界，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就像是《精灵世界》，我们当初咬牙啃下来的技术为我们带来了极高的收益与极好的口碑。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到异世界的一切——玩家在安利我们这款游戏的时候经常说这句话，那么我认为这种情况也可以发生在经营基建类游戏上。”
　　“举个例子，如果是经营一座小镇的话，我觉得玩家会很想要体验到自己经营起来的这座小镇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在平面上看到的小镇发展现状和从全息角度亲眼看到的是很不同的概念。”
　　随后，这名腿长一米二的高挑御姐对着雾青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比如说，亲爱的，我这样给你个飞吻，和我拍一张自己正在送出飞吻的照片来寄给你，肯定是不一样的体验嘛。”
　　御姐美貌，然而雾青面无表情：“禁止开会期间调戏老大，下次再调戏的话，你也和刚才那两个吼我闭嘴的家伙一样给我吃一瓣柠檬。”
　　真当魔芋爽工作室没有惩罚措施吗？
　　哈，没错还真的没有。
　　要不是雾青今天刚好买了一筐柠檬准备在下午茶的时候自行切柠檬泡柠檬茶，那么其实现在就连这个吃柠檬的惩罚手段也没有——她刚刚被吼了之后当场表演了个洗柠檬并切块。
　　其实切的块很小，就算塞进嘴里也只够被酸得五官皱起那么两三秒钟，喝口水就好了。
　　美貌御姐撇了撇嘴：“老大你真的不解风情。”
　　然后她快速将自己的话题重点拉回了游戏上：“所以，我们总得把基调给定下来吧？全息还是不全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设计方式。”
　　雾青慢慢点头，动作迟缓到就算是个突然闯入工作室的人都能看出她这会儿正在头脑风暴一般的思考。
　　终于在沉默了两分钟之后她说：“我觉得……在体验方面，全息确实有很大的优势，但是在这款游戏中同样存在着相当的劣势……我的意见是，这款游戏不适合完全搞全息。”
　　“不完全全息？那就是两种方式结合？这样的游戏之前没有都没有怎么出现过，硬要说的话《精灵世界》的现实收集部分勉强可以算是……但我想这种模式和老大你说的还是差了很多的。”
　　又要弄全新的表现形式的话，对于技术来说……
　　啧，又是一座需要翻越的大山。
　　雾青：“因为我确定这款游戏中存在着绝对不能用全息来表现的地方——对，我说的就是种田的部分，难道还要让玩家自己去扛着锄头除杂草、种地、收割吗？”
　　这又不是在精灵世界里面，好歹还有精灵可以给玩家打工——这游戏里面主控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要是后期地大一点，这不得直接累死。
　　这倒是。
　　虽然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人、甚至整个工作室内坐着的所有人都没有真正自己干过农活——毕竟这年头没有实现农业机械化却已经和星际连接上了的文明其实屈指可数，就算是因为矿产等原料资源而被星际和平公司主持开发的穷困边缘星球，公司也不会那么不做人到甚至连农业自动化、机械化的体系都不肯复制一套交给这些星球。
　　但他们也都知道，如果让人去干机械正在干的那些事情，肯定是会死人的。
　　别的不说，就讲怎样把收割下来之后仍然比人还高的一人嘉禾搬运到晒干谷物的广场上去吧。
　　一人嘉禾这种作物做为让天下所有能够种植上它的文明都不在受饥寒之苦的“圣物”，光是稻穗就沉甸甸的，一株得有个六七斤了。
　　搬不动，真的搬不动，扛起来也很费事。
　　不要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这玩意只会让人把腰扭了。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从在最初进行全息游戏制作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创作期间，工作室就总结出了一条全息游戏的铁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让玩家在游戏内打工。
　　这一点，包裹雾青在内的工作室里的每一个员工都非常感同身受，毕竟大家在做游戏之前都曾经是玩游戏的，并且玩过的游戏数量绝对不少。
　　他们或多或少都曾经为游戏打工，并且还是一边打工一边哀嚎着“我也不想打工的但是我做不到啊”的倒霉催的玩家。
　　因此，当他们确保自己可以在信念、技术、以及一位足够坚定着主要目标不是赚钱而是治愈的制作人的支持下，不用太过考虑氪金水平，不用太过在意游戏日活月活以及各种报告竞争的情况下，这个股工作室中的所有人都会试图制造出一款不需要玩家打工的游戏——当然，拒绝玩家打工，但是无法拒绝玩家主动打工，这就像是动物表演和动物偏要表演一样。
　　“拒绝赛博打工，也拒绝这种真的打工。”雾青说，“所以我们势必不能做一款完全全息的游戏。”
　　美术问：“像是仙舟农业洞天里面做的那样，靠着足够多的机械帮助呢？机械在这里起到的效果其实和精灵世界里的精灵差不多。”
　　雾青还没来得及张嘴，钟珊就已经开口回复了：“这样的话，玩家为什么要来玩这款经营基建类游戏？直接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玩不就行了——我们不是在复刻游戏，每一款游戏如果不是为了填补前作的缺陷以及世界观空白，就都不应该走同样的赛道。”
　　美术弱弱地哦了一句，然后缩了回去。
　　不要问她，她只是个负责实现要求的小美术，在游戏见解方面确实比起其他岗位的同事们来要差点意思。
　　搞技术的御姐仍然坚持：“可以在全息技术方面下手？我们现在在技术方面有很多的优势，并且还在和公司合作，或许可以从公司那边获得一些时间放缩……或者身体托管之类的技能？”
　　雾青摇头：“不，我并不看好用全息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仍然坚持地认为至少在一些环节上，用全息是不合适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像是弹钢琴似的轮流敲了几下，沉吟片刻，随后道：
　　“星际和平娱乐做为公司真正的亲生孩子，拿到的技术待遇不知道比我们好多少，但是近两年来，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部门确实没能做出多好的作品——在市场上不仅仅被我们，甚至是被一些更小的工作室以比较运气的方式制作出来的游戏赶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们尝试过的技术进步并未对游戏本身的卖点造成任何提升，甚至于可能还因为将重心放在了其他上头而失去了一些原本的竞争力。”
　　“技术能够让游戏更好玩，但游戏本身最重要的点却是游戏性和乐趣。以及，技术上的优势无法一直保证下去，我们无法确定会不会跳出来一名新的天才俱乐部成员，而对方就打算进军游戏领域。说实话，我觉得把我们这一整个工作室绑在一起估计都没有人家一根头发丝聪明，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大。”
　　“总结来说，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看自己擅长什么就去吃老本，而是为了游戏去研发我们需要的技术。这才是我们工作室的活力来源。”
　　虽然这段话看起来像是制作人在搞一言堂，并不给其他员工发挥自己想法的机会，但是星在听到会议室内逐渐变得安静下来，甚至就连调整坐姿的细小声音都没有，只剩下雾青一个人的发言声时就意识到：
　　今天的这场吵架，雾青赢了。
　　大获全胜甚至还升华了主题。
　　技术御姐在雾青的发言完毕后又思考了半分钟，随后干脆利落地点头：“行，没问题，那么关于平面游戏和全息游戏如何结合到一起，你们给出方案就行，技术这边一定会将其落实下来。”
　　顿了顿，她笑到：“反正如果我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摇大佬嘛。”
　　远方的银狼打了个喷嚏。
　　她皱皱眉，看向一旁正在通过以太编辑的方式，让自己的投影在神策府中同那位景元将军商议着要如何将刃送来丹鼎司“体检”一趟的卡芙卡。
　　对方的声音仍然温和且迷人，但……
　　“……嗯，对，能够快速再生的能力并未消失，所以如果丹鼎司需要的话，我觉得阿刃应该不会介意提供一点自己的血肉做为分析素材……”
　　能不能不要把体检说得和变成实验体似的恐怖。
　　这到底是去解析魔阴身恢复状况的，还是送去给丹鼎司当解剖素材的？
　　银狼又一次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中带着几分对刃的怜悯和祈祷：
　　“但愿他的丹鼎司之行顺利吧。”
　　*
　　在会议前信心满满的星在会议中从头到尾安静得和一只鹌鹑似的——而且还得是烤熟了的那种鹌鹑。
　　当这场会议结束之后，雾青问她是不是被吵架的气氛给震惊到了，星慢慢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确实震惊到了，但不是因为吵架——我只是觉得你们在拆解游戏特点，分析卖点的时候真的好酷，我距离你们的层次还差了很远。”
　　“怎么会，没有的事，其实只要认真上手玩过很多游戏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只不过是需要一些系统性的知识来帮助你将你的认知给梳理一下而已。”
　　雾青表示她自己曾经也就是个普通的游戏玩家，直到她在仙舟那五花八门的选修课中选修了一些和游戏有关的科目……原以为没有考试没有考核没有作业的课程突然多了一篇结课论文要写……
　　嗯，这种过去的事情还是别回忆了比较好。
　　雾青：“那么，你怎么看？”
　　星：“我还怎么看？我跪着看。”
　　星：“我开玩笑的——我个人的想法是，我觉得亲身体验和养成，是两种可以分开处理，但是通过一些方式能够结合在一起的体验。”
　　雾青在听完这句话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闪过脑中的灵感。
　　于是原本正在往外走的脚步停顿了下来：“详细说说？亲身体验和养成——你的想法是不让玩家带入主控角色，而是将主控当成一个孩子，或者是一个眷属，是这样吗？”
　　星：“是这样。我之前读过一本小说，群像小说吧，主角开头就是无敌的，所以主角的作用在于哪里起火去哪里救火，而在他赶到当地帮忙之前，当地人只能靠着他提供的一些力量自力更生，保护自己不要在救援赶到之前丧生。这本小说还蛮好看的，我的灵感就是从中获得的，或许……真的可以存在一个类似古神或者外神一样的主角？”
　　她摇摇头：“不过这样制作起来就会增添很多困难吧，我只是觉得，从第三人称的视角看一个人成功建立起一个美丽幸福的家园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雾青若有所思。
　　星继续说：“如果从试试身边来举例子的话，其实也能很轻易地举出来，就比如说你我。”
　　原本正在认真思考着星的那个提议的雾青的思维突然被打断了一下。
　　对方的思路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是等等……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拿她举例子了，她又不是什么种田流……等等。
　　雾青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震惊地看向星，随即就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她上一秒猜测的话：
　　“你看啊，我和丹恒在工造司那边救下你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你会有今天这样子的成就；但是我做为一个一步一步看着你从裸辞走到现在，做出了偌大成就的人，我真的，我现在每每看到你表现优秀的时候都会打心底里生出几分骄傲，就像刚刚你在会议室里说工作室不能因为自己擅长某方面就吃某方面的老本的时候，我就很是骄傲。”
　　星一边说着，一遍还点了点头来肯定自己：“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母女，我以你为荣。”
　　她伸手拍了拍雾青的肩膀：“我的孩子，你要继续在这条遍布着荆棘但也遍布着荣光的道路上走下去，一路走向那光辉灿烂的终点，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待，我会一直在台下注视着你，为你鼓掌的！”
　　雾青：“……”
　　得了，这下不仅仅是男生的友谊在于互相当爹了。
　　女生的友谊也变成这副样子了。
　　眼看着星好像还打算再自由发挥上一段，她赶紧从一旁切好的柠檬小块中拿起一块，往星张开的口中一塞：“好好好，吃你的柠檬去吧。”
　　星的一张脸顿时扭曲成了表情包。
　　*
　　不过，就算给了星一块柠檬让她闭嘴，雾青仍然认为：星的观点是非常有道理的。
　　她提出了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平衡全息以及平面这两个版块的方案。
　　不过，说实话雾青也无法确定这个方案是否就能够让玩家们满意，于是她准备先写上一份策划案。
　　这份策划案将不仅仅是给工作室内的人看的，她还打算将这份策划案发送去星际和平公司，给某几位先前和她一起开过线上会议的前辈大佬们看看。
　　虽然说魔芋爽工作室同星际和平娱乐放在一起一比较就显得非常的不够亲生，但反正现在大家是一起绑定一起赚钱的状态，所以在蹭对方的资源的时候雾青真的是没有哪怕半点的犹豫。
　　既然对方制作游戏的经验、对于市场的经验都比她丰富，那么用来做为参考答案之一，也是不无不可的。
　　雾青有了想法，写起策划案的速度自然而然地就快了许多，一转眼，已经洋洋洒洒一千字敲在了文档里。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如今因为长时间坐在办公室里面和电脑相对而略有些僵硬的腰。
　　她是打算写完了这篇东西的第一部分之后再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的，但是架不住她的手机此刻亮了屏幕，而在屏幕中央的那条新消息，前面出现的名字赫然是……
　　【砂金】
　　雾青：？
　　雾青：！
　　上次和砂金发消息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生活变得如此快节奏的当下，她甚至都已经快要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同砂金聊天是在什么时候了。
　　她将手机拿起来，解锁——随后看到砂金发来的那条新消息是：我承认在我进入断网区之前没能估算好时间对你说明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我的错，但是你怎么能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呢朋友？
　　砂金随即发来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甚至还是那种哭唧唧的泪眼。
　　砂金：我不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没有这个条件，而且我刚从无信号区出来就想着和你通信了
　　砂金：我伤心了
　　其实雾青蛮难想象砂金的脸上做出先前发来那个表情包同款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同理，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很能够想象出砂金真的伤心时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她倒是能够通过最后的这四个字确定一个事实：
　　砂金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错，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她赶快回复消息：没有没有，我是看到你的状态处于“离线中”，我担心你在做什么危险的工作，我发消息给你可能反而会打扰到你，所以才一直都没有联系
　　雾青：我两三天就要看一次你的在线状态确认一下呢
　　砂金：真的？
　　雾青：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雾青：所以说，你先前去了哪里了呀？
　　现在银河里的各处应该都接通上信号了吧……就算再怎么刚起步的文明，应该也不至于完全连接不上星网……吧？
　　雾青：如果不好说的话就不要告诉我了！如果是和星际和平公司内重要的事情，我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
　　砂金：确实涉及一些不太适合说的东西
　　砂金：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回了一趟……我出生的地方
　　雾青直接发了个瞪大眼睛的表情包。
　　雾青：！
　　雾青：茨冈尼亚吗？
　　砂金：是的
　　砂金：不过很抱歉，更多的信息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雾青：【疯狂摇头.gif】
　　雾青：没事没事不用告诉我的
　　雾青：总之，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她想了想，随后将自己正在写着的那个策划案（目前才写到了一千刚出头）复制了几行给砂金看。
　　雾青：说起来，你这次回来之后，和我对接的人会重新换回你吗？
　　她发了个星星眼表情包：和你聊的时候我会更放松一点，呃啊当然，我提要求的时候好像也确实会更过分一点
　　砂金：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在认可我的业务水平吗？
　　砂金：我也很乐意继续做为公司和你的对接窗口，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已经被安排完毕了
　　砂金：我会和钻石提这个要求的，如果这一次我能做成这笔生意回来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那边暂停了片刻，两分钟后回复：这份游戏灵感，需要我帮你转发吗？
　　雾青：当然不是啦
　　雾青：这只是策划案的开头，还没写完，但是我打算让你帮我看看
　　雾青：之前的两款游戏可都是在你的认可下获得成功的，不愧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呀，这次也帮我评估一下，如何？
　　砂金：评估倒也算不上
　　砂金：我就先以一个朋友，一个平常运气还不错的朋友的身份祝福一下好了
　　砂金：这款游戏一定也能火爆
　　他又和雾青随便聊了两句，因为双方都还有工作要忙，于是很快就结束了聊天。
　　雾青继续回到她的策划案上去——这玩意毕竟是要尽快完成的。
　　砂金则在走到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扇门的时候，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刚在门口站定，甚至还没有抬手敲门，里面就已经传出了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砂金走进去，并未看向坐在桌后的人，而是看向桌面上的微缩模型，它是一个……微缩版本的忆泡，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泡泡连接在一起，而在那些泡泡互相连接的缝隙中，能够看到很细微的泡沫生出又破碎。
　　每一个独立的小忆泡中都漂浮着什么，砂金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和他自己有些相似的眼睛，但随后眼睛消失了，他从中看到了一些散碎的星辉，以及一座酒店。
　　这是他之后的目标。
　　砂金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对面那个拥有着欧泊石一般眼睛的男人开口。
　　“你来取这份请柬了？”
　　砂金：“这份任务被指派到了我的手上，就算我想要拒绝也没有可能，对不对？更何况，你上一次就已经说了——这是我渴望的东西，没错，我确实渴望着它。”
　　“你好像已经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你觉得自己会赢？变得这么自信了？”
　　男人抬起头，嘴里说着惊讶的话，但是从他的表情中却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惊讶。
　　“风险越高，利润越大，这不是你的信条吗？这一次求稳？”
　　“哈哈，怎么会呢，只是觉得，倘若我表现的像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掌控，那么我又要怎么说服别人跟牌？筹码在上桌之后才算是筹码，你说对不对，欧泊？”
　　被他称呼为欧泊的男人到现在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怎么认为无所谓，关键是，你是否能够将这笔超乎想象的历史坏账成功追回，公司只看利益。”
　　他将桌面上的那只打开的八音盒往前推出。
　　从砂金进入房间开始，这支八音盒就一直在播放着一支和谐的音律。
　　而现在，砂金听到了一个很短促的，稍微有些不够和谐的音符。
　　*
　　星回到列车上，第一眼就看到姬子在泡咖啡。
　　星下意识地就想要弯下腰往旁边逃跑。
　　这可是姬子的咖啡——诶？
　　她手边还放着一只很漂亮的八音盒耶。
　　于是她凑了过去，忽略了姬子手中那只杯子里面装着的，几乎快要浓稠成固态的咖啡。
　　“姬子姬子，这个八音盒是哪里来的呀？”
　　姬子放下手中的咖啡，顺便将八音盒也合拢了起来，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来到仙舟罗浮之前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吗？”
　　星回忆了下，随后想起来那个只在列车中被提起过没两次的名字：“匹诺康尼？”
　　姬子点头：“没错，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在被星核猎手们拦截下来之前，我们正准备出发应家族的邀请，去往匹诺康尼，并在一段时间后，参观家族的谐乐大典。”
　　姬子：“虽然我们在罗浮耽搁了一段时间——”
　　星抬手挠头：“有一说一，我们真的只是耽搁了一段时间而已吗？”
　　姬子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不过她随即笑着说：“对于一个漫长的琥珀纪来说，这确实只是一小段时间，谐乐大典是一琥珀纪才举行一次的罕见典礼呢。”
　　她转动八音盒一旁的发条，让其中美妙的谐乐流淌出来：“这份八音盒，就是来自家族的邀请函，所以，如果你还想要去匹诺康尼度假，那就小心一点不要碰坏了它。”
　　星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度假”这两个字，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发出了渴望的声音：“姬子，匹诺康尼是个适合度假的好地方吗？”
　　“一个全银河最适合享乐的地方，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还可以见识一切享乐。”
　　星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这么好的地方？！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把雾青邀请着一起过去吗？她可以线上办公，而且那种环境也很适合创作者创作吧？”
　　姬子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就算你想要邀请别人，也会有很多的邀请人选——竟然这么确定？”
　　星认真点头：“那么长时间了，好几个月以来她每周都会在房间里的固定位置给我准备星琼宝箱，在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这辈子已经遇到过最为惊艳的人了，之后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也没有人能够和她相比。”
　　姬子笑起来：“谁给你星琼，谁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这个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另外，小三月听到这番话，可是要伤心了。”
　　星笑嘻嘻地看向姬子：“那姬子会伤心吗？——其实列车组的大家对我来说都不是朋友，你们是我最最亲爱的家人。”
　　她对着姬子张开双臂：“姬子抱一个。”
　　姬子轻轻同她拥抱了一下：“嗯，你、小三月和丹恒，还有瓦·尔特，你们也都是我的家人。”
　　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至于说多带一个人，恐怕不行，我们在收到邀请函之后就给家族回复了消息，说我们一共四个人入住，现在谐乐大典即将举办，他们未必能够临时找出合适的房间安排给新的客人。”
　　姬子：“很抱歉，不过或许等谐乐大典结束，匹诺康尼的客人没那么多的时候，你们可以约着在那里玩上一段时间。”
　　星：“也是，到时候我还可以做为导游带她玩好玩的。”
　　星：“那我们是现在就要出发动身了吗？”
　　“现在还不着急，现在距离谐乐大典的正式举办还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家族给出的邀请上写着那么宽泛的时间，或许只是做为热情、象征着友谊的招待客气而已。”
　　姬子笑了一下。
　　“况且，在赴约之前，列车也需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外表，毕竟——如你所见，现在的星穹列车和阿基维利还在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不同，开拓的光辉虽然仍留存在列车上，但它的星光着实变得暗淡了。匹诺康尼可是全银河的上流人士汇聚一堂的地方，列车要是灰头土脸的过去也不太好，所以，我就预约了一趟洗车服务。”
　　姬子：“你应该还没有经历过列车大扫除日吧？其实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去玩吧，我知道那些游戏对你的吸引力比在这儿和我聊天要大。”
　　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明明姬子你也很喜欢那些精灵嘛。”
　　姬子点头：“确实，而且帕姆也很喜欢那些不会掉毛的小可爱们——所以我们才都能理解你成天戴着全息头盔的样子。今天的晚饭仍然是在七点钟，你想要吃些什么？我下厨，如果有我做不来的菜，我们就点外卖。”
　　星发出“好耶”的大叫，随后：“我想要吃薯条，新鲜炸出来的那种，还要很多番茄酱……椒盐薯条也行。”
　　她点点头，最后一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让我们到码头上去整点薯条吧！”
　　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薯条会有的，去吧，等晚饭的时候，新鲜现炸的酥脆薯条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星在得到了保证之后就转身离开。
　　那个八音盒虽然漂亮，但是尚且没有到她要认真端详上十几分钟的程度，而至于匹诺康尼的享受——好吧，匹诺康尼或许确实很奢侈很舒服，但是星认为《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也未必见的就差了多少。
　　尤其是青雀的那个帝垣琼玉馆。
　　可以足疗可以按摩可以蒸桑拿可以喝早茶，甚至还可以听相声看电影撸精灵，简直太全能了好不好！
　　而且这里提供的美食也相当牛逼——尤其是在上次魔芋爽工作室和不夜侯联动过一次之后，仙人快乐茶的口味就这样出现在了游戏里！
　　虽然游戏中的仙人快乐茶暂时只有最经典款的口味，并且喝多了后醒来，还会生出一点舌尖上仿佛还回荡着仙人快乐茶的滋味的错觉，从而愈发馋虫大作直到最后不得不点个外卖……
　　但这种享受也是无上极乐！
　　她去拿自己放在角落里充电的全息头盔，并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了丹恒。
　　星在赶去雾青那边送奶茶外卖的时候，从钟珊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情，随后从雾青那边了解了少量情况——两边给出的消息都不是很多，但是她又非常好奇，于是最后她选择直接去问当事人银狼。
　　已经将刃的整个游戏体验都从后台扒拉了下来，并一边笑着一遍快看完了的银狼对她没有隐瞒，前前后后起因经过全都说了一遍，最后还来了个陈词总结：我不知道雾青怎么想，但我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我猜大概是被刃吓的吧，他居然会用那么正常的声音对人说谢谢……真可怕。
　　星：“……”
　　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的不着调是不是在当初卡芙卡把她“放生”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就已经染上的，毕竟银狼在不着调上确实和她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星：反正还是要恭喜刃嘛，我以前一直以为魔阴身是个不可逆的过程，现在哪怕有了一点点缓解也是好事啊
　　银狼：你说得对
　　银狼：等刃从丹鼎司体检回来
　　银狼：我会把你的恭喜转告给他的
　　银狼：你放心
　　银狼：我也会和卡芙卡一样催刃给你打个电话说感谢的
　　星：“……”
　　星：这就大可不必了。
　　星：看在我以前应该和你们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份上，行行好，这种事情就不要让它发生在我身上了，我怕我半夜做噩梦
　　到时候列车上就变成了丹恒在做“人五代三”的经典款噩梦，她在另一边做着刃用放柔了的声音说“谢谢”的噩梦——笑死，列车上人有五名，不做和刃有关噩梦的有三个，她和丹恒都不是其中之一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刃的这次游戏体验，哪怕银狼并未说得多么详细，但仍然，星听着觉得像是个……治愈系爽文。
　　治愈系说的是刃的状态得到了好转；
　　而爽文呢……
　　嗯，这种学什么都会的感觉，谁看了不说一句是货真价实的爽文呢。
　　相比之下……
　　星想起她、三月七还有丹恒先前在游戏中试图靠着学习符箓之术来获得战胜敌方的机会，却因为三个人都没什么天赋而最终不得不重新寻找出路的经历，不由得叹息起来。
　　人比人真的是要气死人。
　　npc和刃相比是云泥之别；他们和npc相比也是云泥之别——笑死，对于刃来说，他们三个怕不是什么深渊中的生物吧。
　　她当时就生出了少许不服气的心思。
　　而现在，她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丹恒，原本的不服气瞬间又一次冲击了她的大脑。
　　星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在丹恒摘下耳机后，严肃地对他说：“我们聊聊。”
　　因为星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丹恒也认真了几分。
　　丹恒：“什么事。”
　　星就将自己刚才从银狼那边得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说给丹恒听，然后在丹恒逐渐显露出无语的事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丹恒，丹恒你是我们列车组的门面，况且你还和刃有那样的孽缘，你不能输啊，你要是输了，我们列车组的面子要往哪里搁——我们难道就要这样输给星核猎手吗？”
　　丹恒：“……”
　　他冷静地回答说：“但是从现在的成果来看，其实我们已经输了。”
　　丹恒：“他已经得到了成果，那么哪怕我尝试着勤能补拙，也仍然算是落后。”
　　丹恒：“这一次就先忍一忍胜负心吧，如果下次在《精灵世界》中有什么和精灵有关的方面可以比的话，你可以再来找我。”
　　星：“你保证能赢？”
　　丹恒无奈：“……我尽量，可以吗？”
　　一旁，一般路过但是将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瓦·尔特：“……你也别太为难人家丹恒了。”
　　好吧，既然杨叔都发话了。
　　星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放开了压在丹恒肩膀上的手：“没关系，捍卫星穹列车的荣光——这是我本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下次我会认真冲锋的！”
　　丹恒：“……”
　　瓦·尔特：“……”
　　算了吧，毕竟距离她失忆还一年不到，按照不怎么严格的评判标准，星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呢，对她要求那么严干什么。
　　于是瓦·尔特点头，露出赞许的、非常长辈的笑容：“好，我们相信你。”
　　*
　　策划案就像是论文的开题报告一样，至少对于雾青来说，都不是那么好写的东西。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深夜，雾青从工位上站起来——此时魔芋爽工作室内剩下的加班员工也就只剩下钟珊以及另外两位习惯下午才来上班、作息和正常仙舟人堪称反着来的夜猫子了。
　　在座位上坐了太长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板成一块了。
　　受不了，实在受不了，她对着工作区还没走的三个人道了晚安，随后打着哈欠上二楼休息。
　　也就只有躺在她心爱的床上才能将这一身干活弄出来的疲惫稍稍减缓一些了……工作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事情啊，就算她正在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业，为的还是自己的初心——人类果然是不适合上班的物种。
　　雾青关掉房门后直接朝着床上扑去，趴在被褥上头后才开始蹬鞋子，蛄蛹了好一会儿后，她挣扎着将脑袋凑到床头柜边上，准备对手机说“帮我关灯”的指令。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睁大了。
　　因为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大小面具，在她的脑袋凑过去的时候，原地飘了起来。
　　雾青倒是没有被吓到。
　　毕竟假面愚者干这种事情还少吗？当初这副面具就是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头柜上，不仅把她，甚至还把公司前台吓了一大跳。
　　况且，她在从庇尔波因特回到仙舟后，还向钟珊请教了一些和酒馆有关的问题，所以现在的她，属于是实践没有多少，但是理论知识好歹也不能说是一穷二白的·钮祜禄雾青！
　　她和这张面具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出声。
　　终于，面具先绷不住了。
　　面具那张大笑着的嘴张开，发出尖尖细细的，让人甚至听不出男女性别来的声音：
　　“酒馆聚会，酒馆聚会！本周周日，傍晚七点半到八点半——集会不打卡，花销不AA，爱来不来，聊天吹水；如果您感兴趣的话，请随便找一张平坦光滑类似镜面的反光物体，将面具扣上去——酒馆将以这样的方式为只能远程线上参加聚会的愚者们提供服务。备注：酒馆消费，属实不贵；吃吃喝喝，保管不累；新人不用做自我介绍，也不用表演才艺，你，心动了吗？”
　　在念完这么一长串话后，那张大笑着的面具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样，从飘浮的状态又一次跌回了桌面上去。
　　安安静静，就好像根本没有刚才那回事似的。
　　雾青被这样一打扰，原本攒了点的睡意消散得就已经差不多了。
　　她没关灯，而是将面具拿在手中，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它的表面。
　　酒馆……是假面愚者们的聚会吧。
　　这邀请好突然。
　　……风格确实挺假面愚者的，兴致来了就聚一聚。
　　雾青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对于假面愚者们来说聚会有什么必要，不过按照钟珊的话说，那群喜欢开玩笑，喜欢找乐子的家伙们平日里在酒馆中也就是互相交流交流自己最近又去找了什么新乐子。
　　也可以算是某种“喜剧导演汇报演出”吧。
　　但是这种汇报演出属于是完全不强制的类型。
　　雾青觉得，虽然自己在乐子人这条路上走得还不够远，尤其是在寻欢作乐方面——她别说和那些银河中知名的乐子人相比了，就算是和钟珊都还差得远。
　　但是反正是可以不登台、坐在角落里面看着别人怎么汇报演出，顺便听听其他假面愚者交流乐子整活心得，听听他们刚编的故事的一次团建，她完全可以把这场聚会当成是一场……一场灵感收集活动。
　　反正周日的话……她也确实没有一定要做的工作。
　　那就……问问钟珊，然后，去一趟？


第46章 
　　雾青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同钟珊一起参加酒馆的这次聚会。
　　然而当她给钟珊发去消息的时候，钟珊却表示：不好意思，我堂哥的表姑干女儿最近刚从外星留学回来，她也老大不小的了，我需要回家去加入这场对她的催婚，所以这次酒馆聚会你或许的一个人去。
　　雾青：？
　　雾青：？？？
　　她记得钟珊的年龄也不大吧，而且她自己都还是单身呢，怎么就加入到催婚列表里面去了？这也是假面愚者日常欢愉中的一种吗？
　　钟珊：你紧张了吗？害怕了？
　　雾青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片刻，随后加大了力气往下按去，每个字母都像是带着感叹号那样被输送出来：没有！
　　雾青：我只是在想你们假面愚者的聚会原来真的这么随便吗？
　　钟珊：不随便难道还要多么严肃认真？
　　钟珊：拜托，我们是愚者，不是悲悼伶人那群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家伙，也不是纯美骑士那些还要给自己添加上几千条道德清规的老死板
　　钟珊：我们可随便了
　　钟珊：你要是不想去酒馆，还觉得这个不定期的聚会麻烦得要死，于是开着一架歼星舰创进酒馆里，把酒馆给创倒闭了，大家也不会有意见的
　　钟珊：甚至还会给你鼓掌叫好
　　雾青：但是酒馆真的能被歼星舰创倒闭吗？
　　钟珊：不能
　　钟珊：所以如果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建议你可以现在开始做梦自己成为令使，令使应该都有这个能力
　　雾青：你看我像是那么暴戾的人吗？
　　钟珊：也是，我看你不像是能坐到令使的人
　　钟珊：不过也说不定呢，阿哈以前让虫子当过令使，让你当当也很正常
　　雾青：……
　　不管是说“你连条虫子都比不过”，还是说“你也就和虫子一个水平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似乎都有点……很有点没脸。
　　雾青：你攻击性好强啊
　　雾青：大半夜的你稍微和平点
　　再这样说下去她就要破防了。
　　钟珊：呵呵
　　钟珊：总之这次你自己去哦，放心，酒馆没什么规矩，大家都很随意的，或者其实你要是真的害怕，不想去也没关系，顶多就是错过两个好听的故事罢了
　　完了。
　　雾青觉得或许自己选择问钟珊去不去的这一整步都是错误的，因为如果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钟珊，那么钟珊或许不会在意——但是现在，她的话里明明白白的就表现出来了个意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连酒馆聚会都不敢一个人去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像是小学生一样，上厕所都需要手牵手吧？
　　……她还就非得一个人去了。
　　雾青放下手机，她有点紧张。
　　其实如果是别的什么组织聚会，去就去了。
　　但是假面愚者在宇宙中的风评其实并不怎么好。
　　哪怕她和钟珊接触下来，觉得对方也就是个喜欢找找乐子的普通人，并未危害到社会，也不会太过影响其他人——但不是所有假面愚者都是这样啊。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和假面愚者一起遇到了反物质军团、虫群或是丰饶民的时候，可以放心地相信假面愚者，因为他们那脑回路清奇的脑子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一条生路。
　　但如果此时只有你和假面愚者，没有其他的危险，那么快跑，因为当没有危险的时候假面愚者会把自己变成危险。
　　雾青寻思着，她现在……也算是个假面愚者，但是她确实是个对欢愉没有什么太大归属感的假面愚者。
　　往酒馆里走总觉得自己像是朝着什么龙潭虎穴狂奔。
　　毕竟她自诩还是个正常人，而让正常人和乐子人相处的话，正常人会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变成被欺负的老实人。
　　然而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这时候说要不等下次你有空咱俩一起去，那肯定会被钟珊嘲笑。
　　雾青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周周日迎来第一次和这些素不相识的“同事”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第一次在酒馆中的出场。
　　雾青甚至提前十分钟就坐在了那面她特地为了酒馆聚会而购买的大镜子前头，手心紧张得冒汗。
　　时间差不多了。
　　雾青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面具按在了那张镜子上头。
　　她的手和面具接触的地方，命途的力量正被激发。雾青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将眼前的面具包裹，而面具与镜面相连的地方正在逐渐变得模糊。
　　镜面变成了液态，而面具正在融入其中。
　　镜子如同平静的水面中落下一滴水珠般，朝着四周泛开一连串的涟漪。
　　这些涟漪使得原本正常的镜面反射光线，变得如同水银一样，面具彻底陷进了镜面之中，而镜子本身则朝着四周的边框反卷收缩，仿佛浅潭在日晒下干枯，露出池底——
　　池底是另一片空间。
　　一家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看，都非常普通，甚至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假面愚者出没的酒馆。
　　暖黄色调的灯光，巨大的玻璃酒柜，很长很长的吧台，以及站在吧台后面，有这十六条手臂和五个脑袋的调酒师——他看起来非常适合这份工作，十六条手臂正有条不紊地调制着来自不同客人的酒水订单。
　　他像是生来就为了干这行。
　　雾青心里转过这个念头，随后她听到自己上方有个聒噪的声音响起：
　　“客人，酒馆欢迎您的光临——哦，天呐，是一位新客人！”
　　雾青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个铃铛。
　　它被雕刻成了一只鸽子的形状，但是张口发出的声音却和乌鸦差不多。
　　雾青：“……”
　　“新客人”这三个字一出，前面那位五个脑袋的调酒师顿时抬起了一个脑袋，而他的十六条手臂中也有两条停下了动作。
　　“哦，新客人，这可不是每次都能遇上的大事——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和您握个手吗？”
　　调酒师很讲卫生的，在伸手过来之前将手套给摘了下来。
　　雾青：怎么说呢……至少冲着这个卫生条件，她不介意在酒馆中消费一下。
　　她伸出了手。
　　调酒师的手和仙舟人的手有着很大的区别，他摸起来像是一块……一块放在冰箱里面冻到不那么软噗噗的果冻。
　　她感觉不到骨头的存在，也感觉不太到肉的弹性，不过……手感还挺好的。
　　调酒师面对着她的那张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请做个小小的准备，小姐，我要把您带进真正的酒馆了——当然，只需要一次，下次您就可以自行进入酒馆。”
　　调酒师话音刚落，一股雾青很是熟悉，但却又觉得颇为奇怪的力量从她和调酒师握在一起的受伤传遍了她的全身，就好像她的掌心长着一张嘴巴，而调酒师刚才往这张嘴中倒了一杯烈度不低的酒水，此时酒精裹挟着一些甜蜜的火焰周游在她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中。
　　有股吸力从她伸出的手上传来，她感觉到自己往前扑了一下，下一秒，她跌在了一张有着柔软的皮质靠背的椅子上——椅子随着她的出现在原地转了半圈，刚好让有些懵逼的她以双手以及脑袋都扶在椅背顶端的模样，正对上在吧台对面的……
　　那是个什么，舞台吗？
　　舞台背后有着一张色彩斑斓的墙，定睛看去，便会发现这张墙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很多张形状、色彩、图案甚至搭配的装饰各有不同的面具。
　　而她的面具，正在缓慢地飘到墙上，成为那些面具中的一个。
　　“等您想要离开的时候，对着您的面具招招手，然后戴上面具，就能离开这里了。”
　　雾青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对上调酒师温和但不显谄媚的笑容。
　　调酒师摇晃着手中的金属杯子：“这位尚未给自己起个代号的小姐，您想要喝点什么？”
　　有点厉害。
　　从刚才那一连串的穿梭中回过神来的雾青觉得这种传送方式好酷。
　　虽然《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世界之间传送方式也一样非常炫酷，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奇幻瑰丽的滋味；而酒馆这里的传送方式呢……感觉会更偏向于都市异能之类的感觉。
　　而且这可是现实。
　　至少雾青没有这个能力在现实中弄出这么炫酷的传送来。
　　这酒馆一定是令使搞出来的东西，雾青心想，这次的亲身体验效果非常不错——如果以后她要弄类似风格的游戏，她绝对会考虑将类似的体验做进游戏里——那些没能同命途共鸣，但是又对命途行者们的世界充满好奇的玩家绝对会非常喜欢！
　　嗯……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精灵世界》前传？
　　或者新风格的游戏也不是不能考虑。
　　雾青从怀里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份转瞬即逝的灵感，随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哪怕被晾着等待了一会儿，但是脸上的笑容仍然非常诚挚的调酒师。
　　“不好意思，我刚刚获得了个绝妙的灵感需要记录下来，让您久等了——”
　　“这里都有什么，能给我看看酒水单吗？”
　　在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雾青感觉自己闻到了一千种酒水的香气，烈酒的狂热与几乎没有度数的果酒中的甘甜，每一种都非常清晰。
　　随后，这些气味在她的脑中变成了一张长长的酒水单子，上面甚至还写了每种酒以及其他添加进去的原材料，只是很可惜，哪怕已经写到了如此详细的程度，雾青仍然无法确定——因为这其中很多的原材料她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
　　比如说一面来自一颗完全由酒曲构成的星球的旗帜，它因为吸饱了浆果士兵的血而带着各种野莓的香甜，另外还有一点点……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腥味。
　　这玩意谁能轻易接触到啊。
　　雾青于是非常小心翼翼地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青梅气泡酒，里面只有大概两三滴是真正的酒精，剩下的全都是气泡水、糖浆以及青梅果酱、青梅话梅和青梅原果。
　　“嗯，很好的选择，第一次进入酒馆就喝糖水，也还挺欢愉的吧。”
　　雾青低头，带着几分谨慎地含住了吸管，还没来得及将那正在噼噼啪啪炸开气泡，将细小的饮料滴炸在她脸上的成品尝试上一口，便听到一旁有个熟悉的声音靠近过来。
　　“钟珊呢，她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她转头看过去，便对上了个在双眼下方点了两颗小小胭脂点、衣着风格非常江户星的俏皮少女。
　　对方的这张脸对她来说也非常眼熟，之前很多次，她都在星网首页看到过这张脸——《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知名主播，钟珊的好友，她们俩某段时间每天都要在饭点看上两眼的电子榨菜。
　　【花火大人】
　　雾青有些惊喜，虽然她之前没和对方真正见过面，但好歹也通过钟珊和游戏有过一些线上的交流，好歹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
　　雾青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刚想要伸出手去，就被少女凑近上来，用她那纤细白皙，但也稍稍有些发凉的手指贴在脸上抚摸了一下。
　　“雾青，对吧？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你——你长得真漂亮，我都忍不住要心动啦。”
　　这么热情……吗？
　　雾青不由得开始怀疑【花火大人】在直播间中的那些表现，是否就是她平常在生活中的习惯画风。
　　“有点紧张？很正常很正常，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紧张，差点儿就紧张到关节散落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什么关节……不是，这话听着似乎有一点点恐怖。
　　坐在雾青左手边那张椅子上，在用来进入酒馆之中的那张面具被挂在墙上之后，还能够掏出新的一张面具来掩盖住自己的面容，甚至面具还经过了特殊的设计，能够不妨碍他喝酒的愚者哈哈大笑：“这是你给自己设计的第三套身世吧，花火？”
　　设计的身世……雾青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就像是搞oc一样对吧，设定一个世界观然后开始捏角色——和假身份还不太一样，这种设计根本不会去考虑背后的合理性，也不会担心有人去考究，毕竟……只是假面愚者的整活而已嘛。
　　花火：“真没意思，我还以为我能吓吓她呢。”
　　她对着雾青眨眨眼：“当然啦亲爱的，我就只是想要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嘻嘻。说起来，钟珊呢？她上次说了要请我喝马提尼的。”
　　雾青将钟珊告诉她的那番说辞转述了一遍，花火摸着下巴：“挺好的想法，但是很可惜，我没有亲人。”
　　雾青：“……”
　　如果这不是酒馆，如果这里站着的不是热爱整活的假面愚者，她这会儿或许都已经生出几分愧疚心，晚上还会半夜惊醒想要给自己一个巴掌并对自己说“我真该死啊”了。
　　她就当自己没有听见花火刚才的话，好奇道：“今天酒馆聚会……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
　　花火睁大眼睛看着她，眼角弯弯的。
　　她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颜色也很艳丽，被她盯着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她身边靠近。
　　“没什么事呀？”她笑嘻嘻说道，“酒馆什么时候有过要宣布的事情了，这不就是个给我们聊天喝酒的地方吗？亲爱的，你第一次来还不习惯，看来还是得让我来带带你——请我喝一杯加了拓扑橄榄的马提尼，怎么样？”
　　“还要加入伯纳德分形椒，那才是钟珊最爱喝的一款。”一旁戴着面具的愚者补充道，语气中的情感充沛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朋友、是兄弟姐妹，要互相记得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这话从假面愚者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但怎么说呢，雾青并不介意请花火喝酒，因为对方在星网上的直播其实为《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带来了相当多的新玩家，算是引流中的一股主力。
　　可以说，雾青身上起码有好几百万的信用点是因为花火而获得的——一杯饮料而已。
　　“亲爱的，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在雾青抬头对调酒师说明这边还要一杯酒的时候，花火抬腿从一旁勾来了一张椅子，贴着她坐下，顺便还凑到她的脸颊边来亲了她一下。
　　“我好喜欢你呀——不用担心，我没有涂口红，你不用担心回去之后被人看到口红印误会哦？”
　　雾青：“……”
　　这都怎么一回事。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没有男朋友，当然也没有女朋友，你可以不用为我担心。”
　　花火眼睛亮晶晶：“真的？”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那你稍等一会儿哦，我去涂个口红，然后再来给你留个印子。”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雾青今天终于算是明白了，她连忙按下了花火，“不、这个就不用了。”
　　花火看起来很是可惜。
　　“好吧，那如果亲爱的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哦，我真的很喜欢你呢。”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下一次酒馆聚会我是绝对不会再来的！
　　雾青觉得自己一个正常人混在这群愚者之中……不，她一个不是很正常的假面愚者混在这群画风很愚者的假面愚者当中，简直就像是一只鸽子混入了一群乌鸦里头。
　　太格格不入了。
　　她害怕。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来都来了，好歹先把酒馆的风格进行一下取材，这样以后还需要做涉及这种风格的游戏时，可以直接将照片抛出来，让美术从中攫取灵感并推陈出新。
　　雾青嗦了一口青梅气泡酒，一边在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饮料确实好喝，难怪酒馆这边坐着这么多的假面愚者——寻欢作乐确实是人类难以抗拒的东西；一边拿起手机，开始对四周的室内装潢风格进行记录。
　　伫立在世界尽头的酒馆中迎来送往的愚者千千万，进来了之后掏出手机开拍的不止一个两个，甚至还有直接掏出自拍杆现场开始直播的呢。
　　酒馆是非常开放随意的地方，就算有人打算在这里表演胸口碎大石都不会有人介意，甚至还会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叫好看热闹。
　　但是雾青这种拍完之后还要点开手机文档写点什么，片刻后又切换了下页面，手机上又是慢慢一版的文字和图片——这就有点意思了。
　　花火的脑袋探了过来。
　　“在弄什么？”
　　雾青：“新游戏的设计，应该再过一周……到两周就可以把初版弄出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面世了，花火有兴趣直播吗？”
　　虽然【花火大人】这个账号长时间以来都只直播《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这一个游戏，但因为本身游戏热度高，再加上花火自己擅长整活，所以账号的热度一直很高，现在粉丝数已经快要迫近千万，属于是很多游戏公司在推广游戏的时候都会想要去接触一下的优质主播。
　　当然，花火一个都没有答应。
　　不过，其他游戏公司是其他游戏公司，魔芋爽工作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花火：“让我看看，我感兴趣的话就播呀。”
　　雾青将手机递给她：“我现在正在确定最后的一些重要事项，但你现在看到的距离成品肯定还差得很远嘛，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让钟珊在最后打包的时候给你分享一个安装包？”
　　最后封装的安装包其实就和之后会发到网上去的版本没什么区别了，很多游戏工作室会把这个版本发给游戏主播，让主播们提前玩，顺便制作直播、安利视频来推广给玩家，提前营销一波游戏热度。
　　花火已经低头翻看了起来：“哦——经营基建类的游戏啊。”
　　她的拇指在下滑过程中停顿了一下，随后挑眉：“原来是这样的设定吗？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呢，我还从未在其他任何基建类游戏上看到……这样的设定。”
　　花火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兴味：“好呀好呀，那到时候我去问钟珊要，不过这款游戏制作起来应该很耗时间吧？我看工作量很不小呢。”
　　雾青点头，有些感慨：“是啊，工作量确实不小。”
　　尤其是相比起他们规划的工期，这个工作量确实显得爆炸了一些。
　　不过好在星际和平公司那边会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包括云端处理器什么的都会帮助更新换代，银狼也会在此基础上进行一些更适合游戏制作的改进；而魔芋爽工作室本身也是一个已经逐渐进入游戏工业化的工作室，哪怕抛开工作室中几位实力不低，因此哪怕连着加班好几个昼夜都不会有问题的命途使者不谈，其他那些尚未踏上命途的普通人都在仙舟科技以及工作室自己研发的一些能够简化游戏制作流程的技术的帮助下，获得了比起其他游戏工作室起码快一点五倍的效率。
　　花火：“那我就可以期待着啦，诶，等等，你说的是，一到两周出初稿？”
　　雾青：“对，初稿，然后初次测试，测试时长应该会限制在一周以内，然后再调试一周，就可以发行了。”
　　因为游戏是面对全宇宙的所有文明发行的，不管是谁，只要有钱都能买进，也都能通过申请测试资格体验到游戏内容（前提是运气比较好，抽名额的时候能够抽中），所以，魔芋爽工作室有着非常庞大的测试名额以及游戏反馈，这可以让他们在测试的环节上少花一些心思。
　　而且比起那些小工作室，他们在走流程上面也有很大的优势：和神策府联动的工作室，在获得批准的时候都可以走绿色通道耶。
　　花火：“好快，一个月的话……嗯，那我确实有空。”
　　雾青：“是有什么原本已经定好的工作吗？会来不及吗？如果来不及的话请千万不要勉强。”
　　——倒也不是她多么善解人意，纯粹就是如今星网上想要靠着吃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的热度提升自己粉丝量的游戏主播一抓一大把，花火如果有事无法保证视频质量的话，她还不如找别人来完成宣传商单。
　　花火：“一个月，有空有空，你要是再晚一点呢，那我可能就没空了。有份邀请先落到了我的手上。”
　　她看了眼雾青，然后那双眼睛里面好像转过了什么念头，她突然保住雾青的胳膊，问她：“说起来，亲爱的，你对匹诺康尼感兴趣吗？”
　　匹诺康尼？
　　这个地方雾青最近听说过蛮多次的。
　　以前其实就经常听说：毕竟这可是银河中最豪华的酒店，也是最奢侈的享受之所，对于两百岁之前的她来说，是一个把她卖了都去不起的高档场所。
　　上次去庇尔波因特的时候，也听一些擦肩而过的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那边聚集着太多的有钱人，所以公司需要派出很多人过去谈生意。
　　甚至前天她才从星那边得知列车组之后要去往的星球就是匹诺康尼——星还和她约定了如果那地方真的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好玩，那么她们俩下次可以一起组队去匹诺康尼享受一下什么叫花天酒地。
　　星甚至非常认真地告诉她：“青宝，我会顺便打探一下那个地方的男性质量的，如果长得好看身材好的模特很多，那我就攒钱给你点上一打！”
　　雾青承认，自己在惊恐的同时也很无法避免地生出了一点点好奇和向往之心。
　　毕竟，一打男模这种好事……
　　而且她去那边好像也没有很花钱。
　　雾青仍然记得：先前白露转告过她，有个匹诺康尼的富婆姐姐因为玩了《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而把自己的心态问题治愈了。
　　富婆姐姐非常感谢她和白露，现在仍然时不时给她们发一些分享生活美好的短信，还会往仙舟上寄来一些有意思的小吃。
　　甚至，对方还曾经催过她：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匹诺康尼呀，我都帮你开了一张最高等级的年卡啦——再不来就要过期了。
　　雾青只能说有钱人的生活令她叹为观止，而她虽然口袋里有俩钱，但是距离那种水平的富婆……嗯，差得还太远了。
　　她老老实实：“感兴趣哇，而且我的朋友不久之后也要出发去匹诺康尼，怎么了？”
　　花火：“家族一直都在招募着能够设计扩大匹诺康尼的梦境边界的设计师。随着匹诺康尼的梦境扩展得越来越大，原本隐夜鸫家系和他们外聘的那些设计师们已经不够用了，我看先前他们就聘用了一位曾经做出过几款火爆的单机游戏的团队进入梦境，并且工资不菲——亲爱的，你的游戏可是全银河有口皆碑的好，为大家带去的欢乐甚至能够获得酒馆的认可，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哦，对了。”花火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谐乐大典在即，家族对于梦境边界的扩展一下子就更重视起来了，所以，最近他们会招大量短期工作的筑梦师，你完全可以只去一两个月，然后回来继续当你的制作人嘛。”
　　雾青想说自己还有游戏方面的工作，但是转念一想，她意识到既然新的基建类游戏将会在一个月左右后上架，那么其实她和整个工作室都能获得又一段时间的放松休息。
　　况且，其实之前工作室中的其他人也积累出了一些关于新游戏的idea，或许……她可以短暂地放放权，让他们尝试一下？
　　雾青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什么天才制作人。
　　她或许真的拥有天赋，但一定不是最天赋异禀的那类人，她制作出来的游戏之所以能火，一方面是她做为多年玩家有着足够丰富的经验，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对游戏行业本身的执着和爱意。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句话俗是俗了点，但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么，她能够靠着一些灵感一些天赋以及足够的坚持和理想做出好游戏，其他人未必没有这个能力。
　　她不介意给他人一个平台，反正，好玩的游戏越多，就越是能够让玩家在五花八门的游戏中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然后在游戏里治愈生活中的不快嘛。
　　……这样盘算起来，好像她确实有空去应聘一下匹诺康尼的梦境建筑师。
　　雾青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被说动了。
　　在设计世界观以及团队配合方面，她可是真正的经验丰富且出手效率极高，也就是说，她应该能够在完成家族指派的工作之后留出时间来同星一起逛街，还可以……
　　咳咳，一打男模。
　　雾青：“那应聘是在匹诺康尼的官网上查看吗？”
　　花火：“嗯……我觉得你可以走走特殊通道。”
　　雾青：“……特殊通道？”
　　花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个八音盒，打开之后里头奏响了一段和整个欢乐放松的酒馆不怎么搭配的、圣洁的音乐。
　　“匹诺康尼发给酒馆的邀请函，我想，直到此刻，愚者仍然可以像家族那边说明，我们要的是两件房间，你一间我一间。”
　　上次酒馆聚会的时候，调酒师说酒馆收到了一份来自家族的邀约——和其他势力一样的一个八音盒，里面写着邀请酒馆中的愚者去往谐乐大典观礼。
　　当时调酒师问有谁对这次公费找乐子感兴趣，花火想着自己反正没什么事情就举手了。
　　愚者们其实都不觉得这份邀请函只是单纯为了邀请大家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你好我好大家好——因为家族没有必要做这种事，况且多年以来，他们始终未曾对家族之外的势力敞开过谐乐大典的大门，要说是家族突然转性子了……其实也没几个人相信。
　　但是本身，很多不同的势力汇聚在匹诺康尼，将这里变成一个风起云涌的漩涡中心，这个环境本身就非常适合乐子人们上台表演，或者站在幕后牵动一下傀儡身上的绳索。
　　花火：“放心吧亲爱的，虽然匹诺康尼可能没有家族宣称的那么安全，但是我会保护好你的。”
　　雾青：“没关系，我觉得我应该也能保护好自己——而且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跟着星穹列车混。”
　　她相信列车组上那几位能够辅助着将军解决幻胧的开拓者们的实力。
　　随后，她给匹诺康尼的富婆小姐姐发去了条消息，确认了一下，然后对花火说：“其实也不用向家族说要两间房间的来着，我的一位朋友给我在那边办了张随时入住的年卡。”
　　这么说来，好像如果她不去应聘家族筑梦师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雾青觉得自己还是找份工作比较好，毕竟这样的话她不会生出什么自己正在荒废时光于享受的愧疚感——对她来说，在工位上摸鱼和没有工作室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雾青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诚恳，还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话说起来像是在炫耀。
　　花火：“……”
　　花火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过的狗，突然被踹了一脚，这种无缘无故被人怼脸的炫耀上一次发生在她身上是什么时候？
　　她都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但是，假面愚者露出了笑容。
　　“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命运在指引你去往匹诺康尼呀——那，我们同行？从酒馆去往匹诺康尼是有专列的，我们可以从这儿出发。”
　　能够让假面愚者本身变成乐子，这件事本身就很让假面愚者愉快。
　　花火完——全不在意。
　　雾青觉得这样也挺好。
　　等星抵达匹诺康尼之后，她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
　　于是，她答应了下来。
　　……嗯，这样的话，之后还得问问工作室里的大家想要什么匹诺康尼特产，还可以去神策府问问……总之亲朋好友们都问一遍。
　　另外，她也得向富婆小姐姐确认一下，匹诺康尼的消费水平如何。
　　虽然雾青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小康阶层，飞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但她对自己的定义其实比较寒酸：
　　骤然暴富，属于是那种暴发户级别的；不，暴发户都不一定算得上，因为她在点外卖的时候仍然热衷于凑满减，那些收藏店铺就送饮料的券她也点得非常热切。
　　她希望自己的消费观念不要和匹诺康尼的消费水平冲突太多……
　　但如果发生了冲突的话，她其实也不是没那个钱。
　　做好准备就可以了。
　　……嗯，做好准备的基础上再多带一些吧，毕竟……一打男模呢。
　　星说要请她，她当然不能不给朋友意思意思，回礼……总是要回礼的。
　　*
　　在确定了过一个月就要出发去匹诺康尼之后，雾青的工作热情再一次高涨了。
　　要是完不成工作就去“度假”，一定会被工作室里的大家捶死的吧？
　　钟珊估计还是冲在第一个的那种。
　　在这样的进度下，游戏公测名额发放、以及正式宣布的公测开始时间甚至比起原本规划还早了点。
　　不过，尽管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官网页面上的预约人数还是以比火山爆发更猛烈的架势涨了上去。
　　雅利洛六号，下城区。
　　卢卡做为孩子们最信赖的卢卡哥哥，在陪着下城区的孩子们将整个《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地图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探索完了百分之六十后，现在已经算是个魔芋爽工作室的粉丝了。
　　先前工作室推出的那款恐怖游戏他其实没有很感兴趣——代入感太差，如果是和矿区，或者是和冰雪世界有关的，他觉得自己就会感兴趣了。
　　不过，他也清楚，那款游戏的售卖目标并不是仙舟联盟之外的玩家——所以，当新的一款面向全银河的所有人的游戏被推出之后，他一点儿都没有受恐怖游戏的影响，直接点击了预约。
　　预约完之后才将视线落在一旁的游戏海报以及相应介绍上。
　　海报上，一对外表有些像是立体动画电影中主角的，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男女背对背地站在一起。
　　从他们相似的打扮装束中就能看出——这两人应该就是游戏的主角。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座画风略微夸张的小镇，建筑、道路、路灯、马车、商店广告牌、农田、还有树木……
　　小镇更后面，是一片如同幕布一般星光闪闪的背景。
　　卢卡用机械臂摸了摸下巴。
　　如果单纯从画风上来看，那么这款游戏应该属于是那种地火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举手投票通过，允许虎克他们那群还差一点儿就到年龄的孩子们提前玩的游戏。
　　看来，卢卡哥哥又一次得在游戏世界里面当孩子王……额，好吧，坦诚一点的话……当保姆了。
　　不过卢卡倒是不在意这个，为下城区的大家做点什么，这是他唯一的目标，不管是进入危险中，还是去应付孩子们，他都会认真做好安排给他的工作。
　　卢卡接着往下看去。
　　他看到了写得相当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耀武扬威、自吹自擂的介绍词：
　　一个年轻人，
　　一座小镇，
　　一个需要用双手一点一点构建出的、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是不是觉得这看起来和其他经营基建类游戏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请留下十分钟的时间，
　　朋友，亲自来这里看看吧，
　　你不一定会爱上这里，
　　但你必然会留下一句惊叹。
　　一款将会颠覆你对经营基建类游戏认知的全新游戏——
　　《美梦镇》。
　　说实话，卢卡自己是没玩过太多网络游戏——毕竟以前的雅利洛六号确实是没这个条件，但他觉得这段介绍词好像有点……
　　不太介绍词。
　　一段有些狂妄自大的、没有透露出多少可用信息的、甚至不怎么介绍词的介绍词，这放在其他工作室出品的游戏上基本可以等同于作死。
　　但是，这可是魔芋爽工作室。
　　哪怕光是《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就够他们吃一辈子红利；更何况之后还有震撼了全宇宙游戏圈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
　　口碑放在这里，大家入游戏的时候都很安心。
　　甚至一些人还曾经在其他游戏公司出的调查问卷里面一点儿都不避讳地在备注一栏写下：
　　我一千玩游戏就盯着几个工作室，现在最喜欢的就是魔芋爽工作室，每周都要去官网刷刷有没有新游戏可玩，如果没有再看其他工作室——你们好歹也跟着魔芋爽工作室学学啊，人家的游戏怎么就能做得那么吸引我呢？！
　　卢卡安心地点了预约。
　　但他没有提醒虎克她们。
　　先让他试试看这游戏吧，如果能给孩子们玩的话……
　　咳，他真的没有想自己先一个人玩爽一点点想法。
　　其实怎么说呢，考虑到魔芋爽工作室会放出的测试资格和预约人数的差距，卢卡这种只预约一次的行为明显是非常危险的。
　　然而，或许是运气站在了他这一边，几天后，他还就真的收到了邮箱中内测码。
　　卢卡找了个不忙的工作日午休时间，三两口吞咽下了一整个三明治，也不管这玩意干得发噎，当场就登录了游戏。
　　这一次仍然是全息的游戏呢，他心想，不知道能不能和《精灵世界》一样，体验游戏中那些餐厅的美食。
　　他是真的很喜欢圣城中的那些食物，甜品，对，那条小巷子里的甜品是真的超级棒，而且吃了也不会影响身体摄入热量，他完全可以在陪虎克吃西兰花之后到游戏里来解馋。
　　卢卡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等待着加载进度条快速从头跑到了尾。
　　随后，他看到了个高大的、没有脸的、一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其中藏着茫茫银河、点点星光的幕布般的形象。
　　……啊？
　　这形象……基建游戏的开局长这样？


第47章 
　　“在一个漫长的梦境之后，创世的神明苏醒了过来。”
　　甚至比一切4d电影都要更真实、更清晰的全息场景中，一道巨大的空间断裂带将神明那凡人无法直视、亦无法理解的身躯映照出小小的部分。
　　“祂看到这世间充满生机，和谐与竞争并存，祂创造的万类奔行大地之上，潜游无垠之海，祂感到满意。”
　　镜头缩小，逐渐拉近一颗对比起创世的神明来简直就像是人手中的一枚苹果般渺小的星球。
　　镜头穿过云层、迫近星球的地面，用就算是声音都无法追上的速度朝前掠去。
　　从一开始的草原、草原上奔跑的动物，到岸边的小小村落中，远古的人类正在编织着渔网，而随着渔网被抛入水下，镜头也快速潜入水下。
　　银色的漩涡一样的鱼群、彩色绚烂的珊瑚……
　　红发的主播睁大了眼睛：“酷诶。”
　　其中仿佛晃过了一些和普通人没有见过，或许根本就是被游戏原创出来的生物——因为掠过的速度太快，至少在不慢放的情况下，就算有人捕捉到了这样的画面，大脑也来不及处理这些信息。
　　但是，至少在此时，他们的潜意识已经捕捉到了一点“提示”。
　　“而在祂创造的万类中，有一类分外出众，他们自土地的滋养中获取麦穗，从狩猎者的爪牙中悟来权力，他们摘下造物主曾空挂的桂枝冠冕，成为世界新的主宰。”
　　镜头又一次从深海跃出，像是飞鸟一样俯瞰向已然大变样的岸边。
　　这一次的镜头不是空间上的，而是时间上的，从海边的小小村落，到兴建起早期的城池，再到工业技术的发展，材料的更新替代，一转眼的功夫，曾经只是几个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人类寻找到的落脚之处，已然变成了鳞次栉比的繁华城市。
　　镜头几次闪烁，快速地分别展现了人类靠着机械掌控飞翔的能力、人类改变自然环节的模样……
　　小桂子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挺感动的，这么短短几秒钟就把人类过往的路表现出来了]
　　[我倒是觉得时间和空间的两个镜头这么一交错，直接把神明的逼格给抬起来了，纵历一切时间和空间，无所不知，好酷的]
　　“神明不认为这是僭越的，神明为自己的孩子而高兴。”
　　“祂甚至好奇于这个特别的种族，他们是如何从与万族同等的起点脱颖而出，如何成了这世界上最大的奇迹？”
　　镜头回到了神明面前。
　　巨大的神明那如同帷幕一般的身体上，仍然有着无尽的星辰、无尽的天文结构在生息流转。
　　一连串无可名状的声音响起，但是这声音自动在玩家耳中转化成了自己的声音：
　　“这世间已不再需要一个创世的神明去指引他们往前奔跑，但或许，我可以以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份进入这世间。”
　　“神明决意与人同行，于是，祂吹了口气，一个如人类一般模样的分身就此显现。”
　　——此时的分身，尚且是一个混沌的人形物体，它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丁点五官。
　　看着甚至有一点点……诡异。
　　哪怕经历过恐怖游戏的洗礼，对这种东西接受度仍然不算是特别高的桂乃芬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嚷。
　　但是问题不大，但凡是玩过点游戏的都知道这会儿就是捏人环节，而就算以前没有玩过捏脸的，那也可以靠着看视网膜上出现的提示来完成这一环节。
　　全息游戏的优越在此处尽数显现了：虽然玩家们在现实生活中不一定是泥塑大师或是雕刻家之类擅长于捏脸的存在，但对于大脑波动的读取本身就可以辅助玩家完成捏脸的项目。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自己满意的一张脸。
　　“不错不错，”一边游戏一边也没忘了直播的桂乃芬笑嘻嘻地对直播间的观众们说，“小桂子很喜欢这张自己捏出来的脸呐。”
　　那其实不是一张很符合传统审美的脸，但是红色的短发、脸上一道贯穿了左眼的疤痕以及那壮实得看起来能够连续表演上三十次胸口碎大石而一点儿都不受影响的身材和这张脸确实非常搭配。
　　桂乃芬：“我感觉这个身体能一拳打爆一个魔阴身。”
　　怎么说呢……还怪爽的。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
　　神明迟疑了片刻，随后视野中央出现填写名字的一行。
　　没有半分纠结，桂乃芬填上了“小桂子”这三个字。
　　全平台，所有游戏，只要有需要填写的地方，全都填上这个名字好吧？
　　已经快要成为条件反射了。
　　“去吧，我赐予你样貌与姓名。”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创世的古神那无法听懂的呓语融合在一起，带上了几分……神性。
　　那已经被捏得非常完备的人形快速缩小，然后落到了那颗小小的星球中去。
　　此时，伟大的创世神明……
　　祂从一旁挥挥手，弄出了一“瓶”颜色暗沉的“液体”。
　　仍然是混合着呓语的神性声音，仍然是她自己的音色。
　　“啊……刚刚睡醒，还有点不想起床，算了，反正还要操控分身，不如就继续这样躺着……一边躺一边喝喝以太气泡也挺不错的。”
　　一时间，弹幕大受震撼：
　　[不是，什么？]
　　[睡醒了不想起床，躺在床上喝着气泡水玩游戏，原来哪怕是创世的神明在精神状态上也一样会演我吗？]
　　[？？？我躺在床上喝着仙人快乐茶看小桂子打游戏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天外突然来了一支飞箭扎穿了我的心脏呢？]
　　[@魔芋爽工作室你们这是真敢写啊，冒犯了玩家老爷不得出来解释解释？]
　　[笑死，魔芋爽工作室会告诉你们这就是他们周末的状态，演的哪里是我们，这演的分明是他们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话说回来，刚刚的开头动画b格那么高，现在一下子跌成这样……不愧是魔芋爽工作室，这种正经不过三秒的感觉好真实]
　　桂乃芬是操控游戏的玩家，她还要继续过剧情，所以哪怕脑子转得不慢，说出口的话总是要比直播间的弹幕稍微延迟那么片刻的。
　　“等等……也就是说，其实我——玩家的在这游戏里面最根本的身份其实是创世神吗？”
　　桂乃芬睁大眼睛：“这么牛逼的开局吗？那岂不是谁都打不过我……哦不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这是经营基建类游戏，应该不用打架。”
　　桂乃芬：“我们现在是要带入那个被创造出来的分身的身份吗？”
　　她好奇得很，毕竟古神开局这种设定在游戏里确实不常见……不，就算是那种克系的游戏，开局的时候为了营造那种弱小如蝼蚁，哪怕只是古神随便的一个瞥视都有可能直接让蝼蚁的心智彻底混乱变成疯子的恐怖感，一般都会让主角的实力保持在一个足够弱的水平——毕竟，游戏主角也是要升级的嘛。
　　这种开局实力拉满的……当真还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美梦镇》这款游戏是真的完全不和市面上任何一款游戏的开局有所重合，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让就算是银狼那种把市面上所有能够搜罗到的游戏起码入手了三分之一的玩家过来，一开头也都要抓瞎。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桂乃芬：“接下来我是会进入那个分身里面吗？还是——”
　　她话未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屏幕。
　　屏幕中央是那个被分出来的分身。
　　此时，分身身上已经多了一套衣服，那套出现在宣传海报中的，有兜帽的格子条纹斗篷。
　　只不过这会儿，兜帽还没有套到分身的头上。
　　emmm……
　　一切都像是一款能够在手机上玩的平面游戏一样，最大的区别……或许就是没了ui。
　　不管是位移、还是别的什么选择比如说战斗，都只要通过大脑直接给出命令就可以了。
　　但是桂乃芬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宕机了：“啊？”
　　不是说好的全息游戏吗？
　　[666我在全息游戏里玩平面游戏是吧]
　　[有一说一这个状态应该很舒服吧？躺着，不用手，随时都有好喝的饮料，我在现实中还要用自己的手拿着手机呢，在这里连这个都省了，多舒服啊]
　　[确实，反正我买全息头盔就是为了在玩游戏的时候能舒服点，不管是怎样舒服，只要舒服了就行]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样设计之后，平常上班摸鱼时想要玩游戏就可以掏出手机，回家之后就可以戴着全息头盔放松玩，才是真的把我们这些社畜的时间一网打尽了吗？]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在全息游戏里面嵌套平面游戏的设计乍一看起来似乎很有点大病，但是，仔细想想……这个设计其实确实有其不错之处。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真的很期待在游戏里享受我亲手打下的基业]
　　[或许前面的可以去精灵世界里？]
　　[也不一定，游戏不可能就只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体验平面游戏设计这个全息功能，况且，这个创世的古神的设定我觉得是一个埋下的伏笔，之后或许还会有转机，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你们想的都是好后面的事情啊，我现在只想问问小桂子饮料好不好喝]
　　[对啊我也很好奇来着，以太气泡到底好不好喝，如果喝不习惯的话游戏里能不能替换啊？]
　　桂乃芬时刻关注着弹幕的反应，她看到大家都对饮料好奇，当即表示“没问题，家人们的小小要求小桂子必将满足”。
　　“但是……但是家人们你们等一等，我不太清楚这种古神的身体应该怎么喝饮料，我好像没有手，我得……啊，我会了。”
　　桂乃芬感觉到，在她脑中出现“我想喝一口饮料”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口中就真的出现了一口饮料。
　　滋滋地冒着气泡，冲击着口腔内壁以及舌尖，还挺甜。
　　桂乃芬咽了下去，觉得挺好喝，于是又来了一口。
　　事不过三，况且她还要和直播间的家人们分享饮用体验。
　　桂乃芬于是有些可惜地放下了饮料，决定一会儿一边肝游戏一边多喝点。
　　“很简单的，只要有想法就能实现，我刚刚脑子里出现了想喝饮料，然后什么都不用动，饮料就出现在了我的嘴巴里……好吧古神状态下的我未必真的有嘴巴，但反正我感觉到了。”
　　她对着直播间的大家笑了笑。
　　“一会儿小桂子就去试试能不能要除了饮料之外的东西。”
　　她看了一条让她说说饮料味道的弹幕，回忆了会儿，评价：
　　“感觉好像是……橘子味的气泡水？好像是匹诺康尼那边的特产，叫苏乐达——应该就是相似的味道，诶，等等，后劲好像不是橘子味的，我还砸吧出点葡萄味来了。”
　　桂乃芬总结：“总之味道不错，虽然喝多了可能会觉得有点腻，但现在还没有。快乐水开局我觉得挺好的。”
　　她将注意力转回“大屏幕”上：“家人们，我要正式开始游戏了！”
　　*
　　【小桂子】站在一座城市的街道上，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
　　对于一个沉睡了很久的神明来说，现在的这个世界，她虽然可以理解，但是惯性的思维会让她无法把自己卡进这些严丝合缝的社会机关齿轮之中。
　　身旁的红绿灯颜色轮换了好几遍，四周的高楼大厦、绿化带以及走来走去的人们也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然而【小桂子】仍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开启自己的第一步。
　　或许是万事开头难？
　　开头倒也真的没有那么难。
　　在桂乃芬迟疑于这游戏是不是需要她四处探索探索才能“碰”出点什么名堂，从而触发“美梦镇”这个关键词——毕竟美梦镇总不至于存在于高楼大厦林立、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吧——的时候，一旁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往下压低垂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一经响起，在桂乃芬以及直播间的所有人这边被宣判了死刑：有一种无法辨认这声音到底属于谁的感觉，同时还带着少许阴沉，仿佛是从下水道里拽出来的邪·教徒。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吧！
　　他戴着手套，并不将半寸肌肤露给人看的手伸过来，手指之间捏着一把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钥匙。
　　“迷失的羔羊啊，你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往何方。”
　　桂乃芬：“啊？”
　　等等，对着一个创世神的分身喊迷失的羔羊，这真的不是什么笑话吗？
　　在那些神话典籍里，这句话不应该是神明或者神从天上派下来的贤者对那些不信仰神明的人说的……吗？
　　但是有一句话他倒是说对了，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去。
　　在从【小桂子】这里获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那全身上下一点不漏的男人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往美梦镇吧，你或许不是被指引之人，但在那里，你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答案。”
　　【小桂子】接过了钥匙。
　　然后下一秒那男人就消失不见了，原地完全失去了他的踪影，桂乃芬睁大了眼睛，刚想说“人呢”，却在下一秒发出另一句震惊的声音：“啊？”
　　她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镇。
　　高低错落的屋顶被粉刷成了不同的色彩，那些风格各异但能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建筑在水边倒映出一整排同样是彩色的影子，爬山虎包裹着窗子，和水的颜色融合在一起，时而被水上开过的小船或是天鹅搅散。
　　远处的森林，更遥远的雪山，大片的田地上覆盖着苜蓿，其中一些早开花的此刻被点亮起明亮的紫色星点。
　　她站在一条两旁用鹅卵石砌出了两道条带的道路上，道路两旁栽有垂下长长枝条的行道树，树下的长椅看着颇为干净，有人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一只托盘，里面装着大把大把的薯条、番茄酱，还有一个叠了好多层的吉士汉堡。
　　看来不是那位奇怪的不露脸的先生把自己传送走了，而是她被对方直接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桂乃芬四处张望着，目光落到了路边长凳上的那个男子身上。
　　在看到自己面前的路中央多站了个人，并且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后，这位正在享受着一顿不怎么健康但却异常美味的午餐的先生犹豫了一下，随后对她伸手打了个招呼：“嗨，朋友，要来点薯条吗？我的这些薯条都是从码头整来的，是整个小镇上最好吃的薯条，每一口都外壳酥脆内里柔软，包括这些番茄酱，这也是小镇上最好的番茄酱……”
　　这家伙是个话唠。
　　但是桂乃芬确实感兴趣，她操控着小人走上前，在从对方的托盘上拿了两根薯条，沾了番茄酱之后送入口中，下一秒，她惊呼出声：
　　“卧槽！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直播间的弹幕先是一愣：
　　[吃到了？吃到什么了？]
　　[薯条？我们看到了，去码头整的薯条，魔芋爽工作室你不玩这点梗是会憋死吗？]
　　[会憋死，这工作室不玩梗是真的做不出游戏【狗头表情包】]
　　[等等，小桂子你的意思难道是……]
　　桂乃芬用力点头并发出“嗯嗯嗯”的声音：“是的是的！家人们，我的嘴里，我的嘴里现在都是薯条的味道——我的天哪，它炸得真的好棒，外面真的是脆的，里面则是松软的质地，番茄酱也超级香甜，酸味恰到好处！我虽然没有在吃，但是……全息头盔给了我这种感受。”
　　桂乃芬一时间相当虔诚地双手合十了。
　　“魔芋爽门。”
　　她克制住了自己再去问男子要两根薯条的想法——但是她向对方询问了能够购买薯条的码头往哪里走。
　　对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下半张脸几乎要被茂密的褐色络腮胡彻底盖住的男人说：“你是个外来者吧？”
　　【小桂子】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络腮胡男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因为美梦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码头在哪里。只有外来者才不知道。”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我们美梦镇从来都热情好客，按照习惯，我应该带你去码头转转，顺便带你去村长那边走走流程，但是如你所见，我的薯条还没有吃完，如果我走了的话……”
　　他指了指面前广阔的水域：“会有海鸥过来抢走我的薯条的，它们都是强盗，而且热衷于来码头整点薯条。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去，我给你指个路吧，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上……大概两百米，就能看到一座红顶的房子了，那就是村长的住所，你进去找他就行。”
　　“找到村长之后，你告诉他你是外来人，村长就会给你好好安排的——朋友，看在你也是薯条狂热信徒的份上，我告诉你，在十年前，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外面世界的人，那时候我是个程序员，我还在都市里忙着我的工作，直到有一天，我感觉我累了，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都感到了疲惫，于是我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绝妙的地方。”
　　络腮胡往嘴里塞了几根薯条，愉快地摇头晃脑：“村长给我划了块地，我开始在这儿定居，从农夫当起。一年之后，我发现我的人生变得比之前有趣了很多；两年之后，我发现以前在我还是程序员时全身上下都那些毛病全都被治好了；而现在，我是个可以随时去码头整点薯条的人，我是全天下最开心也最自由的家伙。”
　　他再一次邀请桂乃芬吃两根薯条：“朋友，欢迎来到美梦镇。”
　　这段对话倒是在经营基建类游戏中非常常见的，一个曾经在城市中因为繁忙的生活而忽略了自己的灵魂真正需求的人，在回到了风景秀美、工作简单、人际关系纯朴的乡下之后，得到了来自自然的治愈——甚至有一款名为《肝露谷》的、曾经在星际大火的游戏，主角的设定好像就是个程序员。
　　桂乃芬的游戏经验没有那么丰富，因此她并未get到这个小小的彩蛋。
　　“哼哼~上码头去整点薯条~吃吃~”
　　桂乃芬哼起了完全没有调子的小曲，她愉快地朝着络腮胡男人指路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走去。
　　分身在吃着薯条，而她则能够感觉到薯条给予口腔的全部刺激，这就是现实中的分身的感觉吗？好……好真实！
　　——她没能get到的彩蛋，花火却捕捉到了。
　　花火的直播和桂乃芬是同一天开始的——毕竟都是制作人的亲友，获得安装包也是在几乎同一时间。
　　“哦，这里又埋着个梗呢，嘻嘻，看来这游戏以后还能有个与众不同的玩法，比如说，在游戏内的所有文本中，找到魔芋爽工作室埋在里面的全部梗——哈哈，这一定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
　　她和桂乃芬在先前的选项中就已经走了不同的路子。
　　桂乃芬非常礼貌地只从络腮胡那边拿走了加起来不到五根的薯条，然而花火却一点儿都不见外地直接坐在了络腮胡男人和托盘的另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分享。
　　薯条挺好吃的，她也很喜欢吃薯条，那么既然现在这个络腮胡给她提供了一个无限畅吃的机会，那么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络腮胡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和不敢置信——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他就是客气一下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分享薯条，而对方还真的就能那么不客气地伸手吧。
　　但是他很快将自己的心态调整了过来。
　　没关系，反正薯条没了还能再买——于是他们一起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吃了大概有十分钟的薯条。
　　如果是其他主播这么做，那么直播间的观众们大概不会纵容——除非这个主播本来就是做吃播的。
　　但是，这可是【花火大人】啊，这可是素来以不走寻常路而闻名整个星网直播界的花火大人啊，她在直播间里做什么不正常？
　　当然，她的观众也确实都是经过一些筛选的，在纵容溺爱花火方面也是有点水平的，就比如说此时，【花火大人】直播间内的弹幕就显得非常有趣。
　　[不对劲，我走错地方了吗？这里真的是游戏主播的直播间？]
　　[是的，朋友，你走错了，这里是全站著名吃播，花火大人的直播间！]
　　[美食女王花火大人莅临她忠诚的星网直播——]
　　[啊？但是我看到外面的直播间推荐语写的是……全网第一批直播体验魔芋爽工作室新游戏《美梦镇》？]
　　[笑死，前面的不要再当假面愚者了啊！可怜的新人被你们玩弄于指掌之间，再骗下去就要坏掉了【笑哭】【笑哭】]
　　[哦哦，所以这里的确是游戏直播间，对吧？]
　　[对的，但是现在花火大人正在吃薯条，所以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场吃播，你看，现在托盘上的薯条还有那么多]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游戏里会有那么长时间的吃薯条环节，难道这是什么大胃王比赛吗？]
　　[来个人给老实人解释一下，我要去点外卖了]
　　[前面的+1，这薯条看着好他妈绝，我也想吃]
　　[但是薯条如果是外卖配送到家的话，很容易变得不脆诶]
　　[是的，所以我打算带着手机出门吃，薯条我来了——薯门！]
　　一时间真的很难从弹幕中分辨出来，今天的这场直播到底是在给魔芋爽工作室的新游戏打广告，还是在给卖薯条的店家打广告。
　　……考虑到或许魔芋爽工作室本身就是想给薯条店家做广告，这一条倒也不用区分得那么清楚。
　　花火和络腮胡一起分享完了薯条，然后络腮胡说他没有在美梦镇中见过花火。
　　在走了一段很标准的引路流程之后，络腮胡表示：“我的薯条吃完了，我得再去码头买一点，我顺路带你去村长家吧。”
　　看来这就是一起吃完薯条之后的“隐形福利”，至少可以无脑跟着npc找到村长家在哪儿。
　　顺便，路上或许还能多了解一点和美梦镇相关的事情。
　　她跟在络腮胡身边，跟着对方一起走进了真正意义上的美梦镇。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严格来说，是跨过了那道在写着“美梦镇”这三个字的标牌下，与之平行的那道白漆线的瞬间，花火敏锐地觉察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天空中的太阳从原本很正常、和现实中的恒星全无区别的状态变成了一只就像是一个尚未来得及学习过画画的孩童抓住画笔，用不怎么稳的手涂出来的油画；而在太阳后头，云层、天空……这些全都由与油画一般的小色块组成。
　　虽然单独从线条来看，这张图画似乎有些拙劣，但它的风格却是异常融合的。
　　花火推了推鼻梁上那其实并不存在的眼镜，评价道：“还蛮有艺术感的诶。”
　　她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往上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天空这张彩色幕布上，那些“油画”色块的笔触。
　　【花火大人】扭头看向络腮胡男人，问对方：“美梦小镇中的太阳和外面的不一样吗？”
　　络腮胡男人耸了耸肩膀：“这里可是美梦，你觉得梦里面会和现实一模一样吗？怎么可能。”
　　弹幕一时间刷得和疯了一样。
　　[卧槽，这是怎么一回事！]
　　[美梦镇，美梦镇，这里该不会真的是某个人的梦境吧？]
　　[感觉这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啊，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经营基建类游戏，我们是不是还有主线要走？]
　　[这个画风多少有点诡异吧？好看确实是好看，但一想到如果让我生活在这个环境下面，我肯定会受不了的……]
　　[前面的朋友，冷静一点，想想玩家在游戏里的人设]
　　[人设……笑死，对啊，玩家在游戏里的真实身份可是创造了世界的远古神明，整个世界都是你捏的，你还害怕这点小小的异象？炸鱼局好吧？]
　　弹幕觉得花火的不害怕大概也是源于这个，他们开始继续看花火是如何在游戏内过着新手剧情的。
　　村长告诉【花火大人】，来到美梦镇的每个人都能够拥有一块地，而且可以选择这块地的位置。
　　“所以，年轻人，你是想要住在镇子上呢，还是住在村子的边缘？前者生活会比较方便，你可以靠着前期借钱，做个小生意；后者会更自由，你可以到森林里砍柴、自己开荒田地种植你想要栽种的一切东西、狩猎、打鱼……总之一切可以养活你自己的事情，你都能自由地在自己的田地上做。”
　　花火选择了后者。
　　她获得了一块靠近森林和草场的田地。
　　以及一间日后必然是要升级的、很初始的小房子。
　　村长还给了她一些钱：“美梦镇的货币和外面不太一样，这些是送给你的初始资金，年轻人，虽然码头的薯条很好吃，但我还是建议你先去买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说农具，还有种子——你会需要它们的。”
　　当着村长的面，【花火大人】当然是连连点头——主要也是因为这游戏不是那种自由度极高的全息游戏，这段剧情中主控角色是被系统控制着的，根本没有摇头这个选项。
　　但是花火已经开始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话了，她跃跃欲试：
　　“首先，我们已经知道，我在这个游戏中的身份是创造世界的神明；其次，神明是不需要吃东西的，至少不需要靠着人类的食物来获取能量；最后，既然以上条件都成立，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在美梦镇里当无业游民？”
　　反正死不了，不如去体验一下无业游民的生活吧！反正对于花火大人来说，这也不过是诸多面具中的一张，诸多“人生”中的一段。
　　弹幕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这个想法有点东西，这个主播有点东西]
　　[不愧是花火大人啊，666]
　　[无业游民！好！支持花火大人当美梦镇第一无业游民，我想看，我超级想看，如果看不到花火大人在桥洞下面睡觉的话我的人生都会失去意义]
　　[……前面的到底是粉还是黑啊，发言怎么那么混沌]
　　[笑死，花火大人直播间有谁是不混沌的吗？不混沌怎么会那么执着地追花火大人的每一次直播]
　　眼看着直播间的气氛再一次回到了高潮——大家都知道花火大人的整活能力，也非常清楚她在整活方面的天赋。
　　然而就在这时候，花火却突然对直播间的观众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有个急事，先暂停一下直播，十分钟后回来。”
　　弹幕：
　　[？？？]
　　[她这是在……钓我们的胃口吗？]
　　[被花火大人狠狠玩弄了，谁懂]
　　[我们不都是为了花火大人的整活来的吗？为什么我们现在成了被她整的活？真就整个世界都是花火大人的游戏是吧？]
　　*
　　花火直播间内有人仍在怀疑这是不是花火大人的一次整蛊。
　　但其实真实情况是……
　　花火这次没有整任何人，她说的完完全全就是实话。
　　因为，她先前发给家族那边的邮件，现在收到了回复。
　　并且，不是那种普通的、被家族中随便某个处理相应事务的员工写了封邮件发送回来的回复，而是某位匹诺康尼的实权管理者，亲自打过来的……
　　视频电话。
　　说实话，花火并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她原本以为一个语音通话就差不多了。
　　难道说，那位原本只是她一时兴起而发出邀请，想要靠着对方和星穹列车、和现在正在公司里的，曾经拒绝过酒馆邀请的家伙关系不错这两点，将对方拉入局中，从而使得匹诺康尼未来变成一滩更适合愚者看热闹的浑水的制作人小姐，比她想象得更为重要么？
　　她接起了视频，对着屏幕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请问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现在就挂断吧，我还在直播呢，花火大人可是非常敬业、非常热爱着直播这项视野的哦~”
　　对面的声音并未受她着可以矫揉造作了些的声音的影响，那位耳后长着小翅膀，脑后飘着金属质光环的青年平静道：“愚者，你的邮件，家族已经收到了。”
　　这算是一句废话，然而在废话之后也就没有更多的话了——很明显，对方想要让花火多说一些。
　　花火对此毫不在意。
　　“我帮一个愚者朋友投递一下简历，家族的话事人——说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天环族的耳羽像是鸡翅膀？以后我就管你叫鸡翅膀男孩吧？没有比这更形象的啦，不是吗？”
　　“怎么样，她是不是很适合当下筑梦师——你看，她研发的新一款游戏都叫《美梦镇》呢，和匹诺康尼的风格多配啊。”
　　“雾青小姐？她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项，家族之前也一直都在考虑是否要邀请她前来合作——但是，现在她是你推荐来的人，所以，在下反而觉得需要更认真地审核一番。”
　　花火叹了口气：“不好，这样不好，星期日先生，在鸡翅膀上打钉的帅哥，花火的信誉一直有口皆碑，你怎么能这么质疑一名好心好意、十分诚恳地想要帮上忙的愚者呢？”
　　对于这种明显属于鬼扯的话，这位名叫星期日的先生并未回应。
　　“酒馆是准备两头下注吗？”
　　他抬起头，双眼隔着屏幕注视向花火，目光冷静得像是两块冰——然而此时他的语气保持着淡然，并且因为天生声音柔软动听，所以听起来像是很和煦的风。
　　“这位雾青小姐的游戏风靡整个银河，哪怕是几乎不接触游戏的我，都有所耳闻——她和公司有着很多的合作，愚者，哪怕你自称为愚者，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在匹诺康尼的问题上，其他的一切都还可以商谈，唯独家族和公司的矛盾最为尖锐，也最为无可化解。”
　　或许在其他时候，家族和公司并没有那么多的矛盾，但是，在匹诺康尼，这两方的势力关系几乎可以用死敌这个词来形容。
　　匹诺康尼做为曾经属于公司的星球，起到流放监狱的作用，但后来星核之灾爆发，公司失去了对这里的控制，于是它投入了家族的怀抱，并在随后不能算长的时间里，快速成为了全银河最大、最享誉盛名的高级娱乐场所。
　　公司想要收回坏账——那就是将匹诺康尼从家族手上拿走，让如今的掌权人让出权力。
　　就算他们打算退让一步，只取走部分的利益，那对于匹诺康尼这颗星球的实际掌权人来说，也是几乎绝无可能答应的事情。
　　古往今来，唯有利益的争端，是最最难以解决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甚至和那位砂金先生相交甚密——而公司那边，向匹诺康尼预订了房间、将会在谐乐大典前夕来到这里的，正是那位砂金先生。”
　　花火脸上的笑容甚至变得更大了：“啊哈，看来家族已经快要把所有的来宾调查得一干二净了呀？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查到了我的过去——如果查到的话，记得告诉我一下哦，我自己都忘记了，我到底是人偶族的公主，还是——”
　　她被星期日打断了话茬。
　　“真是的，话都不听人说完，鸡翅膀男孩，你确实应该好好重新进修一下礼仪了。”
　　花火撅嘴，随后倒还真的没有再继续垃圾话。
　　“她和星穹列车的关系也很好，我想，你应该清楚，开拓的命途在‘钟表匠’这件事上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我们俩既然已经选择暂时结盟，那么在我找到更喜欢的合作对象之前，鸡翅膀男孩，我都会帮你的。”
　　花火非常诚恳地说道：“我觉得她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会变得非常有用，所以我觉得让她在你眼前晃一圈，至少，让你知道她的行踪，会比她只是以一个普通客人的身份出现在匹诺康尼，而你手下的那群……那群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饭却不知道办事的家伙们，却没有将这条重要的信息通报给你来得好些，不是吗？”
　　花火挂断了视频。
　　星期日最后的表情让她确定了这件事就算是这样办成了。
　　还是很好说服的嘛……也是雾青本人厉害，她微笑着往放着全息头盔的桌子那边走。
　　她倒也没有觉得星期日就真的相信了她的那句自己在找到更有意思的合作者之前都会认真同他合作的话。
　　假面愚者说出口的话有多少是可信的？
　　或者说，哪怕这句话是可信的，但他们在这句话之外还隐藏了多少信息呢？
　　星期日肯定清楚这一点。
　　花火垂下长长的睫毛，她心想。
　　据她所知，雾青和匹诺康尼的梦境世界相匹配的点，可不仅仅在于她做了个名为《美梦镇》的游戏而已。
　　她都能知道的信息，没道理家族的话事人不知道——哦，或许可能真的不知道，毕竟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钟珊也会说给她听。
　　不过那次的事情好像闹得还不算太小，花火估计星期日至少是知道点什么的。
　　来确认这个新的假面愚者会不会是酒馆亦有所图的打算？还是从她这边旁敲侧击着想要获得雾青是否有改换立场的可能？
　　花火暂时不确定，但她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在意。
　　看吧，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会让这趟匹诺康尼之行变得多上多少乐趣呢？
　　花火大人可是……非常期待的哦~


第48章 
　　雾青收到了家族的offer，她对于对方发出这份邀请的效率之快表示了一点震惊。
　　须知，当初她哪怕是有着砂金的赏识，并且还有对方一手操办，在去往庇尔波因特的时候，公司内部的预约、排期流程什么的尚且走了蛮长时间。
　　是她的名气和过往的履历给她开了绿灯，还是说花火那边帮她开了点后门……？
　　不过雾青并未纠结于这一点，不管怎样，她去匹诺康尼都是要等到《美梦镇》真正上架之后的。
　　她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还是游戏本身的情况。
　　愿意在游戏中当无业游民的，目前还只有花火一个。
　　还好，雾青对于这种摆烂的整活人早有防备。
　　当花火在第一周就靠着大量的薯条、汉堡以及冰激凌获得了一段时间极致的愉快，并将村长（花火吐槽了一句为什么镇子上会有村长，难道不应该是镇长吗，这个吐槽得到了很多人的点赞响应）给她的那笔初始基金彻底耗尽之后，她得知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因为镇子上定期都会举办一些热闹的活动，并且每年都会有一些公共设备的翻新需要，所以每个月，镇子上的居民们都要交一小部分钱币出来，做为镇子上的公用基金。
　　要交的钱真的不多，也就两包薯条的售价而已。
　　但是架不住花火现在身上真的是分币没有。
　　而当没钱的光棍，双手往裤兜里面一插宣布自己没钱，是个无赖也是没用的。
　　如果交不出钱，第一次她会被警告，但是第二次，她就会被强制去往社区服务。
　　这不是花火能够抗争的——她抗争了一次，但是游戏机制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创世的神明以“既然进入了人类社会，那就该有点人类的样子，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靠力量钻空子”这个光正伟的理由拒绝了为分身提供反抗的力量。
　　于是花火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她起名为【花火大人】的小人在游戏中干了一星期的社区服务。
　　早上扫大街，中午扫大街，下午扫大街，晚上扫大街——总之就是非常无聊也非常痛苦。
　　花火觉得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就算假面愚者不介意自己被遛，但是这么无聊到哪怕是她都无法从中找到可以算是乐子的点的工作，对她来说是真的非常可怕。
　　现在她正在当一个翻垃圾桶的拾荒人。
　　因为总得挣钱，而这一次村长已经对这位听不进自己劝告的异乡来客失去了信任，没有了村长帮助的花火可谓是起步艰难。
　　买不了种子、买不了农具，田园就无法耕种；
　　没有猎枪、没有弓箭，也没有钓竿，不管是狩猎还是钓鱼都无从谈起。
　　那么，最后剩下的一条路，理所当然就是翻垃圾桶并从中找出还算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虽然游戏之中的花火成功把自己给整狼狈了，但怎么说呢……雾青看着花火那副捡垃圾也仍然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对方也曾多次挥舞着棒球棍将垃圾桶打破；也曾在欢声笑语中说起自己在雅利洛六号的时候是怎样面不改色地将手臂伸进垃圾桶中，并被贝洛伯格的居民们将锅不知怎么的甩给了身边的丹恒。
　　当时的雾青对丹恒投以同情的目光。
　　丹恒好端端的，无缘无故的就被扣上了这样冤屈的污名，真的是……她能一连为对方写上七个惨字。
　　雾青想到了星，然后就记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有见到这位朋友了。
　　交流都只是靠着收集短信来回。
　　这不正常。
　　她这儿常年都会给这位开拓者朋友留着一些会定期更新的小礼物，所以对方经常会跑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上新——后来养成了习惯，甚至就在她这儿占了一间客房。
　　雾青准备的礼物，先前只有星琼，但最近她发现这位朋友一直念叨着什么自己的遗器都不是很好啦、想要更多更好成长性也更强的遗器啦……所以雾青就购入了两枚自塑尘脂藏在工作室休息区——但是很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星仍然没能发现这两枚小小的礼物。
　　……看来又得亲自指给她看了。
　　不能指望一名一进入工作室就开始躺平享受的开拓者啊。
　　雾青想到这里，掏出手机给星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工作室，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星回复了超级快：什么礼物什么礼物，我看看我看看
　　雾青：原本是打算当做惊喜送给你的，但是你一直都没有发现
　　雾青：【图片】【图片】
　　雾青：是两个自塑尘脂
　　星：！！！
　　星：卧槽！
　　星：这东西好贵好贵好贵的！！
　　星：你放在哪里我居然没有发现？
　　雾青：还好啦
　　雾青：上次看到有人卖就顺便买了，感觉你很需要这个
　　雾青：我就把它们挂在了妙妙的脖子上，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你每次来妙妙都会蹭你的脚脖子，你是不是一次都没有撸过它
　　星：那个……也没有啦……可能我就是全心全意都放在游戏上了
　　星：嘿嘿
　　雾青：你什么时候来拿？
　　星：我也很想的，但是我现在不在仙舟诶
　　星：啊啊，不是说我们已经出发去匹诺康尼的意思——列车还会回仙舟一趟的，我们的补给还没买够呢
　　星：列车去了洗车星，估计明天晚上才能回仙舟来
　　星：哦，对，说起这个，你知道吗？我们在去往洗车星的路上遇到了个纯美骑士，那位骑士名叫银枝，是个超级有意思的家伙！
　　*
　　银枝，一位意外在银河中与星穹列车相撞（物理意义）的纯美骑士，有着完美且纯粹的品格，在最初被帕姆用“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的眼神打量过片刻后，就获得了列车组全员的信任。
　　在弄清楚他们应该是撞上了一队数量不算太多，因此也不算非常危险的真蛰虫群后，银枝提出，当务之急是先清扫列车中的翅粉、以及入侵进车厢的真蛰虫，至少可以预防大家在不知不觉间全部中招。
　　三月七对于先前在房间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件事心有余悸：“我差点就答应了，没想到居然是虫，那东西看上去真的好恶心啊。”
　　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真的伸手触碰到了真蛰虫……
　　她肯定会被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甚至还会想着要不要把手剁了算了。
　　三月七：“如果让我们用肉眼分辨，会不会出问题？丹恒你刚才也说了，真蛰虫的翅粉在吸入人体之后会制造出幻觉，那如果我们在清扫过程中全都吸入了真蛰虫的翅粉，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幻觉呢？”
　　丹恒：“我们可以不用肉眼看。”
　　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发出了一声“啊”的疑惑声音。
　　星的脑子已经转过弯来了，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那个全息头盔，戴上之后直接对全息头盔内置的ai提出了扫描要求。
　　“肉眼不行就交给机器呗，反正最新的这款为了能够适配《精灵世界》还特地装备了检索扫描功能，游戏改变生活——我认真的。”
　　星觉得自己刚才的这段发言甚至可以被录像记录下来发去给星际和平公司，这难道不是一段甚至都不用美化修改就能发出去当广告的超棒宣传吗？
　　公司应该给她发一笔大大的广告费。
　　被银枝从真蛰虫群的领地中救出来的公司员工，那个名叫维利特的青年社畜在看到星托举起全息头盔时那信任又坚定的目光时，脸上的表情中迅速混进了几分无语。
　　到底谁才是公司员工……还有，等等，列车上就算把那个自称列车长的毛茸茸小东西一块酸进去，也总共才六个会呼吸的，为什么车厢沙发下面会放着那么多的全息头盔包装盒？
　　星穹列车什么时候变成了公司销售分点……维利特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和银枝一起被往怀里塞了个还没拆封的最新款全息头盔。
　　“很！方！便！的！”
　　被头盔盖住的脑袋一边大声发出安利的声音，一边掏出棒球棍朝着一个乍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的角落砸去：“呔！你这虫子，吃我一棍！”
　　棒球棍砸到了什么东西上头，那东西好像被砸裂或者砸碎了少许，碎裂声后是尖叫着的一声悲鸣。
　　随后一只真蛰虫在角落中现形。
　　……效果确实非常不错。
　　三月七和丹恒也都跟着戴上了全息头盔。
　　在《精灵世界》的“现实”部分进行过大大小小几百场和精灵的战斗后，他们早就已经对这种戴着头盔的战斗模式非常熟悉——游戏中甚至有一只名为“美杜莎之吻”的精灵，是只要和它对视一眼就会被石化，所以在战斗的时候需要闭上眼睛，听菲罗多在一旁随时播报美杜莎之吻的位置以及攻击动态。
　　真的是训练出来了。
　　银枝学着他们的样子，一点也不犹豫地套上了全息头盔，快速绑定之后就也跟着一起加入了大扫除的战斗——他刚刚将自己的长枪拿起来，准备“捍卫银河中的美丽”，就听到全息头盔中的ai用那清冷平静的声音播报道：
　　“您身边的那位先生，他身上夹带着一只迷你真蛰虫，经检测，这只真蛰虫似乎是虫群中地位很高的霸主，建议您将这只真蛰虫解决掉，附近的虫群会因为失去首领而陷入溃败。”
　　银枝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原来如此！多谢你的帮助，ai小姐，你的精神是如此美丽——维利特，请允许我检查一下你身上的护甲。”
　　*
　　“这全息头盔竟然是如此便捷之物。”
　　真蛰虫引发的问题解决，银枝和维利特本来是打算就此和列车组别过的，但是列车上的大家都非常热情。
　　星：“既然已经共同经历过一次虫群危机，那我们现在也算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了，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吧，顺便列车可以带着稀世难得号跃迁到距离公司最近的站点，这样你们的后半程还能安全一些。”
　　帕姆：“刚好列车长和领航员小姐多做了一些列车锅帕，银枝乘客和维利特乘客就留下来吃一点帕。”
　　如此盛情难却，银枝或许还有点儿拒绝的能力，但维利特在听到星开始问姬子今天吃什么，而姬子开始报菜名的时候就真的忍不住了。
　　维利特：“我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人家盛情难却。”
　　同样盛情难却的，还有星表示自己可以带银枝入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
　　银枝：“全息头盔非常好用，但是无功不受禄，星小姐你直接将这份礼物赠送于我，我却无法给出什么等值的礼物。”
　　星：“哎呀没关系啦，我朋友就是这款游戏的制作人，也算是这款全息头盔的初始甲方……差不多算是，你拿了这个全息头盔，你总不能不玩游戏吧？她多了个玩家——她会为你能够在游戏中收获快乐而高兴的，我也会。”
　　银枝闻言，看向手中头盔的目光顿时都变得神圣了几分：“这是一位希望让全银河的人都感受到快乐的生灵吗？她的行为是多么符合纯美的道路，希望日后有一天我能够有机会同她见上一面，届时，我必然称颂她的光辉。”
　　星：“……”
　　星勉强道：“行。”
　　虽然但是，她觉得对于雾青来说，银枝的夸赞或许会让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并脚趾抠地，在银枝夸完之后快速转身跑路并扑倒豆袋沙发里面把自己的脑袋埋住呜呜呜地说着今天怎么遇上了一个……一个长得这么漂亮就是脑子出了点毛病的人。
　　——现在她就在提前给雾青打预警。
　　星：如果之后你遇上一个全身穿着盔甲，披着红色长发的绿眼睛美人，整个人就像是要去走秀一样闪闪发光，那你快逃。
　　雾青：……？
　　雾青：其实我这个人对长得好看的人从来忍耐超强，不就是要夸我吗？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还好啦。
　　星：你觉得还好那也没问题
　　星：总之银枝是个很好，但是思维和我们不太一样的人，我跟你讲他在《精灵世界》里是怎么玩的
　　一句话只有文字，雾青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是错觉吗？
　　雾青：如果只是思维不太一样，我觉得他其实应该会和你玩得很好，毕竟你的思维和正常人也不太一样
　　雾青：【星手掏垃圾桶表情包】
　　星：不一样，这不一样！
　　星：垃圾桶是一个城市的名片，里面或许还装着被无知之人遗漏的宝藏！我这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看吧，明明就是差不多的。
　　雾青耸了耸肩膀，并未和手机对面的星多做争辩：那这位银枝先生做了什么天愤人怒的事情，以至于让你需要对我如此吐槽呢？
　　星：他是契约者，是契约者！应该从精灵那边获取力量然后和精灵一起上阵攻击对吧！
　　星：但是他看着那些精灵，一个一个地夸精灵是“美丽的生灵”，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星：这也就算了，毕竟他声音好听，起茧子就起茧子呗，更绝的是在后面
　　星：恶魔入侵的时候，菲罗多要分享给他自己的力量
　　星：银枝直接给拒绝了，他说自己会用苦修和虔诚锻炼自己的力量，而不需要从其他美好的生灵身上夺取
　　星：然后他拿着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枪，就这么喊着“献给伊徳莉拉”就上了
　　雾青：……那，他赢了吗？
　　星：赢了。
　　星：他真的很能打，我感觉如果我和他是一个力量水平，光靠着战斗技巧作战的话，我应该会输给他
　　星：总之之后他就开始了圣骑士的战斗，每一只精灵都被保护得特！别！好！
　　星：我的天啊我真的服了，谁会在需要飞行跨越一条血河的时候，选择去找个铁匠铺定制一双翅膀，而不是直接从精灵里面召唤会飞行的带自己一程啊？
　　星：真是绝了，这样的人居然还能一路沿着主线往后打，遇到的强敌还真的能够被他这样一点一点磨过去
　　星：所以青宝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
　　星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也跳了好一会儿，随后雾青看到了她发过来的最新一条：
　　等等，你一直都不说话，而银枝走这条路又确实会通关……你该不会是早就想到游戏里会出现这样的玩家了吧？
　　雾青：你终于发现了
　　雾青：既然是开放世界游戏，那就要给玩家流出无限的可能，每一种情况都要尽可能地考虑到
　　雾青：况且不用精灵的力量不也挺好，人类靠着自己的力量也能成为救世主
　　雾青：你看，这是多么正能量的一个主题——仙舟上还一直都传着帝弓司命当年曾经是曜青仙舟上与你我相似的凡人的传闻呢。
　　星：……那你们俩还真的蛮配的
　　星：玩家和制作人惺惺相惜，夹在你们中间的我宛如小丑
　　星：走了
　　星：在收到那两个自塑尘脂之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
　　被星宣布了要暂时绝交那么几个小时的雾青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注意力转回到面前一共像是田字格那样四块并列着的电脑屏幕前头。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几位游戏主播的直播内容——当然，直播的游戏全都是《美梦镇》，但是这几位主播明显选择了走截然不同的分支。
　　花火不在这几人之中。
　　毕竟……就算是能够理解银枝那站在所有精灵之前，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一点一点将boss的血条刮到见底的雾青，都不是很能够和花火脑回路合拍。
　　关注花火直播间，看看那边会不会出现什么制作组没有想到的bug这个工作就交给了钟珊，反正让假面愚者去管假面愚者，这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直到现在，雾青仍然时常会意识不到，她自己就是个假面愚者。
　　或许是因为把欢愉这条路给走得太正经了一些吧。
　　这几个直播间中倒是有小桂子直播间。
　　桂乃芬相比起花火来就要好很多，她至少是比较循规蹈矩的。
　　她同样选择了在镇子边缘要一大片地，但是村长给她的钱，她确确实实都按照对方的建议，买了农具、种子以及其他生活必备的东西。
　　回去之后，她也的的确确按照最传统的种田游戏的步骤来，首先，她决定种下一些比较容易收获的、相对基础的作物——也就是麦子、稻子、玉米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不难种，反正对于一个本体正挂在天上飘着，一边喝着气泡水味的……谁还记得是什么东西，一边玩着平面游戏，还会从自己分身那边把薯条的滋味顺便打劫过来的创世神明来说，让分身操劳的事情那都不叫操劳——反正感受也可以完全不同步。
　　一开始的种植非常轻松，同时也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余地，因为桂乃芬是个听话的玩家，店家向她推荐的那些种子她都买了些，而店家说或许得等到有了暖棚之类的额外设施才比较好种的，她一个都没买。
　　一开始一切都非常顺利，直到桂乃芬点开背包，并表示：“老板送了三个种子，还说这三颗种子是我绝对用得上的东西，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三粒种子都能中出点什么东西……嘎？”
　　桂乃芬看着背包里分别占据了三个格子的三粒种子，一时间陷入了呆滞，几秒钟后，她那仍然能够听得出惊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尤且一字一顿着：
　　“夏季衣装种子，春秋季衣装种子，冬季衣装种子……？”
　　这游戏真的是什么正常的基建类游戏吗？
　　正常基建类游戏什么时候会整出这东西来啊。
　　桂乃芬抬头看了一眼弹幕，却发现弹幕里面似乎有那么一部分人……
　　他们没那么惊讶。
　　甚至还在问为什么小桂子会被这种事情惊讶到。
　　桂乃芬大为震撼：“这种事情难道不诡异吗？这可是树上长衣服诶。”
　　弹幕：
　　[小桂子说得对啊，树上结衣服这是什么诡异的设定，大家再看看天上的太阳，美梦镇肯定不是什么很普通的小镇子啦]
　　[很正常啊为什么不正常，星槎不也一样是从种子种出来的吗？]
　　[对啊对啊，星槎都能种出来，衣服为什么就不能是从种子状态种出来的呢？]
　　[工造司不行啊，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穿上用种子种出来的衣服]
　　[就是就是]
　　桂乃芬一看到这个弹幕就明白了：哦，觉得正常的那全都是仙舟人。
　　毕竟仙舟蒙受丰饶赐福，虽然仙舟人确实饱受魔阴身的负面影响痛苦不已，但同样的，丰饶的力量也确实为仙舟的科技发展带来了相当多的便利。
　　她很为直播间内的其他观众考虑，出声解释了星槎是什么，以及星槎是怎样从一颗种子的模样种成“飞船”的模样来的——比较简单，但她毕竟只是个仙舟化外民，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她讲得颇为深入浅出，清晰易懂，直播间里那些非仙舟籍人士也都能听懂。
　　一时间，弹幕中还生出了几分对仙舟的向往——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才会和游戏中的设定都有几分相似，听起来万事都那么便捷，不那么靡费人力，还能惠及大众？
　　桂乃芬没太大的政治敏感度，虽然她曾经是某个文明的摄政王家小姐，但奈何家破人亡得太早，之后沦落得也确实太过落魄，因此这些本应该是她在课堂上要悉数学会的东西，她现在一概都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她当前在做着主播这个行业（虽然在十王司那边的登记中竟然还是无业，这一点令她颇为伤心，并促使她下定了决心要在以后自己努力，开一家自媒体方面的工作室），那她就要好好地将这份工作做得像个样子，让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能在看到她的时候获得快乐。
　　让直播间的大家满意么，那就不要沉迷聊天和解说而忘了最重要的游戏。
　　她将种子从背包中取出来，当那粒名为“夏季衣装种子”的小东西落在【小桂子】的手心上时，桂乃芬看到了从跳到屏幕上来的一段说明书：
　　本种子为已提前设定好衣物款式的种子，种植者可以在几种版型之间挑选，也可以选择混搭，但是如果想要自己设计衣服那么不好意思，本品售价较低，而另一款的成本偏高，为了不亏本所以我们做不到让挑剔的客户满意。如果您一定想要炫酷的、走在街上绝不撞衫的衣服，那么建议加钱去买进阶版，请不要因为没钱买进阶版而给本品打低分哦~
　　（p.s.您只需要在将种子放到泥土上后，用掌心按着种子，就可以在脑中挑选相应版型；另外，只需要在种子上方薄薄盖一层土就可以了，本品不需要多么认真细致的栽种，它存活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桂乃芬：“……”
　　桂乃芬：“…………”
　　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后面还有个“p.s.”在，她都要开始怀疑上面的那段话到底是不是起到了说明书的作用。
　　这真的不是什么攻击性极强的商户在售卖物品之前提前做好了会有顾客前来纠缠的准备，并选择在对方哔哔赖赖之前先发制人，先内涵了再说？
　　她顿了顿，思考了下自己和雾青之间的友谊，然后才放松下来地吐槽了一句：“魔芋爽工作室在写文案的时候真的怪大胆的。”
　　这种几乎可以约等于“爱买买，爱玩玩，不玩不买或者太过逼逼叨叨的就滚”的发言对于一个第三产业的工作室来说……其实甚至可以算是小半个雷点。
　　但随后她看到弹幕里面纷纷说：
　　[如果是其他工作室的话确实不太舒服，但是魔芋爽工作室就算了吧，这么多的游戏定价始终比市面上的其他单机便宜一点，而且每次质量都相当不错]
　　[如果算上全息头盔的价格的话那确实挺贵的【狗头】但这个全息头盔日常生活中也挺好用]
　　[认真做游戏的工作室我们还是分得出来的，魔芋爽工作室能赚完全是因为薄利多销，还是很良心的，这方面确实黑不动]
　　[如果是我的话，《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这么牛逼的游戏我肯定要设置大量的内购内容，才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完全无内购]
　　确实……质量这方面黑不得。
　　桂乃芬放心下来——她其实也觉得只要是玩过几个游戏的都会能够感觉到魔芋爽工作室在制作游戏方面是多么的认真，并且——这是真正的为了初心可以舍弃掉一些利益的工作室。
　　真好。
　　她当即笑得十分开心：
　　至少在让大家开心这方面，雾青是真的做到了呢！
　　桂乃芬开始挑选衣物版型。
　　她其实也是很爱美的，在玩《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时候捏脸就捏了好一会儿，那是硬生生一点点靠着微调将游戏内的那张脸做成了最符合她审美的样子。
　　所以这会儿选择衣服款式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在不同的版型中来回纠结。
　　“这几款设计得都挺好看的……我感觉这两种版型我都不太能舍弃。”
　　桂乃芬摸了摸下巴。
　　“但是现在一定要做决定了，唉……好吧，反正之后还能再买新的，天啊我现在就已经被这个设计给吸引住了，我好想把所有的款式都给集齐……哦，不，等我有钱了之后我还能购买能自己设计衣服款式的种子，这要收集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桂乃芬发出了震惊的声音，那声线中还带着些许心疼——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钱包默哀了。
　　“希望能快点种出来。”
　　桂乃芬选择了一套轻便的吊带短裤装，在有钱起来之前她确实需要一些更能够方便行动的衣装。
　　等到足够有钱，能够不做那么多的工作之后，她才能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漂亮的小裙子上面。
　　“但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个便宜版本的种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这里面可以挑选的款式挺多的呀，不算可以自己配色以及添加上的小配件，就单独是衣服最基础的版型就有二十几款诶，感觉已经比仙舟成衣铺可以买到的多了……”
　　雾青并未掩藏自己和某几位主播关系不错的事实，甚至在一些游戏宣传片中还公然拉过桂乃芬出镜，因此桂乃芬在直播间里也挺随意的就说起了和魔芋爽工作室研发过程有关的“爆料”。
　　“说起来，我记得之前魔芋爽工作室说自己想要做这款经营基建类游戏的时候的时候，青宝就吐槽了仙舟上能够买到的衣服版型太少。”
　　桂乃芬摸着下巴。
　　“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设计，这吐槽都算是贴脸开大了吧？”
　　弹幕跟着乐了，毕竟对于那些仙舟玩家来说这个吐槽可太到位了，那简直就是打开了话匣子：
　　[贴脸开大hhh这个说法真的太形象了]
　　[……仙舟上的衣服款式好像一直以来都只有几种算是盛行，成衣铺里面也只能找到这些款式。]
　　[笑死，上次和老婆孩子一起去成衣铺买衣服，老婆看完所有的衣服之后直接垮脸说让我回去之后学习怎么当好裁缝]
　　[楼上的，没人问你有没有老婆]
　　……
　　[等等，刚刚主播还在科普说仙舟上的星槎是用种子种出来的，那么仙舟上的衣服为什么不能也是用种子种出来的？]
　　[难道仙舟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用这种土培衣物的技术了吗？！]
　　[很明显技术还需要进步啊，游戏里还有能够自己设计衣服版型的那种种子呢，仙舟不行，工造司快点给我开足马力【狗头】]
　　桂乃芬看了一会儿弹幕，点头：“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风格不一样的衣服。哦对家人们，我们先把这个春秋两季的衣服和冬季的衣服给种下。店主跟我说这些我一定用得上还真的没说错，这些衣服确实是我之后必须的东西，改天等种出了什么东西，就带一点去谢谢店主吧。”
　　她将另外两颗种子也种在了地里，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性的问题一样，桂乃芬眉头一皱，觉得不对劲：“等等，如果这么说的话，最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睡衣吗？”
　　可是这里也没有睡衣种子啊。
　　挂机在看着几位主播的直播效果，顺便从主播和弹幕的反应中获取游戏反馈的雾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在喝着柠檬茶呢……桂乃芬能不能不要这么逗。
　　她当即以桂乃芬直播间中常年高居榜一二三的位置，一经上去之后便从未掉到过第四的金主爸爸身份发了一条能够确保直播间内所有人都看到的弹幕。
　　魔芋爽工作室-雾青：小桂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魔芋爽工作室-雾青：睡衣这玩意你今天晚上就要用啊！
　　魔芋爽工作室-雾青：种出来起码要七十二个小事——你看见旁边的倒计时了吗？
　　魔芋爽工作室-雾青：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要你自己去买啊！！！
　　因为是打赏榜单前三，所以雾青的出场有着富婆特效，外加上她这个名字，这个经过了认证的身份对于直播间的观众们来说也确实颇为牛逼，因此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直播间内的所有人包括桂乃芬都看了过来。
　　其他弹幕：
　　[艹艹艹好符合现实，笑死我了魔芋爽工作室怎么那么真实]
　　[小桂子的脑子好像已经宕机了，我们帮她摇晃一下吧]
　　[乐死，小桂子呆呆的样子好可爱]
　　桂乃芬在呆滞了片刻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啊……嗯，对……你说得对，青宝，是我傻了。”
　　她闭上眼睛，呜呜呜呜地装哭起来：“一定都是我和素裳平常走得太近了啊——我以前没有这么笨的呜呜呜呜——”
　　雾青靠着自己在成为了命途行者之后变得敏锐了很多的听力，听到了桂乃芬那边，在全息头盔之外的抗议的声音：“小桂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呢？！”
　　雾青微微一笑，回归到了先前同时看着好几个直播间，一心多用的状态。
　　另一边的屏幕上，某个素来喜欢在游戏里面搞竞速的主播，现在已经结束了在美梦镇第一周的经营了。
　　在这一周里，他勤勤恳恳地种着地，终于让所有的作物存活率都提升到了百分之百，现在正打算开辟第二赛道。
　　他打算去钓个鱼。
　　只要条件允许，谁心里还没点成为钓鱼佬的梦想呢？
　　一根鱼竿、一个鱼篓、一张椅子、一个白天——啊，这日子不要太好过。
　　*
　　在最初的经营过后，卢卡觉得这游戏虽然画风稍微诡异了那么一点点，但其实还是蛮温馨的。
　　虽然他拥有了一大片的地（卢卡：真的有人可以拒绝拥有一大片能够随意处理的土地，选择住在镇子里吗？），并且在田地四周弄了围栏，但他的邻居还是坚持走了将近十分钟到土路，给他送来了欢迎礼。
　　那是一只母鸡，对方表示这只鸡每天都能下一个鸡蛋，不管是直接煎荷包蛋，还是用它来做蛋糕，味道都相当不错。
　　卢卡尝试了荷包蛋、炒蛋以及蛋包饭——他觉得这三种料理都相当不错。
　　雅利洛六号被冰雪覆盖，在卢卡这辈子的前十几年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鱼。
　　哪怕是最近星球和星网连通了，他也只在一些照片中看到过鱼的样子——真的鱼在水中游动是什么样子？钓鱼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在从邻居那边了解了详细的钓鱼知识之后，觉得自己已经成竹在胸的卢卡出发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水边走去，然后严格地按照邻居教的方法，将一根从码头买来的薯条穿在了鱼钩上，然后投向了水中。
　　很快啊，真的很快，邻居说的鱼上钩了的反应就出现了。
　　卢卡睁大了眼睛。
　　真的能钓上来！
　　他专注地盯着水面，盯着他的猎物。
　　*
　　水面下，一团如墨似的阴影张开了。
　　数量极多且都很是粗壮的触手像是柔软的海葵一样张开，露出触手最中间那张圆形的、一层层叠着很多褶皱，而每一层褶皱上都长着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褶皱中藏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眼球的——“嘴”。
　　水面的浪开始变大了，天空也变得阴沉了下来，云很快汇聚在美梦镇的上方——但是很奇怪的是，不管云层如何，光线如何，那颗像是画笔绘制出来的太阳始终都挂在天空上未曾动摇。
　　卢卡觉得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啊，但是还好，他不冷——做为一个分身，在不开启感官同步的时候当然不会有冷的感觉，而且他已经钓上鱼了，所以他不打算放弃。
　　他创建的主控小人一手握住鱼竿，另一只手开始调整鱼线的松紧，嘴里还在默念着邻居教给他的钓鱼的小诀窍。
　　水面下，那蠕动着的、发出人类无法听见的低吼咆哮的东西用力拽着鱼线，想要将岸上的钓鱼佬拉进水中——这是祭品，绝佳的祭品，触手挥舞得速度变快，风浪变得更大，它兴奋了起来。
　　……怎么这么难钓。
　　卢卡皱了皱眉，但随即就元气满满地恢复了状态——第一次就能钓到一条大鱼，这是何等的运气啊！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奥列格师父他们，地火的大家一定也会喜欢上钓鱼的！
　　嗯，对，今天回去就好好品尝品尝鱼的滋味，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应该如何料理一条鱼呢。
　　卢卡这么想着，快速在开始调整屏幕上进度条，那是鱼线松紧程度的象征。
　　终于，在和这条鱼僵持了大约半分钟后，卢卡成功将鱼从水面下拽了上来。
　　脱离水面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抗的力量减小了。
　　这是一条长相不怎么好看的鱼，不管是身上滑溜溜的黏液还是那些腕足……都和他知道的鱼好像不太一样，等等，哦，卢卡想起来了，这好像是章鱼，也是水中的一种生物，据说做好了的话会比普通的鱼更好吃。
　　哪怕它的腕足上长着眼睛，哪怕那些眼睛没有瞳孔，是纯粹的灰白，诡异且反常。
　　……能指望一个生活在根本没有未解冻的湖泊和溪流世界中的青年对水下的世界以及这里的生物有什么了解呢，是吧？
　　卢卡兴奋了。
　　好吃的！
　　他当场就提着章鱼回家了——一天钓上一条鱼就挺不错的，他下午打算去家后的森林里砍砍柴，看看能不能做几个家具。
　　“章鱼”随着鱼篓被随手放在了后院，卢卡准备先去向邻居请教一下应该如何宰杀章鱼，并看看对方有没有能够参考的菜谱。
　　他离开了大约五分钟——如果说的不是游戏内的时间的话。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那条“章鱼”已然从鱼篓里爬了出来，并且……
　　嘴边叼着几根散落的鸡毛，地上有些挣扎的痕迹，还有不少的鸡血。
　　卢卡当时的反应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也并不过分。
　　他三步并作两步，手中抄录下来的菜谱甚至因为一时激动而被扔在了地面上，他猛地跑到章鱼面前，半点没在乎那些腕触本身的诡异以及那些令人不适的黏液，一把就把它拽了起来，然后疯狂地甩动着、摇晃着，发出崩溃的声音：
　　“我的鸡！我的鸡呢！！！我那每天都能够产出一个鸡蛋的母鸡呢！！！”
　　“你混蛋……你赔我的鸡蛋，赔我的鸡！！！！！”


第49章 
　　我的鱼，吃了我的鸡。
　　卢卡双目失神。
　　的确，鱼也很重要，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钓起来的“鱼”——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他在一直都在兢兢业业地带孩子，根本没有机会这么安安静静地垂钓哪怕一次。
　　但是，鸡是能每天产出一枚鸡蛋来的鸡，而鱼却不能每天产出一条鱼，或者一个鱼蛋。
　　等等，鱼下蛋吗？
　　鱼蛋真的是指从鱼肚子里出来的……吗？
　　卢卡记不得了，他只能勉强从自己的记忆中想起来自己听过这个词。
　　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因为他必然要为自己的鸡报仇雪恨，当然，还有那些他本可以吃到，而最终却没能吃到的，未来的鸡蛋们。
　　卢卡捏住“章鱼”，认真地对它说：“你死定了，我本来还想着或许能让你多活两天的，但是你现在吃了我的鸡。”
　　“章鱼”在他的手上挣扎着，那些滑腻腻的腕足试图缠住他的小臂，限制住他的发力。然而，卢卡轻而易举地用另一只手拽住了几根贴在自己手臂上的触手撕了下来，触手内侧的那些吸盘并未对他造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明明有他一条手臂那么长的身体，挣扎起来的力道却不怎么大，卢卡撇了撇嘴，就这？
　　明明看起来还有点唬人，毕竟有那么多的眼睛——对于形状过于奇诡的生物会下意识地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是每个生物都会有的情况，就算是出生在雅利洛六号，对于水生生物的普遍模样根本没什么认知的卢卡也会下意识这么觉得。
　　毕竟这只“章鱼”的嘴边还沾着有些粘稠的鸡血，以及，还贴着两根鸡毛。
　　但是这也太弱了。
　　当一个长相丑陋到有些恐怖的生物有着能够被轻易制服的弱小力量时，它就算长得再恐怖上十倍也就只能在初见的时候把人吓得一激灵而已了。
　　卢卡选择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条“章鱼”被捏得非常难受，它的皮肤快要经受不住这样的大力，甚至就连柔韧的腕足都快要被捏碎了——人类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力气？
　　它明明——
　　人类再一次用力一握。
　　灰白色的眼珠子发生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就像是有谁在舌头上倒了一勺跳跳糖，而现在那些糖粒正在爆炸、跳跃、起舞一样。
　　“章鱼”终于软了下来，它只敢留下最后一根虚弱的触手仍然贴在卢卡的手臂上，轻轻地蹭着。
　　“想要求饶？你不想死？”
　　卢卡感觉到了对方的挣扎以及那一线想要靠着求饶延缓这次死亡的意图。
　　“你不想死，难道我的鸡就想死吗？难道那些还没有被生出来的鸡蛋就想死吗？”
　　卢卡越想怒气值越是往上提升。
　　虽然他平常一直都是个脾气很好的小伙，但是脾气越是好的人被惹怒了之后就生气得越是可怕。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
　　毕竟这款游戏不能联机……咳咳，他绝对没有嫌弃虎克他们的意思！
　　它安静，宁谧，有着贝洛伯格或许还要再过去几十年才能够拥有的美好生活环境。
　　做为一个曾经在星核的力量逐渐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年代里挣扎求生，亲眼看着裂界扩张，将原本是他们家园的地方逐渐吞噬、人类生存的空间愈发被蚕食，甚至就连自己的手臂都在那些灾难中失去了一条的青年，卢卡对于如今的生活非常满足——就像是每一个雅利洛六号的居民一样。
　　曾经悬挂在头顶的，随时都可能落下的剑不再了，他们逐渐开始追逐起更多——就像是，更加幸福更加安稳更加富裕的生活。
　　平时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并且仍然如上古的筑城者一样众志成城。
　　但是现实中的见效毕竟还是慢了些的，所以卢卡在游戏中先一步、更快地获得了这方面的满足后，他几乎想要把美梦小镇叫做天堂。
　　看着自己亲手种下去的种子萌芽，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虽然不怎么好看但却怎么看怎么想要笑出来的家具逐渐填充房子里的空白，看着母鸡在后院中走来走去并想着或许等第一批的种子种出来之后，他可以卖一部分钱，然后去买上一头牛……
　　这样畅想未来，畅想自己未来的家园会变得多么美好的感觉，对于一个雅利洛六号上，曾经哪怕是活下去都那么困难的青年来说，是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快乐。
　　那只母鸡甚至在这样美好的图景中，可以算是最重要的三根支柱中的之一——现在他只剩下了三分之二了！！
　　卢卡：我不就是想要过一个平平稳稳的安生日子吗？
　　卢卡：我不就是想要在游戏里享受一下这样平淡的日常吗？！
　　这都不允许？
　　哪个东西破坏了他现在的美好生活，哪个东西就要被他清除！
　　卢卡咬牙切齿：“除非你能把我的鸡变回来，否则你想也别想！”
　　“章鱼”呆滞了片刻，随即……
　　轻轻的，像是有谁打了个响指——
　　“啪”，在这样一声之后，它变成了鸡的样子。
　　卢卡：“……啊？”
　　他发现自己此时正在握着母鸡的脖子，再多用力一点的话，或许就会直接将它的脖子给拧断。
　　不行不行，卢卡猛地松手了，母鸡不能死。
　　“章鱼”变成的母鸡落在了地上，翅膀哆嗦两下，落下来不少羽毛，随后，它缩了缩身体，发出几声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咯咯哒”。
　　卢卡懵逼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实际上他却完全搞不清楚。
　　鱼真的能变成鸡？
　　这是符合常理的吗？
　　或者说，这是符合美梦小镇常理的吗？
　　他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再回去找那两位热心的邻居问问，但是又很担心自己一转头发现这条能自己从鱼篓里面爬出来，还会吃自助餐的家伙会不会把他已经种了一段时间的麦苗给吃掉。
　　卢卡磨牙，随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鸡会下蛋，如果你不会下蛋，那我今天就改喝鸡汤。”
　　不管鱼变成鸡合理不合理，总之只要宰了吃了就肯定没问题了，他心想，等吃完了再去问邻居也是一样的。
　　“章鱼”变成的母鸡颤颤巍巍，在卢卡的注视下，地上蹲了一小会儿后，“噗通”一声，让一颗蛋从它身后掉了下来，砸在了地面上柔软的干草丛中。
　　卢卡呆滞了。
　　他盯着面前的这只“鸡”看，觉得自己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发家致富的窍门……
　　似乎是因为看到卢卡仍然站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母鸡”继续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勉强又挤出来一个鸡蛋。
　　“咯咯哒。”
　　声音虚弱，像是在说：生不了了，真的生不了了，再生就要死了。
　　卢卡反应了过来，他低下头捡起那两枚天晓得是不是鸡蛋的“鸡蛋”，心想自己一会儿或许可以去……煎两个溏心荷包蛋，然后用先前从镇子上买来的番茄给自己做一顿酸甜的番茄肉酱面。
　　戳破的蛋黄可以让番茄肉酱变得更为粘稠香浓，金灿灿地裹在面条上，那种微微黏糊的口感肯定很棒……
　　卢卡悄悄咽下一口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香出来的口水。
　　他决定得寸进尺一下，毕竟当对方以为自己在威胁的时候，还能一下子产出两个蛋，那么……或许他就能多要点呢。
　　卢卡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就像是在雅利洛六号荒郊的雪地里面躺了五百年一样冷。
　　“但是我还想吃鱼。”
　　翅膀下面伸出几根腕足，想了想觉得还不够，鸡飞扑着跳到了砧板边上，将那几根腕足贴在了砧板上。
　　顿了顿后，那些触手甚至伸到了一边的水龙头下面去，很有自我管理意识地打开水龙头用流水冲了冲腕足上的那些黏液。
　　随后才重新放了回去。
　　卢卡：“……”
　　这么乖的吗？
　　这么……束手就擒？
　　但是他确实想吃鱼，并且，他不觉得现在的变成了母鸡的“章鱼”的乖巧就能抵消掉先前他发现鸡被吃了的那一瞬间的痛苦。
　　况且这是它自己伸出来的腕足，应该砍掉了也不怎么影响。
　　于是卢卡提起了菜刀，然后用力朝着腕足剁了下去。
　　*
　　在处理掉了顶端的眼球以及表面的黏液之后，这几根腕足就变得很好处理了。
　　至少，卢卡按照邻居给的那个菜单开始烹饪这几条腕足的时候，他很快就在烧热的铁板以及调味料的配合下，闻到了变得卷曲起来的触手本身，那油脂含量颇高的香气。
　　感觉不错。
　　原本暗红色的表皮变成了酱料的颜色，而那些凸起的吸盘处则因为和铁板接触的时间更长而出现了焦黄的色泽——这些地方的水分流失比较严重一些，焦香以及那种发脆的口感甚至可以通过香味和色泽，提前出现在卢卡的大脑中，它们正在跳舞。
　　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章鱼腿的卢卡有些兴奋地听着铁板上那些嘶嘶滋滋的声音，随即在章鱼腿最前端卷了三个卷后，按照邻居菜谱中所写的那样，将章鱼腿装进了盘子里。
　　先吃一根。
　　刚刚烤好的章鱼腿真的非常鲜美。
　　虽然诡异，但是鲜美。
　　弹性十足的肉，表面带着一点点微微焦脆的皮，整体的口感已经达到了无敌，而邻居给的菜单更是锦上添花，那酱料的味道真是绝了。
　　卢卡的文学水平不怎么样，所以他只能用再吃一口这样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一口气就吃掉了一整根，而这几乎已经是他平常一整顿饭的食量。
　　还好是在游戏里，卢卡有些庆幸地想到：否则要是在现实中的话，他现在肯定已经撑了。
　　撑了但还仍然想吃，那确实是一种很痛苦的感受啊。
　　吃不饱大概也是一种祝福。
　　卢卡将一条章鱼腿切成小段，然后铺在了番茄烩饭上头——连带着一个完美的煎蛋。
　　这第二份午餐他也吃得非常开心。
　　虽然此时的章鱼腿没有刚从平底锅上拿起来那会儿那么锅气十足，但它仍然美味，并且，表皮在挂上了酸甜的、融合了些许甜椒以及藏红花的高汤番茄酱汁之后，的确又是一种全新的风味。
　　好吃。
　　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享受过的满足。
　　卢卡决定今天晚上继续吃章鱼腿烩饭——毕竟邻居送给他用来熬煮酱汁的高汤数量不少，而他制作的烩饭酱汁也稍微大量了一点，他得先把这些吃掉，这样才能在食材最新鲜的时候把它们享用干净。
　　随后，他抱起已经彻底变成了母鸡模样，在他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变回来的“曾经是章鱼”，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只装着两条烤好的章鱼腿的袋子，朝着热心的邻居家走去。
　　邻居帮了他那么多的忙，现在他找到了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和邻居多多分享。
　　热心的邻居在听到敲门声后很快就开了门，当这对夫妇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他们的新邻居，那个刚刚才来过的年轻的小伙的时候，两个人都露出了长辈的微笑：“哦，是卢卡啊，怎么了，觉得一个菜谱不够用了？”
　　卢卡提了提手中的章鱼腿：“没有没有，我已经吃饱了，菜谱非常好用，您两位赠送的高汤和调味蔬菜也非常美味。我这次过来，是给您两位送我刚刚煎好的章鱼腿的。”
　　邻居笑容满面地从卢卡手中接过那个装着章鱼腿的袋子，还将袋口打开看了看里面。
　　“哦，好香诶，煎的颜色也非常好看，卢卡你原来是一位具有成为大厨潜质的青年啊！”
　　卢卡笑着挠挠头：“谢谢夸奖，不过我觉得是章鱼本身的口感足够好。”
　　然后，他抱着怀中的母鸡，对邻居说：“说起来，我想要问问您两位，关于……从村边那片水域里面钓上来的鱼。”
　　邻居点点头：“嗯，你问吧。”
　　卢卡将自己的经历详详细细地说给了邻居听。
　　他说的时候还在回忆过去，眉头皱得挺紧，于是没能怎么注意到邻居的脸上的神色。
　　那脸色真的变幻的……一会儿苍白一会儿满头冷汗，甚至牙齿都要开始打颤。
　　邻居家的男主人，那个名叫库克的头发半花白的大叔，他在拳头握紧又松开了好一会儿后，试图打断卢卡的话。
　　“我说，卢卡小哥，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出现在港口边的那厚重的阴云其实并不只是天气突然变坏，而当时水中掀起来的那些风浪也不是单纯的起了风；
　　被拽上来的章鱼并不是它原本的形体和尺寸，而当时它或许已经在水下张开了怎样危险的捕猎之网……
　　这根本就不是章鱼，而是被某些不可名状的力量吸引过来的生物，哪怕是美梦镇上的大家都——
　　他的妻子往他的腰上怼了一胳膊肘。
　　“那就是章鱼。”
　　库克夫人认真说：“这东西在钓上来的时候长着触手和没有锋利牙齿的吸盘，那么它就是章鱼，是烤了之后会变得很好吃的章鱼。”
　　“啊哈哈，确实，是章鱼，是章鱼——不过章鱼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薯条了呢？”
　　库克大叔连连点头，随后提出疑问：“一般来说，章鱼应该不会被薯条吸引吧，之前我用薯条钓鱼的时候，钓上来的鱼都还挺正常……不是，我是说，是那种有鱼鳍、有鱼鳞、没有触手的鱼。”
　　库克夫人耸耸肩膀：“谁知道呢，但总归，卢卡钓上来的是一条能吃的章鱼，而且它很好吃。”
　　他们两个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卢卡认真地纠正他们：“不是章鱼，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母鸡——虽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变的，又是怎样真的生下一个蛋，还能从翅膀下面生出触手来让我砍断的，但是，只要是母鸡就行。”
　　不得不说，卢卡其实也挺粗线条的。
　　他就只是问库克夫妇：“你们之前有遇到过这种现象吗？”
　　库克夫妇摇头：“这个啊，你或许得问村长了，但是我们觉得，既然它听你的话，那么你也就不用太担心——反正，它肯定打不过你啊。”
　　卢卡点点头，他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能吃，可持续性发展，而且打不过他，那么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抓起母鸡，向库克夫妇鞠躬然后告别，说之后再来摆放，随后就愉快地离开了。
　　他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不管是去森林里面砍柴，还是做点别的什么以建设他的小家。
　　库克夫妇在送走了卢卡之后对视一眼，这一眼同样出现在了“创世神明”卢卡的眼中。
　　——神，全知全能。
　　库克大叔：“亲爱的，你明明知道那是……”
　　“源于深海的噩梦，没错，是这样的。”
　　库克夫人说。
　　“但是现在美梦镇的卢卡说它是一条会变成母鸡，会下蛋的章鱼，那么它就只能是这个——而且。”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章鱼脚，倒也没有在意自己有没有洗手、没有拿上餐具这个问题，直接在章鱼脚的尖尖位置上咬了一口。
　　“味道真不错。”
　　美梦镇中的卢卡钓上了鱼，现在他又拥有了鸡，他的生活非常愉快，而且平淡。
　　哪怕这条章鱼能够变成鸡的样子每天下蛋，还能时不时从鸡翅膀下头探出几根腕足让卢卡用刀切断了，在经过最基础的处理和调味之后，送进平底锅变成铁板章鱼脚——这个过程是如此的诡异。
　　哪怕这条章鱼曾经扰动过美梦镇的安宁，甚至带来一些就算是巨型章鱼也不应该带来的天象影响。
　　——它仍然，且只能是一条章鱼。
　　*
　　卢卡对于这个自由度逐渐有所提升的游戏有了归属感。
　　钓鱼是一项有趣的活动，虽然很多时候钓不上来什么大鱼，甚至可能连鱼都没有——而且就算钓上来的，也和第一天钓到的章鱼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个卢卡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虽然第一天的章鱼腿非常好吃，但其他的鱼也很鲜美。
　　他甚至从其他钓鱼佬那边学会了“空军”这个词，每次开始钓鱼之前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一下：只要不空军那什么都好。
　　他甚至还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其实这里的水域是一条淡水河的入海口，因此才会看起来如此宽阔，并且能够同时钓到淡水鱼和咸水鱼两类。
　　——对方接着说，等到旁边的海滩开发完毕之后，他们这些对海鲜有兴趣的人甚至还能去赶海。
　　“沙滩里藏着猫眼螺、月亮贝、蛏子……好东西不少呢，都挺好吃的。”
　　卢卡当即就表示自己有兴趣，如果下次要出发的话一定别忘了带上自己。
　　和水有关的活动他全都非常感兴趣。
　　这并不代表入海口之外的区域就没有意思。
　　在到森林里砍柴了一段时间后，卢卡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把猎枪。
　　毕竟，虽然创世神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如果在狩猎的时候也要用上神力，那就多少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了。
　　狩猎很有意思；在那些湿润潮湿的青苔边上，寻找着长在树根旁，或者长在蚂蚁穴上方的蘑菇也很有意思；将浆果从灌木丛上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同样很有意思……
　　有一说一，如果让卢卡自己评价，他觉得如果可以，自己甚至能够住在美梦镇里——这里的经营家园是整个世界的全部！和精灵世界那种还要探索剧情主线支线，拯救世界的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在现实世界，是地火中最热心的青年；在美梦小镇，也很快把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刷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值。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长相挺好看的、身材也相当不错，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开口相邀就会伸出援手的好青年。
　　在几次社区聚会、篝火晚宴之后，卢卡准备骑着他心爱的自行车回家——是的，做为一个认真耕种、每天都会仔仔细细地规划体力的肝帝，卢卡攒了足够多的货币，能够让他在诸多的代步工具中随意选择。
　　他最后选择了不怎么贵的自行车，然后，将省下来的那些预算，去换了个更好的钓竿。
　　一天钓鱼佬，一生钓鱼佬。
　　卢卡甚至想好了，等将来雅利洛六号上的气候逐渐回暖，野外冰天雪地的气候化冻之后，他就要好好去野外探探险，嗯……和那个上城区的，穿得厚厚的，好像是朗道家的小女儿一样。
　　正当卢卡准备骑上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时，他被镇子中开面包房的那一家的小女儿给叫住了。
　　这位大约二十三四的姑娘有着一头如同阳光一般的金发，双眼也是偏金色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面包房中的蜂蜜，以及那些刚刚出炉的、金黄滚烫的面包。
　　哪怕进入小镇的篝火晚宴开得热闹，卢卡自己身上都沾了很多油烟的气息，袖子上也蹭到了烧烤香料的味道，这位金发的姑娘闻起来仍然是甜蜜蜜的，就像是一块刚刚从烤箱中取出来的、用上了最好的麦粉、最好的牛奶、最好的果脯、表面还刷着一层蜂蜜柠檬糖浆的磅蛋糕。
　　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很重，隔着很正常的社交距离也能闻到——不过好在，这种味道实在是讨人喜欢。
　　卢卡从来都很喜欢去面包房，在那些下城区屋子匮乏的时刻，对于他们来说很多好东西都是需要先让给小孩和老人们的，卢卡当然不介意这个，只是，他其实也就是个在极端压力的环境下被迫快速张大成熟稳重起来的大孩子罢了。
　　少年时期那些缺少的、但是哪怕雅利洛六号被冰封了数百年，仍然刻在每一代人骨子里的对于糖、黄油以及面粉的渴望促使着他每次路过面包店时，都要像路过码头的薯条铺子那样进去买上一点。
　　他记得这位经常在面包房柜台那边帮忙收银的姑娘：“奥莉薇，晚上好。”
　　“晚上好卢卡先生，”这位姑娘往日总是笑得落落大方，眼睛弯弯，而嘴角往上挑起，顺便让脸颊上陷出一个制作贝果一样需要按下去的柔软酒窝坑，但是现在，她看起来明显有些局促，这种情感冲淡了她身上的香甜，使得她变得有些像是里面添加了咖啡的、稍稍带着点儿苦味的面包，“我……我有件事想要对您说。”
　　卢卡抬手挠挠头，随后对着奥莉薇小姐咧开一个露出两排整齐白牙的笑容：“啊，好的，稍等，我停一下自行车——”
　　“不不，不用，我同您顺路，或许我们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慢慢说。”
　　此时的卢卡，尚未意识到，自己成功将一位小镇中的角色攻略到了满值，而他的性格，因为刚好对上了对方的偏好。
　　一直等到这位小姐在四周已经走散得差不多的乡间道路上，认认真真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心意，卢卡这才意识到……
　　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
　　卢卡几乎是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游戏，将奥莉薇留在了那个表白完等待着心怡之人回应的时刻。
　　他摘下全息头盔的速度飞快，摘下来放到一边之后尤且惊魂未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得非常厉害。
　　“哈、哈……”
　　他勉强缓了会儿，转头就去找他最为信赖、也最为尊重的师长，奥列格师傅。
　　曾经是一名银鬃铁卫、明面上地火组织的头儿，现在虽然上了年龄但仍然老当益壮，甚至因为上下城区重新联合在了一起，回归了银鬃铁卫的队伍而拿回了几分往日的行伍气息的奥列格此时正和娜塔莎、希儿站在一起。
　　希儿是带来信息的人，而他和娜塔莎则刚刚商量着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来自布洛妮娅，年轻的大守护者。
　　布洛妮娅的问题是：虽然上次公司举办的《以太战线》周年庆典线下比赛确实为雅利洛六号带来了一些人气，也让这个正在从灰烬和冰雪中重生的文明获得了一些经济上的帮助——然而这些帮助显然是不够的。
　　雅利洛六号需要更多的产业，更多的金钱，而内部的价值创造需要比较蛮长的时期，她虽然已经有了一条明确的道路以及相应每一步的详细计划，然而布洛妮娅仍然在想着，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赚点钱呢？
　　为国家财政创收，这对于之前已经穷得快要当裤子（甚至严格来说这都不算是一句调侃）的雅利洛六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更多的信用点，意味着能够从公司买来更多快速重建星球的物资，顺便还能偿还一部分债务。
　　但是她暂时还没想好：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来创造一笔额外的收入。
　　旅游业吗？
　　冰天雪地确实对于一些文明来说算是奇观，但是至今他们仍然无法保证雪地中的安全……也无法建造一些在能够看到漂亮极光区域的酒店宾馆；
　　特产……
　　雅利洛六号的特产……好像除了老旧的机器人之外也没有什么特产。
　　希儿看布洛妮娅每天都皱着眉头，对着草稿纸思考这个问题，稿纸上头写着的字几乎要让她头晕目眩到一秒栽倒，自己实在想不出应当如何帮助对方，就只能带着这个问题来到下城区。
　　找团队里比较有脑子的两位。
　　可惜，到现在为止，这两位也都还没什么想法，毕竟布洛妮娅本身也是一位聪明敏锐且很有远见的领导者，她花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想出来的事情，很难有人能够快速想明白——除非，对方的眼界、能够获得的信息都远远在她之上。
　　卢卡的出现将几人之间略显有些沉重的气氛给打断了。
　　奥列格打了个哈欠，有一点点小小的不满：“怎么回事，你怎么像是背后有人在追你一样，屁滚尿流的。”
　　身上的行伍气息，一部分可以指那种身为军人的铁血感；另一方面，他找回了很多当年在军队里学的，不那么干净的词汇。
　　娜塔莎轻轻朝着他看了一眼。
　　卢卡：“不是，奥列格师傅，我……”
　　他结结巴巴，干脆先向娜塔莎和希儿问过好，随后才继续道：“我在游戏里……遇到一个姑娘，向我表白。”
　　他对于《美梦镇》这个游戏的热情很大，参与度很高，沉浸得相当深，几乎将它当成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所以下意识地会说“姑娘”而不是“npc”。
　　奥列格挑了挑眉毛：“怎么着，你喜欢人家？”
　　卢卡：“当然、当然没有！”
　　他将自己的情况和面前这三个人说了：“我就是……觉得这游戏真的很好玩，应该每一个雅利洛六号的居民都会有兴趣试试看吧？不过，我实在是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回答她。”
　　奥列格摸着下巴，娜塔莎也垂下长长的睫毛，做出深思的表情，卢卡为了避免尴尬，只能看向希儿。
　　然而希儿提着镰刀，表情古怪：“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可没谈过恋爱啊。”
　　卢卡：“……”
　　他隐约想起上次自己去造访列车的时候，正巧遇上星和三月七在回顾雅利洛六号探索时拍摄下来的照片，某张照片让她们两个一齐发出了窃笑：“这是我们最爱看的一集，好磕、好磕。”
　　他的余光瞥过那张照片——那好像是希儿和那位大守护者的合影。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他低下头，静静等待着对面的两个人给出结论。
　　但是，当娜塔莎和奥列格抬起头来到时候，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分别是：
　　“卢卡，你说的这个游戏，还是上次乔瓦尼先生送给虎克的全息头盔里面装配好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那样，由魔芋爽工作室出品的游戏吗？”
　　“我在想，娜塔，或许布洛妮娅想要找到的那个答案，我们现在已经靠近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几乎相同的答案，于是这两名地火明面上和背地里的领袖默契地点了点头，奥列格伸手按在卢卡的肩膀上：“你的账号，借给我和娜塔用用。”
　　卢卡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诶，好。”
　　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等等，师傅，您和娜塔莎头儿要我的账号干什么？”
　　奥列格笑了笑，他的笑容相当爽朗——其中还能够隐约感觉到一点坏心眼：“当然是帮你小子解决你的恋爱问题啊，卢卡。”
　　卢卡：“……啊？”
　　*
　　奥列格和娜塔莎当然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地磅卢卡解决他在游戏里的一场“意外桃花”——这种技能也是要锻炼的，卢卡以后……指不定会被几个姑娘表白，或者走到某个姑娘面前，紧张滴表示自己要向她表白呢。
　　毕竟这小子的脸确实长得不错，奥列格如是说，他甚至捂着脸，开着玩笑承认：“也就只比我年轻的时候稍微差一点儿了。”
　　娜塔莎：“……”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雅利洛六号的星核危机以及冰封问题解决了之后，她的这位老朋友也逐渐表现出了一些从前罕见的性格特点：比如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怎么认真讲过的俏皮话，现在重新挂在嘴上，并且还有那么一点点，大言不惭。
　　那个笑容过后，娜塔莎正色起来：“总之……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
　　奥列格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觉得很好，这个魔芋爽工作室的确相当不错，是个好台阶。但是……你确定我们能够联系上这样的……一位吗？”
　　雅利洛六号可不是什么出众的星球啊，它除了艰难地在风雪和星核的影响下挺过了数百年时光的韧性之外，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条件。
　　娜塔莎点点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开拓者他们，那些……将我们从严寒的地狱中拯救出来的，雅利洛六号最好的朋友。”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抬手按在了胸口上，闭上眼睛。
　　啊……那星穹列车上的三位乘客，还有布洛妮娅，这位如今已然成为大守护者的可靠的姑娘，当初被桑博用迷烟带到下城区的景象犹在眼前。
　　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瞬间吧。
　　那是……希望的种子，终于落在了这片冻土上，细小的火苗自种子身边烧出，融化开一片能够让其生根发芽的土壤的瞬间。
　　“做个计划书吧，布洛妮娅忙着政务，不管是这颗星球上的，还是这颗星球以外的问题和责任全都落在她的身上，我们就别太占用她的时间了，一份条例清晰、言之有理的计划书，可比找她去谈上半个小时要方便她得多。”
　　*
　　布洛妮娅在一个星期之后收到了这份条目非常清晰的计划书。
　　——通过和魔芋爽工作室合作一款游戏，提升雅利洛六号信用点收入问题。
　　魔芋爽工作室，布洛妮娅是知道的，星经常在聊天里面说到这个工作室，以及工作室背后的那个制作人——她极好的朋友，雾青小姐。
　　但是……合作游戏？
　　布洛妮娅并不觉得在雅利洛六号上能够当即找出什么……很适合制作游戏的项目。
　　冰天雪地大冒险吗？
　　但是她接着看了下去——她在下城区待过一段时间，和地火打过交道，她非常清楚这两位地火的领袖是怎样的存在，他们既然递交上了这份计划书，那就绝对是已经想好了方案，而绝非一时起意。
　　事实上，这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娜塔莎和奥列格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将星网上绝大多数火爆过的游戏简介以及玩法全都看了一遍。
　　他们先前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现在突然接触起来，其实也确实是困难重重。
　　但是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几乎地毯式的搜索检阅过后，他们得出了准确的答案。
　　因为是一款用来带动雅利洛六号本身热度的游戏，那么必然要将雅利洛六号的优点展现在世人面前。
　　而雅利洛六号的一个很适合和游戏搭配起来卖的，是他们的音乐。
　　一个文明的音乐，是脱胎于这个文明的轨迹、过往切片、以及其中那些人的灵魂的。
　　很少有文明能够在这样巨大的灾害后存活下来，因此雅利洛六号的音乐所具备的那种，极度的热烈、极度的喧嚣、极度的反抗——向着那几乎无可阻挡的冰雪、向着那仿佛无法推开的末日阴影——是全银河独一份的。
　　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
　　他们甚至还拜托了星去找了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音乐家鉴赏了雅利洛六号的音乐，最终得出了不错的评价。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款音游呢？
　　布洛妮娅的手指抚摸过面前的计划书，她仿佛可以听到在这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背后，那两个身影是怎样在灯前对话的。
　　看，希露瓦、邓肯……还有那个圆圆脸的银鬃铁卫小姑娘……是佩拉吧？他们几个不就弄过乐队吗？还搞得很好呢，或许和音游还蛮搭配的。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
　　太及时了，这个特别的点子，几乎就是一场及时雨，它的出现真的是解决了大问题，帮了大忙了。
　　她现在就去联系希露瓦她们，问问能不能快速组建起一支乐队，雅利洛六号这边可以提前做好相关准备，然后向那个工作室发出邀请……
　　唔，等等。
　　布洛妮娅扭头看向一旁，将这份计划书从下城区带上来的希儿。
　　“希儿……不是说好不要把我有点焦虑这件事说出去的嘛……”
　　大守护者压力挺大是一方面，但是她需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没什么压力则是另一方面，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能……
　　民众万一恐慌了呢。
　　希儿还是和往常一样靠在墙上，她的镰刀被她用和自己差不多的方式一起贴靠在了墙面上：“那也不能就看着你一个人忙碌操劳吧？拜托，你确实是大守护者没错，但你也是个人啊，不是史瓦罗那种可以完全不用休息的机器——咳，我没有说史瓦罗怎么样的意思。”
　　她放软了声音，单手撑起身体，朝着布洛妮娅走来，站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中握紧：
　　“布洛妮娅，雅利洛六号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星球，它是所有人的家园，也就是所有人的责任，而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的……是的。
　　布洛妮娅轻声道，她说给希儿听，也说给自己听听：“我们势必会从这严冬中走出去，因为我们始终走在一起。”


第50章 
　　接到雅利洛六号的邀请时，雾青其实正在偷偷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魔芋爽工作室的大家暂时先放了个短暂的假期——这是在每次游戏上架之后都会有的，反正这群死宅也没几个愿意除去团建度假，所以就都是在家睡觉顺便拿奖金点外卖这样过上一两个星期罢了。
　　因为这个假期的存在，雾青打包行李准备溜去匹诺康尼的行为也就没怎么被人注意到——星也没有，她自认为是个很讲礼貌的客人，所以并不会往雾青的卧室里面跑。
　　主要是，她比较担心自己在里面看到太多和雾青的曾祖父有关的东西，那势必会引起她的这位朋友心底最深的一块伤痛。
　　另外的一部分原因则是在获得了自塑尘脂之后，她真的很难不跑回列车上使用合成机器给自己捏两个遗器出来。
　　现在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看到了星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星：宝，你有兴趣……考虑和一个文明联动一下，做个……音游吗？
　　星的态度有些犹豫，因为这多少有点仗着友谊道德绑架的既视感——她毕竟是知道自己在雾青心里的重要性的，她想要的……雾青什么时候没给过她——哦对，除了三人行这个开玩笑似的邀请外。
　　但她同时也知道，对于雅利洛六号来说，这种确实有些……不那么忠实于友谊的行为，是这颗星球上的人们能做出来的最高尚的事情。
　　本应该落在他们个人身上的友谊，现在被分享给了整个星球。
　　姿态不怎么好看又如何呢？
　　生存苟活下去的姿态从来都是不那么好看的，但是，一切为了活下去，死者向生者让步，一切向为了文明的更好而让步。
　　所以她真的很难拒绝娜塔莎、布洛妮娅她们的请求。
　　星：其实，如果你这边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其他游戏工作室的……
　　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到底还是将雅利洛六号这边的情况悉数发给了雾青。
　　雾青很是惊讶：这哪里算是道德绑架。
　　她点开了那段录制好后发过来的旋律，里面还有一段收音效果稍微显得欠缺了那么点科技手段的演唱现场，听了一会儿后直接转发给了工作室的音乐总监。
　　然后她回复星：这些音乐超棒的啊，还有这几位……明明这脸这身材都是可以出道的水平嘛！
　　雾青：做一款音游当然可以啊，魔芋爽工作室现在也缺这方面的游戏呢
　　雾青：这个合作我不接还有谁能来接——顶多是星际和平娱乐，但是星际和平娱乐的那些游戏工作室，在星网上的风评难道有我好吗？
　　星：诶、诶
　　答应得好爽快。
　　雾青：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像是仗着你的人情在“绑架”我？
　　雾青：放心吧，仙舟一直以来的教育都不会让我们束手旁观的
　　虽说仙舟一直信奉着巡猎的命途，团结在帝弓司命的麾下，斩杀丰饶民，但其实学者界一直有另一种认知：
　　仙舟信奉巡猎、对抗丰饶，但是在命途的诠释上，仙舟始终都没有脱离丰饶的概念。
　　无私、慷慨、利他。
　　不管是将治疗种种顽疾的方法传播银河，还是哪里有丰饶民作孽就派出云骑军前往洗地——只有在当地已经彻底被丰饶民毁坏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才会摇星神一箭解决掉全部……
　　仙舟联盟一直都不介意给其他文明足够多的帮助。
　　毕竟，哪怕如今的仙舟已经是星海上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背后的星神更是能够让联盟纵横四海随意来去，但当初，在帝弓司命出现并垂青仙舟之前，他们毕竟也曾经遭受过诸多灾难，见证过文明的弱小和悲哀，也对那些坚韧的，从灾害中延续下来的根苗充满敬意。
　　昔日，这条荆棘路我曾经行过；今日执剑，便愿为后来者平坦途。
　　雾青：反正交接的工作就交给你啦，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星：好勒！那我现在就去和布洛妮娅她们说！
　　星：那我拉个群吧，之后在群里聊，我就可以不用把你们俩的话转来转去了
　　雾青发送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随后，她顺便在员工中挑选了几个，组建了个小群。
　　一边拉人的时候，雾青一边心想：
　　可能她得对自己的员工们说声抱歉，毕竟一开始她打算的是让他们中有想法的人自行提出意见然后拉人去制作游戏，圆少年中二时的那些梦乡的，但现在看来……
　　或许还是得写命题作文。
　　还好，还好，她拍了拍心口：大话还没有直接放出去。
　　如果已经提前放出去了，那么这会儿就应该由她汗流浃背了。
　　音乐总监没有在睡觉，雾青拉完群之后才发现对方已经听完了那段音乐，然后发送来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包。
　　音乐总监：老大，你是打算找别的音乐总监了吗？
　　音乐总监：这曲子的水平和我相当……还自带乐队，我、我就只剩下对咱们项目足够熟悉这个优势了
　　音乐总监：我是要被优化了？
　　雾青：“……”
　　雾青发消息过去：你清醒一点
　　雾青：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你要被优化了
　　雾青：这是个新的合作项目，你看群，我消息都发群里了
　　她直接打包转发了星发过来的那些消息，然后自己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们觉得他们的计划书写的如何？
　　钟珊：挺好啊，而且你都拉群了，肯定是已经有想法了对吧？
　　钟珊：你就说要怎么做吧
　　雾青：！不能因为有制作人在，就把脑子扔了只附和我的话！
　　雾青：大家要有独立的思考分辨能力，有自己的思考！
　　钟珊：知道了知道了，小学老师都没你能说
　　钟珊：这份计划书是外行人做的，但确实详细，我们很快就能把这份计划书转化为我们习惯的样子
　　钟珊：什么时候分工开干？
　　原本雾青在面对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总是会非常雷厉风行、飞快地完成分工工作；但是这一次，她扭捏了。
　　雾青：【猫咪心虚.jpg】
　　雾青：这一次……我可能不能很深地参与进来捏。
　　雾青：所以……
　　钟珊大为震惊：你要卷款跑路了吗？
　　雾青：“……”
　　雾青：我要去匹诺康尼啊，花火没有告诉你吗？
　　这次轮到钟珊无语了。
　　钟珊：……
　　钟珊：没有。
　　钟珊：你怎么会觉得花火和我的关系到了那么好的程度？
　　钟珊：她恨不得我被蒙在鼓里。
　　哦，对，假面愚者。
　　雾青反应过来，继续往群里发消息：我会去雅利洛六号和对面对接，在去了匹诺康尼之后，我也会定期跟进进度的
　　雾青：但是这次的制作研发我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雾青：所以，现在你们有谁准备篡位成为我这个官方认可的僭主？
　　——代理制作人。
　　群里当即就安静了片刻，随后技术总监打出了第一行字：僭主的权力如何？
　　雾青：自掏腰包，像我一样，定期给大家发红包，其余福利全都和之前一样
　　然后群里就打成一片了。
　　——没办法，掏自己的钱包给别人包红包这种事情，是真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技术总监：我觉得音乐总监志向高远、道德高尚，而且作息比我们都健康很多，最是适合管理我们这些死宅
　　音乐总监：？
　　音乐总监：谋杀了？我提议技术总监……
　　钟珊：不要争不要吵，要不你们轮流来，一人当一天
　　雾青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才重新站了出来，先往群里发了个足够大的红包。
　　技术总监：谢谢老大，老大我们觉得只有您才是魔芋爽工作室唯一的制作人，若有人敢于夺取您的王座，我们必然将那僭越的恶魔铲除、捍卫您的光辉和荣耀！
　　美术总监：谢谢老大，楼上巧言令色，我嘴笨舌拙，只会说我心里眼里都只有您一个老大
　　音乐总监：老大万岁，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但我们音乐组是老大您最忠实的拥趸！
　　雾青：行了，我知道了
　　雾青：之后发红包的工作仍然我来，好吧
　　雾青：大家休假完毕之后记得回来工作啊，散会！
　　雾青：……嗯，还有就是，我这次去匹诺康尼，星是不知道的，所以你们不要告诉她哦，谁发了就罚一期红包
　　*
　　雾青发的红包从来都很大。
　　不定额，但往往都能去奢侈品商店中买上一个相对基础款的包。
　　所以，用红包封口的行为是真的非常有效。
　　星始终都没有知晓雾青要去往匹诺康尼这件事——哪怕是钟珊在这件事上都非常靠谱。
　　于是，在三天后，雾青拖着行李箱踏上了星穹列车。
　　列车所代表的开拓命途已经经行过了雅利洛六号，所以对于现在的列车来说，回到雅利洛六号那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反正他们原本也要启程了，顺带送送雾青也就是小意思。
　　“明天我们动身，今天你可以选择在观景车厢和我一起打地铺，或者，阿七也会很欢迎你和她睡一张床。”
　　在雾青在观景车厢放完了行李之后，星打了个响指，开始充当起导游的身份。
　　“我们送你去雅利洛六号之后，我陪你下车去转转，在那边待两天之后……我就要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嗯，列车要去一个充能站补充一些能量……啊，还有帕姆最喜欢的列车锅，里面有些食材是仙舟上买不到的，所以要回一趟丹恒他们开拓过的星球——用时不多，再往后，就要直奔匹诺康尼了。”
　　星将列车组之后的行程老老实实、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了雾青。
　　甚至还有最近这几天的伙食。
　　星：“快点向姬子点菜吧，我、阿七、丹恒还有杨叔都已经点完了，每个人点一个菜，现在就差你了。”
　　雾青看着姬子转发过来的。
　　帕姆：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
　　丹恒：随便
　　三月七：可乐泡饭加一个冰激凌球，附带一小份芋圆
　　她已经看不下去了。
　　雾青：“你们……列车上应该没有每个人点一样菜然后所有人一起分的习惯吧？”
　　星：“有哦。”
　　雾青：“那你们为什么不制止三月七。”
　　星：“因为姬子也对这道菜非常好奇，就像是我们之前也都很好奇小番茄炒蛋盖饭不要小番茄是什么味道一样——单纯的炒蛋盖饭其实也没有多难吃，把上面那一整个蛋弄碎之后，它吃起来就是蛋炒饭的味道。”
　　雾青：“……”
　　雾青：“我要一份蜂蜜碳烤猪肋排配土豆泥吧。”
　　至少这还是比较正常的菜，而且量大。
　　星：“饮料呢？”
　　星：“这一次我没有点奶茶列车锅，所以饮料需要单点。”
　　雾青：“……白水就好了，或者、或者可以气泡水。”
　　“ok没问题。”星记录下了她的需求，“那么……暂时就没什么需要关心的了，你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沙发上坐着——要玩游戏吗？我随时做好了和你一起联机的准备。”
　　——您忠诚的游戏玩家现已抵达星穹列车。
　　雾青：“额，这就不用了。”
　　“我倒也没有那么喜欢加班。”她委婉地说，“不过说起来，我最近在追一部番，是那种……额，就是，列车上应该没有全覆盖的监控摄像头吧？”
　　什么，全覆盖的监控摄像头？
　　星在听到“监控摄像头”的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些无法给杨叔或者姬子看到的东西，这意味着一些要把丹恒也一起避开的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三周之前才开播的深夜乙女番，cv配的真的非常好，充满感情，画得也相当好，每一个男主都非常对我的xp，虽然之前的几集我全都已经看完了，但是我可以陪你再看一遍，我会非常乐意的。”
　　雾青轻轻咳嗽了两下，有点做贼心虚地朝着左右看了看。
　　“三月七……我们就别喊她了吧……我觉得她的心智也相对太纯洁了一点。”
　　星点了点头。
　　“好，那晚上我们一起在观景车厢打地铺，没关系，列车上没有必要遵守的作息，我们可以睡到明天早上十一点再起床，毕竟列车大概十一点半到雅利洛六号……”
　　刷牙洗脸，梳头在简单画一个淡淡的妆出门还是需要时间的。
　　至于说早餐什么的，完全可以去贝洛伯格蹭蹭布洛妮娅的。
　　雅利洛六号的红肠拼盘，就还蛮好吃的。
　　*
　　和星的“约会”要等到晚上才能开始。
　　这会儿的雾青靠在列车车厢两侧的沙发上头，掏出手机，开始回她上车后这段时间没看的消息。
　　三条消息来自于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商务合作；
　　一条消息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广告短信，上面还写着“跳一跳即可取消后续信息发送”，雾青直接恶狠狠地在这一条下面回复了“td”；
　　还有……
　　还有的一些信息，分别来自于银狼和景元。
　　这两边讲述的是同一件事：和刃有关。
　　雾青直到现在都能非常清晰地回忆起当初自己听说她的游戏能够对已经魔阴身发作的人有所帮助之后的反应。
　　那种澎湃的感情，强烈的冲动，直到如今都还藏在她的骨骼深处，随时都能重新泛滥出来。
　　这消息是她一定要第一时间看的。
　　她先点了景元那边的消息——不是和银狼感情淡了，而是仙舟官方的消息一般来说更具备性价比。
　　景元的开头自然仍然是三两句客气寒暄，但是比起平常好听的话要先说上那么一箩筐，如同将听话的人浸泡在四五月间那溶溶的暖春水中融化一番，这一次就显得开门见山了很多。
　　只第二条发送过来的消息，就是一张图片。
　　——看起来像是当场动手用手机拍摄的，边角都对得不是那么整齐，但倒是稳得很，哪怕这张图片上面写满了字，每一个字在经过拍摄之后也仍然是非常清晰的。
　　景元：这是丹鼎司的分析报告，医师说，这份分析报告只是开头，他们后面会针对相应情况写几篇论文进行论述，详细如何，他们就连我这个将军都没怎么告诉，就急匆匆地拿着数据和采好的血离开了，大概是研究心切。
　　景元：这份报告我是不怎么看得懂，不过，雾青你是丹鼎司出身，想来读懂并非难事，我就不请丹鼎司的医师在为你解释翻译了。
　　景元：不过，总归是好消息，前途已然见着一道光明，路途中的人就知道，要往何方走下去才能见着出口。
　　哪怕只是一行行的方正文字，雾青在看时，都能从中“听”出景元那也不是很能压得下去的喜悦。
　　也是，这种事情……哪个仙舟人能不喜出望外呢？
　　雾青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就点开了这张分析报告开始研读内容。
　　*
　　丹鼎司研究了快一个月才给出来的报告确实是足够周到详细的。
　　仙舟甚至还从流光忆庭请来了忆者帮忙检查记忆相关的情况——为了能够确认哪些记忆是受了游戏内剧情环境的刺激，从潜意识里浮出来的、哪些又是一开始就保留在容易回想起来的记忆库中的，甚至还专门请了在记忆方面研究足够深刻、与刚刚入门没多久的新手做对比。
　　所以，在这张报告单子上头，能够看到本身身体素质的检测结果——由于魔阴身存在而导致的超速恢复以及不死性仍然保留，并且水平仍然远高于一般魔阴身，但是可以检测到，一些会影响性格、影响思考能力的因子活性被大幅度抑制了；
　　能够看到心理测试的结果——过强的攻击性有所消退、在面前摆一张饮月君丹枫的画像后没有直接一剑扔过去（雾青：？？？这心理检测手段真的靠谱吗？）……在卡芙卡解开了言灵术的禁锢之后仍然能够比较平和地与人交流，性格很差但能好好说话，也会对医护人员说“谢谢”以及“请”。
　　……雾青看到这里，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虽然说她和刃确实没什么打照面的机会吧，但也算是久闻其名。
　　毕竟有星这样一个愿意将自己的开拓旅程一点不差地转述给她听的人在呢。
　　她觉得自己完全想象不出那样一个会说“谢谢”和“请”的星核猎手。
　　这可是会对星说“艾利欧的剧本里你还有用，所以你可以走了，今天不杀你”这种话的人啊。
　　……那俩词从银狼和卡芙卡嘴里蹦出来才比较正常。
　　缓缓，缓缓。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对着一旁的星招招手：“宝，你过来看看。”
　　星：“什么好康的——嗯？”
　　她顺着雾青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又看了看这份报告标题下方的位置，那边写着的研究对象。
　　星：“卧槽！”
　　震撼，真的震撼。
　　她和雾青对视一眼。
　　星：“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雾青：“……那倒也不至于，我们不如假设是原本已经在魔阴身状态下变得疯狂的刃更疯了——如果你把理智当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圆的话，那么魔阴身就是将理智这一面转了一百八十度，陷入疯癫，而现在就可以算是从一百八十度转回到了三百六十度，也就是零度……好吧，其实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总之，你意会就好。”
　　星抿了抿嘴唇。
　　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按在雾青的肩膀上：“你看看有没有视频，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拜托将军拍一个，我去把丹恒叫来。”
　　雾青：“……”
　　雾青：“。”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假面愚者。
　　她的面具要不干脆转手送给星算了，她可比她合适太多了。
　　吐槽归吐槽，雾青在为丹恒默哀三秒钟的同时，也确实给景元那边发了询问：将军能不能给点……刃先生说“请”和“谢谢”的视频？星说她想给丹恒看看！
　　甩锅……还是要甩的。
　　景元那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了一段时间。
　　景元：她当真是这么说的吗？哈哈，这还真是有意思——不巧，刃现在已经被星核猎手中的另外两位接走了，就算我有心拍摄，也确实赶不上他们的传送速度。
　　景元：不过，我想星核猎手那边，那位同你关系不错的银狼，应该会很乐意为你提供这样一段影像资料。
　　雾青：好勒我这就去
　　雾青：谢谢将军！
　　雾青：这份报告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上面的数据，以及得出来的结论什么的……
　　她有很多想说的，也确实有很多可说的，但是到了此时，哪怕打字会比口头说话更容易理清自己的思绪，她仍然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开始、不知如何牵理。
　　手指一时悬停在了屏幕上头。
　　景元：我能明白。故人亲朋如风流云散的滋味，从来都是不好用言语说明的。
　　景元：不用谢我，倒是来日，若是这条抑制、缓解甚至延后魔阴身的办法能行得通，在联盟中推行起来，你反而当得联盟上下的感谢。
　　景元：青镞又抱了一堆文牍过来，我虽不想处理，但也实在拖延不得了，闲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之后若是还有什么研究进展，我必与你同步。
　　景元：回见。
　　联盟的感谢吗？
　　雾青抬手摸了摸脖子。
　　她自己其实都没有想过那么远——与其说是没有想过，倒不如说是没敢梦那么大的。
　　但是……现在既然从景元口中说出来，那就当做将军金口玉言，给上了个迟早能够实现的buff好了。
　　雾青甚至没有意识到，当她点开和银狼的聊天对话框的时候，她已然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银狼那边发来的消息本来就比景元这儿的官方消息要跳脱许多。
　　第一段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笑死了，卡夫卡说，丹鼎司那边对刃说要采一点他的血，刃直接抬起支离往手腕上比划，问他们要多少。
　　雾青：。
　　虽然她能够理解，身为星核猎手的银狼应该已经看惯了刃在战斗中仗着自己死不了，所以随便自己怎么被武器捅穿、怎样肆意挥洒鲜血的样子。
　　但是这种画面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过恐怖了——关键在于，她是真的能够想象出这样的画面来。
　　……唉，做久了游戏，看久了动画分镜、剧情画面剧本，能够直接将文字在脑内转化为图片的能力有所提升也不是完全的好事。
　　雾青缓了缓，捏了两下眉心，这才继续往下看。
　　银狼：刃说他不仅留了血
　　银狼：他甚至还留了个大脑切片
　　银狼：妈呀
　　银狼：我当即打了个哆嗦
　　雾青心说银狼都这样了，那她直接双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应该也是正常的。
　　她双手合十，在心底里向帝弓司命祈祷，祝愿下面的内容不要这么……血腥残暴，随后才继续往下看。
　　还好，银狼也不是那种很喜欢满屏血腥的人，她很快说起了刃现在的状况——星核猎手那边获得的关于刃的身体状况的报告不如景元那边的详细，但是银狼可以直接采访当事人。
　　银狼：刃说他感觉挺好的
　　银狼：但是他怎么说我觉得你可以不用信
　　银狼：你要是真的好奇
　　银狼：回头我让卡芙卡帮你问问艾利欧
　　银狼：艾利欧绝对知道
　　雾青：还好啦……倒也没有那么好奇
　　雾青：不过艾利欧是那位命运的奴隶吗？公司悬赏令上要求一定要抓活的，而且悬赏金比你们几个都高的？
　　银狼：……
　　银狼：诶，差不多得了啊
　　银狼：你又不是不知道悬赏金额我是整个星核猎手里面最低的
　　银狼：拿这个比就过分了
　　银狼：是他
　　银狼：艾利欧知道未来
　　银狼：而且是不同未来的支线
　　银狼：我们称之为艾利欧的剧本
　　银狼：不过他平常也不告诉我
　　银狼：他基本只和卡芙卡联系
　　银狼：怎么
　　银狼：你想知道未来？
　　雾青发了个扭捏的表情包，随后打字：如果可以知道未来的我能不能用游戏影响魔阴身的发作的话……我其实还挺想知道的诶【害羞】【害羞】
　　雾青：嗯……算了你还是别问了，不管到底能不能成功，我总归都是要充满自信地走下去的，万一问出来说不能改变……那我不尴尬吗？而且难道我会因为他说我不能改变这一现状，就不去做手上的事情吗？不可能的啦。
　　银狼：乐
　　银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银狼：要和卡芙卡或者刃聊两句吗？
　　银狼：语音的那种
　　银狼：刃是变正常了点
　　银狼：但他作息习惯都很老年人
　　银狼：让他用手机发短信还是有点为难他了
　　雾青：……
　　雾青：语音就不用啦
　　天晓得她写到这里的时候有多么心痛——她是真的对卡芙卡的声音非常、非常的着迷，但是如果这会儿说想要收集一点卡芙卡的声音……
　　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雾青：你能帮忙拍一段刃说“谢谢”或者“请”之类的礼貌用语的视频吗？星需要
　　银狼当即就明白了。
　　银狼：是为了迫害列车上那位叫丹恒的小哥对吧
　　银狼：他和刃的过去我大概知道点
　　银狼：【银狼翘起大拇指.jpg】
　　银狼：我觉得这个点子超棒的
　　银狼：你等等啊我这就给你拍
　　在这种不怎么靠谱的事情上，银狼果然素来是非常靠谱的呢。
　　不一会儿她那边的视频就发了过来，而此时，星也已经将丹恒从智库中抓了出来，一路拽着他的外套袖子将人带到了沙发边上，她把丹恒按在了雾青左边做下，然后自己绕去右边坐，兴奋地催促着：“快放快放。”
　　雾青面露犹豫地朝着丹恒那边瞥了一眼，但是手上呢……
　　倒也是一点儿都不停顿地之间去点击了那个播放键。
　　丹恒：“……”
　　丹恒叹了口气：“放吧，没事。”
　　否则这种装模作样还要顾忌一下他的演法其实也挺累的。
　　雾青其实是真的有点儿内疚心虚。
　　毕竟……
　　屏幕亮起来了。
　　屏幕中出现了一名星核猎手。
　　是刃。
　　雾青虽然也在看着屏幕，但她的余光始终都落在丹恒身上，称得上是非常关注了。
　　——她看得到，丹恒的脸当即就白了一层。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声作孽，然后又来了句“扣1帝弓司命原谅我——11111”。
　　暂停……当然是不可能暂停的了。
　　而当屏幕中间的刃在调整了一会儿脸部的肌肉后，露出来一个不那么自然（因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产生真情实感的表情）的微笑时，丹恒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咳得前仰后合，星赶紧伸手把视频先暂停了，顺便还往回拖了拖进度条：虽然需要关心一下丹恒，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丹恒错过视频中哪怕一秒的剧情。
　　雾青又是在心里一连串地扣1。
　　星的功德啊……真的是……
　　她伸手给丹恒拍了拍后背，星从一旁端来一杯水：“丹恒，喝一点，缓一缓。”
　　丹恒接过水杯，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相当复杂——他看向星的双眼中蕴含着相当多层的感情，概括一点来说的话，就是：我应该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坐在沙发上，继续盯着星看。
　　雾青都快要不忍心了，但是星：“既然丹恒你不咳嗽了，那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
　　接下去的内容，就是银狼将一旁的苹果削好了之后切片递给刃的画面。
　　刃短暂地说了句“谢谢”。
　　星：“噗。”
　　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这一声笑憋起来怎么就那么困难……算了，放弃。
　　“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诶，丹恒！”
　　丹恒在听到第一个“谢”字的时候直接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
　　等星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甚至在他身边看到了……
　　一点点淡淡的水雾，以及在水雾中的一条若隐若现的尾巴影子。
　　差点儿都变成饮月君的模样，然后开启掣空如虹这一秘技，进入蟠跃状态，一路以虚影的速度冲回智库去。
　　没办法，谁让这种模样下的刃太过恐怖，甚至比起拿着剑对他展开无尽追杀的状态更……
　　丹恒终究还是没有变回原型。
　　他站在原地，沉默着，目光在雾青和星之间来回。
　　雾青举起双手：“不是我的主意啊。”
　　雾青：“我是……”
　　“被迫的。”星非常自觉地接过了这个锅，“是我的主意。”
　　丹恒：“……我能问问、问问为什么吗？”
　　“这是脱敏训练，我的朋友。”
　　星义正辞严。
　　“我迟早会让丹恒不再一看到刃就想起噩梦——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的，我的决心就像是雾青想要用游戏治疗魔阴身一样坚决。”
　　雾青总觉得这俩决心应该不太一样，好像不能混为一谈。
　　但是她从一旁的桌面上拿起了气泡水——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说。
　　*
　　列车抵达了雅利洛六号，速度比雾青自己乘坐公司开设的传送专列要快。
　　在星的陪同下，雾青很快就坐在了大守护者布洛妮娅的面前。
　　雾青看着布洛妮娅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那个……头发如涡轮一般的卷曲。
　　或许银狼长大了会是这个模样吧。
　　但她很快就将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分成什么的问题其实不是非常重要——因为除了我工作室的员工们需要工资和奖金之外，我本人并没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不如说，看到玩家、或者一些非玩家，能够获得快乐，这就是我进入这个行业的原因啦。”
　　雾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轮番敲了敲：“不如说，我来雅利洛六号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和那支乐队谈一谈关于……剧本、cv训练之类的，表演方面的问题。”
　　布洛妮娅也和娜塔莎、奥列格他们一样，在短时间内快速补了补游戏方面的知识，然而，短时间内想要补到足够能够跟上雾青节奏的水平，那大概就只有天才俱乐部的那几位，或者一直被学术界认为可以冲一冲天才俱乐部水平的学者有着这样的水平了。
　　所以她这会儿还有点似懂非懂。
　　一直到星跑去下城区和虎克见面后，雾青对她透底：“其实这些内容都可以通过线上会谈完成，我只不过是想要找个顺道去匹诺康尼还不被星发现的机会——嗯，当然，面对面详谈确实会比线上会议更好一点啦。”
　　布洛妮娅松了一口气。
　　“好的，没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就好，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转告给星的。”
　　雾青笑眯眯：“那就多谢你啦，布洛妮娅小姐。”
　　她看了看手机：“那么，现在我就先不打扰了，那位乐队领唱希露瓦小姐，是在克里珀堡出门后左拐的机械屋里，对吗？我现在可以去找她？”
　　这样快速的进展令布洛妮娅感到安心，她站起来，将雾青送到门口：“我让人送您。”
　　雾青：“那就多谢啦——哦对，布洛妮娅小姐，我在仙舟上还算是个年纪很轻的姑娘家呢，你老是用您啊您的尊称，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平白涨了两百岁似的——你就管我叫雾青就是啦。”
　　*
　　雅利洛六号上的音乐是真的非常不错。
　　而雾青并没有只盯着音乐看（此处的音乐并不只有希露瓦他们的摇滚，还有贝洛伯格的歌剧等表演），她还四处采集了关于星她们是怎么拯救雅利洛六号的故事、这颗星球在开拓者们到来之前对抗寒潮时的史诗、贝洛伯格之外的冰天雪地……等等。
　　哪怕时间短暂，但因为她之前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所以，她将原本是骨头架子的框架填补上血肉的这一环节也完成得很快。
　　“好啦，你们看看这个大致的剧本呢？我和文案组长一起根据现有的信息写出来的——哦对，我觉得可以给佩拉看看，你们先前说她最近不在贝洛伯格城中，所以我才没叫上她的，她写的《雪国奇谭》同人不是超棒的吗，让她也来审审稿子呗？”
　　这是一场雅利洛六号上下城区的通力合作——至少星看到的是这样，雾青甚至跟着她们去了机械聚落，招了那边的rapper，甚至还问了史瓦罗以及其他的机械生命：他们是否也对音乐感兴趣，或者曾经创作过什么作品。
　　当一个历经过寒霜的文明重新绽放，并展示自己的时候，世人很难不被这样的美好动容。
　　于是，到两天后，列车要从雅利洛六号出发的时候，星甚至还有一点点恋恋不舍。
　　——雾青也是一样。
　　倘若不是因为在下城区看到了和桑博站在一起的花火，她甚至都还想拖延症发作地再多于雅利洛六号停留一段时间。
　　花火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们再不出发的话，你可就给不了你的好朋友惊喜了哦？”
　　雾青点了点头，她当即向雅利洛六号上的新朋友们挥手告别，拖着她的行李箱，同花火站在了一起：“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是啊，只要你做好准备。”
　　花火看了眼桑博，随后笑着转头，伸出手：“那么，我最最亲爱的雾青小姐，现在，你做好同欢愉一道启程的准备了么？”
　　雾青将手搭在了花火的手背上。
　　下一秒，她看到世界连带着花火和桑博、甚至还有她自己一齐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就如同世界是一幅画，而这副画现在被放进了粉碎机中搅拌过——随后又如倒放一般地还原了回来。
　　只是，此时它展现的场景就不是雅利洛六号那个冰封的世界了。
　　她看到了一座高大的、从外观上看起来几乎可以用“奇观”来形容的豪华酒店。


第51章 
　　匹诺康尼，一颗并未被星核危机影响到其人群往来之热闹的星球，如果出发地本身并未孤悬在整个银河的交通网络之外的话，那么，其实乘坐星穹列车抵达此地的速度，未必能有某些拥有特殊能力之人使用那些神乎其技的命途力量那么快。
　　毕竟，列车的权柄在于开拓，并非疾速。
　　雾青抬起头，看向前方巨大的酒店。
　　那巨大的、像是某种做工精巧繁复的钟表一般的多层嵌套圆形齿轮正在一格一格地转动。
　　球形的运输工具正在停泊在酒店门口的客人们送往酒店内部。
　　“欢迎来到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全宇宙最大、也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亲爱的。”
　　花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里面似乎藏了蝴蝶一般的眼睛只看向雾青，半点儿眼神都没有分给桑博。
　　雾青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往雅利洛六号的时候，她那会儿就遇到了桑博，对方试图当她的导游，开价也没有很便宜——所以后来被星恶狠狠地教训了。
　　但是……
　　好吧，不得不承认，假面愚者的思路是不能用普通的逻辑来推断的……
　　她本人除外。
　　她就是个误入假面愚者的小白鼠，相比起身边这些人她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纯白犹如一张上面没有落下任何痕迹、刚刚出厂毫无瑕疵的白纸。
　　花火和她对视一眼，然后歪着脑袋笑了一下，那只半红半白的狐狸面具从她的脑袋上被摘了下来，漂浮在半空中，在某一个瞬间，雾青仿佛看到这枚面具分裂成了两枚——一枚纯白而一枚通红到仿佛要滴落鲜血。
　　“呐，我之前约了朋友见面哦，我可是要邀请她跳上一场双人舞的，我得早点儿去，如果去得晚了，她或许就被人邀请走了。”
　　花火对着剩下的两人挥挥手，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她早就来过匹诺康尼，在这儿开好了房间，并且留下了标记——否则也无法那么快地传送到这儿来。
　　尚且没有办理入住，此刻已经看到了匹诺康尼这座豪华酒店的员工朝着他们走来的桑博和雾青对视一眼。
　　桑博耸耸肩：“雾青小姐，咱们俩先去办理下入住吧？”
　　*
　　从球笼形的交通工具中出来后，雾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颗悬挂在两旁如同两座山崖一般高耸的酒店住房部大楼中间的，那颗始终在旋转着的多层仿天体球环。
　　它背后挂着无垠的星空，散碎的星子在逐渐从暖鹅黄色过度到带着童话感的蓝紫色的天穹幕布上明暗闪烁——酒店内部的打光将原本就美丽的星空衬托得愈发如梦似幻，让人彻底将星空中潜藏着的危险、将在匹诺康尼之外的地方获得的烦恼全部忘却。
　　而在这样看似天工的巧妙设计之下，是酒店本身足够经典、足够豪华的装潢风格。
　　雾青站在了办理入住的队伍尾巴上。
　　先前这一路可不算太好走，一路上大大小小十几道检查几乎每一处都要稍作等待；而行李箱的检查更是让她不得不将这个箱子开开合合了好几趟。
　　……就，明明才刚刚站在酒店真正的门口，还没有办理好入住，她就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差一点就能和仙舟对仙舟人外出的审查相比了。
　　雾青站到了队尾，准备休息一下。
　　……顺便还要再理理清楚，她先前下车时的感觉。
　　在传送完成的一瞬间，她感觉有一点不太舒服。
　　像是……一颗油滴和水触碰在一起一样，她感觉到了一些抗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她往外推拒——但是这股力量又过分渺小，渺小到雾青都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现在也找不到能够验证刚才这股感受到地方。
　　希望她感觉到的是错觉吧……但愿如此。
　　雾青叹了口气，转手掏出手机，向那位在花火说家族接了她的自荐offer之后就加上了他的好友的，隐夜鸫家系的家主，惠特克爵士，也就是在家族中负责维护着匹诺康尼的梦境边界安全、塑造更多美好梦境的那位先生发送了一条她已经抵达了匹诺康尼的信息。
　　随后又给身在匹诺康尼的富婆姐姐发了一条。
　　富婆姐姐大概是已经把她设置成了特关，回复的速度非常快：来了来了，年卡是直接绑定你身份信息的，你只要出示证件就可以了。
　　雾青：好耶好耶
　　雾青：等等，我不是为了蹭年卡啊喂
　　富婆姐姐：【笑脸】
　　富婆姐姐：我现在正在蓝调的时刻
　　富婆姐姐：这里是一片很漂亮的海洋哦
　　富婆姐姐：船上可以看到一群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啧，大概是觉得大学毕业也不是很好找工作吧
　　富婆姐姐：总之现在他们在游泳，如果你感兴趣的话，等你办理完入住之后，可以来蓝调的时刻找我，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的
　　雾青总觉得富婆姐姐正在勾引自己误入歧途。
　　雾青：我也想，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富婆姐姐：？怎么说，我的朋友，你需要一点能够提升你的肾实力的东西吗？
　　雾青：不是，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这段时间会做为筑梦师团队中临时应聘的梦境设计师在筑梦边境工作的来着
　　雾青：所以这种享乐真的是没时间QAQ
　　雾青：等我和隐夜鸫家系的那位惠特克爵士谈完吧，我会抽空和你面基的！
　　雾青：啊……真的是说谁谁到，惠特克爵士给我发消息了，富婆姐姐再见
　　她切换了聊天窗口，就接下来这段时间工作上会遇到的事情同对方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沟通，在确定了自己这种从外面临时招聘来，会专门负责梦境边界风格设计的筑梦师的工作时间并不怎么长，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就还蛮多的之后，她安心地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富婆姐姐。
　　原本还想再多说两句的，但是这会儿排队就已经轮到她了。
　　前台查验了她的身份，帮她办理了入住，在房卡都已经做好，眼看着就要递给她的时候，原本已经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抱歉……雾青小姐，”这位名叫艾丽的前台女士皱了皱眉，“请稍等……刚刚行李查验那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是刚刚家族又给出了一些需要验查的物品名单，而您行李箱中好像就有一件物品，就在这张新名单里。”
　　雾青：“……”
　　雾青面无表情：“你们匹诺康尼的违禁品名单还真的蛮灵活的。”
　　检验来检验去的，眼看着就要拿到房卡了又要重新检验，该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什么很好欺负的软柿子捏了吧？
　　艾丽双手合十高举过头：“抱歉抱歉！不过这一次只需要您从行李箱中取出那件需要重新核查的东西来就可以了，不会再给您添上更多的麻烦了！”
　　雾青：“……唉，行吧。”
　　她问：“那需要我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艾丽将身前的屏幕转过来对着她、给她看：“是一张茨冈尼亚风格的捕梦网，捕梦网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我们需要检测的是上面装饰的宝石，猎犬家系给的理由是……茨冈尼亚新发现的矿坑中产出这种宝石，但它上面可能会附带着一些对家族的入梦池体验造成影响的辐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雾青也没怎么搞懂。
　　“应该不至于吧，这枚捕梦网是我朋友特地挑选给我的礼物诶，如果上面真的有辐射之类的东西……他那种人应该就不会选做礼物了吧。”
　　话虽如此说，她到最后也还是将这枚来自砂金的捕梦网拿了出来。
　　“请检查吧，如果上面的宝石真的存在着辐射，还请家族帮我保管一下，等我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再还给我好了。”
　　让她将捕梦网上的宝石拆下来，或者干脆扔掉这种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好歹砂金也是她的朋友诶。
　　艾丽：“嗯嗯好的，那雾青小姐请您先去一旁的座椅上等待一下，这是您的房卡，我先交给您，它也是匹诺康尼为住客们提供的一张纪念品——稍后猎犬家系的成员会完成检测、再来通知您关于捕梦网能不能带进酒店里的。”
　　该说不说，匹诺康尼酒店的服务质量还是非常过关的。
　　因为给雾青添了多等待一段时间的麻烦，于是在她等待期间，有一位举止非常优雅的智械女士走过来为她送上了一小盒巧克力饼干，以及一杯内含少量酒精的特调。
　　酒精确实很少量，至少雾青没能喝出酒味，气泡水的滋味掩盖了一切。
　　一杯饮料喝到一半的时候，穿着匹诺康尼员工制服、胸口挂着一张标牌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将捕梦网递还了她。
　　“小姐您好，我是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很抱歉为您的入住增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雾青咽下口中的饮料：“没关系，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被告知我的行李箱可能装着什么‘有危险’的东西了。”
　　出于一些发泄情绪的缘故，“最后一次”这四个字被咬得非常重。
　　“非常抱歉，我再一次向您表达家族的歉意。事实上，倘若现在不是在工作中，我倒是很乐意亲手为您调一杯更好的饮品做为赔罪。”
　　这位治安官叹了口气。
　　“但是……工作在先。”
　　他的语气中透出几分社畜的疲倦：“希望我能在下班后，于梦境中遇到您，这样我就能在比较好的状态下完成一杯特调赠予您。”
　　雾青在从对方身上砸吧出了社畜味之后就彻底没了再和对方掰扯掰扯的心思。
　　大家都是被工作磨搓得没了脾气的人，有什么好互相为难的呢。
　　她很好说话地从治安官手中接过捕梦网：“但愿您工作顺利，请问现在我可以回我的房间了吗？”
　　“当然。”治安官点头，“您的行李可以交给我，我帮您转递礼宾部，他们会帮您将行李送去房间中。”
　　雾青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中捏着那只上面镶嵌着好几颗浅色宝石的捕梦网。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位治安官离开的方向时，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倒是她的行李箱，正在被一个礼宾部的青年装到推车上。
　　雾青失笑了下，相比起这个礼宾部的青年，不，应该说，是相比起整个白日梦酒店中的员工，那位治安官先生的形象几乎可谓是特立独行了。
　　其他人都衣冠整齐、面容洁净，恨不得把最好的精神面貌拿出来给住客们；而那位治安官先生……
　　等等。
　　雾青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记性一直都挺好的，并且因为有制作游戏的习惯、需要在比较短的时间内认识一大堆的npc，所以，她记脸的能力还挺强的。
　　当她想到礼宾部青年、甚至是前台的艾丽小姐的时候，脑袋里都能直接出现他们的形象。
　　但是当她回忆到那位治安官的时候，她能够想到的就只有对方身上的特点：胡茬，还有手臂上的疤痕。
　　而且，这两者甚至是以概念的形象出现，而不是以比较准确的画面形式出现的。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这位治安官为了能够更好地隐藏在人群中进行执法，成为便衣中的便衣而习来的能力，还是说有什么隐情在？
　　理智让雾青认为是前者，然而……
　　这是她感觉到的第二个异常了。
　　虽然第一个她尚且无法确定到底是异常还是她的错觉——但连着两个不对劲，那本身就是很大的疑点。
　　雾青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花火当初不是说，虽然匹诺康尼如今算是多事之秋，未必有家族宣称的那么安全，但至少她会保护她的吗？
　　人呢？
　　果然，这假面愚者啊，根本就不应该信任——她本人除外。
　　*
　　虽然假面愚者是靠不住了，但是好在，富婆姐姐还是很靠得住的。
　　富婆姐姐给的年卡是最高等级的那种，一般情况下可以一张卡带两个人，但是现在雾青是只身前来办理入住的，所以艾丽干脆给她安排了一间套房。
　　非常高档，楼层很高、价格也非常美丽，如果不是那位富婆姐姐慷慨解囊，按照雾青自己的消费习惯，她大概是不会舍得住这么好的房间的。
　　毕竟雾青觉得，自己住这么好的房间多少有些多余。
　　这个念头在看到房间里有两张入梦池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天啊，她难道是需要今天躺在东边的入梦池中进入梦中的匹诺康尼，明天再换上西边的吗？
　　然而除此之外，套房一切都很好。
　　尤其是房间中准备的香薰。
　　这是一种雾青先前并未尝试过的香薰，但它非常好闻。
　　闻了之后会觉得非常放松，感觉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了温度适宜的水中。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她就已然松懈了下来，甚至想要打个哈欠——用这种精神状态进入入梦池的话，大概根本用不着酝酿就能进入梦中的匹诺康尼了。
　　这种能够使精神放松的香薰在雾青看来真的是天赐的宝物——毕竟他们这种做游戏的，工作强度那是真的大，每天就靠着那点儿睡眠时间来恢复身体了，偏偏还有很多因为白天收到的信息刺激太多，很难快速入睡，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上好久才勉强入眠。
　　这种香薰对他们来说应该能起到很好的辅助睡眠的效果。
　　雾青决定，如果她能够在接下来的一段短暂的筑梦工作中和家族成员搞好关系的话，在离开前，她一定得问问对方能不能提供香薰的配方——或者提供一下供应商的名字也行。
　　魔芋爽工作室的员工福利，是时候加一了。
　　*
　　雾青在进入入梦池之前，已然和惠特克爵士通报过，因此，她进入梦中的匹诺康尼的方式，就和其他人有稍许的不同——她并未进入匹诺康尼十二时辰中任何一个的繁华区域，而是直接在一只猫头鹰的引渡下，降落在了一片工地上。
　　这里就像是游戏地图中尚未完成设计的部分，被镶嵌在了那些已经完工的部分当中，同林立的高楼、辉煌的建筑、璀璨的灯光以及更远处谐乐大典举办的剧院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而站在她面前，在她被抓住自己肩膀，将她轻飘飘地放在了地上的猫头鹰松爪的那一瞬间扶了扶她的胳膊，帮助她站稳的男人，便在她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的时候对她点头，道：“雾青小姐，对吧？我是惠特克。”
　　——便是之后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即将担任你上司身份的一位先生。
　　惠特克爵士是一位匹诺康尼本地人。
　　他有着偏深的肤色、棕中带着一点儿灰调的头发，两撇胡子都是对称的。
　　他衣着严谨考究，西装裤的那道裤缝时时刻刻对准鞋尖。
　　不管是谁看了他都得说：这是一位讲究的绅士。
　　但是这位讲究的绅士，在言语谈吐方面，很多时候并不会……表现得多么像是普通人心目中认可的绅士。
　　“筑梦边境有不同的施工小组，”在你抵达匹诺康尼之前，惠特克就已经将相应情况同你说过一遍，现在他在做的，是重复强调先前已经提到过的重点，“派给您的，是一个独立梦境空间的设计——我们不需要它同其他的十二个时刻那样，保持着大体风格上的统一，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份设计做得足够优秀，一切发挥都可以自由，唯一的要求就是足够高的标准。”
　　雾青在这一点上充满自信。
　　拜托，她从出道到现在，难道还做过什么口碑不够好，流量不够大的游戏吗——尤其是那几款全息游戏，分明就是口碑和钱都拿到手软。
　　雾青：“自由发挥的话，请您放心，我一定能够拿出令您和家族满意的成果。”
　　“但愿如此。”
　　惠特克爵士目不斜视，他的双眼是那种非常明亮、非常接近于红的橙色，明明应该让人感觉到热情的颜色，却在他的眼中凝结得像是两块上了颜色的冰。
　　“但，不是我想要打击你，雾青小姐，你的成绩全银河有目共睹——然而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叫班尼的家伙，他曾经也带着团队做出了让整个银河都为他的才智和灵感惊叹的成品，而如今，他能够从家族手上拿下项目，仅仅只是因为他能够为匹诺康尼带来噱头。”
　　雾青愣了一下，做为游戏界中的萌新制作人，百年老玩家，她对班尼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朋克洛德最有名的虚拟现实应用开发商之一，奇迹本杰明，知名的作品分别有《班尼古堡》、《末世班尼》，虽然如今已然因为江郎才尽，整不出什么新点子而成为游戏界的昨日黄花，但……
　　“原来他也在匹诺康尼工作吗？”
　　惠特克爵士点头：“是的。”
　　惠特克爵士：“你看那边，那些设计就是他和他的团队弄出来的成品。”
　　雾青下意识地循着惠特克爵士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空中花园。
　　然后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
　　惠特克爵士：“看来，你似乎得出了和我差不多的结论。”
　　“过于平庸的设计，完全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加入了过多不必要的设计……但是，家族对这块区域的要求并不是尽善尽美，而是有一定的话题度，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就行，所以，当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会关注于这里的建筑时，我们完全可以对他宽容一些，网开一面。”
　　如果可以不那么温柔的话，雾青是真的很想给对方一点拉帝奥教授同款评论。
　　但是现在，惠特克已经将拉帝奥教授同款评论用掉了，那么雾青就只能保持静默。
　　“但是家族对你的期许不同，雾青小姐，虽然您留给匹诺康尼的工作时间相对短暂，但是我们相信您有这个实力，能够为家族设计出一个足够优秀的新区域。哦，对了，虽然我刚刚说过，您可以自行拟订风格，但是这处空间的作用还是已经定下来了的。我们希望，它的主题是：游戏。”
　　雾青愣了一下：“是游戏，而不是某款游戏？”
　　惠特克爵士：“正如您所说——而且，它不应当是和艾迪恩公园一样的线下游戏场所——我是说，那些赌场同款的装置设备，这个空间里最好没有那些东西，而是依托于星网而存在的游戏，古老的、经典的、跨时代的、最前沿的……所有的游戏。”
　　“雾青小姐，我的话或许有些直白了，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话而生气：事实上，倘若这个项目的主题不是游戏，您的简历，或许不会那么快被审批通过。”
　　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个游戏制作人，而不是带着一整个《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制作团队出现在匹诺康尼的“承包队伍”。
　　雾青也没觉得自己在建筑方面的设计能力；或者是在艺术方面的造诣就达到了能够和专业人士相提并论的水平。
　　她摸了摸下巴。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好设计的要求，因为对方要求涵盖进的游戏太多、范围太广，那么它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将“游戏”这个概念画面化的要求。
　　而“游戏”这个概念，它其实非常的宽广，很多情绪、很多形容、很多认知都能够被包含其中。
　　而每一个曾经写过作文的孩子都知道，老师总会反复强调一句话：“作文的标题不能起得太大，要从小处着手，这样才能更容易地写好一篇文章。”
　　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而此时，它用在关于设计建造方面，也仍然说得通。
　　但是，这是对其他人而言。
　　对她来说……
　　好巧不巧的是，她刚好就曾经做过一款其实可以直接搬出来调用的设计。
　　——那款直到现在都还填在她脑中的那个大招快捷按钮中，一经释放就能够将四周的人拉进无限流游戏世界的“攻击”。
　　无限流之下，众生平等，gm除外。
　　雾青：“请问，关于这个空间，酒店是想要将它设计成一个能够让游客参与其中的互动游玩项目呢，还是想要让它维持在一个参观性空间的功能上？”
　　惠特克爵士转过头来，他非常认真地、双眼直且严肃地注视向雾青，仿佛要将她像是一块玻璃制品一般看透似的。
　　“你说得就像是你已经有了方案。”
　　雾青：“如果是前者，那么我确实已经有了方案；事实上，我认为如果你们需要的只是后者，家族更应该邀请一位玩过很多游戏的艺术家来当筑梦师，而不是我这个游戏制作人。”
　　她在第一眼见到惠特克爵士的时候，尚且露出了几分正常人都会有的紧张——毕竟那时候她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自己还在丹鼎司的时候。
　　老板、上司，发工资的人、如果做不好了会被批评的人——这些相似的概念集合成的一个人性，对于当打工人的时间远远长于自己创业时间的雾青来说，完全就是一款百分百暴击的攻击道具。
　　紧张是当然的。
　　但是，既然都说到游戏领域了。
　　这都不能说是回到她熟悉的领域。
　　只能说是“领域展开”，只要对面不开挂就直接稳赢乱杀。
　　只要重新找回了自信，那么冷静下来、甚至表现出几分女王范儿也就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惠特克爵士短暂地皱了下眉头，随即说：“的确。你说得对。”
　　能够互动的场景比无法互动的场景有意思多了，如果只是陈列场馆的话，那么还不如建造一座游戏博物馆——但是在星网发展了那么多年的当代，宇宙间早就有了很多游戏博物馆，匹诺康尼既不是第一个，也没有什么历史沿革能蹭。
　　惠特克爵士：“那么，就让我们期待，你能给出一份足够惊艳的计划书吧。”
　　雾青点头：“事实上，如果梦境中能够使用的道具足够简便的话，我应该很快能做出个场景模型来。”
　　惠特克的眉毛微不可见地挑起来了一点：“这么快？”
　　雾青：“魔芋爽工作室从来都是以能够快速推出高质量游戏著称的。”
　　一般来说，工作室的画风总是随制作人的。
　　惠特克爵士：“我拭目以待。”
　　“在我开始之前，我想问下，家族确定自己能要来所有游戏的版权吧？”
　　雾青摸了摸下巴。
　　“如果弄不到的话……工作量会大一点。”
　　她……也会申请把工资提上来的。
　　*
　　什么嘛，原本以为来匹诺康尼之后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习惯上工作，没想到原来在梦境中进行建造以及设计会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而整个设计方案基本可以挪用已经够建好的——这种上班约等于拷贝加摸鱼的工作能从哪里找。
　　雾青用自己那给星际和平公司写策划案、计划书，从而从那边获得更多投资的练出来的技术快速弄了一份成品出来。
　　梦境相比起现实的优势就在这里了，现实中需要一个一个字慢慢码，但是在梦境中，这是真正的只要大脑里面滚动一遍，面前的纸张上就能出现一段文字。
　　雾青对这种“脑机”技术非常感兴趣。
　　如果在现实中有了这玩意，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出品速度一定能够再往上提高一截……好吧，再提速的话，魔芋爽工作室在星网上获得的评价就真的要变成“生产队的驴是怎么敢歇息的啊，怎么都不看看魔芋爽工作室”了。
　　为了避免自己被挂路灯的未来，她还是稍稍忍耐一下吧。
　　提交了策划案的雾青没了要忙的事情，原本和隐夜鸫家系的那些筑梦师合作、同他们对接也是今天的工作，然而当雾青直接反手掏出了一份完备、并且看起来可实现度非常高，也确实能够吸引游客前来的计划方案并表示自己一个人就能够在预订的工期内完成它后……
　　合作就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的确，合作能够带来共赢，众人的力量能够制造出奇迹；但是有时候面对一个准备妥当的天才，合作就变成了彰显人和人之间差距的一个环节。
　　雾青先行下班了，她给出的方案已经交给了惠特克，那么，在这位爵士以及他背后的家族给出回应之前，她都可以安心地放假——和那位富婆姐姐见见面。
　　雾青想得很好：虽然富婆姐姐很重要，但是星更重要一点，所以得在星来到匹诺康尼之前，先把面基给面了。
　　否则她有点担心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抽出空来同富婆姐姐约会。
　　富婆姐姐并不知道她在外面还有别人，更不知道其实自己才是后来者（不是），富婆姐姐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富婆姐姐：你在黄金的时刻吗？
　　富婆姐姐：我记得，在黄金的时刻，有一家但凡来到匹诺康尼的假面愚者都会去打卡的酒馆
　　富婆姐姐：相传，这家酒馆同艾普瑟隆星有些关系，或许有可能是假面愚者们那开在世界尽头的酒馆的分店之一哦？
　　富婆姐姐：你感兴趣吗？
　　雾青握着手机，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的“？”。
　　约酒吧就约酒吧嘛……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和假面愚者有关系的酒馆。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其实还记得自己假面愚者的身份，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太过敏感了。
　　她又没有对富婆姐姐说起过自己假面愚者的身份……应该是个巧合。
　　雾青：那麻烦你发我个定位啦~
　　雾青：一会儿见
　　富婆姐姐：嗯，一会儿见
　　*
　　被富婆姐姐说是和愚者关系很近的酒馆其实和真正世界尽头的酒馆并不相像，不管是从装修风格、还是从调酒师的品味来说，都有着很大的区别。
　　雾青对于到了酒吧里面居然也是和在外头一样畅饮苏乐达这件事略感无语，并顶着调酒师“你到了匹诺康尼来你竟然不喝苏乐达”的怪异目光，要了一杯没有糖浆添加的气泡水。
　　叛逆，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她坐在窗边，那张唯一的、桌面上的花瓶中插着一枝香槟色玫瑰的桌子旁边。
　　富婆姐姐看起来也是常来这家酒馆，她在说定位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雾青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一名很有气质、披散着一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的微卷头发的女子朝着自己走过来。
　　面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是那种男男女女都会喜欢的美女。
　　她径直朝着雾青走来，抬手对她打了个招呼：“嗨，雾青，对吧？下午好，我是黑天鹅，约你前来的……朋友。”
　　啊，富婆姐姐的名字是黑天鹅，雾青扶着桌沿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比富婆姐姐矮上小半个头，就踮起脚尖去拥抱对方：“终于见面啦姐姐——”
　　雾青的手已经向前伸出了一半了，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秒后，她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双手也放了下来。
　　“我们这种把星网上的社交生活看得和线下社交生活一样重要，甚至比起线下更为重要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告诉对方本名的——我其实是不知道富婆姐姐的真实姓名的，这位……黑天鹅小姐。”
　　雾青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表现出了抗拒和防备。
　　她的身体表面上在极短的须臾间浮现过一层转瞬即逝的光芒，下一秒，在两个人靠得足够近，因此能够挡开来自周围其他人目光的身体之间，一支小小的光矢缓慢凝聚起来。
　　雾青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是您要找的伙伴，或许，您认错人了。”
　　这下，对面那位自称是黑天鹅的女士彻底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能够抵抗住吗？不，你一开始相信了，但是很快你意识到了不对——有意思，亲爱的，刚才我还只是想要同你喝一杯，但现在，我已经想要和你跳上一夜的舞蹈了。”
　　她没有退开，反而迎着雾青凝聚的那支光矢，抽开椅子坐了下来：“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那么我自然应当开诚布公，亲爱的雾青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称呼而不满，因为愚者小姐的称谓已经交给了你的同伴。”
　　雾青：“……没关系，愚者这个称谓我本来也没有很喜欢。”
　　“那就好。”这位神秘的女士笑了笑，她的声音和卡芙卡一样迷人，但其中夹带着更多的神秘，以及一些如同天鹅绒、锦缎一般的富丽堂皇，“我没有完全说谎，我是黑天鹅，也很愿意同你成为朋友，我，是个忆者。”
　　是忆者的话，就说得通了。
　　雾青想，她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未感觉到黑天鹅有什么不对——她印象中富婆姐姐的模样被替换掉了，声音也是。
　　而这种悄无声息修改记忆的技术，只能出现在忆者身上。
　　流光忆庭的忆者，虽然很少出现在人类面前，但忆者们的手段，以及流光忆庭的技术，那都是广为人知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说那星一天到晚攒星琼去买的光锥，那就是流光忆庭的技术手段。
　　可谓是从星身上吸了很多金了。
　　雾青握了握拳，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被说动了要来匹诺康尼趟这一波浑水，开拓、家族、还有假面愚者，这些对她来说就已经够刺激的了，现在又来一个流光忆庭——关键是，水混了倒也无所谓，但至少别来她面前呀！
　　她和匹诺康尼有什么关系？
　　无非就是打工的乙方和给钱的甲方之间的雇佣关系罢了！
　　雾青：“忆者……黑天鹅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值得您降临到我身边的价值吗？”
　　黑天鹅：“你是一位假面愚者，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来到匹诺康尼，这还不够吗？亲爱的小姐，若是换成你的那位红色的朋友，她现在应当已经开始邀请我共舞了——然而可惜，我将不得不拒绝她。”
　　雾青用力抿了下嘴唇：“但是，花火她知道很多，可我只是被拉过来玩的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对，其实我也没那么认可这个假面愚者的身份。”
　　她这么说着，朝着黑天鹅伸手：“如果是忆者的话，应该能够直接读取我的记忆和想法吧？你可以通过搜索记忆的方式来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黑天鹅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这样么……”
　　她笑起来：“呵呵，不用了，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你这样的假面愚者，我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惊讶了，请你不要见怪。”
　　“很抱歉，我原本以为你是和那位花火小姐一样的人，所以影响了你和你朋友的聚会，对此我深表歉意。”
　　黑天鹅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语气中却听不出哪怕半分的愧疚。
　　“但是，既然已经影响了你们的聚会，我想，或许今天的这一场会面，就直接改成你我的约会，如何？”
　　不如何。
　　雾青对匹诺康尼可能存在着的诸多谜团都不感兴趣——除非星穹列车被牵扯其中，并且，脱身不得。
　　她同样对谜语人没什么兴趣，也对当谜语人没兴趣。
　　于是她说：“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黑天鹅小姐，你来找我……基本可以算是在浪费时间。”
　　黑天鹅：“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就在刚才，我对你产生了一些好奇，美丽的小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意识到我的不对劲的。”
　　忆者的手段无比高明，而黑天鹅本身也是忆者中的顶尖高手，能够让她读取、修改记忆的效果失效……哪怕是部分令使都做不到这一点。
　　可如果是令使，黑天鹅想，她应该不至于如此茫然，对匹诺康尼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个啊。”
　　对这个问题，雾青倒是终于有话可说了。
　　雾青：“是这样的，我给自己写了个每十二秒刷新一次护盾的程序，顺便还开了个防火墙，定期检查、刷新。”
　　雾青：“怎么说呢……你或许改了我的数据，但是在你改之前，我就已经上传云端了——这比喻能听懂吗？”


第52章 
　　搞游戏的人有自己的习惯。
　　这习惯是从工作上带下来的。
　　比如说，因为是团队一起工作，所以每个人都要在子文件中完成自己的工作，随后再进行数据上传，并且所有人的上传都需要留下记录，以便在上传出问题的时候找到出了问题的那一环……
　　魔芋爽工作室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放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管都不管了——比如说打卡和摸鱼——但是，在制作游戏的过程中，雾青还是会非常严格地把关的。
　　她自己也一样需要遵循这些规矩。
　　而这套她已经逐渐在工作中将其养成一种本能了的流程，雾青将它很好地运用到了自我保护上去。
　　谁让她刚到匹诺康尼的时候就遇上了点儿不对劲呢？
　　谁让她现在终于从假面愚者给她下的降头中清醒过来，觉得这地方好像不是自己一个普通的游戏制作人能够来的呢？
　　但是来都来了。
　　况且，如果匹诺康尼真的乱起来了，雾青觉得自己也还是会很担心星的安危，并且想要帮到她的忙的——她平常虽然不怎么在别人面前使用能力，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是什么很弱的人啊。
　　于是，在白日梦酒店的现实空间，也就是在她进入入梦池之前，雾青检查了一下自己先前就已经留下的防护体系，随后对其进行了一点点小小的迭代优化，这才终于放心地躺进了入梦池中。
　　那么长的时间下来，她好歹也把自己的能力研究得差不多了——最后她发现，或许是因为她本人是个游戏制作人，是从零开始将一个游戏、一个虚拟世界创造出来的角色，所以她的能力也有着更多的创造性、更多的发回空间。
　　严格来说，就是只要她想到、并且在大脑中思考出了可行方案的，她都能靠着能力模拟具现，除非相应她需要构造出的东西本身的力量强于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比如说，如果现在的她想要去捏一个丰饶药师，从而骗得那些丰饶民相信此地有个药师，可以前来祈求长生的祝福，并让云骑军在一旁设下伏兵，将丰饶民包围其中一顿关门打狗的话，那就不太可能。
　　星神的伟力，并非凡人所能触及，雾青倘若想要强行模拟，只会将自己伤到。
　　而同样，因为游戏制作人的身份，她拥有的力量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偏好性：如果她用能力去在现实中还原游戏，或者一切和游戏有关的内容，那么她能够获得一定的加成。
　　不管是更容易成型、还是威力更强大、亦或者是消耗的能量更少……总之增益buff就还挺可观的。
　　于是，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彻底将自己的能力确定下来的雾青，就给自己提前设计了一大堆在不同场景下可能会用得上的能力——没办法，上次在绥园中的教训着实沉重，直到如今她都不能很好地面对那种又白毛又长的漂亮猫就是后遗症之一。
　　而刚才让黑天鹅翻车的这项能力，被她自己命名为《保护大脑》。
　　具体来说，这就是个塔防游戏，像是那款在很早很早之前，大约摸是仙舟刚刚离开古国还是翾翔时就已经在银河中颇为流行的时代便已经火爆的游戏《保卫萝卜》一样。
　　最后放着的是雾青本人的大脑，也就是她的“核心数据库”，而在过程中，有着诸多查杀外来病毒、备份数据库随时核查云端上的数据和实时数据是否仍然保持一致……等等的手段。
　　为了能够确保自己写出的这一套流程能够防御住外来的袭击，雾青甚至还找了银河最强的骇客银狼来帮忙试验。
　　在将大脑拟态成计算机后，银狼在一共五十局对弈中输了一局——也就是最后一局。
　　一边赢一边帮着雾青改进的她最后安心地点了点头：“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现在这道防火墙，就算是我，或者那个螺丝咕姆亲自出手，都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破解，而这段时间就足够你反应过来，从现实中破坏对手的进攻机会了。”
　　她可是顺便连反焚化工的工作都完成了的，那群会用火焰将记忆燃烧殆尽的家伙，如果想要对雾青的记忆出手的话，首先会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系统性防火。
　　防火墙，以及，防火墙和灭火器——各种意义上的安如磐石。
　　银狼非常自豪：“除非博识尊亲自出马，否则必不可能出现危险，你总不至于真的招惹上博识尊吧。”
　　雾青也觉得不可能，她什么级别啊，碰博识尊那分明就是在越阶碰瓷。
　　所以她也很满意，就把这个游戏一样的防护功能长时间维持着，当做被动开启了。
　　现在，效果确实相当不错……她沉吟着，想到白天在现实中酒店所遭遇的那位治安官，随后她心想，当时她感觉到的不对，会不会就是后台防护的作用。
　　……她或许得尝试着在现实中与那位治安官再碰碰面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上对方。
　　雾青并不介意被黑天鹅知道自己的能力，反正这能力也不是知道了运行原理就能破除的。
　　笑死，知道了游戏规则的玩家仍然玩不到通关水平的，难道还少吗？
　　“……就是这样，你的力量确实改写了我的记忆，但是后台云端、以及云端的备份，你都没能进行修改，所以，我能够感觉到你的不对劲。”
　　雾青摊手，顺便问黑天鹅了一句，“说起来，黑天鹅小姐，如果你想要再进入我的大脑中，实际体验一下《保卫大脑》这个游戏的话，我也是很欢迎的。”
　　黑天鹅：“……”
　　黑天鹅：“不用了。”
　　虽然她嘴角的笑容维持得很稳，但是随即变出了一杯饮料来喝上一口的行为还是暴露了她在听到这句话后内心的波澜：
　　正经人谁会邀请一个忆者进入自己的记忆啊。
　　正常情况下，放任忆者进入记忆简直就是在找死，给对方创造主场，让对方能够轻松在其中战斗的行为怎么不算是找死？
　　所以这么轻易打开记忆的，绝对是在耀武扬威，要么就是神经病。
　　黑天鹅：“这样看来，美丽的小姐，你将会在梦境中度过一段安全且安然的时光。”
　　雾青点头：“但愿如此，借您吉言。”
　　黑天鹅：“既然如此，那么或许我们不应该聊更多，因为保持着现在这样的安全，保持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你才能不被摄入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漩涡。”
　　雾青仍然点头：“我也觉得。”
　　刚才是介于疯子和清醒的不好惹boss之间，现在又成了复读机，黑天鹅觉得和雾青交流突然就变成了一件有点令她头痛的事情——一般遇到这种人，她会选择用不那么具备记忆美学的手段，直接对记忆进行翻看。
　　旁人对她来说是一本可以随时翻开的书；但是面前的这本书，这是一本会咬人的妖怪书。
　　进退两难.jpg
　　她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我们除了聊聊你现在的约会之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当着雾青的面，变成了富婆姐姐的样子，说：“你们现在身处不同的地方，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见面也需要时间，不如就让我来代传吧——哦对，你的朋友和你打了招呼，现在，她正在问你，你星穹列车上的朋友什么时候抵达匹诺康尼。如果你的那位朋友是个正经人，那么你们或许可以去往折纸大学，这也是整个匹诺康尼氛围最小清新的地方了。”
　　雾青：“……”
　　这种话如果是面对面说的话，倒是半点问题都不会有；但是中间有了黑天鹅的传递，就变得古怪起来。
　　雾青：“请为我转告她，就说，折纸大学，以及听说有着记录了匹诺康尼历史的博物馆所在，太阳的时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另外，黑天鹅小姐，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在我和……富婆姐姐之间，起到传话筒作用的？”
　　黑天鹅微笑：“不过奇技淫巧而已，你应当听说过，忆者是没有真实身躯的。”
　　流光忆庭的忆者们普遍认为，精神和灵性才是宇宙的本质，而在浮黎的恩赐之下，她们摆脱了容易朽坏的身体，以模因的形式存在，并由此变得更为贴合宇宙的真实。
　　黑天鹅说：“我也一样，我是以一段认知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的，因此，我当然也可以以认知的模样，出现在你的那位……富婆姐姐面前。”
　　在说到“富婆姐姐”这四个字的时候，黑天鹅的语气变得轻佻而上扬，就像是在钢琴上弹奏了一小段那样。
　　“你把我当成她，对我说的话，我会直接通过那边的我，转述给你的那位朋友；你朋友的话，也就这样进入了你的耳朵，倘若不是你为自己的记忆增添了一层防护，你们本应该都认为自己在和对方交谈——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是，你们聊天的内容会经过一个模因的转手而已。”
　　雾青注视着黑天鹅。
　　黑天鹅笑了笑：“好吧，好吧，我知道，这侵犯了你们的隐私——但是忆者在这方面……嗯，从来都比较肆无忌惮呢。”
　　“况且，你们的聊天，直到此时都还挺随意的，就当多我一个听听，如果你当真在意，我可以抹去我自己的这段记忆——如何呢？”
　　这倒是……
　　雾青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
　　黑天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帮着”雾青和富婆姐姐完成了这段聊天，随后，她说自己要离开了。
　　“但是仍然，若是什么时候，你想要知道更多和匹诺康尼有关的事情，想要和我一样，进入那个终究将所有人吞噬其中的漩涡，你仍然可以来找我。”
　　黑天鹅站起身，在临走之前，她向雾青弯腰，手指触碰在她的耳后。
　　她的手指很冷，至少雾青是这么感觉到的，像是没有生命……很难说模因到底还算不算是真的生命。
　　“只要你在心里默念你想要见到我，美丽的小姐，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
　　黑天鹅消失不见，她的出现和离开都挺让雾青措手不及的。
　　她的出现就像是一片被风吹入窗户的叶子，昭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雾青将桌面上的气泡水一饮而尽，有些愁眉苦脸地想到：她是不是应该再更新一下自己的能力设定，以更好地面对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发生的那些“危险”？
　　说起来，她现在算是家族一边的筑梦师，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搜罗一些信息，这样万一要发生什么事情，她还能提前给列车组通风报信，顺便把自己从中抽走。
　　手机发出了一阵嗡鸣。
　　从雾青个人的体感来说，她觉得笼罩着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其实非常牛逼，在自然伟力的影响之下，这个世界的真实程度超过了目前所有的全息技术。
　　至少，在全息世界里面接来自现实的电话这项技术，就只能以世界旁白的形式展现，而不能一摸口袋就掏出一只手机来。
　　是谁给她发消息呢……
　　是……
　　是“？？”。
　　算了没关系，反正已经习惯了，雾青想到以前的银狼，再想到用“。”当临时昵称的刃，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写的敷衍。
　　下次她也敷衍。
　　她弄一连串省略号。
　　在合群的同时还能表达自己的态度，堪称完美。
　　？？：雾青吗？我是花火
　　？？：不和你开玩笑啦，你可以到白日梦酒店的现实大堂来了
　　？？：你等的人到了，记得快一点哦，否则他们说不定就办好入住，分散到不同的房间去了
　　？？：哎呀，白日梦酒店那么大，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要怎样才能找到他们，给他们送上惊喜呢？
　　？？：花火大人这回可是按捺着恶作剧的习惯帮你通传消息哦，你可要好好地谢谢我
　　……后面的内容雾青就没看了。
　　手机被她塞进了口袋里，震动就当没有感觉到。
　　*
　　雾青匆匆忙忙地赶到白日梦酒店现实中的大堂，但她来得已经有些迟了。
　　她远远就看到了列车组的几位，毕竟不管是姬子那头艳丽优雅的红发，还是星那哪怕在高个儿女生中都很是出挑的身高，都还是挺明显的。
　　雾青是准备悄悄靠近上去，然后将自己的手捂到星的眼睛前面，再俗套点地问她“猜猜我是谁”。
　　她确信，不管是姬子还是瓦尔·特，应该都不会拆穿她的小把戏。
　　……当然，三月七的话，那就要看运气了，看对方能不能get到她的意思。
　　但是，尚未等她靠近到需要动用力量简单隐身以下的距离，她就听到——姬子似乎在和谁据理力争。
　　吵架……是在吵架吗？
　　在雾青的观念里，她觉得星穹列车上的开拓者们可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无害的一群人了，四处做好事，也不会像是假面愚者一样，在危险消失了之后自动转化成新的危险。
　　与人为善，做事讲理，基本上不会和别人吵起来。
　　据理力争就已经是比较严重的情况了。
　　雾青撸起袖子准备参团：谁和星穹列车不对付那就是和她不对付，做为一个很讲义气的朋友，她永远都会站在星的身后，坚定地当她的……当她的……
　　快步走上前起，甚至第一时间用站位表示了自己态度的雾青在看到和姬子面对面的那人的时候，气焰就像是被关掉了的煤气灶一样，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她错愕地睁大眼睛，“我……不是，这、你们……”
　　只能说，雅利洛六号的合作邀请以及游戏剧本大纲没能让她宕机；家族那颇为困难的设计要求也没能让她宕机，但是现在。
　　时隔很久，雾青终于又一次体验到了大脑宕机的滋味。
　　她感觉星和砂金的招呼声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仿佛她和这几位朋友之间已经隔绝上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星似乎在说着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贝洛伯格吗？
　　若是没有这一出，雾青知道自己一定会在听到这震惊的声音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是、但是。
　　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在刚才还正你来我往，彼此都露出了些互不相让的锋芒来的两边也都安静了下来。
　　雾青对出现，对于这会儿的酒店前台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静音键。
　　于是成为了小范围内的视觉汇聚中心，并因为引发的安静而吸引了更多完全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的路人朝此处看来的她就……
　　更尴尬了。
　　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好想让时间倒流，然后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不，我会安安分分地留在仙舟上等待着大家归来”；
　　好想直接去亖一亖……额啊啊啊！
　　雾青睁开眼睛，再次看向前方的砂金的时候，她的眼底出现了浓烈的悲愤情绪。
　　刚才……砂金的身影，怎么就被排在他身后的那些人给挡住了呢？
　　读懂了她眼神的砂金：“。”
　　难道还要怪他长得不够高吗？
　　砂金叹了口气，往前一步：“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发呆了，浪费更多的时间，就是浪费更多的金钱。”
　　他看了看后方正在变长的队伍，抬手扶额：“看来一时半会儿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不了了，那我们去边上吧，别让其他客人同方才的我一样等待太久。”
　　他的咬字在“方才的我”这几个字上刻意加重，哪怕雾青此时还没有了解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她也觉得砂金的这个语气语调，似乎有一点点……
　　阴阳怪气。
　　*
　　“原来是这样。”
　　雾青点了点头：“那，如果将原本留给丹恒的那间房间空出来，星你和我去住一间呢？年卡客人可以邀请一位同行者，这是卡片上面规定的，没有说同行者不能与办理入住者先后入住酒店吧？”
　　雾青在口袋里翻找了片刻，成功找到了那张富婆姐姐赠送的年卡，薄薄一张，小小的，然而上面仿佛闪烁着黄金的光芒。
　　“这样的话，应该就不用让砂金出面了吧？”
　　雾青朝着砂金那边看了一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情绪，或是什么暗示来，但是两者都没有。
　　她好歹也是去过庇尔波因特，也往公司总部的博物馆里面去晃过一圈的人，虽然一直自我评价为脑子和星差不多，属于是平常脑子不算多么好使，偶尔能够靠着灵机一动想出点办法的人，但她在砂金出现在匹诺康尼这件事上，确实会比星更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立场问题。
　　战略投资部的人出现在匹诺康尼，只会因为一个原因——公司想要收回这个曾经属于他们，而在万界之癌扩张银河后投入家族怀抱的星球。
　　……在谐乐大典这个节骨眼上吗？
　　雾青虽然没有将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辰都走上一遍，但光是在黄金的时刻中赶路的那短暂时间里，她已经从不下十个人口中听到“谐乐大典”这四个字。
　　匹诺康尼的人们热切地期待着谐乐大典，而家族在四处放出的那些巨大且热烈的宣传，也摆明了他们根本就不想将匹诺康尼这个吸金的宝贝从手上放开，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砂金，真的不会被针对吗？
　　让他出面和和家族担保……他会被家族趁机要求些什么？
　　再者……如果家族认为，星穹列车同公司已经成为了盟友，那么不管是列车还是砂金，在之后或许都会遇上一些“额外的关注”。
　　雾青自诩已经是匹诺康尼这儿知道得最少的人之一了，而哪怕就在黑天鹅没有说出口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隐藏信息之外，她都已经分析出了这么多的“危险”，那……
　　她握住了星的手，做出了一副“你们把她交给我吧，我保证，她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受欺负”的姿态：“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是知道我的，我——”
　　“这可是我交朋友的机会，看在我们好歹合作了那么多次的份上，你可别把我的新朋友推远了啊。”
　　砂金的手指轻轻在雾青的肩膀上点了点。
　　雾青愣了一下。
　　“刚刚这位领航员姬子小姐才刚刚说到，和星穹列车交朋友是一笔很不错的投资——我认为很有道理，同为钟表匠的客人，受邀来到匹诺康尼这样平和、友善的地方，还有什么比交朋友更合适的？”
　　砂金已然越过她的肩膀，走向姬子，和她轻轻握了握手：“尤其是，星穹列车这样光明磊落、乐于助人的朋友。”
　　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打机锋。
　　雾青没能听明白他们的言下之意，一时间开始后悔要是先前她乖乖听黑天鹅把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说一遍，现在她也不至于和星一样茫然无助。
　　砂金：“我一会儿会和酒店的星期日先生会面，我会拜托他行个方便，至于——”
　　“不用转递信息了，砂金先生。”
　　雾青看到在梦境的匹诺康尼被印刷在大大小小的海报上张贴得到处都是的那位知更鸟小姐，以及另一位和她一样耳下长着翅膀、头顶有着金属光环的青年朝着这边走过来。
　　砂金当时就带着张扬的笑脸迎了上去。
　　很没有意义的几句寒暄过后，那位青年——也就是藏得够深，以至于直到现在才终于被雾青知道原来这位就是家族实际上的管理人星期日先生朝着一旁摊手：
　　“我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两句对话，所以已经自作主张，让艾丽帮星穹列车的几位重新登记姓名——几位尊贵的客人，艾丽会帮你们完成入住程序，至于砂金先生，这边清，我们借一步说话。”
　　雾青没有注意到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的小动作。
　　但她她感觉不对劲。
　　砂金刚才的态度，他和姬子说话中的一些……她没能听出来的重点，她能够隐约意识到有些大事即将发生的前兆，而缺乏可以分析的信息这一点令她的心底泛起了些许烦躁。
　　这种烦躁使得星和三月七一人一边握住她的手，问她的房间在哪里，准备去她那据说就连小点心都准备得更为精致的房间里蹭吃蹭喝的时候，雾青都没能及时将心神收回来。
　　她有些迟缓地点头：“啊，好，好呀，房间……忘记了，这是我的房卡。”
　　结果，她的房卡尚且没能来得及递出去，姬子就转身来对她说：“既然都在匹诺康尼遇到了，小青是不是跟我们多聊一会儿？”
　　雾青点点头：“我其实——”
　　“其实是想要给星一个惊喜，我知道。”姬子点头，笑得非常温柔，“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在你们去说悄悄话之前，我也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你，准确来说，是大家。”
　　她没给雾青拒绝的机会：“其实我知道，我调配咖啡的技术很差，除了丹恒会偶尔来上一杯之外，其他人都对我的饮料避之不及……唉，我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呢。所以，现在到留了匹诺康尼，传说中苏乐达的诞生地，我可得好好请你们大家喝上一杯，将在列车上没能给到你的招待补齐了。”
　　*
　　公共休息区内，在三月七和星回房间放行李的时候，雾青看到姬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八音盒。
　　这东西，她在花火那边见到过。
　　“这是列车接到的，匹诺康尼发出的邀请函？”
　　姬子点头，随即对她和瓦·尔特说：“所有的邀请函上都写着家族邀请宾客莅临谐乐大典，但是，其中还藏着一些密文——这是八音盒中的不协调音符，按照家族对同谐的信仰，应当不会以这样的方式传递信息。尤其是，这段密文的加密方式，刚好可以同无名客常用的求救手段对上。”
　　瓦·尔特：“这样……雾青可能还不知道，在下车之前，列车长曾经拜托我们到匹诺康尼寻访曾经在匹诺康尼下车的三位无名客，或者他们的后人。不过，这种传递信息的手法，不止无名客能够做到，所以，这里尚且需要打个问号。”
　　姬子：“这段密文的内容是这样的，将梦中的不可能之事尽收眼底，熏的匹诺康尼之父【钟表匠】的遗产，而后解答：生命因何而沉睡。”【1】
　　钟表匠……？
　　雾青记得砂金刚才也提到过这个词。
　　她刚想开口，就像是那种终于从老师的提示中找到了答案，想要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就被瓦·尔特抢先了一步：“所以，你刚才是在和那位公司的使节私下对暗号——他应当也获得了一样的线索。”
　　紧接着，他又将方才和星期日知更鸟这对兄妹交谈时获得的几个疑点一并交代出来。
　　雾青：“……？”
　　好几个疑点她都没有抓住，但姬子和瓦·尔特却像是从来都能把最后一道压轴题写满分的学霸似的，轻轻松松对好了答案。
　　人和人的脑子真的有这么大的区别吗？
　　姬子从雾青脸上看到了惊愕与挫败，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没有收到邀请函，更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想不到是很正常的。毕竟……匹诺康尼做为银河中人人向往的盛会之星，可是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着很好的名声的，很少有人会觉得这里真的存在着危险。”
　　“当然，另一方面……”
　　姬子叹了口气。
　　“或许是【开拓】的命途从一开始就走歪了一点，又或许……是因为我们这些无名客们命里带着点什么，我们每一次停泊、开拓，几乎都会卷入当地文明的重要事件中，所以……我们在这种事上确实经验丰富，也习惯了。”
　　雾青：“……”
　　她从姬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行走的麻烦发生器，但既然改不了就摆烂了的躺平。
　　阿这……
　　雾青斟酌着字词：“往好处想，或许是因为星穹列车命中注定要成为文明的救星呢？”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可就太小看那些本来就在逆境中挣扎求生的生命的力量了。”姬子笑着说，“我们更多的时候只是催化剂，以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因此能稍微看得清楚一些的记录者而已——好了，小三月和星也回来了，我相信三月也已经将邀请函和密文的事情告诉了星。”
　　“这一次的匹诺康尼之行不会简单，大家都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小青。”
　　姬子点了点雾青。
　　“你并非星穹列车的一员，还是个……几乎一无所知的假面愚者，这样的身份，很难让你不被人盯上。”
　　雾青老老实实：“其实已经有人来找过我了，是个忆者。”
　　姬子抬手扶额：“动作那么快吗？不过，匹诺康尼位于阿斯德纳星系的大孔洞上，这里忆质浓度很高，对于忆者们来说确实是如鱼得水的地方。”
　　主场作战啊……
　　雾青当即在心里将黑天鹅的危险程度上调了一级。
　　姬子：“我在想，你最好找个人同行，星或者小三月都好，又或者……你似乎同公司的那位砂金先生关系不错。”
　　砂金这人不是什么很好说话的家伙，姬子想起先前同他的对话，明明双方都已经互通有无，确认了都有着同样的目的，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直接接过橄榄枝，但砂金却还偏偏要用一句“如果我节省下了时间，那也是我自己节省下的，而绝非星穹列车给予的”刺回来。
　　啧，若不是当时雾青突然出现，直接打断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氛，她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往下说。
　　“砂金是我的朋友。”雾青大大方方地认下来。
　　“朋友吗？”三月七蹙眉，“他那种人……而且还是公司的高层，感觉是个比托帕小姐更注重利益、不讲人情的家伙，他也会有朋友？”
　　雾青：“为什么不会呢？对于公司来说，只要能持续提供利益的，就是朋友，不是吗？”
　　她简单对三月七、姬子还有瓦·尔特说了说自己当初是怎么因为机缘巧合从砂金那边弄来了第一桶赞助，随后又一路让魔芋爽工作室和公司扯上关系的。
　　“他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像是好人啦，但其实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挺好的，朋友……就算砂金不这么认为，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其实也挺好，”瓦尔·特说，“从利益角度出发进行判断，那位砂金先生在能够保全自身的时候，一定不会介意将你纳入保护范畴，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你也可以去找他。”
　　“不过，我们仍然可以享受一下美好的假期。在水面下的那些潮涌浮上来之前，我们暂时可以当他们不存在，毕竟，列车无意干涉任何一方，也没什么所求，我相信不管是什么势力，都不会刻意为难我们。”
　　姬子将几杯苏乐达推给一旁没了丹恒但又有雾青加入，于是仍然维持在原本数量的三小只。
　　“雾青……这次回去之后，你若是不介意，就到列车上来拿一张车票吧，开拓的身份，在一些时候会让问题变得方便起来。”
　　列车组真的就像是家一样……雾青往姬子身边蹭了蹭，然后将自己的脑袋往对方柔软温暖的胸怀中埋了埋，很亲昵地：“谢谢姬子姐姐，姬子姐姐贴贴。”
　　这种星和三月七都会做的动作，姬子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她很是习惯地摸了摸雾青的后脑勺，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随即，姬子最后叮嘱道：
　　“别忘了列车长的委托，孩子们，喝完这杯苏乐达后，你们回去休息一下、整理一下，就可以准备着进入梦境，享受盛会之星的光芒了。哦，提醒一下，不要在现实中贪杯，听说在匹诺康尼的美梦之中，有着更好喝的、如今现实已然停产的元年苏乐达，那应当更能满足你们的舌头。”
　　*
　　虽然星和三月七一样对匹诺康尼的梦境充满好奇，但是相比起有着较强购物欲望的三月七，星还是对雾青突然从匹诺康尼的地图上冒出来这件事更好奇一些。
　　所以她和雾青一道去了她的套房，然后……
　　抢占了她的小点心。
　　她靠在沙发上，一边嚼嚼嚼一边“锐评”砂金：“砂金确实咄咄逼人啊，但我承认，他确实是个好人。”
　　雾青：“因为他给我投资？”
　　星摇头：“不是，是因为——”
　　“因为我给了她两万信用点，我猜是这个原因。”
　　同外头的敲门声一道响起的，还有截断了星话茬的声音。
　　雾青：“啊，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确实往门口走了，看到一个空着双手的砂金：“和那位星期日先生谈完了？”
　　砂金：“谈完了，也没谈完，这件事麻烦着呢。”
　　他看到星正端着吃的点心：“不如我飞船上提供的好吃，对吧？”
　　雾青：“你带了？”
　　“当然没有，那东西可容易坏了，但等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要是你坐我的飞船，那我可以让甜品师再为你做几份，吃到你撑。”
　　砂金的目光转向星：“开拓者小姐，看来我给朋友的那点礼物，还算让你满意。”
　　星：“如果富哥再多给点，我会更满意的。”
　　雾青：“？什么多给点？”
　　星：“在前台的时候，砂金先生说觉得先前的言谈对我多有冒犯，于是给了我一万信用点；我表示我的尊严不在信用点上，于是他又给了两万，看在现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
　　雾青：“你就屈服了？”
　　星：“钱没了可以再挣，丢了尊严就挣更多了。”
　　雾青浅浅翻了个白眼：“我可是每周给你四个宝箱的星琼。”
　　星：“多多益善。”
　　雾青：“你好歹多要一位数呢——为什么我就不能有，难道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吗砂金先生？”
　　她震惊且表现出了几分略微夸张的难过：“为什么我就没有从你这边直接获得过信用点？”
　　砂金的眼睛睁大了少许。
　　砂金：“我不是曾经问你，想不想要那艘飞船吗？飞船的价格可比这几万的信用点高出很多啊。”
　　他举起双手，做出小小的投降姿势：“我对朋友从来都很大方的，这样的控诉着实让我很是伤心啊。”
　　雾青摸了摸下巴，反驳道：“但是，你送飞船这么贵的东西我肯定不会收啊，但是如果你送七位数以下的信用点，你就看我接不接吧。”
　　砂金煞有介事地点头：“好，我明白了。”
　　下一秒雾青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上头出现了一行提示。
　　已收到转账：999999信用点
　　雾青：？
　　“不是你还真转啊？我开玩笑的，你等下我给你转回来——”
　　砂金耸耸肩，对着一旁的星说道：“朋友，你可都看到了。”
　　星点头：“是的，我看到了，我也听到了。”
　　她伸手按在雾青的肩膀上：“青宝啊，承认吧，你这个人这辈子都赚不到这种昧良心的钱的。”
　　雾青：“……”
　　雾青：“是的，我想明白了。”
　　她将刚才的转账还给砂金，然后抬头：“因为你们两个胸膛里那不存在的良心，都被我收下了，我三倍良心，当然很有良知——好了，良心不良心的问题暂且先放一放。”
　　她的语气一下子冷静了下去：“在家族哪儿吃了闭门羹了，对吧？”


第53章 
　　一些比较浅显的问题，雾青自觉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砂金：“嗯，没错，详细说说？”
　　他和星一样不客气，直接占据了房间里的第二条沙发，坐下之后，还给自己拿了瓶水。
　　雾青：“……你们好歹也给我留条沙发坐坐啊喂。”
　　雾青：“闭门羹吃得挺厉害的吧？公司的影响力寰宇尽知，而公司的成员们，尤其是那些职级足够高的，往往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上一个能让你们软下身子、放低姿态，寻求合作的，应该还是仙舟。”
　　怎么说呢……做为吃了仙舟强大这份红利的人，雾青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稍微有些奇怪。
　　“嗯……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呢：你说如果我不是仙舟人，和星穹列车的关系也很不错，魔芋爽工作室或许会直接被人以某个并不存在的罪名告上法庭，而我会背负一大笔债务，被公司吸纳、给公司打工——我记性还不错吧？”
　　砂金不怎么走心地鼓了鼓掌：“对，半点儿没错，你记性很好。”
　　“所以啊，你现在都开始寻求合作了，那肯定意味着公司暂时没能从家族手上讨到好。但你需要的似乎并不是星穹列车同你合作——因为否则你会直接去找姬子小姐或是瓦尔·特先生，在这种事上他们的决定才更有分量。”
　　雾青捏着下巴：“你找的人是星，而她和列车上其他人的不同就在于……”
　　“一颗星核，如此强大的力量被束缚在了看似脆弱的身体之中，这种能直接将桌子掀翻的力量……谁能不羡慕呢。”砂金轻轻摇头，“至少如果是我拥有这种力量，我现在已经欣喜若狂了。”
　　星震惊，手上的小蛋糕都掉回了盘子里：“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来传闻是真的。”砂金摆摆手，“不是你的朋友告诉我的，她只会说你是怎样在她创业的时候对她帮助良多，关于星穹列车的信息，可是半点也没透露。”
　　星表情复杂：“我当然知道青宝心里有我——所以你在诈我？”
　　“我觉得就算不用诈，公司应该也是知道的。”
　　雾青有些怜悯地朝着星投去一瞥：“放弃吧宝，公司在调查人方面从来都不会疏漏什么信息的，以及……你体内有颗星核这件事，就连假面愚者里都有不少人知道。家族知不知道我不确定，但是匹诺康尼还有一位忆者，她想要知道的话，只要随便翻翻你的脑子就知道了，所以……”
　　所以约等于整个匹诺康尼就没几个人不知道。
　　星定了定神：“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说得好像我能够掌控星核的力量一样，实际上平常我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那也是力量啊。”砂金摊手，“尤其是，匹诺康尼的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星核的影子，甚至在一些对钟表匠不利的传闻中，有提到过他正是和星核做了一笔交易，这才使得匹诺康尼的梦境迅速变得富裕而繁华，或许，一颗星核可以钓出另外一颗？”
　　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有颗星核，但是……这颗星核先前没给她带来些什么。
　　在雅利洛六号的时候，她只是能够听到一些来自另一颗星核的声音；而在仙舟联盟的时候，笑死，体内的星核也就是在喝下了丹枢给的那瓶药的时候出手镇压了一下，来了句“小老弟，我在她的身体里呢，你就想要把她改造成魔阴身了”，其他的时候安分得就像是亖了一样。
　　直到现在，星核突然被砂金捧到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很牛逼的高度上。
　　也是，万界之癌，曾经令宇宙从连通变回分隔闭塞的诡异玩意，直到现在，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们也都还没能把星核研究透彻，它原本的确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就是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这双手……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她当真那么重要？
　　“没关系，你也可以对我抱有更多的警惕，但是，公司和星穹列车，现在算是朋友，不是吗？互帮互助的朋友——你用不着现在答复我，思考也需要时间，况且在这座美梦之星上，还有很多人正等待着你去见一见呢。”
　　星：“……是我的错觉吗？你这话说的不太像是真心想要拉拢我。”
　　想要拉一个人入伙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啊！
　　至少也得互利共赢，或者至少透露点什么信息吧？就只是说她体内的星核很好用吗？拜托，她又不是什么装星核的匣子，她是个人诶！会生气、会用掉崇高道德的赞许，会——
　　“因为，我其实没想到你会直接跟到这里来啊。”砂金的话打断了星心中飘过去的碎碎念，“星核、星穹列车，不错，你们确实是我想要的合作对象，但是……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前，我一共准备了三枚筹码。”
　　他不知道从哪件衣服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枚筹码，那枚漂亮的筹码在他的手指之间灵活地转来转去，像是一位漂亮的游鱼一样，随后被高高抛起，迎着白日梦酒店客房中的灯光，很是明亮炫目地闪了一下。
　　随后雾青摊开手掌，她感觉到手中多了什么东西，摊开一看，才发现是不知何时从砂金手上消失的筹码。
　　“给……我？”
　　“当然，给你。”砂金露出无辜的表情，“刚刚只是你在猜我打算和星穹列车合作，我承认你猜对了，所以顺着你的话往下说了说——但这不是最要紧的，因为，不管是现在给出答复，还是在进入梦中的匹诺康尼，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她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星在一旁插嘴：“你怎么这么笃定呢？我体内有星核我是香饽饽好吧？说不定别人的态度比你好，我就选择和别人组队了呢？”
　　砂金就像是没听到这句似的没，话仍然是对着雾青说的：“你可以当成是给你的筹码，也可以当成，是我想要和你代表的假面愚者交朋友。”
　　雾青是直接把前半句忽略掉的。
　　笑死，她什么都不知道，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她那可以随便乱捏的能力可以使得她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是，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我当成假面愚者看，我的观念和他们不太一样，至少我本身，没有那么……乐子人。”
　　啥时候在游戏里玩梗玩得多就算是乐子人了？这肯定是不算的。
　　“如果我遇到花火的话，我不介意帮你问问她怎么想，但是我不保证能够说服她——与其用我勾搭假面愚者，倒不如用我勾搭星穹列车。”
　　雾青瞥了一眼星。
　　对方立刻送过来一个飞吻。
　　“至于说我本人的话……”雾青伸手，将那枚筹码递还给砂金，“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收到那枚压在我身上的筹码了。”
　　在她去星际和平公司分部借钱的时候。
　　在她通过砂金和公司商谈一些协议，并在他的帮助下避开了一些“坑”的时候。
　　总之……公司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对她来说，其实更算是一个投资人。
　　而投资人往她这边下的注足够多，至少雾青自己认为，已经不需要再增添任何筹码。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说，只要我帮得上忙，你可以用这三枚筹码去交更多的朋友，我在很早就已经算是你的朋友了——除非你不觉得我算。”
　　*
　　砂金的房间。
　　真理医生站在入梦池边上，长时间的等待令他的眉头稍微皱起。
　　“迟到了十五分钟，零三十七秒，聊了那么长的时间，无名客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被你挖掘出来了？阿基维利陨落之谜吗？”
　　他看着砂金的脸，片刻后下了定论：“遇到什么好事了？家族没收了你的行李，就连基石也一并扣下，恕庸人愚昧，我实在是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你得得到了多么好的消息，才能维持着这张笑脸。”
　　砂金：“好消息是，拉帝奥教授，您知道我带了三枚筹码来匹诺康尼，对吧？现在，它们是我身上唯一没有被没收的东西——哦，还有这身行头。”
　　真理医生短暂地闭了下眼睛，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方才或许是在翻白眼，只不过是因为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礼貌，所以才闭上了眼睛做个遮掩。
　　“我知道。”
　　片刻后，他声音沉沉地说道。
　　“以及，该死的赌徒，在把一切都搞砸了之后，你可以用不着这么骄傲地对所有人强调：你现在就是个一文不值的茨冈尼亚奴隶，还是被判了死刑的。”
　　“看来您调查过我了，这可真是令人受宠若惊，”砂金将一枚筹码抛上接下，“这些筹码是我做为交朋友的信物，准备交给那些可以拉拢的人的，而现在……”
　　真理医生：“你手上仍然留着一枚筹码，赌徒，也就是说，你顶多也就结交了两个‘朋友’。”
　　“不不不，拉帝奥教授，您把情况想得有些太公事公办了——告诉您一个惊喜，虽然我聊了很久的天，甚至于迟到了同您的约见，但我一枚筹码都没有送出去。”
　　真理医生：“……？”
　　一时间，就算是被黑塔评价为“但是他把人骂哭了诶”的他，都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言语来评价砂金方才说出口的那段话。
　　砂金转过身，面对着墙角的一盆漂亮盆栽，愉快地继续：“也就是说我们还可以找更多的合作伙伴，流光忆庭的忆者我觉得是个很好的选择，我和她聊过了，我觉得她会帮我；至于假面愚者，我得知了个情报，那位花火小姐早就到匹诺康尼来了，她比我们知道的消息可多得多，不管能不能合作，坐下来聊聊都不是坏事。”
　　“如果教授您不介意的话——”
　　砂金扭头，然而房间中已经看不到真理医生的身影了。
　　“唉。”
　　砂金抬手扶住额头，仿佛有些苦恼。
　　“啊，好像把玩笑开过了。但是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吧……算了，一个人也挺好。”
　　况且……
　　他看向房间中的入梦池。
　　他倒也不能真的算是“一个人”。
　　怎么说呢……现在的状态，可比他当初预想的要好上不少呢。
　　*
　　雾青和星没能在进入梦境的时候去往同一个地方。
　　毕竟，星是第一次进入匹诺康尼，她需要先在梦境世界走个流程，相当于第一次进入游戏，要从新手教程开始做起，地图上尚且一个传送锚点都没有开；而雾青是上次在哪里下线了，这次就会在哪里上线。
　　她们这种情况，哪怕是手牵着手一起躺进入梦池，也会降落在不同的地方。
　　——梦境，毕竟是集群的意识。
　　雾青认真地阅读过家族的入梦手册，于是和星说：“你可以去筑梦边境找我，或者，你给我发定位，我来找你——前提是你需要我，然后，我没有在工作。”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在筑梦边境那边还是领了一份用工资的工作的。
　　星：“安心工作吧，等我没钱需要买单的时候你再出现也没问题。”
　　雾青：“……”
　　突然有一种自己被用过就扔的感觉……是错觉吗？
　　星在雾青套房中的入梦池里选择了一个躺下，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梦中的匹诺康尼，我来啦——”
　　雾青也打算回到梦境之中，去问问那位惠特克爵士，家族有没有就她之前给出的那份方案得到一个准确的、统一的回复，她现在能不能开始尝试着使用梦境之中的那种特殊构建方式，将这张计划书，这份有趣的蓝图拟造成“现实”。
　　但是，就在她准备跨入那其实根本不会弄湿衣服的“池水”中时，一只半红半白的狐狸面具伴随着一些零碎的、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火焰出现在房间中。
　　随后，面具后头“长”出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假面愚者。
　　花火：“哎呀，我等了好久了，可总算是等到那只小孔雀和小灰毛都不在了——你还真是个香饽饽呀，身边总是有人，想要找到一个和你独处的时光可真难。”
　　雾青：“。”
　　算了，这种事情，习惯就好，花火的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觉得自己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彻底麻木。
　　雾青坐了回去。
　　“找我有什么事？”
　　花火睁大眼睛：“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雾青：“我个人会觉得你不来找我，我能过得更安心一点。”
　　花火按住心口：“伤心了呢。”
　　雾青：“不好意思并不在乎。”
　　花火吐了吐舌头：“花火大人非常难过，但是花火大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所以花火大人决定，哪怕雾青你伤了我的心，我也仍然要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不等雾青来得及开口，花火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公司的那只小孔雀现在可太惨啦，在鸡翅膀上打钉的男孩收走了他的行李，他现在可是除了手机账号上的那些信用点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哦。呜呜呜呜，就连存护的基石都被家族收走了呀，这下要是遇到危险，他就只能举起双手求饶，哭着说别杀我别杀我~”
　　雾青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但是，仍然，还不等她来得及开口说话，花火就像是有着一个能够将测肺活量的机器给吹爆的铁肺似的，一点儿都不停地继续往下说：“哦哦，对啦，除了小孔雀之外，小灰毛的情况也未必多好呢……嗯，让花火大人为她卜算上一盘吧。”
　　花火装模作样，伸手在空中抓摸了几下，雾青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想了想之后发现这好像是黑天鹅的动作——那位忆者似乎还是个占卜大师。
　　“哦哦，解读出来啦——诶呀，情况真是糟糕，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即将靠近她，欺骗她，利用她，将她带到危险之地，啊呀！甚至还不止一个呢！”
　　花火对着雾青眨眨眼睛：“看起来，亲爱的，你的这两位朋友在匹诺康尼，都很难真正地享受到一个美妙的假期啊。”
　　雾青：“……”
　　雾青：“所以，你想说什么？”
　　花火：“只是来提醒你一声啊，毕竟，我们都是愚者，况且，你还是愚者里面非常特别的一个——花火可喜欢你了~要是你能够在游戏里加入抽卡机制，让玩家因为抽卡、歪角色而破防就更喜欢啦~”
　　……这都是什么狗屎一样的歪主意，雾青心想自己要是加入了那该死的抽卡，这游戏还能够起到让玩家心情振奋、获得愉快的效果吗？尤其是那种小保底歪完大保底还要将近满值才出的玩家，这些玩家没有现场堕入魔阴身就已经是非常的意志坚定、心性坚韧了。
　　“花火是完全的好心哦，毕竟，我知道，你对那两位朋友都非常看重呢，他们一个是你的救命恩人，在你创业的初期为你提供了非常多的人脉，可以说是没有她就根本不会有魔芋爽工作室；另一个则是让你的工作室能够做大做强的伯乐，让你不曾体会因为资金的问题被卡在有雄心壮志以及惊艳的想法，却无法将这些点子落实的痛苦。”
　　“或许没了他们，会有别人来救你、会有别人来帮你、你仍然能够拿到投资，毕竟，你是那么有天赋的一个人；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对你的肯定让你未来的路变得好走了很多。”
　　花火翘了翘腿：“我知道，他们对你有多重要，所以，我特地来提醒你一下嘛。”
　　雾青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一进入梦境中的匹诺康尼就联系一下黑天鹅的准备了。
　　不管花火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倾向于至少砂金和星都会在梦境中遇到一些事情，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啊，目前在匹诺康尼的人中，她认识、并且关系还不错的总共就这么点儿啊。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除了富婆姐姐之外，其他脑袋上全都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是一定要把她往那个漩涡里面卷啊，她自己明明半点不想的。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得把和银狼联手搞出来的那一套针对记忆的防护给上一下。
　　忆者的立场不明，但能力多少有些超模，不防备一下真的很难让人心安……
　　花火：“对啦，我知道公司的小孔雀想要让你问我，假面愚者能不能和公司在这件事上暂时联手——我不知道桑博会怎么选，但是，桑博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什么。”
　　“那么，他的那枚筹码想要给予的对象就只能是我了。很可惜，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我想要当成收藏品带回去，但是他这个人……”
　　花火叹了口气。
　　“看在亲爱的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说那些肯定会让你不舒服的话啦。你只需要帮我转告他，我是个愚者，不是好骗的傻瓜，不打算和公司的哈巴狗玩游戏朋友。”
　　“哦，好像把亲爱的你也不小心波及进去了呢——嘻嘻，但是花火是不会道歉的，事实上，我也很想奉劝你一句，公司虽然有钱，能帮你把生意推广得全宇宙都是，但你只要看看银河的历史，就会知道，公司那群人，嘴上或许会管你叫朋友，但实际上只会把你做为筹码用——你很在意的那个茨冈尼亚人不就是这样吗？”
　　“本来，星穹列车如何选边站还是个问题，哪怕同公司合作，也随时都可以结束；但是，他出现在你面前，而且还是你和这小灰毛在一起的时候出现的，这下可好，小灰毛知道他也是你在意的朋友，按照她那笨呼呼的脑袋啊，能帮一把的时候肯定会帮一把——这样整个星穹列车就这么被拖下水啦，你看，这个朋友游戏，是不是做得太好了？”
　　“或许公司会说，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筹码呀，人人都是星神拥有的棋子——这话倒是不错，但是呢，选择在一旁看乐子，而不是参与，这才是好的做法呢。”
　　花火站起来，手指在雾青的脸颊上戳了戳：“给小孔雀带个提示吧：他在匹诺康尼这儿，除了和他一样别有用心的人和笨蛋，其他的人呐，一个都说服不了，所以呢，他最好去找个哑巴当朋友，毕竟哑巴不会反驳他呀。”
　　她的手指从雾青的皮肤上滑开的瞬间，整个人又一次变成了几片零散的、玫瑰色的火焰。
　　而后，面具掉在地上，也一并消失不见。
　　雾青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神。
　　花火的话她信了但也没信，她觉得这其中一定藏着点信息，只不过她自己可能解析不出来。
　　至于说那看起来像是挑拨离间一样的话……
　　信是不可能信的，砂金这种爬到了公司职级p45的家伙完全就是傻白甜的反义词，这她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的确，虽然她和两边关系都还不错，并且确定自己绝不会主动坑害对方，但是，公司和列车其实未必。
　　……啊，匹诺康尼这地方，当真麻烦死了。
　　雾青皱眉，这和一般的探秘类游戏还不一样，因为局中有着许多人，而这些人的心眼子水平甩她起码十条街。
　　先将花火的拒绝告诉砂金，然后再将她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过去好了，反正砂金的心眼子肯定比她多。
　　不求大佬带飞，但求自己不拖后腿。
　　说起来……她之前好像答应了黑天鹅，要帮对方婉拒花火发送来的双人舞邀约来着，但是她给忘记了。
　　又一次体验了花火那绝对算不上讨人喜欢的性格的雾青双手合十，为黑天鹅默哀了几秒钟。
　　但愿她别被缠上了。
　　随即，在编辑完消息，给砂金发过去后，她躺进了入梦池中。
　　她落在了筑梦边境，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来看回复。
　　砂金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星则是拍了一张黄金的时刻中央车站的位置被砸出了个坑的照片，并配文：我从天空降落，砸在了这里，别说，砸得还挺准，十环！
　　雾青噗嗤一声，随即回复：神金，害得我突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头就去给惠特克爵士发消息了。
　　雾青：爵士先生，我想要请问一下，我提交的那份设计，家族意下如何？
　　惠特克爵士：现在正在等星期日先生的回复，不过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开始动工了，因为除了他事务比较繁忙，尚且没来得及审核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看了，并且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样啊，看来这份工作确实适合她，除了她，再没有别人适合做。
　　雾青很官方正式地回复了两句，退出去，看到砂金的聊天框上出现红点。
　　砂金：劳烦你费心，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砂金：其实那位花火小姐说得挺对的，你此时别无所求，跳出局外会更安全一些
　　雾青：？
　　雾青：我建议你把刚才那句话撤回，好好给我重新措辞
　　雾青：我别无所求吗？
　　砂金：你对钟表匠的遗产不感兴趣，对匹诺康尼本身的秘密不感兴趣，对你来说，这里就只是个普通的度假圣地而已——这还不算别无所求？
　　雾青：可别了吧，虽然花火的话我不完全相信，但万一你们就挨刀了呢
　　雾青：我和你说过我是为什么要放弃丹鼎司的那份稳定工作，跑出来做游戏的
　　砂金发了个举手投降的表情包，比较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表情包上的小人竟然是他自己的形象，同样的衣冠楚楚，金碧辉煌，骚包但是好看。
　　砂金：知道知道
　　砂金：我很感动，也很愿意接受您的庇护，雾青小姐
　　砂金：等从匹诺康尼出去，请一定收下那艘飞船，或者至少，收下那位甜品师，这是我的小小谢意
　　雾青选择了不理睬。
　　她明明就伸不了那个手。
　　她沿着筑梦边境的台阶，一路走到了她自己要负责的那块区域。
　　——因为先前她对惠特克爵士说过，在学会使用梦境中的力量后，她能够保证自己在要求时限内一人完成整个设计，所以，家族虽然没有真的让这里一个人都不剩下，但也确实撤走了一部分的筑梦师。
　　雾青心想，对于她这个虽然现在还对匹诺康尼的水到底有多混没什么了解，只知道应该有很多人都是为了钟表匠的遗产而来，而公司和家族的对峙同样也将会逐渐白热化，但很快就会主动跳进这滩浑水、让自己被卷进匹诺康尼的漩涡之中的人来说，其实家族真的一个人都不给她派才是她最想要的状态。
　　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啦。
　　雾青先走到一个家族筑梦师身边，开始向对方请教应当如何运用梦境的力量快速塑造出事物。
　　她学得很快，那些在制作游戏时用得上的建模技巧等，放在这里就像是一门门的先修课程，帮助她获得了家族筑梦师看天才一样的震惊目光。
　　这目光有点眼熟。
　　雾青细细想了想之后才反应过来：哦，这好像是在恐怖游戏《界》里面看向刃的那位十王司退休判官的表情。
　　好耶！终于有一天她也变成了和刃一个水平的天才了，虽然只是在一个方面而不是通才，甚至还有提前进行了“学前教育”的作弊嫌疑，但是毫无疑问，被人这样看着……是真的很爽。
　　这位家族筑梦师在看到了雾青实践出的水平后，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愧疚的、几乎是灰溜溜的姿态离开了这块区域。
　　她的动作很快引起了其他几个筑梦师的好奇，而当他们看向雾青这边的进度时，这些人也各自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随后，其中大约三分之二的人选择了转身离开。
　　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吧，雾青心想，随后，她抬手，装作只是想要捋一捋头发，将手指触碰过耳后那个黑天鹅留下来的标记，并同时在心里念：
　　我想要见黑天鹅。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贴在了她的脸上。
　　是那位忆者的手。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亲爱的，你改变主意了，对吗？”
　　雾青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之前始终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为什么这群人，这群，来到匹诺康尼的女性，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她按下了心中奇奇怪怪的感觉，将这个疑惑藏在心中，随后，将自己大脑中的那层防护机制，对着黑天鹅稍微解开了一层。
　　——但也仅限于一层。
　　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忆者确实是被加强得最厉害的，这个版本对于她们来说完全是如鱼得水，因此黑天鹅甚至都不用运用能力，便已经感知到了变化。
　　这模因状态的忆者贴在雾青的耳边：“放心，你边上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你对我还仍然是提防得紧呢，亲爱的。”
　　她声音轻快，并未因为自己被防备着而恼怒。
　　雾青主动操控着自己去想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就是她想要知道的。
　　而也只有她自己想要知道的这些，才是放在对黑天鹅没有防御屏蔽设置的区域的。
　　“让我看看……”她伸手，那双手触碰在雾青的太阳穴上头，“啊，我看到了你的担忧，哦，原来你同那位花火小姐并不仅仅是不熟，甚至还站在了不同的立场啊。”
　　哪怕是主动操控着自己的大脑去想一些东西，之前从未做过这方面训练的雾青仍然无法让自己准确地只去想一些句子——她暴露出了一些担心。
　　而现在，这些担心被黑天鹅看到，她并不客气地读取了这些信息。
　　“啊……有趣，我看到了砂金，你同他是朋友。我原本以为公司的商人，尤其是一位喜欢加大杠杆、挑战最高风险的赌徒不会获得什么纯粹的友情呢。”
　　雾青：其实这友情也不怎么纯粹，至少如果没有当初砂金那么痛快答应下来的一笔钱，这份友谊就无法开场。
　　黑天鹅：“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对于友情的定义，以及对朋友的态度，都比匹诺康尼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的人要纯粹太多。”
　　她放开了雾青的太阳穴，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会将我知道的、我觉得你需要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你，因为，至少在目前，我们还算是一个团队。嗯，按照砂金的话说，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答应了给我我需要的东西，所以，现在我会如帮他一样帮助你。”
　　“目前我所知道的是：各处收到的邀请函并不是家族发出的，哪怕它确实来自于匹诺康尼；以及，虽然家族对【钟表匠】评价不低，并称呼他为‘匹诺康尼之父’，在外为他塑造诸多美名，甚至还让钟表小子这个动画形象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但是，【钟表匠】和家族，的确是对立的。”
　　“家族看似统治着匹诺康尼，并且将它掌管得很好，但是，深海之下，仍然有些角落在反抗着家族，并且，虽然他们此时未能占据上风，但我想，家族一时半刻也无法彻底解决掉他们。”
　　“说起来，你大概对酒店外发生的事情不够了解，砂金似乎也没有和你说——我来说吧。在绝对的力量上，家族同公司相比还是差了些的，那跨越寰宇的商业巨头确实很有两下子。此时，砂金正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寻找着突破口，而家族的军队则在阴影处包围着匹诺康尼，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够打破家族宣称匹诺康尼是绝对安全的点，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公司介入进来——哦，不好意思，你已经想到了这些吗？那还是挺厉害的。”
　　黑天鹅的夸赞听起来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在摸摸能够从一数到一百的小孩子的脑袋。
　　至少雾青当即就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黑天鹅原本对她的权谋脑袋的要求该有多低啊。
　　“不不，只是觉得，你生活在一个不怎么需要博弈的社会环境中，竟然能够想到这些，真的算是很不错了。”
　　黑天鹅还真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法非常温柔。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首先说好，那位花火小姐，她的记忆我尚且没有碰过，直接触碰对方的记忆有违我的记忆美学，所以，我可能无法直接告诉你，她都知道些什么。”
　　雾青想说其实黑天鹅说了这么多，对她来说……
　　对她来说效果不大。
　　她的思路仍然没能理清，仍然不知道当前这个局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她需要在这种情境下做些什么。
　　她找黑天鹅是想要弄明白这会儿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帮上她的朋友，而不是……只为了把自己的原本的一头雾水变成一头越来越大的雾水。
　　黑天鹅轻轻笑了出声。
　　“你真可爱，亲爱的。”
　　“哦对，此时的匹诺康尼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位忆者，我感觉到了ta的存在，却不知道ta是谁。所以，如果你想要给你的伙伴们添加一层防护的话，就尽管去添加吧，纵然我不会对你们出手，我无法保证她也不会。”
　　“不过，千万别觉得上了一层防护就是安全的，匹诺康尼这颗小小的星球上此时可谓是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出现一位令使，或者，多位令使。”
　　雾青觉得黑天鹅意有所指，但是这个家伙也是——不等她提问，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一个小小的建议，既然你已经从星穹列车那边知晓了邀请函的密文，那么，按照那道密文的指示去思考，应该是不会有错的。毕竟，现在不管是为了【钟表匠】的遗产而来之人，又或者是为了匹诺康尼而来之人，都还在第一个问题上求索。”
　　“好啦，我另一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就先说到这里。如果之后还需要别的帮助的话，就和这次一样，在心里默念我吧。”
　　黑天鹅消失不见。
　　雾青身边瞬间安静下来——仿佛从未有这么个存在出现过似的。
　　雾青皱起眉毛，她还记得姬子说的，那句附带在家族请柬，那只八音盒上的密文。
　　——将梦中的不可能之事尽收眼底，寻得匹诺康尼之父【钟表匠】的遗产，而后解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关于第一个问题，梦中不可能之事……
　　梦中不可能之事在雾青看来非常好理解——那就是死亡。
　　毕竟家族可是宣称了他们会保证每一位宾客的安全的。
　　所以……对于砂金、对于其他为了【钟表匠】遗产而来的人来说，他们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目睹一场死亡？
　　不是梦中的“死亡”，会直接在现实中惊醒过来的“死亡”，而是……
　　真正的死亡。
　　雾青顿时打了个寒颤。


第54章 
　　死亡这个词汇，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字眼呢。
　　至少对于雾青来说，它几乎象征着人世间的一切灰暗。
　　当然，她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认知，完全是因为她的幸运，她生活在一个不必目睹、不必经历那么多世间苦难，可以顺遂长大的社会中。
　　不管什么样的死亡都是可怖的，不管是谁的死亡都是她不想看到的——人类，大多数都有这个“毛病”。
　　仙舟人为什么从古国启航？
　　因为害怕生命之短暂、寿数之流逝，死亡自眼前匆匆而过，巨大的镰刀一次又一次挥向身边人，随后落在自己头上。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如今的十王司会帮助一切堕入魔阴身的仙舟人解脱，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长生没了副作用（不管是作用于人体的还是作用于社会的），那其实仙舟也不是很介意就这么一直长生下去。
　　但是，不对。
　　她现在不应该将重点放在死亡上，而是应该将重点放在——砂金先前同她说过，他的邀请函上的密文，是和星穹列车收到的邀请函上完全相同的一句。
　　黑天鹅在刚才的对话中也算是将她获得的密文同样是这一句换了个方式告诉她。
　　那么，现在就有了个概率很大的猜测：每一个收到了请柬的势力，他们请柬上的密文，全都是一样的一句。
　　——将梦中的不可能之事尽收眼底，寻得匹诺康尼之父【钟表匠】的遗产，而后解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收到请柬的势力，按照砂金的说法，除去公司、列车、假面愚者，目前他收集到的信息中，应该还有毁灭的泯灭帮、流光忆庭、星核猎手、以及巡海游侠。
　　很明显，只要看看砂金进入匹诺康尼后开始“交朋友”的行为就能知道：这几个势力必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坐在一块儿，一起面对着一个舞台，让台上的演员表演一场真正的死亡。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死亡发生的时候，有人不在现场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当别人都看到了死亡而唯独你没有，那么你就落后版本，会在进度上落后许多。
　　但是……这可是偌大的一个匹诺康尼啊。
　　要是只有一个势力将死亡尽收眼底，那……
　　发出了这份邀请函的人一定是希望靠着这几个问题来改变匹诺康尼现状的，根据现在已有的情报，发出这份密文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是【钟表匠】，或者是和【钟表匠】一起、正在与如今的家族对立着的那个势力。
　　这股势力相比起家族来是弱的；而家族在匹诺康尼，这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在公司还没找到能够顺理成章地介入这里的借口之前，家族大概能压着所有来到了这片地盘上的人打。
　　他们好歹也可以请令使神降呢。
　　所以不对，肯定不对。
　　会死亡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小喽啰，被家族随便用毯子卷一卷、塞进角落里之后就谁都看不见的那种——就算死了，也不会是什么关键的节点。
　　【钟表匠】暗示的死亡，那梦中不可能之事，一定是发生在某个，或者某些个重要的人物身上。
　　要么是家族中的重要成员，要么就是这些收到了邀请后来到匹诺康尼的人。
　　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是也往她头上写了个“死亡概率不等于零”的牌子？
　　雾青想到这里，平时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难免生气了：她干了什么，列车干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还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上了？
　　哦，这话倒不是在说砂金就能死的，只是他毕竟是为了公司来匹诺康尼干活的，一开始就和家族对上，危险系数不低，有没有这一层的威胁……差别其实也不太大。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将设计原图慢慢落成实体，一边开始思考：这种情况下，她能够做些什么。
　　如果顺着【钟表匠】的那三个问题，按照黑天鹅建议的那样，按照这个流程去寻找答案，那么她的进度大概也就只会和星差不多。
　　脑子是不够用的、信息是缺很多的、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她们俩在被动地接受。
　　甚至可能会被骗呢……要知道星际知名名侦探三月七的预言从不落空，如果单纯只是从结果来看的话三月七女士甚至有资格拿预言家牌。
　　而她这一次也和星说了句“你这次可不要被漂亮大姐姐什么的骗了啊”。
　　嗯，看来星被骗已经是个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她不能采取常规手段。
　　她能做些什么呢？
　　雾青知道自己的实力绝对不算弱，就算战斗技巧和最顶尖的那群人比起来还差得很远，但是，她还记得在绥园的那一次。
　　这能力可以把很多人吸进去，而且事后，根据那些被吸入其中的人的复盘结果来看，令使以下应当都不免疫。
　　甚至于之后银狼还表示自己非常好奇无限流游戏世界的运行机制，并且觉得这是个天堂，于是也尝试了一次。
　　按照银狼的水平，她会被吸进去，有了一定防备也没用，而且进入其中之后是真的出不来——但是银狼表示她的水平完全可以快速通关三个游戏然后出来，所以这项技能并不真的算是克她。
　　但是随即银狼就让卡芙卡试了试，然后给了雾青回复：
　　在卡芙卡没有使用言灵术之前，她也会被吸进去，但是用了言灵术就不会，以及，她也没能从内部攻破这个世界。
　　“直接将技能的概念同你游戏的人气联系在一起这一招相当漂亮，虽然不知道你是怎样准确使用概念的，但是，卡芙卡怀疑这个无限流世界内部的强度能够抗得下令使以下的所有人。”
　　银狼如是说。
　　“朋友，你现在怪强的。”
　　雾青也觉得自己怪强的，前提是她的能力能够用得上。
　　说起来，她从刚刚进入匹诺康尼的梦境之后就觉得，这里很像是一个大型的、进阶版本的全息游戏世界。
　　只不过这个全息游戏世界是全服联机的罢了。
　　筑梦师的工作就是地图设计师，【钟表匠】就是地图里面发布任务的npc，所有进入梦境之人都是以意识的形态进行着交互——就像是全息游戏中那一连串一连串的数据。
　　如果把匹诺康尼当成功一款大型的游戏，它能不能被装进无限流游戏里面？
　　或者，能不能单独给它开发一个装载平台？
　　玩家在游戏里是可以随便死的。
　　毕竟血条这东西就是个反复蹦迪的玩意，又不是那种只有一条命的恐怖游戏，就算是恐怖游戏在没能通关之后也可以重新打开游戏从头开始。
　　也就是说，如果死亡是触发条件，那么假设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又或者说，让死亡的代价变得非常低甚至约等于没有——比如说，死了一次的代价只是去最近的锚点回血，然后需要多跑上一段路。
　　这样的死亡就可以完全无所谓。
　　想死就死吧，没人在乎。
　　但是，秘密其实是藏在匹诺康尼之中的。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的匹诺康尼肯定都埋藏了秘密，所以说，并不是只要捏个地图，然后让所有人都加载失误进入新捏的地图就能解决问题。
　　应该说是……
　　进入游戏的玩家和地图、机制的互动，这才是更为重要的。
　　然而这套互动机制是雾青暂时无法摸清的——如果她已经摸清了，那么她就可以直接宣布自己已经解开了【钟表匠】留下的谜题，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匹诺康尼对她来说都能算是手中物……
　　当然这样的剧情发展也未免过于龙傲天了一点，雾青也确定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就算真的有这个条件，她大概也会先让给别人——太尴尬了，就是说，她已经过了那种中二的年龄。
　　但是……等等。
　　或许她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匹诺康尼的梦境互动机制问题。
　　就像是……黑天鹅那样。
　　如果她能够制作出来一个和匹诺康尼一样的沙盒，让每个人的意识都如同登录游戏的账号一样进入其中，那么……
　　或许可以在“真正的匹诺康尼”中添加上一个个代表这些人的模因。
　　黑天鹅当初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帮她和富婆姐姐“完成”了第一次“面基”的。
　　在她第一次进入匹诺康尼的时候，惠特克爵士就对她说过，梦境中的匹诺康尼其实是建立在一片喷涌而出的忆质之上，所以，它和普通的联接在一起的梦境还有着很大的区别。
　　家族筑梦师们拥有的，用来扩建梦境边界的力量，是来自于与家族共鸣而拥有的、少量利用忆质的能力。
　　当然，现在的她也拥有这种力量。
　　雾青能够感觉到，一些看不见的物质在她的手指之间流转着，她的意识借由这些物质延伸出去，将它们中的一些塑造成她想要的模样。
　　她自己当然做不到模拟出那么多的人来，但是，雾青觉得黑天鹅或许有这个能力。
　　忆者在忆质中如鱼得水，况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只要真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之间的信号传输速度足够快，没什么延迟，这玩意就一定能够行得通，毕竟这项技术其实在游戏界内也已经运用了好几千年了——云游戏罢了。
　　那么，现在这套逻辑中最大的缺陷就在于：
　　一，她无法直接去扒拉匹诺康尼的底层源代码了；
　　二，黑天鹅说，此时的匹诺康尼存在着令使。
　　令使多强？
　　看看景元将军就知道了。
　　尤其是将军从来都把自己不擅长武斗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那么，请问擅长武斗的令使会有多强？
　　那可真是令她望尘莫及的高度啊。
　　雾青知道，从机制方面，令使一旦有所觉察或是抵抗，就无法被拉进那个世界——这个问题不算太大，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进行蒙骗。
　　比较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当时景元可是非常确定地告诉过她，不要放一个敌对势力，或者是立场不明的令使进入这片区域的。
　　令使的力量足以崩碎她捏造出来的“世界”，而所有身处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除了这个令使之外的每一个，都会随着世界一起崩碎。
　　这个缺陷让她非常担心。
　　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的话，她便无法拿着这个方案出去找人和自己一起完成。
　　……但是暂时除了这个方案，她是真的找不到别的能够确保这里不出人命的办法了——而不出人命，这已经是她的底线。
　　或许她可以先在梦境中找找，看看有哪些人的实力算是令使级别。
　　况且，在寻找有着令使强度的人的同时，她还可以对匹诺康尼本身进行一个记录检索，至少，有了这些信息之后，她在捏那个全息游戏世界的时候，进度就会变快很多。
　　至于说用忆质构建起匹诺康尼的逻辑，以及相应的反馈机制等等，这些就都是需要从忆者那边学习的知识了……哦，不对，其实她还可以问银狼，毕竟朋克洛德最强的骇客甚至有着靠以太编辑改变现实世界的能力。
　　想来……反过来运用这项技术的能力，她肯定也是有的。
　　雾青的逻辑推理能力一直是可以的，思路清奇并且在引导 自己思考出了一个结果之后，就会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一条路走到黑、碰了墙也只会掏出rpg往墙面上来一发。
　　当初毅然决然从丹鼎司辞职，也就是因为这一本性影响。
　　就算这条路比较困难也未必不是不能走。
　　况且信息方面的问题，她可以多问问砂金；而关于梦中的匹诺康尼本身，也就是建立在忆质上的这个世界，黑天鹅就是个很好的点读机——尤其是，她现在已经能够拿出准确的问题向黑天鹅询问了。
　　如果对方不愿意回答的话……嗯，黑天鹅又不是令使，看看能不能把她往无限流游戏世界里面扔一扔，困上一段时间，多进行些谈判。
　　雾青想到这里，当即掏出手机，找到了和银狼的联系频道，随后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
　　雾青：宝，以太编辑的技术，教我
　　然后她又在心中喊了黑天鹅——虽然对方在一小时不到之前才刚刚被她叫过来，但是真遗憾啊，她现在又得再赶来一趟。
　　*
　　银狼的回复来得甚至比黑天鹅更快。
　　银狼：？
　　银狼：你又不是朋克洛德人
　　银狼：你谈什么以太编辑
　　银狼：就算是星际和平公司
　　银狼：那也是交了好久的学费
　　银狼：又学了很长时间才成的
　　她倒是还挺温柔，没有直接把“你是不是过日子过傻了”这句话直接怼到雾青脸上来。
　　雾青：那，你有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宝？
　　她正准备打字，写“我这里需要你的力量”，银狼那边已经发了消息。
　　然而这一次她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图片正中央是白日梦酒店。
　　正当雾青在思考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银狼却一转话题，直接跳到了别的上头去。
　　银狼：先不说这些了
　　银狼：你带全息头盔了吗
　　银狼：晚上我们去《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吃那个甜品店吧
　　银狼：我现在正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
　　银狼：想吃甜的了
　　银狼：但是你别说
　　银狼：虽然这里的鸟和狗都不拉屎
　　银狼：但它们的确到处都是
　　这段话好奇怪。
　　雾青一开始很是困惑——银狼的这段话，根本就没有一个通顺的逻辑。
　　但是，银狼说话没有逻辑，这可能吗？
　　朋克洛德的骇客，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逻辑足够清晰。
　　那么……为什么？
　　匹诺康尼、鸟和狗……鸟和狗都是匹诺康尼五大家系中的图腾标志，分别是隐夜鸫和猎犬。
　　全息头盔、全息游戏……
　　是说只有在现实中的匹诺康尼，戴上了全息头盔，成功进入由星际和平公司组建起来的网络之中，才方便继续聊下去？
　　银狼的意思应该就是，家族时刻监视着匹诺康尼的内部，一举一动、风吹草动，全部都在家族眼线的监视之下。
　　想到这里，雾青快速回了个ok，随后写：那晚上八点半？还是别的什么时候，你定时间，我应该都有空。
　　还好她将全息头盔带在了身边。
　　银狼：行
　　银狼：那晚上见
　　银狼：大概九点半到九点三刻？
　　银狼：反正你也不会睡多早
　　这倒是。
　　雾青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之后，银狼就没有再回复别的消息。
　　她等待着黑天鹅的到来——这位忆者大概是真的和谁有约了，所以，到这会儿她都还没有出现。
　　不过说起来……她虽然先前已然知晓星核猎手获得了同样的邀请，但是却没想到银狼竟然也在匹诺康尼附近。
　　看起来可以合作的朋友好像又多了一个——说起来，按照这样来算，是否可以以她为核心，组建起一个联盟……哦，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太可能。
　　毕竟又不是在游戏里，多少玩家一拥而上去打boss……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几个字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条非常靠谱的思路。
　　但是，她这种人微言轻的，很明显难当大任，雾青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不如问问黑天鹅，再去和银狼对对答案。
　　*
　　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黑天鹅终于姗姗来迟。
　　这座略显荒芜的天台上，直到此时也仍然还站着几个家族的人，身上的制服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黑天鹅，这位技术相当高明的忆者轻飘飘地、以没有影子的模样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细细”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响起在雾青的脑内。
　　“亲爱的，你是获得了什么特别的线索想要找我分享，还是说，有了什么新问题？”
　　雾青脑中：家族的眼线注视着整个匹诺康尼吗？
　　黑天鹅：“嗯，没错，而且我们可以直接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家族的那位话事人，星期日先生。他当然是个不错的领导者，但是，他同样也有着比较强烈的掌控欲，容不得梦境、容不得一个琥珀纪才只有一次的谐乐大典出任何岔子。”
　　雾青：那么，你是不会被觉察到的，对吗？
　　黑天鹅：“当然，亲爱的，我是一段信息而非实体，另外，家族对忆质的使用只能算是简单粗糙，相比起流光忆庭的手段，他们还是差了很多的。”
　　黑天鹅：“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我的存在的。”
　　黑天鹅：“任何你想要说的，你都可以直接在脑中想出来，想要让我转告给别人也没问题，我都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送达——不过，倘若你差遣我的次数太多，我可能就要问你收取一些，额外的报酬了哦。”
　　雾青：额外的报酬？
　　黑天鹅轻快道：“就是记忆。”
　　“你应当知道，流光忆庭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就在于储存所有记忆——众生不记得的，我们为众生记得，那些腐朽毁坏的肉身，将会由我们让其中的精灵长存——而我，做为一个忆者，我理所当然的，有些小小的爱好。”
　　哦，这爱好就是收集记忆是吧？
　　雾青：你的爱好和你的工作是一样的？
　　雾青：你和我……你还真别说，在这件事上咱们俩是一样的。
　　黑天鹅轻轻笑了笑：“嗯，那看来，我们都会在我们喜欢的事业上做出很好的成绩。”
　　黑天鹅：“我想要一些有意思的记忆，你在制作游戏的过程中，应当发生过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吧？我很好奇这些。”
　　如果只是有意思的记忆，那可真的太多了，雾青当即表示这样的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赢到了，那么现在就可以拍定。
　　黑天鹅：“很好，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会收到怎样的报酬了——我想你的问题应该不止这些，亲爱的，你还有什么想问，或是想说的吗？”
　　雾青：有，而且不少。
　　雾青：我想知道，你说的匹诺康尼的令使，究竟有几个，分别是谁。以及，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但黑天鹅似乎在她说出“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的这个要求的时候哆嗦了一下——一段记忆、一段信息也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当然。”片刻之后，黑天鹅颔首，“我可以带你去见我遇到的那位令使，虽然我并不能非常确定她是否获得过星神的赐福，但是她的力量位格、以及她曾经的经历，都毫无疑问是令使才会拥有的——至少，你应当将她当做令使看待。”
　　雾青：我知道了，还有吗？你现在说的这位，看起来并不是家族的成员。
　　黑天鹅：“的确，她不是。”
　　黑天鹅：“她的身份是巡海游侠。”
　　黑天鹅沉吟片刻，随后对雾青说：“至于家族，家族这方面的令使……情况会比较特殊。”
　　雾青：特殊？
　　黑天鹅：“这是一种传闻，不一定真实，但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至少不能忽视：这种观念认为【谐乐众弦】便是希佩的令使，他们不跟随某位具体的凡人，而是祂自身的一道道侧面，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化作家族中的任何一人——也就是说，家族之中，信仰同谐之人，或许人人都可以获得令使的力量。”
　　雾青瞠目结舌。
　　倘若真的人人令使那可就真的没有搞头了——哦，不对，要是家族真的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那现在家族才应该是寰宇中最强大的势力啊，怎么会轮得到公司和仙舟呢？
　　黑天鹅：“所以，其实在正常情况下，你完全不用担心，但你也要准备着，或许被你忽略过去的一个人，就会成为阻碍你现在正在做着的计划的最大绊脚石。”
　　说到这里，她有些好奇起来：“我知道你有了个计划，你的记忆告诉了我，或许你不介意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砂金选择的人，雾青还是相对信任的——以及，星曾经告诉过她，说在列车上其实又一位流光忆庭的忆者小姐——她选择了悄悄地告诉，因为这消息就连列车组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流光忆庭对列车组的态度也挺好的，或许是因为开拓的命途本身也能为他们带来很多的记忆。
　　另外，怎么说呢，她确实也有需要黑天鹅帮忙的地方——否则她根本无法调动那么大块的忆质，也无法将她的计划彻底落实。
　　总体来说……这位忆者确实可以知道她的计划。
　　雾青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大脑内具现出了一条蓝图。
　　一整个，蓝图。
　　其中还包含了银狼在内——事已至此，她只能衷心祝愿银狼和流光忆庭没什么矛盾，这位黑天鹅小姐可别反手给星际和平公司来个举报……
　　她不确定这种事情砂金能不能压下来呢。
　　黑天鹅：“放心吧，我不会举报的，我和星核猎手没有矛盾，甚至很欣赏那位卡芙卡小姐的着装风格。”
　　她继续阅读着雾青的整个计划，读着读着就发出了一声倒抽气的声音——雾青想：流光忆庭的忆者都没了身体，还会有这种倒抽气的身体习惯吗？
　　黑天鹅神情有些复杂：“嗯……我们确实抛弃了肉身，但我们毕竟还活着，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更人类，忆者也会有很多习惯性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小动作。”
　　她顿了顿，随即道：“我看了你的计划……我不得不说，这个计划非常的大胆，它甚至……”
　　甚至比她在看到了黄泉之后，只是简单地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就莽了上去，非常自信地邀请她和她跳一支舞，并且在舞中查阅她的记忆更为大胆。
　　“但是它确实是那种，你才能够做出来的计划。”
　　一个游戏制作人，一个，从小游戏开始，第三款游戏就大跨步地走进了全息领域，第四款游戏就直接让整个银河的游戏界都为之颤抖了几下的游戏制作人，确实会做出这样令人震惊的计划。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对于忆质的操控确实可以做到将从“全息游戏”中收录到的信息编辑进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中，并且等待着这片空间给出回应。
　　“但是……这么大的工作量，你是打算逼死我吗？”
　　黑天鹅的情绪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确实觉得，根据她自己拥有的知识来看，这个计划的确有可行性——毕竟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甚至还是灵感提取器；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雾青是不是过分高看了她这个忆者。
　　她尚且不是令使。
　　雾青：我知道。
　　雾青：所以我还打算问问朋克洛德第一骇客
　　雾青：另外，如果可以将你们的技术编写成为后台的代码描述，那么或许我的能力可以派上用场——它完全支持全自动。
　　黑天鹅：“说说看你的能力？它看起来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雾青也没有藏私，将自己先前动用能力的经验打了个大大的包然后直接扔给了黑天鹅。
　　忆者用专业的速度快速过完了这些记忆，随后她挑眉：“你的能力看起来……有些强的过分了。”
　　黑天鹅：“我能试试吗？你的无限流游戏世界？”
　　黑天鹅承认，她确实有些喜欢冒险，否则也不会在已经被黄泉的记忆血虐一通，甚至在记忆中“死去”了好几十次，完全是靠着删除了黄泉的一段记忆才把自己救回来的——但是现在，她仍然跟在黄泉身后，继续调查着对方。
　　而雾青这边明显更安全。
　　反正这个无限流游戏世界就算陷入进去了，雾青也能够将里面的玩家拉出来。
　　雾青：行啊，但是先等我把话说完。
　　雾青：虽然你觉得我能力的性质很强，但它绝对无法包裹一整个匹诺康尼，对吧？
　　黑天鹅：“的确。”
　　黑天鹅：“就更别说，这里还有令使的存在。”
　　黑天鹅：“所以，你的计划虽然令人心动，但是你太过弱小，以至于很难实现它——我知道可以怎么弥补这一缺陷，我也会那种办法，和此地的忆质共鸣，但是这并不是一项能够在短时间内学会的技巧，另外，你看起来也并不打算放弃你的□□。”
　　是的，雾青想，虽然此模因身非彼魔阴身，但是不管是哪个“moyin”身，她暂时都不想要。
　　黑天鹅：“那么，我想你有几种办法可走，一是针对少数人进行这个‘现实中的匹诺康尼与梦境中的匹诺康尼之间再套一层全息游戏匹诺康尼’到计划，只要覆盖的人足够少，但都是重要的角色，那么大概也能够实现你所想要的效果。”
　　“第二，就是提升你的能力——短时间内的提升，我只想到了让星神注视你、给予你赐福这么一个选择。”
　　黑天鹅：“如果是别的星神，那么我会觉得第二条建议约等于无用，但是，那毕竟是欢愉星神。”
　　乐子神为了乐子什么都愿意做的。
　　在这个前提条件下，雾青确实还有机会。
　　好狂妄啊。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还要思考如何成为一名令使。
　　雾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哪怕只是在半天，不，一个小时之前，她都没有过这么狂妄的想法。
　　但就是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她承认这个被黑天鹅提出来的点子彻底让她无法放开：如果她拥有了令使的力量，那么她会成为匹诺康尼这颗星球上少数几个能够直接靠着实力掀翻桌子的人。
　　她都能掀翻桌子了，把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给保护住很明显也不是问题吧？
　　……等等，这种守护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存护了？
　　雾青腹诽了一句：阿哈你可快点看过来吧，这要是再不看过来——假面愚者都要转行成为筑城者了。
　　如果是阿哈的话……
　　雾青在大脑中同黑天鹅对话：花火曾经对我说过，不管做什么事，总之先想想，乐子神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想要的是什么乐子。
　　雾青：现在我想要的是更强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应当来源于祂的祝福，我就应当……
　　黑天鹅：“你是想要选择讨好祂呢，还是想要弄一些让祂觉得自己也成了乐子的东西？”
　　雾青：阿哈太远了，逗不到他。
　　雾青：多少有点可惜，看来我只能走第一条路了。
　　黑天鹅：“嗯，很正常的判断，那么，你想要怎么做呢？”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雾青竟然在她的问题刚刚问出口的时候就给出了回复——就像是，她先前已经预设过这种情况会发生一样。
　　雾青：“当然是去看看，能不能给整个匹诺康尼找场乐子啊，当然，也包括那位身为令使的巡海游侠小姐。这么有难度的乐子，阿哈再不给个欢愉令使就多少有点过分了——好吧这也是乐子之一，所以并不过分。但至少，我还可以和那位令使小姐接触接触，如果她不介意帮我呢？”
　　如果能有个货真价实的令使帮忙，成功率起码提高十个百分点好吧。
　　黑天鹅欲言又止。
　　她看着雾青，只觉得自己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先前的自己，一样自信，一样的一往无前。
　　说不定会和她一样摔得很惨……这很难说。
　　黑天鹅忍不住好奇，询问道：“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情愿做出这种几乎是与世界为敌的事情……对你来说，这是值得的吗？”
　　雾青：值得啊。
　　雾青：当然，我知道可能性很小，所以两手准备都要做，将重点的几位送进全息游戏匹诺康尼的准备，和强化我的能力，争取制作出一个能够容纳所有人的全息游戏匹诺康尼，这两个准备我都要做。
　　黑天鹅：“星穹列车在你心中如此重要，我尚且可以理解；但我不明白，一个公司的商人，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你为何也会为他而这么担心。”
　　雾青皱眉。
　　黑天鹅头一回从她的思绪中读出了比较强烈的不满，甚至是指责的态度。
　　雾青：为什么你会觉得一个商人就不能被人当成朋友呢？星际和平公司的高层，本职工作做得很好，难道就这两条就会让一个人变成不是人的什么怪物吗？
　　黑天鹅：“嗯，的确不会，但是公司，以及石心十人一直以来的作风，都让他们……没什么朋友。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朋友这个词意味着真心。”
　　雾青：真心的确很重要啦，但我一开始对星特别热情，是因为她的人脉能够帮助我更好地制作游戏、顺便推广给更多的人啊，我带着目的靠近她，她在知道这一点后也并未在意——我对她的真心是一点一点从利用中生出来的，这又要如何算呢？
　　雾青：况且，其实就算利用我，只要我没发现那不就不算嘛。
　　黑天鹅：“你很是在意你的朋友。哪怕你的朋友不少。”
　　她等了会儿，未能读取到雾青的什么反应，便知道，她将这些想法封锁在了她无法触碰到、一旦伸手就会被揍的深度。
　　诚然，雾青在“揍人”方面的强度比不上那位美丽的巡海游侠，但能少吃亏就少吃点吧，黑天鹅回忆自己的过往，有些心碎地意识到：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她好像就只吃过这么两次亏——全都是在匹诺康尼。
　　不是说这里是最适合忆者的地方，是模因随意遨游的海洋吗？
　　黑天鹅有些唏嘘地离开了。
　　临走前再一次提醒雾青：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念她的名字。
　　雾青点了头，但是动作有些机械。
　　她并不是很缺朋友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却为什么会在感觉到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危险时，不选择提醒他们离开是非之地，而是选择把自己卷进来，而且还要尝试着去做这么大的努力，就像是朋友这个词汇对她来说珍稀得犹如银河尺度下能够诞生文明的星球？
　　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对离别的恐惧，对……一切“好时光”的怀念，以及担心新的“好时光”也会如同旧日的那样灰暗，变成她不敢触碰的伤疤。
　　她当真……是个不适合出生在仙舟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还年轻，还有想要用游戏治疗魔阴身的这个执拗的梦想，她或许会是早早去十王司报道的那种人。
　　勘不透、放不下、不想撒手。
　　短生种的那些浓烈情绪，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不想失去谁，一个都不想。
　　送别了曾祖父的背影——这就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痛楚，再往后，一个都不许多。
　　要欢笑，要愉悦，不要眼泪。
　　一滴都不要。


第55章 
　　不知道星在做些什么。
　　她脑中有了点给整个匹诺康尼找找乐子的想法。
　　但是计划还不完备，整个安排还是要和银狼串联过了再说——争取弄出点……不伤天害理的乐子来。
　　雾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完成着家族这边的工作——因为觉得这份工作过分好做了所以一边工作一边想着别的事情。
　　明明说了想要一起逛街的话，可以给她发消息，但是……到了现在都还一条消息都没发，这是在干什么？
　　还是说，遇到了什么人，被谁缠住了？
　　相比起砂金，其实雾青更担心星一点。
　　砂金虽然看起来更危险，但是他好歹有经验也有准备，脑子也好使。
　　但是星呢？
　　随随便便来个漂亮姐姐或是好看点的妹妹就能把她给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全匹诺康尼八百个心眼子，其他人共享两千四百个，星倒欠一千六百个。
　　尤其是，关于【钟表匠】的传说里，被提起得相当普遍的就有这么一条：
　　【钟表匠】或许曾经是无名客，或者至少，【钟表匠】与无名客有关。
　　在这种前提下，星穹列车的乘客们会被各方的势力当成香饽饽、会被所有人设计利用简直是再合理不过。
　　好巧不巧，她体内还有一颗星核、现在还是单人行动。
　　雾青甚至有些后悔：她或许应该先让黑天鹅教教她怎样在梦境中分身，然后一个在这边青雀式打工，另一个则负责跟在星的身边，防止她被骗得太狠。
　　她不会真的被谁骗了去吧……雾青有些担心，她给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这个以前从来都是秒回的朋友的答复。
　　星：啊啊，你不还在工作吗？
　　星：我就不好意思打扰你，先去了一趟奥帝购物中心的梦境贩售店
　　星：爱德华医生卖给我的那枚忆泡还蛮有意思的
　　星：回去之后我也给你看看
　　星：我现在正跟着流萤逛黄金的时刻
　　星：哦对了，流萤是鸢尾花家系的艺者，我之前帮她解决了点小麻烦，她就用带我在梦境中游玩做为报答了
　　星：你看，她还请我吃饭呢
　　星：家族也真是的，这么温柔好心的姑娘，怎么会是偷渡犯呢？
　　雾青：？？？
　　她感觉到了震撼——这可是被怀疑是偷渡犯的人啊！
　　家族难道会完全无的放矢吗？
　　她就没有一点点警惕？
　　真的是被长相可爱的妹子骗得头晕脑胀了是吧？
　　再往下看，星发来了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在奥迪购物中心的那个漂浮着很多浅蓝色的玻璃球，算是黄金的时刻一处非常著名的拍照打卡景点那边拍的。
　　照片中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披散着银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另一张则是星拿着一张咬了一口的单人披萨，正相当愉快地咬下一口。
　　拉丝的芝士以及鲜艳的番茄酱黏在她的嘴角，她看起来吃得非常愉快——哪怕这只是梦境中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一餐。
　　虽然一上来就假定对方是不怀好意的人似乎不太好……但是不管是谁请客吃饭都会吃得那么愉快吗？
　　雾青的心里产生了几分不快——倒不是为了她那么快就交上新朋友，笑死，星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好吗？
　　就只是，她现在有点ptsd，看谁都觉得像是会害了星的人。
　　雾青：那下次我们请客回来吧
　　雾青：匹诺康尼的物价水平还挺高
　　雾青：如果你只是帮了别人一个小忙的话，又是劳累人家带你四处游玩，又是让别人请客吃饭，多少有点不太好意思。
　　雾青：顺便，我也确实像请你在匹诺康尼享受享受——毕竟这两周你都不能从我这边拿到定期更新的星琼了不是吗？
　　她不缺钱。
　　就算缺钱了又不是不能去问砂金借。
　　星：嗯……你说得有道理，我问问流萤下午有没有安排，麻烦找个最贵的地方请我们俩吃饭
　　星：我要吃最好的！吃大户！
　　雾青：没问题，你们两个现在在哪里？今天的工作不多，我一会儿就能完成，我来找你们
　　星：我们现在在艾迪恩公园玩
　　星：我正在那个扭蛋机前面
　　星：我想要抽出最好的那个，应该是个光锥
　　星：但是它看起来很难抽……抽了五次，代币都已经花完了
　　星：但是我仍然没有抽到
　　星：我打算走了，等你下班了我再给你发定位吧，我现在也不知道流萤下一个打算带我去的地点是哪里呢
　　完了。
　　真的很完蛋。
　　雾青一时间觉得手上的活变得滚烫，就像是一块在锅炉里面烧红了的铁块一样。
　　星她——
　　唉。
　　不行，她不放心。
　　星怎么那么……怎么就没有半点防备心呢！
　　三月七给她发的照片里就显示她在独自逛街！
　　甚至还对她吐槽说有个男人想要邀请她去一起跳舞——被她委婉地拒绝了之后还继续死缠烂打，于是最后被三月七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扔给了猎犬家系的安保人员。
　　相同水平的脑子，不同水平的警惕心！
　　雾青心想等这次再见到姬子，她一定要好好告状——虽然这告状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就是了。
　　唉。
　　雾青放下手上的活，低头看了看她的计划书，在心里估摸了下，盘算着，自己大概已经完工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觉得自己今天提前下班也不是不行。
　　她还是去找星吧，跟着把把关、过过眼，如果那位流萤小姐不是什么好人的话……
　　那就把她拉到无限流游戏世界中去！
　　把通关游戏数从三个变成三十个！
　　雾青放下先前伸出去与忆质共鸣的手，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面前已经完工的空间……
　　下一秒她就下被狠狠吓了一跳。
　　……她收回前言。
　　这工作也没有那么好做。
　　大概是因为她刚才在脑中想了太多便的星，于是，面前的“游戏无限流世界”的入口直接变成了个长大了嘴的星。
　　是那种非常扭曲的、但是在各种过山车等游乐场项目中经常会被用出来的经典表情设计。
　　雾青：“……”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有两个家族的筑梦师正惊讶地看向这边，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肢体上的小动作，都透露出一种“我们是不是应该上来问问这是个什么设计”的恍惚感。
　　雾青抬手按了按额头，并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或许也没有那么英名，就要彻底毁在这里了。
　　她挥挥手，将这张星的脸修改成了其他形状。
　　瞬间，这个世界变得正常了起来。
　　雾青的余光看到：她身后那两个原本对星扭曲的脸有些意见的家族筑梦师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原本就快要迈出来、朝着她这边走过来的步子也缩了回去。
　　是啊，变得正常了很多。
　　雾青心想。
　　但是不知为何，她觉得……在改回了原本的设计之后，这扇门突然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像是在见识过满锅都是鲜艳火红的辣椒的菜之后，再去喝一碗看起来甚至有些清澈的排骨汤。
　　那多少会觉得口中的滋味变得寡淡了、没那么有意思了。
　　虽然排骨汤绝对不是不好喝，那种鲜香的美味放在平时也完全可以让雾青连着喝上两三碗。
　　但是，谁让先前的冲击更有趣呢。
　　雾青掏出手机，对着这扇门拍了张照片，然后重新将它换回了张大嘴的星的脸的模样——同样拍了一张照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去往艾迪恩公园那边找星了。
　　一会儿可以把这些照片给星看看，看看星有没有将自己的脸留在匹诺康尼的想法——如果有的话，后续的相关交涉就让她来就好了。
　　*
　　雾青在离开筑梦边境的时候还给星发了条消息，让她将自己的定位转发过来，然而星却直接说，她还没有离开艾迪恩公园。
　　嗯……刚刚不是说代币已经花完了吗？
　　难道是又用信用点兑换了代币，准备将最大的那个奖品扭蛋抽出来才罢休？
　　不过别说，这倒也是很符合星平常的风格。
　　毕竟这可是在无限流游戏世界里面也能对着抽卡游戏从头抽到尾，将岁阳忘得几乎一干二净的人啊。
　　然而，当她真的赶到了艾迪恩公园的时候，却发现星并没有在扭扭蛋，而是同流萤站在一道，两个人站得很近，好像是在说些什么。
　　她走近上去，最后听到的一句就是“……有人在跟踪你，不对，现在……是两个人，啊！”
　　流萤短促地惊叹出声：她大概是没想到雾青会这样直接地走到她和星的面前来。
　　“这是你的……”
　　还不等她将“朋友”这两个字说出口，另一边，深蓝色头发，上衣露出两侧腰身的男子也走了上来。
　　“哟，这不是我的大客户嘛，你也在匹诺康尼——呀，怎么雾青小姐也在，哈哈，这是什么，大家到匹诺康尼来开聚会了？”
　　雾青属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桑博。
　　她沉默片刻，随后转头对星道：“早知他来，还有流萤小姐也在，我今日就不该来……”【1】
　　星：“……”
　　星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双眼中能够看出明显的“星核精很关心你”这样的情绪：“怎么啦，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雾青：“一想到原本我只需要请你吃饭，付两个人的饭钱，而现在我要请四个人，这就是四个人的饭钱，我就很是心痛。”
　　星：“没关系，你可以问砂金要，他给钱大方。”
　　雾青：“……那也得我好意思，好吗？”
　　星：“哎呀大方一点嘛——你有钱的啦，你又不是我，钱包里面翻翻找找也就那么点信用点。你可是能够全款购入匹诺康尼会员年卡的人啊！”
　　雾青：“那是富婆姐姐送给我的东西，谢谢，我尚且没有摆脱穷人思维呢。”
　　星：“所以请客这件事就应该让公司的有钱人来嘛，好啦，我要一个薯条圣代，现在就要，谢谢，额……在圣代冰激凌上麻烦给我淋两圈夕红果沙司，谢谢。”
　　雾青买了单，顺便为桑博和流萤也买了一些，四个人刚好就在这台美食餐车的边上站着聊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雾青在星用薯条蘸着冰激凌配其实就是番茄酱的夕红果沙司，然后把这在雾青看来和黑暗料理似的东西往口中送的时候，看到她张开的嘴，想起了自己先前下定决心要让对方看的那两张照片。
　　于是她将那两张在筑梦边境弄出来的、不同设计风格的门的照片翻了出来，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星眼前：“你看看，喜欢哪一种。”
　　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拥有血盆大口的灰发女子，并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自己。
　　星当即睁大了眼睛：“你弄的？！”
　　雾青：“对，在构筑这块空间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你，所以一不小心就把它给造成这样了。”
　　星：“嗯？你在想我？你想我什么了？难道是觉得你离不开我，一分钟见不到我就心里痒痒的难受吗？”
　　雾青：“呵，这位开拓者小姐未免过于自恋了一点——你快点给我答案吧。觉得喜欢我就争取保留一下。”
　　说起来，这份设计她不仅仅给了星看，甚至还转发给了银狼和砂金，配字就是——“我觉得这份意料之外的灵感设计看起来更有趣一点。”
　　银狼是自动回复，显示在打团，下次也丕定。
　　砂金倒是亲自回复，很快，而且目前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砂金：有意思，我喜欢
　　砂金：这地方完工的时候，你也邀请我去看看呗
　　砂金：哦对了，要是家族觉得这个风格不好，你就和我说一声，我去谈判的时候可以顺便提出来——这种小要求，他们不会拒绝的
　　雾青在看到这份回复的时候非常满意地点了头。
　　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回复，非常好地提升了她的自信，同时还给出了万一发生意外事件的解决办法。
　　真的是活该他成为石心十人之一，这种为人处世的风格就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而且一上来就是肯定的话，看到他回复的人心情都能连着好上一整天。
　　雾青戳了戳星。
　　动作轻轻的，但是多少带着一点没有言明的——“你也学学人家呀”这样的情绪。
　　星当然不知道雾青心里还在这样想，她在仔细将那张自己的脸（虽然是经过了扭曲的）端详了好几遍之后，非常肯定地点了头：“我觉得相当不错。”
　　“好酷。”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流萤：“你也看看吗？我好喜欢这张上的我——说起来，如果把我的脸永远地留在了匹诺康尼，岂不是和阿基维利一样？”
　　星顺带着解释了一下。
　　在雅利洛六号上，这个星球尚未因为星核的存在而被冰封，气候尚且非常适宜，甚至于令当年的开拓者们在此驻足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年代，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曾经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块很大、很荒芜没有人烟的地方，盖了个大大的戳。
　　大概是因为觉得开拓星神自己的名字留在星球上面多少有点中二，顺便这事说出去也不太好听，于是祂选择了将帕姆选做了这个戳的纹样。
　　所以直到如今，在克里珀堡的大守护者办公室中，尚且能够在布洛妮娅的纵容之下看到那颗地球仪上，雅利洛六号的人们一比一复原下来的帕姆形象。
　　星：“唉，就是说，其实我以前完全没想到过，阿基维利居然会和湛蓝星历史上一位特别喜欢往文物上盖章的皇帝似的。”
　　星：“我之前还调侃过阿基维利呢——不过没关系，质疑阿基维利、理解阿基维利、成为阿基维利，我既然是开拓者，那么我学学阿基维利也是很正常的吧？”
　　桑博发出了一声略有些尖锐的笑声。
　　这笑声听起来有点不够桑博，但是也很熟悉。
　　雾青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对上了桑博的眼睛。
　　对方笑眯眯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住，但我觉得这个风格相当不错——我爱上它了，我是说，如果我能够在匹诺康尼体验到这样一个项目，我很乐意掏出手机来给它拍个照，然后发送到朋友圈，邀诸位共赏。”
　　再这么说下去，刃就要来收版权费了……哦不对，刃大概想不到这个，来收费的大概率是卡芙卡。
　　雾青摆摆手，将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另一边，看到了照片的流萤表达了对这种设计风格的不解——她看不明白，她大为震撼，但是她隐忍地说：“我……你喜欢就好，嗯，对，如果能够在匹诺康尼这样茫茫犹如大海的梦境之中看到你的身影，我会非常高兴。”
　　星猛地转头，长长的灰色发丝差一点儿就要扫到雾青的脸颊上头。
　　“那我要了，你一定要保留下这个设计，谢谢宝——mua，爱你哦。”
　　雾青顺势揽过了星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那现在……你们是再逛一会儿还是去吃饭？逛街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合适的目的地，要不就去薄暮的时刻看看？那儿此刻应该还在举行拍卖，你要是有什么看中的，我帮你拍。”
　　这种财大气粗的模样让流萤抬手，握拳的手压在胸口：“诶、这样……真的合适吗？”
　　雾青对她露出了个微笑：“没什么不合适的嘛，我和星是关系最铁的朋友——对不对？”
　　她和流萤四目相对，彼此目光碰撞的时候，稍稍激发出了一些火花。
　　雾青知道，自己一定没能按捺住情绪，表现出了少许对流萤的警惕，而流萤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但是不知为何，她确实没有因为这样藏在暗处的，时不时刺她一下的反应而生气。
　　就只是……仿佛有些不开心。
　　难道真的只是和星碰巧遇上，然后相处得很愉快的一位鸢尾花家系的艺者？
　　不，雾青并不这么觉得，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一定是演技。
　　所以，还好她现在已经赶到现场，将星保护了起来。
　　雾青一上来就很不礼貌地无视了桑博也忽略了流萤，将星带进了和她自己的聊天节奏里，并且有意识无意识地展现着她和星的亲近，将桑博以及流萤隐隐排斥在外。
　　她知道星没有感觉到这有些微妙的氛围，因此尚未收着自己的行为。
　　她表现出了几分明显的、对于星的保护姿态，并且，到现在为止，她已经主动暴露出了自己的两个特点：一，有钱；二，在家族当临时的筑梦师。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有钱总是能够解决带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问题的，而剩下那百分之一的问题中，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单纯是因为钱给的不够多。
　　哦，当然，还展现出了她和公司至少是有联系的。
　　而在家族当临时的筑梦师，则意味着她拥有一定在梦境中调动忆质的力量，也意味着她大概也在家族那边进行过登记。
　　有了这样的背景，雾青觉得，哪怕这位流萤小姐身上藏着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要动手的时候，多少也要考虑一下：越过她对星有什么图谋，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些麻烦。
　　雾青静静地看着流萤，流萤在片刻后避开了视线。
　　雾青觉得她大概是懂了，正准备将主动权完全把握在自己手上时，她听到一旁的桑博给出了建议。
　　“我之前也观察了你们一段时间，这位流萤小姐虽然了解匹诺康尼，但是呢，这大人的娱乐啊，她比起我桑博来，还是差了点儿。”
　　桑博：“放心吧，虽然说是大人的娱乐，但都是12+的，就算放到仙舟联盟去，也不会放在200+的分类里。”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朝着雾青这边瞥了一眼。
　　“放心吧，在这梦境世界，就没有我桑博搞不定的环节。”
　　——然后他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原本准备去的【皮皮·皮皮西俱乐部】，因为星和流萤都没有贵宾卡，所以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星非常真假地问了那个看门的皮皮西人，问为什么他没有将雾青一起拦下，雾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她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认识富婆姐姐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星：“！”
　　星抱住了她的手臂，发出了大声的请求：“能把富婆姐姐介绍给我吗？我没有想要谈一段百合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认识一下出手如此慷慨的美女。”
　　这个小小的插曲自然不足挂齿，在被雾青婉拒之后，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而是跟着桑博绕了个圈子，在扮演了一次哈努兄弟，让其他几个人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发出了一声很酷的‘哼’”；再然后……
　　就是一场在爱德华医生那边加工出来的，由星参与了进去，而其他人负责旁观的，据说是由桑博昨日的梦境提取出来的梦泡。
　　雾青认得出这枚梦泡中的世界是哪一个——它正是雅利洛六号，磐岩镇的小医馆。
　　她记得，正是这个医务室的主人，那位很是温柔、但也很是坚强的娜塔莎女士，也就是先前她收到的那份关于音游的策划案的撰写者之一，欢迎了她这位“来给雅利洛六号的财政创收的游戏制作人”。
　　到这里为止，这个梦境除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之外，整体还能勉强算是正常的。
　　直到星退开医务室的门，走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然后不管是她、流萤还是雾青，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广场上……站着的全都是垃圾桶，有双手、有双腿，垃圾桶盖微微向上掀起，像是一个歪着戴的帽子一样，从垃圾桶盖下露出有一个系了结的垃圾袋的影子。
　　……甚至于，这垃圾桶的双手还是抱胸的姿势。
　　这都什么玩意啊。
　　雾青朝着桑博看了一眼。
　　桑博耸耸肩。
　　随后，星听到了个挺熟悉的声音，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熟悉，这个银色的垃圾桶自称名为莎塔娜。
　　星：“……”
　　雾青：“……”
　　天哪，娜塔莎小姐真的要报警……不是，请地火和银鬃铁卫上门了！
　　接下去的剧情就更是令人捂着额头——毕竟倘若不将脸遮住，是真的很难掩饰脸上那种因为看了神经但是又很搞笑的剧情而显露出的有些过分开朗的笑容。
　　天哪，被人看到了这样的笑容，再结合一下梦泡的内容，她也会被人当成神经的吧？
　　但是……
　　雾青转头看向桑博：“这个梦泡，能多做几份不，我回去之后送朋友用。”
　　砂金……他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吗？
　　但反正雾青知道钟珊肯定感兴趣。
　　买了买了，要是有的多就往神策府送去一个，她现在算是逐渐靠着多次接触，对景元有了些了解。
　　将军看起来稳坐中军帐，但是实际上内心还是很向往着能出去野一野的，尤其是，如果可以短时间内放下那些繁杂的公文就更好了。
　　如果实在不行，那么来自其他文明的有趣事情也可以听听。
　　这种垃圾桶王国奇遇记，对他的吸引力肯定会比桌上的那些文牍高。
　　短短几秒钟。
　　星站在了几个垃圾桶身边，开始像过游戏主线走剧情拿道具似的，试图从那几个垃圾桶手中获得【信任的证明】；
　　而雾青已经想好了要从匹诺康尼带回去什么土特产，甚至想好了要如何分配。
　　只能说，她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获得垃圾桶的认可、认识清点所有垃圾桶内装着的垃圾件数的垃圾桶贤者、还有美貌的垃圾桶王子……最后，她在会让娜塔莎小姐报警的莎塔娜桶的指引下，来到了垃圾桶们命运中注定的，终末战场。
　　这里四处狼藉，遍地都是东倒西歪的垃圾桶。
　　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桶盖、掉落一旁的垃圾袋、甚至还有一些垃圾袋散开了，其中的垃圾零碎地铺在地上……
　　在如此惨烈的背景下，巨人桑博发出了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的反派笑声，而星——
　　她则是在一股名为垃圾桶之众志成城的火焰中变身成了一个特别大的垃圾桶，与这个世界的反派巨人桑博对拳。
　　流萤终于忍不住了。
　　她出声叫停了这场梦境。
　　雾青已经是那种【神金，害我突然莫名其妙笑了好一会儿.jpg】的表情很久了，甚至于她的双手始终都按在脸颊上，让她的苹果肌不至于因为抬起得太久而酸涩僵硬。
　　流萤扶住从这一梦泡中出来的星，很是震惊地对桑博说：“这也太胡闹了吧！”
　　桑博：“我本来还在期待你看到真相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真是可惜，因为流萤小姐的出手，现在这个梦境不得不戛然而止。”
　　他随后说了些听起来很古怪的话——至少星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假面愚者绝对知道些什么，雾青同样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她非常确信这一点。
　　当然，这里的假面愚者得把她排除在外。
　　桑博是从花火那边得知了些什么吗？
　　花火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因为她现在天然自带立场，很有可能给某一方泄露过多的缘故？
　　雾青觉得自己需要和花火谈谈，她允许桑博过来同星说这些富含深意的话，这一行为本来也和选边站的区别不算太大，顶多，她还和家族那边有所往来，不过这就算是两边都投注的墙头草行为，本质也和选边区别不大。
　　随后，她听到了个让她很有警惕心的词汇。
　　“小灰毛”。
　　至少在她和这两位假面愚者的相处过程中，她从未听桑博用“小灰毛”这三个字称呼过星，他对旁人的称呼往往带着几分热切的客套，虽然有时候那热切会故意显得有些谄媚。
　　但是，花火就会用“小灰毛”这个称呼。
　　而且，在酒馆的那些调侃笑声之中，她也听说过花火的事迹——她有着无数的过往、编造了无数的故事、登上无数的舞台、扮演无数的角色。
　　对于她来说，想要改换一张脸，暂时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那可是再容易不过——
　　雾青猛然间想通了什么，她抬头起来，正对应上“桑博”在说最后一句：
　　“听我一句劝，伙计，快点追上去找那姑娘对峙去吧，别让她夹着尾巴逃跑了，哈哈。”
　　“桑博”戳破了流萤本身的不正常，在这种情况下雾青对星的安全系数的放心加大了很多——她毕竟是个能征善战、战斗力相当不错的开拓者。
　　至于说护盾、精神类护盾之类的东西，雾青早在看到星的第一眼就帮她添上了，至少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中，她的防护应该不至于失效。
　　所以她很安心。
　　星下意识地朝着雾青看了一眼，雾青拍了拍她的小臂，她就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确实应该去追上流萤。
　　星追着流萤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而“桑博”，他抬手放在胸前，做了个很标准的退场的礼节，正准备转头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小臂被雾青握住了。
　　“桑博”有些疑惑地挑起眉头，原本就略微下垂的八字眉这会儿向下倾斜的角度变得更明显了。
　　“怎么啦朋友？你有什么想要对桑博说的吗？”
　　雾青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只单单对着一个认识的人聊聊家常，关心一下对方的生活：“桑博，你的面具呢？把那么大的一个面具，想要贴身放着可不容易啊。”
　　“说笑啦雾青小姐，我桑博的面具可是被花火d——唉，被一个特别喜欢捉弄的你我的同僚给抢走啦！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问她要回面具的。”
　　“桑博”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意就恢复了过来。
　　“倒是你的面具，哦，缩小之后挂在脖颈上当项链挂坠，啊，这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雾青：“嗯，这样方便嘛，而且，相比起花火那种喜欢把面具斜戴在头上的样式，我觉得这种佩戴方式会不显眼一些——哦对了，桑博，你最近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甚至心态也变得年轻了？不再自称‘老桑博’了嘛。”
　　“桑博”哈哈笑起来：“的确、的确，毕竟来到了匹诺康尼这样的美梦城市，如果不把心态调整的年轻一点，又要如何跟上这座城市的节奏呢？你说对不对，游戏制作人小姐？”
　　“对，说得一点都没错，抱歉，桑博先生，浪费了您的一点时间；以及，倘若您之后会和花火小姐见一面的话，麻烦帮我传句话吧，就说，之前我们针对《美梦镇》这款游戏的直播合同已经签订下了，但是她现在好像仍然没有直播的意思。”
　　雾青：“如果她不介意的话，晚上或许可以……一起联个机什么的，根据游戏内容商量一下后续的直播内容，以及……要怎么经营、怎么攻略。”
　　“桑博”那双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点如果不是正对着他看，就根本无法窥见的玫红色，就像是空中没有可燃物得以附着的火焰一样转瞬即逝。
　　“好啊。”
　　“他”说。
　　“放心吧雾青小姐，我一定会让花火大人知道的。”
　　雾青知道了这个桑博是花火变得，她也知道，花火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这层伪装。
　　她也知道，对方在晚上一定会上线游戏——很好，全息游戏，全息网络，感谢拉帝奥教授的可靠，现在这玩意简直成了她串联众人最好用的地下通道。
　　……但愿其他人身边也有全息头盔，如果没有的话……
　　问题也不是很大，反正星穹列车上还装着一些全息头盔，这些头盔本身是还没拆封的原装玩意，里面什么都没有，家族就算检查上几千百遍也检查不出问题。
　　雾青朝着星和流萤跑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她回到现实中的匹诺康尼。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星要是再被骗得晕头转向……那、那应该不至于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心想。
　　*
　　全息游戏世界之内的聚会，于当晚九点半，在银狼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精灵世界版块，圣城的小酒馆内举办。
　　与会人员：银狼、黑天鹅、雾青、花火。
　　虽然与会人员中有一位因为性格原因，就算是熟人也不怎么太能相信，另一位则是刚刚认识，理论上来说算是“各取所需”的好用的工具人交易对象，而她最信任的人，以及当前在皮诺康尼认识的、最有心眼的人都不在场，但是雾青仍然对这次聚会报以了相当的期待。
　　银狼用她的黑客技术为这个游戏空间本身添加了足够多的防护——差一点就把以模因形态进入游戏中来的黑天鹅给屏蔽在外了。
　　还好这位忆者在操纵信息方面非等闲之辈，她没能直接穿透银狼的防线，但也将一些“触须”越过了防线双方斗法了将近半分钟后雾青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会不会是友军打架。
　　多少有点尴尬。
　　银狼挠挠头：“人那么多的吗？我还以为就我们俩。”
　　雾青叹了口气，从酒馆吧台上端过来四杯饮料，分别递给了点了饮料的人：“你未免太高看我一些了，宝。”
　　如果就靠着她一个人的话，她绝对没可能完成偌大的这个项目。
　　雾青在心里掰着手指算：
　　银狼和黑天鹅是关系到能不能给一些人创造“第二条命”，从而让他们就算在探索匹诺康尼、同其他势力交锋的时候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当真怎么样的技术顾问；
　　而花火，则是一方面做为会被她询问一些关于匹诺康尼真实的信息来源；另一方面，做为她到底怎样请乐子神看向自己，赐予她至少能够完成这个“全息游戏套娃计划”的力量的参谋来到这里。
　　长久以来带领团队研发游戏的习惯让雾青养成了做什么事，只要是团队作战都要写PPT的习惯。
　　于是此时，银狼看了几页，哪怕这些PPT条理分明，流程明确，逻辑通顺，她仍然觉得自己身上似乎生出了一点……本不应该出现的，像是生了苔藓发了霉一样的班味儿。
　　这也太生草了，银狼心想，她狠狠灌了一口气泡水压下那股诡异的班味，随即问讲解完了自己计划的雾青：
　　“我懂了，你的那个计划确实可行，这一套程序我能帮你写出来——但是，我提醒你，令使很有可能被牵扯进去，也就是说，就算你只针对几个人完成替代，但当你需要模拟令使的力量，并使其在匹诺康尼的梦境或是现实中起到相应反应的时候，你仍然可能会出现力量不够用的情况。”
　　雾青叹息：“我知道，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办法了，剩下的……就交给阿哈吧。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我跟着一起完全入局咯？我还是挺相信星的运气的，她应该不至于出大事。”
　　……砂金倒是挺危险的，她能否保证自己在关键的时刻可以帮到这位朋友？
　　雾青有些不确定起来，但她随即只是咬咬牙，然后看向花火：“你当假面愚者的时间比我长很多，你……能给点建议吗？”
　　花火：“问我干什么？我要是知道应该怎么做，我自己就成令使啦，亲爱的，你怎么能问我呢？”
　　雾青正色：“这不是因为命途行者不想获得力量变成欢愉令使也挺乐子的嘛，我打赌肯定有这样的人存在。”
　　花火：“嗯，说得也是——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在匹诺康尼找什么乐子呢？让家族内部内讧，猎犬撕咬隐夜鸫的羽毛、苜蓿和鸢尾花互相夺取养分，橡木朽坏，同谐的音符失声？”
　　“你说的这个是反物质军团或是泯灭帮吧？”
　　雾青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那还是相当有数的。
　　“我做不到这一点，从能力上如此，从心性上也是如此。”
　　雾青知道她做不出什么戳人心梗子的事情，她心软，手也软。
　　“所以，我只是想要给阿哈看一场献祭，一场诚心的献祭，仅此而已。”


第56章 
　　两个系统时后。
　　梦中的匹诺康尼没有午夜，但是在现实中，白日梦酒店外立面的巨大齿轮钟表，却是货真价实地播报了时间。
　　不算响亮的声音如同海边轻浅细薄的浪潮一般冲刷在酒店的每一间房间中——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在匹诺康尼这样的地方，哪怕白日梦酒店的现实部分被建设得再怎么金碧辉煌，怎样老钱风格，怎样奢华舒适，它的客人们都不会在现实中停留、流连太久。
　　在这个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沉溺在梦境中那一个个美妙时刻的酒店里，这样低沉的钟声是没有多少人能听到的。
　　但是，只要需要听到它的人获得了这个信号，就足够了。
　　一枚枚从黄金的时刻中，那位大眼珠子模样的爱德华医生处批量生产出来的梦泡被经由家族设置的关卡兑换到现实之中来。
　　雾青账面上的资金顿时少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天文数字的量——然而当银狼好奇地凑过来，看向她的账户余额的时候，她非常嫉妒地发现雾青的账户金额首位数甚至没有发生变动。
　　“你好有钱啊。”
　　她忍不住出声感叹。
　　银狼只感觉仿佛星核猎手几十年，不，或许上百年的活动经费都未必能有这个数额——除非他们将自己递交给公司，拿到公司开的悬赏金额，然后再跑路……不，好像也没有这么多。
　　……那她当星核猎手是为了什么，她也和雾青一起去做游戏不是更能发家致富？
　　哦，对，她加入星核猎手的根本原因也不是为了发家致富。
　　银狼终于回想到了自己的初心，她不禁感慨：唉，这么多位数的钱，真的是谁看谁心动啊。
　　“好了，接下来就是将梦泡改造成全息梦泡的过程……问题不大！”
　　雾青一开始一直都在思考着要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来完成这一场“献给阿哈的表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钻了牛角尖。
　　还好，和人聊天交流多了，是真的能够获得灵感的。
　　在刚才的四人聚会中，花火突然就提到：“如果你只是想要让人看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借用家族的力量呢？归根结底，其实梦中的匹诺康尼也就是从现实中扭曲而来的世界，和亲爱的你想要构造的世界，是完完全全一个属性的呀。”
　　被点明了这一点后，雾青当场就开悟了。
　　直接利用筑梦师的能力改写匹诺康尼是不可能的，家族没有给她开放那么大的权限，而直接在梦境中的匹诺康尼上进行修改很容易戳到家族的痛点。
　　但是，梦泡就不一样了。
　　同样还是得感谢花火。
　　如果不是她带着星和流萤去了一趟爱德华医生那里，并让她见识了下梦泡的威能，雾青发誓自己绝对想不到这一点。
　　但是只要想到了，就算是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了。
　　梦泡是家族生产出来的东西，算是一种特别的“梦中梦”，家族获得的同谐的力量并不会排斥这从头到尾都是家族生产加工出来的东西，而根据用过梦泡的花火的说法，只要付出一定量的金钱，就可以购买下梦泡，并且可以将梦泡带出梦境。
　　这是什么级别的好东西。
　　而且大头的能量来源还是家族、负责生产的也是家族，她只需要在最后进行一下小小的改造——将其从普通的梦泡改造成全息联机梦泡就可以了。
　　联机技术来自拉帝奥教授。
　　在当初制造全新的全息头盔，并搭配上游戏的需求制作出的无上限人数联机网络平台——这算是个未雨绸缪的准备，因为雾青表示自己迟早要在游戏里搞个大的开放世界——技术类似于家族的入梦池，可以引导不同的人进入同一片梦境。
　　但是，当然了，家族的方法并不那么好学，相比之下还是拉帝奥教授这边的更适合当前的情况。
　　雾青当初也是在旁边跟着了解了一点的，虽然不多，但是足够给银狼一个开头的方向——至少当雾青将自己会的那些说完之后，银狼就知道自己应该骇入这位博识学会最顶尖的教授的电脑中，然后窃取哪些资料了。
　　黑天鹅随手从身边拽下一团忆质——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在在她的十指之间被扭动、改写、注入新的数据——这些关于全息网络以及联机的数据是银狼从真理医生的电脑里面偷出来的，被她自己研究改写了一下就直接输出给到了黑天鹅；而后，黑天鹅的忆质改写这一步操作被银狼用她对以太编辑技术的超高了解直接印刻了下来。
　　对于朋克洛德的骇客来说，现实就是一盘游戏，有后台，有程序，优秀的骇客能够随意读懂这些机制、并且随手实现修改、复刻。
　　此时就是这样，被黑天鹅修改过的忆质在她的操作下，靠着匹诺康尼这边那几乎可以说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忆质做为原材料，快速地复现出了和梦泡一样的数量。
　　“嗯，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步骤了，只要将这些忆质送入梦泡，然后……再送给每个人接触一下，就好了。”
　　毕竟是在酒店内部生产出来的东西啊。
　　相比起砂金那些从外头带进来的行李都被没收的严格安保检查，酒店内部就没什么安保检查措施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个消费度假享乐专用的度假圣地，那么严苛地针对客户才是真的找死。
　　所以，后面的这些流程确实容易，银狼写了段代码帮她实现流水线工作，自己则回过头来和雾青聊天——
　　“家族还真的让你买了这么多的梦泡……说起来，到时候计划开始执行，家族发现你那么能整活，会从此拉黑你、不让你再进入匹诺康尼吗？”
　　雾青想了想，肯定道：“不至于，家族应该没那么玩不起，况且说白了，这不过是一个守序善良派的假面愚者想要自掏腰包给所有人送去的惊喜罢了，我甚至没有白嫖梦泡而是花钱购买——我还给家族创造了一笔不菲的收益呢。”
　　她刚刚花出去的那些钱，放在以前，那可是比她的全部身家还要多的钱——差不多整个《合成帝弓司命》的收益量都被她砸了进去。
　　只能说还好现在有钱。
　　花火在一边修整着指甲，她并不觉得无聊，虽然当前这个环节没有她的事情，但是……
　　这可是个超大的计划，并且特别符合假面愚者的审美，所以，虽然它过于善良了一些，她还是很乐意多等待上一会儿——
　　“好了？真棒，那么接下来，就让花火来帮忙吧。”
　　颜色艳丽的金鱼从虚到凝实，那巨大的像是绸缎似的尾巴摇摇晃晃，拖曳出漫长的彩色虹光；戴着假面，眼中也迸发出璀璨光芒的少女那指甲涂抹成艳红色的手指贴上忆者的手腕：
　　“亲爱的，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就算你已经找到了舞伴，至少这一次的双人舞，你我要互相配合着来才行呢。”
　　每一个意识，不管是在奢华的酒店之中安然躺在入梦池中的有钱人，还是那些维持着匹诺康尼梦境运转的十二个时刻，在现实中却只能拥有一张狭窄逼仄的床铺的——每一个，全都被公平地分发了一个梦泡。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众生平等。”
　　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够有钱，并且还有一些人性上无法规避、改变的弱点，她或许会愿意让这样众生平等的事情多发生一点。
　　唉，这次回去之后再多做些公益吧。
　　雾青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的花火：刚才闭上眼睛了的少女此刻重新睁眼，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瞳孔中原本亮起来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梦泡触碰上每个人的额头。
　　在花火的幻术保护下，这些梦泡全都是隐形的、看不见的。
　　就算当真有人感觉到了什么，花火知道，至少那位现在才刚刚从酒店中曲折的走廊里脱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哪里的巡海游侠其实是感觉到了的。
　　但是她并未抗拒梦泡的靠近，甚至还压下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力量，好让梦泡更轻易地在她身边展开，将她拉入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薄暮的时刻中。
　　正在戴着石膏头，靠在一个相对没什么人关注的角落到真理医生感觉到了什么。
　　相位灵火那幽蓝绿色的光芒在他身边亮起了很短暂的一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短暂，以至于虽然薄暮的时刻也和黄金的时刻一样挤满了来自银河不同角落的逐梦客，但是这些人硬生生是一个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他发出了声短促的“嗯”，尾音上扬，像是个倒放下来的问号似的。
　　但他并未动用其他手段来阻止这东西的靠近。
　　他只是，比起其他人都要更晚上那么半秒钟的时间，才触碰上这个肉眼无法看见的梦泡。
　　随即，完全没有一丁点预兆地——
　　进入梦中梦的第一眼，他眼前的世界并未发生半点变化，然而，就仅仅是在下一秒，他看到自己面前：
　　所有人，严格来说是整个此刻正在薄暮的时刻，参与着这场拍卖会的所有人。
　　他们落在真理医生眼中的形象迅速从人类的样子被拉扯得变形，肩膀变宽、腰身也跟着变宽，原本华丽的衣服就像是与身体黏连在了一起一样，再这层逐渐融化到一起去的躯体表面，甚至还泛上了一层金属的光芒。
　　这并不是结束。
　　真理医生：“……”
　　做为整个博时学院中最为学识渊博的人，他曾经听说过，一些不可考证的传闻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故事。
　　垃圾桶长出手脚，自称为“王下一桶”，算是一种非常有自尊、形式作风很有风度的生命，只有很少数人能够看到这种生命——当然，有些人或许也能看到王下一桶，然而他们终其一生或许都没能有幸遇到这些神出鬼没的生灵。
　　……说真的，他曾经觉得在这个故事中，王下一桶这种生命的存在与否其实并不是最要紧的，但是能够被撰写成这副样子，应当是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假面愚者们脱离不了干系的。
　　好吧，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而这种所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垃圾桶人的情形，真理医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那么容易地低头了。
　　虽然垃圾桶人……嗯，现在先暂时给他们一些尊重，就按照“王下一桶”这个至少听起来还比较有气势风度的名字来称呼吧，虽然王下一桶们确实拥有一定得柔韧性，金属色的四肢也可以灵活地活动，但是和垃圾桶如出一辙的圆滚滚的、按照人类的审美来算明显有点健美过度的身体，确实是不太适合弯腰低头……
　　他们连脖子都没有。
　　哦，脑袋……脑袋或许也一样是并不存在的。
　　真理医生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王下一桶。
　　正常的。
　　他并未因此产生什么负面情绪，毕竟他也只是此世间普普通通的一个凡人，没什么理由在别人都变了的情况下被单独拉出来，获得不变身的豁免权。
　　他快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随后开始分析起导致这一情况的原因。
　　做为公司从博识学会雇佣来，同砂金同行、协助他完成任务的外包人员，真理医生的大名——维里塔斯·拉帝奥——自然也是被写在了发给公司的请柬上头的。
　　而这样一个通过官方途径，合法（重读）进入梦境中的匹诺康尼来的人物，他当然带着学者的好奇，去过了奥帝购物中心，体验过了那位爱德华医生提供的梦泡。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刚才“入侵”了他的那个东西是个梦泡。
　　而梦泡，不管被怎样修改，其都是在梦境的剧情结束之后就可以轻易离开的一段信息。
　　他并不慌张，在快速地排除了是某个对钟表匠的遗产感兴趣的势力想要借着这样一波的操作快速对匹诺康尼完成一次筛查这个结论（毕竟家族或许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会因为想要隐瞒些什么而看起来昏招迭出，但家族绝对不是蠢货），随后就定位到了假面愚者身上。
　　是啊，这次参与进了匹诺康尼角逐的，甚至还有假面愚者们。
　　真理医生觉得自己都要翻白眼了，假面愚者那群人倒不是什么坏人，欢愉的命途其实一直都是和虚无最为对立的，每一个能够进入酒馆的人都对于存在有着自己的认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虽然游戏人间，但每次做这样的大事，基本都不是为了把大家全送进地狱里去。
　　所以，这是假面愚者的一次娱乐。
　　一场足够大的玩笑。
　　在一片“王下一桶”们对于骤变的惊讶、恐慌所造成的混乱之中，真理医生·王下一桶转身朝着更为僻静的角落中走去。
　　手还能抓着书，眼睛还能看，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说到眼睛，这里其实还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值得讨论：明明按照他的观察，王下一桶没有五官，整个躯干部分就只是一个完整的桶……还有原本应该是脑袋的位置上，这里搭着一个半掩上的垃圾桶盖。
　　那么，为什么他仍然能够看见，仍然能够呼吸，甚至仍然能够听得到、说得出话，还能够思考？
　　真理医生·王下一桶在心里皱了皱眉，毕竟现在他已经像是失去眼睛鼻子和嘴巴那样失去了自己的眉毛。
　　况且，根据他的观察，这些王下一桶的“身体”中，都装着垃圾袋。
　　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不同颜色的垃圾袋，上面还有一些不同的装饰，大概互相足够熟悉的人能够靠着那些零碎的装饰认出对方来吧，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不相认或许比相认会更好一些。
　　身体之内只装着垃圾袋？
　　没有大脑、没有五脏六腑、没有一切可以维持生命运行的器官？
　　这是什么奇怪的种族，这是什么奇怪的生活方式……
　　……等等，他的大脑大概真的是被垃圾袋给替换了——他并不能确定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着“王下一桶”，更何况，现在这可是在梦境之中啊！
　　就像是家族能够在梦境中的匹诺康尼复原出如今已然一位原材料的缺乏而彻底停产的元年苏乐达，从而在梦境中实现真正的糖浆主义一样；假面愚者们完全可以随手捏造“王下一桶”的形象不是吗？
　　如果是随手捏的形象，他思考这一种族为什么没有五官又有什么意义？
　　真理医生抬手，金属的掌心一下子拍在了垃圾桶的金属桶沿上，发出了声清脆响亮的动静。
　　也多亏旁边那些刚刚变成王下一桶，而且没有他这样的分析推理能力、没能同他一样镇定下来的酒店客人以及匹诺康尼原住民们发出的动静更大，他这才没有在不经意间吸引太多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假面愚者的玩笑果然……很能影响旁人。
　　不过，认真说起来的话，他并不觉得一手促使这件事发生的假面愚者只是为了寻求开心——哪怕如此兴师动众的行为只是为了找乐子这一个目的，放在假面愚者中后还是挺常见的。
　　选择这样的一个乐子，而不是别的找乐子的方式，其中必然有什么深意。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
　　砂金有一点点惊讶地发现，当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在梦泡的影响下变成了垃圾桶人的时候，他却变成了一只鸟。
　　一只……用纸折出来的鸟？
　　他此时正在黄金的时刻，身旁就是一处建筑外立面完全是由钢结构支架以及玻璃构建起来的奢侈品店大楼。
　　因为在变鸟之后下意识地就往高处飞了点，避免自己被那些慌乱的垃圾桶人们给踩到，所以他现在正站在一棵装饰性比较强的盆栽树的数值上头——倒是……颇为一览众山小。
　　砂金找到了一块比较平整的玻璃，看见了玻璃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别说……还挺好看。
　　他现在的身体不算太圆润，倒是偏向于修长——主要是因为他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全都是仿照着孔雀的样子制作的，翅膀处的纸、背部的纸全都是孔雀蓝的颜色，而尾部上也装点着形状像是黑桃图样的纹饰，套了几层颜色……
　　等等，这颜色好像和他的眼睛一样。
　　不管是颜色，还是层数，全都一模一样。
　　相比起下方那些千篇一律的垃圾桶人，砂金觉得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特殊对待了。
　　但是别说，对于他这种其实还挺在意自己的外表，甚至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掏出香水来往脖颈间喷一喷的人来说，变成折纸小鸟的体感确实比起变成垃圾桶人来要好上很多。
　　况且，这只这只小鸟真的很……他。
　　正当他在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为什么会被特殊对待的时候，又一只折纸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这只青绿色翅膀但是脑袋上头翘着一根短短红羽毛的小鸟开口吐出的是人声——他熟悉的人声：“你这里位置不错，过去一点，让我也站站。”
　　得了。
　　现在这个场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用不着推理了，但同样的，砂金也觉得自己或许不用问雾青就能得出部分真相。
　　砂金：“你弄的？”
　　雾青变成的青绿色红脑壳小鸟挺起胸膛，哪怕做为一只折纸小鸟，现在的她并不能像是真正的小鸟一样拥有毛茸茸的、蓬松的胸膛。
　　她这副姿态还怪骄傲的来着。
　　雾青：“对，是我啦。把梦泡改造成了联机梦泡，然后让所有人一起进入一场梦中梦，怎么样，炫酷吗？”
　　“炫酷，尤其是下方的那些垃圾桶，黄金垃圾桶，白银垃圾桶，黑铁垃圾桶，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关于河神、诚实以及奖励的故事。”
　　哪怕现在是一只折纸小鸟，砂金仍然很努力地捧了场，他用翅膀在身后拍了两下，将鼓掌的意思意会给雾青。
　　砂金：“介意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说真的，他非常好奇，不管是垃圾桶人还是折纸小鸟，这些……在画风上其实还蛮贴匹诺康尼这个地方的设定在他看来都还挺有意思的。
　　做为一个当年已经收到了来自酒馆的邀请，但最后却没有去往酒馆，成为假面愚者的人，砂金能够得到酒馆的认可就意味着，他确实会在看到这种稀奇古怪还带着几分夸张的景象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升起几分参与其中的兴趣。
　　雾青有些犹豫：“嗯……其实，你可以先把它当成一场献给乐子神的礼物——至于其他的，你等一等就知道了。”
　　她并不是很想告诉砂金自己的计划——并不是因为信不过他，也不是因为现在他们还在梦泡之中，仍然处于家族想要调查就能查找出几分蛛丝马迹，从而反推她的计划。
　　其实直到现在，哪怕银狼告诉了她一些类似于剧透的话（当然，因为一层名为命运的薄雾笼罩在她眼前，所以雾青倒也没能多么明白这话都是什么意思），雾青仍然对各方势力在匹诺康尼的布局一头雾水。
　　她也早就已经看明白了：按照她的脑子，她想要整明白这些着实是有点困难了。
　　那么，唯一适合她的就是干涉，但是不完全干涉。
　　“我……”她张了张嘴，卡了壳，“总之，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喊我就好了！”
　　很明显是藏起了一些想法啊。
　　砂金并未在意，他同样不会把自己的想法悉数告诉别人，甚至他隐瞒的时候，会因为经验更为充足而从表面上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好意思。
　　他笑着应了下来：“好好，如果我遇到需要帮忙的情况的话。”
　　“那么，你或许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样子？”砂金抬起一边的翅膀，并顺势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怪好看的，你可别告诉我说这是自动生成的——这么敷衍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雾青老老实实：“下面的那些人，他们的变身是普通版本，折纸小鸟是特别版本。”
　　雾青：“我想要找到你的话，总不能在一堆王下一桶里面找吧？满目都是垃圾桶，我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很有道理呢。
　　砂金用翅膀蹭了蹭下巴：“所以说，那些垃圾桶人还有个学名？”
　　王下一桶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威风的。
　　“另外……折纸小鸟就没什么威风的名字了？它听起来就像是个卖萌用的花瓶。”
　　雾青：“是花火的主意啦。”
　　雾青：“位觉得你未必那么在意外表，但是如果可以不变成垃圾——呸，王下一桶的话，你也会挺高兴的，你并不是完全不在乎。”
　　“嗯，说得对，多谢了。说起来，折纸小鸟有什么典故？王下一桶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背负着什么传奇故事，折纸小鸟呢？”
　　雾青：“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其实出主意的人是花火。”
　　她掐着嗓子，给砂金还原了下当时花火的原话。
　　尖尖细细的声音：“那就折纸小鸟好啦，你仔细看看匹诺康尼的各处，会发现这里其实藏着很多纸折出来的飞鸟艺术品，我想想啊……我记得在朝露公馆，就是鸡翅膀男孩，星期日他居住的地方，那边的某个楼梯尽头就是一对折纸鸟工艺品，还怪好看的，我打算在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偷一个走，嘻嘻。”
　　一边学着花火，她一边想到自己先前和花火的对话。
　　花火：“哟哟哟，不是说好要众生平等吗？怎么有些人比别人更加平等啊？”
　　她说：“他很在意形象啊，我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光鲜亮丽的——就算是生意上的要求，他也肯定习惯了这样嘛。”
　　她还说：“再说了，我给他开个后门怎么啦——我还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还是测试版的时候把他请进去一起享受过夜生活了呢！”
　　花火当即来了兴趣。
　　花火：“哦？”
　　花火：“能多说五十信用点的吗？我不缺这点钱。”
　　就很烦。
　　这种会抓住别人话里小失误然后一针见血的人就真的蛮可怕的。
　　还好她溜得快。
　　雾青恢复了自己常用的嗓音，松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挺担心花火会建议我单独给你做一个石头老板的形象的——在匹诺康尼的动漫里面，那个一直充当反派的大鳄鱼，你见过吗？听说这个形象是直接按照着公司捏的。”
　　不管花火是口下留情，还是单纯的没有想到，总之，先在这里感谢一下。
　　“啊，我知道。”砂金点头，现在点头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是真的和小鸡啄米没什么区别了——毕竟都已经变成了禽类嘛。
　　“都叫石头老板了，不是在影射琥珀王和公司，还能在意指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星核的爆发可是给如今的公司制造了不少麻烦啊，要是没有万界之癌的爆发，或许这会儿我就在我的生态舰上躺着睡觉呢。”
　　漂亮的孔雀鸟就算是叹气都是好看的。
　　雾青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她差点被这么想的自己给吓到：等等啊！此刻站在她身边的可是一只折纸小鸟而不是人性的那个砂金，她的审美水平倒是毋庸置疑——但是看一只折纸小鸟都觉得眉清目秀的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了？
　　她将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
　　砂金还在继续好奇：“所以，一共有多少人是和我一样，被你特别设置了不同形象的？”
　　“没多少。毕竟在安排这场梦中梦的时候，我可是想要做到绝对公平公正的。除了你之外，瓦尔·特先生变成了惊梦剧团的那条霸王龙——没办法，谁让他喜欢的是机甲，但是我不记得匹诺康尼的那部动画片里面出现过机甲；姬子小姐还有三月七都和你一样，变了折纸小鸟。”
　　雾青说到这里，声音诡异地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你的这只是我特别加了点设计的，你就当是我身为游戏制作人那无可安放的美术力实在是压不下去了——其实本来不止你有专门的设计，星也有。”
　　砂金很配合地在这时候起到了个捧哏的作用。
　　“听起来，她似乎没有用上你特地为她准备的设计。”
　　雾青：“对……她说她觉得当王下一桶很酷，但是最后她选择了变成哈努兄弟，现在她正在对每一个看到的人发出一声很酷的‘哼’。”
　　怎么说呢……她只能评价为这哼声真的非常非常酷。
　　砂金有些惊讶，且在惊讶之余笑出了声：“是吗？”
　　雾青：“是啊，其实我一开始以为她想要成为垃圾桶之王的，但是后来星说她觉得和别人一样很没意思，所以就选了哈努兄弟。然后她告诉我，下次可以让匹诺康尼的其他人变成哈努兄弟，她负责成为万中无一的王下一桶。”
　　垃圾桶堆中的哈努兄弟当然炫酷，但是绝对没有哈努兄弟中的垃圾桶之王来得鹤立鸡群。
　　雾青：“我觉得她才是天生的假面愚者，相比之下阿哈应当特地下令把我逐出酒馆。”
　　砂金：“那你也不会介意吧？”
　　雾青：“那确实，当假面愚者中唯一的正常人的感觉也没有多么美妙，我一直都在担心哪一天自己会被感染。”
　　“传染？”
　　“是感染哦。乐子人病毒真的超可怕的，如果放在一个月之前，我肯定不会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梦泡内容……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雾青的声音中透出一种仿佛她已经不干净了的疲倦，只是疲倦很快就被愉悦和兴奋掩盖了过去。
　　“哦，一会儿再说，时间到了，要开始了！”
　　孔雀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什么？”
　　回答他的，而是在整个天空中响起的，另一位假面愚者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强烈到完全掩盖不住的要放声大笑出来的腔调：“诸位！”
　　“不管您现在位于匹诺康尼的哪个时辰！不管您出生的文明有没有昼夜的概念！总之花火先祝您早上中午晚上好——！”
　　大概是因为整活的平台够大，花火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砂金听着这段开场白觉得有点耳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开场……是叽米？”
　　雾青沉痛地点头：“是叽米。其实我给她写了一版稿子的来着，但是现在看来花火大概……”
　　嗯，她本来也就不是那种会按部就班的人。
　　但还好，虽然花火会自由发挥，但她还记得雾青给的稿子上写着的那些重点。
　　“各位，请千万不要慌张，你们现在正位于一个梦中梦里，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场靠着梦泡实现联机交互的全息游戏！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放心，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游戏，做任何事都不会导致死亡，和梦中的匹诺康尼一样安全！”
　　“现在，先让花火大人来介绍一下这款游戏——各位，你们或许听说过一种叫做大逃杀的游戏模式吗？你们即将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互相结盟、互相背叛，甚至……抢夺对方的垃圾袋，让对方变成一只中心空空的垃圾桶！”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格外有感情，就像是当真会为垃圾桶们失去了垃圾袋而伤心痛苦一般。
　　“我承认，这游戏听起来是血雨腥风了一点，但是，各位——你们现在都是尊贵且高尚的垃圾桶人，王下一桶！你们需要争抢伟大的垃圾之王塔塔洛夫之下第一桶的身份！这是你们的荣耀，你们应当为自己争取！”
　　“额，诸位看起来都不太感冒呢……好吧，那我就只能交底了各位，这其实是一场由魔芋爽工作室研发，目前正在绝密内测中的全息吃鸡游戏！”
　　“但是呢，因为匹诺康尼和魔芋爽工作室达成了一定的合作，所以现在身处匹诺康尼的诸位就可以提前享受到这款全新的游戏了！”
　　“如果您不想参与游戏，请摘出您体内的垃圾袋，即可退出游戏；但如果您在生活中积累了一些不愉快，想要发泄出来的话，那么请务必留在游戏中——这场游戏将会让您体验到最刺激的竞争、最原始但也最兴奋的战斗、以及逐渐淘汰对手、愈发靠近那唯一的胜利之座的骄傲和喜悦！”
　　“想要获得胜利，你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将其他人的垃圾袋抢过来；二，保护好你自己的垃圾袋不被别人抢走！”
　　“在游戏过程中，将会有一些支援物资、武器从天空投落，请附近的玩家尝试捡取，从而获得更强的装备武装自己！”
　　“另外，在游戏的整张地图上，有一些角落中藏着一些小小的惊喜，倘若玩家能够成功找到惊喜，并完成藏在惊喜中的挑战，那么，你们同样能够获得更强的装备！”
　　“好啦，更多的，我就先不说了，请大家在这场战斗中自行探索，如果诸位做好了准备，那么就请将头上的垃圾桶盖盖紧，五分钟后，游戏正式没开始——”
　　“花火就在这里提前祝愿各位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
　　伴随着花火的音色最后提高到了某种类似尖叫的高度，从“王下一桶”们身边的建筑中，成片成片地飘出了好多色彩斑斓的气球，而原本蓝紫色的天空中也炸开了璀璨的烟花。
　　广播结束了，听到了刚才那一番广播的梦中人们都还有些呆愣。
　　直到片刻后，那些平常玩游戏玩得比较多一点，或者是曾经接触过《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这款爆火时尚单品的逐梦客们发出震惊的感慨：“是魔芋爽工作室诶！”
　　“对啊对啊，酒店要是为了我们的体验特地和魔芋爽工作室谈了这个合作，让我们能提前玩到内测，这得给了多少钱啊？”
　　“嗨，开白日梦酒店就够家族赚钱的了，管他们花多少钱干嘛，我们享受我们的呗！这可是魔芋爽工作室，出品的游戏质量有保证，能第一波玩到就是赚到啊！”
　　……议论纷纷中，这些由雾青以前的好名声打下来的人气开始带着整个联机梦中梦的气氛朝着“来都来了不如大家玩一局”的这个方向一路飞奔。
　　一个又一个的“王下一桶”将头顶的垃圾桶盖压了下去，从“歪戴帽子”的模样变成正戴。
　　雾青：“……我原本确实也没想要实名的，至少，不会那——么实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和魔芋爽工作室有关。”
　　但是之后，她发现好像靠着魔芋爽工作室的名声，才是最能在不让参与其中的众人紧张、害怕的基础上，达成她想要效果的。
　　那就……实名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比起乐子本身，不让人在乐子中“受伤”也是她非常在意的“欢愉美学”之一。
　　雾青扭头看向砂金：“对啦，我忘了问你了，你打算去大逃杀里面玩玩吗——”
　　她是想问砂金是不是会对大逃杀类的游戏感兴趣，要是感兴趣，那暂时变一下王下一桶参与进去也挺好的。
　　然而。
　　哪怕折纸小鸟并不会突然变得脸色苍白，但是……
　　砂金看起来不太好，青绿色的孔雀折纸小鸟的外表和几分钟前没有区别，但是他身上的气质已经变了。
　　有些……糟糕。
　　雾青不知道怎样用语言形容这种状态，她只知道他看起来很糟糕。
　　“你、你没事吧？”


第57章 
　　“没……没什么。”
　　片刻之后雾青才听到回复。
　　哪怕声线调整回来的够快，但最开始的颤音仍然还是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砂金：“不是什么大事，想起了一点不怎么好的过往而已。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的，我——”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雾青：“如果说出来的话，会让你感觉好一点吗？”
　　砂金：“嗯……不太确定，或许会，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青绿色的、整个儿身体显得更圆润的红头小鸟于是当即就抬起了翅膀，捂住了一旁孔雀小鸟的喙：“好的那就别说了。”
　　“我不想半夜睡不着觉睁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说：我真该死啊。”
　　这种事情她以前没有经历过，现在不想经历，以后更是不想经历。
　　雾青有些歉疚起来。
　　明明她很早就已经知道了砂金的故乡是茨冈尼亚，也知道他的过去非常艰难，但她始终都没能想起来调查了解一下茨冈尼亚的过去，以及，埃维金人的历史。
　　这些信息其实是和朋友相处的过程中挺重要的啊……毕竟只有了解了这些信息才能知道应该在和对方的聊天中避雷些什么。
　　折纸小鸟蔫巴了下去，就连头顶那根红色的、翘起来的“羽毛”都往下垂落了不少。
　　雾青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里建设才再开口：“那……如果只是普通的游戏呢？有一点像是街机的那种？”
　　“嗯，这种游戏我玩得不多，但如果是艾迪恩公园中的那些，我倒是经常接触。”
　　“……那明明就是赌场里的设施吧，你接触得多也很正常，我说的是真正的游戏啦，比如说，你想要试试《垃圾桶一败涂地》吗？”
　　这个名字听起来新奇得很。
　　尤其是那个“一败涂地”，砂金很喜欢——这玩意和他的做事风格听起来非常贴近：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赌性很大，挺好。
　　“嗯，有意思，你是把梦泡塞到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对吧？”孔雀纸鸟想要打响指，然而发现这会儿在失去了手指之后，想要用翅膀做出这个动作来着实有些困难。
　　这个响指打不出来，就像是强迫症被迫看着很不整齐的一排东西，并且还无法上手调整。
　　……一股难受的滋味沿着脊椎开始往颅顶爬去了。
　　雾青：“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确实是每个人，但是，才不是把梦泡塞进脑子里，是轻轻触碰梦泡啦，你不要把话说得像是我打开了他们的脑袋一样。”
　　“是吗？”砂金指着下方那些正在将垃圾桶盖扣整齐的王下一桶们，“你真的没有打开他们的脑袋？”
　　就在五分钟之前这些垃圾桶人一个个的都还是脑洞稍开的模样（物理）。
　　雾青：“……”
　　嘿！
　　这话说的……她还真的反驳不了了。
　　砂金：“哈哈，我想试试看，既然现在家族的人也都被拉了进来，那就可以当作是整个匹诺康尼原本的时间线被暂停了。嗯，玩一会儿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更何况，或许家族的人现在还在研究着这个联机梦泡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而他已经提前获得了答案。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说起来，既然这个游戏名为垃圾桶一败涂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哪怕你一开始为我设置了这个特别的折纸孔雀的身体，我也还是要变成垃圾桶的样子？”
　　雾青：“嗯……嗯，是这样的。”
　　雾青扭头，不去看这只孔雀那又长又漂亮的尾羽：“我会保证……就算你变成了垃圾桶，你也是王下一桶里面最好看的。”
　　砂金：“也是最好看的？看来你对我的外表评价很高。”
　　如果不是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一只折纸小鸟，雾青这会儿应该已经竖起了拇指。
　　她大声、且非常笃定地说：“是，你超好看的！这是来自颜控的认可！”
　　这样直接且毫无保留的赞扬本应该制造一些面部的表情变化，然而折纸小鸟能有什么表情变化呢？
　　雾青只能看到面前的折纸孔雀大大方方地抖了抖身后的尾羽，真心诚意且大大方方：“谢谢。”
　　反而让她无话可说了。
　　雾青沉默片刻，扑腾翅膀：“游戏快要开始了，选择留下来的人好多。”
　　“啊，这毕竟是被确定了安全的梦境，以及，魔芋爽工作室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做为将“帮魔芋爽工作室在整个星际铺开了打广告”这条指令的下达者，现在他的手机里还有下属交上来的、关于现在魔芋爽工作室的广告为公司与合作者带来的营收情况的报告呢。
　　“就算公司在很多地方名声确实不怎么样，在很多地方更是背了累累的黑锅。但是任何一个生活在银河中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了公司，他们的生活才能如此方便，才能够更为惬意地享受这个世界。”
　　不管是联觉信标的存在，还是沟通整个寰宇的贸易网络，这些东西的存在都是如今的银河能够保持繁荣的基础，而这些东西全都是因为公司才得以存在、得以全面铺开。
　　有公司背书，还有魔芋爽工作室本身一贯的热度和质量，这群银河中最喜欢、最习惯了享受的筑梦客，以及那些为了美梦才来到匹诺康尼，在这里的阴暗处拼死拼活地打工着的“家族成员”，匹诺康尼吸引他们的点，魔芋爽工作室大多都能够提供。
　　这波啊，这波叫做对方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愿意为了这种产品付费的客户，直接被摘了桃子，而且还是一网打尽。
　　砂金，这个身在星际和平公司，却的确和托帕不太一样，没怎么关注过普通市场和股市的高职级员工这会儿脑中难得浮现出了一些真正和普通意义上的生意有关的念头。
　　他直接笑出了声。
　　让家族吃点瘪，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幸灾乐祸，而是问：“游戏快要开始了，我们要怎么做？飞下去，落在一个垃圾桶人的盖子上头，被他们带着进入游戏中吗？还是说找个没人的角落，变成垃圾桶的样子？”
　　雾青：“呃呃，我们不走普通通道，而且在这里变更外表也不是我说了就算的，稍等一下，我让黑天鹅来捎带我们一程。”
　　*
　　不管多少次随着忆者开辟出来的道路在忆质中穿行，雾青都不得不感慨于流光忆庭手段的高明。
　　等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眼前的漂亮孔雀就变成了一只金色的王下一桶。
　　还好，这只王下一桶中装着的垃圾袋里面塞的甚至不是垃圾，而是大把大把的信用点，还有一些看起来也还算是璀璨、但肯定对于砂金来说不怎么值钱的散碎宝石。
　　垃圾袋的封口上头压着一枚筹码，正是先前砂金交给过她的那一枚，是颜色和形状都非常好看的一个东西。
　　别说……
　　这只桶真的和其他的王下一桶特别不一样，就算是那黄金色的外壳都显得格外闪耀、格外一尘不染，像是有仆人专门负责每个小时为他擦拭外立面、保证外表的光鲜璀璨似的。
　　没有变成王下一桶这个癖好，也没有挑战游戏想法的雾·仍然是折纸小鸟·青在诡异的短暂无语后，对着新鲜出炉的砂金·王下一桶·格外美貌点点头：“嗯，果然，就算变成了王下一桶，你也还是桶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她顿了顿，又补充上一句：“而且是那么的有内涵。”
　　“噗嗤。”
　　是谁笑了？是一旁将人送进正式游戏圈，但现在尚未离开的黑天鹅发出了一声轻不失淑女，但同时也真的是忍不住了的轻笑声。
　　雾青扭头看向她。
　　这位可以算是在当前的整个梦境中唯一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忆者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很有内涵。”
　　——当别的垃圾桶的身体里面塞着的全都是装着普通垃圾的垃圾袋的时候，砂金“体内”的垃圾袋里面装的那可是宝石和信用点，可不就是特别有内涵吗？
　　黑天鹅：“我走啦，你们好好玩……嗯，亲爱的，你确定仍然要跟在这位公司的使节身边吗？”
　　雾青：“我觉得垃圾桶——我觉得黄金质地的盖子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王座，况且，如果我没有参与进这场游戏中，又怎样从中获得更多的愉悦？”
　　她低头看了看砂金：“你介意我踩在你……你的头上吗？”
　　这话说起来怪，听起来也怪，但就是画面看起来一点都不怪，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和谐。
　　黑天鹅觉得这局面是哪怕她都不怎么能看懂的了，她的身形于是逐渐消失在四周的忆质之中，直至彻底透明。
　　流光忆庭的忆者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匹诺康尼了，这里的一切都和梦境有关，而钟表匠的遗产更是从银河中吸引了无穷无尽的筑梦客前来寻访——在这种情况下，忆者们对于匹诺康尼的探索其实已经颇为细致了。
　　之前的忆者们都没能探索出什么东西来，所以黑天鹅也没想着自己就能打探到什么，她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趁着谐乐大典的举办，和往常她不是那么容易接触到的、来自银河各处的有意思的人们进行记忆的交易。
　　还有什么记忆，会比她今天亲自记录下来的这场大热闹更有意思、更值得一个忆者将其当做战利品呢？
　　至少，黑天鹅觉得，在钟表匠的遗产下落终于水落石出，此时汇聚在匹诺康尼本地的所有势力都出现在明面上之前，她应当是再也记录不下这么……这么适合拿回去封存着的记忆了。
　　*
　　真正的“游戏”世界其实和花火说得不完全一致。
　　毕竟花火的预告属实是除了最重要的部分之外别的信息都没透露还塞了一堆私货，放在别的地方都会被金主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要求退钱的。
　　但是得了吧。
　　银狼不愿意当主持人，如果让她来的话，她能当场表演一个除了高喊“大逃杀，启动”之外什么都不说。
　　比烂，最后花火竟然被衬托得不那么烂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场乐子。
　　真正细致的游戏介绍，是在进入了游戏之后才能够体验到的。
　　——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身畔的背景彻底铺开之后，世界观也娓娓地在他们眼前展开了。
　　垃圾之王，塔塔洛夫，他曾经如同钟表匠和家族共同将匹诺康尼的梦境分隔成十二个时辰一般，创造出了独属于王下一桶们的试炼之地，并将这试炼之地分为了十二个不同的区块。
　　每一只王下一桶在开局的时候，都会被随即划分到一个区块。
　　他们需要完成这个区块内的挑战——不管是以互相拖后腿的方式完成，还是以团结合作的方式完成，在这十二个区块中他们并不一定需要将自己的对手完全驱赶出局。
　　但是只有成功完成了这一段的挑战，他们才能从挑战中获得提升性buff。
　　砂金：“如果完不成呢？”
　　雾青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完不成的话就算失败了呀？垃圾桶将会同他心爱的垃圾袋说再见，被褫夺了这份荣誉的桶会黯然地离开这场试炼之地，从这场到底谁才是塔塔洛夫之下第一桶的角逐中落败。”
　　“而它的垃圾袋，会做为最终胜利的那个桶的战利品，所有的失败者的垃圾袋最后都会堆放在获胜桶的脚下，将ta托举到垃圾之王塔塔洛夫的高度，成为真正的王下一桶。”
　　《垃圾桶一败涂地》，就是其中的一款试炼。
　　十二分之一，犹如黄金的时刻之于匹诺康尼的整个梦境。
　　她的语气非常正常，其中还带着几分质疑——质疑砂金为什么想不到这么显而易见的后果，还要问这样浅显的问题。
　　砂金：“……”
　　真是怪事。
　　他在听到了这样的音调和这样理所当然的回复之后，竟然也开始觉得自己怎么发挥失常了，连这么简单的答案都没想到。
　　雾青：“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试炼了，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你，不是我，毕竟你才是尊贵的王下一桶，而我只是一只折纸小鸟。”
　　折纸小鸟是不会参与进游戏中的——折纸小鸟是来看热闹的。
　　她动了动翅膀，开始指挥：“站到前方的红线上去吧，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当然……其实这游戏吧，比别人晚开始一点也不算太落后。”
　　砂金：“那么现在，你就算是我在游戏中的作弊金手指了？”
　　毕竟，在其他玩家尚且需要自行根据着文字版本的说明探索游戏的时候，他不管有什么疑问都可以直接问雾青。
　　雾青：“如果你想要赢的话。”
　　雾青：“毕竟我双标嘛。”
　　砂金：“那若是参与这场试炼的还有星核小姐呢？你是不是就会站在她的……头上？”
　　雾青认真想了想：“算了，我应该不会选她的，《垃圾桶一败涂地》是个需要操作的游戏，她的技术……呵呵。”
　　虽然星也喜欢玩游戏，但是很显然，一天天都在抽卡的人，尚未来得及锻炼出更优秀的游戏操作技术。
　　雾青：“就算是折纸小鸟也是会挑选载具的，我选择更平稳的载具，啾。”
　　在最后那一声活灵活现的鸟鸣过后，她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她略有些尴尬地承认：“不好意思，入戏太深了。”
　　差点就忘了自己不是一只真正的折纸小鸟。
　　一定都是四周的环境看起来太不够人类的缘故，毕竟，一个四周都是王下一桶的地方，出现折纸小鸟的概率可比出现人类的概率要高出太多了，不是吗？
　　雾青：“我相信你应该能够理解。”
　　砂金：“不，我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是一只垃圾桶——就算这只垃圾桶拥有四肢，而且能看、能听、能说话。”
　　雾青：“……”
　　她干干巴巴地说：“那么恭喜你保持了如此高的自我认知；也祝愿你之后始终能这么认为。”
　　虽然脑袋上顶着一只鸟使得砂金·王下一桶的造型相比起其他王下一桶来显得颇为突出；但好在：他四周不乏一些原本是皮皮西人，现在转变为了王下一桶的桶。
　　当然，还有天环族。
　　就算是现实中的皮皮西人，头上也是长着毛绒球的，刚刚进入梦境没多久的星核小姐甚至毫不礼貌、异常冒犯地当着皮皮西人的面要求捏捏他们头顶上的绒球。
　　雾青突然非常好奇：“说起来，你知道天环族们头顶上的那个都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觉得知更鸟小姐头顶的环还算好，至少不会影响她的休息，但是星期日先生头上的那个环……”
　　“如果不能摘下来的话，他平常要怎样睡觉呢？难道是趴在床上，脸朝下的睡法？”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砂金花了一会儿才抑制住笑出声的生理反应，“或许，你可以让星核小姐去问问。我们大家都知道她从黑塔空间站醒来的时候是完全失忆的状态，从醒来到现在才刚刚一年，看在她还是个一岁孩子的份上，应该不会有人太过为难她的。”
　　这是什么馊主意。
　　雾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不是我现在的喙是纸折的，而你则是金属质地的，我现在就要狠狠啄你一下了。”
　　砂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会很疼的，我可怕疼了——说起来，难道你就真的半点不好奇吗？灰翅膀的脑袋后面那个环和其他天环族的人长得都不太一样，上头有好多刺，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他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这环就没有伤到过谁吗？”
　　“更进一步说，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不会将脑袋上的环摘下来，做为武器扔出去砸敌人呢？”
　　雾青：“……”
　　雾青大为震撼：“我现在算是理解你为什么会收到酒馆的邀请了，你怎么拥有两套不同的思维系统啊？”
　　一套和正常人无异，另一套则和假面愚者一致。
　　雾青：“如果博识学会的人把研究你的脑子当成一个课题，那说不定等研究出结果的时刻，就是对方被博识尊瞥视，成为天才俱乐部一员的时刻。”
　　砂金若有所思，雾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那大概不是什么好想法。
　　*
　　一只垃圾桶艰难地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将自己勾着往高处抬升了一点，但是，ta没能为自己的身躯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虽然垃圾桶的双臂不会感觉到劳累疲乏，但是长时间僵持在这个点位也不是事。
　　更何况，下方还有别的桶正在抡着锤子追上来。
　　如果被其他的桶追上，他们必然会借着他的身躯爬向更高处，顺便在利用完他之后将他一锤子从现在这个借力点上敲下去，让他在自由落体几秒钟后重新回到开始的地方！
　　于是，这垃圾桶决定赌上一把。
　　它快速地抡起了锤子，试图在身体滞空的那一瞬间将锤子敲到上方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头去，随后靠着瞬间的惯性将自己的身体甩到凸起的岩石上方去。
　　那里应该有一个落脚点……大概。
　　垃圾桶这么做了。
　　虽然他仍然不是很习惯这双全新的手臂，也不是很习惯垃圾桶的发力，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棒。
　　他绝对能往上爬的更高——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赤铜色的垃圾桶在手中的锤子落下、敲在凸起岩石的借力点上的前一刻，它的身体就已经无法保持原本的高度。
　　他滑落了下去，虽然暂时还只有一小截，但这已经让他的锤子和原本锚定的点失之交臂。
　　已经开始了自由落体的身体再也无法暂停下落的趋势。
　　万有引力的威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下滚去，像是一辆失控的泥头车一般，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垃圾桶悉数从山石上头创了下去。
　　就仿佛是多米诺骨牌——一个带两个，两个带四个……一连串的垃圾桶往下跌落，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响亮清脆，不绝于耳。
　　他们先后落在了地上，那是在新手教程过后，所有垃圾桶们的正式起点。
　　砂金知道，在这样的游戏中，这种起点一般被称为“家”。
　　而现在，这些王下一桶们，在艰辛地爬出了那么远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似箭归心，一个个都选择了最快最近的路线，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
　　砂金并不是这些垃圾桶中的一员。
　　他站在开始的红线之前，他尚未进入这场试炼。
　　此时的他，正站在场外，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者进入了试炼的那些桶们。
　　他观察得非常认真，要不是因为垃圾桶就算再怎么尊贵、再怎么金碧辉煌，也还是无法拥有和人类一样的五官，那么这会儿他的眉头绝对是微微皱起的。
　　雾青轻声为他的行为添加上旁白。
　　雾青：“……这座英俊潇洒的桶并未直接加入早已热火朝天的战局，这着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雾青：“砂金知道，他应当观察他的对手们都是怎样战斗的，并且从对方的战斗中汲取经验、发掘他们的缺陷弱点，这样才能在加入战局的时候快速利用这些弱点淘汰他的对手们！”
　　雾青：“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优秀的桶，虽然他的身高不是最高的、体格也不是最魁梧的，但或许，王下一桶的美名天然应当归属于他。”
　　雾青：“终于，砂金动了，他——”
　　旁白尚未来得及说完，就被“英俊潇洒的桶”打断了。
　　这倒不是因为脚趾抠地的尴尬。
　　砂金：“你是否能够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些越过了红线的王下一桶，都失去了它们的双腿？”
　　他一开始或许确实是打着自己可以观察其他王下一桶的动作，分析他们的缺点以及这座场地的危险之处，从而做到在进入战局之后快速脱身，并让自己通关这场竞技的念头。
　　但是在他看向场内的第一个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大概是错了，并且错得离谱。
　　这怎么是他光靠着观察就能观察出什么名堂来的东西？
　　一群失去了双腿，只剩下一双手臂和一个桶、双手抓着一把顶端带着弯钩的锤子，想要行动全都得靠着挥舞锤子锚定前方的石块、树木或者别的什么凸起点，然后手臂发力往前捣鼓自己的垃圾桶——这是碳基生物能想明白的行动方式吗？
　　别说碳基生物了，他估摸着硅基生物在看到了之后应该也会摸不着头脑。
　　雾青理直气壮。
　　蹬鼻子上脸（物理意义）的青绿色小鸟哟偶一次骄傲地挺起胸膛：“这很正常啊！”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垃圾桶有没有四肢的版本、还有长出四肢的版本，那为什么不能有只长出了四肢中的一对的那种版本呢？”
　　雾青：“你根本不了解王下一桶，我的朋友，王下一桶，代表着无限可能！”
　　砂金：“……”
　　他由衷地夸赞道：“朋友，我觉得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抱怨自己和酒馆中的那群假面愚者们格格不入了，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和那群愚者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雾青：“是吗？那看来我们成为朋友并不是亳无理由。”
　　她转开话题：“所以，你现在观察出点什么来了吗？”
　　“观察出来了，观察出的结果就是：我后悔了。”
　　砂金低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给雾青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应该留在外面的，我应该留在外头，在上帝视角看着其他人是怎样无能狂怒地上上下下，爬得越高回家越快。”
　　变成长有四肢的垃圾桶什么的还不算太离谱，他在多看了几眼变成这模样的旁人后也算是勉强接受并习惯了；
　　但是，长出四肢的垃圾桶，和半身不遂，看起来像是被截肢了似的垃圾桶，那可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砂金不由得开始思考：倘若让公司的那几个同事知道他在匹诺康尼还参加了这么离谱的活动，会笑成什么样子。
　　但他还是在叹息片刻后，选择了朝着局内走去。
　　*
　　如果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个非常励志的画面。
　　一个垃圾桶，只有双手没有双腿的垃圾桶。
　　手中握着一把锤子。
　　垃圾桶正在靠着锤子往前爬行……
　　哦，这是什么上天都要为之落泪的坚强画面。
　　放在阅读理解题目里面，深受阅读理解迫害的学生高低能写出点什么：表达了就算是垃圾桶也有积极向上的资格、就算是双腿残缺也要激进向前、攀登高峰的积极心态、乐观态度……
　　前提是他别是游戏中那个举着锤子的垃圾桶啊。
　　砂金真的很少怀疑自己，至少在运气和眼光这两点上，他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强运、也知道自己的脑袋好使，但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否则他怎会站在这里。
　　哦，甚至于罪魁祸首还站在他的头顶……他的盖子上，挺胸抬头，耀武扬威。
　　什么叫蹬鼻子上脸，这就叫蹬鼻子上脸。
　　还有那所谓的双标……试问她到底双标在了哪里？
　　为什么他半点没感觉到，反而确确实实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众生平等——的苦。
　　毕竟，在刚开始习惯这个用锤子和手、需要将自己的关节扭曲到一定程度才能将他当前的身躯，也就是这个垃圾桶往前搬运的行进方式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被卡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点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差点儿站稳，但是下一秒就往下落去，要不是眼疾手快只怕是也要和刚刚的那些垃圾桶一样丁玲当啷地落回原地。
　　励志的画面、励志的动作，但是反人类的动作以及几乎称得上是严厉的失误惩罚——大概率之前十分钟到二十分钟的努力白费；小概率直接从头开始。
　　哪怕是他的运气稳定发挥着，砂金仍然觉得自己“走”得颇为艰难。
　　他问：“这款游戏被设计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用整个匹诺康尼的人来取乐吗？但这并不是你的作风。”
　　倒是很花火——至少从他目前对那位愚者的了解来看。
　　“当然是为了快乐，快乐还有解压。”雾青用翅膀拍拍黄金的盖子，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我做游戏的初心不就是快乐和解压吗？”
　　“但我觉得这游戏只会增加压力，你确定它能够给玩家带来快乐吗？”
　　到不是说不相信她，而是这个游戏的实际表现……呵，大概也就只能为观赏他人玩游戏的人提供快乐和解压了。
　　“不啊，这当然是解压游戏。”
　　雾青：“其实匹诺康尼最多的人并不是来自银河各处的客人，而是本地人以及在这里打工的人，他们平常生活中的压力绝对不会小。”
　　“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压抑着自己的压力，麻木地在梦境和现实中轮回着，他们靠着美梦来压制住这些压力和痛苦，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将这些负面情感发泄出来。”
　　“我觉得他们需要一个，让他们无法忍耐下去、也无需忍耐，就算爆发了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后果的环境——所以就有了这个游戏；而且，在游戏中其实是有专门的解压道具的哦。”
　　“请看！”
　　青绿色的折纸小鸟扑腾起来，降落在了一个大笑着、戴着面具的玩偶上头。
　　“这是阿哈玩偶！当你面对阿哈玩偶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放下手中的锤子，然后用你的拳头狠狠地给阿哈一拳！”
　　“你看，我在游戏的很多地方都设置了阿哈玩偶，并且每一个上面都加了嘲讽机制。”
　　阿哈玩偶会发出嘲讽的声音，不管是嘲讽玩家玩得菜，还是嘲讽玩家是个loser，总之那些声音从内容到音色再到腔调上都不是什么很让人舒服的声音。
　　偏偏，她又在这些阿哈玩偶的脑袋上插了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用很明亮的颜色写着“揍我”这两个大字。
　　“这是一场联机梦中梦，但并不表示玩家不能在特定的时候实现单机。”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揍到阿哈玩偶，所以每个人的梦泡中都有独立设定的阿哈玩偶——不亲自走进游戏中，是看不见这玩意的存在的。
　　“我参考了一点现实：我记得银河里是真的有阿哈玩偶这么个奇物的，它也确实会号召每个靠近它的人揍自己一拳。”
　　雾青：“我看到的是我的梦境中的阿哈玩偶，你的梦境中应该也存在着一个站在同一位置的阿哈玩偶吧？加油靠着锤子把自己运过来吧！努力通关的王下一桶！”
　　确实有个阿哈玩偶。
　　雾青所说的那个奇物玩偶，其实砂金还见过实体，和复刻出来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但奇怪的是，在欠揍这一方面，不同的阿哈玩偶却表现出了相近的效果。
　　哪怕没有那走进了之后可以听得非常清晰的嘲讽，就光是刚才那一路的艰难辛苦，砂金都觉得，换了个运气没有他这么好，一路往前走都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落回原点的人，大概都会在看到面前有这么个写着“揍我”的玩偶时悍然出手。
　　甚至都不会提前去想一下砸了这个玩偶会有什么结果。
　　嗯，确实有心理研究说明，进行暴力破坏是一种发泄心情的手段。
　　解压……大概真的解压了吧。
　　砂金靠近了阿哈玩偶，并未被那来自玩偶的垃圾话影响多少：要是连这都能被影响到，那么他早就在过往那不知道多少的嘲讽中彻底破防了。
　　不过他仍然惊了一下：因为他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两个选项。
　　就和那种平面的剧情向游戏到了可选的分支节点上一样。
　　第一个选项是：狠狠揍阿哈一拳，不能被阿哈看扁了，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而第二个选项是：是时候爆金币了，你这个老愉悦犯！
　　两个选项看起来都很诱人，但是后者明显要更为让人心动一些。
　　砂金选了第二个选项，随即他感觉到仿佛有一股力量降临在了他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他耳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打出这一拳吧，证明你自己，让那些无聊的声音知道你没有那么窝囊，没有那么弱小，没有那么脆弱！你坚持到了现在，你是个毋庸置疑的强者。”
　　阿哈玩偶随着他的一拳挥出而四分五裂，而藏在玩偶中的金币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莫名有点既视感。
　　在爆金币的同时，阿哈玩偶发出了最后的尖叫：“可恶，但别以为我会就此离开——我诞生自梦境，我还会从梦境深处回来的！”
　　砂金尚未来得及说他觉得刚才那沉稳声音说出的话虽然有些鸡汤，但对于当时要挥出一拳的人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鼓励，就被这既视感将快要说出口的话给扭曲了。
　　“好眼熟，啊，这是我的能力吧？”
　　从天而降的金币和筹码雨，冷冰冰地砸在对手的脸上，很难说这到底是惩戒还是奖励。
　　砂金：“版权费麻烦结一下？”
　　雾青：“咳……不好意思，时间有限，梦泡中的很多东西就直接用了我的记忆做为素材，给您道个歉，但这玩意也就只用一次，所以要不……下不为例？如果实在有意见的话就去找花火大人吧！我当时还想着或许可以原创一点爆金币的动画，是花火怂恿我这么做的。”
　　“嗯，对，阿哈玩偶的退场台词也是她写的，我觉得有些繁琐，但是她坚决要求不能更改，明明里面也没什么——”
　　雾青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嘴。
　　她知道：花火手上有一些其他人都没有的信息，她在匹诺康尼这边，拿着的大概是剧本组的身份。
　　她知道每个人的动向，也通过她给砂金传了一些话。
　　虽然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花火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砂金好像也还没能破译成功——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花火绝对掌握着信息，并且正在向其他人提供信息，虽然是以乐子的方式。
　　那么，花火要求放在游戏中，并且要求绝不更改的句子，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简单。
　　纵然她确实可能会玩一手套娃，但那样她也不至于将自己原先设计的那句“我一定会回来的”的玩梗给改成这副样子。
　　可以入手的地方多了去了，何必针对一个被打爆，并且从文案“爆金币”来看是在一场梦境中“死去”的玩偶呢？
　　雾青无法从王下一桶的脸上看到表情，但她猜测砂金和自己想到了一样的东西。
　　她无法确定在这经过了黑天鹅改造的梦泡里是否仍然存在着家族的眼线监控，但小心一点绝对不是坏事。
　　于是她快速说：“我会把计划书交给你的——这款游戏未来仍然会和星际和平公司合作，团队里每个人的分工也会详细写明，方便公司后续计算分成比例。”
　　雾青：“如果在白日梦酒店里不方便见面的话，我平常在梦境的匹诺康尼中是需要在筑梦边境干活的，恐怕也没时间和你交接——不如我们还在老地方见吧。”
　　“刚好我在匹诺康尼也快要把苏乐达给喝腻味了，去喝点儿烈度高的酒精，怎么样？”
　　砂金·王下一桶打了个响指。
　　“好啊，我很期待。”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一旁的锤子：“我觉得阿哈玩偶挺有意思的，揍完之后也确实解压了很多，我们再往前走走吧，下一个阿哈玩偶，我要留着手，多给他几拳。”


第58章 
　　不得不说，砂金的运气是真的能让星羡慕到死。
　　雾青有时候会想：星好像还没有加上砂金的联系方式，还没有看到那句个性签名。
　　如果看到了那个“长期接代抽业务”的签名，她到底是会先羡慕嫉妒到扭曲变形，还是会先去抢占一个长期代抽名额？
　　其他人的锤子抡得飞起。
　　要么是已经将需要攀登的山石当成了和阿哈玩偶一样的泄愤工具；要么是开始认为技巧是没用的，在这个该死的竞技挑战里面要的就是大力出奇迹。
　　相比之下他的动作是真的优雅——雾青反省了下自己，觉得从一个黄金桶的身上看出优雅这两个字的自己大概也确实是没救了。
　　确实是有些技巧的，而且运气好到能够确保他每一次都卡在了最方便的点上。
　　动作行云流水得就像是练过似的——雾青做为一只看桶爬山不吃力的折纸小鸟，啾啾地感慨：“你们公司的员工是不是在入职第一年的时候都要去参观琥珀王的亚空障壁，然后学习琥珀王的抡锤技巧？”
　　砂金：“原来我还有这么一段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履历啊。”
　　雾青：“原来这就是信仰存护的公司员工吗？你们的信仰真是令我敬佩。”
　　“彼此彼此，和就连做的第一款游戏都是表现巡猎星神——仙舟管祂叫什么？是帝弓司命么？”
　　雾青：“嗯，对，你对仙舟文化也挺了解的。”
　　砂金：“毕竟在罗浮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况且仙舟一直以来都是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
　　砂金续上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相比起第一款游戏就做了帝弓司命弯弓入战局，一箭尽诛丰饶民的巡猎信徒，我觉得我尚且有所不足。”
　　说话间，他已经爬上一处颇为平稳、视野也非常好的高地。
　　因为并没有什么一定要争强第一的攀比心，况且因为足够好的运气，他这个后出发的已然赶超了整个大部队，做到了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于是砂金决定在此处停歇一会儿，顺便——
　　看看下面那些仍然在失手、仍然在掉落、仍然如同泥头车一样将自己身下的桶一起带回老家的桶们都在怎样挣扎。
　　就，还真的挺愉快的。
　　大概人类的悲喜从来都未曾相通，听到一些桶正在大声地自我安慰说“爬这座山要的就是平和的心态和稳健的操作，如果急了就去殴打阿哈玩偶出气”，以及在攻克一处凸起的、相对难爬的山岩的时候不停给自己下心理暗示“我上来了我上来了我上来了”时，砂金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笑的。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现在的他甚至没有嘴。
　　……提出大家全都变成垃圾桶人这个设定的到底是雾青还是花火？又或者是另外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这一次闹出的动静要是被人发在了星网上，怕是会直接让王下一桶这个形象风靡整个银河……不，应该说是肯定会。
　　从梦泡中回到现实之后，可以给下属派发一个相关的任务，毕竟这一波热度不吃白不吃，既然是雾青制造出来的爆点那么被他拿走也没什么不对。
　　商量一下分成好了。
　　“回到现实后——嗯，说起来，我从梦泡中醒来之后，是不是仍然会在黄金的时刻？那就和先前的游戏策划案一样，在老地方谈吧，关于王下一桶后续在星网上的宣传营销，以及IP打造。”
　　他话音刚落，下方就传出一声颇具穿透力的“啊”，那声音，中气十足、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尾音拖长得足够绕梁三日而不绝。
　　砂金看都没看。
　　“哦，又一个。”
　　听声音像是刚才在那边给自己打气，说“要平和的心态和稳健的操作”的那个桶。
　　雾青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折纸小鸟的形态，也已经习惯了站在别人的盖子上头，她现在并没有要从垃圾桶盖上下来的意思。
　　她抓着盖沿叽叽喳喳，远程指挥着那些正在往上攀登的桶：“敲在那个桶的盖子上——把锤子抡那边！对对对就是现在！哎呀，要我说，这些桶是真的还没玩明白这游戏的真谛——要我肯定会选择坑队友嘛。”
　　她的乐子人属性愈发明显了。
　　但是，那些跌落的垃圾桶中只有很少数的几个一边抱怨着就算在梦中梦里也获得不了解脱，随后将垃圾袋从桶中抓了出来扔在地上，选择离开这场梦境；更多的则是一边大叫着一边继续。
　　砂金知道这是为什么：人类在遇到挫折之后，如果这困难看起来非常简单，让他们产生了这是我的失误造成的挫折，那么他们多半会选择重来一次。
　　越是挫折，先前投进去的时间越多，就越是不想放弃，越是想要重来。
　　不管怎么说，有了先前的经验之后，那些桶确实是在挫折中一点一点朝着更高的高度攀登着的。
　　尤其是，他能够看到很多人对着阿哈玩偶挥拳。
　　确实呢，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这样发泄性的行为可不多见。
　　他能够感觉到——因为埃维金人确实是天生所谓的“交际花”，在姣好的面容之外他们也拥有很不错的情商、能够细致地体会到旁人的情感——下方那些人或许仍然是烦躁的、是迫切需要在阿哈玩偶上发泄情绪的，但是这些负面情感确实是已经从心底浮到了表面上来，或许再多揍几个阿哈玩偶就能发泄得差不多。
　　“哎呀，我记得黑天鹅，那位忆者曾经说过，匹诺康尼的美梦正在崩解，外部原因暂且不论，内部原因便是因为有很多人在所谓的美梦中逐渐坏死。用同谐力量构建出来的梦境，然而这股力量的内部却并没有家族表面上所说的那样团结，你说，你帮这些人舒缓压力、让他们能够在当前的位置上坚持更久的行为，是不是在帮助家族排除隐患？”
　　雾青觉得自己再怎么听都不会习惯：那么好听的美人音从王下一桶里面发出来……纵然这是她的锅。
　　雾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当去问家族要辛苦费吗？我也觉得！”
　　家族的美梦正在崩解，虽然不知道家族准备用怎样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家族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表面上绝对会是那场谐乐大典。
　　雾青不知道家族打算用什么原理来维护美梦，但他们一定很有自信，毕竟在将银河中的各方势力邀请入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若是不能消除隐患就绝对会被公司围攻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状态中。
　　而不管他们最终会用怎样的手段埋藏起美梦中的危险，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
　　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中，那些维护起了美梦但自己本身并不快乐的人大概不会获得什么好的结局。
　　“你在设计这些梦泡的内容时，是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啊，那当然啦，毕竟初心就是让人获得快乐嘛。我跟你讲，匹诺康尼正统其实在我身上——一个让人获得放松、愉快、美梦的星球，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我能把进行奢侈品消费的游戏都给复刻出来。”
　　雾青低声说：“其实，我不太喜欢家族，至少不太喜欢他们的概念。”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游戏创造出来，是为了让人在其中获得快乐之后，能够以更好的状态回归到现实中来。
　　《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获得了自信、获得了更挑剔的恋爱眼光之后，用更自信的姿态在现实中将自己变成和游戏中一样成功的“主角”；
　　《精灵世界》——多少人为了精灵，头一次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世界、看到这个世界的角落、体会到这里也有美好的呢？
　　那些在现实中或许受限于金钱而无法享受一些放松娱乐活动的人，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到这些，然后怀揣着“我将来可以在现实中体验到这些”的想法，平和着心态去继续新的拼搏；
　　《美梦镇》——美梦镇就更不用多说，雾青上次造访雅利洛六号的下城区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逐渐融化了坚冰的土地上开垦，就像是在美梦镇中做的那样，一些地火成员自发地按照游戏中的配置组建起了狩猎队，去往逐渐恢复生机的野外寻找可以驯化成为家畜的动物……
　　但是家族的美梦……它更像是压榨一部分人，让一些人成为被安置在机械上的齿轮，在不停息地转动的指令之下做着重复的运动，以驱动一台美梦机器继续运转的工具。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里是没有代价、没有痛苦，只有安逸和享乐的美梦；但是对于另一部分的人来说呢？
　　甚至于，哪怕是对于那些觉得美梦中没有代价没有痛苦的人来说，他们会在一开始的享乐之后逐渐在美梦中失去做任何事的想法、失去所有的目标和目的。
　　这和游戏不一样：游戏是有目标的，是要达成什么的，哪怕是自由的全息游戏，那也有人为了风景、有人为了剧情，有人为了PVP，有人为了图鉴，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匹诺康尼，却是一个会让人逐渐在沉沦中逐渐忘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但……人毕竟不是工具，也不是一块没有思考的拼图。
　　不管是逐渐变得空洞，只能靠着苏乐达糖浆继续刺激自己的那些；还是为了梦境和家族奉献自己一切的那些，他们都将零碎地掉落下来，连带着整个拼图变成无法复原的样子。
　　所以，她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想要做这种先增压再解压的游戏的——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混战，王下一桶们的吃鸡游戏就好了，整太多也没那个必要。
　　但是随后黑天鹅给她讲了一些事情……她就改了主意。
　　雾青没将这段说出口。
　　毕竟对于家族来说，这些梦泡其实也算是他们掌控着的力量——家族制造出来的东西，就算被修改了，本质上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也仍然握在家族手中不是吗？
　　*
　　匹诺康尼位于阿斯德纳星系上，忆质喷泄的大孔洞上，巨量的、磅礴的忆质在这里填补虚空，成为肉眼无法窥见的深海。
　　忆者穿行在海洋中，她带回来自十二个时辰的纵情声色，以及声色之下那低低的、被抹杀的哀哭、嘶吼、尖叫。
　　她从那位自称“黄泉”的美丽游侠小姐脑中获知了这些记忆，黑天鹅说，然后她又在不同的时刻中穿行，用她并无实际形体的手指触碰那些人的灵魂，从而攫取他们体内的情感。
　　她穿行过黎明的时刻，在【早霞工厂】中看见一位工匠托举起手中的成品，那是一件奇思妙想到甚至光怪陆离的商品，放在黄金的时刻的玻璃柜台中，一定能够配上一串长长的数字做为它的价格标签，然而，正如仙舟的那句诗文“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他对这件珍品的拥有便只在最开始的短暂片刻，这件商品上甚至不会写上他的名字以纪念他的贡献。
　　她感觉到了渴望、艳羡、以及藏在更深处的不甘，但这只是短暂，工匠很快放下了这些情感，重新低头开始了制作，黑天鹅触碰那记忆中的人，只觉得对方当真如同一枚金属齿轮一样冰冷，平静。
　　她穿行过烫金的时刻，透过黄泉的双眼看到堆满山的金币纸币，以及账户上成串的零。
　　她触碰那些皮皮西人的眉心，看到的却是除了数字和金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空虚。
　　黑天鹅甚至往一个皮皮西人的脑袋里面注入了一点“有人在捏你的绒球”的念头，而那些本应该对此反应剧烈的皮皮西人却什么回应都没能给出。
　　……
　　她看到黄泉接触到了异常的音符。
　　她毕竟是个穿行在梦境之中，却又看起来和梦境格格不入的人，所以那些“音符”对她伸出了手。
　　她试图去管这些事情，但是，她提供的帮助到最后也没能真正改变那些人所痛苦的环境；黄泉思考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否太过弱小，至少，无法与整个匹诺康尼以及站在它背后的家族向抗衡。
　　毕竟，家族并不是没有令使。
　　但是她向家族提出帮助这些人的要求时，家族虽然答应了下来，提供给他们的却是压制他们心中强烈的愿望，强行让他们冷静下来的糖浆。
　　那东西到底是帮助，还是一味饮鸩止渴的毒药？
　　所有人都在自己、家人、朋友……整个梦境的环境的影响下，变成了家族需要他们变成的样子，而逐梦客，那些享受着梦境的人，也在逐渐向着提款机与除了享受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肉囊转变。
　　黑天鹅在讲完这些之后，露出了唏嘘的表情：“我不知道，为何我的同僚们，那些共同效力于流光忆庭的伙伴们在来到匹诺康尼，将这里调查得彻彻底底、每一个角落都盘摸过后，却什么都没做。”
　　黑天鹅轻声道：“或许，我也不能做什么——如果我只有一个人，那我的力量，大概也就只能像是家族为那些人提供的糖浆饮料一样，帮他们删除掉一些痛苦的记忆吧。”
　　在这件事上忆者帮不了忙，被删除的过去仍然是存在的过去；被修改的情绪迟早会因为周围环境的毫无变化而重新回到原本的样子。
　　治标不治本能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原本就埋得很深的创口上继续被覆盖上沉闷的污泥，让痼疾继续发酵，直到会造成死伤的地步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呢？
　　雾青曾经想过匹诺康尼的水很深，但是她从来都没想过家族中会如此藏污纳垢。
　　家族在宇宙中的风评从来都还挺不错的，至少和财大气粗，黑料也和财气一样厚的星际和平公司相比是这样的。
　　而且仙舟上接受的教育也说，家族虔诚地信仰着同谐星神希佩，在他们的愿景中，宇宙中无尽的文明终将亲如手足、团结一致；家族中的每一个人，虽然出身不同、血脉不同，但他们确实亲密无间的家人，组成世界上最为和睦的家庭。
　　这样的势力一看就很光明伟大，他们从不对外发动战争，也从不主动挑衅，平和且包容，不会歧视任何一个人，这难道不是应该被评选为银河年度暖心势力第一名的派系吗？
　　“家族的信念确实伟大，”黑天鹅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安抚她的心弦，“亲爱的，如果家族能够坚持行走在他们最初的信念上，那我想，匹诺康尼也就不会面临如今这样的局面：即将崩溃、难再维系。”
　　黑天鹅：“我感觉得到，你想要做些什么，对吗？我能够感觉到，你信仰着复仇的巡猎，却更像是巡海游侠一样执着于善良公义；你与丰饶民甚至药师为敌，却并不反对丰饶的命途，只是你认为肉身的痼疾不难医治，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创口却需要有远见的医者前去抚慰——亲爱的，你想要为他们带去欢愉，那便做去吧。”
　　她笑得非常温柔，一时间甚至让雾青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匹诺康尼、不是在全息游戏内联机着商量应该如何制造一场献给阿哈的表演与献祭从而换取令使的权能；而是她要成为某种光辉的先驱，而黑天鹅正在说“你的操守是如此高尚，我与你同行”。
　　黑天鹅：“虽然来到这里的人各怀心思，但是至少有一点，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所有人的本质都不坏，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你想要做成什么，没有谁会阻拦你，甚至还会成为你的助力。”
　　黑天鹅：“我知道，你暂时能够给出的方案，也只是一个在短时间内有效的方案，但我同样相信，你已经开始在心里思考，要如何让正常的感情回到那些已经被压抑得快要变成无意识的工具一样的可怜人的胸膛之中。”
　　雾青此时非常确定：
　　她现在和家族大概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她的联机梦泡虽然给家族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意外”确实令家族从实际上获得了利益。
　　于是，家族直到现在都并未降下一名令使来结束这场甚至有些荒唐的热闹。
　　*
　　“在想些什么？出神了那么久？”
　　砂金的声音把雾青从沉思中拉回来。
　　折纸小鸟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睛不一样，折纸小鸟的眼睛里面只有一颗白色的高光，而倘若这枚高光消失，那要么是颓丧难过到了一定程度，要么就是在出神思考。
　　很好分辨。
　　雾青：“啊，是这样的，我在想，其实让家族来经营匹诺康尼，不如让欢愉来经营匹诺康尼——准确来说，只要乐子人一声令下，我觉得我就可以替代家族在此地的同谐令使成为新的梦主，毕竟，论及获得快乐、治愈和美梦，我敢打包票，整个银河里没有人能比我更擅长了。”
　　她说着说着，觉得这个办法也相当不错，于是越说越起劲：“所以，要我说啊，公司和家族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下去了，不如直接让酒馆……不，我的派系严格来说不能算是酒馆，不如直接让魔芋爽工作室下场，乐子神、帝弓司命以及仙舟联盟宣布接管匹诺康尼主权，至于家族和公司，就在谈判桌上好好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好啦。”
　　砂金：“……你还挺敢想。”
　　匹诺康尼这可是一块天大的肥肉，公司对这笔生意的看重程度甚至到了p48的董事会成员塔拉梵都下场了的程度；而家族一直以来更是为了这块肉和公司针锋相对从不退让。
　　“不过，我承认你说得对，至少如果欢愉下场，公司和家族大概就要握手言和、共同针对你了。”
　　雾青：“听起来感觉挺可怕的。”
　　她抓紧了桶盖——因为砂金开始继续这场“竞技”，她其实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件事上有这样的恒心，毕竟……这就是一场没什么所谓的游戏而已。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成为塔塔洛夫之下的第一垃圾桶是什么很荣耀的事情吧？
　　……应该不至于吧，但是砂金确确实实是当初收到了来自酒馆邀请的人。
　　哪怕让他收到了这份邀请的原因，是他将建材物流部和博识学会都耍了个团团转，而不是因为他的思路和正常人略有不同。
　　但是……
　　雾青试探着问：“你打算竞争真正的王下一桶这个荣耀吗？”
　　砂金：“为什么不行呢？我还想看看，按照我的运气，我能赢到哪一个阶段。”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甚至于有几分愉悦，仿佛已然彻底放下了对变成半身不遂的王下一桶的些许抵触，彻底融入了这一桶的盛会之中。
　　雾青：“……”
　　雾青很是艰难地开口：“不是，你——”
　　“难道争抢王下一桶的荣誉是有什么禁忌吗？你们安排了剧情杀？”
　　雾青：“倒、倒也没有。”
　　砂金打了个响指。
　　“那不就完了。”
　　*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游戏确实太过有病了。
　　半身不遂的桶在终于通关了这一艰难的爬坡之路后，拥有了重新获得双腿，得以按照正常的方式走路的资格。
　　有一说一，砂金觉得自己还好——毕竟他靠着技术和强运，确实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了通关，称得上是颇为顺遂。
　　但是他后头的那些尚且还在单方面狠揍阿哈玩偶的桶……
　　很难说他们从这个副本中成功出来后，还能不能记得用双腿走路是种怎样的体验。
　　希望他们用不着重新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双腿。
　　“接下来是什么？继续通关其他的关卡，还是直接进入最后的决战？”
　　“决战还要再过上一段时间，”雾青说，“虽然每个人都体验完十二个不同的试炼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觉得至少需要体验两三个。”
　　砂金：“你推荐哪个？”
　　雾青：“橡皮人大进军。”
　　砂金：“……？”
　　他愣了愣，随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疑惑抒发了出来：“这是……？”
　　雾青：“很简单的，一个多地形跑酷游戏而已，和跑酷游戏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的参赛人员都会变成黏黏糊糊的橡皮人，哦不对，是粘性橡皮垃圾桶。”
　　砂金提高了警惕。
　　半身不遂的王下一桶对他来说就已经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够适应接受的概念了，再来一个天晓得是什么样的粘性橡皮垃圾桶——那简直就是在人类的底线上头反复横跳。
　　最好的形容也不过是：在这些游戏里，玩家没有一刻是人。
　　这人权被剥夺得还真是挺彻底的。
　　雾青：“手和脚都是有黏性的，但是身体是没有骨头的，与其说是往前走不如说是一团王下一桶形的史莱姆在往前蠕动。”
　　雾青：“在游玩过程中，王下一桶们可以找队友互相合作，这样就可以在彼此掉下赛道后被拉回来——不建议一个人挑战。”
　　砂金：“……”
　　他温声问：“那么，请问倘若我参与这个游戏，我的队友会是谁呢？”
　　雾青：“当然是你自己接触了——你难道还指望一只折纸小鸟吗？折纸小鸟负担不起王下一桶那么大的重量的。”
　　砂金：“我很怀疑你向我推荐这款游戏的用心。”
　　他脑补了一下：全身上下没有骨头、像是史莱姆一样往前翻滚的王下一桶，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已经在苏乐达里面把自己给腌渍入味了的人才能走出来的风格……不，应该说，就算是最热爱糖浆主义的人，就算是从一出生开始就只喝苏乐达，其他的饮料碰都不碰的人，都未必能够走出这样发癫的风采。
　　砂金：“你很想看吗？”
　　“啊？”折纸小鸟怔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转折会到来得这么快。
　　“我的坏心眼暴露得那么快吗？”
　　砂金：“你已经把不怀好意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呢，应当没人看不出来，哦对了，我是没打算让你看我的笑话，但这不表示咱们不能一起去看看别人的笑话。”
　　他跃跃欲试了起来：“你应该可以给别人定位吧？”
　　雾青：“可以是可以，但……额，好吧。”
　　她被说服得非常轻易，犹豫的那半秒钟都不到的时长，大概可以试做是她仅剩下的良心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从这个时长就可以看出，她仅剩下的良心确实是不多了。
　　大概再进化一段时间，她就会彻底变成和花火相似的模样。
　　雾青：“说吧，你想要看谁？”
　　砂金略一沉吟：“去看那个灰翅膀的家伙，怎么样？”
　　公司和家族毕竟还是针锋相对的，他在第一次和星期日打照面的时候还能客客气气地称呼对方一句“整个匹诺康尼最英俊的男人”，现在就差降低一下素质，然后来一句“那个鸟人”。
　　看对方在变成垃圾桶人后会是什么个样子，这无疑是很可乐的，况且……
　　砂金：“能拍照留念吗？我的手机在哪儿？”
　　雾青：“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你等一下我给你开个权限。”
　　她一边开了手机权限，一边查看了下当前星期日正在何处。
　　随后她发现——
　　“巧了。他就在《橡皮人大进军》里。”
　　砂金：“……”
　　一时间，从来都是强运的他，莫名感觉到了来自命运的重压。
　　不太对劲吧，这真的是他该有的运气水平吗？
　　不过星期日也在。
　　这大概不能算是运气的问题，而是他为了看戏，从而主动让自己涉入“险境”。
　　这种事情倒是已经发生了很多回了。
　　砂金：“他现在状态如何？”
　　雾青：“很遗憾，你最想看的画面到底还是没有发生，他在意识到自己四肢无力之后就躲进了角落里，我想，要不是因为梦泡内的游戏进度尚未结束，他做为匹诺康尼的实际掌管者兼话事人不好直接离开，以及橡皮人的手确实不太好操控，他现在或许已经直接离开联机梦泡了。”
　　砂金叹息：“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想看的局面看不到，这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但是不能因为遗憾就彻底不去看，不管怎样，能拍多少是多少。
　　在义无反顾、一往直前地走进《橡皮人大进军》的试炼场地之前，砂金还确认了一番：“你真的不能变成王下一桶和我组队吗？你是我能完全信任的队友。”
　　雾青·折纸小鸟摇头：“不行，做为游戏管理员，gm是不能轻易下游戏的，联机组队的时候，下次一定！”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好的，至少没有和银狼似的来上一句“下次丕定”。
　　况且，其实砂金也不是刚需她做为队友，不是吗？
　　他是个很擅长说服别人，很擅长“交朋友”的人，尤其是当别人并不知道对面站着的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中的那位诡弈砂金时。
　　他很快拥有了队友，开始前进——为了找到能够合适地拍到星期日此时模样的照片的角度。
　　雾青觉得这人是真的挺记仇的。
　　他做为公司的使节和代表，在家族的地盘上吃了亏，就一定要让家族的话事人的黑历史在他的手机上留存下来——那她今日使得他先是体验了所谓的“半身不遂”，而后又是这走起路来仿佛才刚刚驯化了四肢的粘性橡皮桶……
　　她感觉自己的脑门子上或许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大写的、鲜红色的“危”。
　　但她倒也不后悔就是了。
　　不管是一开始双标出来的好看孔雀小鸟，还是后来在砂金略有意动之后直接“公平公正”地让他体验了王下一桶试炼之不易的过程。
　　都不后悔。
　　毕竟，这样精彩的戏码，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好东西。
　　——正如砂金热衷于去记录下星期日此刻的形象，以及，其他一些人在这个联机的梦泡中，变身成王下一桶的形象。
　　*
　　星期日·王下一桶的形象略微有些乏善可陈了。
　　从桶沿下伸出来的翅膀以及桶盖上方的荆棘状的光环，这些都是很星期日的元素，而银白色的桶身也确实挺合适的。
　　砂金简单进行了个悄悄留影，随后就觉得多少有些索然无味。
　　感觉不够意思。
　　甚至还不如他重新开始从零驯化四肢的进程刺激。
　　但雾青挺开心的。
　　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哦，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1】
　　砂金偷拍星期日黑历史，她记录砂金偷拍星期日、以及顶着一张就算是公司内和他最为熟悉的同事都认不出来的王下一桶外表一路犹如喝醉似的往前奔跑的黑历史——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说起来，你当真要……”参与进最后的大逃杀吗？
　　最后的时刻，雾青·折纸小鸟有些担心地询问着。
　　做为站在强运者肩膀上（盖子上）的折纸小鸟，她一路躺平地看着砂金如何操作牛逼地过五关斩六将，获得了远超旁人的buff加成。
　　最终，他站在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困难的试炼之前。
　　按照他的运气，他确实很有可能在最后的这场竞技中，击败其他或者因为实力、或者是因为运气来到最后的选手……选桶，最终站在层层叠叠的垃圾袋上，成为真正的王下一桶。
　　这个结果……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你没关系吗？”
　　雾青还记得当时砂金在听到“大逃杀”这三个字后突然变得不对的状况，他其实是挺擅长掩饰自己的，尤其是在将负面情绪藏起来这方面。
　　但是架不住当时，上一秒他的情绪还放松得很，就像是泡在温泉水中一样轻飘，然而下一秒就像是有谁在他耳边引爆了什么东西似的，那一瞬间的反应当真藏不住。
　　因为砂金没说，所以现在的她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因为怎样的过去而产生了这样的反应，但她知道至少自己不应该再说出那个词汇。
　　倒是砂金自己，还挺若无其事地将那三个字说了出来：“大逃杀？我参加。”
　　他确实对“大逃杀”，以及与之相似、有关的一些字眼有着很强的反感。
　　不管是从卡提卡人的尖刀下活下来，还是在他做为一个奴隶，被在脖颈上打上烙印、被奴隶主送去同其他奴隶战斗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可以活下来的幸运儿——
　　但是，这种互相掀开垃圾桶盖、抢走对方的垃圾袋这么互相扯头花的竞赛就不要说是大逃杀了。
　　他先前感觉不舒服单纯是因为还没有带入进当前的身份和环境——对于一个刚刚变成了折纸孔雀模样的人来说，他在听到“大逃杀”这几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必然是充满血腥的战斗。
　　而对于一个从《垃圾桶一败涂地》、《橡皮人大进军》这样的“试炼场”中出来的“桶”来说……
　　呵。
　　现在的砂金完全不介意参与进最后的大逃杀中了。
　　反正他确信，一群王下一桶就算厮杀得再激烈，飞溅的……
　　也顶多就是垃圾而已。
　　雾青最后关心了一下：“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可以直接把你从联机梦泡中送出去。”
　　*
　　在梦中梦的黄金的时刻留下的那断壁残垣之间。
　　战斗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场上只剩下最后三个桶，而砂金是当前状态最好的，他不仅仅占据了大量的武器补给，手上有着相当多的“桶头数”，甚至还拥有一个相当易守难攻的据点。
　　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锁定了“真正成为王下一桶”这一荣誉。
　　他将头顶的折纸小鸟取下来。
　　在这个逐渐靠近一切剧情句号的时刻，战斗已经没那么紧张，未来几乎清晰可见，这一片战场上已然没了那么多的危险，砂金觉得自己也不用继续让雾青停留在不会干扰到他战斗的位置上了。
　　看着面前的折纸小鸟，他语气轻快：“啊，看来我的水平还挺不错的呢，不仅仅只是靠着运气。说不定等我以后不想继续在公司干了，我还可以去当个职业游戏竞技运动员？”
　　他等待着雾青的回答，然而，他意料中的回答却没有出现。
　　雾青突然说：“对不起。”
　　折纸小鸟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语调带着几分真正的哀伤，如同寒风萧瑟的秋季，无边落木萧萧而下，万物悲戚而肃杀。
　　这太突然了，砂金完全没有准备：“嗯？”
　　“我要背叛你了，我的朋友，明明这一路上我都与你同行，见证着你做为王下一桶的荣耀……”
　　“但是，我们只能感叹……命运无常。”
　　青绿色的、顶着脑袋上的一根红羽毛的折纸小鸟突然飞了起来，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一瞬间砂金甚至来不及想到“她藏拙了”这个结论。
　　在电光火石之间，砂金只能用此时视野边角的余光勉强将雾青身上的变化以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
　　这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完全没有做好哪怕半点儿准备。
　　青绿色的、头顶上顶着一根红色羽毛的折纸小鸟飞向空中，并在瞬间变成了一个青铜色的垃圾桶。
　　他只见这借着折纸小鸟创造的滞空高度的垃圾桶伸手，覆盖着一层仿佛已然上了年头的锈蚀一般的青铜手臂朝着他而来——
　　然后掀开了他的盖子。
　　从中扯出了那满是信用点、钱币、筹码以及零碎宝石，甚至上头还印着星级知名奢侈品品牌logo的垃圾袋。
　　曾经由砂金带给很多桶的那个系统提示音，现在响在了他自己的脑海中。
　　“玩家砂金，失去自己的垃圾袋，失败。”


第59章 
　　内涵丰富的垃圾袋被突然从折纸小鸟模样转变成王下一桶模样的雾青从砂金·纯金版王下一桶处拽出来的瞬间，砂金听到了宣告游戏失败的系统提示音，而他的身形也瞬间虚化，而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将银狼的以太编辑传送技能中关于位置转换的那段代码用“删除delete”取代了似的，没有半点儿挣扎抗争的余地，甚至安静极了，静谧得犹如雪落在无人的荒原之上。
　　雾青站在方才砂金站着的位置上。
　　她稍微习惯了一下以垃圾桶的形态站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随后将砂金收集的那些可以在这场王下一桶大吃鸡游戏中帮助她获得最终胜利的道具全部收入囊中。
　　她一边摘桃子，一边轻声对着已然不在场了的砂金说：“对不起，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与此同时，在黄金的时刻。
　　被提前攫取了胜利的果实，遭遇背叛而从游戏中退出的砂金在回到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来时尚且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这是……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砂金不用回头也知道，虽然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但是他的身后并不存在着一个可以被观察到的身影。
　　“嗯，遭遇背叛了呢，没想到，她还真的能下得去手。”
　　“忆者，”他说，嘴唇蠕动的幅度很小，若是不凑近了、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到他在说话——至少此时在黄金的时刻，那些已经回归到了现实之中的人们，应该是看不到的，“你们流光忆庭的人，难道真的会把将垃圾袋从垃圾桶中抽出来这件事当做什么罪无可恕的大事来处理吗？”
　　“如果当真如此，那负责清理垃圾袋的清洁工，岂不是早已罪无可恕，需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黑天鹅：“一个玩笑，仅此而已，我看您似乎有些恍惚——或许你仍然在好奇着游戏内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砂金抬头——哪怕此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被从联机梦泡组成的那个梦中梦里踢了出来，但是这一联机梦中梦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没有远离。
　　在黄金的时刻上方的天空中，原本纵横交错，仿佛与黄金的时刻不处于同一时空的其他时刻，那些高低错落、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都市中明亮闪烁的灯光，全都被一个巨大的屏幕取代了。
　　此时街道上的行人，也确实一个个的都没怎么在忙自己手头的活，而是纷纷抬头，看向这个屏幕中——屏幕中的直播。
　　大逃杀的最后时刻，正在通过这个屏幕公告给梦境中的每一个人。
　　当然，想看就看，完全没有任何强制要求。
　　砂金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屏幕，并未在上面看到那个特立独行的，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他先前的那副纯金外表更容易在一堆王下一桶中被快速揪出来的青铜色桶。
　　一点儿锈蚀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你在找她吗？其实，为了防止你们被人注意到，我可是一直在帮你们做着伪装呢。”
　　黑天鹅表示自己先前已经调动忆质好几个小时了。
　　“在旁人看来，不存在折纸小鸟，也没有一只黄金质地的王下一桶，有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色桶罢了。”
　　黑天鹅：“当然，我会让你看到没有经过修改的真实梦泡内容的。”
　　一张深色的卡牌凭空出现，上方星辰模样的纹路瞬间闪过银色的光芒，随后就在砂金面前变成了个像是悬浮弹窗一样的小方块。
　　它甚至还是横过来的。
　　就，很科技。
　　砂金甚至在它的左下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放大缩小按键——现在它已经和那些缩小后的视频窗口别无二致了。
　　“忆者，我以为你的手段会更为梦幻一些，至少看起来应当没有那么强的……现实感。”
　　黑天鹅点头：“曾经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记忆的手段或许应当保留一定的神秘性，但是就在不就之前，我觉得我见证了一场对于忆质的绝妙的利用——一些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手段，很大程度地提升了对于记忆的利用效率，所以，我正在学习。”
　　如果雾青站在这里，她会直接用更为清洗明快的举例子的方式来向砂金说明什么叫做对于忆质利用的效率提升：
　　不过是“以太编辑，启动”，以及“帮帮我，拉帝奥教授”罢了。
　　黑天鹅：“好了，关于记忆的手段与科技化，暂且就先聊到这里吧，砂金先生，这是您想要关注的比赛细节，您可以继续看下去了。”
　　*
　　雾青带着几分愧疚舔了包。
　　但她的愧疚之情其实也就那么一点。
　　怎么说呢……
　　她……总不能真的让砂金走到最后一步吧。
　　最后一步，按照计划那可是给阿哈献祭上一切的乐子，然后等待阿哈给予回应。
　　毕竟她现在和公司还合作得相对还算愉快，她总不能直接下个局，把公司那边平步青云、相当好用的p45级别的成员变成个乐子人吧？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阿哈或许会因为觉得对方不够欢愉而索然无味地跑路——当然祂也有可能（就像是对付悲悼伶人那样），因为觉得对方不够欢愉而直接扔下更多的力量然后跑路。
　　砂金不一样，砂金他不一样啊！
　　他以前又获得过酒馆的邀请，要是阿哈看他过分顺眼，一寻思觉得抢克里珀那边的人也挺有乐子的，于是干脆给砂金分了力量怎么办？
　　到时候存护的命途行者直接变成了欢愉的令使，就算是研究生跨考都没有跨得这么离谱的——尤其是，这还是裸考，裸考！！！
　　天晓得公司那边的存护令使会怎么看这种“意外事故”。
　　雾青倒不是介意砂金获得更强的力量，也不介意这力量原本是为她自己求来的。
　　反正她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是为了保护好朋友，如果这力量直接落在了朋友身上，给了他掀桌子的实力和底气，那她觉得完全没问题。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就算解渴也不甜。
　　雾青觉得她至少得先问问砂金本人的意见。
　　说不定他就其实不怎么喜欢欢愉呢——毕竟也是曾经直截了当地拒绝过酒馆邀请的人。
　　当然，要是砂金觉得跳槽也不失为一种选择，那么她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再复刻一波。
　　倘若这一次真的能够引来阿哈的注目，并获得祂赐下的力量，那她也不是不能在未来再创造一个同等水平的乐子。
　　专业对口，保送令使，从头到尾全部知情，不存在被突然降临的力量惊吓到的可能。
　　那不比现在稀里糊涂的被扯进来了强？
　　她只能出手。
　　况且，雾青其实一开始根本就没觉得砂金会赢到最后——她承认对方的运气确实有些离谱，在关于道具的抽取上从来都没有坠机过，堪称言出法随，指哪打哪，想要什么出什么，帮人代抽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意外，但……那也是建立在他有这个想法的前提上，不是吗？
　　她原本没觉得砂金会对游戏感兴趣到那么深的程度啊……
　　她原先的想法是等砂金觉得没意思，决定在一旁看戏之后她再主动入局。
　　但是，天不遂人愿。
　　所以，在她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砂金好像真的要赢，然后登上为“王下一桶”卫冕……或许可能是卫垃圾桶盖的仪式后，她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gm此时不下场，更待何时下场？
　　雾青意识到了自己拔刀的重要性。
　　而为了这场“献祭”，为了力量的降临，为了之后的一切计划能够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而不至于需要临时再去想plan B、plan C甚至DEFG——
　　她只能选择临时背叛一下。
　　等出去之后再道歉好了……虽然这个道歉本身其实也怪怪的。
　　什么“我是因为被逼无奈才只能选择将你的垃圾袋抽走，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了，请你原谅我”……
　　这话光是说出口就挺离谱的。
　　她将被铺展开来，四处漫游似的辐射出去的思绪收回来，专注到当前虽然已经基本可以锁定胜局，但仍然还需要她进行一些最后的操作。
　　地图上……尚且剩下三个对手。
　　她需要主动出击了。
　　很难说家族什么时候就会掐断这场直播——毕竟这玩意现在对于那些变成了齿轮的家族成员的效果已然不那么明显。
　　或许有些人，比如说早霞工厂中的那些工人，都已经回到流水线上，重新开始了对于梦境力量的加工。
　　*
　　第一个，是一只赤铜色的王下一桶。
　　这桶拥有过人的勇武，能够与十个惊梦剧团的怪物对敌而不落下风。
　　这王下一桶看到雾青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虽然也有些惊讶于为何自己看到的是一只之前从来都未曾出现过的青铜色的、上方甚至挂着少许锈痕的垃圾桶，但他也知道：
　　但凡在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桶，都是他在此战中需要面对、击败的敌人。
　　赤铜色的桶做了个深呼吸，将桶身稍稍压低、前倾。
　　这是个非常标准的起跑姿势。
　　下一秒，他高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都就冲过来了。
　　雾青在将一只属于哈努兄弟的火箭筒扛在奸商，对着那直线朝自己跑来的赤铜色桶就来了一发。
　　七步之外，RPG快；七步之内，RPG又准又快。
　　这只火箭筒的存在其实并没有破坏联机梦泡内的实力平衡——毕竟在吃鸡游戏中，武器和补给包的投放都是相当重要的环节。
　　甚至于，在一本相对古早、但在大逃杀这个设定上算是提供了相当帮助，甚至可以说是这种游戏文娱方式发展历史上的里程碑之一的小说中，投放的物资包可以说是后期能否取得胜利的最重要因素之一。
　　在砂金的好运那几乎可以可以说是开挂作弊一般的效果影响下，一个装着哈努兄弟火箭筒的补给包直接落在了他的脚边。
　　对于这样的结果，雾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然，做为等砂金将胜利的概率逐渐滚雪球似的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后，直接“夺舍”并“舔包”了的受益者，雾青只能说这样的运气是非常好的东西——喜欢，超爱，多来点。
　　要不是砂金如此好用，她不得早早开始自己给自己打工，哪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摸鱼。
　　毫无疑问地，那大概可以算是整个联机梦泡中火力天花板的火箭筒精准地命中了赤红色的桶。
　　王下一桶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飞，而他看似稳固的身躯在这样强烈的冲撞下自然是再难维持原本的模样——当他被掀翻到半空中，甚至脚朝天头朝地的时候，垃圾桶盖就这样没有一点点防备地掉落了下来。
　　片刻后，一声金属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响起，而紧随其后的，是松松垮垮且没装着什么坚硬物体的垃圾袋的落地声。
　　此时的空中，已经没有了赤铜色王下一桶的踪迹，他已然出局，而那暗淡的、苦涩的失败，止步在最后胜利前一步的失败，或许会在独属于他的播报声在他脑中响起的同时逐渐漫上心头……
　　这是黑天鹅的工作。
　　那些可能会因为差一点就能赢而生出负面情绪的人，全都是黑天鹅的“治疗对象”。
　　当然了，这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前最为要紧的，仍然是这个大逃杀的战场。
　　雾青收起了她的RPG。
　　在火箭炮发射出去的前一秒，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对方喊着什么“xx，xxx，我不会让你们的牺牲白费”，还有“我一定会带着你们的意志抵达那个终点”之类的话。
　　虽然不怎么能确定，但是……
　　原来哪怕到了如今这个版本，这种热血少年漫主角仍然没有落后版本吗？
　　雾青觉得，哪怕最后她给对方送去了一场几乎可以说是实力碾压的失败，但至少，在失败之前的那些时间，这位热血男主应该是在联机梦泡中玩得很开心，或者，至少可以说是玩得很沉浸、很上头的。
　　开心了就好，有所感触，并且不是负面的感触就好。
　　此时的击杀进度是（1/3），雾青开始继续搜寻第二个她需要解决掉的对手。
　　第二个桶，是个智计超凡的人。
　　当然，她同样拥有相当的运气。
　　但是这运气到底比不过砂金，而她的智慧也未能保护她到最后一刻。
　　当她在警惕着雾青的时候，雾青自高台的废墟之中架起了火箭筒。
　　大人，时代变了。
　　在火箭筒扬起的滚滚烟尘之中，雾青感觉到自己“背负”着的垃圾袋又多了一个。
　　很明显，她的对手已经在这次突然袭击中失去了自己的垃圾袋。
　　雾青·狙击手·王下一桶成功解决了第二个目标，现在她的进度已经来到了（2/3）。
　　最后一个，还差最后一个对手就能将进度推进到最后——
　　雾青知道，她和最后一个对手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一种几乎是宿命一般的直觉将这两个王下一桶联接在了一起。
　　说人话就是：为了让这场游戏直播显得不那么无聊，最后的两位对手不至于在偌大的地图上分开躲藏起来，一两个小时都不挪动位置，等到黄花菜都凉了，等到下方原本还在看着直播的观众们都散场了还没结束，所以，雾青拜托银狼在给游戏中仅剩下的两个人开了小地图。
　　仍然是黑天鹅的卡牌，仍然是视频网站悬浮小窗的模样，在缩小了比例尺的地图上，两个小红点就算是他们彼此的定位。
　　这个悬浮窗口是正在观看着直播的人们所看不见的。
　　这种有黑幕的竞技游戏比赛……
　　雾青叹了口气，没办法，特殊场合。
　　否则她还是会有点唾弃自己的。
　　也就还好，这一整个“游戏”都是一场乐子，而乐子是可以不用在意道德的。
　　雾青一路锁定场上剩下的那个玩家的定位找了过去。
　　哈努兄弟火箭筒被她抬在肩膀上，像极了
　　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却不是一只垃圾桶。
　　而是哈努兄弟。
　　一位带着竖起两根尖顶羽毛的黑色帽子，戴着墨镜穿着整齐的双排西装，看起来非常酷的老大哥。
　　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开口说“你甚至不愿意称呼我一句哈努兄弟”……哦不对，哈努兄弟只会发出一声非常酷的“哼”。
　　如果只是哈努兄弟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就在于，整个游戏中，因为她是游戏管理员gm，所以她再清楚不过，这个联机梦泡中就只有一个哈努兄弟，还是她在征询过意见后才变的。
　　星啊……星啊……怎么会是你呢。
　　雾青一时间心中颇有些唏嘘。
　　她原本没想过自己最后的登顶之路会当真带上几分“献祭”的色彩，先是无可奈何地将砂金“背叛”，随后再是和星面对面。
　　她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赤铜色的那个桶，如对方一般，在前行的道路上不得不和同伴说再见、开始沉重地背负起对方责任和愿望……
　　等等。
　　这不就是一场吃鸡游戏吗？
　　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感慨？
　　而且这些感慨，当真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有谁往她的脑袋里面塞了这些文字呢？
　　这种情况并不是不会发生，其实很多存在都能做到这一点，但是这个风格的……
　　雾青尚且记得在雅利洛六号。
　　那位温柔坚毅的医生娜塔莎在带着她去看造物之柱，也就是那曾经令星际和平公司的托帕小姐因此而改变了对于应该如何解决雅利洛六号这颗星球“坏账”的念头的庞然上古造物时，曾在一枚开拓的界域定锚边上，指着一处铁栏杆说：“千万不要舔冰栏杆，开拓者就曾经把自己的舌头黏了上去。”
　　——直到现在，此处仍然贴着一块大大的告示牌，警示着左右往来的人们，千万不要忘记这个前车之鉴。
　　当时雾青差点笑死，转头就给星说起了这件事，随后问她“舌头黏在铁栏杆上的感觉如何，可曾吃出冰天雪地铁栏杆是个什么味道”。
　　星的回答非常认真：“带点甜味——说起来，其实我可恨了，当时我心中转出了个应该不属于我自己的念头，那个念头让我向某位星神寻求帮助，随后又跳出一句‘但是星神日理万机，又会有谁有空来到这个小小的寒冰星球上，帮你将舌头从冰冻铁栏杆上解救下来呢’。”
　　星：“我打赌这肯定是阿哈往我脑袋里面塞的念头！”
　　星：“狠狠给阿哈一拳！”
　　当前这一情况很明显就和阿哈有关——雾青打赌，也就只有阿哈能够在这时候往她的脑袋里面塞东西，而不被黑天鹅发现。
　　或许还有别人拥有这样的能力，但至少那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黑天鹅也不至于一点儿都没发现。
　　阿哈注视此地。
　　哈，这也就意味着，至少阿哈的注意力已经被她吸引了过来，那么——
　　计划至少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一。
　　雾青心中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但是，当然了。
　　王下一桶是没有脸的，骄傲自信之类的表情也不会出现在王下一桶身上。
　　对面的星·很酷一声哼·哈努兄弟、此刻正通过黑天鹅开的小窗看到场内战局的砂金、还有正在后台，因为觉得很有乐子而从头追番到尾，甚至想要找两根干掉的草梗子将自己的眼皮撑起来的花火所能够感觉到的，都只是那发生在一瞬间的，青铜垃圾桶身上迸发出的能量。
　　星觉得奇怪：“燃……燃起来了？”
　　虽然，她发出的声音仍然还是那很酷的一声“哼”。
　　而花火，做为知道这个哈努兄弟正是星的人，她发出了一声有些尖的爆笑。
　　她觉得雾青大概是个天才——至少在找乐子、制造乐子方面，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这种搞事的能力以及行动力，以及制造出搞笑场面来的能力（这里的能力也包含了运气的成分）简直是酒馆几百年都遇不到一个的绝世天才。
　　她或许需要向对方学习学习。
　　学习这种在面对着并不知情的熟人时，沉重但昂扬地准备将对方干掉的精神状态。
　　这样或许会对她之后的表演更为精湛有一定的帮助。
　　至于砂金。
　　砂金微微皱眉。
　　黑天鹅看到了他的表情：“怎么了？让我看看……啊，星小姐与她成为了敌人呢，真是一场不巧的狭路相逢。不过……你似乎有些担心，你在担心些什么？”
　　砂金并没有卖关子。
　　他说：“她想要获得胜利，或者说，她需要站在王下一桶真正获得垃圾之王塔塔洛夫之下第一桶的荣誉的仪式典礼上，并且是做为最后的那个获胜者站上去的。”
　　砂金非常清楚雾青之所以会突然将他的比赛资格抢走，让他止步在四强之外，必然是有什么颇为重要、和她构建起这个联机梦泡的梦中梦世界有关的缘故。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她需要获胜。
　　而在这场“大逃杀”中，击败其他参赛成员，并且取得胜利的方式……
　　“是将对手的垃圾袋抢过来。”
　　砂金说。
　　“但是哈努兄弟没有垃圾袋。”
　　黑天鹅：“……”
　　黑天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震惊于这个非常离谱但是却又非常合理的回答，同时也对雾青生出了几分担忧——如砂金一般。
　　她要怎样才能获得原本计划中的胜利？
　　不过，在担忧之外，黑天鹅先是看了看砂金，随后说：“为何要担心雾青呢，你我都非常清楚，她在游戏的领域是绝对不会输的，只需要相信她就好了，她绝对能带来我们想要的结果。倒是你，你对游戏规则记得还蛮清楚的，玩得很开心吗，公司的使节？”
　　砂金：“获得了一些有趣的提示，还收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照片。”
　　他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几分就算是面部表情管理最好的人都藏不起来的雀跃欢欣。
　　“忆者，你一定会心动的，你知道我获得了什么，你也知道，我收集到了什么。”
　　黑天鹅：“是的，我知道。”
　　黑天鹅在沉默着思考了片刻之后，问：“我虽然也拥有这段记忆，但是我的记忆和旁人的记忆是不一样的——你乐意帮助我将这段记忆制作成一枚光锥吗？虽然它不一定具有多么强的威力，但它一定是一张珍贵的光锥……嗯，或许在我收藏的所有光锥中能排到前十的含金量呢。”
　　黑天鹅：“啊，这么一来，我或许就要帮你更多次了。”
　　砂金：“成交。”
　　*
　　雾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毕竟是制作人嘛，对于bug什么的，永远都是最敏感的。
　　真当那在工作室中一天天跑着已经制作完毕的那部分游戏，还要从中找到相应的bug反馈给各个部门的“训练”是白训练的吗？
　　难怪星这个水平的玩家也能玩到最后。
　　原来是因为她一开始就开了锁血挂啊。
　　既然开了锁血挂，那么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锁血挂这个bug的存在，否则对方绝对赢不了。
　　雾青的意识快速连上了正在后台的银狼：“宝，帮我把星的参赛资格给删一下，就直接改成只有王下一桶才能参与这场游戏好了。”
　　然后转接黑天鹅：“帮我捏一段青铜王下一桶和哈努兄弟对决，双方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甚至于火箭筒都没能让它的老主人受到几分伤害，然而最后，青铜王下一桶靠着孤注一掷，将自己的垃圾桶盖竖起来做为盾牌，挡下了来自哈努兄弟的攻击，并将最后一发武器对准了哈努兄弟猎收的所有垃圾袋，将那些垃圾袋全焚烧殆尽了。”
　　黑天鹅：“……嗯？”
　　黑天鹅：“用这种方法解决？”
　　对啊，解决方法难道还要用更麻烦的不成？
　　哪个游戏制作人解决bug用的是考虑在bug存在的方式下绕开它解决问题啊；
　　大家都是直接从后台改程序的好吧？
　　她一边快速从自己收集到的那些记忆中寻找合适的进行拼贴制作，一边问雾青：“你不都已经想好要怎样表演了吗？怎么不能自己演一演？”
　　雾青振振有辞：“我的体术水平也就是云骑军程度啊，顶多是云骑军中相对优秀的那些，我拿什么和从不放过眼前的每一个可击破物、一天挥舞武器起码几百次的星核小姐相比？”
　　黑天鹅：“……”
　　黑天鹅：“行。”
　　——而这些对话，以及随后的假打现场，同样出现在了其实是共享了黑天鹅视角的砂金眼前。
　　他笑出了声。
　　*
　　两个火力压制，一个后台清挂。
　　现在雾青的击杀记录已经达到了完美的（4/4）——毕竟不能忘记了最初的“受害者”现在还站在黄金的时刻，是时候开启最后的仪式。
　　她站在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联机梦泡之中，将所有的战利品——也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垃圾袋，全部堆放在了这个黑天鹅重新捏出来的、因为一场并不存在的“大战”而被破坏得几乎只剩下平地的废墟正中央。
　　在击败所有对手，完成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成就后，哪怕不算她本人拥有的能力，而只是算在这个联机梦泡中一层层添加的buff，她也能如臂使指地轻松操控这数量巨大的垃圾袋。
　　从数以百万计的不同垃圾桶里面掏出来的、色彩不同、内容物也各有不同的垃圾袋（里面装满了垃圾的那种）堆叠着垒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小山的前面，特别从中那些垃圾袋中挑选出来的，颜色是黄色或者金光闪闪的那些，则排成了一行大字：
　　赞美众垃圾桶之王塔塔洛夫！
　　青铜色的王下一桶并未因为自己拥有伟力而直接飞翔到垃圾袋之山上。
　　雾青虔诚地选择了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山。
　　大概是这一过程过分具备神性——至少，当忽略掉这个攀登上山的存在是个长着四肢的垃圾桶，而敬献的对象则是垃圾桶之王的话，这个仪式其实相当虔诚——于是它离谱得相当自然。
　　哪怕是最挑剔的观众都能继续抬着头看下去。
　　她走到最高处，随后闭上眼睛，动作很少女祈祷地，将双手贴在胸前，双手握拳。
　　万众抬头，屏住呼吸。
　　他们期待着，一位天晓得是什么形象的垃圾之王出现。
　　之后的场面会是怎样的燃，会是怎样的超高演绎水平？急急急我现在就要看到塔塔洛夫！
　　但是，此时响起的却是旁白的声音。
　　就像是魔芋爽工作室推出的游戏中，偶尔当玩家探索到了什么里面藏着故事的可拾取物并打开后，就能从中看到的一段插播的cg。
　　一段看起来艺术水平甚至还不错的动画就此出现在屏幕上。
　　“垃圾桶们坚信着，他们有个名叫塔塔洛夫的王。这王也是世间一切废料的牧人。”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垃圾桶们并排站立，很整齐划一地做着行礼的动作。
　　“他立于王座上，扶持谦卑的桶，压制□□的桶。”【1】
　　随即镜头一转，一座高大的王座出现在屏幕中央，高大但是形态模糊的垃圾桶坐在王座中央。
　　“英明的王会带着桶们走向辉煌的未来；英明的往会带着族群走向光明的明日，桶们这样说。”
　　垃圾桶们开始欢呼，天空中有鲜花、彩带等欢庆的标志落下。
　　“然而此时桶之贤者站了出来，这位名为阿圾米德的贤能之桶如是说：但是，众桶啊，王一人行走在正确的长路上，而我们却落后了，王背负着众桶的命运，这沉重的担子让王步履维艰。王必不会停下，然而我等众桶也应与王同行，一同背负这族群的命运。”
　　一个看着形态仿佛略有佝偻，甚至手上还撑着一根手杖的垃圾桶站在桶群之前，另一只手抬起向天空，仿佛正在慷慨激昂地陈词着。
　　“众桶觉得阿圾米德说得在理，便开始锤炼自身，发奋图强，在阿圾米德的支持下，他们设下如是试炼，以激励所有桶的奋发——最终的胜者是为王下一桶，即能为王分担最多的桶。”
　　镜头中出现了许多垃圾桶，有的悬梁刺股夜读书；有的把自己挂在单杠上做着对于垃圾桶来说相当困难的健身动作；有的手中拿着粉笔计算几何代数；有的拿起宝剑，将剑锋指向高处，仿佛传说中最王道的勇者……
　　“众桶皆以成为王下一桶为荣耀，时过境迁，光阴荏苒，甚至他们将‘王下一桶’做为了本族的名字。”
　　所有的桶在如彩虹一般的跑道上赛跑着，而最终跑在了最前面的那个桶站在了奖台上，胸前增添上了一枚很王下一桶的徽章——那是金色垃圾袋的模样。
　　“如今，无形的灾难已然到来，桶们决定决出新的王下一桶来，向已然在他们眼中升格为垃圾之神的塔塔洛夫赐下伟大的力量，令王下一桶成为救世的勇者。”
　　画面中原本明亮的光芒瞬间变得灰暗下来，垃圾桶们站在一起，却失去了先前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势。
　　不过，随后一个桶勇敢地往前迈出一步，昂首挺胸，而众桶都看向这只桶。
　　“但是啊，但是啊，桶们都已经忘却，世上原本不存在垃圾之王塔塔洛夫。”
　　巨大的王座崩碎，其上巨大的垃圾桶形象也逐渐模糊。
　　“曾经的桶们曾面临无形的灾难，在那危机降临的关头，众桶的贤者阿圾米德将压力一桶抗下，他创造了垃圾之王塔塔洛夫的形象，令桶们拼搏，协力联结众桶，从而度过了这场危难。”
　　那昂首挺胸的桶站到了已然崩碎的王座之前——随后，动画画面消失。
　　最后站在垃圾袋山上的王下一桶重新出现在巨大“屏幕”中央。
　　“她已然知晓，这不过是贤者为桶们寻求的善意的谎言。”
　　“垃圾之王塔塔洛夫……只是王下一桶们为自己编织的幻梦。”
　　“曾经我们从幻梦中获得力量，而现在，这幻梦却成为了让自救的计划彻底落败的最大原因。”
　　雾青念出由花火起草，并表示不容更改的台词。
　　“我该……何去何从？”
　　“这世界，是否仍然还有存在的意义？”
　　“我们若是注定要在灾难中毁伤？那我们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我的存在，我的拼搏我的战斗，是否还有意义？”
　　此时，一个垃圾桶的桶盖被打开的声音传来，那不知所在何处的桶发出惊讶的声音：“我、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垃圾袋！”
　　旁白：“那声音充满惊喜，与王下一桶的心截然不同。王下一桶心想：这年轻的桶不知末日之将至，他是多么的欢喜。”
　　雾青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而后逐渐变得响亮、铿锵：“塔塔洛夫，为守护众桶的未来而存在；而如今的我……未必不能为这欢喜而存在。”
　　“桶的存在……是为了获得垃圾袋，垃圾袋，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我……为所有桶都能持续拥有垃圾袋，为拥有垃圾袋而发出的欢笑而战。”
　　“这欢乐，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便是塔塔洛夫。”
　　“欢笑，就是意义。”
　　怎么说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就算是阿哈这位强大的星神，在祂身上使用明里暗里的夸赞褒奖也未必没有用。
　　假面愚者们认为：阿哈曾经攀爬到存在之树的高枝，并窥见万物让位于虚无，然而阿哈却在看到婴儿降生哭泣的一刻纵声大笑。【2】
　　那么，按照阿哈成为星神的那套逻辑来安排的这个剧本，对于阿哈来说，应该可以算是某种奉承？或者说，是某种理念的继承？
　　这样的夸赞在普通情况下未必能让阿哈产生兴趣，但是，在先前那么长时间的乐子铺垫之后呢？
　　而现在，雾青所等待的关键时刻终于到来了。
　　开始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附着到了她的身体上来，但是那力量并没有让她产生多少排斥的感觉，她甚至觉得……仿佛自己本应该就拥有着这份力量，只有这样的她才是真正完整的。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个水宝宝，逐渐膨胀起来，变得膨胀、充盈，然而内部却充实极了。
　　她的视角一瞬间被拔得很高，俯瞰着整个联机梦泡的游戏盘面，随后重叠上无数人的笑脸，还有他们眼中的游戏；
　　她的耳朵一下子变得很敏锐，无数的笑声、启动游戏、和朋友家人或者跟着主播一齐玩游戏的声音……全都拧合在一起，进入她的大脑；
　　她体会到无数人的快乐如同流水汇入大海一样流淌进入她的身体，令她切实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
　　哪怕没有使用手册、没有新手指引，这力量仍然在从一开始就被她知晓：
　　这是……属于令使的力量。
　　阿哈果然在。
　　阿哈看见这一切，阿哈发出笑声，阿哈大方地给予力量……
　　而后阿哈的声音在新晋的令使脑中，像是无尽回荡着的清澈笑声一般：
　　“给你，比普通令使强一倍的力量！只是先借给你哦，以后要还的，小王下一桶。你现在还只是个获得了贷款的准令使，所以，记得要好好造出更多的乐子来！”
　　雾青：“啊。”
　　雾青：“啊？”
　　等、等等？借？还？
　　嗯？？？


第60章 
　　这都什么事啊。
　　方才一瞬间雾青展开的所有感知此时遽然收回，她仍然能够感觉到充盈全身的力量，但是那对她来说浩瀚犹如海洋的力量此时暂且收敛了风波与潮汐，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刚才那一瞬间力量外涌对于整个联机梦泡的冲击影响——哪怕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些个联机梦泡在有了花火、黑天鹅以及银狼的背后支撑、雾青自己下意识保护的情况下，仍然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被毁去——此刻也在一股温和的力量的洗刷下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雾青觉得这股力量自从进入她的身体后，就一直表现得……怎么说呢，就像是完全不需要驯化、完全不需要适应一样。
　　这是合理的吗？
　　她明明记得在哪本教材上看到过，好像是说，令使和其他命途行者之间的区别也是巨大的，虽然到不了星神与凡人的云渊，但也可以视作一叶之于一整座森林，所以，在从一片树叶变成一座森林的过程中，就算是再有悟性的令使也需要花上一定时间才能驾驭这样的力量。
　　仙舟的将军们在上岗之后也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神君的力量呢。
　　那她怎么……
　　考虑到阿哈的特殊性，雾青觉得自己应当探究一下这其中是不是存在着某些隐情，但是当然——隐情的探索也需要放到之后再说，当前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并不是对她自身的探索。
　　而是！
　　感谢阿哈老铁送出的大火箭！
　　做为将一切的欢愉献给阿哈的一场盛大表演，此刻在获得了想要的金主爸爸的打赏之后也应该再反过来感谢一下金主爸爸。
　　阿哈要的是什么呢？
　　阿哈要的东西，祂都已经非常直白地直接提出要求了：乐子，还是乐子，要更多的乐子！
　　还好，当前这个戏台到现在都没有拆，仍然还有一些可以找乐子的地方。
　　很难说是不是欢愉的力量影响了她的大脑，雾青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在怎样找乐子方面堪称念头通达，几乎是脑子一转就能想到一个点子。
　　……这种事情不要啊，至少、至少不应该。
　　雾青心中的小人为自己已然不再干净的事实留下两行热泪。
　　唉。
　　但是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本来也就和打工赚工资一样，偶尔需要违心……或许比偶尔还要更经常一点。
　　而在工作方面，她尚且可以选择独立门户出去单干，但是在命途方面……笑死，她还能成为星神吗？别太离谱了。
　　想到这里，雾青虽然没有释然，但是至少已经找回了当初在丹鼎司上班时的感觉。
　　她找到在联机梦泡中负责摄影的、此时距离她最近的一个摄像头，然后将脸转了过去。
　　——哪怕王下一桶不管是从正面、背面还是反面看过去其实都差不了太多。
　　“本次联机梦泡内容将会于三个系统时之后上传星网各大平台。另外，特此声明，视频上传方已提前咨询过拥有法律证书的假面愚者：在并未露出个体真容、真实身份情况下，将相应视频发布在星网上并不构成侵犯权利事实，属于合法行为。”
　　“哈哈，应该不会真的有人到了现在仍然真相信这是白日梦酒店和魔芋爽工作室的联动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如有意见，请联系：世界尽头酒馆。虽然这件事和酒馆本身并无关联，但是制作组相信酒馆中的假面愚者们愿意宣称他们为这件事负责。”
　　“以及，为了庆祝第一届王下一桶试炼竞赛的圆满落幕，每一位参与活动的玩家都会收到一份来自王下一桶的惊喜小礼物，希望各位能够喜欢这属于你们每一个人的垃圾袋。”
　　*
　　当然，垃圾袋中装着的并不是真正的垃圾。
　　“如果有人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中，那么我只能说一句可惜。”
　　《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的甜品店这会儿才慢慢悠悠地开了门，提前准备好的野莓浆果酱散发出酸甜的，让人光是闻了就嘴角上扬。
　　一勺深紫红色的果酱淋在了冰激凌球上，戴着手套的手最后在上头装点了两颗色彩鲜艳而且果形特别饱满的浆果，随后，这份一共四个球的超大份冰激凌被服务员送到了一旁的吧台上。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哪怕造型再怎么好看的冰激凌也不需要打卡——另外就算真的有需要也可以去后台调取数据，雾青用公勺将两个冰激凌球分出来，甚至非常公平地分出去了一半的果酱和一枚浆果，随后将原装的冰激凌碗递给砂金。
　　“季节限定新款，我敢打赌你一定还没试过这个。”
　　毕竟是一周前才在游戏中推出的新款，而砂金的工作量就注定了他必然不可能有经常上游戏的闲工夫。
　　此时，天空中如同下雨一般落下千千万万的垃圾袋的震惊场面以及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以前，眼睁睁地看着垃圾桶从天而降，于是人群中爆发出了比所有人都变成了王下一桶并卷进了“游戏”中时更为凄厉大声的尖叫。
　　人群四下奔逃，躲避着垃圾袋。
　　明明那些垃圾袋其实都扎得非常紧实，而且朝外的那一面也足够干净，下落的速度亦是不快，完全不会制造出什么高空抛物导致人在梦境中“死亡”随后在现实中惊醒过来的问题。
　　只有少数人站在原地甚至于还朝前走了两步，等垃圾袋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后，弯腰将其捡起。
　　砂金就是其中一个。
　　他不仅捡了起来，他甚至还将垃圾袋带到了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就放在了那一只就售价高达六十万信用点的定制高级沙发上。
　　不过现在那垃圾袋也尚未拆开，砂金在回到房间后先向白日梦酒店的前台打了个电话，要求对方给自己送一个全息头盔过来，而且是要最新版本的。
　　公司的使节在进入匹诺康尼的时候被没收了全部的行李，哪怕就连装着充当礼金作用的劣质碎宝石都被收缴了上去，这虽然很符合家族需要的“安全”，但话说出去多少是不怎么好听。
　　所以，对于砂金的那些并不过分的要求，星期日也是下达过指令，让家族的工作人员尽量全部满足的。
　　一个全息头盔而已，前台觉得没什么需要警惕的禁忌。
　　毕竟，虽然是在现实中的匹诺康尼工作的员工，但前台毕竟也是家族的成员之一，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被花火送了一枚联机梦泡。
　　在联机梦泡中体验了一番变成王下一桶、参与那些看起来稀奇古怪，实际上也确实稀奇古怪，但是玩多了莫名就会觉得有点上头的游戏后，就连前台本人也觉得自己有点上头，想要打开全息头盔，去魔芋爽工作室之前推出的那几款游戏里玩玩。
　　前台小姐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前台小姐表示自己可不要太懂了。
　　前天小姐当场准备了个最新版本的全息头盔送到了砂金的房间。
　　*
　　在联机梦泡内很自然地将彼此的意思全部理解清楚了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哪怕家族再强大上一倍都无法成功染指的星网内再次见面。
　　倒也没怎么藏着掖着，就直接戴上全息头盔，大大方方地在房间里找个合适、舒适的地方躺靠下来，然后进入《精灵世界：王者归来》。
　　——反正，对于雾青来说，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步骤已然完成，接下来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就算她之后什么都不做，只是跟着她一定需要保护好的那几个人，她都能确保这几个不会出事。
　　掀桌子的力量是真的很无敌。
　　尤其是，雾青虽然不完全相信阿哈的话，但那“比正常令使多一倍”的力量，着实让她生出了几分甚至快要飘起来的骄傲自信。
　　家族有令使，呵，令使就令使吧，不过是令使而已，就算她打不过，那她难道还不能将对方困住吗？
　　况且，本来家族的眼线就遍布四处，要么让家族来不及反应——就像是她、银狼、黑天鹅和花火的聚会，那真的就是前脚联机后脚就开始干活；要么就直接弄出让家族无法破坏的阳谋，只有这两种情况，才能让“密谋”生效。
　　尤其是针对砂金这种家族从一开始就把警惕心拉满的人。
　　光明正大有点小动作也无所谓，反正不到最关键的时刻家族也不会撕破脸、给公司一个为了救回在匹诺康尼遇到了什么的员工而悍然出兵的机会。
　　有了这种心态的砂金甚至在发现自己上线的地点是甜品店（非联机房主的玩家总是会在开始联机时被传送到房主身边）后，看向一旁的菜单，然后问店主：“菜单改了很多啊，新品最推荐什么？”
　　——没有在雾青口中的“老地方”，也就是那个售卖精灵酿造酒的酒馆，是因为雾青想起上次她和银狼约在了甜品店，最终却在酒馆见面，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把这不带任何热量，完全美味零负担的甜品狠狠吃上一顿。
　　不等店主回答，雾青抢答：“疯狂浆果冰激凌，但不是因为这款最好吃，单纯是因为这款我还没吃过，一共四个冰激凌球，我感觉我吃不下。”
　　砂金没有意见：“行啊。”
　　——于是现在他被分到了两个莓果冰激凌，而雾青甚至还熟练地从一旁的自助区舀了一勺燕麦果干曲奇碎，往他的冰激凌碗里面倒。
　　“我超级喜欢这个饼干碎——但我不确定它配合莓果味冰激凌好不好吃，所以你先帮我试试看吧，拜托啦！”
　　雾青双手合十，她尚且没有对砂金说自己已经变成了令使这个好消息，她觉得这个消息可以结合接下来的其他消息、以及需要商量的事情一起说。
　　都到了甜品店来了，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先吃上两口冰激凌啊，否则一会儿冰激凌都化了，那美味就大打折扣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砂金舀起一勺沾着曲奇碎的冰激凌送入口中，看着对方的眼睛稍稍眯起，眼角似笑非笑地坠下一个弯弯的弧度。
　　“嗯，挺不错的。”
　　砂金给出了他的评价。
　　“虽然还比不上我飞船上的那个，但是也差不多了。”
　　！是那位高手甜品师的水平！
　　哪怕一共就享受了没几次，雾青仍然对那位砂金飞船上的优质甜品师有着非常、非常高的评价，甚至在她这个不是很擅长享受奢华生活的人眼中，那位甜品师做出来的每一份作品，都代表着整个宇宙最美妙的甜品。
　　他，就是最高标准！
　　雾青信了。
　　因为一直以来都和砂金利益一致，或者，至少也是可以一起做大蛋糕的队友，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从砂金这边获得过一句谎言。
　　玩笑性质的除外。
　　砂金的可信度在她这边高得很，于是她当即给自己舀了两勺，还将那些饼干碎和冰激凌混拌在了一起，随后郑重其事地给自己来了一口——不多，不少，是一个可以让她完整地品味到冰激凌前中后调变化的份量，而且不会因为冰凉而让她的舌头或是上颌失去该有的灵敏。
　　她期待着这份享受，觉得自己的人生应当会在这一刻实现全新的圆满——
　　“不好吃！莓果冰激凌很甜了！焦糖燕麦果干曲奇碎搭配上去之后就有点甜得过度了！”
　　明明是应该加上一些酸味果干才能更好吃的……
　　雾青瞪大了眼睛看向砂金。
　　随后她又看向面前那杯已经搅拌进了很多曲奇碎，饼干本身和冰激凌已然进入一场难舍难分的热恋的甜品。
　　目光来回在这两者间扫了扫，雾青看着砂金脸上那不似作假的坦然，以及一瞬间的惊讶，心想会不会是她上一口没有品出滋味来。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骗她诶。
　　于是雾青又舀了一勺，这一次的份量，出于小心，是上一次的二分之一。
　　应该还是好吃的，刚才或许是她的舌……
　　她的舌头没有骗她。
　　雾青这下终于可以说：
　　她非常确信这个人拥有比她更好的美食品味，但是，他对她展开了一场欺骗。
　　雾青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样！”
　　雾青：“我的莓果冰激凌……”
　　砂金笑得非常开心，双眼几乎弯到快要看不清他的瞳孔到底有多少颜色的程度。
　　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计谋得逞了的狐狸，浅金色的头发里似乎要长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他笑够了，然后如往常一样，朝着旁边摊手：“一次欺骗，对一次背叛，现在我们两清了——我也可以告诉你实话了，有点太甜了，如果换成加了海盐的饼干，用稍微的咸度来提升它的口感层次，或许会更合适一些。”
　　雾青：“……嗯，其实关于这次背叛，我是可以解释的。”
　　她接受了砂金的说法，要了一份新的莓果冰激凌，然后决定稍稍为自己辩解一下：“这次就先两清了，但是我跟你说——你要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雾青生怕自己被打断，她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将这个计划为什么发起、又是怎样在她的“主持”下在游戏内的酒馆中召开的、最后又是怎样付诸实际行动，又是怎样展开的……全部都对砂金说了一遍。
　　甚至还包括阿哈是怎样在了她力量之后表示的那些部分：
　　这里是阿哈银行，您贷款的令使级别力量现在已经送到，使用期限待定，等到力量使用期限结束，您需要归还力量，倘若还要再次借取，请准备小乐子若干以及大乐子若干……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啦，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万一我没能成令使，没能拥有更强大的能力，那多尴尬啊。”
　　说真的，倘若未来当真是她没有获得令使级别力量的走向，雾青觉得她能当场表演一个用脚趾挖穿匹诺康尼的梦境。
　　雾青：“所以，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你想要知道关于匹诺康尼的信息，你就可以不用指望我了。虽然我现在拥有了令使级别的力量，但是在信息方面我仍然是什么都不清楚；不过，你倘若对上了什么难缠的对手，或者是想要和家族撕破脸的话，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在成为了令使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先前想着拥有了令使的能力后，绕过家族，在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与梦境中的匹诺康尼之间叠上一层虚拟现实游戏世界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她完全低估了令使的实力——身为令使，她能够做到的，是直接“看到”家族的筑梦师们利用同谐的力量编织起来的、维护梦境秩序、阻碍外界力量干涉这片已经被他们视作了禁脔的美梦之地的“高墙”。
　　她甚至能够“听到”一些音符的存在，听到那些谐乐的流淌，互相交织在一起的方式。
　　如果她想的话，她应该能够靠着自己身为临时筑梦师学习到的那些梦境掌控技术，以及远超过其他筑梦师的力量，直接撕开这道高墙。
　　笑死，有了绝对的力量，谁还整那些有的没的技术活啊？
　　这又不是需要呈现给玩家的游戏，需要将每个步骤细心打磨，只需要达成目的就好了。
　　简单粗暴但是行之有效——其实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种解决办法会比精细地设计计划，将所有人带到沟里，然后慢工出细活地整出同样的结果好得多。
　　什么虚拟现实游戏世界，什么云游戏，她不弄啦！
　　雾青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显得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轻松愉快。
　　“好啦——这下我总算能帮上忙了，呼，如果之后你有需要有人保护的时候，一定要喊我来啊。”
　　雾青说到这里，将一只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
　　“基石和礼金都被家族没收了的砂金先生，您现在可没有公司拍给您的保镖、以及来自存护令使钻石可以通过基石分给您的力量了，不如尽早找个合适的保镖，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能干——现在还很便宜，越到后面价格越高，现在的租金就只需要一份来自你飞船上的那位甜品大师亲手做出来的慕斯蛋糕，不算利息。”
　　她眨眨眼睛，开始信口开河：“指不定到了之后的哪一天，这价格就涨到了要一艘飞船、连带着上面的那位甜品大师，另外大师的工资奖金什么对都还要你照付的高度呢。”
　　砂金：“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说过，这可以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一开始说话吐字还有些慢，声线里还藏着点更多的情绪，但是还不等雾青去挖掘那些情绪到底都有些什么，他的声音就快速恢复了正常。
　　“你提点什么别的要求吧，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雾青：“……我算是明白我在银狼面前是个什么形象了。”
　　这种比你有钱，并且会非常慷慨地表示“没关系，随便花，反正你花得再多对我来说都只是九牛一毛”的感觉真的简直了……
　　雾青：“暂时还没想好，下次再说吧。——所以现在，我能帮上什么忙？”
　　砂金想了想：“我到匹诺康尼来，就只有一个目的：为公司收复匹诺康尼。当然，光凭我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家族的大门是一堵高墙，公司会推开这扇门，让家族给公司一个坐下来谈谈的机会，或是干脆让公司用更激进一些的手段来达成目的——那么现在说到我自己。”
　　“我需要做的，我能够做到的，无非就是在这张高墙上头凿几个洞出来，让家族自己出现破绽，方便公司将这扇门踢开。”【1】
　　“星穹列车的那位领航员小姐，应该已经告诉过你关于所有人收到的请柬上附带着的密文了，对吧？第一句，就是寻求梦中不可能之事，你肯定知道，不可能之事说的是死亡。”
　　因为此时正在星网之内，而星网做为公司从许多个琥珀纪之前就认真着手开始构建的庞大网络，是在体量和能量上都不如公司的家族所无法撬动的东西，所以不用再担心家族的眼线能够看到、听到，砂金说话也变得直白了不少。
　　当然，此处也仍然要感谢拉帝奥教授对于全息头盔的改进，能够在哪怕是家族和如此浓厚的忆质的作用下仍然保护好一个人的念头、思绪，避免其经过一些波动被外界夺取。
　　以及以及成了令使、在这场商谈之前就已经认认真真地做好了防护（尤其是针对同谐）的雾青的“周全”。
　　“让我说得详细一些吧：公司需要的不仅仅是匹诺康尼这颗星球，哪怕这颗星球确实有着相当大的价值。”
　　“如果只需要拿下这颗星球，公司大可以直接出兵，相信我，公司中令使的数量绝对能够压过同谐的家族，所以公司必然获得胜利；但是公司是商业组织，出兵是下策，公司若是先动手，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会直接一落千丈，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和公司谈生意？”
　　不需要雾青直接用力量掀桌子也是这个道理——掀桌子是最后、也是最坏的计划。
　　“所以，首先，我需要发掘家族光鲜表面之下的阴影，就比如说，一场死亡。”
　　如果家族无法保证匹诺康尼所有人的安全，或者说，家族因为他们的傲慢和狂妄自大，让匹诺康尼原本可以得到抑制的危险一直延续下去，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那公司就可以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匹诺康尼，强势地从家族手上接管这里。
　　“但是家族当然不是蠢货，他们非常清楚我来事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因为他们若是要站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雾青摸着下巴，问：“梦中已经发生过死亡了吗？你们确定会有下一场死亡的发生？”
　　砂金：“还记得你的那位愚者朋友托你带给我的话吗？她建议我去找哑巴当朋友，而在梦境之中，其实并不存在生理意义上的哑巴。”
　　美梦的世界就是这样，所有的残缺都能在这里被弥补。
　　你……
　　“而我们先前在联机梦泡之中，都得到了一样的结论：那位愚者比我们所有人知道得更多，而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我们。”
　　“基于这种猜测，我推断出，她让你转告给我的那句话，其中必然也藏着一些关键的词句。哑巴，这就是我选中的关键词——在梦境中，不会出现生理性的哑巴，只有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说话的人，或者，死去的人。”
　　“前者的概率相对较小，而后者，结合那条邀请函上的密文，或许就是正确答案。”
　　“上一位死者，以及下一位死者，这就是匹诺康尼整个问题的关键。”
　　雾青：“……如果使人死亡的帽子扣在了你的头上，那么家族就会将这盆污水泼在公司头上，然后继续他们的谐乐大典，消除最后的隐患。”
　　死者成为双方互相攻讦的工具，死亡从一个恐怖的词汇变成了趁手的兵器。
　　雾青一瞬间如坠冰窖——她感觉自己的手脚、甚至是尾椎都正贴着冰块，寒意往她的脑袋里面蹿。
　　这种对于死亡的态度，是她尤其不喜欢的，但是，偏偏在银河中，多少文明、多少势力争斗，全都是靠着这种将死亡看得极重又极轻的方式来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的？
　　但是……
　　“你拿着这张邀请函，却没有带着公司的其他人。也就是你的下属进入。”
　　雾青喃喃道，声音很轻，却仍然可以被砂金听到。
　　“其实你在出行之前就知道梦中不可能之事是死亡，而你和家族的博弈点就在于这里，但是你完全没有用你的下属的生命做为探路石的念头，对吧？”
　　雾青的声音逐渐变大起来，一点点变成了正常说话的音量。
　　砂金：“……家族应该也不会放任我带那么多公司职员进入梦境，另外，其实公司的邀请函上一共对应着两个人，除了我之外，那位石膏头教授也一样进入了梦境。”
　　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被戳破的不应该属于一位商人的善良底色骤然被暴露在阳光之下，让他感觉到无所适从。
　　他想要尽快从这个环节上过去，但是雾青却像是直接忽略了他刚才的话，非常顺畅地继续了下去。
　　她抓住砂金的手，手指有些用力：
　　“幸好是这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黑天鹅说的话对了一点但是也错了很多！她说你是个优秀冷静的商人——你确实是，但你才没有那样只把利益当做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标。”
　　雾青大声：“你超棒的——你知道吗？你真的超棒的！”
　　大家的三观是一致的，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她之前隐约这么感觉，所以才会特别大声地反驳黑天鹅，而现在，她终于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没错的！
　　雾青眨眨眼睛，随后大大方方地伸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
　　“啾咪。”
　　下一秒，她看到坐在吧台边上的砂金身形非常短暂地出现了一点波动。
　　就像是银狼每次要把自己传送走之前的那个小小前摇之前会出现的情况一样。
　　雾青终于意识到：“你害羞了吗？”
　　她眨眨眼：“你先前该不会是……差点儿想要逃下线吧？”
　　*
　　甜品店老板的出现拯救了这一切。
　　新来的莓果冰激凌当然无法转移雾青的注意力，但是可以让砂金开始分冰激凌球，并且一边分一边问：“要不要往里面多加一些纯酸味的莓果干？”
　　他的发型不好。
　　雾青心想。
　　一边的耳朵是藏在头发里面的，而从她现在所在的角度，她完全看不到砂金的耳朵。
　　红了吗红了吗红了吗？
　　她真的好——想知道的。
　　但是算了。
　　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和“温柔”这两个字仿佛完全绝缘，但是内心却始终都留着柔软温和的一面——那是他们生命本来的底色，却也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不想表露给他人的“软肋”。
　　硬是要让对方承认这一点，那多不体贴啊。
　　雾青从砂金手上接过分好了冰激凌、上面还撒着味道与之相当匹配的莓果干。
　　“谢谢啦。”
　　她“好心”地揭过了刚才的问题：“那，我需要成为你设置下的隐藏黑手吗？”
　　比如说在家族试图嫁祸的时候，她完全可以靠着自己对于梦境的“入侵”去改写一些东西，从而帮他逆转局势……什么的。
　　砂金缓慢地摇头：“不……相反，我认为，或许在你成为了令使之后，我的计划中反而不能再出现关于你的部分。”
　　“你成为令使这件事，家族中一定会有人能够观察到。”
　　变得更强是一方面，但是家族会由此派出令使来把她限制住，让她禁赛是另一方面。
　　阿哈或许确实给了她更多的力量，但是一位年轻的令使，一位在经验和战斗技巧甚至是能力开发上都远远落后的令使，和一位老牌令使相比，显然是会吃亏的——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出生一天的人类血统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与博识学会中的老教授们比试谁能背出更多关于博识尊的记录一样。
　　不公平，但是在这样的对弈中，谁又会去在意这样的公平呢？
　　砂金：“不过能够牵制住对方能够调用的力量，我在执行计划时，应该会更安全些，成功的概率也会提升。”
　　更安全些……成功地概率提升？
　　雾青觉得这话很有问题——它就像是在说砂金原本的那个计划需要赌一把，胜率也就在百分之五十上下徘徊，而他本人更是可能在这场赌局中遇到些意外。
　　哪怕他拥有让人艳羡到留下泪水来的强运，但是这种事情放在赌桌上，甚至还是梭·哈，这多少有些……
　　雾青没有说话。
　　……没关系。
　　雾青想到她之前都打算放弃了，于是就没有和砂金说出口的计划——那个虚拟现实游戏匹诺康尼，全员一起云游戏的计划。
　　这个计划还可以重启——既然阿哈告诉她，现在的她拥有比普通令使强一倍的力量，那么她应该可以一边应付那个和自己同级别的令使，一边用一份令使的力量构造那个虚拟现实的游戏匹诺康尼。
　　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那么就算是他的计划中真的充斥着一连串的赌命，那么——
　　不就是穿复活甲吗？
　　不就是重来，不就是多整几次复活吗？！
　　赢，必须赢，大赢特赢！
　　雾青的不做声落在砂金眼里就像是她在意识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命运后，对这样的安排颇有些不满。
　　他也清楚——对于一个绕了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想要帮上忙，想要在这个乱到能够开启一盘狼人杀的匹诺康尼保下朋友的人来说，被直接点破变强之后自己的用处反而可能会被削是挺痛苦的一件事。
　　事与愿违总是痛苦的，尤其是对于足够赤诚的人。
　　他于是拿起甜品勺，轻轻敲了敲玻璃质地的碗壁，问道：“接下来，应该要说说从那位愚者那边可以得来的信息了——不过在此之前，能否先让我好奇一个问题？”
　　其实并没有砂金想的那么emo，甚至还有几分斗志昂扬的雾青：“嗯，你说。”
　　砂金：“你到底往垃圾袋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雾青：“哦，你说我给匹诺康尼的大家留下的惊喜啊。我可是在每个垃圾袋里都塞了一个会爆金币的阿哈玩偶，而且还是在打爆了之后过段时间还能自动复原的那种。”
　　雾青：“我建议你也去开一下，这里面还有别的……嗯，算是盲盒一样的东西，很有意思的哦。”
　　她竖起了大拇指。
　　“哦对，说起来，整场竞技的录屏这会儿应该已经上传到星网上了吧？王下一桶的相关宣传能更上不？要不要顺便做个开箱视频——我相信公司绝对有这个能力找到愿意做开箱视频的博主，再不济也有这个财力。”
　　雾青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砂金一眼：“你呢？如果由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之一，美貌与智慧一样出色的砂金先生愿意做这个开箱视频的话，一定能为王下一桶与垃圾袋带上一波最初的流量吧！”
　　砂金：“好啊，我很乐意。”
　　砂金：“因为受困匹诺康尼，所以战略投资部不良资产清算专家砂金决定出道转型成为网络主播——这个消息明天就能上热搜。”
　　砂金：“现在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怎样说服家族，让他们相信我现在只是个网络主播，并对我开放更多的项目？”
　　*
　　那长长的视频确实已经发送到了网上。。
　　其实雾青当时在公告这条消息的时候说的话也没错——所有人都是以王下一桶（哈努兄弟）的形象出现的，所以这个视频的发布并未侵犯任何人的肖像权以及其他相应权利。
　　但是。
　　虽然不能知道视频中的哪个垃圾桶是谁，但至少熟人非常清楚此刻谁在匹诺康尼啊。
　　——匹诺康尼之外，公司的巨舰已然将这颗星球团团包围。
　　姿态已经做好，压力已经释放到位，粉色长发的高挑女子靠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正在稍稍休息。
　　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的靠近打断了她的小憩，粉色长发女子将宽大的帽檐往上抬起来少许，浅色的瞳孔中映照出身边跟着扑满的利落身影。
　　“托帕？”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可爱的副手会在这个时刻来找自己。
　　“什么事？”
　　托帕递上了她的手机。
　　“是匹诺康尼。”
　　她抿了抿嘴唇，在粉色长发的女子问出“是砂金那边出了什么意外”这个问题后摇头：“不、应该不是他。”
　　托帕：“是整个匹诺康尼的异变，翡翠。”
　　“梦境内外的所有人都被梦泡袭击了，随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相连在一起的梦中梦世界，而在这个梦中梦世界中，所有人都变成了王下一桶——就是一种长有四肢的垃圾桶。”
　　翡翠：“……”
　　翡翠：“？”
　　不好意思，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到了需要认真保养以挽留青春的年龄，但是……
　　她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托帕：“这里有始作俑者——听说是假面愚者——发布在星网上的相关视频，是完整版本，你先看一下吧。”
　　她再度停顿了下，随后说：“听说所有进入了匹诺康尼的人，都被拉进了这个联机梦境，就连家族的人都没有例外。那么……”
　　翡翠听得出来。
　　托帕明明没有说到一个名字，但是此刻她话里话外全都是那个名字。
　　意有所指啊……
　　翡翠点开视频，调整到了三倍速，于是很快就看到了王下一桶的模样。
　　翡翠：“……”
　　翡翠：“…………”
　　今夜，她的沉默，正在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天，如果现在有人问她，是什么可以无限增殖，她一定不会回答那个标准答案“繁育星神虫王塔伊兹育罗斯”。
　　她会回答说：“是我的省略号。”
　　这王下一桶的形象，和……和砂金本体相差得也太厉害了，嗯，确实，和家族那帮人的相差也很是厉害。
　　她一想到在这些奇特的外表之下装着的是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灵魂，翡翠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除了自己的反应，她还听到一旁像是漏气似的小动静。
　　翡翠叹了口气。
　　“好了，托帕，想笑就笑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嗯……呵呵，毕竟就算是我，也忍不住这笑呢。”


第61章 
　　托帕生性就还挺爱笑的，原本还想着自己应该要给同事留一点面子，讲究一点同事情，于是哪怕脑中已经开始脑补砂金变成王下一桶的模样，脑补金色的垃圾桶发出他那很是华丽的声线的时候，心底的笑已经逐渐趋于猖狂，但是她的脸上勉强还算是平静。
　　毕竟也算是公司的高层，表情管理的能力还是非常需要的。
　　就是……忍得多少有些辛苦。
　　然而这会儿，翡翠都说她可以笑，甚至翡翠自己都笑了起来，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忍下去了。
　　反正翡翠是她的上级，砂金的上级，同时也是将他们两个发掘出来的人，砂金就算知道了也说不了什么。
　　托帕笑得开朗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做了个非常不符合她总监身份的动作——她将手掌贴合在脸颊边上，上下揉搓了几圈，让自己差点笑到僵硬的脸颊肌肉放松下来。
　　“啊……”
　　好了好了，不能笑了。
　　毕竟这位好同事可是为了公司的大事才进入匹诺康尼、从而“遭遇”这场意外的。
　　她坐到翡翠身边，将一份来自砂金下属在过去的两个系统时内快速爆肝出来的策划案点开给翡翠看：“砂金那边没空处理这些，他的下属就递交到我这里来了，我已经看过：这份策划案可行度很高，稍微有些中规中矩——所以我发给了业务巩固部，让他们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
　　这是一份关于如何利用王下一桶这个之后一定会爆的热点赚上一波、如何从这次的星网视频开始塑造起王下一桶这个天然就具备了超强吸睛性的IP的策划案。
　　透过这份文件上那些整整齐齐的句子和段落，可以从中看出“专业”、“为了公司舍弃小我”、“每一笔可以赚的钱都不应该被辜负”这样的歪歪斜斜的字眼。
　　托帕很冷静地发出称赞的声音：
　　“在经历了这种事情后，仍然能够给出这样的指令，不愧是他。”
　　至少托帕觉得自己大概就做不到这一点——她无法在自己成为受害者后仍然那么理性地给出判断，至少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属于自己的心情压下去。
　　她估计砂金大概是在意识到自己也变成了王下一桶之后就有了这个计划，在竞技结束之后更是直接去找了假面愚者商谈。
　　托帕：我还是人，我怀疑砂金大概已经不属于人了。
　　况且，按照原本的要求，砂金在进入匹诺康尼之后就可以完全不用管他原本说手下的那些业务了，但是很明显，他此时仍然心系公司业务。
　　翡翠：“将这份视频转发给我吧，我打算把这玩意给龙晶、欧珀还有珍珠他们看看。”
　　虽然石心十人在平常是个比较塑料的组合，组合之内的很多人甚至这辈子都还没会面超过一只手可以计数的次数，但是从利益角度出发，从公司层面到部门层面，他们又确实非常统一，所以，除了性格偏冷的几个之外，其他人确实会有一些……
　　线上的、工作之余偶尔可以看一眼的交流渠道。
　　大家都是人嘛，也没有完全地脱离人类的劣根性。
　　托帕：“我们这样转发……是不是对砂金不太公平？”
　　翡翠摆摆手。
　　比起托帕，她更为了解砂金一些：“你想多了，他在匹诺康尼，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家族的话事人，先看对方的笑话的。”
　　他自己都去看别人笑话了，当然不会介意别人看自己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众生平等，心态洒脱。
　　*
　　《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之内。
　　“你还记得阿哈玩偶在被打爆之后说的那段话吗？”
　　雾青挠挠头，表示虽然她是制作人，但是魔芋爽工作室早就实现游戏流程工业化了，填表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她在干。
　　砂金记得。
　　他记性向来很好，做为一个根本没有上过学的人，能够拥有如今的谈吐水平、眼界见识甚至是手腕，很大程度上与过目不忘的能力有关。
　　“可恶，但别以为我会就此离开——我诞生自梦境，我还会从梦境深处回来的。这就是原话。”
　　“这句，还有最后王下一桶的故事，花火并没有写下整个剧本，唯一一句完全出自她手并被要求绝对不要更改的是：曾经我们从幻梦中获得力量，而现在，这幻梦却成为了让自救的计划彻底落败的最大原因。”
　　雾青：“这两句，这两句，是她最为强调的。”
　　“黑天鹅曾经对我说过，梦境中的匹诺康尼，只是家族利用忆质制作出的一个‘渺小’的乐园，在这座乐园之外、之下，或者说它四周的任何地方，都弥漫着阿斯德纳星系的孔洞中喷薄而出的浓郁的未经利用的忆质，这些忆质混合着没有被同谐力量共鸣过的想法，塑造了更大的原始梦境。”
　　如果说家族在梦中的十二个时刻之外，潜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至少砂金是绝对相信的——他们有这个能力，也确实会有这个需要。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是否了解匹诺康尼的历史？”
　　雾青挠挠头：“我星际历史一直不好——况且，那还只是星际历史概论。为了绩点，其他星球的历史我根本就没有碰过。”
　　嗯……为了绩点，这个说起来就让人泪流满面的原因当真是不能再真实了。
　　雾青说她顶多也就是知道有阿斯德纳星系，再知道匹诺康尼曾经属于公司而后来归属了家族，其中混着一个因为被虚构史学家影响过，因此已然无法确定其一生准确生平，只能知道是“匹诺康尼之父”，一手塑造了匹诺康尼这个梦境之地的钟表匠。
　　砂金：“匹诺康尼的历史，你若是想要在匹诺康尼寻找，反而会错过很多重要的情节。家族想要藏起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信息可太简单了。”
　　“相比之下，公司和家族在匹诺康尼这事上有仇，所以，你可以想见：公司未必知道所有事，但公司至少不会把任何阴私隐藏起来——反正公司曾经在这里做过些什么，家族都已经大肆宣扬很多年了。”
　　这话几乎可以和“【砂金】向您发来一条吃瓜邀请”的系统提示音划等号。
　　雾青表示自己从小就对吃瓜颇感兴趣，她将最后一口莓果冰激凌送入口中，随后发出这样的好东西多来点多来点的声音：“你说，我听着呢。”
　　在出发之前，已经从战略投资部能够调用的档案中将关于匹诺康尼的历史整理了非常详细的一份的砂金：“阿斯德纳星系的大孔洞出现得很早，那时候万界之癌尚未爆发，寰宇诸界尚且连通。公司知道过多的忆质对于银河来说是危险的，所以就会将犯人运送到阿斯德纳星系来，让他们负责搬运过多的忆质——”
　　他才刚刚开口没说了几句，尚未来得及说出匹诺康尼在多个琥珀纪之前是个什么状况，雾青便听到了像是敲门一样的动静。
　　随后，一条消息翻了下来，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系统提示：【黑天鹅】申请加入联机。
　　黑天鹅……她怎么了？
　　雾青皱了皱眉，在申请下方点了个同意，下一秒，那位身披黑纱的忆者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这座甜品店里。
　　“原来你们在这里偷闲，我花了好些功夫才确认了你们的位置。”
　　黑天鹅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彻底将这堂来自砂金的历史课打断，她没有落座的意思，吐字的速度也比起先前来要快了一些。
　　“啊，甜食，我很喜欢这些美妙的小东西，但是很抱歉，我可能要打断你们享受美好的时光了，因为……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花火，那位欢快的假面愚者，她好像并不满足于先前的那场游戏，趁着你将视频发布到星网上，而梦境中的人们都怀着不同的心情想要看看自己变成王下一桶的模样有没有出现在这份影像资料中，丢人的、滑稽的场面有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时候，她在黄金的时刻中制造了一些乱子。”
　　雾青：“……”
　　雾青：“。”
　　说实话，其实，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她一直都在等待着花火制造乱子——毕竟如果不这么做，花火就不能算是花火了。
　　她从来都不是那么平和、那么耐得住性子的人。
　　那可是非常假面愚者的，假面愚者啊。
　　雾青：“花火她做了什么？”
　　黑天鹅：“她清空了整个黄金的时刻，用的手法相当残忍，啧，和你的温柔手段相差甚远呢。不过，清空黄金的时刻并不是我要说的正事。”
　　黑天鹅：“那位开拓者小姐——嗯，对，就是那位灰色头发的，体内藏着一颗星核的小姐，不管是在进入王下一桶竞技场之前，还是在离开之后，她都在那位银色长发的女孩身边。”
　　她看向雾青：“我想，你应该认识那位名叫流萤的可爱女孩。”
　　雾青点头。
　　她岂止是认识，甚至还对对方充满了警惕。
　　黑天鹅：“嗯……抱歉，我的朋友，你知道的，忆者从来都习惯用记忆的方式和人交流，我的语言能力大概有些不足，无法很好地描述那时的情形，不过我找到了那段记忆——让我为你复现那个片刻吧。”
　　她张开手，一张占卜牌打着转儿从她的掌心飘上来，游戏中的甜品店闪烁着将要变成黄金的时刻的模样。
　　然而，大概是因为星网，以及这新款全息头盔内的防干扰系统质量太好，黄金的时刻闪现了好几下都没能完全展现、铺开。
　　黑天鹅叹了口气：“公司的力量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当然，那位拉帝奥教授的科研水平也实在是令人惊叹。”
　　雾青：……天啊，拉帝奥教授的含金量竟然还在稳步上升。
　　她十分怀疑：是否等到自己要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她心中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就要彻底变成一位博识尊没有邀请他加入天才俱乐部，是博识尊有眼无珠的存在。
　　黑天鹅放弃了直接“黑”掉这段游戏场景数据，用黄金的时刻来替代的想法，那张卡牌落在雾青手中，变成了一面尺寸不算很大的平板。
　　这一次，星网没有再卡着她。
　　一如她在递交了联机申请之后，就能直接以一段信息的形式出现在甜品店中那样。
　　黄金的时刻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紫色的苜蓿花仍然在花坛中绽放得艳丽，摇曳的风情始终都保持在花开最曼妙的那一刻；街道上的商厦仍然灯火明亮，广告牌边上的灯光流动着，不知从何处播放出来的音乐照旧鼓动着轻快的鼓点，广告牌仍然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追上来，并且发出“喝下这瓶苏乐达，快乐美好速速达”的洗脑歌声。
　　前提是——如果不介意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的话。
　　花火是怎样做到让黄金的时刻中一个人都没有的啊……雾青皱眉，随即看到星的身影出现在了黄金的时刻中，那座暂时好像是关停了的车站边上。
　　流萤跟在她的身后。
　　雾青在看到流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僵：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她们两个还没分开？星别真被这个看起来就问题很大的小姑娘给骗了啊。
　　而她们面前，站着此时黄金的时刻中除了她们之外唯一的人——桑博。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桑博”。
　　雾青：“……”
　　顶替桑博上瘾了是吧？
　　“桑博”毫不掩饰自己对星的失望，她先是阐述着自己对于星没能接受自己的建议、对流萤多做防备的心痛，随后话锋一转——
　　“我太喜欢你的性格了，亲爱的。”
　　她转头看向流萤。
　　“我承认，你和那小灰毛不太一样，鼻子还算灵敏。”【1】
　　但她仍然嘲讽了流萤尚且没有发现家族隐藏在美梦背后的秘密，也讥讽了星做为拯救了冰雪世界的开拓者大英雄，着实是掺了太多的水。
　　“……桑博和雾青一天到晚在酒馆里吹嘘你是多么厉害，桑博的话我倒是没有相信，但是雾青……啊，算了，假面愚者中果然不存在老实人，会被她的表象欺骗是我的问题。”
　　雾青：？
　　雾青：？？？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花火指着鼻子骂了。
　　她震惊，她讶异，她跳起来，隔着屏幕反驳花火：“什么玩意啊——这都是什么啊？她有什么资格说我诈骗——我明明就是老实人好么？我在假面愚者中格格不入！我哪里吹捧星了，星就是很好很好啊，从性格到能力都超——级棒的那种，不就是因为心性赤诚了点比较容易被长得好看的人骗到吗？！花火她凭什么这么说，我要和她决斗！”
　　黑天鹅嘴角微微上扬，砂金伸手拍了拍雾青的肩膀：“我相信你，我支持你，设个局把那愚者骗进来，套着麻袋打一顿吧，我可以为你提供除了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雾青：“……”
　　雾青对他捏了捏拳头：“好过分。”
　　砂金：“毕竟你现在不同先前，想要针对个普通的假面愚者不还轻轻松松？”
　　他指了指平板：“继续看下去吧，看来咱们的这位愚者朋友终于打算在星核小姐面前露出真容了。”
　　——屏幕之中，已经“脱掉”了桑博这层伪装的花火站在了星和流萤面前，长幅尾鳍的粉红色金鱼摇曳着游荡过星和流萤的身边，鱼身边缭绕这和的粉红色霓虹弧光如同丝带在水中飘摇一般，将两人的神志干扰得不甚清醒，双眼无法聚焦。
　　雾青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在这段她已经无法出手更改的记忆中，花火一步步走向星，随后一指头弹在了她的额头上，将她推倒在地，和流萤倒在一起，陷入婴儿一般的“睡眠”。
　　“不好意思，就只能让你们，在真正的梦境里，小睡一会儿了。”
　　这段记忆到这里尚未结束，在短暂的黑屏过后，屏幕再度亮了起来，随即出现的，是一间看起来和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房间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房间。
　　这里没有入梦池，没有奢华的沙发和其他陈设，墙上挂着很多形状扭曲的时钟，四周漂浮着莹蓝色的梦泡，一旁的墙上有着很大的柜子，柜子上全都是抽屉——每一个抽屉正中央都是一个钥匙孔，少数抽屉被装饰成了猫头鹰的模样。
　　这面柜子上头，如同有个看不见的幻灯片投影机器正在打光似的，浮现出了一行上下摇晃着的文字：
　　米哈伊尔，你去哪儿了？
　　幽幽的颜色，重叠或交错的钟表指针嘀嗒声使得这间看似还算熟悉的房间变得诡异到令人脖颈后的寒毛竦立起来；而地面上那如同上方的灯光是在穿透了一层水面后才落入室内的浮动感，以及逐渐浮现在房间每一处而后又消失的文字，则让人产生出一种这里仿佛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世界的猜想。
　　这段记忆大概是黑天鹅从星那里截取回来的，因为此时，花火不见了，而流萤也同样不在这件房间中。
　　“她在想，这个地方同她先前进入梦中的匹诺康尼时，曾经停留过的梦中的白日梦酒店有些相似——但是随即她也发现了不同。”
　　黑天鹅在一旁以旁白的形式诉说着星当时的心理。
　　“你看，她开始探索四处了，嗯，是在给她信赖的人发了消息，但是一条消息都没能发出去之后。”
　　大概这就是开拓的命途行者，当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个陌生的地方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四处走走看看这里都有点什么。
　　随后，她在门外遇到了流萤，两个人一起在这座氛围多少有些幽灵，时不时还能听到少年带着几分哭音的，在对某个叫“米哈伊尔”的人的反复询问、呼喊甚至祈祷的声音的梦境中探索起来。
　　这里看起来哪哪都不对劲。
　　就像是恐怖片剧情会发生的地方，雾青明明知道自己正在看着的是一段记忆，并且这段记忆还提取自星——这也就意味着，哪怕这座梦境确实诡异恐怖，但至少星是已经出来了的，并且还挺安全——但她仍然捏了一掌心的汗。
　　“星她现在怎么样？”
　　当看到星在一座像是永远都无法走出去的“迷宫”中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往前跑去的时候，雾青真的忍不住了。
　　随着她一次又一次进入同一个空间，像是监控屏幕的方块堆积得越来越多，上面闪烁的雪花光点也越来越厉害，雾青咬牙切齿地问黑天鹅这一段能不能快进一下。
　　“她现在很好。”
　　黑天鹅很贴心地在雾青提出了这个要求后给予了她想要的快进，甚至还是三倍速。
　　“虽然她们遭遇了一只忆域迷因——”
　　在紫红色的光团中，一只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看起来诡异却又因为线条流畅优美而显出几分邪性的美丽的怪物从这团如同迷雾的东西里面冲了下来。
　　“那是忆域迷因中最为诡异、也最为致命的东西，【何物朝向死亡】，由抑郁中的潜意识碎片堆积而成。它也可以算作是梦境中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但是死亡的阴影却因为它而穿行在十二个时刻之下——我想，那位愚者说流萤小姐落后了大部队，指的大概就是那个有些原始的梦境，以及，那只何物朝向死亡。”
　　“但是放心吧，这只忆域迷因这一次并未能够给她们带去死亡，因为这儿有人用一段精彩纷呈的记忆雇佣了我，让我在那些更为危险的梦境中保护好这位开拓者小姐。”
　　黑天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所以，我及时赶到，并且出手了。”
　　“这段战斗的前半部分没什么好看的，但是这里，你看到了吗？”
　　黑天鹅指着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她被何物朝向死亡抓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握拳，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想要战斗的反应，但是随后她又将手松开了。”
　　流萤……
　　雾青的眉头皱着。
　　她看起来并不惧怕这只忆域迷因，并未反抗到底是因为确定自己死不了，不想在星面前暴露一些她藏起来的真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由此看来，你对这位流萤小姐的警惕实在是很有道理。”
　　黑天鹅笑了笑。
　　“再之后，我就给她们开了传送门，让她们从梦境中回到现实的白日梦酒店来了，你要去见见你的好朋友吗？亲爱的？”
　　雾青快速点头，转头对砂金说她这会儿可能要先走一趟——至于今天没有说完的可以之后再约时间。
　　其实黑天鹅带来的这段记忆中有很多可以深挖的信息——花火给流萤和星送去的线索对于砂金来说并不是没用的，以及，流萤看起来也知道些什么。
　　不管是花火口中“真实的梦境”，还是那只何物朝向死亡，又或者是米哈伊尔——这个被家族藏起来的、不让外人随便进入的梦境中藏着的秘密必然不浅。
　　但是信息可以之后再分析，而星那边却是当下一定要去的。
　　黑天鹅点点头：“去吧，不过说起来，我的本体也在星小姐身边，正和星穹列车的大家待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最好不要对外说我拥有能够在梦境中制造分身的能力。”
　　雾青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黑天鹅：“那只何物朝向死亡，会出现在匹诺康尼十二时辰的任何一处？”
　　黑天鹅：“对，诞生于忆质中的生物，在梦境中自然可以畅行无阻，而且，它其实颇为强大，哪怕是忆者对它的封印只能维持很短暂的时间，除非家族出手，花很大的力气将其镇压，否则很难阻止它的四处游荡。”
　　雾青抿了下嘴唇，整个人很短暂地停顿了下，像是出了不到一秒的神，随后收回思绪：“好啦。”
　　完全不用问她是什么好了。
　　因为砂金能够感受到有一层如同薄软但是暖和的被子一样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身上，这股力量只短暂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在他的身体上，怎么都感知不到了——然而它确实存在，他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因为这股力量的存在而多感到几分安心。
　　至于黑天鹅——做为忆者，收集的记忆越来越多，见识也就越来越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质疑一位忆者的见识和眼界。
　　她当然也感觉到了这股力量。
　　做为给阿哈的那场献祭（乐子表演）的四个幕后黑手之一，若是就连她都不知道雾青在最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令使级别的力量，那可就太乐子了——黑天鹅还不至于成为如此乐子的存在，她可是屡次拒绝了花火的“正经人”。
　　黑天鹅问：“啊……一份强大的力量，这是你对于朋友的保护，对吗？”
　　她的声音随即变得有一点点古怪：“我很想知道，明明我们自从认识之后，关系就一直颇为不错，并且也一同经历了些很美妙的事情，为什么我就无法的到这份象征着友情的好意关照？”
　　雾青挠挠头，发出真心实意的奇怪疑问：“可是你能对付何物朝向死亡啊，不是吗？况且你本身就是一段模因，你在梦境中……你会死吗？”
　　何物朝向死亡又不是什么能焚烧信息、扭曲记忆的东西，既不是焚化工也不是虚构史学家，和虚无也没什么关系——那它还能对这位忆者造成什么威胁？
　　“省省吧，你不需要的，但是砂金又不是忆者，万一他被偷袭了呢，况且我的这层护盾效果可好了，甚至就连你这位忆者都能防——当然，防火墙是可以被主观控制的，如果你们还要进行一些记忆方面的交易的话，它其实完全不会影响。”
　　雾青给人套完了盾，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其实原先我也给套盾了来着，但是那时候的盾大概太脆了，不一定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现在就挺好——只要不是另一位令使亲自出手，嗯，还得是那种比较厉害的令使，就不会有危险了。”
　　她打了个响指，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谁同化了：“等会儿给星他们也套上，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入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嗯？”
　　她看到砂金的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啦？”
　　“……我可是琥珀王的信徒，是存护的命途行者。”
　　既然都被问了，砂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当然，我很感谢这层保护，只是，我刚才感受了下普通命途行者和令使之间的力量差距——你就当我是羡慕吧。”
　　雾青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的，反正阿哈还挺好说话的，大不了给祂多献上几次乐子，谈谈条件，看看能不能在祂这个boss身上多刷出几次令使级别的力量赐福。”
　　自打数个系统时之前的那场乐子戏成功为她带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阿哈在雾青眼中的形象就变成了个可以刷的boss。
　　不就是难度高了点、要求挑了点吗？
　　这可是能够掉超高级材料的boss，多刷几遍怎么了？主词条为暴击，副词条爆伤拉满的遗器不也就是这么不舍昼夜地刷出来的吗？
　　至于说把星神当成了刷等级/经验/技能/超高级掉落物的boss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尊重祂的位格……
　　哈哈，阿哈真没面子！
　　上完了第一层保险的雾青下线了游戏。
　　她走得毫不犹豫，甚至脚步生风。
　　因为她只是摘下了全息头盔，并未选择直接将游戏退出，因此她的游戏世界倒也没有将此时正在其中做客的两个人给弹出去。
　　黑天鹅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并未占用雾青刚才坐着的那一张。
　　“她都送了你那么好用的一层护盾，你怎么不用上呢？开了这层护盾之后，我可是完全无法使用那些……小技巧了啊。”
　　砂金：“因为有你需要知道的信息，忆者。说起来……这种护盾的设置，看起来不像是刚才临时编辑的，她应该是在挺久之前就给自己用上这种护盾了吧？你肯定在她手上吃了亏，真是有趣，下次我要好好问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天鹅神情不变：“一位能够引来阿哈注视并赐下甚至多于普通令使可以获得的力量的存在，在她手上吃亏并不丢人。”
　　随后她抬头，那双紫金融汇的眼睛注视向砂金：“倒是你，想好有朝一日谎言败露的时候，要怎么解释狡辩了吗？”
　　砂金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说：“带我去找知更鸟吧，忆者。这一次的报酬也会让你满意的。”
　　*
　　离开游戏后的第一时间，雾青就看到了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一条是在星离开了那个奇怪的梦境之后才终于加载出来的：看得到吗看得到吗？
　　大概是尝试了远程联系她也没用，下一条消息就是五分钟前发过来的了。
　　星：我和流萤误入了一个地方
　　星：我们遇到了一只忆域迷因
　　星：你能来一下我房间吗？匹诺康尼的情况有些不妙，你也需要小心，姬子和杨叔决定开个会，青宝你一起吧
　　到现在为止，因为始终和流萤在一起而完全不知道先前将她从决赛中击败（并且还是动用了作弊手段）的那个青铜色王下一桶就是雾青的星也同样对她的好友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令使这件事一无所知。
　　在她自己遇到意外后，她第一时间就开始担心自己的朋友们会不会遇到同样的危险。
　　先是和她一起遭遇何物朝向死亡的流萤，随后就是列车组的大家以及雾青。
　　雾青：就来。
　　她几乎是一路飞奔地赶往了星发来的列车组开会地点，并且远远就看到了黑天鹅披着的那身紫黑色长纱。
　　以及，听到名侦探三月七那质疑一切的声音：“她真的没有让星陷入危险然后再出现在我们面前，表示她能把星救出来吗？匹诺康尼的坏男人坏女人太多了，知道的信息也都比我们多，我感觉谁都想来欺负咱们列车一脚。……相比起来，公司的那个砂金虽然一开始说话不客气，但至少还算是青宝的朋友，相对值得信任一点诶。”
　　哦，看来这次的质疑对象轮到了黑天鹅——雾青听着三月七的语气，觉得这声音，莫名有点耳熟，想了想之后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她在看到流萤时的精神状态。
　　唯一的区别就只是三月七会把自己的质疑说出口，而她会藏在心里然后暗搓搓地做点什么。
　　“……那片诡异的梦境同那位假面愚者没有关系，原始梦境的危险，来自于匹诺康尼本身。”
　　黑天鹅知道雾青来了，稍稍朝旁边挪了挪，让开一处空间。
　　下一个看到雾青的是三月七，她睁大眼睛，声音也没怎么压低，半点儿不掩饰地提醒雾青：“你千万要小心啊青宝，虽然你也是假面愚者，但是你和那个花火不熟……嗯，我感觉除了你之外的假面愚者，就算是熟人也会毫不在意地下绊子，总之你一定要小心点，别和星一样掉进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三月七的话虽然带着几分“挑拨”假面愚者内部关系的嫌疑，但是，怎么说呢……
　　假面愚者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根本用不着挑衅。
　　以及，她对雾青的关切实在是诚挚而真切，不掺杂半点额外的心思。
　　于是，在三月七的发言之后，瓦·尔特他们非但没有轻声对三月七说什么“小三月，慎言”之类的话，甚至也提了要让雾青小心之类的话。
　　身处列车组众人之间，是真的能够感觉到家的味道的。
　　雾青用力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怎么办，又想要去姬子姐姐的怀里贴贴了，这种温柔可靠的感觉……
　　完成了列车组例行的温暖关切后，姬子将话题带回了原先雾青来之前正在聊的那上头。
　　家族的隐瞒、梦境的危险、钟表匠的遗产以及那份邀请函……
　　“现在还有了来自星核猎手发出的信息，天啊，这么多信息已经快要把我的脑袋撑炸了。”
　　三月七发出一声哀叹：“咱们列车、星核猎手、家族、公司、流光忆庭、钟表匠、假面愚者……天呐，这派系也太多了。”
　　瓦尔·特有些无奈地摇头：“但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得不参与其中，我相信黑天鹅小姐所说的，匹诺康尼的美梦正在沦陷，它会逐渐崩塌进危险的原始梦境之中，而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博弈，一定会将普通人卷入其中——这是我们无法坐视不理的。”
　　雾青觉得，如果此时在匹诺康尼的各方势力组成一局狼人杀，那么获得信息最少但却是已经亮了明牌，可以确定是货真价实百分百纯天然无添加好人的列车组获得的绝对就是村民牌——会被狼人以及神职双方竭力拉拢的那种。
　　——这绝对的金水以及高尚到可以和上千个崇高道德的赞许划等号……不，甚至还要更胜一筹的情操，使得列车组很快就达成了要去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一探究竟的一致决定。
　　“但是青宝你就别去了，”星按了按雾青的大腿，此时的她心中仍然有对流萤的担忧，如果说原本只是相处了一路所以颇有好感，那么在一同面对了那样危险的梦境、以及那样可怖的忆域迷因之后，流萤确实在她此刻的心里占据了比较大的一片空间，因此，这会儿她的话都变少了很多。
　　不过仍然没有忘记对雾青的关心。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掺合进来了，毕竟你没有收到钟表匠的邀请……置身事外会比较安全一点。”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变成了整个匹诺康尼战斗力最强的几个人之一，甚至于大概可以去角逐前三名的星不无担忧地说。
　　“至少在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那只何物朝向死亡不会出现，这里是整个匹诺康尼最安全的地方。”
　　雾青没有直接拒绝星的建议，她甚至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吧，你自己进入梦境的时候……记得要小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掌心按在了星的手背上，顺势将一层护盾传送了过去，随后再是借着肢体接触，给三月七和姬子也上了一层。
　　……对不起瓦尔·特先生，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不动声色地给异性上这层护盾！
　　但如果是隔空上的话，能量波动绝对会被家族的人看到的……所以、所以就只能抱歉了！
　　她同已然准备去找黑天鹅然后进入梦境之中的星她们告别，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回房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躺进入梦池里。
　　她知道黑天鹅是什么水平，忆者在梦境中确实被加强得够可以，另外，她能够靠着忆质复制自己的能力也确实让她可以更好地保护所有人。
　　所以她并不担心星他们会出事。
　　但她确实需要对梦中的白日梦酒店、以及匹诺康尼的其他梦境区域有足够的了解。
　　毕竟，复刻整个匹诺康尼的行动，此刻已经开始了。
　　危险无处不在，光靠护盾有什么用。
　　没有效果抵抗也没有复活，遇到了强一点的危险是真的很难说。
　　雾青闭上了眼睛。
　　入梦池中那微微凉的“水”将她的身体包裹。
　　她的意识缓慢地沉了下去。
　　云游戏计划，启动！


第62章 
　　一个合格的朋友从来都不会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忧。
　　所以，雾青和黑天鹅完成了一场平等的“交易”。
　　我不说你有靠着忆质实现分身的能力；你也别戳破我其实没有乖乖留在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大家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这是黑天鹅最喜欢的一集。
　　黑天鹅甚至要走了她的一枚发卡，并告诉她，如果届时她感觉到雾青靠近，就会对星施加一重让星看不见她的影响。
　　雾青略带愧疚地表示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办法。
　　*
　　梦中被封锁的白日梦酒店，这就是银狼发给星穹列车的那个梦境坐标。
　　雾青在自己的房间中醒来，从入梦池中站起来的时候照例面对着套房中的另一座入梦池。
　　……那座入梦池前并不是空的。
　　有人坐在形状仿照贝壳的入梦池的边缘，翘起了个二郎腿，脑袋后面垂着一个在星口中“和涡轮似的”高马尾。
　　是刚才雾青从瓦尔·特那边获得转发的消息的发送者。
　　是在不到半天前还在帮她打工，深刻诠释了什么叫一天在魔芋爽工作室打工，一辈子都在魔芋爽工作室打工的银狼。
　　但却是Q版小人。
　　雾青认识这个不戴眼镜，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棉花娃娃的Q版银狼。
　　这是她的那把智能手枪【普罗米修斯】上搭载的四个不同性格的人格之一，算是银狼给自己整出来的……“团队”。
　　雾青走上去，伸手让这个就连大小都和棉花娃娃差不多的银狼小人站到她的手上来，随后，她托着银狼小人站到桌子上，而她自己在桌边的沙发坐下，尽量让双方保持在比较相近的水平线上。
　　《礼貌》
　　雾青：“我能问问，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朋友、魔王、打工仔和奴隶中的哪一个吗？”
　　银狼小人生动地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都来见你了，还能是谁，我是打工仔。”
　　雾青：“……”
　　雾青扯出一个并不那么自然的微笑：“啊，打工仔，你好——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银狼？”
　　银狼小人·打工仔：“你等一下，我只是个被创造出来的小人格，帮银狼打工的打工仔，我出现在这里的作用就只是成为银狼主意识的跳板和定位器而已，所以你等一下，等大号过来了你直接喊银狼就行。哦，当然，你也算是她的老板，你要是乐意喊打工仔也行。”
　　……那样银狼也是会翻白眼的吧。
　　雾青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对打工仔说：“那就辛苦你啦。”
　　“辛苦什么辛苦，一边要帮你骇来技术、帮你完成联机梦泡的改造、帮你写以太编辑的程序，一边还要找到这座被家族封锁起来的梦境的薄弱点黑进来，打工仔才不辛苦，我最辛苦。”
　　雾青甚至话音未落，银狼的意识就已经降临到了这里。
　　有两个老板的痛苦谁懂？
　　而且这两个老板的需求刚好在时间上完成了对撞。
　　甚至要求都还一个塞一个的高，是那种就算她是朋克洛德第一骇客都需要花心思、费工夫才能完成的。
　　银狼表示要不是自己艺高人胆大，她早就在现实中抢根棒球棍然后砸死她自己了。
　　雾青：“那……那也没办法嘛。”
　　银狼小人伸手在兜里掏了掏，竟然还真的掏出了一块泡泡糖，剥开包装之后往嘴里扔，一边嚼一边说：“不追究这个了，我先说说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果然，星穹列车将我发给他们的消息也发给了你。”
　　星核猎手对钟表匠的遗产同样感兴趣，这是雾青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的，而他们因为有着命运的奴隶艾利欧这位手中拿着真剧本的首领，所以在信息量方面属实是领先其他人一个版本……或许更多的水平。
　　这也是为什么雾青并不很奇怪银狼小人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内，也没有选择将她放在肩膀上，一边四处游荡一边聊，而是先在房间里坐下来、面对面地认真谈谈。
　　雾青：“你没给我发那条消息——这是我不应该知道的信息吗？”
　　银狼小人耸耸肩：“想多了，怎么会呢，这条信息被转发到了你的手机上，就意味着这件事是命运默许的。我来只是因为你成了令使，每个令使的立场都非常重要，而当前正在匹诺康尼的令使里面，家族的那个尚且藏头露尾不曾出现，另一个像是幽灵似的四处游荡的……她立场不明，只剩下你了，特别活跃不说，还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立场挂在了星穹列车和公司上头。”
　　银狼小人发出控诉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艾利欧剧本分支中最难走的那条线啊！你但凡迟一点成为令使都不至于这样，我——”
　　她像是突然被谁捂住了嘴巴似的安静了下来，随即肩膀往下垮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唉，或许从我在普罗米修斯里装载了打工仔开始，这就已经成为了我注定要走的剧本。”
　　雾青觉得银狼大概是被工作量逼疯了，明明不是仙舟人，但已然有种下一秒就要开始求玄学保佑的架势——和她当初刚刚进入丹鼎司工作，希望主任医师不要查房，就算查房了也不要点她这个实习医师来回答问题、汇报病房记录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拍拍银狼的肩膀：“等回仙舟之后，我送你两张摸鱼护身符，青雀，就是我最擅长摸鱼的那个朋友自己做的，讨个好彩头。”
　　银狼小人：“谢了，你人真好。”
　　银狼小人：“好了，不在工作时间说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说说我的来意吧。”
　　银狼小人表示，她这一次来找雾青，是顶着星核猎手成员的身份，互通一下目前已有的情报消息，随后，看看时间来不来得及，再看看要不要讨论一些更深入的……事情。
　　雾青：“但是你们也知道，我手上没有信息——有的也都是从不同的人那边蹭来的，而且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反正我的脑子比起其他人来……嗯，除了星和三月七吧，比起你们来就是不够好使，就算我努力去寻找信息，也很有可能被干扰项影响，不如直接抄你们的答案——哦对，三月七至少还能预言呢。”
　　银狼：“哎呀，这不是把你当做中转站嘛，而且星穹列车好歹也还想要在匹诺康尼找找当年下车的无名客们或者他们的后代呢，但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是啊，一开始纯粹就是为了给星一个惊喜，然后姐妹约起男模走起，谁能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进展……雾青想到先前那个一张白纸似的自己（现在好像也没有比一张白纸好到哪里去）就脚趾抠地。
　　雾青：“那你……你先问问看？我或许知道一些消息，但如果会影响到将消息同步给我的人，我是不会回答的。”
　　银狼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星穹列车那边艾利欧一直关注着呢，而且他们才刚刚入局，知道的也不多……嗯，说说公司那边吧，我知道公司的目标不是钟表匠的遗产，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和公司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我问问这个。”
　　雾青想了想，随后就摊手说：“公司和家族的对峙目前就很阳谋诶。”
　　也难怪砂金说得那么痛快呢，毕竟家族的手段从战斗力上来看好像不怎么样，但在隐秘诡异方面确实是非常强劲——但是在怎么强的掌控欲以及掌控手段，遇到了阳谋都没办法。
　　毕竟阳谋这玩意嘛，就是摆在阳光下面，但是对方不得不按照这个套路一步步走进沟里。
　　她没什么负担地将那个和死亡有关的计划说了出来。
　　“啊——所以就是为了这个孤身一个闯进家族大本营来的家伙，你整了那么大的一套。”
　　银狼撇了撇嘴。
　　“虽然我这段时间确实见了不少家族的手段，那群家伙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货，但你真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
　　“艾利欧对你的评价是乱来的搅局分子，我原本觉得你性格那么好，怎么会乱来，又怎么可能是搅局分子——现在我明白了，我错得离谱，艾利欧果然是艾利欧，他永远都是对的。”
　　这种行为甚至算不上是拉偏架。
　　只能说是我方队友直接超神，偏偏在这个时候，游戏世界地图尚且没有完全展开，经济还没发展起来，除了手拿剧本的之外，所有人都不得不将原本已经做好的盘算重写一遍。
　　银狼想到这里，突然就乐了出来。
　　这种别人都写错了作业，现在不得不连夜赶工，而自己不用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打工人终于解放了的一集！
　　不，应该说这是打工人终于不是她的一集！
　　银狼宣布，这就是她最喜欢的一集。
　　“唔，寻找死亡……这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冲突，或许还能互相帮一点儿小忙呢。”
　　银狼打了个响指。
　　“哦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嗯，提前告诉你应该没关系吧？只要你别告诉星就成，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你现在似乎也没有告诉她你成了令使。”
　　雾青：“那是因为酒店大堂人多眼杂，虽然家族中肯定已经有人知道，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和所有人都知道是不一样的概念嘛，我会找到合适机会的。”
　　银狼：“但是你不知道的话，会有一点点难办。”
　　银狼：“就这样，我告诉你，然后你忍耐一下，算我求你。”
　　雾青：“……”
　　银狼：“流萤其实是个你认识的人，她是萨姆的驾驶员，对，就是那个每次发消息都只发一个表情包的。不过萨姆自己也有独立的意识就是了，简单来说就类似于托管ai，当流萤驾驶机甲的时候，战斗力能提升一点罢了。”
　　银狼：“她和我说了，你好像很敌视她，她其实也能理解，但是……”
　　银狼摸了摸鼻子，轻轻咳嗽了两声：“毕竟我们也是把你当朋友的，就别内战了。好歹她以前躺在医疗舱里的时候还身残志坚地给你发了个比爱心表情包呢。”
　　她伸手在雾青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傻了吗？正常，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挺震惊的。”
　　雾青回了回神。
　　“确实很震惊。”
　　这消息对她的冲击就像是一公斤的金属钠被扔进了水里一样。
　　以及如果是萨姆的驾驶者的话，那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流萤对星的初始好感度那么高。
　　“总之之后如果可以的话，稍微少针对她一点吧。”
　　“我剧透不了更多，艾利欧给出的剧本一定会发生，虽然卡芙卡总说剧本中没有提到的都无关紧要，但是如果想要将剧本中提到的事情提前或者延后……反正命运这玩意多少有点毛病，不允许别人动手动脚。”
　　银狼小人吹了个很大的、甚至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泡泡，但是下一秒，那泡泡就“啪”地一声破裂了，黏黏的泡泡糖盖在了她的脸上。
　　银狼小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将泡泡糖从自己的脸上往下撕，一边撕一边发出唔唔的声音。
　　雾青：“。”
　　刚刚还一副大佬样，仿佛指着命运的鼻子在怒骂的银狼现在一秒扑街，当真很有被命运悄咪咪地伸出一条腿来绊了狠狠一跤的感觉。
　　银狼小人终于将脸上那些黏糊糊的泡泡糖全部扯下来了，狼狈地坐在桌面上喘了口气：“唉。”
　　她没能在口袋里找到手帕，于是干脆摆烂了：“再给你说两个……你可以当成是剧透的信息吧，毕竟你说了想要抄答案，那我肯定是要满足你一点的。”
　　银狼小人：“你说说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呗？我看看有没有剧本里没有禁止我说的，我就告诉你。”
　　雾青心说这种提问回答的环节难道不应该被放在那些已经有了大概认知框架，只剩下最后几个小问题需要填补的人身上吗？
　　她这种……应该让银狼从头开始说才比较合理？
　　雾青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问：“星和流萤遇上的那只何物朝向死亡，只是游荡在梦境中的怪物，还是背后被谁操控着的东西？”
　　银狼小人：“有人操控，更多的你别问了，和这个问题相关的其他全都在禁止提问禁止回答的表格上。”
　　雾青：“……你们星核猎手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会从艾利欧手上接过一本写着‘这些可以说’、‘这些不可以说’的台词大全啊？”
　　银狼小人：“一般来说，其他人其实都不会，因为卡芙卡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刃不爱说话，萨姆的话，不管是萨姆还是流萤，他们都很直来直去，剧本上只要写和谁塔塔开，要不要弄死就行了。”
　　雾青：“……”
　　雾青：“啊，你们星核猎手的画风还蛮有意思的。”
　　雾青：“也就是说，只有你才会领到这本台词大全是吗？”
　　因为话挺多，而且分享欲还挺旺盛，同时……心眼也没有卡芙卡那么多。
　　银狼：“过分了。”
　　银狼：“人参公鸡举报了。”
　　银狼：“所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大概还有一分钟时间，萨姆那边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了吧？我得赶过去了。”
　　雾青一咬牙，心一横，决定要问就直接问个大的：“艾利欧有和你说在美梦中下一个死去的人会是谁吗？”
　　如果能说，那么直接知道了未来不就等于吧突破口完全掌握在手里了？
　　如果不能说的话，那也不吃亏。
　　她原本觉得，银狼大概会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摸着下巴对她说“朋友，你提出来的这个问题让我有点难办啊”，然而银狼却露出了一个……甚至让她觉得有点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下一个死去的人……嗯，艾利欧告诉过我，但是我想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用。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能会把问题改成，刚刚死去的那个人，是可以被利用的切入点吗？”
　　刚刚死去的……
　　已经死人了？
　　这个死了人的时间节点，和银狼找她的时间是如此的重合，这是一个普通的巧合吗？
　　银狼：“不是巧合哦，严格来说，我其实是为了防止你出现在死亡发生的地点，并且影响死亡的进程，所以才会来找你的——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银狼小人从桌子上跳下来，在雾青眼中从小小一只和棉花娃娃差不多的体型抽条，变成了真正银狼的大小。
　　“对不住啦，但是拖延时间也是剧本中很重要的一环，没办法啊，谁让你要是现在下场就真的没法玩了。如果我有能改动剧本的权力，我肯定会提前告诉你的，但是我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雾青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几乎整整过了十秒钟，她轻声问：“刚才发生的死亡……会有什么影响吗？”
　　银狼：“当然会有影响，但是，至少就艾利欧看到的未来而言，这个未来还挺阳光乐观开朗的。”
　　她伸了个懒腰，提醒雾青：“我得走了，我还有自己的剧本要赶；你也赶快行动起来吧，对你来说，现在还剩下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再迟一点开始，就要来不及了。”
　　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脱出，银狼的身影彻底淡去，套房中此时只剩下了雾青一个人。
　　要来不及了……是另外的令使准备下场？
　　雾青无法确定，但她知道银狼绝对没有在说谎，也确实，至少到现在为止，还和她站在同一边。
　　因为，就在刚才拍肩的时候，她将雾青原本打算亲自获取的，关于匹诺康尼的梦境以及现实的全套数据，用以太编辑代码的方式打包了传送到了她这边来。
　　在代码的注释部分，她还特地写了句话：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啦，星核猎手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得回去当打工仔了，其他的部分你就自己做吧，做不好还可以找黑天鹅，这位忆者好说话的很，而且这件事也很符合她的利益。
　　银狼确实已经帮了很多的忙，尤其是在星核猎手那边看起来也不轻松的情况下——将匹诺康尼这里全部梦境的地图、互动机制什么的全都复制下来并且打了个包的这个工作对于其他骇客来说可能就是个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是银狼还是咬着牙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了。
　　雾青叹息一声——还好她先前也已经一心两用着将可以匹配数据的技能完成了编辑，否则只怕是现在还要手忙脚乱地编辑技能，那样时间就真的不够了。
　　接下来，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台大型服务器，去运转那些大概会让普通游戏的服务器直接崩溃到再也无法工作，哪怕踢上几脚都无法妙“脚”回春的海量数据了。
　　接入、复现、展开。
　　很容易的，雾青忍着大脑发热、太阳穴处的血管一突一突直跳的不适感，继续将银狼传送过来的那个数据包往那台用能力外加上星网百科捏出来的服务器里上传。
　　……哪怕是对于战斗力可以爆星的令使来说，这样多的记忆、思绪以及回忆也有些太过海量了。
　　人类的心智，毕竟是一种上下限都极为离谱的东西。
　　她的额头上逐渐蒸出了一层冷汗，原本就因为房间中偏冷调的打光而显得比平常白皙一点的皮肤此时愈发苍白。
　　黄金的时刻……朝露的时刻……太阳的时刻……
　　梦中的白日梦酒店、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
　　刚才已经快要像是一团被加热之后融化成液体的软糖似的雾青慢慢地从沙发上直起了腰。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干活就是有效率。
　　哪怕是大量数据处理起来也能尽量有条不紊，她已然感觉到一个全新的坐标点出现在了匹诺康尼，存在之树上的一片叶子正在缓慢地从卷曲的芽尖张开、摊平。
　　地图已经完成了装载，接下去，就只剩下人了。
　　*
　　黑天鹅的本体正带着星和路上遇到的黄泉传过被忆质扭曲的梦中白日梦酒店；她的复制体，则站在一具尸体之前。
　　是知更鸟，匹诺康尼话事人最亲爱的妹妹，艾普瑟隆的巨星，明艳动人的歌唱家。
　　然而此时，对方的胸腹部分贯穿着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边缘飘出一些蓝色的泡沫，她用流光忆庭的技术将这一幕保存下来，动作极快。
　　不快不行啊。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具身体就融化了下去。
　　仿佛蜡像在加热下彻底变成经过调色的液体，知更鸟的形象消融成一团纯粹的忆质。
　　而黑天鹅的手上多了一张如同卡牌但与卡牌有所不同的东西：一张旋转着的光锥，上面印刻着被伤口贯穿身体的知更鸟的模样。
　　“这张光锥如果流落出去的话，想必会让很多人心碎。”
　　黑天鹅轻声道，随后她看向一旁的砂金。
　　“出于一些合作者的关心：你找到了‘哑巴’，也见到了梦中不可能存在之物，但是看起来，你并不能将你知道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是证据，还是画面，家族……呵呵，我想，他们在得知知更鸟的死讯之后，甚至会将你当做嫌疑犯，借由这个机会更严格地把你监视起来呢。”
　　从原本知更鸟尸体躺着的地方，最后飘起来的那两枚忆泡被她纤细的指尖触碰，也化作点点蓝紫色的光点。
　　“的确，你我都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如何对待我这个出现在了现场，还是专门为了知更鸟而来的‘嫌疑犯’，家族没有理由不对我这么做。”
　　砂金叹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我现在确实是在追逐死亡的影子了，不是吗？”
　　“的确，被发现的可能性降低了很多，同时解释起来也会轻易不少，不过，那也是在你能够有命活下去的前——”
　　黑天鹅的声音微步可见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前提下。”
　　*
　　“美丽的令使小姐，”黑天鹅·分身二号站在雾青面前，她有一点点小小的疲惫，“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妙。”
　　一个忆者，本应该高贵、优雅、强大。
　　事实上曾经的黑天鹅也确实是这样的，她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忆者，标准到可以直接被写进教科书里。
　　但是在来到了匹诺康尼之后，她怀疑这个本应该非常适合忆者待的、到处都是忆质的地方其实根本就是克她。
　　诚然，在忆质之中，她可以发挥出比在外界强大许多的力量，但是来到匹诺康尼之后的她却在没几天后径直水逆。
　　去试探那位巡海游侠，却发现对方的记忆是无声的深海，里面漂浮着的全都是溺亡者的尸骸，甚至于还有那轮漆黑的大日——不要以为称呼不同，她就不知道那是虚无星神IX啊！
　　她差点就要在那深邃到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湮灭掉她自己。
　　这也就罢了，顶多算是一时走眼。
　　忆者们想要收集来自各处的记忆，免不了要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冒险——毕竟越是险境之中，才越是有可能遇到一些整个宇宙都无法复刻第二份的记忆。
　　她也不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然而，随后呢？
　　试图操纵记忆套话，翻车；
　　本应该不远不近地保持着普通的关系，却在随后被对方相当随意地抓了壮丁过去打工——偏偏对方在做的事情又会制造出一些她完全无法拒绝的记忆，于是拒绝的话刚刚到了口边就又被按了下去；
　　现在更是……
　　打一份星穹列车的工、打一份砂金给的工、眼看着雾青还要再给她上点工作量……
　　她确实能够靠着忆质分身，一心三用也确实不是一位忆者的上限，但是她突然就生出来了几分自己仿佛是在讨生活的艰辛。
　　明明只是在合作，是她在图谋这些人那精彩纷呈的记忆呢，她怎么……
　　黑天鹅叹了口气，很快调整好了心态：“需要怎样的帮助呢？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打工就打工吧，勇敢忆者不怕麻烦，只要完成了这些合作，她的记忆收藏就能够丰富好多。
　　况且，现在她正在合作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挺前途无量——这一次从他们那边进口了记忆后，日后若是还需要再交易，开口就容易得多。
　　简直是多了几个稳定的顶级进货货源。
　　雾青：“比较紧急，我需要给匹诺康尼的所有人制造能够和他们行动同步的模因身，你知道的，就是先前我曾经提起过的那个计划。”
　　计划的提出甚至还是昨天的事情。
　　黑天鹅表示自己当然不会不记得，随即又表示：“但是，如今身在匹诺康尼的人太多了，如果时间不多，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不行啊，就算忆者是一段信息，她的能量条也是有上限的，虽然这个上限挺高吧……那又不是不会被榨干。
　　雾青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你能教我吗？”
　　这已经不是黑天鹅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了。
　　她上一次就已经回答过了。
　　不过面对雇主的黑天鹅脾气从来好得很，她声音温柔：“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学会。”
　　雾青摇头：“不，不是我学。”
　　黑天鹅挑眉。
　　难道是那个星核猎手的小姑娘来学？对方的以太编辑技术确实和忆者的忆质调用技术有些相似，学倒是能够学得会，但是两者虽然本质有些相似，然而系统却不一样，从零开始，亦非一日之功。
　　“教学，总是需要时间的，又或者，你能找到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雾青：“不用教，你只要能把这项能力背后的原理、运行机制什么的写清楚就行了。”
　　她一只手半握着拳，就只有食指向前伸出，指腹上像是点着什么东西，就如同用鼠标拖拽着电脑屏幕上的图标一样，将其拽到了黑天鹅面前。
　　松手的瞬间，那原本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中出现了一个……
　　一个技能栏？
　　完全就是游戏中最常见的那种技能栏，有圆形的图标区，还有下方的技能名字与技能描述。
　　只不过，当前这个技能栏还是空白的，不管是图标还是技能描述全都空空如也，上头唯一存在的除了说明之外就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光标——这是等待输入中的意思。
　　雾青：“输入一下你的技能就行，额……说明得稍微详细一点，周全一点，尽量不要有bug，用词不够专业也没问题。”
　　在能力提升到令使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技能槽就从原本的三个扩张成了六个。
　　虽然看起来只是翻了个倍，但现在的技能槽是可以让别人帮着撰写，写完之后她自己用的进阶版！
　　甚至，她可以修改旁人帮忙撰写好的技能的数值，从而做到将对方的技能拷贝之后强化了再用出去。
　　……这是多么牛头人，又是多么霸道的能力啊。
　　但是做为技能拥有者，雾青只觉得很爽。
　　她甚至还在想自己将来能不能拿着一个空白的技能栏去问景元将军，看看能不能抄出一个神君来……
　　咳，就问哪个仙舟人小时候，不，不只是小时候，应该说是从小到大的，没有馋过那金光灿灿、雷霆万钧的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真君？没有幻想过自己提着武器飞到半空，庄严而又帅气地来上一句“煌煌威灵，遵吾敕命，斩无赦”？
　　至少雾青直到现在都还有这个愿望。
　　她短暂地沉浸在了神君随身的帅气画面之中，被黑天鹅唤了两声后才回神：“嗯、嗯？”
　　黑天鹅神情有些复杂：“填好了，你可以试试看了。”
　　雾青道了声谢，随后技能槽回收，她点了一下，简单调试了三两次，将没有选定生效人选范围、缓冲时间等等进行了调整，使之更复合一个令使该有的水平。
　　随后，她按下了这个已然调试完成的技能。
　　无色，但因为构造特殊而能够看到忆质的忆者却可以瞥见其中金与蓝的数字，流动闪烁如同两团异色火焰的信息流以雾青为圆心朝着四周快速散开。
　　这是属于她的能力，但是已经被改写得和她拥有的力量……几乎看不出多少相似了。
　　她到记忆美学总是会让她温温和和地出手，甚至在出手之前同将要被攫取记忆的人打个招呼，如果要类比的话，那么她的力量大概就是一阵柔软的微风。
　　而雾青改版过后的力量就是过境的飓风。
　　所有人都被卷进了里面，然而他们却又在记忆的力量的安抚之下，几乎完全忘记那一瞬间的感受，也无法感受到自己在瞬间就从一个世界切换到了另一个去。
　　如此平静，如此……
　　难以感知。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对于记忆的力量……竟然也能使用得如此自然。
　　不，这不是雾青在使用，而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在以她的力量做为能量源，从中汲取力量并完成原有的设定。
　　这原本就可以称得上是神乎其技的能力，在被加强了之后……
　　黑天鹅心说这能力如果能多给雾青一段收集技能的时间，只怕是会逐渐变得天下无敌。
　　欢愉啊……
　　唉，毕竟是欢愉嘛。
　　为了看到足够多的乐子，什么都可以做的。
　　当年阿哈也曾伪装成无名客登上星穹列车，在里面蛰伏了整整一年多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列车炸成了两截——那平常出手是用的可是纯粹的开拓的力量。
　　被影响的，也包括她自己。
　　技巧上的少许不足被力量上的绝对强大碾压得什么都不剩下，一如当初去和那位名为黄泉的美丽游侠跳舞时一样，翻车翻得不要太厉害。
　　黑天鹅轻轻叹息一声，心想这次来匹诺康尼，她可真的是付出了良多。
　　这要是再不能获得些好记忆回去当纪念品，她就真的亏死了。
　　她看向雾青——黑发的少女仍然站在房间中样，身后仍然是那橙色内垫的杯状沙发，但是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对方其实并不在这个新构建起来的、甚至还一键复制了所有人的“云游戏”沙盘之内。
　　留在这里的，是一个和模因身差不多的、专门用来收集信息、维持沙盒、顺便不让沙盒中的人觉察到异常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人偶的形象。
　　不过问题不大，和“人偶”对话，说出口的那些语句仍然会被雾青听到。
　　于是黑天鹅问：“雾青小姐，我对你的用处大概已经彻底耗尽了吧？你若是没有了别的事情，我便先走一步了。”
　　“我暂时确实没什么别的需求了，黑天鹅小姐，多谢您，”她听到毫无异常的声音从“人偶”中传来，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与活生生的人没有半点区别——黑天鹅于是知道，至少在将人的意识复现在梦境的匹诺康尼这一点上，那项技能是彻底成功了的。
　　“不过，我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想要问您。”
　　黑天鹅：“请。”
　　雾青：“你先前……是不是对砂金说过一句，如果他能有命活下来的话？——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黑天鹅：“……”
　　黑天鹅短暂地闭了闭眼睛，她心说自己是个忆者，应该是个形象优雅气质高贵的占卜家、记忆的操纵者，而不是个百晓生、传话筒，甚至是……用来关心队友的工具人。
　　“其实，现在你已经成功复现了一个匹诺康尼，一个真正不会出现死亡的地方，我先前随口说的话，你完全无需在意。”
　　雾青：“但我相信，你并不是那种空穴来风的人，你会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因为你觉察到了什么。”
　　黑天鹅：“……”
　　她心累地抬起眼睛：“这个中间人我是半点都不想当了。”
　　优雅的忆者，哪怕在和黄泉跳舞后都仍然勉强保持住了自己的优雅，说话时虽然颤抖但是用词仍然是那么的神秘高贵。
　　然而此时她彻底透露出了摆的气质。
　　“都进入沙盘里了，死死活活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恳请你不要逼迫我剧透——就算是忆者，能够读取到的也只是一些想法，绝对不是之后的事情走向。”
　　那么关心干嘛？
　　不，不应该说这个——毕竟她面前站着一个明明和整件事都没什么关系但愣是为了别人把自己整成了令使的……
　　有个词汇其实可以很贴切地形容雾青，但是黑天鹅和雾青的相处整体来说不能算是不愉快。
　　所以她咽下了这个冲动。
　　黑天鹅闭着眼睛，满脸写着“我就算是再去和黄泉跳一支舞都不会剧透的”，她挺着脖颈，微微抬头，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应。
　　黑天鹅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她面前的人偶雾青已然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像是有些宕机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卡出来几个字：“我、我遇见了……黑天鹅小、小姐……您先回去吧，麻烦您了。”
　　她的声线确实逐渐变得顺畅起来，就像是电脑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负荷。
　　但黑天鹅非常清楚：之前出现的卡顿情况，必然意味着在着这只“云游戏”沙盘之外，正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存在降临。
　　她最好还是不要给雾青分心——在她尚且没有熟练地掌控运营这个沙盘，能够完美做好一心二用甚至一心多用的情况下。
　　黑天鹅消失了。
　　而在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雾青看到，她头顶上的天花板中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梦泡，而在那些蓝色的梦泡之中，滑下一只钟表。
　　一只扭曲的、像是在仙舟潮湿的回南天中，绘制成图像的那些油彩随着白板上湿漉漉的凝水往下滑落后形成的钟表。
　　而后，钟表张开了扭曲的嘴。
　　——它说话了。


第63章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变化。
　　靠着以太编辑技术而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是靠着一段信息将自己隐藏成了个摄像头的银狼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妈呀，还好。”
　　差一点就来不及了——难怪艾利欧在给这一段剧本的时候给得格外大方。
　　往常的剧本从来都只有几句话的，也就只有这次，剧本的厚度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她刚刚看到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还好，总算按照剧本卡点完成了表演……银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了。
　　她能够感觉到世界发生的变化。
　　手里有了剧本之后，那细微的变化在她眼中也被放大了许多——至少，她能够感觉到，地面上那滩由流萤的信息变成的忆质，在某一瞬间似乎消失了一下，随即才重新摊铺在地上。
　　这种“物理”上的转接，其实反而比人本身来更容易觉察到，银狼心想，流光忆庭的手段确实厉害，套用到雾青身上之后甚至连她都被安抚了记忆，浑然没有半点自己其实已经被转移到了“云游戏”沙盒之中的感觉。
　　更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信息被扒拉了个彻彻底底。
　　……唉。
　　银狼叹了口气，心说匹诺康尼这个舞台确实大啊，又大又强，感觉是人是鬼都能秀。
　　原本不怎么秀的登台之后反手就给自己来了个等级超级加倍。
　　她也得稍稍认真起来些了。
　　——不认真不行啊。
　　现在流萤已经回答过“生命为何而沉睡”这个问题，也已经寻访到了梦中不可能存在之物，现在，她应当可以去往钟表匠遗产的真正所在之地了。
　　“死亡”，只不过是一道门而已。
　　嗯，这样就不用担心在有了“云游戏”沙盘之后是否会出现其中的参与者在按照要求完成了通关条件之后无法即时去往更深处的梦境……不，应该说是，藏在更深处的真实这个问题了。
　　当然，如果让银狼自己来说的话，她觉得雾青的这个办法真的超酷也超有用，其实完全没必要担心会发生意外，但是……怎么说呢。
　　既然萨、流萤如此坚持，那她就小心点避一避那其实概率非常非常低的险咯？
　　啊，银狼砸吧砸吧嘴。
　　她还是不太习惯“流萤”这个名字，虽然一直都知道她也是星核猎手的一员，但是更多时候，流萤都在沉睡，她被保护在医疗舱中，避免失熵症进一步恶化，所以，她本人接触更多的其实还是萨姆。
　　说起来，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不那么重要，但确实也不是那么不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银狼陷入了沉思——反正不是在流萤当着星的面被何物朝向死亡穿过，彻底心胸大开变成“流萤酱”的时候跳出去安慰她。
　　最后一点有流萤变成的忆质都在“空气”中消散了。
　　毕竟，在梦境之中，不管什么都是由忆质组成的，“流萤酱”很快就会和其他的忆质融为一体。
　　或许是因为银狼知道自己的这位同事其实根本没事，所谓的“死亡”也不过只是一场新的启程，所以她在脑中想着“流萤酱”这三个字的时候根本没有哪怕半点的收敛，怎么地狱怎么来。
　　她甚至觉得这个词很可乐，之后得和卡芙卡讲讲。
　　嗯，做为眼睁睁目睹了流萤在她面前碎了一地的受害者星，她也应该知道这个梗，毕竟在娱乐化了之后，她应当就不会那么在意流萤对她的隐瞒了……吧？
　　银狼觉得自己该走了。
　　流萤都已经去往正确的地点了，她也得跟进才行，况且此时星的队伍中还站着个忆者，另一边甚至是个令使，她要是不去接应流萤而是待在这里，天晓得会不会被那两个怪物发现呢。
　　诶，等等。
　　银狼这才刚像离开，就看到黄泉握着她那长长的太刀往前走了两步。
　　她对着已经往空气中散去的忆质碎片，低声念诵了两句像是祝词一样的话——到这里为止还一切正常，但是下一秒，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刀镡上。
　　银狼呼吸一滞。
　　她感觉到目光短暂地在自己身上落了落。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而且对方确实什么都没做，但她仍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被一条蛇盯住、标记成了猎物的惊悚。
　　银狼逃了，蹿得和游戏信号一样快。
　　她又不是职业战斗人员，她拿什么和那把刀扛。
　　因此，她也未能注意到，黄泉在说完那两句对“已经逝去的流萤”的祝词之后，很短暂地用手指做了个如同挥刀，但是幅度要远远小过挥刀的动作——对着空气。
　　*
　　星期日的额头跳了跳。
　　随后，再一次跳了跳。
　　他接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用多么侮辱性的词汇对讨厌的人进行谩骂，而且，他经受过的教育……
　　怎么说呢就是哪怕他克服了自己心理上的那一关，他也很难从自己的词汇库中找到能够对对方造成伤害的词句。
　　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个假面愚者。
　　是那种最不容易被言语上的攻击性影响到的人。
　　所以，在叫破了花火的身份，并且要求对方从知更鸟的模样变回她原本的外表后，星期日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倒是花火，她仍然保持着笑嘻嘻地模样。
　　在褪下知更鸟的外表后，她仍然站在星期日的身后，半点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不好意思呀，鸡翅膀男孩，我低估了你的眼线啦，所以，其实用不着我来报丧，你就已经知道你妹妹牺牲的消息啦？好快嘛。”
　　花火叹了口气：“哎呀。”
　　她摇头晃脑：“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的知更鸟大明星，你最喜欢的妹妹这一次可能会有些危险，所以你最好别把她从艾普瑟隆请回来啦，让花火当她的替身，帮你完成这次的谐乐大典就行。”
　　“但是呢？你不听——哦，不，你倒是听了花火大人的劝告，但是家族不管，诶呀，灰翅膀的小鸟真是可怜啊，才和最在意的妹妹重逢，就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死在了面前……哦，甚至还要利用她的牺牲，将那只被拔光了毛的小孔雀拉下水。”
　　花火眼中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笑容也灿烂得很。
　　直到她感觉到，她口袋里塞着的那几个保证互相毁灭的按钮和她这个制作者之间的关联，在一瞬间从极其紧密变成了几乎就快要感觉不到。
　　一只看不见的手选择将这些危险的东西留在了匹诺康尼的梦境中，然后还给了花火一堆外表看起来和互相保证毁灭按钮一模一样，也确实能够按下去，但实际上就是个摆设的东西。
　　花火脸上的笑容仍旧自然且张扬，然而她内心已经开骂了一句。
　　……替换就替换了吧，反正自己变成乐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在替换之后还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条“这就是真的道具，不是假的”来给她洗脑，是不是就有点侮辱花火大人的智商了？她还能分辨不出来这几个道具是真是假？
　　但是等等……她好像确实受到了影响。
　　果然，能够影响甚至“伤害”到一个假面愚者的，只有可能是另一个假面愚者。
　　花火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有些混乱起来，通过自行分辨觉察到的，手中的道具已经不是先前的道具这一认知，以及她脑内被灌输的“你的保证互相毁灭按钮仍然可以保证互相毁灭，是货真价实的真货”的观念互相冲突、互相撕扯着。
　　哪怕她是个时常登台表演，每一次都出演不同角色的职业演员，她都……
　　毕竟以前每一次的表演都是独立的人格设定，而不是两个互相冲突的念头在大脑里打架。
　　花火咬紧了后槽牙，最终还是直接扬了那段她认为互相毁灭按钮是虚假的判断记忆。
　　再冲突下去就不方便演戏了，以及……虽然道具确实是假的了，但是反正她已经进入了雾青先前设想过多那个“云游戏”沙盒世界。
　　成不成，就看雾青调不调动数据，以及会不会帮她做点特效了。
　　算啦算啦，为了能更好地在匹诺康尼玩下去，暂时先将这些记忆忘掉吧。
　　花火：“但是，你看，哪怕你拒绝过我一次，我仍然不计前嫌地愿意为你提供帮助。如果有需要的话，谐乐大典上，原本属于你妹妹的席位，完全可以交给我来顶替哦？我一定能够发出和她失声之前一样的声音——咳咳，你听听看，这个声音，像不像是你每一次都不会错过的演唱会上的歌声？”
　　星期日转过头来，他盯着花火：“愚者，若非你曾经的提醒，你此刻就已经被我驱逐。”
　　花火：“哎呀，如果我只是提醒，你这会儿大概也不会允许我站在这里——分明是因为，我已经为你带来了灾难即将降临的预兆，然而你却只是半信半疑，在这个过程中，你最终失去了让你的妹妹远离死亡危险的机会。”
　　她笑嘻嘻地将星期日的痛处戳了个彻彻底底，然后说：“总之，你随时都可以传唤我，怎么啦？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是觉得我会欺骗你吗？才没有呢，鸡翅膀上打钉饰的漂亮男孩，花火只会说实话，在整个匹诺康尼，你都找不到一个比我更诚实的人啦。”
　　星期日：“不，我并未怀疑你，愚者。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在匹诺康尼的行为，明显是打算两头下注，然而更早的时候，你的行动却更有偏向性。”
　　花火点着下巴：“啊……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选边站这件事情很不假面愚者，也很不欢愉，对不对？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真正的聪明人不应该选边站，而是应该从一开始就不下场，站在岸上看台下的人你打我我打你，热热闹闹的多有意思。”
　　她晃了晃脑袋，两条长长的辫子朝着边上甩了甩，攻击范围看起来甚至还不怎么小。
　　“但是没办法呀，谁让这次酒馆里来的不止我一个呢？我发誓，我原本真的只是为了找点儿乐子而已呀。但是，她的预设立场过分偏啦，所以我就只能跟着下场，站在你们这边，这样至少酒馆就还是两头下注的，对吧？”
　　花火眨了眨眼睛。
　　“好啦好啦，不管你怎么说，至少这一次，我总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所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记得找我哦。”
　　*
　　那只扭曲的钟表有些熟悉。
　　它让雾青联想到她先前通过黑天鹅那截取自星大脑中的那段记忆里的：
　　一个和梦中的白日梦酒店相似的地方，但是房间却没有那么装潢华丽，房间中最要紧的三个要素分别是柜子、堆叠起来的书以及钟表、无处不在的钟表的地方。
　　但是它又没那么熟悉。
　　它不仅仅是一张钟表。
　　雾青看着它，看着那表盘上诡异地兼具了华丽和朴素、历史感与当代奢侈品营造的甚至让人不那么看得明白的时尚的装饰风格，脑中浮现出一个词汇：
　　钟表匠。
　　但这个词汇并不是她自己联想到的，而是面前这个扭曲而庞大的钟表“诉说”给她听到的。
　　“钟表匠”，雾青知道他是匹诺康尼之父，为匹诺康尼带来了一层神秘且浪漫的色彩。
　　传奇大亨、巨富之人、能够将美梦转变成为现实的家伙——全银河听说了他事迹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来到匹诺康尼，试图在这片梦境之地成为下一个钟表匠。
　　关于他的历史，曾经被虚构史学家们修改了个彻彻底底，至少，当前在匹诺康尼里是找不到有关他的真实信息了——公司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不过，考虑到公司好像目前尚未爆出被虚构史学家入侵的现象，所以可以勉强假设那些记录还算是真实的……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还没等砂金来得及说完，准确来说，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始说重要的内容，黑天鹅的出现就打断了这一情报共享。
　　雾青所能记得的，只是一段来自一套遗器上的说明：
　　奇怪的是，在钟表匠消失在众人眼中许多年后，梦境之中仍然有许多人宣称他们看到过钟表匠，并且言之凿凿。
　　只是，他们每一个人宣称看到的钟表匠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象和身份：有些看到了和蔼的老者，有些看到了优雅的淑女，甚至有些看到了巨人绅士——但是，这些形象无一例外，都在出现伊始就被认定，这绝对是钟表匠。
　　“你是钟表匠？”
　　雾青决定并不抑制着自己的好奇。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个人形。”
　　毕竟是要出去做生意的大亨，哪怕是和钟表小子动画片中的石头老板一样，是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凶恶的鳄鱼呢？好歹也能直立行走，而且身上还套着一身西装嘛。
　　扭曲的钟表发出苍老、嘶哑，但其中又带着几分慈祥的声音：“啊……我以前应该并不长现在这样，美丽的小姐。”
　　“另外，其实你需要理解一件事：我是钟表匠，但钟表匠不是我。”
　　对方看起来似乎是打算和她好好交流，而不是一上来先开打的。
　　雾青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没敢放松太多。
　　“这句话要从何说起呢，钟表匠先生，另外，我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您，或许我们可以慢慢聊一会儿——倘若您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为了见我，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扭曲的钟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听着倒是颇为开怀，随后，他说：“当然，当然。我来这里的目的中确实有找你聊聊这一条，不过也并不只有这条，但我们仍然可以先好好聊一聊，因为对此时的你我来说，时间都尚且不算着急。就先让我用一些坦诚换来您的信任吧。”
　　他顿了顿，随后说：“你可以想一想，你认为的钟表匠应该长成什么样子，我想倘若我以你想要看见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我们的交流应该会变得更顺利一些——或许我还能坐下来。”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钟表可不能在酒店那茶杯模样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沙发当成支架都够呛的。
　　雾青真的想了。
　　于是在半分钟后，扭曲的钟表以一个与钟表小子有些相似的形象自半空中跳了下来，正正好落在了一枚比较蓬松肥大的梦泡上，来了个很是柔软的着陆。
　　不过，相比起看起来就挺年轻的钟表小子，当前这位“钟表匠”的形象着实是在年龄上下了一点苦功夫的。
　　衣服变得妥帖、严谨而庄重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两撇短短的机械胡子。
　　钟表小子？
　　不，是钟表老子。
　　雾青差点被自己脑中浮现出来的乐子乐得呛到，这个乐子多少有些不够礼貌，她强行按捺住了这个念头，不让它犹如被寿瘟祸祖祝福过的种子那样疯长，但是……
　　肉眼可见的是失败了。
　　“钟表匠”头顶上出现了一行【钟表老子】的标识，就像是游戏里的ID似的，分外醒目。
　　那字体甚至还挺有讲究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会被用在游戏UI里面的字体，配合上那种并不闪耀的金色，简直了……
　　雾青：不，在这种时候不能笑出声来，直接笑出声来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啊。
　　雾青：“噗嗤。”
　　做为一个假面愚者，她在忍笑方面的功夫实在是太差了一点，雾青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随后揉了揉脸颊让那股强烈的笑意被成功压下去，这才双手合十，对着钟表老子……呸，不是，“钟表匠”鞠了个不怎么标准的躬：“对不起！”
　　她也没想到在相对原始的梦境之中，她的思维可以对忆质造成那么强烈的……
　　塑造效果。
　　之前也不是这样啊。
　　“钟表匠”哑然失笑。
　　他以不符合一个老年人……老年钟表该有的身手灵活地跳上了沙发，并未在乎这样的冒犯：“没关系，这是我的问题。我想，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我曾经是星穹列车上的一名开拓客，但是你应当还不知道，我也曾经接触过神秘的力量。”
　　“我一直以来能够以不同的形象出现，便是因为神秘——说个星神的秘密好了，星神们的秘密总是很有意思，你知道神秘诞生自记忆吗？祂是从浮黎的善见天中出现的，在出生的那一刻撕裂了忆域，让大量忆质流入现实。至少，我怀疑我们当下所在的匹诺康尼，以及它所在的阿斯德纳星系，便是因为神秘迷思的存在而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钟表匠”很随意地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令雾青短暂地恍惚了一阵。
　　“神秘的力量，包括掩盖、混淆……而这些大多都与记忆有关，所以，这位年轻的朋友，在匹诺康尼，不仅仅忆者们可以如鱼得水，神秘的爪牙，就像是我，也可以。”
　　“钟表匠”的话令雾青想到了现实，她曾经在白日梦酒店的现实部分遇到过那位……把砂金赠予她的那条捕梦网拿了回来的治安官，那时候她眼中的对方就有些奇怪。
　　雾青：“在匹诺康尼，应当还有和您一样拥有神秘力量的人吧？”
　　“钟表匠”哈哈大笑起来：“这要看你怎么界定了，年轻的朋友，我也未必算是个人。”
　　“钟表匠”悠悠地叹息着：“钟表匠米哈伊尔其实早就已经不是活人了，我只不过是一段以他的记忆为核心，杂糅了匹诺康尼其他人对于钟表匠这个名字的理解而形成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多面体，每个人都可以从我身上看到他们眼中的钟表匠，当然，你的力量确实比我强大，所以我无法无声无息地影响你，我只能……给予一些直接的引导。”
　　难怪，雾青心想，所以刚才他头上出现的那行“钟表老子”的ID，这个乌龙也是因为对方利用了她的认知完成引导。
　　雾青：“那么，您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我的行为干扰了您的计划，让那些收到您邀请函的人或许无法参与到您设下的局中来吗？”
　　做为列车组编外人员之一，雾青虽然没法和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一样被所有此时身在匹诺康尼的势力发一份“我们相信你”的超高含金量金水，但她从来都没有落下过一场列车组聚会。
　　而在其他人那边——虽然家族现在对她的态度仍然淡淡，没有说很防备着她，但后续对她也处于放养状态——但是流光忆庭、星核猎手以及公司这几边对她都没有任何防备。
　　毕竟这是一个真正对不管是匹诺康尼的利益还是对钟表匠的遗产甚至是对于这背后的真相都没什么追求的人，一个完全不假面愚者的假面愚者。
　　她知道虽然家族仍然在宣传着钟表匠的传奇，将其奉为“匹诺康尼之父”，甚至关于“钟表匠”的动画片《钟表小子》都已经出到……好像是八百多集还是更多？
　　但家族其实一直都致力于抹黑钟表匠的形象，看起来像是和钟表匠很有些不对付。
　　所以，邀请函上的信息其实是钟表匠试图将这池子水给搅混的信号，更多的势力下场，更多的漩涡，或许可以让他在和家族的角力中挣扎到胜利。
　　她让整个局面变得和平，或者说，虽然看起来很不和平但是每个人在其中都不会出事、甚至于不仅不会出事，如果她不想的话就连受伤、头疼脑热或者是因为喝了太多苏乐达而有些晕晕乎乎的迹象都不会有。
　　“不……其实我并不觉得你的方案有什么问题，甚至就连我自己，当初选择的也是和你相似的方案，只不过，那时候的我，甚至现在的我，都远远没有你这么强的行动力、以及这么……令人艳羡的天赋。”
　　“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毕竟你现在已经不可能再下场，我也不算是作弊：匹诺康尼的梦境中确实不存在着死亡，死亡只会让人从梦中醒来，然后看到……真正的匹诺康尼；只不过家族在梦境的死亡志之前设下了一道樊篱，会让那些迫近死亡的人先行回到白日梦酒店，只有用正确的方法，才算是完成了邀请函上的：见证梦中不可能发生之事。”
　　“钟表匠”叹了口气：“我观察你一段时间了，年轻的朋友，就像是那位优雅的忆者观察着虚无的令使一样。”
　　雾青：“嗯？虚无的令使？”
　　“这不重要，家族的眼线遍布四处，没理由我这个所谓的‘匹诺康尼之父’就不能拥有一张覆盖整个匹诺康尼的消息网，为了和家族对抗到现在……唉，我确实已经有些疲倦了。”
　　“钟表匠”说。
　　“应该怎么说呢……我观察了你，因为你是没有收到邀请函的人，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前来匹诺康尼，而你表现出了一些特质，让我在迟疑着，要不要给你补发一份请柬。”
　　“但是随后我发现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你对我的遗产并不感兴趣，你甚至对匹诺康尼本身都不怎么感兴趣。真是有趣，我那么看好的一个人，确实对这一切都不在意的人。”
　　雾青有点尴尬，她抬手摸了摸鼻子：“我……我毕竟也不缺钱。”
　　而且她还有自己的初心。
　　“另外，如果您打算让我参与遗产争夺战，并且最后被我争取到了的话，我大概会转手塞给公司的。”
　　……嗯，问问列车要不要，一般来说列车大概率会选择不独占，那么就是和公司分，分多分少比例的问题了——当然，雾青或许会选择让转手“卖给”公司的人从自己变成星或者姬子，列车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是需要维系的嘛。
　　她已经听说上次在雅利洛六号的时候，列车组为了布洛妮娅他们和石心十人中的那位托帕小姐对上的情况，关系……稍微撕裂了一点点，但是问题不大，最后还是热热闹闹合作收场，所以稍微补上一些利益也是很好的。
　　“钟表匠”叹息。
　　“是啊，我能够感觉到，你和公司的那位使节关系颇为不错……其实，这才是我想要和你聊聊的真正原因。”
　　“钟表匠”：“家族曾经掩盖过匹诺康尼过去的历史，但是关于公司，他们可从来都没有掩盖过啊。”
　　“当然，公司以前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每一个被公司扔来阿斯德纳星系的囚犯都在劳苦的工作中恨透了公司，也恨透了生活。”
　　“钟表匠”的语气唏嘘，听起来像是随时都能掏出一根烟斗，点燃了然后开始唠嗑上一整天。
　　“我们忍不下去了，于是后来为了对抗公司的重压，我们推开了堵住忆质的大门，放任忆质将我们淹没在半是梦境半是现实的荒原上，获得自由……但是公司紧咬着我们不放，所以我们牺牲了很多人。”
　　“钟表匠”说：“我想……你或许能够理解，我最敬重的人、我最珍稀的人、我的朋友……不，我将他们视作亲人，而他们全都在我们和公司的对抗中死去，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所以，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也给公司送出了那行密文，但在我心中，我始终不希望公司有机会收回匹诺康尼……至少，那也应该是最后的选择。”
　　雾青：“我能够理解。”
　　“钟表匠”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存在可能会帮助公司在这里赢得太多，我也观察过那位作风浮夸的使节，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赌运很好，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他不缺能力不缺脑子不缺眼界，还有我所没有的手腕和决断，所以我只能……用一些可能不太光彩的手段，请你不要下场。”
　　雾青摇头：“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来匹诺康尼不为了什么，所以在知道这里是多大的一个局之后，我现在的目标就是给予列车、公司……嗯，还有星核猎手，尽可能的帮助。”
　　当然到现在为止她都没能给上星核猎手该有的帮助，甚至还把流萤明里暗里怼了一通——她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警惕的态度都感觉脚趾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
　　“钟表匠”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低低叹了口气，这一口气让他看起来仿佛又老了一点，从“钟表老子”变成“钟表老头子”的那种老法。
　　“其实我也非常清楚，能够正面对上家族的只有公司，其他，我根本不做考虑。 ”
　　明明现在的他的外表是个动漫形象的模样，但是雾青却从这样线条夸张且自带着几分讨人喜欢的滑稽的形象中看出了一个老人有些混浊昏黄的含泪双眼。
　　“匹诺康尼，我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夹缝中生存的可怜人罢了。我们太过弱小，只能在势力和势力之间当墙头草，曾经为了团结引入家族，如今为了结束家族在这里做的一些事情，重新请公司的人回到这里来……说实话，我已然不敢想象，未来的匹诺康尼会是什么模样。”
　　他的声音变成了自言自语，一个像是已经……一个内里已经有些干枯甚至被蚀空了点灵魂支撑不住，终于找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对面，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的这个心，至少他可以对着谁倾诉。
　　“我曾经对人许下诺言的，但是现在……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完成了我当日的诺言？”
　　雾青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样的文明、这样的情况，仙舟其实已经遇到过无数个了。
　　想要一个一个怜悯过来，那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哪怕是长生种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无法停下仙舟翾翔的脚步来，一一安抚那些文明。
　　因此，他们所能够做的，也不过就是倾听而已。
　　“你并不是我的敌人，我很抱歉，另外，我能够感觉到，那位公司的使节，他和我以前见过的公司的成员有些表面上的相似，但本质并不一样。”
　　“钟表匠”深深地叹息了，他大概确实是上了年龄，这样的叹息声就像是在蓝调的时刻海边的那些潮水，一波一波，缓慢地朝着岸边拍打，最后融汇在一起，变成了永远都不会过去的黄昏。
　　雾青：“你想要靠什么办法阻止我呢？”
　　她并不觉得这个由记忆捏合成的钟表匠是自己的对手，对方的实力确实比一般命途行者强，而且因为开拓的命途打底所以可以用出不同的力量，但……
　　怎么说呢，要是钟表匠真的可以和令使打一架的话，那么当初其实匹诺康尼就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历史。
　　一切的委屈求曲以及艰难求生都源于火力不足，这个观点每个仙舟人都学过，教学案例就是仙舟联盟自己：在拥有了巡猎星神，帝弓司命岚之后仙舟的银河地位提升了岂止一倍。
　　真理只在歼星舰之上，正义只在虚数脉冲范围之内，高能粒子炮内流淌的是云骑的荣耀，切割在丰饶民身上的单分子震动刃会让这群该死的异端明白什么叫帝弓司命神威煌煌。
　　“钟表匠”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他背过身来：“你看到我身后的这根发条了吗？在‘我’死之前，我非常严苛地监督制作了《钟表小子》动画，那里面钟表小子拥有的力量，也就是我拥有的力量。至少在匹诺康尼，我可以让部分区域内的时间被定格、甚至逆流，你诚然可以破开我的限制，但是，年轻的小姐，时光的力量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了。”
　　雾青的手指缓慢地握拳，随后慢慢地重新松开。
　　她无法确定：做为一个新晋令使，她确信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但是她缺乏经验，哪怕是在成为令使之前她也没怎么干过架，唯一一次炫酷出手还是和岁阳对上。
　　她的经验让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被影响——只要影响了一秒，一秒的时间就可能被拉长成为一分钟、一个小时甚至一天或者更长。
　　雾青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威胁到了。
　　“钟表匠”说：“我们可以不对互相动手。”
　　——但是，不动手的效果和动手没有区别。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我这身老骨头燃烧上一半来和你对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说到这里，“钟表匠”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点笑容。
　　“你的决定是？没关系，我的时间还有多，可以再等上一段时间。”
　　但是雾青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没关系。”
　　雾青轻声说出这句话，轻快而顺畅，就像是一条溪流在度过了冬日后重新开始流淌。
　　“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他多少忙，没提供多少信息，甚至就连拉起来的这个‘云游戏’沙盘也没有让他知道。”
　　甚至于套的那个盾或许还会帮上倒忙……毕竟刚刚钟表匠也已经说了，在匹诺康尼中，一些特定方式的死亡才能让人进入真正的匹诺康尼，寻访到真正会让家族破防的东西——砂金只要发现了相关的线索，他肯定会去试试看的。
　　……不过还好，她当时也说过了她的盾是可以主动关闭的，区区过目不忘而已，砂金肯定是还记得的。
　　“其实也就是有我没我一个样嘛！”
　　雾青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在破解谋划方面就是个废物的结论，“我觉得砂金能赢，至少，他能够让公司成功介入匹诺康尼，嗯……以大兵压境的方式，而且他肯定能够参与到角逐你遗产的进阶竞赛中，想不想拿到手是一回事，能不能参与是另一回事——我赌他会赢。”
　　“如果当真是那样的话，我大概也会释然吧。”
　　“钟表匠”笑着说。
　　“那么，你答应了？”
　　雾青：“嗯，我答应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运气一般总是站在他那边，我选择和运气站在一起，没问题吧？”
　　“钟表匠”：“没问题。”
　　“那么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呢……”他低低沉吟起来，“看你的这个沙盘中，他们会选择怎么做吗？”
　　雾青皱了皱眉：“那样好像有点慢——我是说，等上几天几夜，我肯定没有那个耐心。”
　　“钟表匠”了然且赞同地点头：“我也一样。那我们就在等等吧，二倍速观影或者三倍速都还不错。”
　　他原本已经眯起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啊，我想起来了！”
　　“虽然我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让你不得不离开匹诺康尼的真正战场，但我还是想要勉强弥补一下的。”
　　“钟表匠”略带惭愧地说道。
　　“我想给你一段真实的故事，以及，等你体验完了这个故事之后……我会准备好我的礼物。”


第64章 
　　这是一片黑漆漆的空间。
　　此地就像是黄金的时刻一样没有恒星的光芒照耀，阴沉的“天空”中央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黑色的圆形核心，四周包裹着一圈流光，两边有两道横出去的线条——和黑洞看起来很像，虚无IX的标志也一样如此。
　　这里是……
　　雾青在睁开眼睛之后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适应此地的颜色和光暗。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她的眼睛。
　　她看起来更像是……代入了一个游戏角色，而至少在睁眼这一部分，还是游戏过程中的开场cg。
　　“钟表匠”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来，这种效果令雾青联想到小说中的系统。
　　真的很像啊，不，应该比系统火得更古早一点，这玩意像是戒指里的老爷爷。
　　“钟表匠”活跃的年代距今还是挺久远的，但是奈何银河中的娱乐着实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发展了，所以“钟表匠”也听说过那些小说。
　　藏在戒指里的老爷爷，做为主角的外挂，帮助对方一步步成为至尊什么的，他年轻的时候看得也不少。
　　好看，爱看。
　　“钟表匠”：“啊哈哈，看起来确实有些相似，而且我现在也确实是为了给你讲述一下当前的背景而来。”
　　他慢慢说：“那位公司的使节，给你讲过匹诺康尼的历史吗？”
　　雾青：“正要说，因为那只何物朝向死亡被打断了——我在想，黑天鹅说何物朝向死亡也是忆域迷因的一只，而忆域迷因这个名字……其实在点明了之后就很容易想到，这些应该都是由神秘的力量塑造成的怪物，是吗？”
　　“钟表匠”连着啊了两声，他点头：“的确是这样。忆域迷因诞生自思绪，记忆、情绪以及欲望，足够强烈的会形成晶核，吸引其他的负面情绪，从而形成类似生命的模样。我承认，这是我和我同伴的手笔。”
　　“没想到，公司的那位使节竟然没想着在你面前掩盖公司当年所做的事情。”
　　“钟表匠”瞧起来有些唏嘘。
　　雾青：“我觉得砂金一点都不避讳公司的黑历史，在我最初和公司谈合作的时候他就像在讲恐怖故事一样把公司可能会用的手段都给我数了一遍。”
　　那段时间，尚且没有把工作室做大做强，尚且没有让银河中的那些游戏玩家们能够清楚地记得“魔芋爽工作室”这个名字，并且养成因为这个工作室而玩这份游戏的习惯的雾青哪怕知道她是仙舟人她还在罗浮上，应该不会被这样用商业手段打压，但她仍然做了两三个噩梦。
　　而当她将这种反应告诉砂金，和他说预警得好，下一次就不要预警了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是笑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来。
　　……难评。
　　“那真是……运气啊。”
　　“钟表匠”说。
　　“不过，就算是公司获得的故事，其实也不是匹诺康尼真正的过去——至少，它并不完整。”
　　公司做为曾经匹诺康尼的掌管者、后来匹诺康尼独立战争中的最大……或者说是唯一反派？一直以来都被匹诺康尼的所有人防备着，他们能够得到一些信息，但确实，他们很容易错过一些信息。
　　“钟表匠”说：“我邀请你进入匹诺康尼的过去，代入镜子公主的身份——你应该知道镜子公主吧？”
　　在匹诺康尼的克劳克影视乐园中，钟表小子相关IP完全可以说是到处都是，而他的伙伴们的出现频率也非常的高。
　　雾青在出发之前，看了很多网上关于匹诺康尼旅游的攻略，其中就有一个攻略名为“前往克劳克影视乐园之前一定要看的几集超经典《钟表小子》”。
　　雾青在看过这篇攻略之后，她觉得自己磕了钟表小子和镜子公主的cp，就……怪好吃的。
　　很怪，但是好吃——雾青本人是个比较混邪的乐子人玩家，大多数的cp对她来说都能磕一口，不管是钟表小子和哈努努还是逆过来，或者是加入左轮队长、音符小姐、汽水先生甚至是木头老爷。
　　“她是我的伙伴，曾经是个测绘师，她也学习过一些忆者们的手段。所以，现在我会邀请你顶替她的身份，体验我们当初在这颗星球上看到的、遇到的一切。”
　　“钟表匠”说：“那么，现在就请慢慢体验吧，若是你想要停下，你随时可以停下、退出，一切都在于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声音从雾青的脑中消失。
　　雾青眼前就只剩下了昏暗的、狭窄的街道。
　　光线实在是太过昏暗了，哪怕她已经适应了一段时间，仍然无法完全习惯。
　　目光无法看得太远，能够看清楚的只有近处：狭窄的街巷中央安放着一些铁质的座椅，这些座椅也逼仄得很，上面坐着一些垂头丧气，像是灵魂已经被从身躯中抽出的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衣着都破破烂烂的。
　　匹诺康尼的早期和当今着实是差得太多了。
　　做为一个甚至在半天之前还在黄金的时刻里，看着那些林立的高楼、璀璨的灯光的人，现在骤然看到了这样的世界……
　　这里看起来比起雅利洛六号的下城区更糟糕——甚至此处她说的还不是磐岩镇，那个被所有向往着阳光、向往着生命的人们保护得很好的、生机勃勃的镇子，而是那些曾经被裂界吞噬影响，已然荒芜了很久的镇子。
　　她想要再观察得更细致一点，但是身后的人已经走了上来，宽厚且温暖的手掌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了，拉扎莉娜。”
　　拉扎莉娜……这还真是当初在匹诺康尼下车的无名客们啊。
　　是帕姆委托了星他们在下列车之后再匹诺康尼四处寻访一下的那些无名客们。
　　关于钟表匠其实是无名客的猜测在匹诺康尼一直都有，就是没想到竟然会实锤得那么快……但是也未必就是真的，毕竟刚才那个“无名客”展现出的力量确实来自于神秘命途，而从神秘中衍生出来的虚构史学家是真的……
　　嗯。
　　只能说是概率较大。
　　雾青回过头去，从那个高大的、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中，手指仿佛还搭着什么的棕发男人眼中看到了如今自己代入的形象。
　　这是一位戴着圆圆眼镜、五官非常柔和，光是看一眼便会让人觉得她能够给人带去温暖和快乐的女性。
　　而跟在在高大的棕发男人肩膀之后，是一个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领带用一枚看起来非常华丽繁复的扣子给扣了起来，不仅腿上系着腿环，甚至胳膊上也有臂环的浅色头发的男子。
　　他胸口的衣服上开了个口袋，口袋中垂出来一条细细的暗金色的链子，隐约可以让人看到：这口袋里装着的大概是一只钟表。
　　雾青觉得，那个高大的男人，至少在站姿以及一些小动作方面，是和丹恒比较相似的。
　　这两个人都有种……随时将自己绷紧起来的警惕，倘若阴影中出现了什么东西，他们会第一时间将其挡下、保护好自己身边的同行者。
　　那么……这应该就是姬子所说的，在匹诺康尼下车的无名客中曾经担任过列车护卫的那位铁尔南了？
　　他身后的那个，大概就是机修工拉格沃克了，也就是未来的米哈伊尔，【钟表匠】。
　　不过她并未直接赌一把，而是轻轻“嗯”了一声后，跟在了棕发男人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这样颇为压抑的环境，高大的棕发男子没什么话，显得格外沉默，而他身后浅色头发，胸口揣着一枚怀表的青年则是嘴唇蠕动了好几次，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点什么。
　　一路在这连路灯都没有多少的地方穿行着，雾青在路边看到了一些苍白的涂鸦，但更多的则是一片一片连着的铁栏。
　　监狱。
　　雾青当然是没有去过幽囚狱的，这种地方正常仙舟人在生命的前六百年都接触不到……严格来说，哪怕是人快死了，其实也不会接触到，因为十王司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快要堕入魔阴身了，就把人送去幽囚狱这种镇压凶神恶煞的地方去。
　　较真一点的话，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看到监狱的模样。
　　她小幅度的东张西望并没有能够逃过高大棕发男子的眼睛。
　　对方没有回头，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拉扎莉娜，不要多看；拉格沃克，你应该提醒她的。”
　　这下身份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拉扎莉娜、拉格沃克、铁尔南。
　　匹诺康尼下车的开拓三人组。
　　非常经典的两男一女搭配，堪称少年漫主角团的存在——
　　然而，他们开启的却不是少年漫的热血故事，而是现实到甚至让人觉得太过分、以至于呼吸不过来、喘不过气的世界。
　　走过压抑的街道，铁尔南掏出手机，和面前的那扇与这里其余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大门比对了一下，随后抬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地在上面敲了三下。
　　门内很快有了动静，随后这扇上头甚至没有半点划痕、看起来就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粉刷维护一次的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西装男，身高有些一言难尽，以雾青现在代入的拉扎莉娜的身高（其实也就是和她本人差不多的身高）都能轻易看到对方的头顶。
　　地中海，中间秃了的那块头皮油光蹭亮的，脸上堆满了横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缝，鼓起的肚子将西装纽扣撑得快要崩开……
　　胸前扣着一枚徽章，很明显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纹样。
　　这是一名公司派来驻守在匹诺康尼，算是监管着此地囚犯的工作人员。
　　职级看起来不怎么高，在看到面前这三个穿得颇为整齐，虽然没有非常考究，但至少颜色都挺鲜艳，和这里整体灰扑扑的质感很不一样的来访者后激动地搓了搓手，露出谄媚的表情：“啊哈！各位莫非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朋友！欢迎、欢迎！”
　　这形象确实差得很，雾青记得就算是那位在公司中属于形象中下水平的大佬塔拉梵体态也不怎么好看，但就算是对方的证件照都没有这么一言难尽。
　　雾青在脑内向“钟表匠”提出质疑：“你修改了公司职员的形象吗？”
　　这种过分典型的反派模样真的是能够那么轻易遇到的……吗？
　　之前说话总是慢慢悠悠的、尤其表现出一种上了年纪的味道的“钟表匠”这会儿回应得特别迅速：“没有！”
　　那看起来就是有了。
　　雾青：“你应该将历史还原得更真实一些，这样才算是告诉了我真相。”
　　“钟表匠”顿了片刻，这才说道：“但是如今的我已经是神秘这一命途中的行者，你觉得神秘的爪牙在给你讲故事的时候不掺杂一些虚假的部分合理吗？”
　　这就像是假面愚者：来都来了，先把乐子整了再走。
　　神秘的命途行者也是这样的：来都来了，给历史扰乱一下再说。
　　雾青：“……行吧。”
　　但她现在就怪无语的：
　　这他妈的是哪门子的礼物？！
　　他明明到这时候还在仗着自己是老年人，而她对老弱病残群体没什么警惕而算计她！
　　让她代入当初参与进了拉扎莉娜的身份，这就是天然给她添加上了一层和公司的敌对——毕竟开拓客们，至少在还和列车关系紧密的时候几乎都可以算作是正义的代名词，而当初让他们看了后对匹诺康尼当地的囚犯们心生怜悯，决定帮助对方趁着万界之癌的爆发、公司救援、发兵都不及时的当口揭竿而起，发动匹诺康尼独立战争的情形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不就是直接让她看着公司的黑历史，对公司生出足够多的负面情绪嘛。
　　一般的负面情绪不一定能够起到太大的作用，又因为人其实都是会权衡利弊的生物；但是在匹诺康尼这个地方，雾青甚至都已经知道了忆域迷因是集合了负面思绪而形成的生物了，她怎么可能不对这些情绪生出几分防备来。
　　万一有人能够利用情绪呢？
　　万一它可以被引燃、被放大？
　　雾青：“‘钟表匠’，在吗？”
　　雾青：“其实就算你真的将公司的形象往坏的方面扭转，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雾青：“我并不是不知道公司有多少黑历史。”
　　笑死，从砂金口中说出来的难道还少吗？
　　诚然，当初的公司和现在的公司仍然是同一个玩意，这种逐利的巨型机构其实根本就不会改的，毕竟一切为了利益而不一定是公司口中的“琥珀王”的设定会让他们永远选择能够获得最多利益的一条路，而这条路永远都只是那一条。
　　但是拜托啦，家族也不是什么好货诶。
　　能吞得下匹诺康尼的势力就那么几个，难不成还真的要仙舟跨越星海而来然后宣布“现在仙舟联盟多了一颗行星”？
　　“钟表匠”没有再说话。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来了，所以选择用沉默做为回应了吧。
　　雾青倒也不着急。
　　——“云游戏”沙盘版本的匹诺康尼毕竟是用她的力量构建的，就算数据中有部分来自银狼、程序主要来自黑天鹅，但那毕竟是完全用她的力量捏塑出来的。
　　到现在为止，她还答应着“钟表匠”不去影响“云游戏”沙盘内的发展，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放下了对于整个沙盘的掌控。
　　对方影响不了沙盘，那她就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了又怎么样呢？
　　况且……她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在跟着这个星际和平公司员工走进这间与匹诺康尼格格不入的屋子后，雾青听到了拉扎莉娜的声音。
　　一个柔和、带着些许元气的女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雾青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才意识到这大概又是一段不受“代入玩家”影响的“过场动画”。
　　拉扎莉娜的声音一开始还有有些犹豫，但是在说了几个字之后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斯通先生，匹诺康尼……是还在建设中吗？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了很多人，他们看起来都很……”
　　她停顿了几秒钟，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但是最后也没能找到一个那么高度概括性的词汇。
　　雾青怀疑这位斯通先生的名字都是钟表匠随便按照“石头老板”捏出来的。
　　斯通先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拉扎莉娜小姐，您要知道，此刻在匹诺康尼的这些人，所有人，除了我们这些公司的员工，还有您三位，被公司要请来一起解决忆质外泄问题的善心无名客之外，其他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斯通先生：“他们犯下的罪行可以靠着回收忆质来洗刷，本就已经是公司对他们的开恩了，他们怎么能要求更好的条件呢？”
　　斯通先生轻蔑地说：“公司尚且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物资留给这些罪犯，拉扎莉娜小姐，还有很多星球等待着公司为他们送去物资，他们身上可没有那么多犯罪记录。”
　　他再一次搓搓手：“各位无名客朋友们敬请放心，公司既然要请你们来了匹诺康尼，就绝不可能让你们同那些囚犯们住一个地方，请放心，我们清理出了一片忆质浓度不高的区域，就在对门，里面一应设施都准备妥当了。”
　　拉扎莉娜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拉格沃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身边，拽了拽她的手套。
　　拉扎莉娜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剧情简单地快进了一下，直接就跳到了第二天，时间快进的过程中甚至都没有出现调节时间的画面。
　　雾青：“‘钟表匠’？在吗？如果按照游戏的标准来看，你的时间调节做得很烂，这段过场应该重新设计。”
　　“钟表匠”仍然没有回应。
　　但是雾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心情就变得不错了起来。
　　笑死，谁还不会在细节上恶心别人了？不怎么重要，但确实会和吃了苍蝇似的——谁叫对方先动手的呢？
　　因为剧情线快进的影响，雾青并未详细地了解到这三位就此下车并再也没有回到星穹列车上去的无名客们与公司签订了一纸怎样的合约，她只知道，铁尔南、拉格沃克以及拉扎莉娜三个人现在是公司的坐上宾——因为公司确实需要开拓的力量在阿斯德纳星系这个充盈着忆质的地方，为他们完成一些工作。
　　次日，他们就起了个清早，要去往忆质浓度最高的区域。
　　他们出发的时间同那些早期去回收忆质的罪犯们差不多，雾青借着拉扎莉娜的眼睛看到了无数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
　　其中有少数倒也没有那么行尸走肉，只是低着眉头垂着眼睛，排着队拉开可以让他们在真空中作业的球笼，趁着这难得的还可以互相说两句话的时间：
　　“诶，老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我不想再球笼里和仓鼠一样打滚了，我每天……”
　　“……少说两句吧。”
　　拉格沃克从身后走上来，轻声说：“神秘星神的诞生撕裂了忆质和宇宙的边界，阿斯德纳星系就是受影响严重的星系之一，忆质大量外溢，倘若不加以限制，就会演变成一场巨大的灾难。必须……必须有人在这里清理、回收忆质，这是流光忆庭的要求。”
　　没有什么比流光忆庭更懂得记忆和忆质——哪怕拉扎莉娜自己也是在流光忆庭那边学习到的相应的知识，她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我知道的，拉格沃克。”
　　“就算没有公司，也会有其他人。”拉格沃克扶着她的手，“我们也要进球笼了，小心磕碰到头。”
　　“这话应该说给铁尔南听。”拉扎莉娜习惯性地回怼了一句，然后坐进了球笼中。
　　他们的关系还挺好的，雾青心想。
　　难道是因为从列车上头下来的三人组，不管是怎样的排列，都仍然会带着星穹列车那股让人舒服放松的家味？
　　她其实觉得这段记忆要是做为游戏来读取，多少有点无聊，因为剧情被限制住的篇幅太大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移动摄像头，硬要说的话其实还可以算是半个代步器——或许这就是因为【钟表匠】明明有着那么大的财力，却没能在匹诺康尼的享乐方面做出什么创新，而是一味将基调定在了花钱上头？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家族的人下达的要求。
　　雾青自己是觉得略微没品啦，但是匹诺康尼又不在她手上，她说了也不算。
　　不过问题也不大，她只是个“见证”历史的，并不是真的在玩一款游戏……
　　嗯，但是等等，她真的没有生出过想要将一些和历史有关的、有着相当大量派系冲突，而这些冲突全都发生在一个地区以至于让这里变得风云变幻、暗潮涌动，刺激指数飞升，并且每一方都能拎出一些大名鼎鼎、堪称宇宙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角色，做为这些派系的代言人的游戏吗？
　　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雾青记得“钟表匠”说过自己可以在这个剧情进程中随时选择暂停，于是她就真的暂停了。
　　“钟表匠”其实并未想到她真的会这样做，原本已经沉默了许久的苍老声音又一次飘了过来：“你在做什么？”
　　雾青：“在记录灵感。”
　　“钟表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被噎得够呛：
　　“什么灵感？”
　　雾青：“我是个游戏制作人啊，当然是游戏的灵感，难道你还指望着我能有什么怎样接管过匹诺康尼，并且在公司和家族的针对下把它运营起来的灵感吗？”
　　“钟表匠”又一次沉默了好久，但是这一次，他大概是在认真思考，是在沉吟而不是无语：“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至少你比曾经的我会玩多了。”
　　雾青其实也这么觉得。
　　有些时候她自恋的情绪上来了，就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天才的游戏制作人，甚至会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低声感叹“诶呀我怎么那么天才呢”。
　　“这个还是再说吧……稍等一下，好了，记录完毕，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了。”
　　*
　　回到“历史”中来，雾青继续代入拉扎莉娜的身份。
　　无名客们现在乘坐的也是球笼——是在匹诺康尼最常用的运输工具，也是能够在那些回收忆质的公司罪犯们在真空中工作时给他们提供最基础保护的防护层。
　　雾青觉得球笼中的椅子其实坐得并不是那么舒服。
　　并且，当球笼开始运转起来之后，不管是急剧下降的温度，还是球笼本身那带着些许滚动感的不稳，都让她觉得颇为不适。
　　……这玩意大概也就只有那些天生来就平衡能力超强的狐人才能驾驭了吧？毕竟狐人担任了仙舟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飞行士，最是擅长在各种困难环境中靠着自己精彩绝伦的飞行技巧冲出一条别的种族的人来了都得跪着把上周吃的早餐全部吐干净的血路。
　　哪怕只是代入视角，雾青在球笼最终抵达终点的时候都有点儿蔫儿吧唧的了。
　　哪怕这会儿“钟表匠”选择离开，而她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代入“云游戏”沙盘的匹诺康尼中，她大概也不会去碰黄金的时刻中任何一家售卖美食（如果那玩意真的能够算是美食的话）的店铺。
　　无名客们的工作并不非常困难复杂，因此借着拉扎莉娜的眼睛，雾青看到了很多正在回收忆质的罪犯，他们在球笼中操纵着相关的机械。
　　球笼将他们封得很是严实，她无法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但是，她能够知道——这些人的休息时间非常短暂。
　　十分钟，将他们出发时带在身边的营养剂吃下去之后，就需要继续进行工作了。
　　这样严苛的要求，哪怕是以“只是看看这段历史，并不打算真的参与其中”的心态从拉扎莉娜的视角观察这四周的雾青都看不过去了。
　　她头一次主动出声，而不是等到那些“过场动画”的时候，让历史上的拉扎莉娜来开口。
　　雾青认真地看向一旁随着他们这三个无名客一起乘坐着这个最大的球笼来到此处的斯通先生，对方此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额头上也一样挂着难受的冷汗。
　　“斯通先生，请问这些罪犯们，就只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吗？”
　　斯通先生惊讶了一小下，随后很当然地点头：“自然是如此，拉扎莉娜小姐，公司为他们提供的营养剂都是经过严格配比的，不会让这些罪犯——”
　　“不，我并不是在质疑营养剂，”雾青打断了斯通先生的话，“我是觉得，球笼并不舒服，他们吃下营养剂后又要即刻开始工作，是不是会对他们的身体状况有所损害？”
　　她清楚地知道，按照匹诺康尼的历史发展，她问了这句话也不会对这些囚犯的待遇有任何的改变，但是……
　　说白了，确实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个。
　　公司不是好东西——这个认知她从一开始就有了。
　　斯通先生摆摆手：“不会的，亲爱的无名客小姐，这些罪犯们都已经习惯了球笼——就像是，我听说星穹列车是通过跃迁的方式在星际穿行，而跃迁未必会那么舒服，但是诸位无名客不都习惯了过来吗？”
　　“另外，如果您担心消化问题的话，那也完全不必，这些囚犯只需要坐在球笼中操控机械，并不需要做太过剧烈的运动，所以是没关系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是明知道对方肯定有问题，但却也不能即刻撕破脸皮说上太多。
　　雾青抿着嘴唇退了回去。
　　“钟表匠”的叹息声就在此时出现在来了她的脑袋里：“你看，你忍不住了。”
　　雾青：“我并没有忍耐。大概三四十年前，我比现在偏激一点的时候，我成天都会上星网，抨击公司的垄断行为。”
　　说真的，要不是这么骂的人太多，而对于公司来说，他们也确实过了那个要靠着一个个渺小的人类来口口相传名誉的阶段，她那会儿或许就已经被公司做掉了。
　　毕竟骂得确实不轻，并且还有种正在准备考试的读书人的条理性，能够分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多个论点，还能够辩证地看待问题，放到历史政治小作文那边大概能够得个高分。
　　“钟表匠”：“其实，拉扎莉娜当时也说了先相似的话，不过，按照活过的年岁，她确实比你年轻不少，所以，她问得更尖锐了一些。”
　　他的语气有一种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回忆过往的泥沼之中，并且半点不想将自己从中抽出的味道了。
　　雾青没有管这个沉浸在自己过去之中的记忆。
　　“历史”又一次发生了短暂的跳跃，来到了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开拓者们离开了球笼，前往传说中最靠近忆质泄露点、但勉强是个可以让人探索的实际存在的坐标上，探测前方是否还有可以继续深入的途径。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此时流光忆庭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组织，因此一切和忆质相关的事情都不是能那么轻松处理的。
　　几位无名客第一天未能获得足够的成果，但是对于斯通先生来说，他并不在意这些——虽然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曾经一列车创上了琥珀王筑起的亚空障壁，在上头创出了个巨大的洞，但对于公司来说，连接万界的星穹列车确实是很好的伙伴，而且，这件事绝非一日之功他们也是非常清楚的。
　　因此，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斯通先生就说：“各位无名客，明日再来看看这里有什么可以开拓的边境吧，今天的各位已经在高浓度的忆质中浸泡了太久。”
　　他虽然长相不佳，但是在客气说话的时候态度确实不错。
　　——但他手下的人就不是这样了。
　　历史中的拉扎莉娜表示自己对于忆质有稍稍超过两位同伴的了解，她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可以让球笼将拉格沃克与铁尔南送回去之后再来接她。
　　斯通先生并未拒绝，他送两位无名客回去，而拉扎莉娜，兴许是因为她平时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打扮，于是片刻之后，就有家族的监工从旁边经过，皱着眉头问她是哪个分区的罪犯，怎么没有在自己的球笼中。
　　拉扎莉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对方拽住了手臂：“啊，原来你是想要越狱逃跑？”
　　雾青不知道当时的拉扎莉娜感觉如何，但她确实被对方粗鲁的行为抓疼了手臂。
　　开拓者往往脾气都还不错——像是星那种遇事不决棒球棍的其实才是少数，拉扎莉娜想要和对方好好沟通，但换来的结果却是被塞进了一个空球笼里。
　　其实也和拉扎莉娜一样想要和对方好好说话的雾青：“……”
　　难道有素质有教养真的错了吗？
　　或许真的错了。
　　因为对方关上了球笼的门，随后一脚踹在了球笼上头——雾青，也就是历史上的拉扎莉娜，随即感受了大概是这辈子最糟糕的一次交通。
　　这个所有罪犯通用的球笼逼仄、狭窄，内部没有她先前乘坐着的那个大型球笼同款的柔软内衬。
　　她的脑袋随着球笼那不受控制的翻滚而撞在了上方的坚硬球壁上头，随后手肘、肩膀甚至于膝盖全都受到了不妙的碰撞。
　　翻滚令她干呕，隔绝热量传递效果没那么好的曲面内壁冻着她的皮肤，直到她感到麻木。
　　她还没来得及从记忆中撷取一段苦涩的滋味来品尝，就拥有了亲自创造出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的机会。
　　哪怕最后斯通先生结束了这场乌龙，严肃认真地向她赔礼道歉，并将那个下属遣送离开了匹诺康尼做为处理，“但是这段记忆仍然深刻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后来，她又将这段记忆转给我和铁尔南，我们都感觉很不舒服。”
　　按照无名客的作风，他们最后会帮助被公司监禁在这里的的囚犯们掀起一场叛乱，已经变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此时雾青并不以未来的眼光看向过去。
　　在历史上的一个星期之内，雾青代入着拉扎莉娜他们的视角，在过去的匹诺康尼看到了很多，她确实很有触动。
　　直到公司总部派来了一位监察，而对方的名字是……孔雀先生。
　　在听到孔雀这词的时候雾青就略有所感，往港口那边走了点，远远地看到了之后下意识地就一句“操”的骂出了个仙舟粗口。
　　……草了。
　　这怎么能把砂金的脸捏进公司管理者的形象中去的，天然对立的立场外加上随即表现出的比起那位斯通先生来更不近人情且更高傲在上的作风，简直是……
　　简直是在她的底线上打电钻。
　　雾青有些不太明白“钟表匠”想要做些什么了，她在第一眼看到“孔雀先生”的时候对着“钟表匠”质疑了一句：
　　“你是什么老顽童吗？”
　　“钟表匠”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一声哼一点都不酷，完全没有哈努兄弟该有的样子。
　　雾青：“……”
　　她也没有继续问，就只是继续过起了这段囚犯们经受压迫的历史剧情。
　　很快，她见到了苏乐达原型苏萨水的发明者苏萨先生；
　　见证了“孔雀先生”要求狱卒们将他们能够获得的唯一美梦的来源苏萨水扔到地上砸碎，彻底粉碎了囚犯们生活中最后的一点美好；
　　也见证了在哈努努和另一位被模糊了脸庞的囚犯的带领下，匹诺康尼的囚犯们终于开始反抗。
　　无名客们也在反抗队列之中，他们借着公司对开拓者们的些许信任，帮助那些囚犯们开展反抗，铁尔南的强大武力让他能够解决掉驻守此地的公司员工对囚犯们的火力压制问题；
　　拉格沃克则将监狱的门禁偷偷修改，给了那些囚犯们一起冲出的机会；
　　至于随着“过场动画”越来越少而自由度愈发提升的雾青——
　　代入了拉扎莉娜的她趁着夜黑风高（当然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美好的白天），从窗户翻进了孔雀先生的办公室，然后在对方略有些好奇但也不掩友好的目光下从腰间掏出一支枪来射穿了他的额头。
　　干脆利落、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钟表匠”的声音时隔好久重新响起：“啊，你下手真利索，我还以为你看着那张脸会下不去手。”
　　“这又不是他，一张脸而已，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就有那么颜控了吧？这种考题在服云骑兵役的时候经常遇到的。”
　　甚至偶尔还会出现幻术中走出了个景元将军然后问他们此时攻击不攻击。
　　雾青还记得那会儿的标答：
　　别搞笑了，就一群云骑军新兵蛋子也想伤着将军？信自己能爆发出那样的杀伤力不如信教官是古国帝皇，动手就是了，相信将军的实力。
　　这个道理放在现在依旧管用。
　　她都令使了她能看不出来对面那个是捏出来纯纯为了恶心她的吗？
　　“钟表匠”：“但是他和你的关系不错，我是说，在这段记忆中，公司的人对无名客们一直都挺好。”
　　雾青觉得“钟表匠”说得很没道理：“首先，这只是一段你扭曲过的记忆；其次——这是个赝品，甚至还是玷污了我朋友的赝品。你不了解砂金，他绝对不是会砸碎这些苏乐达……不好意思，我串了，苏萨水的人。这事他做不出来——我知道的。”
　　当然雾青也不是觉得砂金此人在明面上会表现出多少美德，他的外在形象乍一看起来没那么讨人喜欢是真的——这人的美好真的藏在很深很深的心底。
　　只是，藏得再深那也是有的呀。
　　难道需要挖掘一段时间才能触及的珍宝矿藏就不是珍宝矿藏了吗？
　　“啊，当然，还有一点。”
　　雾青喊住“钟表匠”。
　　“你的手段有点太过低劣了。”
　　雾青皱着眉头。
　　“使用神秘的力量，却只是用来扭曲一两个公司员工的脸，从而强行在我的认知中注入负面情绪。我觉得你的行为逻辑很古怪——并且你也没有掩盖这些古怪，你放任它们出现在明面上。”
　　她说话的速度还有点慢，一边说一边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要获得我的共情，从而让我站在你的立场上的话，仅仅给我看这段历史将会比你在其中用这些拙劣的手段制造低级的负面情绪好用得多。”
　　“倘若我将钟表匠视作一个老顽童——那么你的行为却绝不欢愉；倘若我对钟表匠大失所望，觉得他不过是个在背后靠着一点掌握情绪和记忆的把戏告黑状的老鬼——他就不应该成为钟表匠，盛会之星匹诺康尼之父，也做不出那么大的布局将那么多方的力量聚集在一处。”
　　“但是，倘若我将你视作一个局外者，一个确实运用了神秘的手段却是为了迷惑我，令我身上出现你想要看到的东西——我猜测大概是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我姑且也就这么认为。”
　　“那么，你从始至终的行为就算是符合逻辑了。”
　　“你不是钟表匠，或者准确来说，你甚至不是由钟表匠的一段记忆结合了其他人对于钟表匠的认知而产生的忆域生物。”
　　雾青在一瞬间将护盾拉满，可以将人困在其中，效果究极无敌好的象征着无限流游戏世界的光球飘浮在她的肩膀边上，更往边上的则是仙舟云骑在真正上战场时用得上的种种制式武器。
　　她警惕、但却不怎么紧张，反而眼中难得显露出少许咄咄逼人的神光：
　　“你是谁？”


第65章 
　　雾青觉得，其实对方甚至都没怎么掩盖自己身上的不对劲——这个看起来像是钟表匠的家伙其实根本就没想要让她一直觉得他就是“钟表匠”。
　　否则哪会用那么拙劣的手段啊——甚至雾青还在想，用这样老小孩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于星际和平公司不满的会不会真的是那位声名赫赫的【钟表匠】内心的一部分。
　　毕竟不是还有那么句话吗？
　　演的不像——不像演的。
　　被她质疑了身份的钟表人：“但我确实是钟表匠。”
　　他并没有因为雾青的警惕、将武器全都给架了起来，随时可能开打的那种剑拔弩张的姿势态度而做出同样应激的反应。
　　此时的他看起来甚至于相当的平和。
　　“我确实是，我也一直都……遵循着那个已经死去的我自己的目标，行走在那条既定的道路上。”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那语气也不像演的。
　　“钟表匠”：“……好吧，其实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确实不算是真正的钟表匠，但是我拥有他的记忆、站在和他一样的立场、还拥有维修钟表的能力，其他人在看到我的时候也会认为我就是钟表匠，以上这些组合在一起之后——我为什么不是钟表匠呢？”
　　当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个苹果，闻起来像是个苹果，吃起来也像是个苹果——那么这东西就是个苹果。
　　“但是……你说得对，我也有些茫然了。”
　　“钟表匠”看向自己那造型夸张的身体，因为雾青的认知影响而变得细细长长的黑色胳膊，以及比起胳膊来要显得“膨胀”了许多的套着白色手套的双手。
　　“真正的钟表匠会在这些细节上执着于添加这些不必要的细节吗？但是我的本能在促使着我这么做，就像是……”
　　就像是在“钟表匠”的认知之下还有另一个他。
　　雾青叹了口气：“你先前说，你的形象是由来到匹诺康尼的每个人想法中关于钟表匠的那一部分塑造出来的。”
　　“钟表匠”：“的确，是这样。”
　　随即他叹息了一声：“啊……我想，我大概明白你为何会感觉到这样的割裂了。”
　　他问雾青：“你知道惊梦剧团吗？”
　　“当然知道，那些游荡在这些没能被家族维护好的梦境中的小家伙们，嗯，我记得筑梦边境也有一些。”
　　她并不是没有在筑梦边境中四处乱跑过，也遇到过那些惊梦剧团，只能说不难打——尤其是比起仙舟上那些还能复活一次的魔阴身。
　　“家族说这些惊梦剧团，是一些受到了惊吓，部件出现损坏的美梦剧团，送回家族那边之后经过检修仍然能够回复工作状态。”
　　雾青将自己对惊梦剧团的了解简单说了下。
　　“有什么问题吗？”
　　“钟表匠”点点头：“家族应该还对外宣称过，美梦剧团是一些在梦境影响下获得了自我意识的物体，在家族的驯化下，他们成为了服务宾客的‘匹诺康尼好伙伴’，对吧？”
　　的确如此，在艾迪恩公园中央，就有一组随时都在演奏欢快乐曲的乐队——它们身边，就有家族的成员在对第一次进入黄金的时刻的客人们介绍着这种生物。
　　“钟表匠”：“那么，就先接触一下匹诺康尼的阴暗面吧……家族的阴暗面，天哪，我感觉我像是个在翻记仇小本子的。”
　　雾青也这么觉得，她很耿直地点了点头。
　　“钟表匠”：“……”
　　有时候倒也不用那么捧哏……算了。
　　他确实也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每一个美梦剧团生物身上都能找到三种东西，哪怕它们身上的元件各不相同、功能也完全不一样，但至少这三件是每一个美梦剧团成员都会有的：蓄梦元件、流梦阀门还有造梦马达。”
　　“你也在拉扎莉娜的记忆中了解了些匹诺康尼的过去，你应当已经知道，因为忆质浓度的问题，在这里，人们的所思所想都会影响到梦境内的世界，就像是那些白天都在辛苦工作的囚犯，因为对球笼有着极大的厌恶和恐惧，所以甚至在进入梦境之后都无法逃脱球笼。”
　　“而后来在匹诺康尼——比如说是现在的弹珠机之类的东西，就都是当初那些留在了忆质之中的记忆的残余回响。”
　　“懂了吗？人类会把自己的记忆留在梦境之中，而这些碎片连带着里面的人格，会随着梦境碎片一起附着到物体身上——这就是美梦剧团的诞生，他们获得了那些曾经属于人的情感和认知，就这样发生了转变。”
　　“蓄梦元件的原理就是这样，比起梦境碎片的随意附着，储存碎梦的筑梦容器可以更稳定地为梦境造物提供基本的能源。我记得家族的原话是这样的——如果装上这个玩意儿，就会的到一位美梦剧团的成员。”
　　“流梦阀门则是用来调节欲念的筑梦装置，控制着梦境造物内心的情绪，它的失控会让被调控好的情绪逐渐像是匹诺康尼的美梦一样，逐渐沉浸、陷入危险和原始——也正是因为如此，惊梦剧团的诞生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流梦阀门的失效。”
　　“钟表匠”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脑袋，让“闹铃”这个部件发出一声属于整点的清脆声音。
　　“所以，年轻的朋友，我想，我或许也是个和美梦剧团的成员一样的家伙。”
　　只不过，那些美梦剧团都是从没有意识的物体开始，在获得了曾经属于其他人的意识和性格、情感之后，变成了类人的存在。
　　而他的核心，从一开始就是有意识的、有情感甚至是有预设立场的。
　　“钟表匠”不曾对旁人多么细致地展现自己，他只是短暂的出现，就像是“钟表匠”这个传说一样，让旁人看到一点华丽的、带着些许虚幻的波光粼粼的梦幻传闻。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以来都没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原因。”
　　他，“钟表匠”，说白了就只是一段记忆，被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记不得的原因而被留在了匹诺康尼的原始梦境之中，如同那只诡异且凶恶的“何物朝向死亡”一般，在深深浅浅的梦境之中游荡——充其量就只是因为比何物朝向死亡多了些和人交流的理智而显得正常很多而已。
　　“我甚至不能说我是钟表匠，因为我身上还混合着很多其他人的认知——我想，一定要将公司员工的形象像是恶作剧一样扭曲成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样子，或许是我体内的某片意识残存的执着吧？或许它同公司有着完全无法解除的深仇大恨。如果这么看来，我就不是钟表匠，而是一个以为自己是钟表匠的……惊梦剧团？这么说倒也非常贴切。”
　　这个就像是被添加上了两撇拙劣胡子的、在克劳克影视乐园扮演钟表小子的“记忆”摊开双手：“现在的我过于混杂，或许我在将来会需要一些澄清……好让我思考明白我到底是谁，我的意志源于什么这些问题。”
　　雾青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严格来说，她这辈子大概都经历不到这种情况。
　　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信息的集合体，这样的问题不是她需要去操心的。
　　她在一旁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钟表匠”伸手到自己背后，将那根发条拧转了两下，给自己上了上动力。
　　雾青：“那你现在想要怎么做呢？继续让我体验那段历史，但是你不再捣乱、往里面插入那些不必要的扭曲过的脸？”
　　“钟表匠”说：“这仍然是我的目的，不过我想，在回看更沉重的记忆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关注一下你的沙盘之内。”
　　梦境中的时间流速其实本身就不怎么正常。
　　这里的不正常并不是说家族用在黄金的时刻上那套，让美好停滞在最为喧嚣的午夜，次日的凌晨永不到来——而是说，在梦境中，疲劳困倦的状况其实出现得远远没有现实中那么快那么频繁。
　　雾青其实觉得自己跟着“钟表匠”体验数千年前拉扎莉娜的记忆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但是，大概因为她也是以意识的形态进行推进的，那些被她“吸”进了沙盘里的人也一样是根据意识在推动一切的。
　　所以，这会儿，雾青已然看到……
　　一颗表面带着一道很明显裂纹的砂金石。
　　雾青：？！
　　这才只看了一眼怎么就给了她那么大的冲击——她还没来得及关心星他们那边呢！
　　“钟表匠”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化，毕竟，一个人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好几个色号，这样明显的变化也就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了。
　　“怎么了？”他问，“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好受。”
　　岂止是有点不太好受，简直一瞬间心跳都要停了。
　　她简直差点出手将沙盘中的进程暂停，然后开启“时间回溯”，将时间线拉回砂金还没有把他的基石弄碎的那个时刻。
　　要不是她还记得“钟表匠”对她说的，在梦境之中，只有通过特定的死亡方式才能抵达真正的匹诺康尼，才能揭开家族正在一直掩盖着的秘密，而她觉得砂金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现在大概就真的已经动上手了。
　　雾青做了两个深呼吸，勉强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下来了点。
　　“我……现在还行。”
　　“钟表匠”很想提醒她：当说话的声线颤抖得就像是得了帕金森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嘴硬地宣称自己“现在还行”。
　　但是，当然了，嘴长在别人脸上，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他倒也没有那种一定要拆别人的台的习惯。
　　“钟表匠”：“那么，我们就从这个沙盘最开始的时候开始看起吧，我对家族成员的动向非常好奇，所以，得拜托你找到那几位家系的家主。哦，对了，还有，关于那位虚无的令使。”
　　雾青点头：“行啊，我比较关心的就是星穹列车和公司——不过，稍等一下，那位虚无的令使……是谁？”
　　嗯，星核猎手用不着她来关心，他们手里一个个都带着艾利欧的剧本，属于是开了的玩家。
　　雾青非常有理由相信就算是匹诺康尼现在原地爆炸，星核猎手都能带着星穹列车施施然离开现场并且不让人受伤。
　　而且，她真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虚无的令使到底是哪一位啊！
　　对于她这种好不容易才从局外进入到局内，现在又被踢到了局外去的玩家来说，要求她得知足够多的信息什么的……这也太困难了一点吧？
　　因为一会儿就要找到被“查监控”的人了，所以“钟表匠”说得非常详细：“她表面上的伪装，是一位巡海游侠，习惯佩戴着一把很长的太刀。”
　　雾青点了点头，开始从沙盘中寻找相关的信息。
　　有一说一，她觉得自己在获得命途力量的时候，或许她的大脑就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台处理器，而当她成了令使之后，处理器能够跑的数据也就获得了指数级的增长——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她现在怎么就能那么如鱼得水地从那么海量的信息流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些信息，并且总共耗时甚至不超过两秒钟的。
　　……不过，或许可以说是可惜。
　　她的脑子好像并没有因为正在朝着人形博识尊的方向转变而变得好使多少，尤其是在权谋方面。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位伪装成了巡海游侠的令使。
　　这位其实比起星和砂金还要更好找一点：因为她的力量确实强大，以至于沙盘都在提醒雾青自己注意：这里有一个可能会让这个沙盘跑不成功的人。
　　而当剧情倒回到这个沙盘刚刚建立的第一时间——她正和黑天鹅、还有星待在一起。
　　而站在她们面前的，是披散着银色长发的流萤。
　　……原来都在一块。
　　这倒是免了她再多找的麻烦，雾青将砂金、还有星期日两个人那边的“画面”合并了过来，在她和转过来和她坐在了同一排的“钟表匠”面前，变成了个像是监控大屏幕一样的光屏。
　　“钟表匠”的目光扫过了整个光屏，从左到右，然后对着身披黑纱的黑天鹅发表评论：“这位小姐……是一位忆者吧？”
　　雾青：“诶，你看得出来？”
　　“钟表匠”：“她既在你朋友身边，又在无名客的身边，很明显——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只有记忆的力量、神秘的力量……嗯，还有欢愉可以做到这些。”
　　……嗯，被“钟表匠”知道黑天鹅能够在梦境中分身的能力应该没什么，毕竟对方运用的力量也是和记忆有关的。
　　“钟表匠”说：“其实当年，我们在独立战争的时候，最终能够艰难地赢过公司，也少不了各方势力的帮助，其中就有流光忆庭的忆者们……啊，我还能隐约记得她们的身姿……”
　　上了年龄的人总是会时不时地回想起过去，“钟表匠”做为一个从千年之前“活”到现在的人，他就更容易时不时地回望他过去那跌宕起伏的经历。
　　“钟表匠”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顺便将表盘上的指针也带着转过了小半圈：“唉，先不说那些了——我们一起看吧，呵呵，这样子，还真和看电影没什么区别呢。如果能够有一桶爆米花就更好了。”
　　他砸吧了砸吧嘴后，还真的用神秘的力量在忆域中拉出了一桶爆米花，以及两杯苏乐达。
　　“钟表匠”将一杯苏乐达递给雾青。
　　金橙色的苏乐达表面上一连串地蹿着细细密密的气泡，饮料中漂浮着透明的冰块，香甜的气息连带着气泡破灭的簌簌声，全都为这杯饮料增添了很多“别样”的美味。
　　雾青很愉悦地接过了这杯苏乐达，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滋味冲击到了她的天灵盖上。
　　别说，就还挺舒服的。
　　*
　　梦境世界、还有“云游戏”沙盘世界之间的转圜并不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匹诺康尼毕竟是个星球，而如果算上梦境的话，它甚至是目前已经发现有文明迹象的星球中能够排得上好的大了。
　　就算光在这里传播，光都没办法在足够短的时间内从这边传递到另一边。
　　所以，从雾青开始将人卷进这里，到最终完成的这段时间——星核猎手利用了这段差值，让自己在梦中的白日梦酒店留了个坐标，也给自己在“云游戏”沙盘的世界中留了个定位坐标。
　　屏幕中。
　　自名黄泉的巡海游侠表面看起来有少许的木讷，似乎不怎么聪明……雾青在从对方脸上看出了这一点后，很高兴地想到——自己或许不算是令使里面很不聪明的，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她和黄泉好像是差不多的不聪明！
　　此时，这一行人正在梦中的白日梦酒店的大堂位置。
　　黄泉和黑天鹅分别站在星身后，黄泉的手搭在了刀镡上头，在流萤回过头来看向星的时候，她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一点。
　　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黄泉记得她。
　　这个银色长发的女孩，她上一次在黄金的时刻遇到星的时候，对方就跟在星的身边，她们看起来感情不错，她当时还调侃了一句，说她们可以继续约会了。
　　彼时少女脸上的表情非常羞涩，像是一朵含蕊的水莲花。
　　是熟人啊，那么——
　　星朝着流萤小跑过去，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流萤能够和她们遇见，随后能够一起同行，安全系数就往上提升得勉强让她安心些了。
　　“流萤！你怎么一个人——”
　　“在这里”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她身后头顶就出现了一团紫红色的雾气，而先前她与流萤曾经遭遇过的那只何物朝向死亡径直从中冲出，那尖长犹如利刃，上方还长着一只狭长且多色的眼睛的长尾，径直刺透了流萤的胸口。
　　穿刺完了还没结束——它甚至拧转了一下，用以确定这被它掠到了半空中的“猎物”已然死透。
　　星冲了上去，她甚至扔掉了手中的棒球棍，而黄泉和黑天鹅终于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过去之后反应过来，上前将她保护在了身后。
　　——流萤变成了流萤酱，但是雾青却并不怎么哀伤。
　　原因倒也很简单啦……一来她已经知道流萤不会死，梦中遭遇的死亡只是为了把人送到更深层的地方去，而按照星核猎手的习惯，这肯定是已经预设好的剧本。
　　雾青甚至敢打赌——就算赌桌的另一边坐着砂金她都敢拍着桌子说砂金这次终于要遭遇一把失败——流萤在被何物朝向死亡穿透胸口的那一时刻说的“对不起”，绝对是因为她有事瞒着星，不得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死亡，从而就这么按照艾利欧给出的剧本，让星穹列车入局，一并追逐钟表匠的遗产。
　　二来则是，雾青脑中其实想到了萨姆。
　　毕竟，比起知道流萤，她更早知道的就是星核猎手萨姆。
　　一想到流萤在战斗状态都会穿着机甲，她就忍不住想到高大帅气的机械身上亮着火光，顶着和悬赏令上一模一样的机械脸，一边“面无表情”（主要是因为也很难真的摆出表情）地流泪，颤抖着嗓音说“对不起”，她就……
　　她就有点想笑。
　　“啊，看来星核猎手已经找到了去往真正的匹诺康尼的路。”
　　“钟表匠”感叹起来。
　　“命运的奴隶，艾利欧……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漫长的时间来，酒店中很多客人都提到过这个名字。能够看到未来的存在，这可真是……”
　　雾青：“如果当年你能够把这样的人物拉进你的阵营中，匹诺康尼或许就不需要被交到家族手上了？”
　　“钟表匠”摇摇头：“不，我对我自己是什么水平心里有数，如果那时候我的阵营里有艾利欧，那么匹诺康尼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个象征着美梦的地方……不过，你说得对。”
　　钟表垂下那扁平的脑袋，他低声对自己说了句什么，雾青并没有听清。
　　因为她将注意力转到了一旁。
　　星在哀伤，星在痛苦，星在流泪，做为一名经常自称魁梧的开拓者，银河球棒侠铁血半生（哪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在此时哽咽有如孩提。
　　这本应该令她感同身受的难过，但是雾青觉得自己确实难过不起来甚至还很有些想笑……
　　所以算了。
　　为了避免一些地狱笑话的出现，雾青决定眼不见为净。
　　——她也因此错过了黄泉的小动作，和“钟表匠”一样。
　　然而当她看向砂金那边的时候，她非常错愕地看到，砂金被七八个家族的人包围在了中间。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房间，因此站着这些人之后就显得逼仄了不少——这些人的眼睛就像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探照灯头一样，将砂金整个人笼罩在了这几乎和扫描似的“探照”之中。
　　这些人穿着西装但是完全不扣纽扣，袖口往上翻转到靠近手肘的位置，领带是不怎么认真系的、领口的纽扣也是一定要散开那么两三颗的——这些人很明显都是猎犬家系的成员。
　　而此时他们或者手中拿着武器，或者身边跟着美梦剧团的成员，全都对着砂金。
　　黑天鹅当然仍然还在现场，但是这些猎犬家系的人自然都是看不到这位忆者的，在她不想被别人看见的时候，别人就注定无法看到这位美丽忆者优雅的面容。
　　——除了雾青，雾青能看见，因为此时对方正在她的系统里！
　　如果不是因为情形不太对，雾青都想要挺胸骄傲一下了。
　　但是……在她将“云游戏”沙盘的覆盖范围扩充出去的时候，砂金在做什么？
　　他不是应该去寻觅梦中的“死亡”吗？……等等，他身边的忆质看起来确实和流萤变成的流萤酱十分相似。
　　所以他大概是真的找到了“死亡”。
　　但是……
　　雾青抬手，捏了捏眉心。
　　朋友啊，你去寻找死亡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给卷进去了——尤其是，你怎么就创造了个让家族把你包围在其中的机会呢？
　　不是说好了家族和公司之间仇深得很，所以一旦被抓到了把柄的话问题会很大？
　　雾青重重地在脸上搓了一把，随后认认真真听光屏内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只年轻的猎犬朝前一步，他脚边跟着两条气泡锂犬，这两只戴着帽子的猎犬也往前了一步。
　　被这样看着的砂金脸上根本看不出哪怕半点惊慌、紧张或是别的类似的情绪——说实在的，雾青也想象不到这些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的样子。
　　明明他的双手都已经举起来了。
　　年轻的猎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但是在他开口之前，一位褐色头发、有着一双明亮的橙色眼珠的高大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衣着和猎犬家系的人真的是完完全全一个风格的，雾青在看到此人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治安官。
　　是那个她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就遇到了的治安官，她至今都对于对方的身份耿耿于怀——因为她记不得对方的长相，记得的就只是那些元素。
　　现在她就能够记住对方的模样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实力提升还是如何。
　　这位橙色眼睛的治安官按了按年轻猎犬的肩膀，脚跟在一只气泡锂犬的腿上轻轻踢了踢，说道：“行了，小子，对尊贵的公司大人物客气点儿，诚然砂金先生现在的确有些嫌疑，但也只是嫌疑而已，他还轮不到被你这样冒犯。”
　　随后，这位棕色头发、穿着灰马甲，肉眼可见将身材锻炼得很好的先生摆摆手，让那些围在砂金身边，看着剑拔弩张的猎犬们退后下去，用一种已经在无穷无尽的上班中将自己燃尽的、没什么激情的声音说：
　　“砂金先生，我相信您没有杀害知更鸟小姐的理由，家族的几位家主也都是如此认为的，但是很可惜，您出现得太巧了一点。哪怕现场有目击证人，可以暂时证明您没有时间和手法犯下这起案子，但是……”
　　当他说到“暂时”这两个字的时候，这位治安官的音调在一瞬间似乎有些……嘲讽？
　　“况且，受害者还是家族的巨星，橡木家主星期日先生最疼爱的妹妹。您也知道，面对公司，家族真的不敢松懈半分。”
　　“所以，您身边大概得跟着两只小狗崽子了。当然了，您在匹诺康尼仍然一切随意，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可以随时让他们离开，您完全可以当做他们不存在——当然，您看，十二时刻仍然安全，但倘若您执意要来这些尚且在维修中的梦境，那么家族未必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这时候他们就会起到保护您安全的作用。”
　　砂金同这位治安官短暂对视两秒，随后他笑着点头：“嗯，当然了，这正是我需要的，感谢家族对宾客的关照，如果不是你们如此无微不致的照顾，我在匹诺康尼的体验绝不会如此美妙。”
　　这话当然也不能当真来听。
　　雾青想到了她搞出来的王下一桶，有点心虚。
　　“美妙”。
　　这难道不是指着家族的鼻子在嘲讽人家吗？
　　砂金：“他们是要跟着我一同入梦吗？在现实中也要和我住一间房间？那岂不是要求两位打地铺了——哦，不对，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座入梦池，不知道此时的白日梦酒店还有没有空出来的房间，可以让我和那两位猎犬先生或是猎犬小姐一起住。”
　　橙色眼睛的治安官：“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砂金先生，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您先请自便。”
　　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但是从当前这种被当成嫌疑人盯着的局面一路沦落到就连砂金石都裂了的局面……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哪怕是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但当真要玩得那么大吗？砂金石在梦中的碎裂——必然是因为它在梦境之外就是碎裂掉的。
　　可那是公司给予的基石，在庇尔波因特的时候雾青见砂金掏出来过，没用，但是在她眼前晃了晃，就像是她在游戏里向对方骄傲地介绍着圣城都有哪些美食时一样。
　　当时她问这东西看起来很漂亮，能不能送她一块，砂金当场就笑出了声，说：“如果把这块石头送给你了，那我可就要变回被公司判了死刑的茨冈尼亚奴隶了。”
　　基石，是琥珀王在挥动那把筑奠墙基的天锤时从祂身躯上洒落下来的琥珀。
　　做为存护克里珀最大也是最狂热的信仰头子，庇尔波因特派出了大量陨石猎人来拦截这些散落的星石，而那些星石在被带回公司之后，会交给那些在公司看来有潜质之人。
　　凭借意志，有能之人可以开凿这些琥珀，看到其中的晶石，并且雕琢它，使它们发挥出力量。
　　这些晶石是琥珀王的圣体，本身就在公司中有着很高的地位，更别说这玩意还是钻石将自己的令使力量借给手下这几个人调用的凭证和工具了。
　　这对他的影响……绝对小不了。
　　做到这样的地步……
　　哪怕只是不停地在往赌桌上头堆砝码，都已经有些太……
　　但是她清楚砂金的做事风格。
　　不同的出身塑造不同的人格，不同的经历带来不一样的作风，赌一把一本万利甚至零本万利，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也完全无法要求他这次就能改掉这个习惯。
　　她看着砂金从这间不大的房间中走出去，黑天鹅跟在他的身边，仗着没人看得见她，一边飘一边说：“看来你的自由活动时间剩下不多了呢，那么，在家族把你安排好、在你的身边派几只猎犬明里暗里监视着你的动作之前，你打算做些什么来扭转你的颓势？”
　　*
　　黑天鹅，一款双线作战、以一己之力为砂金、星穹列车组甚至还有她打工的忆者。
　　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工作排班表都已经出现了重叠的状况。
　　她带着星和黄泉在已然因为梦境的逐渐崩溃裂解而变得不稳定的梦中的白日梦酒店中穿行着，通过上墙、砸墙之类的方式，一路追着一股焦热的气息以及流萤曾经留下的记忆，回到了先前流萤被何物朝向死亡捅了一发的梦境大堂。
　　在灼热到能够只靠着一口呼吸就将人的肺部灼烧炙烤到焦枯的扭曲气流中，星看到了，黑天鹅看到了，黄泉看到了，雾青也看到了。
　　银色的，高大而帅气的机甲。
　　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是熟人了。
　　——星核猎手萨姆。
　　萨姆扔下手中已经被灼烧到治疗不好的惊梦剧团，转身看向三人，伸出手，张口发出其实很好听的声音：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忆者。就此离开，没人回受伤，否则，你们都会死！”
　　这句话当然很帅气。
　　机甲也很帅气。
　　二者配合在一起自然就变得更加帅气。
　　——前提是，倘若此时正在机甲之内负责操控的，是那位被给予了萨姆这个名字的系统，也就是机甲的自我意识，而不是流萤的话。
　　雾青：“……”
　　你们星核猎手其实蛮有梗的呢。
　　刃的“人五代三”她已经吐槽腻味了，不就是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要付出代价吗？说得那么玄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黑话。
　　银狼就别说了，做梦都是“xx游戏，启动”的人她根本无话可说。
　　而现在，就连表面上看起来带着几分软糖感的流萤，都在穿上了机甲之后变成了中二病吗？
　　传说中的有些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实际上却是摘下了面具是吧？
　　她真的……
　　雾青一时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和星核猎手走得那么近。
　　她应该不至于被同化吧……应该不至于？
　　毕竟卡芙卡还是那么正常、那么美丽且优雅的一位都市丽人呢。
　　开战了。
　　从雾青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明白：流萤完全没有攻击星的意思，但是她需要招架，外加上对黑天鹅和黄泉进行攻击，于是看起来就像是一打三了一样。
　　一边打，机甲一边：
　　“侦探游戏结束了，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将，点燃大海！”
　　“等回到现实，记得告诉所有人——是星核猎手送了你们最后一程。”
　　“立即处决！”
　　“协议通过，执行焦土作战。”【1】
　　……机甲几乎是每隔半分钟就能来上一句语气冷静，听起来颇为炫酷的语音。
　　配合上战斗的动作，只要记录下来发给瓦尔·特，大概能够收获一个兴奋的杨叔。
　　但是，现实当真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炫酷吗？
　　——还真的未必。
　　做为这个“云游戏”沙盘的制作者、操控者，她可以清晰地听到机甲内的流萤正在用完全不会被外头的人听到的声音，极度羞耻到脸涨通红到快要滴血地同一个此时看似不在场的人说话：
　　“银、银狼……”
　　雾青都能感觉到流萤此时的窘迫，她需要对付的对手不简单，其中甚至还有位令使，而且还有自己不想伤害的人，束手束脚是必然的——
　　而她还在机甲里脚趾抠地……不是，抠金属。
　　流萤：“你、你都给萨姆灌输了什么——他怎么……”
　　流萤：“这些话肯定是你教他的吧！你和他说了什么，他甚至不让我删掉这些话。什么作战语音啊，我什么时候——”
　　流萤：“不重要的任务的话，追求一下看起来帅气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一次对面的可是……”
　　流萤：“什么喊出了招式的名字会让杀伤力提升，这是哪里的歪理啊！”
　　流萤：“我、我承认了！这明明就是很羞耻！银狼，你、下次我绝对不允许萨姆和你单独出任务了！”
　　雾青：“……”
　　她已经脑补出了事情的全部。
　　银狼觉得机甲那么帅气，没有两句中二台词简直是浪费建模，于是直接给萨姆录入了这些台词。
　　而做为机甲的萨姆确实还很年轻，对这些中二台词没什么数，于是答应了银狼的要求。
　　而现在，会因为中二而脚趾抠地的流萤操控着机甲，她被安排上了这些台词，而且还是当着星的面。
　　对于流萤来说……
　　啧。
　　银狼你是会整乐子的。
　　雾青觉得银狼没有被吸纳进酒馆，绝对是那帮子假面愚者的损失。
　　她看着流萤想要带走星，但是却被黄泉的刀鞘逼退，黑天鹅却在这个时候趁机一牌将星传送去了别的地方——明明这一连串就像是最好的动作戏一般，放到荧幕上能够让观众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然而在刚才那几句台词以及机甲内流萤的低声控诉后，雾青属实是……
　　她已经和那种帅气的氛围彻底断绝了一切关系，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吹着泡泡糖，乐不可支的银狼。
　　直到她在分给砂金的镜头中看到了被传送走的星——给星和给砂金的俩镜头分别从两个角度记录下来被传送过来时星脸上的懵逼。
　　砂金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起来已经等待一会儿了。
　　黑天鹅本体与黑天鹅分身在星看不到的地方合二为一：“按照约定，我把这孩子带到你面前了。交易完成。”【2】
　　星看了看砂金，再回头看了看黑天鹅，露出警惕且受伤的表情：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此时竟然会像是……会像是个货物一样，成为被交易的“物品”之一。
　　“别紧张，朋友。”
　　砂金将一瓶没开封的冰苏乐达递了过去，顺便还有饮料起子，雾青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能掏出这个才是真的贴心。
　　“我们的约定只是在危险的时候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来，仅此而已。我只是因为不擅长战斗，很容易被殃及到，所以也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着罢了。”
　　砂金：“看来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情况，没关系，我来为你说明一下好了。”
　　“我知道，你同星核猎手中的那位骇客的关系不错——你、她，雾青，你们的关系都很不错，但是那个会把自己点着了的机器人对你来说可未必就算是朋友。”
　　他从星脸上看到了不信的表情，随即摇头：
　　“不，我并不是在说萨姆是危险的——他只是不那么安全而已。真正的危险，其实，是那位‘巡海游侠’。”
　　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砂金：“很惊讶？惊讶就对了，毕竟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大吃一惊。”
　　“托公司的福，我在曾经的通缉令上查到了些东西：这位叫‘黄泉’的女人才不是什么巡海游侠，她是一位令使，带来死亡和终局。”
　　“嗯，你不愿意相信我也无所谓，但这些信息我总是要告诉你的——看在她的份上，我总得在你往危险里头冲的时候拦着你点，虽说梦里不至于让你缺胳膊少腿的，但精神上的创伤有时也够你喝一壶。”
　　砂金抱着双臂：“所以现在，先听我说？”
　　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先看在青宝的份上，你说吧。”


第66章 
　　如果说，在得知知更鸟死了的时候，雾青还能因为从钟表匠这边得知了人在梦境中是真的死不掉的这条消息而淡然处之，只是在心里嘀咕着这位银河巨星到底是阴差阳错踩对了路，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哦不对，知更鸟是星期日的妹妹，她有着比其他人更方便的调查手段，想来星期日应该不会阻拦自己的亲妹妹，而且她回到匹诺康尼的时间比其他人更早。
　　那么，她在和星一样竖起耳朵，听他讲通过公司这个庞然大物调查和黄泉有关的信息，并且发现对方其实并没有收到一封邀请函，而是在来匹诺康尼的路上造访了一次永火官邸，并用一种神乎其技的方式将那位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杀死的时候——
　　雾青：“啊？”
　　屏幕里的星出于对砂金的戒备，以及刚刚被黑天鹅一张牌就传送到了这里来，原本建立起的信任瞬间被摧毁得荡然无存的后遗症，所以虽然也很惊讶，但表现得只是瞳孔地震。
　　雾青就不一样了，她大大方方地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冥火大公，那不是泯灭帮的高层吗？据说之前还覆灭了耶佩拉兄弟会，吞掉了对方的全部势力——冥火大公很能打的诶。”
　　好歹也是个毁灭命途的狠人，虽然没有成为令使，那和令使之间的差距就是天壤——但也不至于就连死了的消息都没传出来吧？
　　永火官邸那么大一个势力呢，莫非全都被黄泉给砍没了吗……这、这。
　　这也太强大了。
　　雾青不由得发出感慨的声音：“和这位黄泉小姐比起来，我确实还差得好远。如果说她是那种会一路杀得血流漂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那么我大概就是看着她一路杀过去，然后去问问对方眼睛干不干的人。”
　　“钟表匠”有点无语：“她好歹也是个令使。永火官邸绑在一起或许还不够她拔刀的。”
　　就像是在和穿着机甲的流萤战斗的时候，黄泉也没有拔刀。
　　雾青：“我也是，而且阿哈说给我的力量比较多，我应该比一般令使强——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尝试一下能否在你用上和时间有关的把戏之前出手把你干掉吗？”
　　“钟表匠”：“……”
　　他被噎住，片刻之后，他嘀嘀咕咕地说：“你也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傻白甜。”
　　雾青心说她也没觉得自己就是傻白甜啊，她不聪明也只仅限于在这种阴谋阳谋交错、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场合——放到游戏领域、赚钱领域甚至是做题领域，她都半点不差的好嘛？
　　她用余光瞥了两眼“钟表匠”，问：“你和冥火大公比，谁更强一点？”
　　“钟表匠”：“我不知道，我先前从未遇到过泯灭帮的人。我对阿弗利特并不了解。”
　　他不了解，但是没关系，有人了解。
　　屏幕内外的人，此时目光都落在砂金身上——就指着他回答了，所以一定要加油啊！公司的信息网络！
　　光幕中的砂金应该没有感觉到这样沉重且殷切的希望寄托，他转身，看向空间中央那个由巨型的梦泡堆叠起来的，如同艺术雕塑一般的蓝色光源：“……我来为你说明一下吧，这位冥火大公是个元素生命，来自陀斐特的火魔，相传他的火焰与其他火魔不同，是和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有些关系的相位灵火。”
　　砂金扭头，看向星：“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你可是同那簇相位灵火打过交道的，应该不会不知道，那玩意要是神出鬼没起来，是多么棘手吧？”
　　星：“……嗯。”
　　关于相位灵火，她确实有所了解，甚至还把了解的相关过程全都告诉了雾青——因为她觉得在这次事件中，她获得了颇为不妙的体验。
　　能够把人骂哭的真理医生；突然出现、将人吞噬其中，随即传送得不见影子的火焰；当然了，还有在此之前，那虽然被抹去了部分，但仍然将恐惧这个情绪烙印在了她心底的碎星王虫……
　　总之，那次从黑塔空间站回去之后，星狠狠地靠在雾青的肩膀上，怒斥全世界：
　　“还是青宝你这里最好，还是青宝你最爱我。”
　　这种情绪在她又开了几个定期宝箱之后达到了顶峰，雾青还记得自己被星抱着腰的感觉——说真的，她勒得好紧。
　　“相位灵火的传送速度，黄泉的反应速度和她的刀真的能够追上冥火大公逃跑的速度吗？”
　　雾青摸着下巴。
　　其实，在幻胧与星核在罗浮上作乱一场之前，她一直觉得信仰毁灭的那些人，不管是反物质军团还是那几个臭名昭著的令使，应当都是既给世界带去毁灭，也在寻找着他们自己的毁灭的。
　　然而，幻胧过后，她从星那边得知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幻胧（对景元）：我失去的，不过是一具小小的肉身。
　　幻胧（逃跑时）：不论夺取多少肉身，我都注定无法获取一具长存的躯壳，不必再畏惧于自身的[毁灭]。
　　讲真，哪怕是反物质军团的虚卒，在迎接毁灭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怨言，雾青是真的没想到令使竟然能和星神的命途背离得如此彻底……怎么说呢，她从此对那些自称信仰毁灭的人多了几分质疑。
　　真的毁灭吗？
　　不逃跑吗？
　　真的不害怕吗？
　　“钟表匠”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好奇令使能到什么级别的话，你尝试一下对我出手？说不定你动手的时候我也逃不掉。”
　　雾青：“那要是一不小心将你身上附着的那些情绪、记忆碎片全都弄没了，你是不是就要变成一段什么都做不了的记忆了？我还打算通过你去看匹诺康尼旧日的历史呢。”
　　“钟表匠”沉吟片刻：“应该也不至于。”
　　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多么确定。
　　*
　　面对着砂金给出的几乎可以来上句“震惊”的消息，星很明显流露出了几分迟疑。
　　黄泉伪装成巡海游侠，光是这从最开始就披在身上的伪装，就已经足够打消她的可信度，和公司合作……是列车做过很多次的选择，但是眼下匹诺康尼的水很深很深，哪怕是公司也未必会在里面讨着好。
　　她根本没有掩藏自己的犹豫，砂金也不在意：“还有一个消息，你可以看过了再做决定，我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所以可以等待一会儿，但我的时间不多，所以也不会等太久——跟我来吧，准备好，那个消息可不比冥火大公的噩耗来得号多少。”
　　他朝着一条走廊走去——沿着这条走廊，如果空间没有扭曲得太厉害的话，就可以直接通向酒店客房。
　　星犹豫了片刻之后跟了上去。
　　随即，在推开了那扇被砂金命名为“放着真相的门”后，她看到了躺在入梦池中的人，靠着那双耳羽以及头顶非常天环族的小环，她认出这个人。
　　对方自胸前到腹下，被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了，这样的伤口，同流萤的一模一样。
　　星：“！”
　　星花了两秒钟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知更鸟小姐。”
　　砂金：“对，就是她，应该在谐乐大典上献唱的明星，也是这次谐乐大典上最收人关注的那位，还是梦境话事人的妹妹——但是她也死了，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找不到她，不管是十二个时刻，还是这些家族正在维修的、相对原始危险的梦境。”
　　他推开一枚漂浮在空中的梦泡，
　　“还记得那位忆者吗？我拜托她去现实中寻找了一圈，你猜怎么着，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里也没有她。”
　　“你知道的，匹诺康尼对忆者来说就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她哪里都能去，但是，哪里都没有知更鸟。”
　　星终于走到了入梦池边上，她清楚地看到了躺在入梦池中，脸色苍白神情痛苦，仿佛直到现在都还在感受着被何物朝向死亡穿透身体感觉的少女。
　　“她死了，消失了，没有如家族宣称的那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被强制从入梦池中唤醒，回到现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入梦池中的知更鸟化作了一连串的梦泡朝上飞起，脱离了入梦池，彻底消失。
　　“放轻松，朋友，我在目睹这场死亡的时候——你的表情可比那时候的我好不少啊。”
　　砂金挑眉。
　　“哪怕这只是一段用最简单的光锥呈现技术模拟出来的现场，它的真实程度也绝对不容置疑，看来你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我没有做心理准备。”
　　星看着入梦池中剩下的最后一个孤零零的梦泡。
　　“但是就在黑天鹅把我带到你身边来之前，我也亲眼目睹了一场死亡，她也看见了，你可以让她复现给你看——那时候，黄泉小姐也在场。”
　　砂金挑眉：“哦？看来你的梦境之旅也遭遇了不少，和我说说吧，关于死亡的现场。”
　　星：“那是一只忆域迷因，名叫何物朝向死亡，长着很多的眼睛。它出现之前，空中会先出现一片紫红色的雾气，它就是从雾气中现身的。动作很快，杀人也很干脆。我先前其实遇到过它，那一次是在黑天鹅的帮助下逃走了，黑天鹅说她能暂时封印那只忆域迷因……没想到时间那么短。”
　　她停顿了一下：“它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我没能反应过来，黑天鹅、黄泉，她们也都没能反应过来。”
　　砂金：“你认识死者？”
　　她脸上的表情以及语气中强烈的哀伤都很明显，别说藏得住藏不住了——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藏。
　　随便拉个多见过点人的公司员工过来都能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分析得清清楚楚。
　　星：“很明显吗……对，她是我的朋友，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是，她就那样死在了我的眼前。”
　　砂金：“节哀。”
　　星：“所以我的确想要找出梦境中死亡的真相，这应该也是你想要和列车合作的基础——一个共同的需求，对吗？”
　　砂金拍了拍手，挺敷衍：“对，说得不错，可以啊朋友，短短几个系统时没见，你看起来长进了不少。”
　　“坦诚一点说吧，你看起来对合作的提议颇为心动，而我也不介意我的计划被更多人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匹诺康尼在这么长久的时间以来一直都是银河中最知名的享乐圣地吗？”
　　提出了问题，但砂金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直接接着问题说了下去：“因为家族的筑梦师们靠着同谐的力量，在梦境的边界连结成了高墙……”
　　雾青撇了撇嘴。
　　这一套是先前他说给她听的，甚至于百分之八十都还是原话——不同点的大头甚至还是在现在已经死了人上。
　　因为现在已经出现了受害者，所以他要做的就变成了查清家族掩盖的真相，拿着一套完备的调查结果拍在家族面前，给公司一个上桌的机会而不是仅仅一个结论去诈家族的反应。
　　砂金：“在这件事上，倘若从家族开始查起，难度就太大了一些。所以，我只能从凶手开始调查起——而我刚才也说过了，家族靠着同谐的力量守护着这片梦境，未经他们的允许，就算是忆者都无法在梦境中杀人；想在梦中自杀，也只会被强制唤醒，回到现实中的酒店。”
　　“所以，谁能做到这件事？我想，应该只有那位隐瞒了真实身份的令使。你刚才也说了，就连那位忆者都没能将这只忆域迷因封印超过一个系统时的时间，那么强大的一只怪物，谁有这个能力掌控它、利用它精准地杀死自己想要杀死的人？只能是她。”
　　星：“可是黄泉她……她看起来也很为流萤的死惋惜。”
　　砂金：“她为什么不拔刀拦下那只忆域迷因呢？她明有这个实力——我猜她在事后向你道歉了，还对你说，她是因为一些过去才没能在第一时间拔刀，对么？”
　　他叹息，像极了是在为学生那捉急的成绩而感慨完全的糟心老师。
　　“事后装一装，仿佛自己真的很为对方的死亡心痛、是真的有苦衷——这样的表演谁不会啊？你要是想看，我能变着法儿演给你看，保管你分不清真假。”
　　雾青转头，看向一旁的“钟表匠”：“假的吧？虚无的令使难道是靠着不听话就杀的方式来强迫何物朝向死亡听话的吗？”
　　“钟表匠”：“……”
　　“钟表匠”：“你想想，忆域迷因是从什么地方诞生的，然后再想想，我是个什么。”
　　雾青：“哦哦。”
　　对哦。
　　雾青：“所以，操控何物朝向死亡的应该是你的盟友，对吗？我记得你之前说，在匹诺康尼这里，并不只有你一个可以运用神秘命途力量的人。”
　　“钟表匠”说：“我就不剧透了，他并不是个非常耐得住性子的人，我想，要不了太久，你就会知道他是谁的。”
　　*
　　光幕之内，星觉得自己不好做主，就带着自己的一定偏向对砂金说，她会将他合作的要请转告给列车。
　　随后，她突然有些没头没脑地问了砂金一个问题：“现在离开匹诺康尼，还来得及吗？”
　　砂金摇头：“来不及了。”
　　他有些诧异：“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星穹列车从一开始就被邀请函拉进局中了，就算你们想要离开，也一定会发生一些看起来像是意外的事情，把你们挽留下来。你们不是那些普通的到了时间说声退房、经过检查就可以走的人，在谐乐大典开始之前……你们绝对走不了。”
　　砂金：“不过，我没想到开拓者们也会有想要退缩的一刻，这可不像我认知中的星穹列车啊。”
　　星将整个身子转过来，而不是仅仅只转个脑袋。她站得挺直，下唇上还留着一道颇为深刻的齿痕：“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我说的是青宝。”
　　雾青：？
　　做为光幕之外的观众，她觉得这剧情不应该刚刚结束了相对紧张刺激的谈判环节，来到她以为会稍微轻松些的双方告别然后各自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的环节吗？
　　正是因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她才会在这时候凑到装着苏乐达的杯子边上大吸一口饮料——天晓得她在看先前的那部分时几乎大气不敢出一个，当真把自己憋得有些口干舌燥了。
　　结果呢？
　　刚喝上，甚至饮料的气泡都还在口腔里面憋着，一串接着一串地爆炸出非常刺激的体验呢，这时候突然叫上她的名字，她真的差点儿就被苏乐达给呛到了！
　　星很是激动。
　　“她手上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用花火的那张邀请函为自己获得一间房间，她根本不在意钟表匠的遗产，她完全是因为别的目的才来到匹诺康尼的，现在这里那么危险，得把她送出去——我已经没能救下流萤了，黑天鹅也不能，列车不一定能保护得好她。”
　　雾青：“……”她很感动，但是这话说得就像是她是什么柔弱的、需要被列车组当成帕姆一样护在身后的小东西一样。
　　她明明也能当版本大C的！
　　星的声音逐渐提高，她的眉头皱起来，露出来了非常难得，就连雾青都没能见过几次的严肃神态：“她和谐乐大典没有关系，应该随时都能退房离开匹诺康尼，对吧？”
　　砂金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星的吐字又快又急，哪怕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想要和砂金对答案，她也没有等到回应说出口，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我想送她走！但是我没有这个门路，列车总不能和家族打个报告说我们先把人用列车送回仙舟联盟，然后再回来参加谐乐大典吧？”
　　她抬起头，上前一步：“列车没有把人送走的能力，公司应该有吧。你刚刚说了公司的舰队就在外面等着，只要你给出一份合适且周全的梦中死亡真相调查，他们就能用这个借口上谈判桌——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把一个无关人士送走？”
　　星：“就当是在合作的条件上，我要求再加出一条：把青宝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说的不是现实的白日梦酒店，也不是十二时刻，你我都知道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整个匹诺康尼就没有真正可以算是安全的地方。我要的是像仙舟那样，对她足够安全的地方。”
　　“我能给你做为交易筹码的并不多，只能说……倘若姬子他们决定拒绝你的邀请，我也会以私人的身份帮助你——对，星核，还有星核！它在我体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用，但把它拿着做为一种威慑应该也是可以的，对吧？”
　　光幕之外，“钟表匠”笑得像是年轻了六十岁，从钟表老子变回了钟表小子似的。
　　“哈哈哈哈……她还不知道你已经成了令使，对吧？但是那位公司的使节，你已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天哪……刚才他脸上的表情真的很精彩，要不是我手上没有录像机，我真想将刚才那一幕记录下来”
　　雾青：“……”
　　雾青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我本来也是想的，但是你出现了。”
　　如果不是银狼提醒她要抓紧时间否则就来不及了；如果不是“钟表匠”出现，并且靠着“钟表匠”本人那几乎已经被石锤了的能够在小范围内操纵时间的能力令她忌惮，并双方保持了一定“虚数脉冲威慑”直到现在——
　　她本应该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星和列车组的大家一起邀请进游戏里，在星网的保密下将自己成了令使，用不着他们担心甚至还可以反过来护着他们这个好消息说出来的。
　　说真的，在砂金被控诉“你就完全没有想到过她吗”的时候，雾青自己是在脚趾抠地的。
　　毕竟已经知道了真相的砂金……他大概会在心里想：此时出现在匹诺康尼的令使，尤其还是就在匹诺康尼晋升的令使，在很大程度上紧要性甚至高于他这个公司的使节。
　　他能拿什么向家族开出让他们请一位令使离开匹诺康尼的价格？
　　哦，就算家族会看在削减了公司一方力量的份上，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自己不愿意离开啊。
　　说得好像现在有谁能够强迫她离开这里一样。
　　相比起光幕之外这一个钟表老子在哈哈大笑，另一个人则在拍着胸口，努力镇压自己被苏乐达呛到的咳嗽的情况；
　　在光幕之内的氛围还是相对严肃的，砂金很便宜行事地答应了星的要求，只补充了一条：“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呢？”
　　雾青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不说当然不会是因为担心被四周的眼睛和耳朵看见听见。
　　毕竟他完全可以游戏内约起。
　　砂金没说纯粹是因为觉得日后星知道了她已经成了令使，在回想起这时候的自己，那画面想来会有点美好。
　　……什么人啊这是。
　　但雾青自己也有点想看。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良心跳动的节拍和力道似乎都有点衰弱了。
　　……唉。
　　星：“如果她不愿意走，那就……那就让我来强迫她离开！”
　　她握紧了拳头：“我先走一步，黑天鹅说还有事要和我谈谈。”
　　砂金则暂时留在了入梦池边上。
　　他托着下巴，眉头稍稍皱蹙起来，低声如自言自语：
　　“你没告诉她？”
　　*
　　在分开之后，星和同样从白日梦酒店的梦境部分退回到黄金的时刻来的列车组其他人碰头。
　　在当完传话筒，当完摄像头并给出了（其实并不那么重要的）参考意见之后，星给砂金发去了星穹列车愿意暂时同公司合作的消息。
　　并为自己换来了二十万的行动开始资金。
　　雾青看到星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了一瞬。
　　……没出息啊，真的好没出息啊宝！
　　雾青捂着胸口：难道她平常给星的宝箱还少吗？二十万信用点而已……好吧二十万的信用点对于一个在各方面都有大量需要花钱的事情的开拓者来说确实不少了。
　　唉，孩子大概是苦惯了，雾青心生几分怜爱——其中并不是没有先前星想要把她从匹诺康尼扔出去，让她彻底远离这个看起来就大事不妙的美梦之星的缘故——决定等这一次回到仙舟，回到她的快乐老家，她就在星会开的宝箱里面多塞两把信用点。
　　雾青的宝箱布置计划被“钟表匠”出声打断了。
　　他说：“你的那位公司朋友还真是全场的焦点啊，如今匹诺康尼的这些梦境真正的掌权者、话事人，现在也在盘算着要怎么处理他。”
　　“钟表匠”说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一下：“哈，我以前一直以为，匹诺康尼的团结只能靠着家族的力量来维系，让所有人都觉得彼此是最亲密无间的家人，这样才不至于让这个……”
　　他这一段的音量低沉了下去，因此听起来含糊不清，雾青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哈努”这个音节。
　　“……分崩离析。然而呢，我引入了家族，却好像是在引狼入室。你看我，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钟表匠”嘟嘟囔囔：“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将公司做为最大的压力和威胁悬挂在头顶，这样匹诺康尼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你看，当公司的人出现之后，我们想要对付的全都是他。”
　　雾青没说什么。
　　毕竟她能够理解这种……这种针对。
　　随便从哪儿拎来一只丰饶孽物到仙舟上，仙舟人的反应不得比匹诺康尼人大多了？
　　那真的能变成路过砍一刀，全民拼夕夕的。
　　“钟表匠”用钟表脸的“下巴”部位比划了下光幕的某一块：“看吧，星期日，如今的橡木家主，他正在和那位博识学会的教授见面，你朋友的队友一个人去见了星期日，你朋友知道吗？”
　　雾青不知道砂金知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自己是挺懵逼的。
　　她并不知晓原来真理医生也和砂金一起来了匹诺康尼，并且按照现今的情况来看，拉帝奥教授似乎还是……被公司雇佣了来，如当初研究进阶版全息头盔那样，和砂金一起处理收复匹诺康尼这个问题的外援？
　　雾青：“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拉帝奥教授会来。”
　　如此说来，那么当初所有人都变王下一桶的那场游戏……
　　拉帝奥教授也变了吗？
　　误伤友军还真是不好意思——但是转念想到就连黄泉小姐，那位虚无的令使好像都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且橡木家系的家主也一样，哪怕躲藏在了角落里都没能逃掉被砂金偷拍的命运。
　　雾青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略带尴尬的表情。
　　“钟表匠”：“我觉得你没在想什么好事。”
　　雾青有些唏嘘：“啊，确实，我在想，如果之后砂金有机会和星期日先生面对面交谈的话，他会不会掏出一些可能激怒星期日先生的东西……”
　　比如说，头顶上有天环族光环的一个垃圾桶盖，因为有点洁癖所以非常银亮，哪怕隐没在阴影中都还能闪闪发亮——的照片。
　　星期日和真理医生见面的地方是雾青没能去过之处。
　　“钟表匠”带着几分自豪地向雾青介绍：“这里是朝露的时刻，朝露公馆，橡木家系的要塞……啊，在我活着的时候，这里尚且没有那么戒备森严。”
　　雾青注意到了墙面上扭曲的时钟：“那些时钟是……和你有关吗？”
　　“钟表匠”说：“有关，但也没那么有关，它们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提醒雾青：“看看吧，看看他们在聊些什么。”
　　——朝露公馆内。
　　中央放着的、大概是供那些家主们在此聚会的圆桌彰显着这一房间的地位。
　　它的装修风格既不匹诺康尼，也不怎么高层。
　　四周全都是书柜，上头按照颜色和书卷编号，整整齐齐地垒满了书。
　　怎么说呢。
　　画风其实挺符合拉帝奥教授一直以来的做派的。
　　此时星期日和他正面对面着，两人之间保持的距离有点远，一副虽然在谈但也仅限于谈的架势。
　　“……我愿意将对于星核的研究悉数奉上，您应该知道，除了家族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势力愿意分享这样的知识。”
　　星期日提出的邀请明显说动了真理医生。
　　“钟表匠”：“看来，公司的使节可能会众叛亲离啊。”
　　他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而当雾青指出这一点的时候，“钟表匠”也坦然承认了：“当初匹诺康尼独立战争前夕，公司的舰艇就是这样将我们围在中间的，孤立无援、四处寻求门路但是无用——现在看到这画面我还真的挺爽。”
　　“嗯？你好像并未义愤填膺，难道是我看错了，公司的那位使节落入怎样的境况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有所谓的一件事？”
　　雾青：“倒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还能让子弹再多飞一会儿。
　　雾青：“拉帝奥教授的人品我是认可的，我上过他的课，线上线下的都有，虽然被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他拥有一位优秀的老师该有的全部品德。”
　　嗯……嘴毒应该不影响一位教授的美德水平。
　　此时光幕内的星期日已经开始询问砂金上交的基石是否属于他本人。
　　雾青的脸色细微地变了变。
　　问队友借基石确实是砂金干得出来的事情，而如果基石在家族这边受到损毁……这玩意其实甚至不能算是石心十人自己的所有物，钻石那位令使除外，剩下的九个人，他们持有的基石都算是一种公司外借的身份象征，或许其中p46的几位会稍微好些，但……
　　然而下一秒，面对着星期日“愈是声势张扬，愈要细心提防”的评论，真理医生给出了“我从未想过会有人和他思路一致。说真的，你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这样的回应后，雾青的脸色什么的——
　　一时间全都调理得不能更好。
　　这一次笑容出现在了雾青和“钟表匠”双方的脸上。
　　“钟表匠”是因为不管对家族还是对公司都没什么好脸色，看他们吃亏就开心；而雾青则是……
　　她纯粹是被逗笑的。
　　那种真挚诚恳的、带着几分沉思的、“真理医生很关心你”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哦！
　　下一秒星期日无语的表情也是真的好好笑哦！
　　唉，要是这样的乐趣场面能出现在拉帝奥教授的课程上……那该多好。
　　虽然，雾青也很清楚——她想得有点太多了。
　　“啊，看来他的准备已经被彻底看透了。”
　　“钟表匠”在听到真理医生的那句科普——石心十人需要靠着意志开凿基石，令其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辉——时，就知道还有另一颗基石也绝对藏不住了。
　　“我都快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钟表匠”转过头。
　　“还是看看你那位未来看起来不怎么美妙的朋友正在做些什么吧。”
　　*
　　另一边起了很大的乱子。
　　或许是因为流萤的遭遇近在眼前，明明已经即将抱住对方却失之交臂的经历令星产生了些ptsd，在姬子和三月七在前台向为她们办理了入住的艾丽询问关于流萤在现实酒店的登记入住情况时，星去敲了雾青的房门。
　　敲完之后理所当然的没什么动静。
　　——毕竟，在她答应了“钟表匠”自己不参与到“云游戏”沙盘中的进程之后，为了确保她落实这一点，她的存在就被迫被从沙盘中摘了出去。
　　当时雾青还问了“钟表匠”，说自己从“云游戏”沙盘上消失，岂不是给了砂金和列车一个很好的调查失踪同行人的借口。
　　然后“钟表匠”就很是困惑地来了一句：“让公司调查家族，这也符合我的利益啊，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做？”
　　很有道理——就看游戏中那“消失的她”会不会成为一张筹码，又会被在怎样的牌局中打出来了。
　　星自然是着急担心的。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给姬子发了消息让她问艾丽调用雾青房间门口的监控，发现她在回到房间之后就没有出来后，她开始转手四处摇人。
　　这很不正常，就算是意识正在梦境中逛着，那本体也应该留在现实中啊。
　　星把手机联系列表从头到尾翻找一遍。
　　黑天鹅没和她加上联系方式，星在心里默念了两声对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忧心忡忡地开始给砂金发消息。
　　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但是反正家族这边姬子肯定会提到，剩下的，她能够联系上的……
　　假面愚者和忆者都联系不上不是吗？
　　黄泉更是被建议要远离的对象——更何况这位也没有真的加上联系方式。
　　就真的只剩下砂金一个了。
　　星：在我们从白日梦酒店的梦境部分分开之后，你有遇到过青宝吗？
　　星：我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一直都没有回，这不合理
　　雾青是那种哪怕是在工作状态手机都会放在身边的人。
　　虽然在认真工作的状态下也不会玩手机，但是她确实会定时看一眼——这是从当年读书的时候，需要在一个群里接龙一样地回复“受到”那会儿养出来的习惯。
　　星对于她的习惯那可是太了解了——这会儿这长时间不回复，就愈发加重了人不在房间为她带来的担忧。
　　星没等几秒就看到了回复：不在房间，也没有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吗？
　　星：现实中公开的监控调取不难，已经看过了，她回房间之后就没离开过
　　星：会不会是何物朝向死亡？
　　星：匹诺康尼的忆质浓度那么高，这东西出现在现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连着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星都捧着手机在酒店客房内来回踱步，就连最为柔软的地毯都没能将她的匆忙的脚步声彻底吸纳。
　　她的两只拇指全都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哒哒哒地快速打了三四行字，随后又一连串地删掉，动作逐渐变得烦躁起来，甚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将手机给砸了。
　　——她差点真的砸了。
　　因为砂金回复了。
　　砂金：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找
　　砂金：但是你也不用太紧张，我想雾青或许是被谁拖住了
　　砂金：实在抱歉，先前看你为她紧张的时候，我出于一些恶劣的玩笑心理没有直接告诉你
　　砂金：我承认我只是想在之后把这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砂金：但是现在，若你不知道这条消息，你必然会产生长时间的、没必要的忧愁，所以我决定坦白
　　星：？
　　星：？？
　　星：你说
　　砂金：在王下一桶的那场游戏试炼结束的时刻，她就已经是个令使了
　　砂金：请相信令使的强大，就算是何物朝向死亡也无法真正对她造成威胁
　　砂金：更大的可能是，她或许被家族的令使拖住了，这个猜测我在几个系统时之前已然当面和她谈过，她会小心的
　　星：令使？
　　星：令使的实力足够强大我是知道的
　　星：但是请容我问一句
　　星：为什么这事你知道但是我不知道？
　　星：不是，凭什么啊？
　　她真的把手机摔了。
　　对准的是柔软的沙发椅，所以，至少在她走上去把手机捡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尚且安然无恙。
　　光幕之外。
　　雾青：“……”
　　“钟表匠”了然：“汗流浃背了吧？”
　　雾青：“……”她沉痛地咬了咬牙，点头。
　　声音也是一样的沉痛惨重：
　　“我在想当时因为担心消息太过公之于众就没在现实里告诉星这个消息，而是想要等到上线了再说的我是不是脑子有坑。”
　　“但是。”
　　她随即又话锋一转。
　　“我确实做错了事情，没有及时将信息与同伴同步。”
　　“但是，退一万步说，难道生出了想要看乐子心理并当真这么做了的砂金就很无辜吗？！”


第67章 
　　“所以教授，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记得你应该也获得过法学学位——还请指点我一下，当我的一位朋友在白日梦酒店失踪，梦境和现实都找不到她的踪影，家族需要在这件事上承担多大的责任？”
　　刚刚醒来没多久的人声音中仍然带着少许雾絮似的杂质，令原本应该清澈的声音蒙上一点小小的瑕疵，而后，随着清嗓子的声音，那些瑕疵消失了。
　　而说话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每一个在座位上坐了太久的打工人、和每一个经历长途奔波的旅客一样，活动了下四肢的关节、腰以及脖颈。
　　在小幅度调整脖颈朝向的时候，一段黑色的烙印编码从领口的稍微遮掩中彻底露出——它仍然非常清晰，仿佛蚀刻只是昨日刚刚发生的事情。
　　被从酒馆的座椅上叫醒之后，砂金向前台要了一杯冰水。
　　他很快清醒过来，随后对叫醒他的真理医生问。
　　真理医生抱着手臂：“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是知更鸟遇害的风声都半点没有走漏，甚至连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都没有，谐乐大典还在彩排，彩排中的她也还在献唱，家族安排的替身看不出半点问题。就更别说一个游戏制作人了——她确实有点名气，但是和艾普瑟隆的巨星相比起来就差了点。况且，家族能够拉出一个知更鸟的替身来，肯定也能造出她的。”
　　“是啊，只要在梦境中，还有什么吗是他们造不出来的？除非巡猎的将军亲自降临这儿，把梦境一刀劈开——啧，我倒是乐于看见这样的场面，只不过这样的话，匹诺康尼对公司的价值可就没那么高了。”
　　“家族的手腕当真强硬啊，他们一定会把事情压下去，这事不好办啊……应该怎样动用筹码，我得好好想想。”
　　真理医生翻了个并不明显的白眼：“果然我还是应该回去告诉公司，让他们知道送进来的人是个蠢货，把一切都搞砸了。不过，你确实和这些意外有着太多牵扯了，所以在我去找橡木家系打点关系的时候，星期日松口了。”
　　雾青记得，在列车办理入住的当天，砂金便说自己和星期日有约——然而其实约的时间短得很，掐一下时间算算的话，大概他就只是被没收了存放基石的匣子以及那一袋子的礼金，随后星期日就翻脸拒绝见客。
　　处处针对，又不给谈判的机会，明明是个公司高管，在之前一段时间却像是个交际花兼侦探似的满地图跑，甚至能在酒吧喝酒放松的时候累睡着。
　　也确实是辛苦。
　　砂金：“公堂对簿，还是私下受审？”
　　真理医生：“后者，否则也用不着我来传唤。”
　　“啊，那可真是太抱歉了。”
　　出乎真理医生意料的是，砂金先关心的并不是私下还是公开对他后续的谈判的影响，而是短暂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仿佛在安抚或许已然不怎么存在的良心。
　　“在三个系统时之前，我才和无名客吐槽过他的冷血无情，明明妹妹都死了，他却还能那么冷静地当他的管理者、话事人，甚至还容忍别人顶替他妹妹的那张脸登台现场、享受欢呼和赞美。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不在意亲情。”
　　真理医生：“你当初没有接下酒馆的邀请，真的很不应当。”
　　“以及，冷血无情这个评价不应该套在你自己头上吗？是你自己说：你的一个朋友在梦境中失踪了，哪儿都找不到，你怀疑她出了意外，但你现在看起来似乎半点不为她担忧。”
　　砂金抬手揉了揉脸：“是吗？我以前应该也不这样，或许是某种同化吧——总之，我现在可以确定，家族一定有内鬼，而且地位还很不低，所以就算他坐不住，表面上也得装装样子……唉，怪可怜的。你说，我们出发的时候要不要给他带上瓶苏乐达？虽然这气泡糖浆一喝多就让人头晕脑胀的，但如果只喝一点，心情确实会变好不少。”
　　真理医生：“你觉得身处他那个位置上的人，会缺苏乐达喝吗？”
　　砂金耸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个自我要求够高，神父一样的苦修士，从不放任自己沉浸在匹诺康尼的美梦与享乐之中。再说，我们空着手去见他不也很不礼貌吗？谈合作的时候手上得带着点礼物——我觉得冰镇苏乐达就不错，礼轻情意重。”
　　真理医生再度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没有制止砂金当真拿起那瓶冰镇苏乐达——为了保证自己手部的温度不会影响饮料的冰度，砂金甚至还问调酒师要了个提袋，里面还扔了个一次性的起子，以及吸管。
　　“这样就差不多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不过教授，你觉得什么样的表情能够反应出我现在正在担心失踪的朋友？眉毛还要再多皱一点吗？脸色是不是不够苍白？还有嘴角？”
　　真理医生：“差不多得了，你要去见的是星期日，又不是除了他之外的那帮庸才，你觉得他会不知道？”
　　砂金：“他担心他的妹妹，我担心我的朋友，我们何其相似——这不是会产生更多的共鸣吗？说不定，他就愿意多给我些帮助呢。”
　　“他未必相信你这种人也能有朋友。”
　　真理医生转头朝向门口。
　　“当然，我也一样。”
　　“喂喂，这是什么话，我们关系可好了。等下次见面，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问她。”
　　“在我的观念中，朋友不是拿来利用的筹码。”
　　砂金还真的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了他那枚色彩绚烂、图案也相当好看的筹码（之一）。
　　筹码贴着手指很灵巧地转动着，随后被抛起来再接住：“她不会介意的，教授，我和你的观念不同——我觉得，能够完全不在意这些的，才算是真的朋友。”
　　光屏之外的雾青用力点头，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朋友嘛，用用怎么了，要是自己对友人没有半点帮助，她才会觉得愧疚。
　　“钟表匠”说：“你笑得很开心。”
　　“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他可是提着一瓶冰镇的苏乐达去见星期日了，而且还带了起子——他是不是每次买苏乐达的时候都会要求商家给他准备一个一次性起子？”
　　如果不是在梦境之中的话，雾青会评价这种行为为：多少有些不够环保。
　　但这是在梦里，雾青觉得自己也可以学习一下，于是她对“钟表匠”说：“一会儿也麻烦给我一瓶原装的苏乐达吧，再给我个起子，感觉原瓶的喝法更正宗一点。”
　　“钟表匠”：“……”
　　“钟表匠”：“他可是在往朝露公馆去，你知道那位橡木家主已经和博识学会的学者达成了交易。你就不担心他吗？”
　　雾青转过头来：“我担心啊。”
　　但是她同样直接用脸表达了自己的不解：“但是我担心难道有什么用吗？这都已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况且，你让我和这群人比心眼子？”
　　这真的不是在为难她吗？
　　“钟表匠”说：“但是从我们先前看到的‘现实’，他的处境情况似乎也不太妙。”
　　雾青皱眉：“情况不太妙难道不代表着更为接近真相？”
　　死亡才是在去往更深层的梦境，寻找到开启匹诺康尼之中那被家族掩埋的往事和真相的途径。
　　“谁能知道他的狼狈是不是装的，又或者是有意为之呢？我们接着往下看吧，我的这位朋友的运气一直相当不错，我仍然没有改变想法：我仍然押注在他身上。”
　　*
　　虽然真理医生说星期日松了口，但是从朝露公馆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家族对于公司到底还是颇为抗拒的。
　　在看到房间尽头的那面墙的时候，雾青几乎是和砂金同时发出了“路呢”的声音。
　　区别只在于，砂金会在问过真理医生上一次是怎么走的之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询问对方是不是掏出了他那万能的石膏头，一头在墙上“找”出了个出口。
　　而雾青则发出了很仙舟人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我笑那星期日少智，梦主无谋。若是我约砂金在此处见面，必在门外埋伏五百刀斧手，在他和拉帝奥教授对着空荡荡的墙面思考着应该怎样弄出一条路的时候，已摔杯为号，直接令那五百刀斧手冲将进去，将两者剁成肉泥。”
　　“钟表匠”：“……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看来你比你的外表要凶残很多啊。”
　　雾青：“啊，有吗？”
　　雾青：“这其实是仙舟上一本名著中很知名的梗，我们开玩笑的时候经常用上这个。”
　　“钟表匠”：“……”
　　看来仙舟整体的画风就有点凶残。
　　他打了个哈欠，就像是一切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露出了疲倦的表情。
　　“我有点困了，等那位橡木家主出场的时候再把我喊醒吧，我对你那位公司朋友的解密过程不感兴趣。”
　　雾青啧了一声，点头答应下来，但是心里却稍微有些指指点点：没品。
　　砂金是一款很擅长吐槽，说话很有意思的人啊，看他跑图怎么会觉得没意思。
　　要是她有朝一日能够制作出一个说话这么有梗，甚至就连打架都是往别人头上砸钱、砸更多的钱的游戏主角，她都不知道这个主角火成什么样子。
　　没品，真的没品，竖子不足与谋。
　　*
　　好在，砂金他们没有真的用穷举法解开那几只隐夜鸫的朝向问题，橡木公馆的大门从墙面上浮现，这套技术看起来如真似幻，就像是用了魔法一样。
　　放在现实里，这应该能够让一些逐梦客发出惊叹的声音，但是这里是梦境。
　　雾青忍不住开始拿这一套同假面愚者去酒馆的流程相比，然后发现差得很远，特效方面尤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家族真的很需要一个她这样的人，嗯，严格来说是魔芋爽工作室这样的团队来爆改一下匹诺康尼。
　　经典奢侈风格也不是说不好，但是现今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都已经多少年没有更新换代过风格了？
　　而后出现的城市沙盘，更是让她幻视了一些……
　　说起来是真的很奇怪，明明这个城市沙盘的确可以如砂金说的那样，算是星期日极强控制欲的体现——毕竟俯瞰一座微缩的城市，是真的会让人产生出几分整个匹诺康尼不过是自己手掌上，能够被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进行摆设的玩具的错觉。
　　但是雾青在他们进房间的那一刻，从高处看下去，第一反应就觉得……
　　这东西真的好像是那种售楼处的楼盘啊。
　　而这种念头一旦进入了大脑，再想要将它拔出来就很困难了。
　　所以，当砂金说等他攒够了钱，他也会想要给自己弄一套屋顶高高的楼，然后往房间里面塞一个大大的沙盘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
　　朋友，你先别期待。
　　要是真的喜欢，就该去罗浮的售楼处看看，那边全都是这种样子的沙盘，而用来接待客户的大厅总是屋顶挑高夸张。
　　第二个反应才是：
　　不对啊，这样一栋楼，这样的一个沙盘价格好像也没有很贵，至少价格也没有超过一架公司高管的飞船（尚且不是最高配的生态舰水平）。
　　他真的很想要吗？
　　很想要的话她不介意花这个钱——毕竟花了这笔钱之后她就可以问心无愧地从砂金手上接过那艘她真的很心动，每一次被问起、被诱惑都会悄咪咪吞咽一下口水的飞船的钥匙。
　　雾青下意识地将手机掏了出来。
　　她想要搜搜相关楼盘的价格。
　　只是尚且不等她被原始梦境中当然不会存在的信号劝退，她就听到了某人那望着城市沙盘，变得有些好奇、有些跃跃欲试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搭积木。我从没搭过积木，不知道和垒筹码比，哪个更有意思。”
　　雾青：“……”
　　啊。
　　虽然知道他的重点并不是“我从没搭过积木”，但是以上这些话，但凡落到别人耳中，都会立刻将重点强调在那甚至连积木都买不起的童年上吧？
　　而那个对于自己正在向光屏内身边那位道德情操高尚的教授、以及光屏之外正在认真看着他一举一动的人已然打出了暴击真伤毫无意识的公司使节甚至还又来了一句：“天，我变小了？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真的站在沙盒里面了，还变得……比火柴人更小。”
　　或许砂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其实不是那种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表情、小动作，这些勉强还算能藏，但是声音是真的一点儿藏不起来。
　　说到这些和孩童玩具有关的东西时，他的声线就会网上提起来一些，变得显年龄小些。
　　虽然往常的砂金说话就不算很沉稳，但是在说起这些的时候……
　　他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雾青记性很好，哪怕去往庇尔波因特已经是在好几个月前，她仍然能够精准从记忆中搜刮出那句：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玩游戏。应该已经有人和你说过我的出身很不好了吧？他们说得详细吗？有提起说……我是一个埃维金人，当过奴隶，甚至还被判过死刑这么详细吗？”
　　没那么喜欢玩游戏，呵，骗岁阳呢？
　　就算是在造化熔炉里面被关了几千年的岁阳都没那么好骗。
　　他分明就喜欢得很。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将他邀请进还没有完工的《精灵世界》的时候，砂金的心情就提升得……其实还挺明显的。
　　受到鲜花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明亮的耳坠在发丝前头摇摇晃晃，甚至一瞬间让她幻视了从路旁走过，因为得到了糖和老师表扬的小红花而摇头晃脑的孩子。
　　被邀请骑上龙类精灵的背部时也很开心，有一点不明显的紧张，但那紧张很快就消散了，他甚至还在风里短暂地张开过双手。
　　可能是苏乐达喝多了吧，雾青一时间觉得那些本应该留在胃里面的气泡有些网上翻涌的架势，那些绵密的气泡，连带着碳酸饮料贴上皮肤粘膜时会带来的那种略微酥麻刺痛的滋味，此刻正如爬山虎缓慢地将墙面悉数吞没、包裹一样，逐渐爬到她的心脏上去，浸润这个器官，让它感觉自己……
　　有些沉甸甸的，兜了好多苏乐达，正往下坠着。
　　有些人真的很讨厌诶，明明自己在游戏的沙盘中玩得很开心，但却完全不顾旁人的心理……
　　雾青咬了一会儿牙，随后就像是自暴自弃了似的，掏出了她的手机。
　　游戏灵感……再多记录一点吧。
　　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她确实摆烂了一点，虽然说她现在理论上来说还在度假，度假过程中就不应该工作，但是……
　　唉。
　　但是将那些原本准备封存一下，不那么着急着做到灵感制作成了游戏之后，就可以用“是给合伙人试玩一下，看看将来的销售潜力”等理由，把成品游戏直接推给砂金并表示他不玩不行。
　　雾青一边把先前都被她按进了脑海深处的灵感记忆像是拔萝卜那样往外拽，一边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参考一下家族的城市沙盘。
　　这玩意能够被家族摆放在这里应该不是没有理由的。
　　毕竟，哪怕是魔芋爽工作室，都不会在工作室正中央的位置堆上一座山高的魔芋爽随便员工们吃多少，而是会在正中间放上一尊帝弓司命的塑像。
　　仙舟人，信仰是真的有这么虔诚！
　　……她错了。
　　错得非常离谱。
　　这城市沙盘里面明明到处都是bug！
　　穿模的橡木兵人、不会绕道的橡木兵人、嘴里吐着网络梗，很让人怀疑是不是背着家族偷偷连上星网并且冲浪三天三夜的兵人……
　　还有那个此时正在发出一连串高低错落的“型”音的橡木兵人。
　　雾青：“……。”
　　这音效，让她想起了一款抽卡手游，二次元的，里面有一个文化和仙舟有点相似的，名叫璃月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里有一位少年仙人，降魔大圣，当将他的命座拉满之后，就可以开启无限E，一路xin、xin、xin地赶路。
　　啊。
　　好像。
　　真的好像好像。
　　说起来，这么容易出bug，难道朝露公馆用的服务器难道是土豆吗？
　　她恍惚了一眼，随即被砂金那简单朴素的修兵人手法晃得眼皮一条。
　　朋友，你一脚踢上去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过熟练了。
　　踢了一脚发现没有修好再多来上两下是不是……
　　唉算了，毕竟当他发现这兵人好像无法靠着最原始朴素的手段修复过来之后，他蹲跪下去检查这具兵人情况时脸上那几分惊讶中混着一些“啊不是吧，家族都出产这种劣质产品吗”的看热闹表情还是……
　　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
　　真奇怪，雾青心想，平常她也不觉得啊，但是在缩小了之后，砂金看起来莫名有点像猫。
　　其实也不仅仅是像猫啦，就是……给人一种仿佛可以把他动物化的错觉。
　　平常只会让人觉得他游刃有余、手段高明、有魅力且充满危险的人，现在身上真的多了一种名为可爱的元素诶。
　　是因为缩小了之后不管是什么生命都会显得很可爱吗？
　　但是这也是等比缩小的嘛。
　　雾青：不确定，再看看。
　　砂金找到可以拼凑出进入那扇禁闭的大门需要的钥匙所在拼图的最后一块了，不过他和拼图之间还隔着一道铁门。
　　他绕了一圈，在路过一座路灯的时候皱了皱眉：
　　“我好像听到有鸟叫声，教授，你听到了吗？它似乎在那个方向，但是我靠近之后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听不见了。”
　　真理医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宏大，带着少许回响：“没听见，等离开了朝露公馆，你或许得去看看医生。”
　　嗯……嗯？
　　看不到也听不到吗？
　　但是这里明明就是是有东西的啊。
　　雾青看得真切：在这根路灯杆子上，有一簇三缕，颜色还挺艳丽，时不时会抖擞两下的羽毛。
　　她用脚尖踢了踢“钟表匠”那和胳膊一样细的腿，将闭着眼睛小憩的钟表给闹醒：“你看得到路灯上的羽毛吗？”
　　“钟表匠”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嗯嗯……啊？”
　　他抬手揉揉眼睛：“哦，这不是折纸小鸟吗？”
　　“钟表匠”坐起来了点，解释说：“折纸小鸟啊……这是有点早的回忆了，我的孩子米沙——你大概没有见过他，这是他小时候，我折出来哄他开心的东西，后来，也成了他在我出门时交给我的‘护身符’。但是……真奇怪，你说你的朋友们看不到这些折纸小鸟？”
　　雾青点头：“不仅仅是他们，在我弄出这个‘云游戏’沙盘之前，我也没见过任何一只这样的折纸小鸟。我想，它应当不会只出现在朝露的时刻吧？”
　　“钟表匠”点头：“是啊……它们并非诞生在朝露的时刻，所以我想，你应该可以在匹诺康尼的很多地方看到这些小东西们。”
　　那么，为什么梦境中的人看不到这些小玩意？
　　不，严格来说应该不是梦境——是，为什么她现在就能够看见了？
　　“钟表匠”看着她陷入沉思，表示：“你自己想想，但是别来问我，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想不明白。”
　　雾青：“……”
　　雾青：“好的。”
　　*
　　最后一枚拼图也归位了，那扇红色紧锁的门也终于变回了青绿色，通往星期日的道路最终被疏通，砂金从沙盘中走了出来，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我还以为能再沙盘里面多待一会儿呢，这解密就这么容易？”
　　真理医生：“如果你再继续挑衅下去，我和你怀疑你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星期日。他应该不是那种很宽宏大度的人。”
　　砂金：“我是认真的，教授，你玩过《精灵世界》吗？那里面的解密可比这城市沙盘上的要有意思多了，相比起来，沙盘上的这些就像是过家家。可有意思了，你可以去试试看嘛，您这样一位可以从苹果中获得灵感的天才，指不定在游戏里多做做解密，就能悟出什么能把你抬进天才俱乐部的伟大发明？”
　　砂金：“嗯，就算是《美梦镇》也有镇子历史的解密，难度也比这个大。”
　　不管真理医生打算怎么回答，也不管在更里面的那扇门后的星期日有没有听见这番多少有些欠的言论，至少雾青是已经捂住了额头的。
　　“钟表匠”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他感慨道：“你朋友在和人呛声这方面是有一手的。”
　　雾青：“……”
　　雾青：“嗯，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拉帝奥教授是受雇于星际和平公司，对他来说算是不需要通过感情因素拉拢的利益伙伴吧。”
　　她以前就没有被这样的言辞明里暗里地磕磕碰碰过，不是吗？
　　雾青最后看了一眼那陈列奢华的房间中样的巨大沙盘，发出有些艳羡，还有一点点蠢蠢欲动的声音：“我发现我和你们匹诺康尼的匹配度就还蛮高的。”
　　雾青：“大家都喜欢虚拟现实，喜欢沙盘。但是，当然了，我的沙盘里面可没有那么多的bug。”
　　“钟表匠”：“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接手？”
　　雾青：“有一点点心动，毕竟，你看嘛，这可是那么大的一个先天性平台，可以发挥的余地真的很多很多啊！”
　　如果让她来设计的话，那么匹诺康尼起码有整整一个时刻会是个超级豪华的游乐园，里面的项目适配从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到还没多久就要被送去十王司处理的快堕入魔阴身的仙舟“老”人——所有的年龄。
　　“钟表匠”：“这看起来会让匹诺康尼变成不那么奢侈的盛会之星。”
　　雾青一拍大腿，大声道：“你知道让十个人给你花六百万，和十万个人给你氪648相比，后者其实给了更多钱吗？要相信游戏的力量——一个648看起来不大，但是人一多，这个受益就会变得很可观，况且，虽然很多人会犹豫着要不要氪648，但如果月卡足够划算，他们一定是愿意氪一张月卡的！”
　　月卡以上还有纪行；纪行以上还有皮肤……
　　游戏公司在一本万利这件事上从来都走得很远。
　　雾青：“可不要小看了我们魔芋爽工作室的吸金能力啊——不过，我们还是先看看里面发生了些什么吧。”
　　“钟表匠”：“我在看着呢——啊，你的朋友承认了，他对于黄泉，也就是那位虚无令使的指控纯粹是出于利益目的的诬陷。”
　　雾青：“嗯，我知道啊，所以呢？”
　　不是，公司交给他的可是那么困难的一个任务啊——怎么可能在完全不干一点坏事的情况下办成？
　　她甚至觉得只是引导着星去怀疑黄泉已经做得很收敛了——毕竟如果换成是她的话，她现在可能已经受不了这股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气氛，从而选择算计什么算计，掀桌子得了。
　　“说实话，我觉得既然家族都已经严防死守到这个程度了，稍微用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招数也不是问题吧？”
　　她其实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毕竟，按照实时来看的话，砂金的那块基石已经裂了是事实——他一定是吃了亏的，他吃了多大的亏？什么时候吃的？哪个家伙竟然能够绕过她的护盾而她甚至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要知道她可是能够感应到自己给其他人套上的护盾的——这就像是个用来监督丹鼎司收到那些病人心跳等生理状态的仪器一样，好用得很。
　　至少在雾青看来，能有的嫌疑的人其实就这么点，家族、家族，还是**的家族。
　　所以她现在对星期日充满了警惕——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很安全的人。
　　尤其是，拉帝奥教授还说星期日掌控欲很强，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会不客气动手的那种。
　　但是星期日一上来的话就让雾青整个儿绷不住了。
　　“此前教授为你高贵的人格做了保证。他说你们二人的心地一样正直，是家族可以信赖的对象。我现在非常了解你的为人了，砂金先生。你勤勉、慷慨、乐于合作，有成功穿越重重阻碍来到我的面前——这领我有理由相信你的智慧与果敢。”【1】
　　她口中的苏乐达就这样喷了出来。
　　如果不是在梦境中，她的裙子就算是被苏乐达彻彻底底地浸泡了一遍，只要心念一动也可以变回干的，她现在绝对已经开始四处找纸巾了。
　　这位星期日先生说话其实还挺客气的呢。
　　这话说的……
　　她到也不是觉得砂金有哪里不好，只是骤然这么一番夸奖落下来，着实让她生出茫然困惑：
　　这话形容的是他？
　　然而细细分析了会儿，雾青倒也没从那些词汇中找到什么非常不贴切的词语。
　　正直吗？
　　正直的，甚至还会主动告诉她要避雷公司的一些部门防止她被坑呢！
　　勤勉吗？
　　勤勉的，公司的员工素来勤勉，工作到凌晨那都是常事，在去庇尔波因特的时候雾青已经见证过了。
　　慷慨吗？
　　慷慨，那可太慷慨了，让星过来的话她甚至乐意扯着一整个蛇皮袋，然后高喊“请砂金少爷多赏赐点信用点吧”。
　　乐于合作、智慧、果敢——很好，这些词汇也全都符合。
　　雾青猛地拍了一下手，令一旁的“钟表匠”吓了一跳。
　　雾青：“学会了，下次见面我也可以用这一套丝滑小连招。”
　　“钟表匠”：“……”
　　一句“有病吧，你和家族的那个鸟人一样都有病吧”的吐槽差点儿脱口而出。
　　明明刚刚还在说着对黄泉的诬陷问题呢？
　　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一开始的谈判看起来还真的很想是个谈判。
　　用仙舟经典黑话来概括，就是双方坦率交换了双方意见，在亲切友好的交谈中表达了对互相的赞赏，暂时确定了家族中存在着内鬼，以及这名内鬼大概率才是真正导致了知更鸟死亡的凶手。
　　而砂金会帮助因为身居高位所以反而不能轻举妄动的星期日找出内鬼，星期日则会给予他一些小小的“便利”。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正常，但是随即情况急转直下。
　　对于砂金能否要回自己的礼金袋子和基石匣子，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
　　砂金遗憾地表示既然星期日出于对安全的考量拒绝了将存放基石的匣子归还，那么至少也应该退回礼金袋子。
　　雾青“嗯”了一声。
　　尾音向上翘起，明显是个质疑。
　　她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毕竟她对“钟表匠”绝对不是完全信任的，有些事情可以说出口，有些事情可以问，但是有些想法还是留在心里最安全。
　　他退让得有些迅速了，放弃得很快，这像是在为了开一扇窗先要求把屋顶给掀开——这种技巧在谈判中也是很常见的，仙舟人谓之“折中的艺术”，但哪怕是“折中的艺术”，也得尽量一波三折，不让对方看明白自己的真是目的。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星期日也不咸不淡地提到了这一点，可他的重点并未落在这上头，他问砂金，这匣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随着耳下羽翼的稍稍张开，从星期日口中说出来的词句沾染上了异样的色彩和声调——这甚至是可以通过肉眼看到的，那些像是水波一样滴彩色纹路，就像是如今流传比较广也比较官方的，集群星之女神希佩脑后那波动的光芒。
　　他祈求了同谐力量的降临，而这力量通过声带和空气的震动降临下来：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掌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雾青下意识地就想要去切断这股“信息”的传递。
　　但是，她现在在看到毕竟是一段“录屏”，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而倘若她不让沙盘重新推演，并且直接用信息一键删除把在沙盘上这段时间的记忆给所有人删去的话，她确实也做不到回到过去，直接从根本上让这股同谐的力量无法出现在她的沙盘之上。
　　但哪怕如此，雾青的反应仍然不小。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再说一遍烙什么？
　　用什么烙？
　　“钟表匠”：“唉……你稍安勿躁，这会儿就算你再着急也没用啊。”
　　他暂时拿起了讲解员的身份，对雾青说道：“这位橡木家主方才调用的，是‘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的力量。无限夫长是同谐的令使，从他的名字你应该就可以看出，他最是擅长将朋友、敌人……一切有智慧无智慧的生物融入同一群体之中，成为他的力量。”
　　非常邪门的力量，甚至比起丰饶令使倏忽的杀不死还要诡异一点。
　　这位无限夫长现在正在匹诺康尼吗？
　　雾青的余光落在“钟表匠”身上，转瞬即逝。
　　同谐的光辉，以及那些协调的音乐在这间对比起外部那奢华的厅堂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的房间内流淌。
　　它像是涨潮时的海水一样逐渐变得汹涌起来，那层叠的、多光芒的“水浪”朝着砂金的方向涌来。
　　但是，它却没能真的落到砂金身上。
　　砂金身边像是被抽了个真空地带似的，虽然那些光芒正贴着他的身侧，不停地想要触碰上他的皮肤，让他落入同谐的圣洗之中；然而这层真空地带却维持得相当□□。
　　这是一层，甚至于可以被琥珀王意念赞赏一下的超优秀护盾！
　　如果此时星在现场，她一定会惊呼“这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连效果抵抗都如此牛逼，简直就是百分百的免控啊”。
　　在僵持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后，同谐的光芒终于后继乏力，那些潮水退下了，而在没了外力影响后，那无形的“真空层”也无法再被肉眼观察。
　　从走进来后就一直站在书柜边上的真理医生在同谐的光芒亮起的时候就从书后头抬连头，但时间很短，他很快就继续回去看书了——对于同谐力量不起作用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砂金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微笑着：“我相信家族已经将我的过去调查得很清楚了，那您想必也会知道：我这个人身上最大的特点是幸运，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这一次，好运又站在了我这边——我早早遇到了一位好心又天赋卓然的小姐，她留给我的祝福，似乎不小心克制了您以及您背后那位同谐令使的力量。”


第68章 
　　他好张扬。
　　拉帝奥教授说得不错，如果将砂金比做一只孔雀的话，其实应该没几个人能够忍住不伸手把他的羽毛给拔了。
　　目前尚且不确定是顺风局还是逆风局就能笑得这样开心，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雾青叹气，为自己的护盾好歹是用上了，并且从情况来看强度确实相当可以而高兴了一把，随即——
　　那如果星期日借用的无限夫长的力量无法穿过这个盾对他造成些什么，那到底要怎么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让砂金石碎掉？
　　可恶，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计划，为什么她不能拥有读心术，把这些人的大脑全部看透？
　　在她的紧张注视下，砂金抽开房屋中间那张圆桌边上的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像是在自己的领地上似的轻松：“很遗憾，不管您刚才的那段祝词本应该造成怎样的效果，它现在都未能对我起到作用。”
　　“但我们仍然有谈的余地，我会说实话的，只要您愿意相信。”
　　对于方才的情况，星期日确实有些讶异，但他将这情绪控制得很好，并且，他也确实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反应了过来：“看来，砂金先生，你背后的令使不只一位。存护令使，那位钻石先生，我想他应当没功夫来时刻保护着你。”
　　“那么，你口中的那位小姐，应当就是先前在匹诺康尼制造了一场混乱的欢愉之夜，还将相关录像发布在了星网上的那位游戏制作人。”
　　砂金点头：“不过她和这件事——当前眼下，我们正在谈论的事情没什么关系。这层护盾只能算是对朋友的关照，并不表示假面愚者的派系也想要在令妹的遭遇中插上一脚。”
　　星期日：“愚者们的目的向来混沌，我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与此事无关。不过我想，愚者们至少不会像你这样真心地愿意为我提供帮助，调查死亡背后的手脚。”
　　砂金点点头：“感谢您的信任。”
　　“但是倘若你不能解开这层防护，让我看见你内心所想，我便不敢赌一位大名鼎鼎的公司使节，战略投资部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到底有多少隐藏着的后手。你不愿意解开吗？”
　　砂金摊手：“解开护盾的后果有点严重，或许还会危及生命——当然，我并没有指您会对我不利。所以，很抱歉，恐怕我不能解开。”
　　星期日倒也没指望着他能乖乖解开这层防护，他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于是只剩下光幕外的雾青觉得自己好像风评被害。
　　什么解开护盾的后果会有些严重——这话说得好像她的护盾有什么隐患似的，明明一点隐患都没有！
　　星期日站得高，他投下的目光是完全的俯视——就仿佛哪怕在这个人人身高都差得不是太多（除了皮皮西人）之外的空间里，他也仍然是那所谓“城市沙盘”之外的巨人。
　　“砂金先生，相比起一位商人，你更是一位赌徒，但我不是，做为家族的代表，我可不敢站上您的赌桌——家族不容许匹诺康尼出现任何不稳定的、可能会威胁它安全的因素。”
　　砂金：“有趣，星期日先生，梦境中已经存在这样的因素了，很明显，不是我。”
　　“是啊，不是你，但你身上正带着那样的力量。有时候命运的方向就是奇妙到让人哭笑不得，家族担心的是一块基石，一块能够调用令使力量的基石，然而偏偏在梦境中，一个普通的命途行者被星神赐福为了令使。”
　　在得知这样的发展之后星期日自己也是有点麻的，诚然家族在匹诺康尼已然经营漫长的时光，这么多个琥珀纪以来，这里也逐渐变成了一座森严的堡垒，并不缺乏星神之下最强的战斗力——然而就这么被人从内部突破了也是挺无语的。
　　“但是这笔交易是成立的，因为我同样是个兄长。”
　　星期日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现在他也在谈判之中了，于是室内就只剩下仍然站在书柜边上，甚至还在翻书、用书页的声音做为这两个人交谈的背景音的真理医生仍然在局外。
　　“砂金先生，首先容我问个问题吧，这是我们信任的基础。”
　　星期日问。
　　“你当真只携带了一枚基石进入匹诺康尼吗？”
　　双方现在算是彻底站在了平等的角度上。
　　互相无可奈何，彼此都觉得对方就像是琥珀王似的难啃——那么也就只有互相让步了。
　　砂金：“不，我携带了不止一枚。”
　　星期日：“你是否将另一枚基石藏在你的礼金袋子里，并准备用取回礼金的借口瞒天过海？”
　　砂金：“……将我的计划全盘洞穿就算了，还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让我承认，星期日先生，您当真是一位很不客气的合作者——我承认，你说得对。”
　　星期日将盖在桌面上的布匹掀开，露出其下两枚宝石，一枚如同琥珀那样散发出黄金似的光芒，另一枚则相对内敛，绿色温润。
　　是砂金石……啊？
　　雾青第一眼觉得有些怪异：她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砂金石，和现在摆放在桌面上的不一样吧？
　　这块石头看起来应该更像是……翡翠。
　　在仙舟的玉石交易市场上，那些卖假货的经常用别名东陵玉的砂金石替代翡翠，涉案金额最大的一桩甚至还曾被送上了仙舟新闻头条。
　　等等，这不是在欺负星期日不懂石头吗？
　　如果他一开始带进来的是三块基石而不是两块，用昂贵的翡翠替代廉价的砂金石——反其道而行之。
　　雾青发出了“卧槽”的感叹声，随即瞧向星期日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点怜悯。
　　教授说了真话，但是没说全部的真话，如说——还给自己弄来了家族的星核研究成果，是家族已经有了的相关研究资料，而不是星穹列车上的原始数据。
　　公司的人就是这样坑蒙拐骗的不成？
　　那如果，现在放在桌子上的基石是翡翠，那么真正的砂金石现在又在哪里啊？
　　急急急，此时的雾青就像是在追番但是追到了最后一章的观众，觉得全身上下就像是有被塞进城市沙盘后缩小了还自称要靠着爬上星期日的衣领打入家族的砂金在爬——这个比喻虽然生草但是非常生动形象，她忍不住喝了口冰苏乐达压压惊。
　　她想知道，她太想知道了，她被钓起了胃口，就像是一条有钩就咬的鱼。
　　笑死，要是钓鱼佬面对的都是她这样的鱼，这世界上哪还能再有什么空军。
　　“看吧，砂金先生，你的准备令人紧张。哪怕我想要相信你，看到这些，我尚且要做上足够多的心理准备。不让一位赌徒交出自己最后的筹码，他就是场上最危险的存在。”
　　他将已经被取出了基石，里面只剩下那些零碎廉价宝石的礼金袋子从桌面上推给砂金。
　　“我的退让在这里，也仅止于此。”
　　砂金接过了礼金袋子：“其实这是我自己的资产呢……不如您再加上个添头吧，我很喜欢您大厅中央放着的那个沙盘，能把设计者的联系方式送我一份吗？我想在自己的生态舰上仿造一套。”
　　星期日：“……”
　　星期日点头：“当然，这不是问题，砂金先生，但是请注意版权归属。”
　　*
　　离开朝露公馆之后的砂金站在艾迪恩公园边，他的鞋子尚且没有被地面上那永远清澈干净的水池弄湿。
　　“诶呀，教授，我似乎浪费了您花了好几个系统时搭上的线。”
　　真理医生：“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家族是用什么手段打开的匣子。”
　　砂金：“我知道答案，拉帝奥，不问出口是因为没礼貌，而且也不必要。”
　　“是吗？”真理医生朝着一旁路过的某个皮皮西人看了两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梦境中的时间过去得太快了，才两三个系统时，可以用来推导出结论的信息就更新了个彻底。”
　　“您说得对，教授，所以我也同您说过，在匹诺康尼唯一的形式准则就是多交朋友然后随机应变——您看，再怎么好的计划都会有落空的时候，在真正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面前，计划就像是一场笑话。嗯……倒也没有那么的笑话，至少您拿到了您想要的东西，对吧？我也获得了我想要的，他也达成了自己最主要的目的。”
　　砂金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可惜，他最终也没答应撤掉那些眼睛，看来我注定是要被一路盯着了，那么……任务接下来就得落在你身上了，教授。合适的东西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其实需要你去做的已经不多。”
　　真理医生：“……需要我提醒你吗？至少在你死之前，这份责任还是你的，而你暂时还死不掉，但是战略投资部会很乐意听到你的死讯。”
　　“我会寻找到死亡的，教授。”
　　砂金打断他的话。
　　“我可是个商人啊，商人就应该讲诚信，我确实需要找到死亡，哪怕只是为了刚才在朝露公馆中的交易……啧。意外发现他和我还真的有点像……啧，我应该没有那个脑袋后面长翅膀的那么讨人嫌。明明都已经确定了，却还要再装腔作势……虔诚信徒都这样吗？”
　　他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对星期日的意见。
　　“他肯定猜到了点什么，但是你我都在，他没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测。但是，能让他退让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不错了，那么接下来我就真的要当一回侦探了……”
　　“嗯，教授？”
　　真理医生再一次消失不见。
　　很明显，他并不是很想听新晋侦探的计划。
　　雾青看到了青色的火焰一蹿，那大概是相位灵火——拉帝奥教授手上的好东西真多，她眼底流露出了少许的艳羡，她也想要。
　　以及，对方的好脑子。
　　拉帝奥教授看起来已经知道砂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但是她还不怎么明白——她所知道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砂金大概是不打算靠着在梦境中宣扬两场已经发生的死亡来达成让公司入局的机会。
　　要么是随机应变，要么就是砂金诈骗。
　　前后的可能性一样大。
　　好吧，将眼睛转回现在：砂金要回了那袋礼金，只要回一袋子不怎么昂贵的珠宝礼金有什么用？在砸钱换消息方面，用信用点不也一样吗？
　　光屏中的砂金站在路灯下面，他观望着四周的人群。
　　金色的苏乐达池中跳舞的人们脸上充斥着因为过于兴奋、过多的糖而产生的，甚至有些痴愚的笑容；四处走过的行人看着很是光鲜亮丽，欢声笑语之中完全感觉不到半点死亡的阴云。
　　砂金有些惋惜地收回了目光。
　　“这里没有灵感啊……不，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个优秀的玩笑家吧。”
　　他托着下巴，眉头稍稍皱起，自言自语：“这种情况……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谁？
　　做什么？
　　不等雾青下意识地思考，砂金就已然抬起头来，他转身朝着艾迪恩公园相对靠边的位置走去。
　　他所前进的方向尽头是家族商人摆的店铺，这些店铺看似没有在外头摆上太多的商品，但是因为有同谐的力量帮扶，所以一般来说客户可以在这里买到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只要能够精准地说出名字或者形容出其效果。
　　砂金没有拿苜蓿币，也没有掏信用点，而是从礼金袋子里掏出了一把宝石：“你好，我随身携带的信用点用光了，我进入梦境的时候忘了带上手机，请问我可以用这些宝石换购一些我需要的东西吗？”
　　所有在梦中的匹诺康尼工作的家族成员这一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为客户服务。
　　让客户满意是他们的天职，而对于这种推了个移动小车的，相对底层的家族成员来说尤为如此，他们是最为真切地相信着普世同谐这个观念的人。
　　“当然可以，先生，本店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想要些什么商品呢？”
　　砂金说：“我想要一个投影仪，要足够大，最好是市面上最大号的那种；另外，我还想要一些喷漆。如果购买了这些还有剩余，就请再给我几个礼花炮，以及把找零换成信用点吧。”
　　家族商人脸上维持着漂亮得体的微笑：“好的先生。”
　　她只让砂金等了一小会儿，相应的货物就已经靠着家族在匹诺康尼提供的那无微不至、无所不能的服务网络送到了柜台上头来。
　　“您好，先生，这是您的投影仪、喷漆、礼花炮以及找零——说起来，倘若您没有带上手机，为什么不直接在梦境中购买一个呢？”
　　砂金笑了笑：“嗯……你就当我不太习惯拥有一个以上的手机吧，谢谢你。”
　　家族商人：“那么，祝您在匹诺康尼度过美好的时光，先生。”
　　美好的时光吗？
　　雾青觉得这家族商人大概是想多了，毕竟按照砂金购买的这些物资来看，他大概是没想要在梦境里面多么安分地调查到底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但是……他购买的这些东西确实也让她有一点点好奇。
　　他买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礼花炮就算了，这玩意用来吸引他人注意效果很好，那么，投影仪呢？喷漆呢？
　　而且这个投影仪还是自带了一套音效系统，有个可以将声音广播到整个黄金的时刻都能听见的大喇叭的那种。
　　声势浩大的……这确实挺符合砂金一贯的作风。
　　雾青忍不住手动快进了一下，在多倍速的进展中，她看到砂金抬手举起喷漆，在艾迪恩公园前，那个最大的、同时也可以看做是整个黄金的时刻中非常地标性建筑的扭蛋机前，对着那一正面高高的墙体开始了喷射。
　　因为匹诺康尼的梦境中一切都是由忆质构成的，所以其实宾客在匹诺康尼做点稍微出格的事情也完全不会被家族限制——其中也包括拿着喷漆在各个大楼的外立面上进行自由创作。
　　反正在宾客玩开心了之后家族员工们会来一键清除的，总共也废不了多少时间——砂金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前就已经研究过这里的一些基本规则了。
　　有一说一，长得好看的人、气质出挑的人不管是做什么动作都好看。
　　哪怕砂金抬起手臂只是为了在墙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漆来，如果只看他本人的动作的话，或许还会给人一种他其实是正在指挥着很庞大的什么东西都错觉。
　　雾青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会儿，然后默然无声地将镜头调整到了对脸的角度。
　　嗯，很自信，嘴角的笑容非常阳光，甚至有一种在城市沙盘中玩的时候的味道——不，甚至比那时候更开心一点。
　　雾青掏出手机。
　　“钟表匠”那简洁的五官几乎全都挑了起来：“哟，这是谁家家长，看到孩子在游乐园里玩的开心了还要拍照留念？”
　　雾青：“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
　　雾青：“他出生在一个很恶劣的环境中，小时候完全接触不到这些现代社会的东西，别说拍照、去游乐园了，就连可以看全自己的脸，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的清水都没有。”
　　雾青：“我个人觉得，有些时候，在童年落下的一些东西，还是有必要在长大之后努力弥补一下的。”
　　“钟表匠”发出了短促甚至局促的一声“啊”。
　　雾青知道，如果他的核心并不是一段记忆，而且记忆不用睡觉的话，那么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睁着眼睛坐起来自言自语“我可真是该死啊”的，就会是“钟表匠”了。
　　雾青将照片收藏好。
　　她打算把这些做成个相册再送出去——如果要做为礼物的话，一张两张的图片有什么好送呢，那必然还得是相册才更有家的感觉。
　　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谁家命途行者的力量是用来在梦境中飞起来给墙壁喷漆画啊。
　　星神赐予的力量就拿来干这个？琥珀王在知道了之后真的不会把那枚基石没收回去吗？
　　但砂金需要在墙壁上绘制的内容已经差不多收尾了。
　　整个扭蛋机的外层的玻璃都被他用喷漆彻底掩盖，变成了花里胡哨的模样。
　　他最终在大约六层楼的高度收上最后一“笔”，从半空中落了回去，在降落到地面上之后甚至还往后小跑了两步拉远了自己和墙体之间的距离。
　　远看一下整体效果。
　　然后砂金自己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走回了扭蛋机下头。
　　单纯从画功角度进行评价的话，砂金的水平其实很不怎么样。
　　上色的审美勉强还行，但是线条确实有些毛毛虫，甚至还因为喷漆罐的使用不怎么熟练，导致部分颜色深深浅浅像是打了补丁一样，相当的不均匀。
　　但是还好，他需要绘画的内容本来也不复杂，而且还有非常标准的参考图可以直接对照着来，因此虽然画得比四五岁小孩好不了太多，但至少路过的逐梦客、在这里喝苏乐达喝到吐的糖浆主义者们，甚至是那些家族成员，全都能够认出这副大大的喷漆上绘制的是什么。
　　这是个颇为匹诺康尼风的标语，在标语旁边还有一些尺寸相对小些、能够和标语字母融合在一起，完全不显得突兀的图画。
　　文字内容为：王下一桶线下宣传会。
　　配图内容为：一对王下一桶，从形象上来看，其中一个肯定是星期日，那王下一桶盖子上的环已经生动形象地说明了一切，另一个雾青认不出来，但光靠着那只星期日·王下一桶，她就知道这玩意绝对是砂金用来填充进自己那私人的报复心的工具。
　　她有一点点无语凝噎。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是无语凝噎：原本搞出王下一桶这东西来是为了讨好阿哈从而获得令使的权能，要不是砂金觉得这个IP能够赚钱，她大概从今往后就不会再多碰这个诡异的灵感了。
　　但是现在……
　　哈，谁能想到呢，在匹诺康尼，才过了这么会儿时间，王下一桶这个注定会在银河中火爆起来的IP就已经出了现实续集哦！
　　砂金看着情况觉得不错，随后就从兜里掏出了他对家族商人谎称没带的手机。
　　随后——
　　相册>相机>一天前
　　他挑选出了那几张他偷偷躲在阴暗处，给包括星期日在内的那些受害者们拍摄的相关王下一桶照片，飞快地将这些照片做成了个视频，配上了音乐以及简单的特效。
　　雾青看着他动手的速度，随后想起了哪怕是在丹鼎司中也逃不过的一年一度“我爱丹鼎司”评比。
　　啊，要是那时候她也有这样的技能，她就可以在十分钟内糊弄出一个可以交差的视频了。
　　唉，在她最需要砂金这些技能的年月里，她却还不认识他。
　　#悲#
　　随后，砂金又将手机收音贴在口边，录制上了一段……
　　一段……
　　雾青的脸因为不知道这时候是该笑还是应该做出什么别的表情而僵硬扭曲。
　　“钟表匠”放声大笑到背后的发条都松了三圈，脸上的指针疯狂乱转。
　　砂金：“你还在为都市生活的快节奏而烦心吗？你还在为匹诺康尼的高消费而发愁吗？你还在因为沉醉于糖浆主义中，感觉生活没有目的而空虚吗？”
　　砂金：“来试试成为王下一桶吧！成为王下一桶，专享宁谧角落，成为无人打扰的思考者；成为王下一桶，享受极低生活成本，都市生活零烦恼；成为王下一桶，在人群中找到专属于你的垃圾袋，获得至高人生意义——你，值得拥有。”
　　砂金：“现在，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特大好消息，公司携手魔芋爽工作室推出全新IP王下一桶即将于不日登录各大平台。当下、现在、就是此刻！来艾迪恩公园扭蛋机前，预约注册，即可获得抽奖机会一次，保底可得宝石、信用点等奖励，而最高大奖！是！”
　　雾青的脚趾已经蜷缩到了不能再蜷缩的程度。
　　砂金：“限量版王下一桶周边手办！”
　　雾青：“……”
　　草了。
　　真的太草了。
　　这玩意砂金还真的有——公司的办事效率确实挺高，报告给上去之后没多久就把一些样品给送了过来，砂金觉得有趣，于是就留了几个在身边，现在刚好能够用上。
　　救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砂金这个家伙在搞这种事情方面也特别能整出点不一样的活来——说真的，她还当什么假面愚者啊。
　　前有花火，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中间有星，很多次都能“神金，害我突然笑一下”；
　　后有砂金，追赶速度之快甚至可以出一道追及问题应用题。
　　她的面具干脆送给后面那俩得了！
　　*的，仙舟粗口，一个个的都比她更适合进酒馆。
　　砂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黄金的时刻艾迪恩公园扭蛋机前，家人们，风里雨里，王下一桶，在这等你。”
　　天啊。
　　那多么好听、不管音调高低都很有味道的美人音，现在就被拿来说这种宣传词。
　　这……这……
　　雾青很有些明珠暗投了的难过，甚至有一点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打开王下一桶这个潘多拉的盒子。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那么想不开。
　　其实，只要开心了就行——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嘛，哪怕是为了别的目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顺心收获了愉快，那就是好的。
　　所以片刻之后她就彻底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于：
　　雾青还觉得此处有一个非常适合的名字可以送给砂金，如何他需要的话，这个名字将来可以作为他的昵称ID。
　　AAA星际和平公司推销宣传金牌专员小砂
　　看，多好，多贴切。
　　砂金将录音和视频导入投影仪，随后以黄金的时刻中那鳞次栉比、几乎给人一种触及天空错觉的高楼为幕布，将相应的照片、还有一些记录下了精彩瞬间的超短视频投放了出去，他自己的声音也这样响起在了黄金的时刻，并在每一面墙壁之间回荡。
　　再然后，他拉响了礼花炮。
　　虽然从中散射出来的都只是带着特效的纸条、小烟花，效果不算很高贵，但这礼花炮的声音已经足够让艾迪恩公园、以及附近一些购物街区的人听到，并且主动靠近过来了。
　　砂金笑吟吟地掏出二维码，靠着梦境中的复刻技术往身后的喷漆墙上一贴，随后调整了下自己的衣着打扮，笑着对已经凑上来准备看戏的观众说：“您好，抽个奖吗朋友？”
　　背后有一整个公司部门的团队，还有其他上百人的直系下属能够在超短时间内弄出一个抽奖网页来真的是好厉害啊。
　　这下子黄金的时刻顿时变得人更多了。
　　王下一桶的梦是几乎每一个现在还留在匹诺康尼的人都经历过的梦，那什么垃圾桶抡大锤之类的活动那都是亲自参加过的。
　　别的不说，对于王下一桶那肯定是有一点感情的。
　　而且，反正不要钱，多少抽一点。
　　*
　　值得打卡的喷漆墙（虽然画得不那么精湛但是姑且可以认为是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值得打卡的王下一桶抽奖活动、值得打卡的宝石奖励以及限量版的王下一桶手办……
　　很多人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前方，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公司关于王下一桶的宣发也确实开始了造势——准确来说是从前天就开始造了。
　　于是，一时间砂金的“摊位”前面人流量逐渐倍增。
　　砂金：“嗯，是的没错，我们的抽奖是只需要关注活动就可以的，对对，抽奖资格免费，这里是您的三千信用点，请您拿好。慢走~”
　　砂金：“您是问前面投影中的王下一桶吗？哈哈您的眼光真好，这是天环族特别款王下一桶，桶盖上的光环就是参考了天环族的形象设定的，这里还有耳羽——您看到了吗？对，这也是参考了天环族形象制造的，嗯，后续还会有其他不同款式推出，欢迎持续关注，和今天差不多的活动日后一定会再有的。”
　　（雾青：别以为扯到了天环族她就认不出来这张图还是星期日——看来这位橡木家系的话事人大概是真的被某人记仇上了）
　　砂金：“公司为什么要开设这样完全免费的赠送活动？不不，这其实不完全是宣发，其实是这样的，我的总监砂金，他有个小小的梦想，是让这梦里的每个人都获得一些金钱的愉悦。”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柔，让自己听起来像是那种暑期出来打工的大学实习生一样纯良。
　　好脾气、好声音，还有好容貌，本身也是在送钱，谁能不喜欢这样的活动和这样的活动主持人呢？
　　活动大概持续了有半个小时，砂金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好意思》
　　“抱歉，各位，今天的抽奖奖品已经分发完毕了，我还要留两个王下一桶手办回去完成公司要求的宣发任务，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的抽奖可能只能到此为止了。”
　　砂金对着人群鞠了个躬，姿态摆得非常的正。
　　他开始装模作样地理东西。
　　然后，在人群差不多要散尽了的时候，他看向扭蛋机一旁角落的某个位置。
　　说来也有些奇怪，他的直觉告诉他一直看戏的愚者就在那里——花火，虽然对方现在变了模样，是个皮皮西女士的形象，但是他很清楚那就是她。
　　就像是……有谁在给他播报着标准答案似的。
　　这些念头很快被他压下，也并未出现在雾青可以看到的画面之中，她只看到了砂金在人群散得差不多后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随后，他问：“怎么样，这位小姐，您是否想要收藏一款天环族王下一桶手办呢？或者说，你想要在公司定制一款假面愚者限定手办？”
　　皮皮西女士身边游过一条漂亮的锦鲤。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呀，小孔雀？难道这也是她给你准备的偏心礼物吗？哎呀，明明都是假面愚者，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待遇呢？”
　　砂金：“别的不谈，你在这里看得开心吗？”
　　花火的眼睛里面闪过粉红色的光芒：“嘻嘻，当然开心啦，我最喜欢这样的乐子了——虽然没能看到整个匹诺康尼乱成一锅粥，打起来，打得血流成河，但勉强也算是不错吧。”
　　混沌的假面愚者啊……雾青忍不住摇头。
　　“说吧，我知道你学了那个心软的家伙的招，一定是想要从我这边获得什么——我承认，我被你钓出来啦，现在是你向我讨要奖励的时候了。问你的问题吧，小孔雀，你这次在匹诺康尼可真是走了大运气啦，明明你和你背后的公司应该是最被针对的，啧啧，我都看得嫉妒死了。”
　　砂金：“是啊，我一直不错的运气现在变得更好了，或许是琥珀王的恩赐呢？我的问题是，你口中的哑巴，指的真的是知更鸟吗？”
　　花火故作惊讶：“诶呀，可以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探索到这一步了？我确实小看你啦——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哦？告诉你吧，符合‘哑巴’定义的，原先一共有两个，知更鸟死了，剩下的一个还在匹诺康尼，但是，你大概是找不到她啦。”
　　“嗯，大概吧，不过我也没必要去找那个人，不是吗？”
　　砂金说：“我只需要确定有这件事存在，只要我这么做了，就能够获得结果——至于我现在尚且缺乏的，我很快就能够搞定。”
　　花火点点头：“不错嘛，那我再给你添把火，看，这里是个‘互相保证毁灭’按钮，我自己也有一个，只要按下了，就能够保证对方会和整个匹诺康尼一样炸上天。如果你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要不要试试看用用它？”
　　砂金拿过这个按钮：“如果你按下的话，我也会一样被炸上天么？”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花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但这笑容转移到了砂金脸上：“就不麻烦你了愚者，这个按钮我收下了，你可以等着你最想看的匹诺康尼乱作一团的戏码在最迟二十个系统时之后发生。”
　　雾青再一次陷入了“不是，他怎么又懂了”的疑惑之中。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这脑子也没啥问题啊，怎么……
　　感觉和砂金的还差得很远。
　　可恶。
　　脑袋里痒痒的，但是并不是在长脑子！
　　但是没关系，看砂金接下去打算怎么行动就行了，反正他有脑子就好——
　　诶？
　　雾青看着砂金掏出手机，搜了下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定位，随后很快切出了页面，转到聊天列表，点进了一个人的头像开始编辑定时短信。
　　那个头像……是她。
　　她坐直了些，脑袋也凑了上去。
　　砂金：被人拖住了？也不知道这条消息是在你回到信号区前后发出来的，如果你那时候已经回到了信号区内，别紧张，我应该是没事的。
　　他简单地在短信里面写了自己的计划：死亡可以将他送去家族试图掩盖的真相之处，而非真正的死后之地，努力一把还是能回来的，他相信自己的运气。所以现在，他要去找个死。
　　雾青在那不长的几句话中看明白了很多她之前没抓住的信息：砂金需要离开保护自己的那道高墙，去往危险的深海忆域。
　　这里的高墙既指了同谐的力量对于人们的保护，也指了她给予的那层护盾。
　　砂金：过会儿……我就要解开这层护盾了。
　　他的手指有一点点发抖。
　　砂金：这是我主动解开的，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很抱歉让你的准备白费，你可以随便生气，但是别打我我现在可是脆弱得很，别让我好不容易在匹诺康尼这盘棋里面活了下来，却在秋后算总账的时候看到死亡的阴影。
　　砂金：我还是也给无名客们写个定时短信吧，希望他们及时转告了你
　　砂金：总之……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运气总是站在我这一边。
　　“钟表匠”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啊”。
　　雾青则骄傲地挺起了胸来：“你看！我就说他会想到办法的。”
　　“钟表匠”：“是啊，运气确实站在公司这小子这一边，但是仍然要看谁才能笑到最后，你该不会以为家族就没有后手了吧？橡木家系伸出的树荫，可是遍布整个匹诺康尼啊。”
　　雾青瞥了他一眼，没说啥。
　　此时，“云游戏”沙盘中的“时间”来到了当下。
　　雾青直接对接上了现场直播——她看到砂金从礼金的袋子里面掏出了最后一把碎裂的宝石。
　　一些存护的力量很快将这些碎片重新组合起来，变成一枚有些裂痕、缺损的模样，镶嵌回了银色的底座上头。
　　雾青在这一刻真切地感觉到诡计的震撼：
　　毫无疑问哪怕没有她的护盾，砂金也能够利用人性瞒天过海。
　　“差不多是时候了。”
　　“同步时间”中的砂金盯着那块有些碎裂的基石看着。
　　“呼……绝对的安全……这东西用久了还真是不太舍得脱下来。”
　　他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雾青逐渐感觉到自己给出去的力量正在从本应该被它庇护的人身上散开。
　　最后一点……护盾容量终于降低到了零。
　　然而就在此时，“钟表匠”突然变回了扭曲的钟表盘模样，雾青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时间暂停了——尽管是不能更短的一瞬，而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一只如乌鸦却与之不尽相同的黑色鸟类从不知哪个角落中蹿了出来，猛地扎进了砂金的胸口。
　　一个声音从“钟表匠”——不是他的嘴，而是他之后的空间，那片混沌的梦境中传了出来，是雾青未曾听过的声音：
　　“强运之人……他的运气确实很好，年轻的令使，只不过他和你挂钩太深——那位开拓者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对于公司来说随时可以成为弃子的一枚廉价石头，呵，用他做为你的诱饵可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那声音带着愉悦：“你心境的波动可真大，年轻的令使，我抓住了它。哈，你都已经注意到‘钟表匠’并不是完全的钟表匠了，为什么还不对他多产生些警惕？不过也对，‘钟表匠’，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一段记忆，其实都是你们眼中的好人，他只不过是不小心落在了我的手里。”
　　“好了，现在是时候让你退——等等！你！不，这怎么可能！”


第69章 
　　要说特效的话，雾青出手的时候确实没啥特效。
　　比不得什么神君天降，也很难和她至今都有想法去记录、蹭蹭学学的变成了饮月君状态的丹恒的那手“苍龙濯世”相比。
　　毕竟特效也是要在技能条里面自行编辑的，而她至今仍然沉迷技能的效果机制而不是特效——但是这确实是一项可以提上议程的项目了，回去之后就从美术那边拷贝一些花里胡哨，好看又绚眼的特效给自己用上吧！
　　说回当下。
　　她不太确定“钟表匠”之后的那个家伙是谁，但这并不影响她直接套了个索敌机制上去。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靠着自己被赋予的能力、挖空心思地研究出新的用法的人在战术技能多样化方面是永远无法同一个游戏制作者相比的——尤其是当这个游戏制作人自己本身也是个有快要两百年游戏经验的资深玩家时。
　　她见过的、用过的、了解的技能机制如海中之水不可尽数，随随便便就能组一套上来专业对敌。
　　但是此时的雾青心头怒气值拉得很满，所以她没想着自己要不要打出克制。
　　直接针锋相对着上吧，你强是吗？那就在你擅长的领域把你压死！
　　抓心情起伏波动的弱点是吧？
　　还会用钟表匠的时停对吧？
　　对方在对付她上之所以要绕这样的弯子，大概是因为这家伙运用着同谐一侧的能力，在精神控制方面挺强。
　　那就玩精神侧的，说得好像谁还没点精神向的技能了。
　　海量的运算数据——准确来说，是她靠着黑天鹅和银狼的那套全自动记忆传递验算程序，勉强让自己的大脑容纳下来的、关乎一整个“云游戏”沙盘匹诺康尼运转的数据，一时间快速解压并顺着雾青勾上的那个索敌标记，朝着对方的大脑就这样山呼海啸地灌了过去。
　　这可是哪怕拥有比一般其他令使多一倍力量的身体都差点儿要接纳不下的数据啊。
　　不把这该死的东西的神经给烧了都算是他运气够好！
　　一套索敌接数据灌输，硬生生靠着将大脑撑涨从而影响对方的反应能力和速度，用不时停的技能打出时停的效果后，雾青语速飞快地对“钟表匠”说：“配合我！”
　　“钟表匠”砰地一声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展开，他变成了一团如同烟雾一样的信息，雾蒙蒙、不怎么明亮的数据在这团“云”中隐约闪光，这些闪光中包裹着无数细小的如同被摔碎了的镜片一样的东西，从中映照出的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喜怒哀乐。
　　这是那些用来组建起他的全部，把他从一段单纯的记忆变成类似“忆域迷因”的存在，并影响了他的性格、作风和判断的碎片。
　　这些碎片被她快速地剥离下来、解析、追溯。
　　虽然数量很多，但是——
　　谁让雾青现在身上挂着的是一个资深忆者，和一个朋克洛德第一骇客呢？
　　她很快从记忆碎片中抽丝剥茧找到了一片，这一枚碎片连接向了某一片对外人封锁的忆域。
　　找到了。
　　索敌和信息灌输可以算是线上pk的单杀；而此时的定位就算是根据对方IP直接查线下定位了。
　　雾青直接扔了个无限流游戏世界·特别定制恐怖版过去，随即觉得或许不太够，又在这个进阶版的无限流游戏世界之外套了一层男生女生向前冲·游戏版·不一次性通关就出不去的困阵。
　　现在就差不多了。
　　她没打算直接按死对方——毕竟从能力层级上来判断，这位应该也是个令使，按照她这其实可以约等于无的战斗经验来看，她肯定没法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快速把一个令使砍得复活后手一并烟消云散，那么，她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困住对方不给他出手的机会——然后去检查砂金的情况。
　　*仙舟粗口*……她确实是战斗经验不够用，否则应该是不会中那个时停，或者会在时停的技能命中她自己之前就先掐断“云游戏”沙盘匹诺康尼中的信息传输的。
　　雾青脸色沉沉地回到“钟表匠”前头，此时的“钟表匠”已经变回了“钟表老子”的形象。
　　*
　　早在“钟表匠”出现后的头十分钟里，雾青就砸吧出不对劲了。
　　她可是从黑天鹅那边薅了一手忆者的技能的，而这项技能虽然不是什么调查向的能力，但是将对方从头到尾检索一遍的机制还是存在的——大不了发动技能之后及时掐断嘛，消耗也没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游戏人的技能永远会朝着游戏方面偏转吧，总之忆者检索扫描之后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钟表匠”，一段属于钟表匠的记忆，因其他属于旁人的情绪、记忆碎片而形成的忆域迷因，拥有和真正钟表匠类似的能力。
　　状态：【清醒】【被掌控】【同谐（被模糊的两个字）影响】【求救】
　　就……很细致，也很准确。
　　雾青在看到了这些状态后就找了个比较合适的机会明里暗里问过“钟表匠”了——“你不是钟表匠，你是谁？”
　　她还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钟表匠”没有否认——这就是肯定了。
　　随后通过一些细节上的交流，雾青就已经肯定了对方就只是个抛出来给她吃的诱饵。
　　——那就吃，看是谁在钓鱼，试试看尝试着钓鱼的人会不会被鱼一口吞了。
　　果然就钓出来了人——“钟表匠”身上那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控制瞬间起效，他也去对抗了但是效果不佳，对方在这些梦境中确实有着很强大的权柄。
　　也确实狠毒：高强度的同谐化，外加上对她的时停控制，完全就是靠着整死她队友的方式在逼着雾青的心绪出现波动，随后再借着波动趁虚而入。
　　若非有个“云游戏”沙盘计划在背后垫着底，让雾青就算是在时停状态也仍然有少许缓冲的空间，现在她怕是真的要顶着对方对自己的情绪控制拉满怒气值开大。
　　但是仍然：她在感受到数据冲击的第一时间就去拦截了——但是不受“钟表匠”控制的时停仍然使得其中部分力量沁进了砂金体内。
　　那同谐的力量甚至对于信息体集合也一样见效！
　　集群星之母将一切都能融入那伟大谐乐的力量在此彰显无疑。
　　战斗经验不够这个缺点在此时被放大得有些过分——她的反应速度太慢了。
　　雾青快速解析着数据流，也反省自己。
　　并不是跟不上，但是身体的惯性仍然停留在她还在云骑军中服兵役的水平，打一般人是够了，对付这种早就锻炼出来的老阴逼还是差了点。
　　……力量多寡并不是一切，雾青默默将改天去曜青仙舟狠狠刷下战斗中反应速度的安排提上了日程。
　　她能够感觉到同谐的力量正在同化着承载砂金信息的忆质，以及他本人的意识。
　　出手之人的力量本身确实也是令使级别——倘若不是阻断了绝大部分外加上“钟表匠”这会儿正在尽量延长他身上的时间，同化也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我没有虚无的能力，无法将一些概念直接拔除，而且这力量正在朝向过去浸染。”
　　这力量和星期日当初想要使用的其实是一回事——区别在于不同的人出手，狠辣程度相差得很远，影响效果也有不同。
　　当然，雾青也不是没办法。
　　她只是做不到快速出一刀将相关的影响全部斩灭而已，这并不表示她不能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慢慢洗过去，前提是时间要来得及。
　　她问“钟表匠”：“你能维持着时停，让我精细操作一下吗？”
　　“这恐怕不行，我毕竟只是一段记忆，你得让米哈伊尔活着站在你面前才有这样的能力。”
　　“钟表匠”感受了下被自己时停控制着的这个意识：“介意让我检查一下吗？我和家族对抗的时间比你更长，而且我也有些特别的能力。”
　　雾青：“你试试。”
　　“钟表匠”感受了下后，说：“状态不算很好，但是也不很差，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雾青：“怎么说？”
　　“钟表匠”：“其实同谐的力量对他的影响真的不怎么大，虽然也是从当下逐渐开始影响过去，等到原初的起点也进入了同谐的音乐之中，那么他就会彻底被家族同化——但是这速度不快，你努力一下用不着我的时停也能清理。”
　　“但是，还有一种选择，是你可以在他的记忆里面施加一些影响。你知道钟表把戏吧？”
　　雾青：“我知道。”
　　星获得了这个力量，能够调控别人的心情，超强的。
　　“钟表匠”老神在在：“我也会。”
　　虽然只是一段记忆，还被幕后黑手控了那么长的时间，但他也是有真本事的——除去时停，他仍然有着很强很超模的技能。
　　“他的心绪表盘是碎的，同谐之外的其他因素很深地影响着他，虽说他已经挺了过来，以后也肯定能挺过去——但这毕竟是个隐患，能根治最好还是要根治的咯。我记得当初我们还跟着阿基维利四处开拓的时候，他就……啊，不回忆过去了。”
　　“钟表匠”如同一个娴熟的，正在给家属讲解病历的医生一般：
　　“他是存护的命途行者，这种命途的人比谁都坚韧，所以其实挺安全的，你听我多说两句他也不会出事。别看他身上沾着点虚无沾着点自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年轻的令使，震惊什么的留给以后，现在先听我说。”
　　“钟表匠”按下了雾青插嘴的冲动。
　　“我其实没读过太多书啊，所以我不太清楚这种状态应该怎样形容出来，不过我可以给你看一段记忆。”
　　严格来说，这都不能算是一段完全的记忆，因为它只有声音。
　　“钟表匠”：“我还是很在意他人隐私的，你听得出来吧？”
　　当然听得出，这里头砂金的声音虽然和如今的还有些区别，但那也只是语气上的区别了，音色并无变化。
　　这段记忆是他和一个女性的对话，大概也是战略投资部的一位高管。
　　“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很遗憾，茨冈尼亚已经没有埃维金人了，你是最后的幸运儿。”
　　“那在□□星球上帮助过我的那些人呢？我想，我现在可以回报他们了。”
　　“他们也都不在了。”
　　“看吧，”“钟表匠”说，“你的朋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并不缺爱，他甚至是在旁人的好意中生长起来的——因为如果没有那些好意，他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但是那些给予了他好意的人全都因为种种天灾人祸死了，所以，你看，他是个存护，但是他在存护个什么东西呢？这就是他身上沾染了虚无和自毁的原因。”
　　“安心吧，他既然已经走在了这条存护的道路上，那就证明他自己心里是有答案的，我就不去翻那些东西了，不礼貌。”
　　好歹刚才雾青也帮他将掌控的枷锁给除去了，礼貌什么的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钟表匠”说：“我觉得吧，就算放着不管他也能自救，顶多就是过往有什么伤疤都重新撕开一遍，他都这么经历过来一遍了，肯定不至于顶不住。但是，你肯定放心不下。所以说，你要不干脆就学一下钟表把戏，然后进入他的心绪表盘算了。”
　　“钟表匠”：“不过这个钟表把戏有点难学哦，你——”
　　他眼前出现了个空白的技能栏。
　　雾青：“来吧，你填技能，或者你说我写，我学技能什么的速度超快啊。”
　　“钟表匠”：“……”
　　“钟表匠”叹了口气，说：“行啊，可以，没问题，我干脆把时停的小把戏也给你写进去算了……唉。”
　　江山代有才人出，只能说要是当初他也能和面前这年轻的令使似的玩那么大还玩那么溜，或许现在匹诺康尼就是第二个艾普瑟隆……不，甚至可能世界尽头的酒馆就要把总店搬到匹诺康尼来了。
　　而不是分店。
　　三下五除二地，“钟表匠”将技能写好，归还给雾青：“去吧朋友，修复心绪表盘这件事看起来很花时间，但是在现实中其实一秒钟都不会过去——你大可以放心，就算是那位曾经掌控着我自由的幕后黑手也打断不了它。”
　　雾青冷笑一声：“这么短的时间，他要是能从那几个全员追杀的无限流游戏世界中挣脱出来，我能一口把你吞了。”
　　“钟表匠”：“……”
　　不是，这关他什么事，而且——
　　“其实我只是一段脱离了本体的记忆，在梦境中，什么都是可以吃的。也不会拉肚子，不会噎嗓子——”
　　话音未落，他看着雾青往自己身上刷了两层盾、其中一层还是反击盾，随即往一旁的“云游戏”沙盘上也添加了几层厚实而严密的防护。
　　然后她用上了他的钟表把戏。
　　……这可是他当年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并成功熟练掌握运用的技能，除了少数能够在梦境中看到钟表小子的天生天赋者之外，其他人根本学都没法学。
　　唉。
　　但是欢愉。
　　唉。
　　这种让人写技能，自己只需要读取的能力也太过超模了。
　　欢愉命途，不ban能玩？
　　*
　　第一次使用钟表把戏，雾青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完全不清楚，她看到了一个有着很多齿轮转动着的，像是钟表一样的平面——但是这个平面上有好多好多的裂纹，就像是……就像是那块被砸碎的砂金石一样，弄碎之后有重新拼接起来，然而上头的裂纹、缺损都已经客观存在。
　　这上头流淌着很多情绪。
　　但倒也没有雾青刚刚听到“虚无”、“自毁”这样的词汇时想象出来的那么恐怖。
　　确实有不少负面的情绪，但是正面的也很不少——甚至于她还感觉到了王下一桶的印记……看来这东西以后确实会被反反复复地提及了。
　　雾青也感觉到了同谐。
　　但是这玩意就像是混在土豆丝里面的姜丝一样，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那缕同谐的光辉，把它当成绳索，握住它，随后开始下潜。
　　进入记忆和过去的深海。
　　*
　　她在自由落体。
　　雾青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要被动锻炼出忆者的能力来了，将柔软的梦泡铺垫在身体之下，来保证自己降落的时候是一场软着——
　　念头尚未转完，她就直挺挺地坠机在了地面上。
　　像是陨石一样，砸出了一个很深的坑，甚至让一些碎石子朝着四周飞溅开来。
　　但她没事，一点儿事都没有，甚至身为游戏制作人，最担心的头发都没有掉下一根。
　　……哪怕她是脸着陆。
　　真*仙舟粗口*的。
　　雾青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
　　她希望刚才那倒栽葱的一幕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
　　……啊，这里是砂金的记忆空间之内。
　　那只要他不知道就行。
　　如果知道的话那就麻烦物理失忆一下吧，这甚至比她小时候玩跳绳然后不小心被绊倒摔了个狗吃屎还丢人。
　　雾青用脚尖将四周散落的一些石块踢回了这个坑里，随后开始观察四周。
　　她看到了个巨大的星球——这颗星球出现在她所在平面的侧面，遮挡掉了大概四分之一的天空。
　　这颗星球表面有着白色的气旋和云层，下方是深蓝近黑的海，还有相比起浩瀚的海洋来显得格外渺小的土地。
　　绿色、还有黄色。
　　文明留下的痕迹相比起整个自然来有点渺小，不过，她还看到了一条太空电梯，这个文明发展的程度还不错。
　　雾青转头到另外一边——一颗远近合适的恒星正将光热散布到四周的空间中去。
　　以她那脱离学校后逐渐变得贫瘠的知识储备做为基础来分析的话，她所在的平面大概是一个同步轨道。
　　围绕着行星飞翔，和行星之间的连线永远垂直于行星与恒星的连线……不行她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雾青将自己脑海里跳出来的相应物理知识全部按了下去，她不是为了做题而来的。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没见过，不认得——总之不在她去过的任何地方，也不在仙舟的教科书上。
　　有同步轨道的文明多了去了，她也背不出来全部。
　　但很明显，这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们才会拥有的超长“曾经去过的地方”列表中的一个。
　　毕竟这是砂金的记忆。
　　雾青将视线往下压，从天空落到地面。
　　她砸坏的好像是个小广场的地面，从一旁的砖石情况来看……这个小广场似乎还特地用马赛克拼贴的方式做了什么花纹——只可惜她的骤降让这里被砸出了一个坑，从高空看起来大概会像是某种弹孔。
　　真是不好意思。
　　而在广场四周，种植着一些很漂亮的花卉，雾青同样不认得这些花卉，不过它们确实非常好看，争奇斗艳的，香味也馥郁。
　　雾青沿着小广场边上延伸出去的小路往前走，在这个气温适宜、光照强度适宜、空气湿润程度同样适宜，总之就是非常宜居的空间中，摸索了十分钟的花园。
　　……好大。
　　她要迷路了，救命。
　　真是绝了，雾青心想：
　　她要在这片宽广的记忆中寻找砂金，把同谐的影响从他的脑袋里面揪出来，而她手上没有地图也没有砂金那样的运气——这大海捞针的，莫非是在为难洒家？！
　　但是还好，她令使的力量可以在这里得到完美的发挥，大概是因为在砂金的认知中承认她是个令使——所以实在不行的话她就直接表演一个“爷会飞”！
　　——在雾青下定决心芜湖原地起飞之前，她先撞上了两位站在树下，好像是在做着园艺工作的侍女。
　　灌木丛后头的雾青很是轻松写意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一层隐身，不躲不藏，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旁听这两个绝对是在工作中暂时摸鱼说小话的侍女交谈。
　　“……又被主人关进审讯室了。”
　　“每个月不都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吗？你关心这个干什么，小心被管家听到，你的舌头就没了。”
　　那个提到了“审讯室”的侍女打了个哆嗦，她的眼睛朝着左右两边转了转，低声对自己身边的同事说：“你不要讲这么恐怖的故事啊……我、我只是听说，这次来的那个，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那可是星际和平公司啊，主人把他们的人关起来……”
　　“那也是和我们两个没关系的事情！”
　　明显更老油条、更知道在这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侍女严厉地瞪了身边更年轻的那个一眼。
　　“你不要因为那个公司的家伙长得稍微好看了点就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只要负责把主人的园林修剪好就行了！”
　　年轻的侍女缩缩脖子：“我知道了嘛……我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那么漂亮，死在电刑椅上的话——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关键词：星际和平公司、高管、长得好看、眼睛好看。
　　在这样的限定词下，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但是这段对话听得雾青心惊胆战——什么东西啊，又是审讯室又是电刑椅的，砂金平常的工作环境就这个？
　　不是，星际和平公司不应该是一张放到哪里都能够让人虎躯一震随后瑟瑟发抖，主动朝着两边退开并服从公司的调派的黄金名片吗？
　　怎么还会有人敢把公司高管绑到电刑椅上去？
　　她试着按捺了下自己，然后发现不是很能按捺得住——她非常清楚砂金在这趟工作中绝对是赢了的，甚至大概率只是被绑上了电刑椅，并没有真的遭点什么罪，毕竟，这可是在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之后就一直没有赌输过，甚至在加入公司之前都没有输过的含金量啊。
　　然而这又怎么样，说得好像只要毫发无损了，普通人被绑架也是无所谓的一样——未遂虽然比已然实施了犯罪可以判处得轻一些，但也不能直接无罪释放啊！
　　雾青走到那两位侍女身后。
　　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吓她们一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雾青将自己身上的隐形效果取消，用非常正常的音量开口：
　　“不好意思，两位，我初来乍到这个地方，对四周都还很不熟——请问那位眼睛长得很漂亮的公司高层现在被关在的审讯室要怎么走？”
　　年轻的那个侍女发出短促的尖叫，年长且严厉的那个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于是这声尖叫也没能引来旁人的注意。
　　年长侍女：“这位小姐，我建议您深思，这里是伊伊玛尼喀星系最大的同步轨道庄园，我们的主人拥有整个星系最大的防卫系统，也并不是什么习惯手下留情之人，您现在选择离开——”
　　雾青笑眯眯的：“我可是刚刚才从庄园外进来哦。”
　　伊伊玛尼喀星系……这个星系的名字她听说过，大概两个月前……还是稍微晚一点的时候？星际和平播报曾经说过，曾经盘踞在这星系当土皇帝，耀武扬威的军阀彻底被星际和平公司铲除，公司收复了这个星系，并解放了这里被那些军阀们压迫、压榨着的穷苦人。
　　所以其实这是砂金的功劳啊。
　　雾青眨了眨眼睛，她现在觉得自己进来的目的大概不完全是因为不放心了——她或许还是来观摩某些人异乎寻常的绝妙操作的。
　　不过也不一定，天晓得她能不能力大飞砖提前结束砂金需要完成的任务呢。
　　雾青叹了口气，她认真地对那两位侍女说：“请告诉我审讯室在哪里吧，否则的话，我就只能用一些比较不可言说的手段了。”
　　*
　　公司收复伊伊玛尼喀星系最大的障碍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这个高大的家伙脸上有不止一道疤痕，这些深刻的疤痕并不是不能愈合，而是对方刻意留下的。
　　它们的存在，也确实让这个本来就长得穷凶极恶的家伙显得愈发不是好人。
　　砂金活动了下手指，这也是当前他全身上位唯一能稍微活动下的部位了——他的脖颈、脸部，全都被那些用于捆绑、连通电极的拘束物给扣了起来，甚至说话都不是那么方便——不过他吐字仍然清晰。
　　“……朋友，你听着，公司并不想完全接手伊伊玛尼喀，你知道下放那么多人管理这儿是件多么麻烦的事情吗？公司只在乎钱——我们拥有的星域可太宽广了，一个星系而已，只要到手的利益不变，为什么还要多花那么多的钱去雇佣管理这里的员工？光是每个月的工资、补贴、奖金……这可就是一笔好大的支出。”
　　他的口腔无法张开太大的幅度，于是在说话的时候舌尖偶尔顶在上唇——这让他不像是个被绑着且正在生死边缘走着钢丝的阶下囚，而更像是在赌场或是在酒吧里头寻找目标并且一勾一个准的“猎人”。
　　甚至他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有自觉地听信他的诱惑力。
　　不是文字，而是声线。
　　“朋友，你考虑一下呢？我可是很诚心地到这儿来见你啊。”
　　庄园的主人，也就是这个高大的、身上满是疤痕的男人低头看着他。
　　眼前的这条“公司狗”，他们伊伊玛尼喀的军阀都这样称呼公司的成员，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男人粗声粗气地说：“上次，你去找了‘疯牛’，然后‘疯牛’的资产就被你搬空了，他的命也交代在了你的手上——你，还有那个叫翡翠的女表·子。”
　　他一脚蹬上砂金坐着的椅子边沿，将椅子往后踹——现在它只有两条腿仍然顶着地面，算是勉勉强强支撑着椅子以及上头的人。
　　这个姿势是审讯常用的，因为它总能让被审讯者感觉不安、以及更多也更直白的——他的生命被完全掌控在审讯者手上。
　　伊伊玛尼喀星系不止一个军阀。
　　在倒台之前，“疯牛”和“狂鳄”是一个级别的，他们勾结又是对手，对彼此非常忌惮。
　　而上一次砂金和翡翠联手在“疯牛”的阵营中表演了一场“内讧”，将对方的资产搬空了不说，还给了公司彻底在这个星系站稳脚跟的机会。
　　这让“狂鳄”在看到砂金拜访自己的时候怎么不生出十二万分的紧张。
　　砂金还在微笑。
　　“啊，那当然了，我也没想着要诚心和他合作——或者说，一开始或许我还有些想法，但是他不中用。‘狂鳄’，你觉得‘疯牛’很厉害吗？”
　　这个被他称呼为“狂鳄”的军阀下意识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他算是什么东西，也能和我比？”
　　“对啦，朋友，这就对啦。”
　　砂金说。
　　“你觉得什么能够带来更多的钱？是纷争，还是和平？”
　　“狂鳄”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进了聊天的节奏，他说：“战争。”
　　他毕竟是个军阀，也是个军火贩子——他知道这行有多么暴利。
　　“错啦，朋友，是和平——交易才有钱，你以为一个伊伊玛尼喀星系的内部交易能赚几个钱？这里的物资卖到外面，你猜有多少星系需要你们这边遍地都是的物资？朋友，你要知道，公司就是靠着星系之间的倒卖发家的——那时候公司占有了多少星系吗？没有，公司是当平台，外加上做物流的。”
　　砂金根本不像是被绑在电刑椅上，而像是被邀请到了下午茶桌边，正在当一个被三番五次请出来的幕僚参谋，慢慢悠悠地为未来上司画饼……不是，规划美好未来前景。
　　“伊伊玛尼喀星系只需要一个主人，一个能够管得了所有事，能够和在公司谈生意的时候拍板定案的人，而现在这里还不存在这样一个说一不二的老大，所以，我得创造一个出来。”
　　“公司需要代理人——我曾经觉得‘疯牛’还不错，有些希望，但是短暂接触一会儿后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么，我就得帮未来说一不二的那位老大肃清障碍，所以他死了，‘狂鳄’，我从那时候就盯着你了，所以‘疯牛’倒下之后，他的领地你侵吞了不少。”
　　这明显是实话。
　　因为“狂鳄”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这些利益不利益的，我就先不再多说了，说得太多，倒像是我在垂死挣扎着说明我对你的作用——讲讲我的诚意吧，你看，我这次来这儿，可是什么都没带着，不管是公司的舰队还是那枚基石，否则你可没那么容易把我绑到电刑椅上来啊，对吧？”
　　最后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就像是一枚孔雀羽毛轻轻搔挠过心尖——权力啊，集合在一个人手上的，无可违逆的权力，以及由此带来的丰厚的利润，这些都是一个充满欲望的军阀无法抗拒的。
　　“狂鳄”彻底心动了，他放下了操控电刑椅的遥控器。
　　被绑在电刑椅上的青年仍然被捆得很紧，手臂上、腿上的皮带都还拘束得他一动不动，甚至一旁隔着不远就是能够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体验在灼烧的极致痛苦中死亡的电源。
　　但是他脸上已经露出了赢家的微笑。
　　“看来你被我说动了，‘狂鳄’老大。那么，祝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合作愉快……嗯？”
　　门外有人。
　　直到方才的一瞬间他才有所察觉，但是外面的那人……应该是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了，只是到现在才终于故意释放出自己的存在感。
　　“狂鳄”比砂金迟了一秒才感觉到外头有人，他猛地看向砂金，却在对方脸上也瞧见了少许掩藏不住的惊讶。
　　但哪怕如此，他仍然伸手，想要重新将电刑椅的遥控器握在手上。
　　在伸手的同时，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门口。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扇他花了重金特别定制的厚重的金属门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一样被划开一道口子，随后一双手伸进来，做了很精致美甲的手轻而易举地将这道口子撕大。
　　什么警报什么迎敌系统全都像是根本没有安装似的失效了。
　　从这个洞里面钻进来了一个黑发、戴着绿色边框眼镜的少女。
　　单看衣着外表，她完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但是，穿着昂贵的衬衫、身上还喷着香水的砂金其实也一样。
　　她进门之后先转头看向电刑椅上还没有被放开的砂金：“好厉害啊，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我都快要被你说服了——你说如果我想要在伊伊玛尼喀当个军阀，我能成为你口中的老大吗？”
　　不等砂金回答，她已然转头看向“狂鳄”：
　　“你是在找遥控器吗？不好意思现在它只是个阿哈玩偶，就算你用再大的利器也只能打爆这个阿哈，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哦对了，它还会在五分钟以内长好，所以可以循环利用，喜欢吗？这是和王下一桶配套的产品。”
　　“狂鳄”顺着自己的手臂看下去——桌面上的遥控器已经变成了一张戴着咧开嘴笑脸面具的玩偶，看着就很嘲讽很欠揍。
　　而现在这个玩偶甚至还在发出“好菜好菜好菜啊，被骗得底裤都不剩下啦”的声音。
　　嘲讽效果真的非——常强。
　　雾青其实在十分钟之前就找到了这里。
　　她口中不可言说的办法其实是给自己写一个能够让她变得和那些超级英雄漫画中名为闪电的英雄一样快的技能，然后靠着这个快速翻找所有的房间。
　　但是也没人规定不能靠着言语的技巧模棱两可地威胁别人对吧——首先，她还是很客气的；其次，这里是砂金的记忆，这些又不是真人。
　　她毫无道德负担地压迫了那两位侍女，随后就转身径直朝着审讯室所在的建筑而来。
　　隐身、然后给自己上一层冰元素的覆盖，不管是人眼、摄像头还是红外探测——这一切都检测不到她。
　　雾青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找到了审讯室门口，正准备破门而入呢，就听到了里头砂金正在开口向这名军阀陈述利弊。
　　口才很好，声线也好听，她一开始只是想要见证一下砂金是怎么把对方忽悠瘸的，但是听着听着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大概这就是砂金石的含金量吧。
　　“我似乎有点多余。但是，我觉得其实如果能速通的话，速通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说对吧？”
　　她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落在砂金眼中，令他产生了几分熟悉感——他平常是不是就这样打响指的？
　　响指过后，人高马大体格极壮的“狂鳄”已经被闪烁着微光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雾青：“哦，不用惊讶，过会儿空下来了我再给你解释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公司收复伊伊玛尼喀星系是在两个月之前，所以你这会儿应该不至于不认得我吧？”
　　砂金：“……嗯，我认得你。庇尔波因特的分别只是两周之前的事情，我的记性就算再不好也不至于想不起你来，不过……我以为你会在罗浮，以及，你看起来似乎变强了不少。听你的话，你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
　　岂止是不少，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明明在庇尔波因特，他还只是确定了对方成了被欢愉看好的命途行者，还被酒馆邀请入伙。
　　“是啊是啊，猜得很对哦朋友。”
　　雾青单手拽着“狂鳄”的领子，把他像是一袋垃圾似的提溜了起来。
　　“这些都让我稍后再解释吧，不如先告诉我这家伙应该怎么处理？哦对，当然了，你身上的这些拘束带需要我来帮你解开吗，还是说你自己可以？”


第70章 （含营养液44k加更）
　　明明是个身高撑顶一米七（就这还要算上鞋跟和呆毛）的少女，但是雾青单手提起“狂鳄”这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家伙时也没有半点的违和感。
　　砂金想到仙舟人的身体素质——哪怕是在被丰饶祝福之前他们都不是什么孱弱的生命，就更不要说被赐福之后了。
　　天生神力什么的都是基操。
　　砂金：“要不，你先把他放下吧，我这次是真的没带基石，手腕已经勒得有点麻了。”
　　他的手指再一次轻轻敲了敲身下的电刑椅。
　　雾青：“哦哦好的。”
　　她将“狂鳄”放下，动作轻松得仍然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
　　砂金心中转过一个有些好笑的念头：当一个人被举起来的时候宛若一袋垃圾，被询问要如何处置的时候宛若一袋垃圾，被扔下去的时候还是宛若一袋垃圾——那么是否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垃圾？
　　他手腕上的拘束带稍稍被勒紧了一点。
　　雾青正低着头试图尽量平和地解开那个扣子：“你稍微忍一下，快了快了——啊，解开了。”
　　她将拘束带松开，看到砂金手腕上的红痕之后下意识将指腹贴上去轻轻揉了两下：“疼不疼？”
　　“嗯，有一点发麻，不疼——这种拘束带的边缘不算锋利，只要不挣扎，基本上是不会弄破皮肤的。”
　　砂金回答得细致。
　　“而且，这也没有很红吧？或许是因为我皮肤白，所以不管留下什么痕迹都特别明显呢？”
　　“但过会儿找点药膏给你涂一涂吧。”雾青说，“这里没有药膏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做。”
　　懂不懂什么叫三十年丹鼎司五十年模拟的含金量啊——在五三这方面她唯二比不过的人大概就是丹恒（被动）和刃（主动）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条麻花辫垂下来，辫梢摇摇晃晃，发丝已然三番两次地扫在了砂金脸上。
　　砂金眨眼。
　　他还被绑了个结结实实，现在也只自由了一只手，就算想要将辫子拂开也没那么容易。
　　有点痒，很快一点点痒就逐渐变得很厉害了，等他的另一只手腕也被释放的时候，他已然不得不抬手，用指腹按过那一片沸反盈天的皮肤。
　　“其他的让我自己来就行，我对这种扣子还算熟悉。”
　　果然让砂金自己动手之后一切都变得快了很多，他拆开这些拘束带的速度起码是她的两倍，雾青差点没跟上他手指的速度。
　　*
　　她看起来不像是从多么遥远的未来回到当下的，砂金心想。
　　不仅仅是从她自己说的时间节点来看，更是从她的动作习惯上来看——在潜入、破门以及将“狂鳄”的遥控器连带着他本人一起废掉的时候，她用的是那股强大的力量。
　　但是在解扣子这种相对普通的事情上，她就浑然忘记了自己可以一个响指解决一切。
　　这意味着她不仅仅获取力量的时间不算长，更意味着她在这段时间内其实并没有太多运用力量的机会——如果是一个被投入到剿灭如今剩余的、残存银河之间的真蛰虫前线的人，那么哪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ta将能力的运用锻炼、开发到更高的水平。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是从匹诺康尼那个时候？
　　他将固定在自己头部的拘束带全部解开，随即低下头将胸口、腿部的全都解开，站了起来。
　　他被绑在这张椅子上的时间有点长了，血液流通有些不畅，站起来扶着椅子，又过了会儿才将手松开。
　　雾青已经在审讯室里面翻翻找找了一通，并且在最后得出结论：果然，虽然审讯室是创造伤口的地方，但是为了保证受审者不在吐出点什么之前就死了，这里总是得放个医疗箱的。
　　她在打开医疗箱后感觉到了熟悉——明明是在砂金记忆中的伊伊玛尼喀星系，这个距离仙舟联盟的任何一艘船都很远的星系，但是这医疗箱里面的药物啊……
　　起码有四分之三是仙舟联盟研制出来的。
　　这些药物都像是在伸手对她过往的医师生涯打招呼。
　　她在几款药膏里面翻了翻，成功找到了一款万用的。
　　从跌打损伤到小孩被蚊虫咬了个鼓包全都能涂的，神奇的仙舟科技。
　　“呐，用这个就行。”她将药膏递给砂金，“仙舟出品值得信赖，在红的地方涂一层就好了，顶多五分钟就见效。”
　　雾青其实仍然清除地记得自己还处于一段记忆之中——既然是记忆，那么也就意味着不管涂不涂药膏都没什么区别。
　　但她在监督砂金将药膏涂抹在手腕上的时候仍然认真且严谨：“涂厚一点啊，诶呀，你就抹这么一点，皮肤一会儿就吸收掉了，药膏还有，也不贵，你节省着用干嘛？”
　　做为一个曾经的医师，尤其是，做为一个出身仙舟的医师，她一般需要面对的病患都是小孩子或者到了快要魔阴身发作的，再就是短生种，毕竟成年玩仙舟人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小毛病得不了，出车祸断胳膊断腿了两三天自己也就长好了，没必要来丹鼎司。
　　而这些病患中，老人和小孩子都是很需要被医师妥帖照顾的——
　　她伸手拿过药膏往自己手指上头挤然后抓过病患的手开始帮对方涂几乎就是个刻在了DNA里的流水线动作。
　　毕竟雾青从丹鼎司辞职才不到一年。
　　对于一个仙舟人来说，一年的时间还不够消除他们先前工作对大脑制造的惯性。
　　甚至砂金下意识要将手指往后蜷缩一下的动作还被她给制止了。
　　医师握住了你的手；
　　医师拒绝了你“我自己来吧”的提议；
　　医师表示“像你这样的涂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并快速且干脆地完成了绕着整个手腕的上药过程；
　　随后医师快速抬起眼睛来看了一眼，表示：换只手。
　　力气好大。
　　砂金意识到自己挣扎无能之后就没有再做那些无谓的抵抗。
　　没必要，他也争不过。
　　于是他选择按照自己原本设想的节奏往下走，将手腕上被勒出来的红痕以及因为这而延伸出的支线忽略：“现在算是空闲吗？我可真是太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还有，你的力量。”
　　雾青想了想：“除了两个被我问路的侍女，她们知道有不速之客进入了这座庄园，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哦，还有他。那两个侍女的话，我稍稍威胁了她们一下，希望她们不要受到太大的惊吓，而且我想她们应该不至于主动报告给庄园中的安保力量。”
　　她指了指一旁被微微发光的“绳索”给捆得动弹不得的“垃圾”，有些自豪，有些兴奋：“我一路开着隐身进来的。警报一个都没响。”
　　砂金点点头：“我明白了。当然，其实警告响了也没关系，反正……”
　　他顿了顿：“抱歉，我忘记基石不在我手上了，那就只能仰仗你了朋友。”
　　*
　　这个记忆时间线上的砂金，是已经认识了她、并且关系已经很不错了的砂金。
　　他也已经知道自己将会拿到来自家族和钟表匠的邀请，参加这场家族头一回对外邀请宾客参加的谐乐大典，并且趁机找到机会帮着公司收复匹诺康尼。
　　因此雾青就直接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说明给他听了，在自证环节甚至提到了他那块碎掉的砂金石。
　　将砂金石敲碎掉，一方面可以蒙混过关让家族无法发现他的基石从而使得他能够在梦境中发挥出更强的力量，从而为公司制造出可以撕开家族拒人千里的那层外壳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让翡翠这块基石得以被成功送入匹诺康尼，让翡翠动手的绝佳机会。
　　这个大胆到甚至可以被评价为亵渎琥珀王的计划，也确实只有他这个赌徒才能提出来，而也就只有战略投资部的人才有魄力批准。
　　——这个计划，外加上其他的一些细节，让他确定了这个听起来有点……玄幻的事情应当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赌输了之后在电刑椅上获得的错觉。
　　……毕竟，就算是幻觉，他的大脑应该也构建不出王下一桶的垃圾狂欢，以及一个才刚刚拿到面具的假面愚者竟然在短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中成为了令使这样离谱中带着几分爽文都不敢这么写的味道的剧情。
　　更何况，从记忆的万千丝缕中寻找同谐的那一丝根源，然后将其拔除——他在去往匹诺康尼之前根本就没和家族的人打过交道，哪怕是成行前的筹备工作，那也是隔着网线并且到目前为止互相都颇为客气的。
　　若不是从记忆的未来而来，他能被什么同谐浸染。
　　“为了对抗同谐那融万为一的力量，所以需要在过去重要的节点上确认我与旁人的不同，确认我个人的存在——所以，我现在是在记忆的路上倒行吗？”
　　砂金抬手扶了下额头，这个认知他确实是接受了，然而让他自己感觉的话，他实在是……
　　“我实在是没什么感觉，让我想想，按照你的描述，或许是因为这场赌局还没有正式完成吧。”
　　雾青：“诶、诶？”
　　等等，在外面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本应该由她来完成“攻略”的事情上，她也一样动不了脑子——准确来说，是本想要动脑子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就又被有着更多信息且思考更快的人给领跑了。
　　雾青：“解释一下……？”
　　砂金：“嗯，当然——其实，你暂时觉得有些不好理解，是因为这到底还是我自己的记忆。我的口头禅，你应该也听过几次，虽然好像在你面前我并不是很有机会说出它。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所以，几年前，也就是我刚刚让自己跳进公司的视线中，开始从不怎么高级别的职员做起那会儿，为了让我能争取到那颗基石，我来到了这里，当然，是在另一个同步轨道庄园——你应该已经听见了，‘疯牛’，我赌了一把大的，翡翠也是，公司没花一兵一卒就获得了‘疯牛’的全部资产，只有一些做为诱饵。”
　　“现在公司需要全面收复伊伊玛尼喀，所以我又来了这里，一次售后服务，对吧？虽然我和翡翠在这儿的名声已经臭了，但谁说我不能完成这个任务呢？所以，我赌了一把，赌他没有直接绞死我而是把我绑上电刑椅，是因为他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地以为他和别人不同，他能够驾驭住我这条诡计多端的公司狗——”
　　砂金注意到了雾青不赞成的目光。
　　他其实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刚刚被握着指尖、明明对方不像是用了多少力气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半点挣扎的可能的“记忆”浮现上来。
　　砂金：“……他不觉得他能够驾驭住我。”
　　砂金：“所以，这是一场豪赌，仍然是所有或者一无所有，只不过它只过了最惊险的部分，还剩下一个将整个伊伊玛尼喀星系打包好了送给公司的活，这个不难，但是得完成，这样才算是真正结束了这场赌局。”
　　雾青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这也就是说，不只是这一次——之后我追溯到的记忆，应该都是你的一次赌局。”
　　她需要将同谐的影响从砂金身上剥离，还需要等待他的赌局真正完成。
　　行吧，问题不大。
　　反正在心绪表盘之内的一切对于外界来说都不算是时间继续流淌。
　　砂金：“放心吧，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原本我是打算利用‘狂鳄’，你面前的这个家伙对这个星系动动手脚，但是现在你来了，我的工作会更轻松一些的，大概……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内保证结束。”
　　“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或许确实需要你多帮帮忙了……我的基石虽然还没有碎但也不在身边，实在是只能柔弱一段时间了——嗯，怎么了？”
　　他听到了。
　　听到了像是因为捏紧拳头而骨节发出摩擦声，咯吱咯吱的，听着有那么一点点瘆人、且让他直觉到几分危险的声音。
　　危险？
　　不至于啊，他和雾青又没有半点利益冲突，甚至单纯从人情的角度上来说可以算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站在同一边互帮互助的“好朋友”了，怎么就危险了？
　　砂金转过头——他在被“狂鳄”绑上电刑椅的时候就已经将外套什么的行头全都解下来了，现在就穿着一件贴身的衬衫而已，所以这会儿不仅仅是如他所说的多了一点貌似“柔弱”的外表，更是给他本人添加上了，不，应该说是，剥下了一层华丽的外包装，露出暂时只显露出少许破碎的真实。
　　他看到雾青握着拳头。
　　他轻声为自己申辩，还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按照你的说法，我已经给你发过短信报备了护盾的事情，况且那还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对此毫无印象——这顿打我或许该吃，但并不是现在吃。”
　　“啊，不是这样的。”
　　雾青说。
　　“护盾的事情我会之后再算——不过你确实提醒我了，还有护盾。”
　　砂金脸上的微笑彻底僵化：“那么……”
　　“是基石的事情哦，我之前还不知道这个行为放在公司可以算是亵渎了琥珀王的圣体，如果不能在匹诺康尼大赢特赢，甚至公司都不会放过你。”
　　她先前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诶！
　　哪怕是在仙舟，几乎全民信仰帝弓司命的地方，都没有说将帝宫神矢余烬刻意破坏了算是什么犯罪，顶多就来上一句“啊，那玩意放在市场上起码卖两万巡镝，不想要了可以送给我嘛”。
　　雾青：“你每一次打赌，都要让自己先置于最不利的状态吗？”
　　这问题要是诚实回答会死。
　　不诚实地回答更危险一点。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避而不答。
　　砂金试图解释：“这也不算是最为不利的条件吧，我觉得这样会更容易成功一点——这是触底反弹定律，况且我的运气一直都很不错。”
　　“嗯嗯嗯，你说得对，我当然知道你运气好，我就没见过第二个能够抽卡连着十个小保底完全不歪而且每一次都控制在保底数一半或者一半以内就出金的人。”
　　运气好，雾青是承认的。
　　雾青：“但是玩命总是危险的呀。以前的先不算了——以后你可以多借我的力量嘛。给你讲解一下：我的能力类似于几个技能槽，在成为令使之后我的技能槽可以交给别人填写，也可以交给别人释放，当然，用的能量仍然是我自己的。”
　　雾青说着一挥手，留个技能槽就这样在砂金面前拉开了一整个页面，整齐程度让他联想到了《精灵世界》的计划书，那份他给批了超高投资的计划书：“我将这个称之为共享令使计划，是不是比你们战略投资部的那套更实惠一点？没有中间力量折损差价，只要按下技能按钮，就能释放令使级别的能力。”
　　“在有退路的情况下，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吧……明明是可以有的啊。”
　　还没来得及将带着毛绒领子的外套穿上身去的砂金看着有点儿单薄，雾青最后也没敢真的给他一下。
　　事实上她也一直没有给人一捶的习惯——但就是，在意外获知了砂金石的碎裂竟然那么严重，再搭配上面前那个只需要十秒不到就能把人弄死的电刑椅。
　　哈哈，这效果真的挺刺激的。
　　雾青面无表情地想，那两声心底响起来的短促的“哈”就像是在金人巷杀了一百年的鱼那样冷。
　　于是她从医药箱里面翻出了一瓶碘酒，用棉签蘸了后在便签上画了个王八，随后交给砂金：“贴着吧，在仙舟，打地垣琼玉输了的人就要贴这个，我已经很克制了，只给了你一张而不是贴满脸，麻烦贴满一个小时再揭下来。”
　　*
　　砂金选择诚恳道歉。
　　随后因为脸上贴着一条浅黄色的、碘酒画的小乌龟的模样实在是有点……
　　至少雾青觉得不太适合对着这张脸谈正事，砂金倒是不觉得但她确确实实是看两眼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于是便签条被暂时贴到了他的大毛领子上头去，勉强也算是继续挂着。
　　此时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对着花园的小客厅。
　　“狂鳄”虽然是个狂放的军阀，并且对公司的人充满了警惕，但是在享受方面他并不介意接纳其他星系的文化和科技。
　　八边形的房间一共有六面墙都是用剥离和漆刷成了白色的钢架构撑起来的，上方奶油色的穹顶装饰着很多繁复的纹饰，圆球状的灯以及摆放在一旁的整个伊伊玛尼喀星系所有星球的微缩模型和这个带着几分奶油味的房间融合出了一种矛盾但又和谐的味道。
　　微缩模型旁边的白色大理石桌上摆放着丰盛的下午茶。
　　双人份。
　　由在旁人眼中的“狂鳄”，正版雾青和她对面那位刚刚获得了“原谅”，成为这个势力第一参谋的砂金享用。
　　而真正的“狂鳄”，他当然也在这件房间中，但他只能被绑着，在一旁看那两个人喝着他珍藏的茶叶、用他最喜欢的那套典藏版星球模型盘算着阴谋诡计，甚至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处理‘狂鳄’，取决于你想不想当伊伊玛尼喀星系的老大，暂时的老大也算是老大哦。”
　　砂金转动那数十颗星球中的一颗。
　　“其实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狂鳄’会在快要压过所有军阀、甚至已经出手削弱他们之后死去；但如果你想要尝试一下的话，也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你可以竞选伊伊玛尼喀星系联邦元首。对，这里曾经有个没什么用的联邦，但是现在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有价值起来。”
　　雾青有点兴奋。
　　记忆和其他地方不同。
　　因为砂金的知识储备量足够，而且他对星系和公司都很了解，所以他的记忆可以约等于现实。
　　而记忆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不会发生在现实——搞一波大的玩点不一样的，顺便为之后可能出现的星际争霸之类的游戏攒点素材也不是完全不行。
　　“我想。”
　　她几乎是在砂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接口。
　　“我做梦都想。但是公司那边真的不要紧吗？我是说如果伊伊玛尼喀星系团结起来了的话。”
　　“公司真的只在意利益，谁来管理并不重要，至少董事会这么认为。况且，你也说了，这就是在我的记忆中不停往前回溯，我相信了，所以，我觉得或许有个比让公司直接插手管理更好的选择。”
　　砂金并不怎么贪图口腹之欲，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人类灵魂中的劣根性，当一个他讨厌的、屋子的主人在一旁用憎恨、诅咒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他的食欲能够提升不少。
　　他咽下一块精致的焦糖小饼干，对室外照射进来的恒星光芒的温暖表示了赞赏，随后表示：“我觉得你可以。”
　　雾青也觉得自己可以，而在被鼓舞了之后，她愈发觉得自己能行。
　　她跃跃欲试地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朝着这个目标进发吧，你先别说，让我试试看——等我说完了再对答案。”
　　砂金点头：“请讲。”
　　“首先，‘狂鳄’肯定是要死的，我记得当时在听关于伊伊玛尼喀星系的新闻的时候，泛银河都表达了对于公司终于‘解放’了伊伊玛尼喀星系的恭贺。他大概不是个好人。”
　　砂金：“的确。‘狂鳄’有个很血腥的习惯，每四十天——也就是这个星球的卫星绕着它转一圈的周期，他就会举办一场祭祀，通过宰杀人牲向伊伊玛尼喀星系人类信仰的民俗神明献祭，用这种方式向那位‘神明’换取无往不利的好运。”
　　说到“好运”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像是几颗小小的珠子在舌尖轻飘飘地滚过，然后悄无声息地变成烟雾。
　　雾青：“那也就是说，把他干掉对我来说是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我觉得我可以以一个巡海游侠，或者类似巡海游侠的身份入局，用自己的方式贯彻正义，先从快刀斩乱麻地将最大的恶棍杀死开始——然后我会表示，和这群军阀虫豸们在一起怎样才能拯救伊伊玛尼喀。”
　　至于说为什么是巡海游侠，很明显：黄泉的存在给她提供了一些灵感，于是雾青决定不再自行创新而是一把子抄抄抄。
　　况且，她本身也是仙舟人，信仰帝弓司命，在关于如何贯彻巡猎命途这件事上——现场找不到几个比她懂的。
　　砂金从雾青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网上颇为流行的语言，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发挥我自己的长处了，朋友——我意识到，我的体验其实不怎么重要，重要在于我可以在你的记忆里尝试着手搓一款游戏。伊伊玛尼喀争霸赛，暂时它的主题就是这个，主打的是战争策略性游戏，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让它从所有的文明刚刚起步那会儿开始。”
　　雾青闭上眼睛，开始吟唱一款古老的战争策略类游戏的经典开头：“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你已经历许多。现在，开启你最伟大的探索吧：从早期文明的摇篮到浩瀚星宇！”【1】
　　砂金看到吟唱完毕的雾青脸上浮现出了肝疼的脸色。
　　雾青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不从零开始了，可以从一个破败的政权开始……如此之类的开场历史上也很多见啊！总之完全可以让伊伊玛尼喀通过游戏火起来——如果我现在接管了‘狂鳄’的势力，那么比起那些游戏工作室来，我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我真的有可以在星际战争中使用的武器，还有你这个肯定能帮上忙的参谋。”
　　她双眼含光，灼灼地看向砂金：“你说了你会帮我的对吧，对吧对吧？”
　　砂金点头：“对，请问我需要单膝下跪宣誓效忠吗？或者在此之前，我应该找一把够细的单手剑，这样会让仪式更为完整一些。”
　　他顺便就对雾青的想法做出了评价：“从一名刺客开始，这个开头确实还行，那么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服众？纯粹靠着硬实力吗？”
　　雾青：“一开始……至少在这个庄园内，最初应该得靠着硬实力，但我也想利用星网上的舆论趋势。怎么说呢……想要在两个星期之内成为联邦元首还是太困难了，所以我选择先出道？”
　　砂金已经开始拍手：“真厉害啊，不愧是仅仅不到一年时间就将游戏运营得全星际知名，甚至公司都要来主动接触的天才制作人，你对星网的理解和利用实在是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水平。”
　　雾青的脸稍稍发热。
　　她伸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给自己稍微降了降温。
　　“没有天才啊……就，你觉得可行吗？”
　　砂金点点头：“可行啊，在这件事上可以用的方案不少，这是你最擅长的，那就这么走——能够保证更高的成功率。”
　　雾青当即眉眼弯弯：“好耶！”
　　然后她问：“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先用巡海游侠的方式给自己营造一出开场？然后将这个开场投放到星网上去，买流量推起来并且表示本人，巡海游侠，不擅长治国理政，所以打算制作一款游戏，从游戏中各位玩家的选择综合出一条治理好伊伊玛尼喀星系的策略，这就叫众筹……”
　　“对，众筹，众筹也是个很好的可以吸引旁人目光的点，众筹治国——这个套路星网上的人肯定都没有走过！”
　　雾青说着说着就兴奋了。
　　对她来说，灵感往往产生于心绪万千之时，或是侃侃而谈之际，大概是因为旺盛的表达欲会催使大脑加速运转。
　　这会儿灵感就是这么来的。
　　她说完自己的设想之后，回头看向砂金，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
　　“是不是看起来很儿戏？我这些完全是纸上谈兵啊……”
　　砂金笑起来：“但是很适合公司进行表演。”
　　“公司想要好名声，你知道的，在干了许多不做人的勾当——尤其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统领的市场开拓部之后，一个寰宇巨企也是会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代表着自由、公正和法治的。”
　　砂金笑得有些讽刺，雾青其实一直怀疑他身上沾点公司黑粉的属性。
　　“一个星际所有好心人们为之谋划、苦心孤诣造出的，几乎可以说是民主的圣地，而他们只需要往里面添加一些数据就可以制造出一些利好自己的局面来，至少公司肯定会愿意通过的。”
　　砂金顿了顿，问：“说起来，你对公司直接插手伊伊玛尼喀有什么想法吗？会觉得，比起公司插手直接管理，应该由伊伊玛尼喀人们自己决定未来的命运？”
　　雾青摇头：“倒不是说觉得好不好吧，就只是，如果得不到公司的允许，一个巡海游侠本身的实力再突出又有什么用呢？公司明面上的令使就是复数级别的，藏在深处的老怪物更是不知凡几，位拿头打？”
　　直白、直接，但是不得不说这就是真实。
　　不管收复的方式如何——伊伊玛尼喀，它最终还是会落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口袋之中的。
　　她捏了捏下巴：“我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啦——说起来……至少如果明面上有这个游戏，还有个巡海游侠的话，伊伊玛尼喀的自由程度会比公司直接接管来得好些吧？”
　　“好了不少。”砂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即将开创一种前所未有制度的领航员、注定名留青史的巡海游侠、拥有人文关怀的假面愚者……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最后的这个称呼？”
　　雾青：“也没有啦，就是，我感觉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得喝三杯茶。”
　　砂金：“……”
　　砂金：“如果你爱喝的话，我也不会敬上三杯的——因为我不太爱喝这里的茶。”
　　雾青摇头：“我也不爱喝，要不干脆你别敬了吧。我觉得这儿的茶和罗浮上的差好多，入口的那种涩味不太对，回甘也不够，香味欠缺颜色也不美丽——看起来像是次品，还是陈年的次品。”
　　她将拳头敲进掌心：“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仙舟的茶叶首供仙舟联盟内部——公司是不是也很少拿到特别好的仙舟茶？那下次去罗浮的话，我就把曾祖父当年存下去的茶砖拿出来，请你试试看什么叫一两三千巡镝的水平——这还是刚买回来的价格，每多放一年就能多值一巡镝，绝对好喝的很。”
　　*
　　于是，尚未被确定下名字，目前就被叫做《代号：伊伊玛尼喀》的游戏开场就这样开始了录制。
　　是的，录制而不是制作。
　　雾青为这里提供了足够多的特效以及场景。
　　她甚至给自己捏了一张看起来就很巡海游侠的脸，哪怕在回到现实不会有半点儿影响的记忆中仍然做到了追求细节：
　　一个看着就很冷酷的女子，她的身形高挑凌厉，像是一把开刃了的长刀。
　　她驾驶着一架飞船，和真蛰虫作战——此时双方都已经受了伤，状态不是很好。
　　她最后成功干掉了真蛰虫，但是她的飞船也在虫群的袭击中受到了损伤，于是冒着黑烟朝着一颗星球掉了下去。
　　冷酷的女子再次醒来，是在伊伊玛尼喀星系七号星球上。
　　这个星球非常黑暗混乱。
　　□□扎根在贫民窟中，混乱的社会中经济和秩序全部都是垮台的，挣扎在烂泥中的生命，他们甚至无法被称为人。
　　但是这里仍然有些阳光。
　　将女子从城外的垃圾场捡回来的拾荒者们在女子养伤的时间里成为了她的新家人，女子虽然仍然冷冽，但是看向他们的目光却颇为柔和。
　　然而，掌控着星球的大佬“狂鳄”需要血祭。
　　上头的人提出来的要求被层层转接到最下层——拾荒者中那个会用尚且没有长满茧子、还有一些柔软的手帮女子擦去脸上灰尘，还会帮她将衣服上松动的纽扣缝好的小姑娘被带走了。
　　而当女子从外头打工回来，小姑娘已然被带上了前往同步轨道庄园的太空电梯。
　　冷酷的女子打探消息，然后，她将自己身上的一枚象征着巡海游侠身份的金徽章在当铺里换了钱，然后，她抬头看向上方的同步轨道卫星。
　　那里是掌控了这颗星球生死的军阀们的乐园。
　　和七号星球仿佛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如果说星球表面是地狱，那么那上头甚至用“天堂”来比喻都算是濡沫了那里的舒适宜居。
　　于是巡海游侠拔出了她的长刀。
　　冷冽的锋芒指向高处——
　　她需要在十天之内，也就是血祭日到来之前，闯进那座如同堡垒一般的庄园。
　　她要……让这里的秩序和阶层，发生一些改变。
　　“感觉这里已经像是一部电影了，没关系，省略掉的部分同意可以做成游戏，内容不多，就当是个前置部分了。”
　　雾青在灵活变通性方面一直也是可以的——否则也走不出一条用游戏拯救魔阴身的道路来。
　　她在结束了这一段的拍摄之后，看向在套了一层小女孩的伪装后还真的就能拿起衣服缝扣子的砂金，表情有些……
　　有些难以形容。
　　“你的技能真多，”最后她只能如是感叹，“放在我们仙舟，你这种人会被一句话形容——宜家宜室。要我帮你翻译一下吗？”
　　砂金：“我也是学过一点仙舟古文字的，这不就是在说我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话，我觉得可以先把最后那段过场动画给拍摄了——剩下的可以交给我的游戏制作技术。”
　　雾青看向安置在一旁已经很久了的“狂鳄”：“一想到这个人渣干过的事情，我就觉得他多活在世上哪怕一秒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玷污。”
　　于是，冷傲的巡海游侠终于登上了同步轨道庄园，她将自己伪装成侍女之一，绕过诸多检查关卡，将那些血祭的孩子们偷梁换柱地救了出去，最后，在血祭的仪式上，她终于从暗处站到了台前。
　　这不是一场巡海游侠的刺杀，而是一场正义的公开审判行刑。
　　干脆利落的战斗、苍白但却意外能从中看出一些华丽的刀光流淌——最后，“狂鳄”身首异处，而巡海游侠提着刀，对着台下所有人：“现在，这里由我接管。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这也不算是多么的演戏，毕竟，在现实中，雾青也确实是这样对着同步轨道庄园中的其他人说的。
　　中二的台词说出口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了，她甚至没有什么尴尬的情绪产生，只感觉到几分霸气外露的爽。
　　……要不是结束了“摆拍”，也解下了那张不属于她的巡海游侠的脸，对视上砂金举着的摄像头，她大概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中二的话。
　　“啊……剧情不都结束了吗？”雾青看到黑黝黝镜头中自己的脸，突然一时间恢复了脚趾抠地的能力。
　　“的确结束了，我正在回看拍摄效果，毕竟是第一次当摄像，有点不太熟练。”砂金对她招手，手指勾动的那两下幅度不大，“你也看看？”
　　雾青凑了过去。
　　她觉得砂金拍得很好，角度挑选得很好，而那种摇晃的真实感更是让这个视频的摆拍感降低了七八成。
　　“很棒啊！”她拍着砂金的肩膀说，
　　“我觉得非常好，可以配点音乐直接发星网的水平。我甚至应该给你开个庆功宴——说起来，你觉得需要有点儿烟花来庆祝一下这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吗？”
　　雾青点了点自己脚下的这座同步轨道庄园：“不义之财聚敛而成的地方，炸了反而是给它一个干净的下场。而且它炸成的烟花绝对非常绚烂。”
　　砂金若有所思：“嗯……你说得我都心动了，但是，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可以用在正途上，科技无分善恶，只看使用它的人是善是恶。”
　　雾青：“啊……是啊，你说得没错，要当好未来的联邦元首，我得节俭着点，不该浪费的浪费就不必要了。”
　　砂金：“所以，要不就算了吧。”
　　雾青：“嗯，你说得对，算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语气确实稍稍沉下去了一点儿——砂金心想，她或许是真的挺想用一场烟花做为收尾的。
　　于是他说：“但是我确实挺想看烟花的，不如我们把那个绑过我的电刑椅炸了吧，我还是挺记仇的——那东西炸起来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差。”


第71章 
　　同步轨道庄园的昼夜是由人工操控的。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烟花的浪漫——它在天空中炸开，不管大小如何，不管颜色如何。
　　“很是特别呢。”砂金评价道，“从意义上来说，庇尔波因特燃放的那些绚烂的烟花，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个。”
　　雾青深以为然：“是啊，要是放在现实之中，这都是可以被记录进历史书里的一朵烟花了。”
　　虽然它不算多么好看，但是……她确实看得心旷神怡。
　　这朵红色的、转瞬即逝且显得有些暗沉的烟花同样落在了星网用户们的视网膜里。
　　随着“狂鳄”手下势力彻底被接管，一系列视频发布在了星网上，它们归属于同一个合集。
　　在推流的作用下，它们很快就出现在了那些视频平台的首页上：
　　一个慌张、喘息的身形在黑暗中绝望地往前跑去。
　　伊伊玛尼喀的贫民窟中是没有路灯的，这里也没有人舍得点燃油灯照亮两旁叠起来的垃圾堆之间的小路。
　　而这里，是贫民窟中都算得上最寒酸的——垃圾场。
　　只有很隐约的、来自那颗遥远冰冷的小卫星反射的光芒勉强将这个身形的轮廓给勾勒出来。
　　镜头最后拉进在了一把手枪上。
　　这把枪和四周的所有都格格不入——在这个用胶带将断裂的钢管粘连起来继续用的地方，一把军迷能叫得出名字编号的枪的出现足以点明这个正在逃跑的人的身份并不怎么一般。
　　逃跑的人的喘息声变得愈发粗重起来。
　　紧急转过了一个街角，这人贴在角落的障碍物后，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喘息，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已经跑远了——他掏出了枪。
　　从这个喘息的、颤抖的视角，隐约可以看到黑暗中，追在他身后赶上来的人。
　　对方身量高挑，有些瘦削，一步一步朝着这儿走来。
　　脚步看着并不着急，却走得很快，不过片刻就已经靠近了许多。
　　躲在障碍物后的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手从一开始的颤抖变得逐渐不那么哆嗦，这把枪似乎给了人更多的勇气。
　　枪口稳住了。
　　呼吸声在此刻已经彻底被大脑屏蔽了出去，当注意力集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就连目光都凝聚了起来，变成一条线，只瞄准着唯一的一点。
　　枪口是对准着那靠近的人的心口的。
　　而后，子弹射出。
　　这是一颗非常专业的子弹。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帝皇战争之后，有机生命们对无机生命的的确确是产生了很多的警惕和恐惧。
　　因此，之后生产的子弹基本上都能够洞开智械生命的身体，并在体内引爆。
　　保证中弹者不管有机无机，只要挨了这一发子弹，倘若不是那种很优秀的丰饶的命途行者第一时间给治疗上了，否则就都得去虚无那边报道——算是被灭得彻彻底底了。
　　子弹旋转着激射了出去，在被拉长了的时间中来到目标面前。
　　然而下一个瞬间，就是一道将小半个贫民窟都照得明亮起来的刀光。
　　刀出鞘。
　　雪白一线的刀锋正对着前方，在仅仅咫尺的距离将这枚子弹劈开成了两半。
　　惯性使得子弹继续往前撞去，但是将其劈开的刀锋已经使得那两半子弹贴着持刀人的身体朝着两边散开。
　　被劈开的子弹贴着袖子而过，射穿了高挑女人身后的两个纸箱子，却完全没能在她、以及她的刀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痕迹。
　　“你以为，这些从上头弄下来的子弹，就能够让你一直在这儿作威作福吗？”
　　带着根的长靴往前迈出了两步，她看起来不急不忙，鞋跟敲在扑倒了铁片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坚硬的声音。
　　第二枚第三枚子弹接连从枪管中射出。
　　在这个距离上，被追赶着的男人已经完全不用考虑精准度的问题——那么大的一个目标，只要不是瞎子或是帕金森，都绝对不可能瞄不准。
　　但是这两颗接连射出的子弹却被女子左右偏转身体，轻松地躲了过去。
　　咚、铛。
　　子弹落在金属，以及其他某种并不很让人在意的材质上头，女子身后的垃圾堆中有部分燃烧起来——这是子弹爆炸造成的效果。
　　垃圾堆中有易燃物，火焰很快蔓延开来，其中一些垃圾在焚烧之后影响了火光的颜色。
　　在几乎如同那些经济状况稍微好一些的街道上可以看到的霓虹灯标牌一样绚烂的光芒中，女子的形象终于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看起来最近没怎么睡好休息好，甚至营养也没能很跟得上，但是因此看起来更凶恶、更像是一头准备狩猎的狼的脸。
　　随后，是高高抬起的刀，以及被身后的那些霓虹灯光染色了的刀光。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定格在高挑女子收刀的瞬间，当然，她的长刀上半点儿血腥都没有沾染。
　　这是那些视频中的一个——在女子的形象也消失之后，黑色的屏幕底部上出现了个制作得不是那么精良的logo，与之匹配的还有最下方的一行很明显就只是从字库中找了个看着还行的拿出来就用了的文字：
　　伊伊玛尼喀。
　　从被追击者的视角塑造出超强的压迫感，从而衬托追击者的强大，而后猛地一转将镜头代入到追击者身上——从弱者摇身一变猛地变成强者，爽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心脏中流淌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视频的质量是很在线的，当然，如果要雾青来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被追猎的人实在是有点儿菜，所以不从这个角度去拍摄的话……有点出不了片。
　　总不能给这种弱鸡一场“和超强的巡海游侠势均力敌”的戏码吧？
　　那可太降档次了，爽感也会直接被腰斩……不，或许连腰斩都不如的。
　　“这是杀手排行榜上的第十名，前面还有九个；‘狂鳄’的终结也已经发布到了网上去；还有什么巡海游侠会出手击杀的垃圾货色？”
　　如果是另一个和雾青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就算如她一样因为机缘巧合获得了这样强大的能力，也很难和她似的在进行了一些货真价实的杀戮之后不产生反感的心态。
　　这种ptsd的产生是想当正常的。
　　但是，雾青她有在云骑军中服兵役的经历啊——那可是真的要去杀丰饶孽物的，那些东西不好弄死，还得多捅两下进行确认，什么ptsd的早就已经训练没了。
　　她甚至在了解了这些人的过往后觉得自己下手还是轻了。
　　虽然只是记忆中的片段……但是架不住这些家伙是真的人渣啊。
　　雾青套着巡海游侠的皮套，出手得毫不留情：
　　要用巡海游侠的名义，那就得贯彻好巡海游侠的行为风格。
　　砂金想了想他在来到伊伊玛尼喀星系之前做的那些准备里头相关的信息，随后他说：“还剩下一个财阀，他明面上的生意是赌场和酒店。”
　　雾青睁大眼睛：“这岂不是意味着你超级专业对口？”
　　“啊，看来的确是这样呢，所以说，你之后也会将赌场的元素做到游戏里去吗？——我是说，等这段记忆回溯的经历过去，回到现实之后？”
　　雾青：“肯定会啊，这可是最经典的元素之一，不过肯定就没办法像现在现在这样对照着来了……你知道的，用在这里的宣传手段当然不可能用在现实中，现实里的伊伊玛尼喀已经是公司的囊中之物了。”
　　她要是当即表示：我，仙舟出身巡海游侠（伪），现在就要来从公司的虎口中夺食，很难说未来会怎样。
　　“这样说的话……其实关于赌场的内容，肯定就还要仰仗你了，我对各种不同的玩法都没什么了解。”
　　严格来说可以算是完全没有了解。
　　“好的，那么巡海游侠在伊伊玛尼喀星系发起的众筹治理计划的最后一环就从财阀金库的融毁开始吧。”
　　雾青觉得这么说的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泯灭帮的人——毕竟只有那群家伙才会很激动地表示我们要熔炼府库中的黄金，抢了属于克里珀的供奉给纳努克什么的。
　　但是，当然了，在学习巡海游侠，深度体验属于帝弓司命的巡猎复仇之路之前，雾青还是有很多正事要做的。
　　关于这位财阀的信息、要怎样安排计划才能成功、怎么混进去怎么刺杀甚至包括如果能玩的话要不要玩一把……
　　这些全都被委托给了砂金。
　　能者多劳嘛……雾青不无愧疚地心想，她努力让自己的良心不要反抗得太过激烈。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在干活。
　　雾青搓了搓手，她登录了星网，随即开始看目前已经发布到星网上去的那些视频当前获得的反响。
　　这几个目前已经在星网首页挂着，并且已经不再需要向网站递交广告费用就能比较稳定地排列在首页位置的视频，以及从这些视频下面引流出去的游戏链接目前流量都很稳定。
　　是一路稳定地在往上增长。
　　在那个追缉杀手，将以往都是负责追杀别人的家伙逼到了角落里，不得不拔枪拼死一搏的视频中，大多数人的评论都是姐姐好帅我好爱或者美女好帅，考虑一下当我老公吧[玫瑰花]。
　　不得不说。
　　雾青心想：那位虚无的令使虽然不是个真正的巡海游侠，但是加点儿演技那也未必不算相像。
　　就是……超A。
　　而且，在A之外还显得很强——大概这就是令使的排面吧。
　　然而想到这里之后，雾青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也是令使。
　　嗯……特效、特效，她果然还是要回魔芋爽工作室去好好给自己进货上一批技能特效啊。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人在质疑着这个视频怎么就能拍摄得和电影似的。
　　是摆拍吗？但是如果这是摆拍的话……毕竟伊伊玛尼喀星系上是真的死了这些人。
　　某昵称为【硅基生命整顿职场】的网友就有些呆呆愣愣地思考着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先抓住了杀手，然后要求杀手配合摆拍，如果拍得好了就给对方一个痛快吗？
　　这个评论一度被顶到了评论区第一的位置，下面全都是“哈哈哈哈”，除了笑之外，大多都在感慨：
　　咱们游侠姐为了让伊伊玛尼喀星系变得更好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发出这些评论的，基本上就都是已经点进了游戏链接中的人了。
　　【托帕总监我是你的狗啊】：毕竟姐姐要给伊伊玛尼喀星系打出知名度啊哈哈哈哈
　　【捞捞求捞捞】：楼主可以点进视频下面的游戏链接里面看下，游侠姐因为一些原因杀了伊伊玛尼喀星系的军阀头子“狂鳄”，现在为了她在这个星系人士的那些家人朋友接管了整个伊伊玛尼喀，她不知道怎么管理这里才能让伊伊玛尼喀变得更好，所以就把自己面对的选择做成了游戏发布出来，让我们众筹帮她想办法
　　【宝贝你是一只好猫咪】：笑死，这个风格真的非常巡海游侠呢
　　【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去匹诺康尼】：看得出来姐姐是真的没办法了，但是也不相信伊伊玛尼喀的其他人可以接管好这里，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不吃牛肉】：这波操作真的好牛逼啊，有一种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政治的朴素的美哈哈哈哈
　　【面对疾风吧】：笑死，说得也太形象了，但凡上学的时候上过两节政治课都想不出这个办法，但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想法还挺有道理的
　　【三十抽也没能出金】：楼上，确实。而且姐姐其实也是第一次做游戏，什么都是第一次的新人[星星眼][星星眼]
　　【让所有人不满意】：虽然这位姐是第一次做游戏，当她其实做得还是蛮不错的诶，虽然是把两个游戏拼成了一个游戏，但前后两个都蛮有意思的，我很喜欢代入巡海游侠视角一路打怪挑战的那部分，不是说别的不喜欢，单纯是我的脑子不够好，政治话题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太超前了[猫猫痛苦表情包]
　　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游戏制作人来说，在拥有了能够复制旁人能力的这个技能之后，雾青可以骄傲地挺胸抬头并表示：她自己就是一支军队。
　　本着要做就要做得更好的想法，她顺便又捏了个动作类游戏。
　　这个动作游戏的内容就是巡海游侠姐姐拿着一把刀狩猎伊伊玛尼喀星系上的人渣。
　　当然，游戏和视频是有不同的——视频中的巡海游侠虽然因为和飞船一起坠落了好长的距离最后砸在星球表面并且随后没能接受最好的治疗而实力打折，但面对所有敌人仍然有着很明显的实力优势；而游戏中的玩家则需要练级。
　　仍然像是《代号：伊伊玛尼喀》做为一款争霸游戏，在雾青看来很有未来那样——因为雾青真的知道要怎样战斗、怎样毫不留手地击杀敌人，所以她非常清楚应该怎样做出战斗的爽感、打击效果要怎样才能惊艳玩家。
　　其他方面……就相对没有那么的出挑了。
　　毕竟动作类游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一片内卷得不行的红海了，不是大佬或者是想要孤注一掷的赌狗都轻易下不得场。
　　或许加入了世界观构建、城市建模的效果、游戏内的生活气息等等这些细节之后，这款游戏能够变得更好一些。
　　雾青将这些想法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三遍——在砂金记忆中写成的笔记本可带不出去，她只能靠着笔头的重复让自己能够记得更牢一些。
　　感觉等回到现实之后，她能直接拿出一大堆已经可以跳过Demo阶段的游戏，狠狠震惊一把留守魔芋爽工作室的那些员工，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叫“老板在度假的时候其实还在工作”的内卷。
　　嘿嘿，钟珊和银狼知道了之后绝对会震惊的。
　　*
　　高高低低的建筑——这是曾经发达过的社会留下来的残骸，过多的人口使得星球表面的土地已经完全不够用，于是人们只能选择纵向朝着天空扩张。
　　伊伊玛尼喀星系的人们基本成功了，同步轨道庄园的存在以及太空电梯都证明了他们战胜了天空，但是这项技术从始至终都没能用在最需要它的人身上。
　　所以，现在，在高高低低的建筑屋顶上，一个深色的人影正在跑酷。
　　她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之中，收敛了几乎全部的气息，但是她跑得飞快，蹿上高处的时候就像是会飞一样，而从高处跳到低矮处的时候也轻巧得像是拥有翅膀能够滑翔一般。
　　到了一个已经废弃的街区，女子挂着高处倒塌下来、横在了半空的钢筋，将自己无声无息地挂在了一群正在集会、商谈着一种从外星系走私进来的成瘾性药物要怎样销售的团体上方。
　　“别说啊，兄弟们，别说，这游戏手感是真的强，还有，游侠姐是真的帅啊，我现在只是代入她的身份玩游戏，我就觉得自己已经爽得快要升天了，这要是能让我拥有和游侠姐一样的力量，我不得直接螺旋升天？”
　　正在一边和直播间内的观众们互动，一边继续操控游戏中的巡海游侠的主播顶着很好看的一个皮套，发出了羡慕让他变成柠檬的声音。
　　这是雾青认识的一个游戏主播，对方直播过一段时间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算是吃了一波商单，而对方在商单宣传中的表现也还算是挺不错的，很尽职尽责，视频制作水平和游戏技术都不错，所以雾青在看到这个游戏测评视频之后就点进去看了。
　　“好了朋友们，我们现在跳下去啊，一个下落攻击人赃俱获——用巡海游侠的方式解决这些社会渣滓！”
　　高挑的游侠从高处跳了下去，甚至于还能将长刀在下落过程中挽个帅气的刀花，雾青从主播的语气中听到了十分的爽——她觉得如果要搬运到现实的话，这款游戏或许可以改造成全息的。
　　直接代入的视角肯定比现在要更爽一点，唯一可能发生的问题就是玩家在转圈、下落这些其实对身体素质有所要求的动作中可能会觉得身体不适——不过，这个问题也在拉帝奥教授的研究下已然被彻底攻克。
　　拉帝奥教授的含金量水涨船高，如同存放在账户里的存款，每天都有一定的提升！
　　拉帝奥教授万岁！
　　而此时，游戏主播已然潇洒地落地了，落地的一瞬间手中长刀的刀鞘已然砸过了那些□□成员的膝盖，在不重伤这些人的情况下完成了限制这些人行动能力的操作。
　　在做完这些之后，那把雪亮的长刀才终于出鞘：“你们中的随便谁，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这种药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很明显。
　　眼前的这些人虽然已经听说了星球上最近骤然兴起的、关于一个提着一把长刀的女人的传闻，但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觉得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于是，这位现如今已然彻底沉浸在了体验巡海游侠小姐之强大的游戏主播，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掏出了自己哪怕已经用过很多次，但仍然百用不厌的秘技：
　　刀劈子弹！
　　虽然最早的刀劈子弹剧情出现在起码几百个琥珀纪之前，但正所谓经典永不过时。而现在，《代号：伊伊玛尼喀》内的刀劈子弹大招已经被星网上起码上百个剪辑主播剪了踩点视频，最高的播放量现在已经破亿。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这个身高焊死在我腿上。”
　　雾青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屏幕上撕下来，随后对砂金提出那个她在浏览星网内容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怀疑的问题：
　　“这是你的心绪表盘，你的记忆。按理来说，一个人的记忆应该只会展现很小的一个范围吧？但是你的却……”
　　至少让雾青自己来的话，她的记忆甚至不够她复刻出罗浮三分之一的洞天——更大的可能性，她只能具现化出魔芋爽工作室、还有几个她经常去的地方。
　　但是砂金的记忆就能够复刻出一整个星系来。
　　不，不止一个星际，甚至还有和这个星际相关的其他宇宙部分，几乎是完全的星网……
　　雾青皱起眉头：“我很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问题。
　　关键是，当前在场的两个人其实都没有答案：这里没有那位随叫随到的忆者，没有专业人士在场，这种需要专业过硬才能回答的问题是真的答不出来。
　　砂金：“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都浸泡在匹诺康尼的忆质之中呢？这里之所以能够看起来那么真实，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对伊伊玛尼喀和星网足够了解，也是因为整个匹诺康尼的忆质都在帮我‘演算’？”
　　“有道理，也有可能是同谐的力量，毕竟无限夫长的概念就是亿万人化身为一——按照亿万级别的计算力来算，这确实是非常合理的。”
　　反正，至少有一点是可以完全确定的：
　　雾青知道自己的技能绝对安全。
　　所有写在技能栏上的技能，都是经过她这个游戏老手的检查的——里面绝对藏不下任何的可挖漏洞，要是有什么没有写在技能栏上的……
　　笑死，程序里面都没有与之相关的编码，这可要怎样才能实现？
　　“钟表匠”坑不了她，同谐的力量也一样不行。
　　自己掌握了所以然的知识就是那样的无敌。
　　“同谐的力量或者忆质……啊，总感觉如果这么算的话，我像是在白嫖一台超高性能的大型云端处理器。而且还是能够复原历史场景的那种。”
　　雾青不由得感叹起来：“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可太小了——但是结果也确实让人心动，这可是约等多活了好几年啊。”
　　对她这种做游戏的人来说，检验市场这个功能就像是开了挂似的。
　　砂金叹息：“是啊，公司一定愿意付出很高昂的代价——就只是为了获得这项技术。”
　　真是奇了，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感叹。
　　这宇宙中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拥有那样离谱的强运。
　　至少他对面站着的这个，大概也是有点的。
　　*
　　伴随着“巡海游侠”的声名鹊起，伊伊玛尼喀星系中那些算得上大佬的存在一个个的都有点坐不住了。
　　赌场老板当然也坐不住了。
　　那位“巡海游侠”昨天往他的赌场中送了一封信。
　　公开、透明，是让一名普通的邮递员送过来的，邮递员甚至直接表示：“将信件交给我的那位女士的确随身携带着一把长刀，并且，她也确实高挑而瘦削。”
　　演都不演了，藏都不藏了，哪有这样做事情的！赌场老板无比郁闷，但是奈何别人的刀就是比自己的快。
　　他读了那封信，信件上的文字非常简单，大概意思就是：我听说你很有钱，在这个星球上，很有钱本身就是个问题，所以，我需要了解调查一下。
　　如果你有问题，那么你就去死吧；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会向你赔礼道歉。
　　我打算明天来，你不用做准备，就和往常一样该干啥干啥就行。
　　信件上的文字简单直白，信件传达出的意思更是直截了当。
　　其实这封信上的原话是还挺客气的，但是，再怎么客气都掩盖不过那句：如果你有问题那你就去死。
　　赌场老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下沾了多少血腥，在赌场以及其他一系列他经营的企业中藏着多少阴私。
　　该说不说，雾青在模仿巡海游侠方面确实是比黄泉要强上不少的。
　　她是真的能够将“复仇”的概念贯彻在生活中，以至于砂金有些怀疑：她在人生的两百年中，是为什么没有真正走上巡猎的命途的？
　　赌场老板点燃了一根雪茄，雪茄被他叼在嘴唇之间，顶端稍稍颤抖。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保镖，但是，人数上的增加并不能够让他安心。
　　……怎么说呢。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局仙舟古话，赌场老板是不曾听说过的，但是这句话中蕴含的道理他并非不晓得。
　　所以，那些在星网首页上挂了个没完没了的视频他当然都是看过的。
　　赌场老板不是很相信自己雇佣的这群保镖，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确定：这些人也就只能给他当当人肉护盾而已。
　　他站在赌场的二楼，隔着护栏看向下方正在交易着筹码的来宾们，心脏一下一下地冲击着胸腔，速度根本慢不下来。
　　或许，那个挡都挡不下来的杀神现在就坐在那些人里头。
　　但是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这里面有很多人是他也不能轻易得罪的，他不能为了引出那个巡海游侠就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都当成敌人。
　　……真是可恶，谁说那个巡海游侠只会打打杀杀，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算计的头脑了？这不是很有吗？！
　　他从得到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忐忑不安到现在，甚至于昨天晚上都没能睡着，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且疲惫，身体也虚，甚至可以怀疑那位巡海游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亲自来赌场，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自己吓死自己？
　　赌场老板摇摇头，甩掉这个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非常恐怖的想法。
　　然后他转头，斜着脸对身后的管事说：“继续排查，如果那个巡海游侠出现了的话，立刻告诉我。”
　　*
　　“出现……可是我们都已经到了好久了。”
　　赌场老板那白里透着少许黄的脸色当然逃不过雾青的眼睛，她甚至能够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对于令使来说，很多能力并不在于“有没有”，而在于“想不想”。
　　她坐在一张自己并不知道具体学名叫什么的桌子前面，面对着一项她同样不清楚学名是什么的赌场常见项目。
　　准确来说……她只知道这玩意叫“摇骰子”，具体还有什么门路就是完全不懂。
　　但是问题不大，反正砂金会了等于她会了，雾青从来不介意用最热情的姿态去抱住身边可以抱住的大腿。
　　雾青将声音压得足够低：“我好歹是没有变成巡海游侠的模样来的，但你甚至都没有化妆——他们怎么完全认不出你？不是说你算计了‘疯牛’之后就成了伊伊玛尼喀的这些‘上层人士’的眼中钉肉中刺吗？他们没有给你张贴通缉悬赏？”
　　“啊，当然有。”
　　砂金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其实蛮长的，只是平常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放在他那双明亮耀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艳丽的眼睛上头，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睫毛。
　　但是现在，雾青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但他对着镜子稍稍调整了一会儿状态，那双眼睛就像是被封印了似的变得雾蒙蒙，没有那么明亮的光芒了。
　　仍然漂亮，但是更像是个文艺青年，而不是个才智高超、手段千万的公司高管。
　　“黑市上关于我的悬赏价格大概比星核猎手中的几个还高——你知道的，他们是真的在买我的脑袋，和公司其实是为了命运的奴隶而通缉整个星核猎手不一样。”
　　砂金：“但你真的觉得，现在的我看起来和平常的有哪怕半点相似吗？”
　　——这其实就是雾青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明明那双紫色的眼睛仍然是紫色的眼睛，浅金色的、带着很少一点儿蓬乱感的半长卷发也还是一样，只要将这张脸和他的证件照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他是谁，这个赌场中愣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放了一个危险分子进来。
　　他换了装——当然，砂金还不至于那么猖狂地直接穿着他那身几乎可以说是标志性的、像是孔雀一样张扬的衣服入场。
　　干干净净白衬衫，甚至纽扣也就只有一颗没扣起来，发型也换了，从三七分的样子变成了用发丝将额头盖起来的M字刘海，身上那些亮闪闪的会让乌鸦很感兴趣的小东西全部摘了下来，唯一还在的装饰就是眼镜。
　　但也不是那双会因为角度偏转流光溢彩的眼镜了，这会儿他戴着的眼镜朴素得能让托帕看了无语，翡翠看了拍照，第二天叽米就在他的节目中提出灵魂质问“战略投资部今年的受益是不是不太行，否则为什么砂金总监都用不上奢侈品了”。
　　一瞬间就从公司高管变成了那种像是靠着资助去别的还没有被战火摧毁的星系读大学的斯文学生。
　　不被怀疑也就变得正常了。
　　毕竟，伊伊玛尼喀的财阀和军阀们会警惕一个强运的男性赌徒，以及一个看起来和娱乐绝缘的高挑女性；但是他们不会关心一个大马金刀气势威武霸气的女性老大，以及跟在老大身边，被带着玩的年轻金丝雀。
　　的确是金丝雀，怎么说呢，就很清秀，很是唇红齿白，确实是那种会遭遇一些小小的巧取豪夺、并且完全无法拒绝，只能安安静静地被逼*为*地跟着用武力威逼他的人走进这个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相融的地方。
　　《完全不相融》
　　雾青一想到这几个字就想笑得要命——毕竟谁能想到砂金还有看起来如此纯良的一面，说实话，要不是她亲眼看着对方伸手抓了几下头发将发型调整了过来又换了眼镜，她大概也不会相信坐在自己边上的这个声音都变得文弱了些的青年会是砂金。
　　救命，你们星际和平公司的总监是一个个的都按照特工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吗？
　　她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换在平常，这会儿兴许砂金就要打个响指。
　　响指是帮人回神的好东西，只可惜对于他当下的打扮来说，一个响指未免有些太过暴露身份。
　　于是他继续夹着嗓子，保持那种清冷文弱，却为了什么而被逼无奈的声线：“您……能教教我怎么玩这个吗？”
　　雾青：“嘶——”
　　她差点就要咬到舌头，把拳头握紧了好一会儿，指甲几乎就要掐进掌心里，这才勉强没让自己露出什么可能会暴露身份的动静。
　　要命。
　　她借着转身从一旁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支烈酒的动作瞪了砂金一眼：“你——”
　　砂金半点没有接受到她发送过去的谴责的意味，或者说，接收到了，但是并不打算受理。
　　他声音轻轻，像是一缕丝线般飘进雾青耳中：“难道说你打算在这儿枯坐着？那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怀疑的，来一局，至少表现得和周围环境融合一点。”
　　——说回本次的计划。
　　雾青其实有点感觉：在砂金相信了这里是他的记忆，而不是真正的时空之后，他的形式作风也没有那么以公司利益为核心了。
　　反而多了点在不损害无辜之人的基础上，怎么有趣怎么来的意思。
　　……又是和在朝露公馆中那个“售房楼盘”似的微缩沙盘上相似的状态，少许被童年时的期待“绑架”了心神。
　　这样挺好的，完全没问题。
　　至少雾青非常支持：她尚未揪住同谐的尾巴，所以仍然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怎么说呢，能开心，当然是开心一点为好。
　　她才不相信公司的总监在那么忙的工作之余还有什么时间为自己寻找愉悦。
　　而这场针对赌场老板的计划，本身也很简单唯一的目标就是整个大的。
　　因为想要将人渣解决掉太过容易，所以，现在的要求变成了进阶版——怎样在解决人渣的同时，为如今已经变成一地狼藉的伊伊玛尼喀带来一点好的变化呢？
　　最终商议下来的结论就是：
　　用最简单也是最直白的均一下贫富的做法，虽然因为只在一个财阀身上实现所以哪怕是一百年前的雾青都能背着手评价一句“治标不治本”。
　　但现在要的也不是治本嘛。
　　只要能够有个像是引子一般的印象，浅浅地留在人们心里，他们之后自然会能够想起来的。
　　所以，赌场老板，这个罪证早就已经被查明了的家伙，不仅仅会被“巡海游侠”正义审判，甚至还要死得足够万众瞩目、令后来人引以为戒。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的死亡也变成一场足够盛大的表演呢？
　　那当然是已经被很多经典特工、侠盗电影拍摄过的剧情桥段。
　　雾青点点头：“行吧……但是我不会。”
　　她不行的，她哪有这个本事——别看她现在穿着的像是什么能用信用点点烟的大佬，但实际上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观察骰盅。
　　“没关系，你装作在教我摇骰子就行。”
　　砂金伸手握住骰盅：“你握住我的手背，就这样就行，自然点，别太僵硬。”


第72章 
　　怎么可能不僵硬啊。
　　雾青觉得砂金直接给自己出了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任务。
　　动作要自然还要能够不影响他的发挥，这就已经够她紧张的了。
　　至于说什么对于不够现充的宅来说这样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太……
　　那自然也是有的。
　　雾青倒是并不介意肢体接触，毕竟要是连这个都在意当初也当不了医师了：哪怕仙舟人需要做外科手术的情况并不多，但外科也是要学的，摸过的人造仿真大体老师都不止一两具了；况且，在当医师的时候也确实有很多望闻问切的步骤需要有肢体接触才能进行。
　　但是，谁家给人看病要用掌心贴手背啊？
　　用手背贴额头才差不多。
　　在虚虚地将手覆盖上去的时候，雾青已经逐渐觉得如坐针毡了。
　　诶呀这椅子怎么坐得不太习惯……换了两个坐姿也还是好不习惯啊，这座椅靠背也靠得不怎么习惯……
　　从明面上来看，这仿佛是身上沾着血气和杀气的大佬正稍稍前倾身体，带着其实并没有那么想玩，但是因为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也担心让大佬心情变得不好的清纯男大体验“上流社会”；
　　而实际上……
　　雾青只能说她庆幸自己在出门之前调整了下发型，让长发能够从两边垂落下来，勉强遮掩住脸颊两边，这才没有让她那带着点别扭又有点儿烧热的脸色暴露在他人的观察之下。
　　就……她们仙舟人是这样的嘛……会相对内敛一点、客气一点，不是很习惯这种、这种不仅仅要把手叠起来，甚至手臂都要靠在一处的姿势，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规格了——这不是她能在接受系统性的锻炼之前就能轻易接受的挑战。
　　“你紧张什么？放松，在赌桌上，我从未输过任何一场。”
　　砂金已经开始摇晃骰盅了，他确实有当特工的潜质，明明动作全都是他在发力，但是从外人的视角看起来他就是被带动的那个，演技可别太好了。
　　“安心吧，我可是你麾下的参谋啊，我会把胜利带给你的。”
　　不……这是胜利不胜利的事情吗？
　　她难道真的会因为输赢而紧张吗？
　　说实话，输赢不重要——因为之所以不方便掀桌子动手是由于此地还有很多其他客人，如果逼着赌场老板直接下场，对方很有可能破罐子破摔选择大范围aoe，谁都别想开免疫。
　　而这种因为某一方的鲁莽行为导致的不必要流血，势必会影响现在被评价为了“伊伊玛尼喀义警”的这位巡海游侠在星网上的声望，也会对整个竞选联邦元首的计划造成不小的冲击。
　　而这种投鼠忌器可以靠着撤退来解决。
　　大不了之后再来一次就是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说不定还真的能把这个赌场老板拖到精神崩溃呢？
　　雾青心说她在意的分明就是现在的姿势和靠近的距离……说起来其实先前给他手腕上涂抹药膏的时候也很近，但那时候就是很纯粹的医者仁心作祟……不是，占据上风。
　　和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比……
　　等骰盅停下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手往回缩的，若不是还勉强能记得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个什么身份，她缩手的速度还能再快些。
　　……感觉皮肤在发烫，掌心甚至已经因为紧张而出汗了。
　　“我没有紧张。”
　　在将手缩回来，贴在衣服上将那些汗擦了擦，将掌心变回相对正常的状态后，她才强行镇定下来，随后嘴硬了一句。
　　“但是你说话也稍微正常一点嘛……什么把胜利带给我的，上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在圣骑士的中二冲锋里。”
　　雾青当然非常清楚，圣骑士的宣言和刚才那句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但反正这话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就是很……嗯……她不好说。
　　话说……其实雇佣砂金当幕僚也只是她的一句玩笑之语啊，情况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雾青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正有只妙妙在乱跑，妙妙的后腿上还缠着一根长长的、连着毛线球的绳子。
　　妙妙到处乱创，毛线也把她的思绪全都给胡乱地绕了起来，一层、一层、又一层。
　　所以她错过了砂金细致的表演：他先是扭头看了下“大佬”，在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把的输赢之后，轻轻咬了下下唇，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去揭开这只骰盅。
　　不管是谁来看，都不会把他的这一系列自然得不行的反应同那位行事张扬的星际和平公司总监联系在一起，甚至于或许在注意到他的紫色眼睛之后也只会表示：“你的眼睛真漂亮，而且你比另一个有着相似眼睛的人让人放心多了。”
　　但是雾青没有错过揭开骰盅的一瞬间。
　　几枚骰子整整齐齐地叠垒在一，最上头的那颗骰子骰出了最小的点数一，在这场比谁的骰子点数更小的比赛中，这已经代表了绝对的胜利。
　　她在心里感叹着砂金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运气，应该还有不小技术的因素在，余光中拢进了砂金脸上含羞带涩的神情，以及嘴角上那一点点上扬起来的微笑角度。
　　“您看，我赢了！”
　　适度的激动，适度的兴奋，那双原本看起来雾蒙蒙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还有看起来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最后却也没有真的抓握上去的手。
　　雾青心想，砂金是真的很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做出怎样的表现。
　　“我——”
　　……够了。
　　雾青逐渐从如坐针毡变成了如芒刺背，她终于在砂金说出别的更离谱的话语之前成功阻止了他的继续。
　　她果断出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一支金色的、冒着漂亮气泡的酒水来，然后她将这支酒送到了砂金嘴唇边上：“喝了，跟我出来就得学会喝酒。”
　　闭嘴吧你，少说两句，再说下去的话，被破防的人就要变成她了……明明他们现在的敌人是那位赌场老板啊！
　　砂金并未拒绝这杯酒。
　　但是他“略显惊惶”地端起酒杯，随后用非常不熟练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有些太着急了，所以他甚至呛到了自己。
　　一连串的咳嗽声音不算响，但是肩膀和脊背因此而颤抖，这副样子同被捕捉到的蝴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对不起，我咳咳……”
　　有些人就算是咳嗽也是有技巧的，明明咳嗽得也没有很厉害，但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和眼圈都有点儿浅浅的泛红了，像是差点儿咳出眼泪来似的，唇色也随之变得艳丽了少许。
　　“我、我不是故意……咳咳……您——”
　　……呛、呛什么啊！
　　这种酒或许和他平常喝的比起来确实劣质了一点，但是怎么说呢，她不信砂金从前在和“疯牛”谈生意的时候就没有喝过伊伊玛尼喀星系的酒水。
　　装什么装，装倒是装得很像了……就是她彻底变成变态。
　　雾青：“……够了。”
　　她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叫停对方。
　　“再继续下去就过分了朋友。”
　　再这样下去，虽然这里没有人认识她，而且这里尚且是记忆，回到现实之后就你知我知天不知地不知了，但是！
　　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受不了了。
　　她现在已经在强忍着把自己的脸埋起来的冲动保持平静的表情。
　　雾青：“差不多得了。”
　　砂金“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随后借着将酒杯放下的动作，低声附在雾青耳边，快速说：“你不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的吗？”
　　……真没觉得，他今年几岁啊，区区过家家而已——
　　砂金：“毕竟，我从小就没什么时间玩游戏，没有足够多的同伴，也没有那么安逸的时间。”
　　雾青：“……”
　　雾青：“你、那你还想要玩点什么呢？”
　　她配合、她一定给砂金打配合，行吗？不要再用这种道德良心上的谴责来伤害她了，拜托！
　　她想了想，随后问道：“你想去试试看其他的项目吗？我买单。”
　　这两句话是雾青随口说出来的，她觉得这两句话都非常耳熟，仿佛有谁曾经三天两头在她面前说过这些句子。
　　嗯，还真的有。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砂金一直以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雾青的心态瞬间变得无比平和。
　　她几乎是在瞬间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要和我打个赌吗？要是你赢了的话，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嗯，什么都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模仿了砂金的平常的语气，那种惟妙惟肖的味道，若不是和砂金相处了挺长的时间，是绝对学不出来的。
　　雾青非常愉快地转头看向砂金，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和刚刚的她一样的神情。
　　然而……她失败得一塌糊涂。
　　因为砂金看起来半点儿没受影响，甚至还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睫毛：“真的可以吗！我、我是说，我还没有玩过别的……我……”
　　雾青：“……”
　　雾青：“没关系，我来教你。”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
　　没有人比砂金更能够将一座赌场搬空了——他将一个青涩的大学生的形象扮演得很好，一开始，在雾青那大姐大形象的“纵容”下，他逐渐开始放开了手脚玩。
　　从：“那个……我可以试试看吗？”
　　到：“我确实玩得很开心……但、但如果赔了呢……”
　　再到：“您看，我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我想、我想再玩两把，可以吗？”
　　他的表情也从紧张局促逐渐放开，到最后甚至于，“大胆”地握住了身旁那个一看就想当不好惹的女性的手腕。
　　那位“巡海游侠”小姐给赌场老板寄了威胁信的事情瞒不住，所以，哪怕雾青为了给“巡海游侠”小姐维持一个相对假面愚者一些的外在形象，因此没有主动将这则消息传播出去闹大，也仍然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们来到了此地，准备混迹其中为自己找点儿可以了解了解的素材。
　　而现在，万众期待的主角，那位众筹治国的巡海游侠小姐尚且没有抵达现场，他们也会出于职业病的影响和考量，悄悄地看看四周，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有没有什么新闻可以捞一手~
　　其中一份花边新闻小报的记者就注意到了这里。
　　隐藏在纽扣里的摄像头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在过安检的时候那些受雇于赌场老板的员工当然也检测到了这东西，不过嘛，检查过了这些就只是单纯来拍新闻的摄像头之后，安保人员倒也没有为难这些记者，而是放他们和他们的素材进入了赌场。
　　她倒是没能让纽扣摄像头派上用场，毕竟，这个看起来很牛逼的女性他并不认识——她不认识就表示伊伊玛尼喀的居民们大概也不认识，而花边小报嘛，人很难为了自己不认识的人的八卦花边付费。
　　所以说，不认识就编排不了什么。
　　但是能够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气势如此不凡，记者相信对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花边小报记者几乎是在看到这边的一对男女时就DNA动了，长时间以来拍摄花边新闻的习惯让她养成了一眼就能够分辨出人群中有哪一对cp是好磕的，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内算是入股不亏。
　　她从女方的气势上判断这绝对是个优质上位者，甚至一时间生出了几分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蛋，然后硬气一把冲上去说“姐姐性别别卡太死”的激情。
　　而她身边跟着的……啧啧。
　　会玩，记者不由得感叹，你们有钱人真会玩，这种集合了巧取豪夺、少许初恋情节以及校园恋爱感的青年确实是一种极品。
　　这种青年不笑的时候像是白月光；紧张害怕的时候就像是一尊水晶雕像，充满了脆弱和破碎感；笑起来的时候少年感直接拉满，让人恨不得直呼“都给你，全都给你，想要什么就通通都拿去吧！”
　　好登对啊。
　　尤其是当青年往老虎机里面投币、拉动手杆随后发现自己当真转出了三个一样的图案，转过头，很高兴地对女方说：“您看，我赢了，我可以向您提一个要求对么？您说了什么都可以的，对吧？”
　　哟，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的被强取豪夺的小白花，似乎也是有点儿真的感情在的。
　　花边小报记者这下生出了几分犹豫心思：
　　如果单纯是从好磕来说，她觉得自己能写，而且能扬扬洒洒提笔挥墨千万言；但是说白了这对实在是不够脸熟，写了很难保证自己能够获得稿费啊……
　　但是，有一说一这对颜值是真的很不错。
　　雾青虽然自己嘴上说着砂金不化妆不换脸，全靠着演技和换衣服撑着他那一身彻底变化的气质而不暴露；但她自己其实也并没能好到哪里去。
　　她同样没有化妆——甚至仗着“巡海游侠”的形象是参考了那位虚无令使黄泉小姐改捏的，于是直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也就是将隐约的黑眼圈用粉底盖了盖，随后修了下眉毛，再给自己蹬了一双内增高——同样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平常看起来是因为宅得太多了而显得格外颓废的少女变装一下也并不是不能成为优秀的超A姐。
　　她本身长相就很不差，贴合设定来点妆造就更能打了，尤其是还有实打实云骑军出身的站姿什么的都能让外行看明白她那是货真价实扛过枪的。
　　将小臂搭在青年肩膀上的样子，潇洒中还带着一点点不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是宠溺？
　　这个情绪着实不是很容易分辨出来，但是，至少肯定是有感情的就对了。
　　身为花边小报的记者，如果心里没点儿爱，她是很难在这个职业上干下来的，因此，哪怕她知道自己还有要蹲守巡海游侠小姐的新闻的工作，她仍然习惯性将目光放在这两个人身上。
　　于是，记者注意到：
　　等等，这已经是这个青年的第几把赢了？
　　她是在老虎机前才开始关注他们的，而现在，老虎机前头的胜利早就已经被抛弃在后头。
　　赌场中能够单人玩的机器，现在已经全都被玩过了一遍，就只剩下那些需要坐上牌桌打牌的项目了，而青年手中的筹码，也从一开始的只有一枚变成了一座小山。
　　记者甚至能够脑补出青年在刚开始玩的时候，那位女士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随手从筹码里面拿了一枚递给他让他试试看的样子。
　　啊……画面感很好，要是放在当年她还在星网上悄摸摸写同人文的时候，她高低得叫两个亲友来画画同人图。
　　唉，俱往矣。
　　小报记者继续用余光瞄着那边，她看到那位女士甚至还专门随便叫来了个赌场的侍者帮他们拿着筹码。
　　有钱人的生活是真的很美好……不对，话说，如果那位青年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根本一次都没有亏过，每次都能够用一枚筹码为自己翻出极高的收益的话……那这哪里是有钱人的问题啊！
　　小报记者的注意力终于从美色上撕了下来，转移到了青年那有些过分逆天的手气上去。
　　赢、赢、赢了还是赢，正常人应该是这个水平？
　　她回忆了下自己先前看到的，然后真切地震惊了。
　　从一枚筹码开始，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全世界”——至少那些堆叠犹如小山一样的筹码如果兑换成功的话，可以全款买下她们整个报社……嗯，或许只用花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就能够买下整个报社了。
　　这样的运气真的合理吗？
　　小报记者的脸上出现了混杂着羡慕与不解杂糅着的情绪。
　　羡慕很正常，而不解则是因为两种缘故：
　　一来是在质疑这种运气真的是人类能够有的吗；二来，她很是奇怪，就连她这种普普通通的小报记者都知道，在这个赌场里面，如果赢走了太多的钱，是会被那个小心眼的、虽然钱很多但是非常吝啬的赌场主人注意上的。
　　如果赢钱的人背后背景深厚，那么尚且罢了；如果不是的话，可能就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悲剧了。
　　如果说大佬不介意还挺合理的，但青年就是个学生吧……这要是以后分了不得直接被记挂上。
　　花边小报记者脑中胡思乱想牵扯出一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惨烈画面。
　　随后，她就看到了赌场的管事朝着那一对现在正坐在牌桌前面的……应该可以算是情侣吧？
　　——管事正朝着那一对走去。
　　*
　　砂金已经赢了很多了。
　　他手上的这副牌已经能百分之百地保证他的胜率——不会再有比这一副更好的牌型了。
　　他觉得这一把结束之后，他能够让自己现在拥有的筹码堆体积再翻个倍。
　　应该差不多了？
　　他估算着时间，也估算着自己赚来的这些筹码对比起他先前调查的、赌场主人的资产规模。
　　按照先前搜集到的信息，对方这时候应该已经要坐不住了。
　　哪怕因为有“巡海游侠”小姐宣称的到访，对方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了尚未到来的不速之客身上，但……管事的应该会根据以往的经验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他再次翻开一张牌，然后回头朝着雾青那边看了一眼。
　　放在一个男大学生身上，这个动作是哪怕兴奋但仍然有些紧张，所以想要依靠一下身边强者的意思；而对于砂金来说——
　　他确信了雾青正在发呆。
　　她看不懂在这些牌局，对于什么牌型是能赢的一点儿数都没有，因此哪怕看起来是个沉默内敛的大佬，但其实已经魂游天外好久了。
　　双眼都没怎么聚焦。
　　她心里大概在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场合下，砂金心想，如果给她一张床，她现在甚至可能会选择倒头就睡。
　　哪怕已经成为了令使，但想要一个人在短短几天之内做成一整个游戏还是非常辛苦的，数据可以跑，但是相关的设计仍然需要制作人自己来——这就像是在一后面添加零那样，第一笔的那个一，总还是需要制作人来负责的。
　　所以在出门之前的化妆环节，她也确实是往黑眼圈上反复盖了两下之后才放下的粉饼。
　　不过她也确实非常开心，在看到星网上的那些评论反馈的时候，会很是雀跃地将一些好评内容截屏下来转发给他看。
　　大概人在做自己想要做、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砂金将目光落回身前的牌桌上，在将视线往回收的时候，他已经瞥到了从角落位置朝着这边走上来的管事。
　　——那么，对于他而言呢？
　　赌局对于他来说算是爱好吗？好像不完全是。
　　完成公司的任务对他来说呢？那就更不能算是爱好了，除了少数几个天生的工作狂之外，还有谁是热爱工作的？尤其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始终都是打工人而非别的。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最有效率的，也没有选择最刺激的，他其实完全可以选择，因为按照他的口才和对于伊伊玛尼喀星系的了解，他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掌握着主动权，告诉雾青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那么，大概率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伊伊玛尼喀义警巡海游侠众筹治国的震惊型头版头条了——不管怎么说，砂金必须承认，他应该是想不出这种独特的“解题方式”的。
　　他听了雾青的。
　　他支持并参与了这个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大胆之外还有几分严谨的计划。
　　因为他觉得这个计划有些乐趣，并且，这些发展是他想要看到的发展。
　　发起血祭的、为了利益故意制造种族之间的矛盾，从而浑水摸鱼的、吝啬的富有者，明明只要站在阳台上朝着远处看看就能瞧见那些骨瘦如柴、面色饥黄的孩子在垃圾桶中翻找着食物残渣，自己转头却将只吃了一口的点心喂狗……
　　这些人在这个发展中都得到了报应。
　　他……他是喜欢看到这样的情形的。
　　哪怕他先前已从雾青那边知悉现在自己正浸泡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并且他相信了这种说法；但是从他本人的感觉来说，这就是现实。
　　是比《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更为真实的现实。
　　他很难不为这些，他曾经幻想过，但最后也没能实现的事情在隔着岁月之后落实的情形而激动得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纵然他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但它们又不是不存在。
　　砂金想到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真的就只是因为自己偶然去了一趟罗浮，并且看到业务员们工作繁忙，因此很好心地帮他们处理了一桩贷款申请而已。
　　其实在看到游戏策划案等材料的时候，他也仍然只是以商业的眼光评判着这份成品。
　　他知道这游戏绝对能火，绝对能在星网上带起很大的话题度，于是他在交谈的时候将自己的态度放软、放得客气。
　　毕竟还是底层打工人嘛，他在做其他生意的时候也是会去了解合作者的生活习惯以及爱好等等以便无孔不入地为公司争取到最好的合约。
　　完全是为了工作的态度最终是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上线，他亲自体验了这款游戏之后才有所变化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因为这款游戏感谢过雾青——哪怕在这款游戏中，他需要先把自己性转一遍。
　　那时候砂金进入的，按照正常……或者说古早剧本来说，应该是个屠全家的剧本。
　　被宠爱的孩子由此黑化，为了给家人复仇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变成很标准的美强惨。
　　很巧合的，同他本人的经历……实在是有些过分相似了。
　　原本他身为玩家，应该逐渐从剧情中觉察到细微的蛛丝马迹，然后更改一部分未来、但是因为金手指没开得那么大所以无法全然更改。
　　但是这样的过去太熟悉了，是他在梦中重复看见千百次的过去，所以砂金几乎是刚刚进入游戏之中就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于是，在那个参照了仙侠小说力量设定的世界中，他当机立断给自己测试了天赋、随后翻阅那个“家”中藏书楼里面相关的书籍……用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让自己从一个平平无奇有点天赋而已的修士变成了半步金丹的大佬。
　　游戏前期嘛，并不存在什么合体满地走，渡劫不如狗的环境，金丹就可以在宗门中挂职成为客卿长老，元婴那就可以被人尊称上一句“老祖”了。
　　自身的实力，外加上埃维金人天生的口才、在战略投资部这儿学会的那些合纵连横谈生意找伙伴的能力，使得砂金从一开始就将那个“家”可能会面对的一切隐患都堵死了。
　　于是母亲仍然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姐姐仍然会把吃到的甜味的橘子掰两瓣分给他吃。
　　砂金知道，其实这游戏的根本就只是让人体验爽文世界而已（当然，如果像是花火那样根本不想爽的那就没办法了），只是，他很难不去想如果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事情，能够一模一样地发生在现实中会如何。
　　他成功地存护住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感情，而不是只剩下一段信念一段认知。
　　从全息舱中出来后的砂金一开始事有些唏嘘的，但是随后，他想：他还想要再进入这个世界，他艳羡那个世界中由他扮演的“自己”，是因为那是个一个能让自己迅速强大起来的世界。
　　用评判人类的标准来看，过去的卡卡瓦夏，如今的砂金，毫无疑问是强大的，但是他没有时间，而资源使得他无法在那有限的时间中充实自己，让自己能够成为保护母亲、姐姐的力量。
　　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呢？
　　——因为当时的卡卡瓦夏还不够强大。
　　如今我可以回报他们了。
　　——但是时间并未给予他这么做的机会。
　　游戏里给了他一个虚幻的美好的世界，他曾经在一两个瞬间，心想这个世界那么好，或许他可以多留一会儿。
　　他感谢着这个机会的出现，同时又隐秘地有些怨恨：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对比呢，给了他做到当年做不到之事的机会，却对现实于事无补。
　　而后他感觉到了羡慕。
　　这位看着年轻得很的制作人的成长速度真快啊，简直不像是现实中应该有的速度；
　　她原来也是失去了家人的吗？她想要做游戏，是因为在生活中确实体会了那些悲伤的情绪——她那么快就找到了将那些悲伤转化为动力的方向。
　　当然了，她能够用那样健康的心态面对那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仙舟联盟提供了这样一个安全的平台。
　　然而那种抓住每一天甚至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在朝着一个准确的目的前进的样子仍然令他羡慕，而后逐渐生出了些许向往。
　　从此时开始，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期待着这段友谊了，并不是一同经历过什么生死大事的友情，而是一些简单的共鸣和向往。
　　只是他的友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砂金想。
　　从雾青的描述中，他知道匹诺康尼其实比他当下所了解的要更危险、更多方势力交汇争斗得多。
　　而有人因他入局——至少入局的原因中有部分是为了他吧——对于他来说，他本应该惶恐的。
　　毕竟，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他们都死了。
　　战略投资部这样在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可以说是全宇宙最有权势、最为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已然为他确认。
　　但是他发现他现在完全惶恐不起来。
　　哪怕现在的他并不拥有着匹诺康尼的那段记忆，光是雾青本人的叙述就已经足够了。
　　她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完全不讲基本法，在强大的行动力促使下，想到要把所有人都拉进一场由她保证不存在死亡的沙盘中，就开始针对这个计划分析自己需要什么；
　　分析出来自己需要的是令使级别的能力之后就想办法去弄，并且成功将其弄到了手；
　　……
　　如果现在有个声音对他说：你不应该和她牵扯上关系的，你看，本来她不必要面对那些危险。
　　那么，他现在一定会这样回答：我知道，但是我并不会担心她——她毕竟是个令使，而且拥有的力量是普通令使的两倍。
　　——你不担心自己那保护得了自己却害死了身边人的运气会对她生效吗？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
　　——但她是个令使诶，难道她会直面毁灭星神吗？
　　——在同命运搏斗的时候，你真的是幸运的那一方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她是。不……不是幸运儿，是胜利者。
　　这是一种……应该说是有些奇怪的安心吧。
　　他所担心害怕的，如今已然不再存在，而他也在对方的“带领”下，一路沿着对方所走的那条更明确、更坦荡平直的路飞奔下去。
　　所以现在，他坐在这里，准备用一些以前从未用过的手段，实现一些本应该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但确实令他兴奋、令他高兴的事情。
　　有点像是在游乐园中的感受，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直到如今都还是很喜欢那些在部分未成年人眼中都显得幼稚的游戏项目。
　　但是和游乐园又完全不同，这里的快乐，不仅仅源于行动本身的乐趣，有更多，来自于“世界上应该会少几个如我这般的人”的骄傲。
　　砂金恍惚了一下。
　　他将放在那大脑转过无数念头的瞬间，脸上出现的不够男大学生反而很“卡卡瓦夏”的表情藏起来。
　　此时，赌场的管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带着那标准的、无可指摘但也没有半点温度的微笑。
　　当砂金将赢来的筹码聚拢起来的时候，管事躬身，贴在他的耳边：“先生，介意同我聊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按照计划，这就是钓鱼上钩的时刻。
　　砂金点点头，他跟着管事的往角落中走去。
　　对方并未怀疑他的身份，直到现在都没有。
　　银河中的赌神并不只有砂金一个，至少雾青在黄金的时刻，就曾经在艾迪恩公园中见到过那样一位，同样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当然，对方用了一些小小的作弊手段——这就不用多提了。
　　一个好运气的人，赢了赌场老板不怎么愿意让他带走的份额，之前在这座赌场中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因此管事的走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面前的这位可能是大名鼎鼎，或者不如说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算得上是“臭名昭著”的砂金。
　　管事的仍然用着从很多年前延续下来的解决方案：“这位先生，赌场恭喜您的好运，但我也得说，您这样不知收手的样子，实在是令我们很难办啊。”
　　砂金：“你们是在怀疑我出千了吗？我没有，你们可以检查。”
　　他摆明了自己弱势的姿态，随后在下一个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睛猛地亮起：“您来了——”
　　雾青已经回忆过了剧本台词，这会儿张口就来：“下次如果我在发呆，你可以把我喊醒。他刚才同你说什么了？”
　　管事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了。
　　“……让你们难办？”
　　雾青一瞬间在脑中想过了自己看过的所有霸道总裁文，成功让自己身上的味变冲到不行。
　　“那你说对了，我现在就是要让你们难办——面子这东西是互相的，你先不给我，也别怪我不客气。”
　　她伸手拉过砂金的手腕，并庆幸对方好歹还戴了块表，哪怕这块表的价格大概还比不上他平时戴的表零头的零头——至少没有什么太大面积的直接肢体接触。
　　将人拉到一台老虎机面前后，雾青沉声说：“多玩两局，你今天运气好，看看需要多久才能把这赌场里剩下的所有筹码赚到手。”
　　砂金用看似低下去，但四周加起来起码四五十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但是……我用不到那么多。”
　　雾青冷酷而简短：“那就分给你觉得有需要的人。”
　　本来应该私下谈的事情，现在骤然被拿到了明面上——而赌场中还有记者在——管事的脸色瞬间臭得不行。
　　这是打算做什么？明着抢劫？
　　他走上去想要拦住这疯狂的行为。
　　然而雾青反手掏出了一把确实是刚刚才捏出来的粒子流枪，枪口就这样压在了管事的太阳穴上。
　　“不想让他玩？这么点儿筹码就已经玩不起了？”
　　声音没有收敛，甚至还刻意提高了些，让赌场里的其他人都能听见。
　　在搭着手指的扳机之下，管事的脸色灰白，一旁二楼才刚刚注意到此处骚动的赌场老板顿时双腿发软。
　　但是小报记者出离兴奋了。
　　哦哦哦哦哦！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一直关注着此处动向的她咬住了嘴皮子——她真的不能让自己的尖叫……或者可以说是狗叫声被别人听见，毕竟首先她好歹也是个记者，记者多少是个有头有脸的工作。
　　其次，这里还有很多她的同行。
　　同行都是冤家，她决不能让自己先前出于对美色和氛围的欣赏录制下来的资料从只有她知道有变成其他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块肉！
　　这肯定是一场值得一个版面的大戏！


第73章 
　　其实当初在给剧情的时候，雾青就已经感慨过了。
　　怎么说呢，就是，多少有点俗套吧？
　　就只是利用赌场不想让别人搬空自己（当然主要是因为砂金的运气好得实在有点太夸张）的想法以及她手中有枪实在惹不起之间的矛盾，从而将问题激化到台面上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要钱而已。
　　如果赌场老板咬咬牙决定吃下这个亏，那么他就失去了钱；如果赌场老板觉得不行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么更好，在这个冲突过程中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这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好用仍然是好用的，一个套路之所以能够成为套路就是因为它足够的吸引人，不管用了多少次都还是有人愿意为它买单。
　　经典人设：表面上是霸道大佬和她的清纯金丝雀；实际上则是想要拯救伊伊玛尼喀星系，除了战斗之外什么都不了解的巡海游侠小姐以及因为和她有着一样的理想因此加入了她团队的男大学生。
　　（虽然背地里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但考虑到这一层身份暴露的概率非常低，毕竟理论上在记忆的世界中还有一个雾青正在魔芋爽工作室那边和星、丹恒以及三月七他们一起玩着《精灵世界：王者归来》，所以这一重身份在此处就显得亳无必要了。）
　　人们总是不介意看到感情戏的——尤其是，它其实更类似于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
　　喜欢看巡海游侠小姐独美的可以浅浅吃一口cb，喜欢看人生赢家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可以吃一口cp，总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哪怕这种暧昧从表层看起来是演出来的，后头跟着的是两位演员的尴尬和脚趾抠地。
　　但毫无疑问，观众们很喜欢这种从细枝末节上扣出来的饭——让雾青来说，她现在就能完美模拟星网用户们的发言评价。
　　【好饭！好吃爱吃请一定要多来点！】
　　而现在，雾青这个负责给那些在未来感叹“好饭”的成员们准备美味的主角之一，正在用十分嚣张的气焰威胁着面前的管事：“你想要我做什么？将这些赢来的筹码还给你？是想要用手动的方式中介好运气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号称是整个伊伊玛尼喀星系最大的赌场……结果就这？”
　　*
　　砂金很少在赌场里砸场子。
　　毕竟，如果他在每一个赌场里都那么认真用心地冲着赢这个目标而努力，那么他绝对可以让自己去过的每一家赌场都在他离开之后的当天宣布倒闭。
　　今天放开了手在赢，他甚至对那些堆积在自己申辩的筹码感到了几分平淡的厌烦。
　　实在是太多了。
　　他自己都隐约生出这个想法来，就更不用说那些完全没有习惯他的好运气的记者，以及之后在星网的转播上看到他的人了。
　　一开始感叹砂金的幸运，片刻之后麻木地看着那些筹码思考世界上当真有人能够运气好到这种程度吗？
　　再然后，他们就不可避免地共情赌场老板了。
　　这要是全都要兑换成钱币，那是要亏上多少啊。
　　而针对这个问题，赌场老板虽然已经无法成为星网上围观的众人之一，但他的确是和这些人有着完全一样的想法的。
　　他原本还在二楼，状态十分不好地等待着那天晓得会在什么时候降落到自己头上来到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管事的已经小跑过来问他应该怎么办的地步。
　　于是赌场老板不得不走过去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对上了雾青。
　　砂金仍然在后头从赌场的机械中获取更多的筹码，但是取出的数量和速度都逐渐变缓：因为赌场中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用的筹码了。
　　赌场老板心理非常烦躁，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让他暴躁不堪，他用一张烦躁的脸看向雾青，随后被对方脸上的冷淡、严肃和杀气刺激得清醒了不少，就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里面冻着薄荷的冰块似的。
　　雾青：“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赌场老板：“是，这位朋友，我承认我的管事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态度有些偏颇，所以我现在来了，我是老板，我打算和两位谈谈。”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将那些筹码全部兑换成现金，否则他就真的破产了。
　　他看向雾青身后的砂金：“那位……那位小哥的运气真是不错，但或许我这个地方就只能容纳得下这些运气……两位，咱们撕破脸皮也属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雾青轻哼了一声，然后她转头朝着砂金看了一眼。
　　砂金非常温良恭俭让地走过来，他对雾青说：“您听一听他们想问什么吧。”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我可能……确实赢得多了些。”
　　赌场老板当即反应过来：哦，枕头风居然还是有用的。
　　他看向雾青的目光中难免就带上了几分“原来不过如此”的意思，当然，他将这意思藏得很好。
　　大家都是喜欢美色，而且美色上头的时候会说“嗯嗯嗯是是是”的人啊。
　　赌场老板伸手，他自己做了个往常都是管事的或是侍者才会做的引路姿势。
　　“我们去室内谈谈吧，可以吗？”
　　*
　　赌场老板的这儿的房间每一间都极尽奢华，同外头的赌场空间一样金碧辉煌。
　　就是稍微带着点儿俗气和土气，同星际和平公司那种经典的奢华没法比。
　　赌场老板请这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同时也让他的保镖在房间里站了那么五六个，随后搓搓手，对雾青说——他看得明白，在这两个人中，很明显女性才是负责拿主意的那个。
　　“您看，我开设的是个赌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像是这位小哥一样的好运气。”赌场老板说，“虽然赌场怎么样都不能算是小生意了，但是……我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金流。其实就这种情况，您就算是去别的更大的赌场也一样只会是这个结果。”
　　雾青将自己的后背靠在沙发上，听了这话仍然稳稳当当一动不动，只是从鼻腔里面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嗯”，用这个音节来表达自己正在听，对面可以继续往下说。
　　这态度看起来像是油盐不进呢。
　　赌场老板从管事的那边听说了这女人的厉害。
　　对方将枪带了进来，不管是用什么办法，但是躲过了检查那就不是正常人可以有的水平。
　　更何况，还有一种可能是在检查的时候她身上是真的没有枪——那就是更恐怖的事情了。
　　所以他将态度放得很低，也没想着要怎么威胁对方，而是觉得，站在这个巡海游侠即将找上门的来的时刻，就不要再给自己的命使绊子了。
　　甚至于，如果这个女人很厉害，或许他还能请对方，同那位巡海游侠……
　　“您看，关于这些筹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是绝对不会赖账的，只是这能力范围之外……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当不了那么多的筹码给您啊，您说是吧？”
　　雾青沉默片刻，而后轻飘飘地将这个问题给扔了回去：“你能给多少呢？”
　　赌场老板噎了一下，随后咬着牙报了个数字。
　　钱包大出血就大出血一趟吧，就当是花钱买命了，当然，他给自己留了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直接报出自己能够承受的数额上限——当然，这也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全部流动资产了。
　　“这么多钱啊。”
　　雾青略微将声音拖长了，感慨道。
　　她的音量放得稍微轻了一些，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危险感。
　　“我原本还以为您会给我压压价呢。看来您的金库确实殷实。”
　　这话说得像是她已经盯上了赌场老板的金库，准备从中多压榨点儿出来似的，赌场老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且薄的冷汗，有些庆幸自己先前确实压低了价格，说了个还有抬升和压价空间的数字。
　　“运气、运气而已，而且，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勤俭……比较不太舍得花钱。”
　　赌场老板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陪着笑说。
　　“所以……或许确实比普通人富裕一点。啊，我这个人……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赚钱的天赋的。”
　　他故作骄傲地挺胸，用这种态度来中和他对雾青略显谄媚好说话、准备花钱买平安的姿态。
　　好歹旁边还跟着几个用来保证他安全的保镖呢，他毕竟是个老板，是他们的雇佣者。
　　“赚钱的天赋啊……”
　　雾青的声音仍然是轻轻的，平静的，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没什么波涛的、平静的表面一样。
　　但是她随即说出口的话却急转直下，令赌场老板的脸色在转瞬之间变得极其不好看起来。
　　“就比如说，在十二年前的一场灾荒中，你囤积粮食坐地起价，将面包的价格哄抬到了三百铜币一只，那一次饿死了很多人，也让你的身家翻了两百倍。”
　　“再比如说，和临时政府勾结，贿赂了当时的秘书处，让他们给你的生意写上了一条免税的特批，随后在扩大了本金之后，再次贿赂他们，让他们修改了最低劳动时间和最低小时薪资……”
　　雾青念了两条，然后不动声色地用鞋跟碰了碰砂金的小腿。
　　对方的罪状还有很多条，她仗着自己勉强也算是有点儿过目不忘的能力，将每一条都记得非常清楚，能够用排比的方式气势如虹一般地一句一句砸出来，一句赛过一句地将对方压倒。
　　但是今天来这里的目标倒也不是为了给对方以良心上的批判：这没必要，况且这位赌场老板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这个东西暂时也非常难讲。
　　她只是在提醒对方，差不多是时候了。
　　砂金其实是不需要提醒的，但凡他参与其中的计划，但凡他自己也是其中一环，他就从来都没有掉过链子。
　　但是雾青觉得自己有必要浅浅地公报私仇一下。
　　就为了这么长时间来的、那个夹着嗓子说话，让她一边飘飘欲仙一边觉得如坠地狱的“小白花”。
　　天啊，谁能够懂得她的伤悲！
　　她要是完全不认识砂金，她也高低得和其他人似的，被对方的表象和音色迷惑，然后愉快地欣赏起这样清爽的少年感。
　　但是偏偏……
　　偏偏她怎么就认识这个人呢。
　　因为她知道平常的砂金是什么样子，所以这会儿就……
　　雾青心说她的指尖已经麻了有起码半个小时了。
　　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能快点结束就快点结束……天啊，再听这个声音下去，她都快要怀疑自己会不会在那一声声柔软而干净的“您”、“请”、“拜托”、“可是我不会”中彻底迷失自我。
　　赌场老板这时候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去，仿佛一眼深邃的井水似的：“原来你们根本就不是客人啊。”
　　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我当初做了些什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笑话，不知道多少人像你们这样来问过我了，每一次我都只有一个回答：因为我在时代的风口上，我抓住了机遇！”
　　“靠着你那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的，曾经在联邦办事处工作的舅舅吗？”
　　砂金将眼镜摘了下来。
　　这副平光眼镜看起来不怎么之前，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他平日里戴的那副奢侈品来得有价值，但是从作用上却是大大地胜过了徒有其表的奢侈品。
　　它有录像功能，记录下来的画面和声音会直接回传给星际和平公司——他的下属们在得到这些音频后就会对其进行再次处理。
　　用不了多久，准确来说，是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它就会被挂到星网上去。
　　先前都已经确定了这一次的目标就是游戏带来热度，玩家众筹治国，主打一个不想当星网网红的“巡海游侠”不是好元首竞选人。
　　在进行抓捕的时候走走星网流程又有什么问题呢？
　　反正，伊伊玛尼喀的法律确实已经在“疯牛”、“狂鳄”以及面前这个赌场老板这样的人手中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你——”
　　赌场老板意识到自己确实看走了眼，甚至看走眼得有些厉害。
　　砂金：“你说你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抓住了机会，嗯，这就算是承认了哦？她问的那些，你全都做过。”
　　雾青在一边添油加醋：“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还有一些小小的，来自同谐家族的手段，能帮你开口——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掌心……”
　　虽然只是学了个词句，但是这套怎么就不用能出来了呢？对于伊伊玛尼喀这种星系，命途行者都不是那么常见的，赌场老板绝对不会知道这句咒语她用力了其实完全是无效的，毕竟雾青既不是同谐的命途行者，又和家族没什么关系，完全借不到无限夫长的力量，就只能表面上装装样子这样。
　　嗯……她甚至不是非常确定星期日当时说的到底是“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掌心”，还是说“用烙铁烫他的舌和手心”。
　　但是没关系，问题不大！反正赌场老板也不知道标准的原句到底是什么。
　　赌场老板：“你们——我——”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雾青，命途力量的诡异他是知道并亲眼见识过的。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说不出假话，也不是不能不回答，而是不知道这么做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只能从牙缝里面逼出来一句：“你们威胁我？”
　　“哎呀，只要说实话就好了，这可是同谐的力量，集群星之母是善良平和的星神。”砂金说着自己在做了匹诺康尼相关信息的调查之后就彻底不信了的话，“只是需要你说实话而已，这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来呢？——不肯回答，就证明只有有一个结果咯，你是承认的。”
　　砂金·清纯男大学生版终于撕下了那张让雾青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电了一样颤抖一下的纯洁小白花面具，恢复了他平日里的性格。
　　雾青一瞬间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恢复了正常，作用于她灵魂上的电刑终于结束了。
　　四周的保镖朝着她扑了上来，但是很明显，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可能是她的对手，雾青甚至都没有动手，就成功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砂金则走到赌场老板面前，脸上的笑容甚至称得上阳光灿烂，一枚赌场的筹码从他的手指之间掉落下来，就那样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面上，边角摇摆着转了一圈，随后躺在了赌场老板的脚边。
　　“你该不会觉得，我当真会贪图你的这点筹码吧？它背后象征着的信用点……呵，在我看来，它不值一提。”
　　“你是——”
　　赌场老板瞪大了眼睛，他终于隐约从青年的领口看到了一点从涂抹来掩盖颜色的粉底之下的线条。
　　他猜到了。
　　他猜到了砂金的身份，毕竟，好运和身上的那个奴隶标记，这两个元素叠加在一起只能让他想起这一个人。
　　而在他身后，雾青已经将这扇刚才被保镖们关上了的门重新推开，她将自己在这里更为人所知的形象变了出来——高挑的巡海游侠，手中握着一把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她回头看了赌场老板一眼，暂时，她尚未拔出刀来。
　　赌场老板全然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勾结在一起——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那么……
　　他甚至来不及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那个巡海游侠就已经对他伸出了手。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被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他不得不踉跄着往前走去，像是个被逮捕了的犯人似的被“押送”到二楼的围栏边上。
　　外面早就已经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那个花边新闻小报的记者，她冲在了最前面，现在也就第一个面对了这个堪称爆炸性的新闻——原来刚刚她感兴趣上的这位大佬，就是巡海游侠小姐本人啊！
　　难怪会有这样的气场。
　　雾青冷静地面对了这些长枪短炮，毕竟，说得好像她没有面对过一样。
　　做为一个制作出了几款爆火游戏的制作人，她每天推掉的采访都不止一双手能够数过来的数量。
　　“我获得了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帮助，这位砂金先生愿意借出他那罕见的好运来，同我一起从那位赌场老板口中撬出一些证据来——同样是在他的指导下，我意识到先前我总是一人追杀那些恶徒的行为其实有失偏颇，我并未提前给予他们一个被审判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忘记这条最重要的事项。”
　　“另外，对方确实是想要靠着花钱息事宁人的，所以砂金先生确实用那一批筹码换来了对方藏起来的金钱——如果没有这场表演，我相信光是对于这位藏钱地点的挖掘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嗯，是的，我知道星际和平公司在外的名声并不都是好的，但是至少在伊伊玛尼喀星系这里，砂金先生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是的，哦，看吧，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至少可以代表战略投资部在伊伊玛尼喀这儿的态度。”
　　那些原本被赌场老板打算用来息事宁人的货币，此刻正随着战略投资部的员工们将先前砂金传过去的相关录像发布在星网上的举动，被砂金本人操控着，用并不产生肢体接触的方式举起来。
　　这里的钱币并不是公司体系之下的信用点，而是实体的货币，因此沉甸甸地装在箱子里。
　　装着钱币的箱子从这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赌场大门中运了出去，在越过一条街区之后抵达了虽然和富人区只有一条小河相隔，却像是隔了一座深渊天堑一般的贫民窟。
　　装钱的箱子被打开了扣子，随后，箱盖被掀开，其中的金钱，准确来说是一枚枚铜币，如同落雨一般往街道上落了下去。
　　砂金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房屋。
　　那些破破烂烂的棚户房屋，他非常清楚，根本承受不住那些铜币的下落，或许稍微多一点的钱币就可以将一户人家用来避雨的屋顶给砸塌。
　　虽然他们只要走出来，能够获得的钱就远远超过了原本那间棚户的价值，但是一个屋顶，对于他们来说永远都是非常重要的。
　　雾青看着那个和往日瞧起来相似又不同的背影，片刻之后收回目光：“就是这样，一个非常胆大妄为的想法，将有钱人的钱从他们手上夺走，转交到穷人的手上，这样的方式虽然有些过分的直接粗暴，但是我想，它大概是好的。”
　　的确是好的。
　　一切变化，要么是水滴石穿的潜移默化，要么就是石破天惊、直接砸碎了原本人们都觉得不能杂碎的东西一般的巨变。
　　巡海游侠的存在几乎就是如同手中的长刀一样暴力地破开了伊伊玛尼喀星系上头原本笼罩着的那股力量，在旧有的规则秩序之下砍了个巨大的口子。
　　新鲜的空气从外渗透进来，有人可以抬头看向这个罩子之外的世界，有人可以爬上去，将这个口子撕裂得更大一点。
　　或许会通过相似的方式呢？
　　雾青没有再继续回答那些记者的采访，她觉得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再多下去的话，有可能会将一个不太会说话，一切不平事都只靠着手中长刀来斩断的到巡海游侠的形象给破坏了。
　　她朝着门口走去，并看到在那条不宽的小河对岸，已经有很多人跑出来捡这些钱，他们脸上最多的表情甚至不是惊喜，而是不敢置信，仿佛自己还活在梦里一样。
　　雾青问：“这算是打土豪，分资源吗？”
　　当初仙舟上也有过类似的一场内斗，嗯，仙舟三劫之一了是。
　　“算，当然算，而且，按照当前星网上的反馈，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人们的反应来看，他们欢迎这样的事情发生——将那些为富不仁的，全都从高处的位置上拉下来，公司已经确定要入局了，以一个公平的、来为那些长期受到压迫的人争取利益的态度下场。”
　　砂金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公司长期以来在做的事情，有些办得好，有些办得不好，不过钻石人还行，他不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然后他又打了个响指。
　　这次的一箱子钱是在另一条街巷上落下去的。
　　他虽然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获得等量的钱，但是能让绝大多数人都能拿得到一笔——“还有更多的，他的资产，那些就会充归我们现在的势力所有，会更平均地发放下去。”
　　毕竟这种抢钱的行为或许会造成一些混乱，很有可能这样的混乱还不会太小，如果不是当下，这种提前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人群中维持着秩序的情况，大概贫民窟那边就真的会爆发一波骚乱。
　　雾青：“你在将钱倒下去的时候，很开心。”
　　砂金点头承认：“当然，这样干脆利落的花钱过程怎么可能不开心呢？哦，忘了，你还没尝试过吧？还有两箱子，你来试试？”
　　雾青：“……”
　　雾青拒绝得非常果断：“不，我才不要当撒币的人。”
　　哪怕还有散财童子这样的美名，但是只要撒币这个名头尚且盖在她的头上，她就会坚定地拒绝这一切。
　　砂金也不甚在意，他耸耸肩：“好吧。”
　　他继续慢慢地往下倾倒着钱币，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箱子钱。
　　他突然轻声对雾青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给人发钱吗？”
　　就像是在刚刚见到星那会儿似的，抬手先给她送上一份一万加两万信用点，总计三万信用点的巨款那样；又像是开口闭口就会对她说，问她要不要一艘飞船那样。
　　雾青：“嗯……你有钱？”
　　她当然知道答案肯定不是这个，但是，但是！
　　这个问题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可以认真回答的一类，因为它背后藏着的，是那段砂金的过往。
　　一个茨冈尼亚的埃维金氏族，一个当过奴隶，脖颈上还留着那段不堪的过往给他留下的印记的人，他问出这种问题，那么答案怎么可能是“因为有钱”。
　　“哈哈，这个答案挺好的，至少我很喜欢。”
　　砂金眯眯眼睛，笑着说。
　　“更多的，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太穷了吧。”
　　茨冈尼亚是个贫穷的星球。
　　砂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所诞生的星球不是茨冈尼亚，而是一个丰饶富庶的地方，那么，那样的环境中会诞生出为了抢夺物资逐渐把自己变成剥皮刀的卡提卡人吗？
　　或许会有，因为贪婪无止境。
　　但或许，埃维金人可以不用活得那么辛苦——至少他们还有地方可以逃。
　　“我曾经的名字是卡卡瓦夏，意思是，被母神赐福的孩子，因为在我小时候，我母亲为我向着三重眼的地母神芬戈妈妈祈祷，祈祷天上降下雨水，给我们活命的机会。然后天上就下雨了。”
　　“其实那是公司的人制造的降雨，市场开拓部，你知道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带领的部门。他们带来了降水。”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在想，如果当时我的部族获得了更多的帮助，那么结果会是如何。只是，我会想，如果我给出去的那些钱币，能够让一些人的生活变得更好，让他们……和我不一样，那么这些钱将会被给出得……特别有意义。”
　　他浅浅地笑了下，和以往很多次的笑容不同，这一次的微笑很复杂，那么短的时间，雾青没能完全看懂这个笑容中藏着的情绪。
　　但是，她确实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我找到了。”
　　雾青抓住那一缕同谐的辉光，彩色的音符在她的手上闪烁着，雾蒙蒙的，像是一团被扔进了传统典型赛博朋克风世界观中的霓虹灯。
　　或许是因为砂金刚刚看向了自己的内心。
　　他和旁人是有不同的，每当他看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意义，审视自己，那就是在同谐的谐音中跳动的一个不一样的杂音——对于同谐来说那是杂音，但是对于砂金自己来说，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你在现实中也做到了你想要做的，”这段记忆正在逐渐如同被敲碎、变成细小碎片的玻璃一般落下，那些金色的富丽的碎片、贫穷的灰暗的碎片，还有混杂着铜币形象的碎片……
　　雾青清楚地知道这一段记忆大概是要过去了，她很快就要朝着更深处的记忆落去。
　　于是她抓紧时间，将原本准备慢慢说的夸奖的话快速说出口：“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发好人卡的意思——就是，很好。”
　　砂金抬头，看向四周那些碎掉的记忆。
　　“原来在没有忆者在当时候，这些记忆破碎的样子也还是和玻璃一样。”
　　“啊，还有——希望那位叫黄泉的令使不追究你的侵权行为，这巡海游侠的名号、装扮以及出刀的姿势，可都和她太像太像了。”
　　雾青在听到“忆者”的时候有所觉察，听到“黄泉”这个名字的时候更是确定了。
　　不过没等她问出声，砂金就已经说出了她想要确定的信息：“不用猜，是有记忆的我——这话好奇怪，就像是世界上有好几个我似的。同谐的力量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家族对你的戒备程度……早知道应该不解开那层护盾的呢，现在不仅要对你多解释几句不说，还多了这么个……回溯过去的任务？”
　　雾青：“倒也没有，是我反应速度慢了点，而且，其实‘钟表匠’有说你这算是因祸得福。”
　　砂金的睫毛颤了颤。
　　雾青在进入这段记忆后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而他只是被封存了伊伊玛尼喀星系之后的那段记忆，所以先前发发生的那些，他现在仍然清楚地记得，除了有一点不很厉害的时间错乱感之外，其余一切都好。
　　他当然能想得起“钟表匠”以及其他的那些，雾青在匹诺康尼所遇到的。
　　片刻后，他说：“因祸得福……这话他倒是没有说错。就这样也挺好，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测试空间？”
　　雾青：“是啊，顺便看看有些人以前赌得多么大，我虽然没玩过蹦极，但我以前有幸乘坐过坠机的星槎，我很高兴地告知您：看您在死亡线上来回蹦哒的滋味同星槎坠机一样刺激。”
　　砂金：“……”
　　他轻轻咳嗽了下，直接揭过了这个话题。
　　过去无可辩驳，逃避可耻但有用。
　　“真可惜，还说了要让你当上元首的，最后竟然走不到那一步。”
　　他朝着那些已经彻底混在一起的碎片看去，叹息。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很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多大的遗憾：“等回到现实里去……嗯，现在也确实找不到几个星系还乱得和伊伊玛尼喀一样，能让你这样尝试一下以政治素人的身份出道当元首。”
　　雾青：“……得啦，我也不想当啊，景元将军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心里能没数吗？”
　　“哈哈……其实给公司处理事务的劳累程度也很不轻呢。”
　　砂金不再看那些记忆，他低头看向自己。
　　他正在变得透明。
　　“哦，我感觉到了，将我往过去拽的力气，我大概只能再抵抗两三分钟，长话短说吧。”
　　他的语速也加快了：“再往前一点的话，我应该就不认识你了。十岁以前的我挺好骗的，你只要和他对掌，他就会相信你；十岁之后的就很难说了，大概是骗不了，或许还有可能给你拖下后腿，我提前先说抱歉。”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用出对掌这个埃维金人的传统祈祷动作的话，我至少会信你百分之五十。学吗？”
　　砂金伸出手，将掌心对着雾青：“掌心对着掌，然后可以闭上眼睛，也可以不用闭上，呵呵，对，芬戈妈妈是个很随意的神明。”
　　“两个人要说的祝词是一样的，你先听我念一遍。”
　　砂金在念这段祝词时的声音格外的温柔——但好像并不是她头一次听到这样温柔的音色。
　　雾青心想，她听过很多次。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旅途永远坦然，诡计永不败露。是不是很简单？”
　　是的，很简单，但是……也很残酷。
　　是什么样的文明，会在神明的祝词中写到祝愿彼此的“诡计永不败露”呢？
　　只有那些以此为生的文明。
　　雾青垂下眼睫，随后闭上了眼睛，在砂金的“快一些哦？我的时间可是要不够了”的不怎么认真的催促下，将这段简短的，她确信自己下半辈子永不会忘记的祝词念了出来，同砂金的声音合在遗器。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旅途永远坦然……”
　　“……诡计永不败露。”
　　雾青的手握在了空处。
　　最后的一句祝词，是她自己一个人说出口的。
　　砂金已经顺着同谐的影响，倒行在他记忆的时光中，去往了更前面。
　　雾青将那一缕才被她从砂金身上拽出来的同谐的辉光封了起来，随后，她短暂地看了眼那无数破碎镜片中仍然在推演着的世界。
　　“巡海游侠”小姐靠着游戏的热度成功让伊伊玛尼喀的僵局被打破——银河中数不尽的眼睛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来了此处，它的困境迎刃而解。
　　而战略投资部在这一次也确实名利双收。
　　在获得了伊伊玛尼喀星系实际的掌控权后，他们甚至还戴上了一顶并不是出于嘲讽意义而给予他们的荣誉帽子：
　　慈善家。
　　翡翠，那位粉红色头发的女士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了一下。
　　——但这也是雾青能看到的记忆的极限了。
　　那些散碎的推算到此已经彻底变回了忆质和过往光辉的碎片，于是雾青知道自己要继续往前去了。
　　她主动跳进了记忆的通道之中，在短暂的眼前一黑之后，她做好了这一次也要自由落体降落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她却还真的没有自由落体。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包厢。
　　紧接着，透过包厢前的玻璃，她看到了个青……少年？
　　他太瘦，以至于无法准确判断出年龄。
　　金发有些蓬乱，但整体还算顺地贴在了脸颊边上，遮住整个额头，几乎将眼睛也一并盖住。
　　他的脖颈上尚且白皙，没有留下往日的烙印，但是双手上固定着镣铐。
　　雾青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74章 
　　雾青的第一个反应原本是：这里是哪里。
　　新的记忆，全新的开始，就像是在游戏中结束了一个大篇章，开启了第二个大地图，一开始总得先把地图给踩踩清楚——一般来说游戏主线也会在保证剧情的情况下多带玩家开几个传送点，以方便玩家完成后续的探索。
　　但是眼下现在这里是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双手戴着镣铐，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的青年是砂金。
　　奴隶模样的砂金……这是他加入公司之前。
　　雾青当即看向四周，在看到包厢中除了自己还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后她立刻向对方询问：“那个人——”
　　她尚且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状况，又是个什么身份，所以问话的时候也比较的模棱两可，但是指向性非常明确。
　　穿黑西装的人看起来像是此处的工作人员，他很是彬彬有礼地转头看向雾青，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目光落到砂金身上，点头确认：“那位奴隶，小姐，他已经被拍卖出去了，您刚刚没有竞价，抱歉，现在已经无法再开一轮让您加价竞拍了。”
　　砂金，此时尚且没有获得这个名字，暂时他还只是卡卡瓦夏。
　　做为一名奴隶，他的素质有些优秀了：一张就算将头发留得很长都盖不住的姣好的面容，一双特别美丽的眼睛，好嗓子，脑子也不错，并且，做为埃维金族群的最后一个人，他身上还有着在旁人看来相当不错的运气。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足够让他进入这个拍卖场，用比外面更贵的价格来出售。
　　他已经被卖掉了吗？
　　是因为她跳进记忆的速度太慢了没能跟上砂金……是吗？
　　雾青心想那么下次她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继续看记忆后续的发展了，她绝对会追得很紧，做到真正的你跳我也跳，先后甚至不超过半秒。
　　“如果您真的很想要这个奴隶的话，您或许可以同他的主人商量一下，拍卖场可以在之后提供给您那位拍卖者的信息。在泛星系奴隶市场，到处都是被售卖的奴隶，一个看起来稍微有些特别的，也不至于被太过看重，您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话看起来是妥帖的工作人员在安抚着客人的心思，但是明里暗里其实都只是在点明一个事实：奴隶不值钱，也完全不被保护。
　　雾青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了。”
　　她遇到的砂金是已经爬到了公司高层的砂金，因此就算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被他用轻描淡写完全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的过往，也就是一边觉得哎呀他的过往好坎坷，一边开口说：“但你都战胜了那些困难，不是吗？”
　　这些和亲眼看见他手上挂着镣铐、穿着破旧的衣衫的样子是不同的。
　　雾青此时受到的冲击让她甚至想要给面前的玻璃来上一拳，直接轰碎了它然后直接带着此时的卡卡瓦夏玩一出被劫走的奴隶。
　　……虽然这样一来，她大概就没办法将砂金体内的同谐力量抓出来了。
　　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砂金本人，正如“钟表匠”所说的，他自己能够走出来，他的本质是求生的，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我求生是为了什么”的目标，但他以前就是这样一路求生着过来的。
　　她的存在只不过就能够加速这个进程而已。
　　她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在看到卡卡瓦夏被带去后台之后，就转而开始思考起了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从天而降，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这个拍卖会场，同上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雾青问穿黑西装的拍卖会工作人员要了镜子，并在对方转身离开的时候感受了下自己身体内的力量。
　　她还是她，镜子中的那张脸是她的脸，力量还是令使级别的力量，只不过看起来好像突然被安装了个不一样的身份——至少，不是在丹鼎司苦苦打工的医师雾青。
　　不过没关系，正如一个东西看着像苹果，闻起来像苹果，吃起来也像苹果，那么它就是苹果；当前这个人长着雾青的脸，拥有雾青的能力，并且有着明确而坚定的自我认知，知晓自己就是雾青，那么她就是雾青。
　　她猜测当前这种情况的出现或许是因为就算是记忆的世界，逻辑也是很需要圆一圆的。
　　毕竟伊伊玛尼喀星系那边穷凶极恶，从天上掉下两个超人来砸了军阀的同步轨道庄园也实属正常，但是在这里，泛星系奴隶市场，而且还是个小型的拍卖现场，安保设施做得那是相当好，雾青要是一头创进来，这造成的影响就太大了。
　　之后的推演都不知道要怎么推才好了。
　　另外，雾青心想，或许这也是因为砂金的潜意识知道她也在，她此时已经不算是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了的缘故吧？
　　但是问题不大。
　　雾青最大的仰仗就是她做游戏的能力，以及她现在、当下拥有的，被阿哈借出的这等于两个普通令使加在一起的超强力量。
　　进能随手掀桌子，退还能反手把魔芋爽工作室搬过来挣钱，总之就是非常无敌。
　　她伸手进兜，掏手机，然后查看自己的信用点。
　　毕竟总不能对那个已经把砂金买下来了的奴隶主说“我要白嫖”吧？就算是再怎么好脾气的人应该也接受不了自己付钱对方拿人的事情，况且从砂金之后的经历来看，这个奴隶主应该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雾青一边解锁手机一边问刚刚将镜子递给了她的黑西装：“我看中的那个奴隶，他最后被拍卖的价格是多少？”
　　黑西装记得很牢：“六十枚塔安巴赤铜币，女士，也没有很值钱。”
　　对于这里的一个奴隶来说，这个价格确实已经不低了，不过倘若砂金能够将自己的长发修剪一下，身形能显得不那么瘦削的话，他的价格还能再往上涨涨。
　　雾青：“换算成信用点呢？”
　　黑西装：“按照今日的汇率，应当是八百到九百左右，小姐。”
　　那很少了啊。
　　雾青心想，在仙舟上的售货机里面，一罐苏打豆汁儿都是要一千八百信用点的。
　　她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掏不——
　　手机账面上的信用点数量是零。
　　……什么情况，一个出现在了泛星系奴隶市场，而且还走进了拍卖会场的人竟然会没钱？
　　不是，这多少有点离谱有点不符合逻辑吧？
　　所以现在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她确实可以去找那个奴隶主商量，但是或许她只能白女票……
　　或许当务之急是弄点钱。
　　而且是着急的钱。
　　做游戏能来钱，但是钱来得太慢；以令使的身份出去当保镖同样能够来钱，但是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需要一个令使级别的保镖。
　　雾青心想，她应该问砂金要一下翡翠的联系方式的，这样就可以直接去问战略投资部要钱了。
　　但是……问题不大。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早在很多个琥珀纪之前就已经扩张得四处都是了。
　　大不了打个电话去前台招聘处，表示自己欢愉令使，现在想要加入公司，给她留个p45或者p46的职级等她入职就行。
　　她一个令使难道还能少了活干？
　　*
　　不缺活干的令使在拍卖会一结束后就去找了那个买走了卡卡瓦夏的奴隶主。
　　雾青态度很好，不过虽然态度很好也掩盖不了她那确实是带着点想要白嫖的意思。
　　大概概括一下的话，她的话语可以被概括如下：我现在没带钱，你先让我把人带走，之后我会把钱给你补上的，而且是十倍百倍的多给。
　　奴隶主在她说出这些话后嗤笑了一声，随即看了眼身边新买的奴隶：“我听说他有好运气才把他买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好运气真的就找上门来了——之后再给，还是成倍地多给？你觉得我会信吗？”
　　确实。
　　雾青觉得如果此时自己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她也一样不会信。
　　“没关系，几天之后我会再来，你只需要告诉我怎样找到你就行——我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给自己凑足够多的钱。”
　　奴隶主：“你还真的要买啊……行吧，但是我买他也有用处，而且能赚的是你开的价码的许多倍。”
　　他给了雾青一个地址，随后带着人扬长离去。
　　雾青将地址记牢，随后在手机上导航到了星际和平公司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办事地点，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办事地点距离她当前的位置并不算很远，步行着去只要十分钟的时间。
　　雾青直接站在了柜台前面，开口就是一句：“我要应聘。”
　　柜台后的专员差点儿被这么直白直接的发言方式给噎死，他抬头看了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雾青，随后，用他做为前台那非常专业的笑脸应付所有人的态度，还算客气地回答：“客人，我们这里是运输物流的，不招人，而且就算是公司招聘，那这儿既不是投递点位，现在也不是一年两度的招聘时间啊。”
　　雾青：“这你不用管。”
　　她看着前台工作人员的表情，心中生出淡淡的愧疚：在这段记忆里，她的形象大概已经进化成了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人。
　　毕竟正常人谁会在拍卖的时候不举牌，等待人都已经被买走了之后再追问工作人员怎么办？
　　……没关系，雾青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和从天而降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创进地里，再把自己拔出来差不多的情况吗？
　　只要现实中没人知道，她就可以当做这事其实根本不存在。
　　雾青：“给我一个接通公司总部的电话吧，或者，只要能向你的上司转传就行，我不介意你们一层一层往上通报，嗯，就说，这里有一个令使，现在有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想法，最好找个能做主来和我谈。”
　　随后，她短暂地停顿了下，说：“但我不去市场开拓部，最好是星际和平娱乐，不行的话就战略投资部好了。”
　　前台呆呆地站在这里没有动。
　　当前的情况确实出乎了他的认知上限，他过了会儿才轻声说：“女士，这不好笑。”
　　说自己是令使什么的……这不好笑。
　　雾青：“嗯，但是我没有在骗你啊，你是想要确定我令使的身份对吗？但是当下我也没有什么能够直接证明的方式，除非所有人都不介意我把脚下的这颗星球给炸了，但是很明显，是有人在意的。”
　　前台这次终于颤颤巍巍地拿起了和上级的联系电话，但是这一次，他对对面说的是：“我们这里有一位自称令使的女士想要加入公司，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的话，她说她就要把泛星系奴隶市场给炸了，我、我实在是……”
　　雾青：“……”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过如果对方不打这一通电话就要把泛星系奴隶市场给炸了？
　　她不是这样暴力的人好吗……
　　但是雾青觉得这时候自己就不要再继续吓唬前台了。
　　对方看起来再多听上两句就要碎了。
　　而且她的目的准确来说也已经达成了。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的手段，这一点雾青非常清楚，于是她坦然接受了这一顶扣在自己头上的帽子。
　　*
　　该说不说，星际和平公司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泛星际奴隶市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本来就是他们会在这里安排很多员工的地方，所以没一会儿，一群穿着制服，手中拿着长柄武器的基层安保员工就冲了过来。
　　这群人一出场就把雾青围在当中，后头还跟着两个做为组长的资深员工，穿着厚重且防御、伤害都很不俗的机甲，机甲的手背上，斥力发生器已然打开，金色的光芒撑起一片能守能攻的护盾。
　　其中一个手上还捏着通讯器，偌大的一只手，捏着通讯器的样子小心翼翼，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把它弄坏了似的。
　　雾青看明白了：“啊——是开着直播吗？看我需要花多长时间解决这些员工？检查完了我的水平之后再谈招聘的事情，对吗？”
　　“不是的，这位小姐，你理解错误了。”
　　大概是因为担心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将面前的这些公司员工们殴打一顿，通讯器内的声音连忙出声阻止。
　　“或许是我们之间的沟通出现了一些误会，很抱歉，毕竟令使出现在公司前台，并要求入职的情况实在是过分罕见了一点。”
　　岂止是罕见，简直就是从未发生过——目前公司内部明面上一共有两位令使，一位是塔拉梵，另一位是钻石，这两位在加入公司之前都还不是令使。
　　完全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们会尽快派专家团队前来，检验您的身份力量水平，在此之前，或许您可以在原地等待，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您的等待过程不那么枯燥无聊。”
　　“没关系没关系，”雾青摆摆手，“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们借一笔钱吗？不多，能让我买个人下来就行。”
　　通讯器对面的声音当即哽了一下。
　　片刻后，对面那个声音平静地说：“好的，我给您转一笔信用点，您要多少？”
　　雾青想了想，然后试探着问：“十万……？会不会多了点？”
　　*
　　雾青反省了下自己。
　　或许是因为在仙舟联盟那边信用点确实不值钱，而且她自己一直都不算穷，后来更是发家致富，于是导致了她对其他地方的信用点有多值钱这件事是真的半点没数。
　　十万信用点对于那个接通电话的人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数字，不过仍然，也不是很好一下子掏出来转发给个陌生人的。
　　雾青干脆说：“那留个联系方式好了，等你们那边的人到了就给我发消息，我会过来的，在此之前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下。”
　　所幸她的手机里虽然没有信用点，但是那些功能好歹还是齐备的，她还不是个完全和现代社会隔绝的人设。
　　对方并未拒绝。
　　随即，在加完联系方式之后，对方给雾青转了一千信用点。
　　雾青：“……”
　　有一说一，要是她能来得早一点，而这笔钱能够更早一些属于她的话，那么她可以直接在拍卖将卡卡瓦夏买下来，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能这就是记忆中对于要走的主线必须走的一个强制要求吧。
　　雾青这么想着，随后转身朝着刚才奴隶主给到她的那个地址走去。
　　一边走，她已经一边在自己的技能栏里面编辑起了给地图留下她也一样可以用的界域定锚了。
　　这两个地方相隔着还是有点距离的，能够留下传送用的锚点就很好，省得人来来回回走来走去。
　　但她或许是过分温室里的花朵了。
　　雾青完全没有想过：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卡卡瓦夏的脖颈上就已经被烫上了商品编码——就在她转头去找星际和平公司的那短暂的时间里。
　　一个仙舟上成长，长大后也挺顺风顺水的人，在她的逻辑当中，她已经说明了自己想要买下这个奴隶，并且会以完全不让奴隶主亏损的价格买下——那么，如果是她，她就算半信半疑也还会先把这个奴隶留上一会儿。
　　但是这个奴隶主，他完全没有按照套路出牌——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种人。
　　雾青就像是那种刚刚离开象牙塔，被象牙塔外的社会给恶狠狠地上了一课的学生似的，带着几分茫然和几分气急地绕过了守卫，跟着那个跟在砂金，不，是卡卡瓦夏身后，在他走得慢的时候还要在他的腿上踢一脚的奴隶主一起走到那间用来关着奴隶的囚室外。
　　一路上，雾青有无数次想要给这个在她看来已经是丧尽天良罪大恶极的家伙使使绊子，虽然只是让对方的脸和地面亲密接触，鼻子撞断流血之类的行为并不能够做为他对卡卡瓦夏做的那些事情的等价报复，但至少可以让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样的心情变得更好一些。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看着卡卡瓦夏脖颈上那刚刚烙上去，尚且还是鲜红的、让她的目光根本不忍心往上放的烙印，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哪怕是记忆，事情的走向也不容许那样更改——她只是个加速器，而不能改变事情的起点和终点，当终点说砂金需要一个脖颈上的商品编码烙印的时候，她就会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到来。
　　这一点她不能验证，也不敢验证——谁也不知道万一在这里触碰了什么禁忌会有怎样的后果，这毕竟是砂金的记忆，她不能乱动。
　　于是，她勉强耐心地等到了那个奴隶主在放了一堆厥词之后离开的时刻。
　　终于。
　　在对方走出这间囚室几步之后，雾青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她盯着对方的腿看，下一秒，那奴隶主就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绑着了一瞬，只有很短的一瞬间，所以他的大脑仍然在操控着身体往前走。
　　高大的男人瞬间被绊倒，他像是一棵被砍下来的树一样栽倒在地上。
　　脸着地，鼻梁非常准确地磕碰到了一颗刚才未必就被安放在这个位置的石块。
　　大概是要破了。
　　不……应该说是，绝对会破，至于断不断的，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雾青在“看”到外头的泥土上浸染了少许鲜血的颜色后短暂地笑了一下。
　　然后……然后她再次看到卡卡瓦夏脖颈上的烙印，彻底笑不出来。
　　少女的身形轻巧地从角落中浮现出来，她像是根本没有实体一样，从瘦弱如卡卡瓦夏都无法穿过的囚笼铁柱之间穿了进来。
　　留着长发、发梢盖住眼睛的卡卡瓦夏在脖颈边那持续的、灼烧炽热的疼痛中感觉到了有人出现在自己身边，他警惕地往墙角的方向缩去。
　　突然出现的到虽然不一定是危险，但是……多数情况下，它确实代表着危险。
　　下一秒，卡卡瓦夏那被发丝掩盖住了部分，但其实并不怎么影响的视线中，就看到一只原本朝着他伸过来的手颤抖了下，顿在原地，甚至往回缩了缩。
　　比起他这个落魄而弱小的奴隶，似乎对方才是更害怕的那个——明明他其实并不吓人。
　　……除了他脖颈上的烙印，或许是那个现在还在散发出一些令他都讨厌的皮肉烧焦味的痕迹使人害怕吧。
　　这个囚室中没有多少可以供他把自己缩起来的空间，在最开始的下意识反应之后，卡卡瓦夏也已经意识到，如果对方想要对自己不利的话，其实他完全没有可躲的空间。
　　而且对方身上，他其实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对自己的恶意。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卡卡瓦夏用余光承接住了这些柔软如月光的目光，他感觉到的情绪中甚至没有他鲜少感觉到的怜悯。
　　那是什么情绪呢……
　　他上一次感觉到好像已经过去好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可以哭的孩子。
　　姐姐。
　　对，是姐姐。
　　姐姐看到他脸上的伤口，还着急着他先前去了哪里，急切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这种情绪。
　　这种情绪名为“心疼”。
　　于是卡卡瓦夏抬起头来，甚至用没有没烫上烙印的那一边的手将自己额头前的刘海往上撩起来了少许。
　　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沾着灰尘也没能掩盖着的姣好的面容。
　　“你是谁？”
　　卡卡瓦夏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他还是、仍然相信着他的强运的。
　　对面的少女他不认识，卡卡瓦夏确定自己先前若是见过这样的一个人，他肯定会记得：因为对方身上有一种和茨冈尼亚、泛星际奴隶市场……这些他走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她不是在这些地方生长出来的。
　　——至少，在她先前说要买下他之前，他不认识对方。
　　她身上流露出一种让他羡慕到甚至嫉妒的气质，温和、坚定、她的眼睛里面甚至装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再一次，颤颤巍巍的，就像是尝试着要伸手去握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地落在了他脖颈侧面的那个烙印上去。
　　有趣，卡卡瓦夏心想，明明是他被烙铁烫了，明明是他在承受这个痛楚，对方却显得好像比他还要更难受一样。
　　嘴唇带着一点点的哆哆嗦嗦，声线于是也跟着有些颤抖波动：
　　“……疼吗？”
　　卡卡瓦夏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应该说是“不疼”的。
　　就像是那些针对着他的全都没能伤害到他一样，完全的报喜不报忧，甚至表面上都看不出几分难过——他在茨冈尼亚的沙漠中就已经学会了这个，和一人大的湮厄鹰一起在沙漠中求生，他可以在回去之后对姐姐说“在沙漠中和小鸟比赛谁能活得更久”。
　　但是有什么东西奇妙地流淌过他的心头，他没能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感觉，但是，卡卡瓦夏已经开口了。
　　他说：“疼啊。”
　　他从少女的眼睛里面看到的难过心疼变得更强了，现在的她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
　　这时候的砂金才几岁啊！
　　这时候的卡卡瓦夏……雾青是真的想哭，她的鼻子已经酸了，眼睛也发酸。
　　他顶多也就十八岁——如果只是看身形的纤细瘦削，他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岁。
　　发丝的颜色也是暗淡的，发梢干枯且分叉。
　　其实未来的砂金也有这点毛病——他的头发同他的皮肤不一样，砂金不介意花钱，甚至很乐意保养自己，平常什么新的香水啊、新的护肤品啊……全都是会购入的。
　　头发当然也在保养的范围之内，但是直到雾青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发丝尚且展现出一种可以看到过往的营养不良的模样。
　　偏干，偏糙。
　　雾青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下一秒，她问卡卡瓦夏：“我能……能让我仔细看看吗？在解决掉这个问题之前我大概什么都思考不了。”
　　卡卡瓦夏知道她说的是那道烙印。
　　他转过身。
　　只需要转身，然后稍微歪一歪头就可以了。
　　他身上的衣服仍然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那件现在已经残破得够可以的上衣，领口已经磨损了很多，破损更多，使得他的锁骨都被直接暴露了出来。
　　雾青低头的时候，卡卡瓦夏的眼睛朝着狭窄的门外瞥了一下。
　　到底也是和砂金认识那么久的人了，而且两个人也已经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了，雾青非常清楚地知道卡卡瓦夏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向他打包票：
　　“放心，我在这里，只要我想，那个家伙是不可能看到我的。”
　　就像是以前从天上下来的那群黑衣人一样，拥有一些很特别的力量，卡卡瓦夏完全理解了，她拥有他很羡慕的那种力量。
　　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只是看一下伤口而已……哪里麻烦了，又不是能帮他把这道疤痕给治疗好，但是……
　　她并不是做不到治疗。
　　雾青轻声说：“让我试试看，可以吗？或许它能够加速愈合。”
　　哪怕她能够保证自己就算大声在房间中喊叫，外头的奴隶主也不会听到，但是她仍然将声音放得很轻，就仿佛面前的砂金是一片小小的羽毛，她的气息吹得稍微强烈一点儿，这片羽毛就会被吹走似的。
　　雾青的技能槽里面早早就加上了治疗，现在，靠着她当年和白露互相带甜品的交情学过来、写在了技能里面的治疗就用上了。
　　卡卡瓦夏感觉到了一瞬间雷电的力量。
　　本来，电流触碰在伤口上一定是极其疼痛的，但是，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瞬间的酥麻刺痒，随后，就连酥麻刺痒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了，连带着原本烙铁带来的疼痛——这些全都消失了。
　　雾青手上出现了一面镜子，她将镜子递给卡卡瓦夏：“你看，现在……愈合了，但是还留下了疤痕。”
　　她其实是可以让这儿不留下疤痕的，白露那可是罗浮仙舟的未来持明龙尊啊！虽然只继承了先代龙尊的治疗能力，但这能力也超强的！
　　但是雾青很担心：她要是帮砂金消除掉了这个疤痕，他之后会不会再遇到又一次类似的伤害？
　　雾青不敢赌，于是她就没有消除掉这个疤痕。
　　现在……这行商品编码看起来黑沉沉的，就和未来的砂金一样了。
　　卡卡瓦夏从雾青手上接过镜子，他看了看，然后有些惊讶：“这是……”
　　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面容。
　　“谢谢你。”
　　他看到了自己脖颈上头的那道疤痕，白皙皮肤上黑色的印记，就像是落在白纸上的一点墨痕，不过卡卡瓦夏并未介意——他本来就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面容。
　　多少人夸过他的眼睛漂亮，而他非常认真地说过不止一次——“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这双眼睛卖掉的。”
　　卡卡瓦夏抬手，当他生着茧子的手指压上那处现在已经没有更多感觉了的伤口时，他确定这里已经好了。
　　有一点点粗糙，愈合得很彻底。
　　“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
　　而后，卡卡瓦夏又一次问了他刚开口那会儿问出来的问题：“你是谁？”
　　雾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是是从未来而来的人，你信吗？我是你未来会认识的……一个朋友，从合作对象开始的。”
　　她从卡卡瓦夏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怀疑——还有，仅有一点点的“勉强也不是完全不能信”。
　　好吧……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就算是她，她应该也是不会信的。
　　毕竟，能够从未来走到现在而来的，那应该就只有那位逆行的星神，终末[末王]。
　　一个穿行于宇宙之间的幽灵，喃喃地宣布着必将实现的预言，看起来和星核猎手的老大，命运的努力艾利欧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她和这个形象多少差了十万八千里。
　　雾青：“嗯……我勉强有点儿可以用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但好像也不能完全证明——未来的你教了我你们埃维金人的祈祷方式，对掌。”
　　雾青伸出手：“怎么样，要来一下试试看吗？”
　　她在给卡卡瓦夏治疗脖颈上的疤痕的时候就已经蹲下来了，在卡卡瓦夏的认知中很是昂贵的，像是流动的水一样的布料制成的裙摆扫在很不干净的地面上，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
　　在这个姿势下，她抬手，掌心朝前：“给我一个……至少证明我不是想要对你不利的机会，对芬戈妈妈起誓，可以吗？”
　　不利什么的，卡卡瓦夏用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但是他抬起了手，掌心虚虚地和雾青的贴在了一起，他看到雾青闭上了眼睛，看着有点紧张。
　　她开口得比他更快，像是在担心被他怀疑是跟着他的声音在糊弄过去。
　　“愿母神……”
　　卡卡瓦夏张口，跟上了她的声音，两个人的声音很融合地交汇在一起，节奏也逐渐合一。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旅途永远坦然，诡计用不败露。”
　　雾青缓慢地缩回了手：“是对的，对吧？你说给我听的时候时间很着急，但是我都记下来了。”
　　卡卡瓦夏：“嗯。”
　　其实，对掌倒是没能让他多么相信对方说自己是从未来而来的这样的说法，倒是她的态度……
　　卡卡瓦夏还真的有一点点相信了。
　　不过，现在仍然有一个问题。
　　卡卡瓦夏：“你仍然没有回答，你是谁？”
　　雾青：“啊啊不好意思！”
　　她挠挠头，说：“我太着急了一点，毕竟这还是你第一次不认识我……嗯，详细的我以后再和你说好了，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雾青，是罗浮人，你听说过罗浮吗？是仙舟联盟的六艘巨舰中的一艘。”
　　卡卡瓦夏：“……只勉强听说过名字。”
　　他没有那么多机会汲取知识，埃维金人生存的环境给不了他需要的那些信息，哪怕他拥有远远不匹配那些贫瘠信息的脑子。
　　“嗯，没关系，你以后会知道的——你还去过，我一开始是个辞职了去做游戏的制作人，一开始做的都是小游戏，直到我拿着策划书找到了你工作的地方，因为机缘巧合，你接了我的策划书，然后你给我批了一笔很丰厚的资金，然后我才有了成功机会的。”
　　“再过后，你牵线搭桥帮我实现了个很大的项目的落实，我的游戏工作室一下子就成了游戏行业排行前十的呢。”
　　雾青：“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呀，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在这条路上要多走多少弯路呢？”
　　她说着说着，脸上就出现了笑容。
　　“未来的你叫砂金——所以，如果我不小心叫了那个名字，其实就是我习惯叫了那个名字啦。才没有在喊别人哦。”
　　雾青还在学校的时候，看过很多言情小说，其中有一个梗一直流行到现在：穿越到男友改名之前的过去，然后叫了男友未来的名字，被吃醋了。
　　虽然她和砂金的关系不沾吃醋的边吧，雾青心想，但这不是合作的时候要尽量坦诚，做到双方都对彼此没什么芥蒂嘛。
　　在提前说好了这一点后，雾青才接着开始说匹诺康尼。
　　她知道这会儿的卡卡瓦夏对整个宇宙都不怎么了解，因此说得比较慢也比较详细。
　　“……是啊，在一个很是仓促的计划之后，我就上了，然后就成了令使……嗯，就是……就是说，我现在是这里最强大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敢对你的记忆动太多的手脚，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你救出去。我先前打算把你买过来但是……我那会儿我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雾青叹了口气：“抱歉……相比起你帮过我的忙，我能帮到你的实在太少了。”
　　她说到这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来看，屏幕上赫然是公司的人发来的消息：评审小组已经到了，等她过去，检验她是不是令使，能不能直接跳进公司，然后直接落在p45及以上的职位上头。
　　她站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卡卡瓦夏问：“你要走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并非不能从平静中听出少许的……失落和紧张？
　　哪怕他藏得很好。
　　——但是这些小小的细节是瞒不过雾青的，她多了解面前的这个人呢。
　　雾青抿了抿嘴唇：“很快的，就去一小下就回来。我保证。”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我现在去给人当令使级别的保镖，赚钱把你从那个傻逼手上买过来过好一点的日子呀。”


第75章 
　　大概是因为雾青表现出了对市场开拓部那隐约的反感情绪，所以被安排到了这颗星球上来，给她做相关检验的队伍就来自于业务巩固部。
　　——同时，这也是整个星际和平公司中最大的部门，光是这一个部门的员工就将将要占到整个星际和平公司的二分之一。
　　他们是最能够从附近的星系上抽调出人手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一个目前还挺好说话，但是很难说已经没有危险了的女人。
　　雾青是传送来的。
　　对于玩家来说，地图很大的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风景多么好看，而是开完了地图之后能不能出传送点。
　　或许对于几千年甚至几千个琥珀纪之前的人来说可以不这样，但是在当代，网民们基本已经受不了反反复复地多次跑在同一张地图上——还要花那么多的时间了。
　　所以，传送之类的技能那都是直接被塞在了技能槽的历史储备记录里面的，哪怕是针对记忆空间这样特别的环境，也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就行，一会儿的功夫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卡瓦夏眼中所看到的雾青的消失，是她的身形轮廓在轻微摇晃之后，就像是被一键删除了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的卡卡瓦夏还没有接触过多么现代化的信息网络，因此他也不知道什么叫一键删除——他只是有种……
　　就好像是自己的一个幻觉突然消失，他又一次回到了清醒的世界之中。
　　唯一能够证明刚才那些其实并不是幻觉的，是他脖颈上的那个已经愈合了的疤痕。
　　哪怕是获得了母神祝福的幸运儿，卡卡瓦夏的身体素质仍然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长时间以来的营养不良等不利于成长的因素而逊色普通人的平均水平。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并不算快。
　　他的指腹又一次压到那些已经变得很是粗糙的疤痕上去。
　　一点儿疼痛都没有……是真实的。
　　总不会，他现在仍然在幻觉之中吧。
　　卡卡瓦夏面无表情地掐在了自己的大臂上头，掐得很用力，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对深深的红色月牙印，但哪怕是这样，他眼前的一切也都没有发生变化。
　　……看来不是幻境。
　　而在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业务巩固部临时抽调出来的这批整体上还算高精尖的家伙们就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年头能够实现传送的技术不少，但大多其实是依托于跃迁技术进行的位移，而这种技术得用在比较大型的舰艇上——个人的身体基本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重压，会被直接撕碎的。
　　一个人，能够实现传送。
　　这里面的含金量起码有庇尔波因特的摩天大厦那么高。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雾青其实并不是个令使，她的实力水平也绝对不会低，是那种在招聘季只要随随便便写份简历，上面除了个人信息和实力层次之外什么都不写都会被特招进公司的人才。
　　……嗯，哪怕脑子不好使，就光只是实力够高，至少战略投资部那种专招奇才怪杰的地方就肯定会伸出橄榄枝表示这个人我们要定了。
　　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站起来之后对着雾青伸手，态度非常客气：“您好，您好您好，首先要感谢您愿意选择星际和平公司入职，我们是来……额，准确来说，我们并不是给您测试实力水平的，而是负责运送一样能够证明您实力的奇物的队伍。”
　　这第一个伸手和雾青握手的女性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态度非常客气，但是从中看不到多少谄媚：公司中级别稍微高一点的人都很擅长将自己的面部表情保证在一个让人看了很舒服的水平。
　　但是怎么说呢……雾青总觉得珠玉在前。
　　和砂金相处惯了之后就有点嫌弃其他人的水平，倒也不是说他们不好，而是砂金的态度更放松，没什么正在上班、正在营业的感觉，就算他其实真的只是在营业。
　　啧啧，差距。
　　当然，雾青不至于将这种情绪表达在脸上，她也是很擅长这种商业对谈的时刻的。
　　而且她对于此时被对方提到的，那个是被这一群人护送着过来，能够确定她实力的东西很感兴趣：一般来说，令使的出现，往往是需要在战斗中确认的，要么就是直接在星神赐予力量的时候进行记录——比如说，阿哈和那只虫子。
　　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可以直接测定人实力水平的东西了？一般来讲，这样神奇的玩意不应该首先自己拥有令使级别的水平，然后才能……
　　“哦，我想我知道您在惊讶什么。”那位女士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也变得真实了不少，“其实是这样的，小姐，它叫定分枪，是一把用不了多久就要被送去给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也是智识令使之一的黑塔女士，做为我们对她终于完成了一篇对公司的生意大有裨益的研究论文的感谢。”
　　“它的效果并不是判定谁是令使，而是给所有人用一种我们目前还没有搞明白的机制打分。当然，它的能力不够强大，因此，它测不出令使的分数，只会说：无法测定。这就是我们用它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令使的方式，其实很简单，也没什么科技含量——对吧？”
　　的确……的确。
　　雾青怎么都想不到原来公司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来测定谁是令使的，这种方法怎么说呢……听起来就很不公司。
　　毕竟星际和平公司是什么东西啊，那是寰宇巨擎，是铺天盖地的商业网络，是整个泛星系范围之内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势力，甚至曜青仙舟平时没能大捷的时候都要就近去找找公司，然后——联合，大捷。
　　不过有一说一，这样的定分枪，也确实能够起到效果。
　　一想到令使其实总共就那么几位，不是每个势力都能和仙舟罗浮似的起码有着七个巡猎令使，公司不研究如何甄别令使级别实力的技术也就再合理不过了。
　　但是雾青能够非常羡慕地表示：“如果这玩意测出来我是令使的话，能让我研究研究这玩意吗？”
　　她看看能不能拆了这东西……不是，她没有打算把这支本应该送给黑塔女士的奇物给弄坏的意思，就算这是在记忆中，她仍然对天才俱乐部的诸位充满了敬意。
　　雾青只是在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学会这玩意。
　　要是能学会的话，她也可以在自己的技能槽里面放个这样的技术，回到现实之后可以见到谁就测一下，无法测定的、而且还是不认识的，那就全都警惕，通通警惕！密切监视！
　　那位负责保护定分枪的女士脸上露出了一点尴尬：“额……这个，女士，恐怕我做不了主。您做好准备了吗？我们可以开始测试了？”
　　雾青：“啊，完全可以——哦，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开始了，原来还没有吗？”
　　她站定，挺直了腰背，做出了一副平常在过安检的时候会摆出来的姿势：“来吧。”
　　这位女士掏出了一把通体黄色的枪——这玩意不像是一把武器，倒更像是一把玩具枪，而且还是没什么威力的那种，至少放在如今的孩童玩具中，是会被挑剔的小孩子评价为“一看就没什么杀伤力，一点都不炫酷”的那种。
　　但是它的枪管上头固定着令它与其他枪支不同的东西：一颗圆溜溜的、瞳孔是红黑色的眼球。
　　这把奇怪的枪在被对向雾青的时候，那上头的眼珠子几乎是在陡然睁开的。
　　它滴溜溜地转动了片刻，随后那颗不怀好意的瞳孔转向了雾青的方向。
　　真的很突然，雾青差点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不过还好，她忍住了上去给这支定分枪一拳的冲动。
　　眼珠在转动了三圈之后突然僵硬住了，瞳孔瞪大了很多，仍然是直勾勾地盯着雾青的方向。
　　雾青也盯着它。
　　就这样，在短暂的僵持过后，定分枪宣告了自己的失败，它疲惫地合上了眼皮，那眼皮就像是鱼的眼睛似的，是一层淡淡的白膜——所以从效果上来看，定分枪在合上了眼皮之后反而显得比起刚才更诡异了一点点。
　　而从始至终，这玩意发出的唯一声音是：“无法测定。”
　　那声音疲惫可怜得就像是个……就像是个要去上学了，但是困意仍然强烈得不要不要的，此时正在同敬爱的母亲商榷着自己是不是能够逃课一天的孩子。
　　雾青听着都有些心软了。
　　——毕竟，这小东西完全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遭遇这些的，不是吗？
　　“现在可以判定我确实是个令使，或者说，我至少拥有令使级别的能力了，对吗？”
　　雾青微笑着问。
　　甚至顾不得将刚才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头请出来的定分枪先行放回去，她震惊于面前的这位女士还真的是个令使的结果——哪怕她先前也不算没有准备吧……但是、但是……做了准备、和确定对方是个令使，这两者是绝对不能划上等号的。
　　她轻声问：“女士，您……”
　　她想问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否则这根本不应该啊，就……怎么说呢，一位令使自己在星海之间逍遥难道不是更开心吗？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加入公司？这……
　　雾青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确实有些需要仰仗星际和平公司的地方——就比如说，我现在很缺钱，还很缺个安稳的工作。而我也想到：星际和平公司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大、也最能够满足我需求的求职单位，所以我就来了。”
　　有钱、到处都能找到，入职方便，而且非常清楚一位令使的价值——笑死，难怪砂金会选择加入公司而不是加入什么别的势力。
　　“好的好的，我会尽快请教我的上司，然后……尽快召开一下董事会的，针对您的入职问题，在董事会没有给出结果之前，我们都不敢直接给您答复的。”
　　她这么说着，但是随后又对雾青表示，至少在当前，她可以先向公司借一笔无息的贷款，数额不菲——反正令使入职之后的工资绝对不可能低，所以现在借了的话，等入职了之后只需要用一个月的工资填补上……不，甚至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就连一个月的工资都花不到，很有可能只是半个月，或者一个星期的薪水。
　　这就是令使在宇宙中的价值，这位负责押送定分枪的女士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只有一点点，但是这种情感很难不产生：令使啊，这可是令使，尤其是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好吧，看起来年轻的令使多了去了，而他们基本上其实都只是一群老怪物。
　　雾青：“啊，可以这样啊，在哪儿贷款呢？我现在就借。”
　　原谅她在现实中的时候一直对自己的经济状况有着非常严格的把控，除了为了游戏制作需要借比较大的款项之外，其他时候根本就没有贷款消费的必要。
　　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星际和平公司提供的线上贷款服务要从哪个页面点进去。
　　“哦哦，在这里。”
　　终于到了她们这些业务巩固部的员工擅长的方面——严格来说，几乎每一个业务巩固部出身的、而且还是从基层做起的员工都曾经当过客服，对于公司提供的那广袤的业务范围不说是倒背如流那也算是如数家珍。
　　“您点开这个软件……啊，不好意思，您还没有下载，那么就先下载一下吧。”
　　*
　　她离开了十分钟了。
　　卡卡瓦夏心想。
　　一开始他觉得，那个穿着贵价裙子的、绑着两条辫子的少女应该会在三分钟左右的时候回来。
　　但是过去了三分钟她也没有回来，他所在的囚室之中空空荡荡，甚至于，先前脖颈上伤口散出来的被烫焦了的味道，都因为伤口的愈合而消散了。
　　现在空气中……就连那些味道都消失了。
　　卡卡瓦夏甚至开始思考：到底是她先回来，还是那个奴隶主先带着什么东西出现。
　　他现在有些迷茫——本来，因为奴隶主的那番话，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第三十五个被买下来的奴隶，与他一同被买下来的三十四个人都会在随后被投放到奴隶主买下并改造了的一座迷宫里去。
　　他需要和剩下的三十四个人一同厮杀，角逐出最后的胜利者。
　　迷宫各处都有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将会把他们这些奴隶在任何时候的任何一举一动拍摄下来，公布给那些观众们看。
　　让他们看到他们想见到的：残暴、血腥、疯狂。
　　那些藏在骨子里的、过激的因子无法在正常社会秩序的压抑下释放出来，却可以通过观看这些“表演”的方式抒发。
　　他们为这些奴隶高声大喊，为了他们欢呼，然后为他们压下价格高昂的赌注。
　　奴隶主是庄家，而他同时也操控着这座迷宫——他不可能输，上下起伏拨动的，不过是他能够挣取得多还是少而已。
　　他……
　　一旁的空气出现了少许的波动，随即，就像是她消失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一般：雾青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多、什么东西都没少，但她看起来却变得……
　　她变得好像又轻松了点，哪怕本来的她的状态就已经足够轻松了。
　　卡卡瓦夏：“你遇上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对吗？”
　　雾青：“嗯，差不多吧，也不算多开心，还在等结果——不过，现在我有钱了。”
　　卡卡瓦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真的要买下我？”
　　他当初在只听到雾青和奴隶主商量说要把他买下来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和奴隶主一样的人。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对方说的是十倍、百倍的价格。
　　……哄抬那么高的价格，是会让那个奴隶主意识到在他身上有油水可以榨的，他只会要更多的钱，况且，用一群奴隶的死亡换来的门票钱、庄家能够吃到手的钱，都很不低。
　　雾青：“啊……否则呢？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速通啊——不过，我确实怀疑我买不下你，毕竟当时那个奴隶主说……他还要你有用？”
　　卡卡瓦夏点头，他将关于迷宫、死亡角逐以及最后一个可以活下来的胜利者的事情告诉了雾青。
　　这些事，雾青当时赶到得晚，只来得及听到了最后的部分。
　　她听完这些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卡卡瓦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那个奴隶主愿意放你离开，你也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卡卡瓦夏的目光从刘海下面穿透过来，看向她：“……是的。”
　　她大概确实同未来的他关系不错，只是听到了这个现状，就猜到了他会怎么选择。
　　在奴隶主要求他给别人带去死亡、也在他的头上笼罩上死亡的阴影时，对方在他心中就自动变成了当年的卡提卡人。
　　何其相似。
　　埃维金人有仇必报。
　　卡卡瓦夏心想，每一个埃维金人都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他会努力活到最后，他清楚地知道，或许他会被迫……为了自己的生存，让手上沾染一些鲜血……倘若他没能躲好，被人发现了，而对方想要杀死他。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能够活着出来的只有最后一个。
　　他大概从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无法再自认为勉强还算是个善良的人了。
　　杀人犯，是的，未来的他会是杀人犯的，但是他也会找机会把那个奴隶主给杀了——这一条命他背负得并没有那么不痛快。
　　虽然如果可以，卡卡瓦夏也很想将这个人送上某种能够审判他罪行的地方，但是在泛星系奴隶市场，他这样的行为只会被道德君子唾弃，却不算违法。
　　“如果你给予我这个机会，在拍卖的时候，我会很乐意跟着你走的。”
　　卡卡瓦夏慢慢说。
　　“但是现在，我暂时还不想跟你走，也……不能。”
　　雾青：“我知道。”
　　她只是听到了砂金的处境就能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当然也不会不支持。
　　只是，她难免有一点点唏嘘：看起来，在记忆之中，“命运”里头那些最为粗壮的痕迹无可修改。
　　卡卡瓦夏仍然会走进那个杀人的迷宫，在布满监控的角斗场中，赢下一场不公正的斗争，走在那条成为砂金的道路上……但是……不。
　　雾青抬起头：“不对，我是来帮你保底速通的，又不是来见证你的一生的。”
　　她直接握住了卡卡瓦夏的手腕：“你听我说，上一次，在你的记忆中，我们提前干掉了那个叫‘狂鳄’的军阀，我们改变了很多——在那段记忆里面，和原本一样的只有两个：你被绑在电刑椅上，然后你骗过了那个军阀；以及，最后伊伊玛尼喀星系归属了公司，而且，公司在这件事上获得了很好的名声。”
　　雾青说得很快速，但是这些话中夹带着的信息并没能将卡卡瓦夏的大脑冲击太过，相反，他的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并且有条不紊，状态极佳。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保证开头和结尾，甚至一些没有在你的记忆中留下名字的人，他们一个都不重要。”
　　卡卡瓦夏：“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雾青：“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比如说，为什么不用你那能够说服所有人的口才和你的人格魅力，去怂恿那三十四个人和你一起将死亡送给这位奴隶主呢？”
　　雾青：“既然我认识你，并且你身居高位，那么也就意味着：你能活下来，而且你干掉了那个奴隶主，然后你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我暂时不确定加入战略投资部是不是重要的部分，其实也没那么确定那些和你一起被买下来的人是不是一定得死，不过，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卡卡瓦夏抬起头。
　　往常，他需要用留长的头发来掩盖住自己面容上的艳丽，然而现在，他将中间的长发朝着旁边捋去，彻底将那双眼睛露出来，模样在一瞬间和雾青最习惯的砂金的打扮重合了。
　　“如果他们和我一样，那么就算三十五个人一起上，我们也很虚弱，而且……我不能确定是否每个人都有反抗的想法。”
　　有些人是生活在“规则”下面的。
　　就像是被驯服了的猎犬，虽然他们被要求与狼搏斗撕咬，但是猎犬永远回去做，它的爪牙锋利，撕扯着“近亲”的血肉。
　　“但是我很想要试一试。”
　　卡卡瓦夏说。
　　“你——”
　　雾青在他说到“试一试”的时候就已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绷直的紧张。
　　“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在刚才就已经松开了卡卡瓦夏的手腕，尤其是在意识到他的手腕是那么细之后。
　　雾青很担心自己随便一掐可能就会将这只手弄伤，于是她就松开了，松开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卡卡瓦夏在她眼中手上就像是个脆弱的、会随便被碰坏的瓷娃娃、玻璃娃娃似的。
　　卡卡瓦夏生出这个念头——他只隔着大街上的玻璃，见过装在橱窗里的这些小东西。
　　精致的、漂亮的、剔透的。
　　也是昂贵的。
　　是他不能靠近的东西。
　　卡卡瓦夏识字，他知道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他被姐姐催促着随着那场雨跑到山后面去躲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了，他知道钱币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埃维金人需要靠着这些和外面的人做交易——机会只有一点点、钱币也只有一点点、换回来的物资，同样只有一点点。
　　他们需要攒上很久，是足够他和姐姐吃上两个月的粮食的钱，才能够买最便宜的那个玩偶。
　　卡卡瓦夏盯着那透明的玻璃橱窗，心想：我甚至还没有那块玻璃干净。
　　流浪中的少年将破了个洞的兜帽戴在头上，压下他那头已经变得不那么顺直，不再是姐姐每天都珍稀地拿着那只断了齿的梳子给他梳理的金发。
　　发丝将他的眼睛盖住，他漂亮的眼睛不在被别人看到，他也一样看不到那些放在橱柜里的东西——看不到，就不会去羡慕那些被父母牵着手走进店铺里，穿得厚实暖和、笑得放松恣肆的和他同龄的孩子了。
　　……那些人，在他看来，其实也就像是那些放在橱窗中的剔透摆件一样。
　　他……也会变成那种样子吗？
　　卡卡瓦夏短暂地出神了，于是雾青有些着急，她继续轻声对卡卡瓦夏说：“那个、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的话，那要不我现在就——”
　　“不用，抱歉，我刚刚有些出神。”
　　卡卡瓦夏摇头，他现在是真的觉得有些抱歉——对面的少女在短暂的时间中就变得很紧张了。
　　“我相信你。”
　　他竖起手掌，对雾青说：“我们是对过掌的关系，不是吗？”
　　雾青的内心就像是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砂金！砂金！你之前也没说过年轻时候的你就那么……那么……
　　雾青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合适的词，于是最后就只能勉勉强强地将其统称为人格魅力。
　　真的好厉害啊，下决定得很快，很果断干脆——很多时候选择不一定要做对的，因为选择本身就未必有正确或是错误的标准答案，果断而不犹豫，抓住了时机就能够算是对了。
　　但是他的话却不是那种靠着正气凛然的感觉把别人同他自己捏合到一起去的味道。
　　卡卡瓦夏说话反而带着一种要把人变成自己同谋的共犯似的味道，有一点点蛊惑的，虽然他本人要做的事情其实根本就……
　　好吧，是有点隐秘的，但是又不算是不正义。
　　顶多是比较类似巡海游侠那样的正义罢了。
　　做为一个帝弓司命的信徒，雾青觉得这样的正义也挺好——不能太多，但是出现在某几个人身上的时候，就挺好。
　　*
　　那个奴隶主再次走进囚室中的时候，给他带来了干瘪到可以用来当武器的黑麦面包，上头落着灰尘。
　　这种面包里的麸质很多，非常粗糙，哪怕细细咀嚼之后仍然会将嗓子磨得很疼。
　　一个吝啬的男人，虽然已经靠着那个死亡的迷宫赚了很多钱，却只是享受着赚钱的过程，甚至都没有买奴隶来照顾自己……又或者，他是因为担心那些买来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奴隶会在看到那些被他送去死亡迷宫中的同类之后生出恐惧、进而想要反抗的心思？
　　卡卡瓦夏心想，或许是因为以前有过这样的案例，有过奴隶反抗他的情况发生……
　　他或许会更为警惕，他的反抗……他或许确实可以依靠雾青的力量，但他现在也只是相信她而不是信任她。
　　信任是需要建立在一些经历之后的。
　　他要好好想……应该怎样做才能达成他心中的目标。
　　水倒不是奴隶主自己弄来的了，而是那种在泛星系奴隶市场这个地方很容易看见的那种挑水人，一条扁担两边垂着两个水缸，里面就剩下最底部一点儿混浊的水，挑水人从囚室的门口位置拿起粗陶制成的粗陋水罐，舀了然后放回去——透过水，是看不到罐子底的。
　　这些奴隶并不住在同一个地方，奴隶主确实很担心被买下来的这些人串联到一块儿。
　　其实对于卡卡瓦夏来说这样的东西他吃过很多次了，甚至很多时候他拿到手的东西还不如现在这个奴隶主给的。
　　他将奴隶主催促他们这群奴隶吃饭的声音像是吹过睡眠的风一样在耳旁过了，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做了个伸手去拿面包的动作。
　　大概是他低头去拿面包的动作太慢，没有什么争抢的感觉，于是没能让奴隶主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心理上的愉悦，于是他踩住了面包的另一端——就在卡卡瓦夏的手指触碰到面包的时候。
　　他踩住，甚至还用力往地上碾了碾。
　　面包的底部顿时沾满了泥。
　　卡卡瓦夏抬起头，抬头的速度不很快，这个反应令奴隶主非常不爽——他甚至看到了那双之前都被浅金色的头发掩盖住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确好看，他不得不承认，不亏那么多人现在已经看着张贴出去的照片外加上放在广播墙上的录像，夸夸地往他的名字下面投钱。
　　但是这双眼睛根本没有看向他，或者说，这个买来的奴隶，不管他以前叫什么名字，但是现在他的名字就是三十五号，奴隶编码就是他的名字。
　　奴隶主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愤怒。
　　明明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个低贱的、很快就要去死的奴隶而已。
　　好运……呵，从他买下了三十五号的那一瞬间，那些好运就应该连同着这个奴隶的一切一起归属到他这个主人身上。
　　奴隶主将面包踢到了囚室之外的角落。
　　青年就算饿极了，伸长了手去掏也掏不到的距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一个野草似的奴隶，只是不吃一顿而已，他死不掉的。
　　在被抓来当奴隶之前，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这样的贱骨头就是要多磨一磨才会知道要怎样当狗，怎样摇着尾巴祈求主人从手指缝里多漏出点东西来，让他趴在地上当做珍馐一样舍不得地舔。
　　连带着外头的门一起锁上，室内只剩下一点点，从小小的铁栏封起来的窗户眼里落下来的星光。
　　——这种状态也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卡卡瓦夏看着掌心里藏着的那只做成了机械小虫模样的灯。
　　柔软的莹白色的灯光在囚室中亮起来。
　　什么虫子的发光是在尾巴上的？
　　卡卡瓦夏没见过这种虫，雾青说这叫萤火虫，在她的家乡罗浮仙舟上有，在仲夏的时候萤火虫从草丛里头飞起来，光芒没有这么明亮，星星点点的，需要关掉光源才能看清楚。
　　不过，它确实挺漂亮的。
　　小小的一只，金属色的翅膀——每一根线条都非常细致精巧，如果放在茨冈尼亚的城市里面，它会做为很昂贵的奢侈品卖很高的价格。
　　现在它归了他。
　　是那个奇怪，但是一点都不讨厌的少女在很短的时间内自己做出来的，她好像会很多东西，能力很强，不仅仅是……能实现一些他曾经只在旁人口中说起过的事情，甚至还很精通一些……
　　一些他不太懂的东西。
　　就像是如何通过一些元素的汇聚从而使得这颗萤火虫装饰的尾部发出光亮的这个过程，她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像是在背某种口诀，随后柔和的光芒就出现了。
　　萤火虫的腹部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卡卡瓦夏摩挲着那个开关，有些惊讶于这盏灯的灯光也只归于他一个人所有。
　　他看到外头有飞舞的小虫，但是那些本应该被灯光吸引的小虫子却半点都没有朝着他这边靠近过来。
　　……其他生物都看不见这点光芒，好生奇妙，就像是……就像是他被单独给予了进入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的权限。
　　也不能说是这点。
　　卡卡瓦夏心想：它照亮了半个囚室，连角落里的食物都被照亮了轮廓。
　　……只有他。
　　他将这只小小的萤火虫托在掌心上。
　　其实雾青在给他做的时候，为了隐藏方便外加上携带方便，特地做成了耳钉的模样。
　　小小一个，在卡卡瓦夏已经打过了耳洞的耳垂上，能够很好地被固定住。
　　而且，长发嘛，很容易藏起点什么东西的。
　　不过他暂时不太想将这只耳钉藏在发丝之下。
　　卡卡瓦夏盯着这点儿光看了好一会儿。
　　这光也并不刺眼，很柔和，制作它的人很用心，考虑到了一切可能会让人不舒服的点，然后规避了开来。
　　他在说完因为他们对过掌，所以他愿意相信她的之后，雾青很认真地再次同他碰了碰掌心。
　　随后她说她晚上大概还要去忙一忙，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所以得是先把给他的东西准备好。
　　卡卡瓦夏当即愣了一下，要给他什么东西？
　　他没觉得自己当前需要什么——他还没有到要被送进死亡迷宫的时候，奴隶主的预热环节尚且没有完成。
　　但是当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雾青就很认真地数了一大堆东西。
　　从他认为还算必要的食物到他认为很不必要的食物，还有一些琐琐碎碎细致的东西。
　　她说既然现在他还没打算离开，那么她问星际和平公司要来的钱就可以用来买给他准备的物资。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卡卡瓦夏说“这些我都不需要，给我一点干粮和水就行”这机会的机会。
　　她回来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甚至还从公司相对高层的员工那边抢了一个拥有空间折叠能力——其实也就是利用虚数能量实现的内部空间加大的微缩袋子。
　　放在仙舟这玩意叫乾坤袋，因为帝弓司命对仙舟无条件开放巡猎命途的全部虚数能量，所以他们那边这种东西真的不要太多。
　　雾青在那漫长的义务教育过程中，就像是学会怎么制作最适合贴身携带的光源一样，学会了制作这个——但是有现成的她就不自己做了，捏萤火虫的时候她就已经穷尽了自己毕业几十年的脑子。
　　雾青：“毕业后再回想起上学时候学的东西可是很难的！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为了你死掉的那些脑细胞。”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卡卡瓦夏正被她“逼迫”着打开空间折叠袋，查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随后又强迫着他将一块尚且热气腾腾到有一点点烫手的烤南瓜吃了垫胃。
　　一边强迫还一边振振有词：“吃饭就要吃得健康。空腹的时候就要吃不刺激的东西才能保护好胃，你的胃我不用诊脉都知道肯定状态不行，这种情况下呢，就不能乱吃东西，最好是能先来一个仙舟的精粮馒头，里面加着点红糖的更好吃，但是这会儿我也没处给你弄仙舟的吃食，仙舟距离这儿太远了，南瓜也挺好的，吃完这块之后再吃鸡蛋肉和蔬菜，嗯，对，不要吃太多，七分饱就够了，这边还有个小橘子，三两口就吃完了，记得饭后补上啊——我和公司那边越在了一刻钟之后，所以，我看着你吃完我再走。”
　　以前就算是妈妈和姐姐都没有这样安排过他——不过那时候他总是会很认真地把分给自己的食物吃得很干净，不需要安排。
　　卡卡瓦夏从空间折叠袋里面掏出了那张在最后十分钟他吃着因为被雾青嫌弃他的手不够干净而用上了令使的力量，“无手”剥出来、并且喂到他口边，让他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在尴尬中红了个彻底的白煮蛋的时间里写出来的“食谱”。
　　上面写着：
　　晚饭吃那个白色的面包，里面的馅料放不久，明天就怕要坏掉。其他的配比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我都给你讲过了。哦，袋子侧面还有一瓶果汁，记得喝掉。
　　卡卡瓦夏拿出面包和果汁，用挑水人打的那罐水洗了手，然后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去，又喝了口果汁。
　　她好喜欢买甜味的东西。
　　他心想。
　　烤南瓜是甜的，中午的肉干制作过程中加了蜂蜜，也是甜滋滋的，拿一盒蔬菜里面好像加了某种酱，也偏甜。
　　而现在，面包在多次咀嚼之后逐渐渗透出朴实的香甜。
　　果汁就更甜了。
　　但是这味道是好的，他并不介意——甚至还有点喜欢。


第76章 
　　当卡卡瓦夏正在一边觉得仙舟人的味觉是不是普遍比较偏甜，一边认真地认为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每天都吃甜的时候，雾青已经见到了公司的人。
　　她走得很安心，因为在意识到买下卡卡瓦夏的这个奴隶主，哪怕是仅仅用要求普通人类的道德水平标准来衡量、要求他，他也是其中最糟糕的一个（后面要不要加上一个之一尚且还有待商榷）之后，雾青就出手给砂金加上了一个护盾。
　　这一次的护盾和先前给过去的不同——这个护盾是无法被他主动解开的。
　　雾青：人不会轻易在一个错误上犯下两次错误，况且这还是一个那么令她印象深刻的错误。
　　所以她现在非常放心地来到了星际和平公司在泛星系奴隶市场开设的酒店。
　　公司的业务是真的无所不包。
　　哪里都能看到这张庞大的星际贸易网络撑开的触手。
　　雾青并未在那些知情的不知情的公司员工们面前掩盖自己的能力，她直接传送过来的，并未半点照顾到普通人的接受水平——做为一个令使，而且还是一个打算在星际和平公司中找一个职级比较高的工作的令使，她完全有理由也有必要像是这样，嚣张一点。
　　果然，当她像是一只花色艳丽的孔雀（当然此处有些性转的嫌疑）似的将自己的“尾羽”给撑张开了之后，公司员工们原本落在她身上的探寻性质的目光就也跟着消失了。
　　有一说一，当上位者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雾青心想，只是偶尔的话，确实，还挺好的——虽然她更喜欢那种平等的互相交流沟通的氛围和环境。
　　这家和平酒店才刚刚建成了没两年，一切设施都很新，服务人员的训练水平很高，雾青被门口穿着制服的礼宾一路迎到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虽然这次会谈见面总共也就没几个人，但是酒店方面仍然开了最大的会议室，其中那一张长桌边上摆放着的座位起码有四五十个。
　　雾青觉得这要是在桌子两头分别坐着人，但凡其中一方的声音小一点估计都传不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头。
　　还好，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讲，会议室中现在唯一坐着、已经在等待着她了的是一位粉红色长发的女性，对方戴着一顶很华丽、造型有些夸张的帽子，帽子上装饰着的那根长长的黑色羽毛上泛着一些奇妙的光彩——第一眼看过去会从她身上看出“有毒”这么个奇妙的属性。
　　这位女性坐在桌子长边的一把椅子上，从位置来看她大概是随手抽开了一把椅子而已，在听到开门声，以及那位礼宾男性的通报的时候抬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看向了门口的位置，和雾青四目相对。
　　这位女士……是她认识的来着。
　　于是雾青稍微多了几分热情，笑着走过去，在靠近桌子的时候身形闪现，随后出现在了桌子对面，刚好抽开了正在翡翠对面、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够碰到她桌上文件的那把椅子。
　　“啊……没想到居然会是战略投资部的翡翠女士呢。”
　　笑死，有闪现技能谁还会苦哈哈地绕过那么长的一张桌子？
　　在求职过程中，装逼总是需要装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细节上，就很容易震撼到别人。
　　当然，雾青也清楚翡翠不是那种容易被震撼到的人，做为石心十人中级别相对较高的一个，翡翠见过的大场面只怕比她在丹鼎司接过的病人还……
　　好吧，考虑到仙舟人的长生，这句话很有可能不成立。
　　但对方绝对是不会被轻易吓住的就是了——顶多，最多了，也就是将雾青的评价等级往上调一调而已。
　　雾青一点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对外头的那名礼宾说了句“我想要一杯奶茶，如果没有奶茶的话果汁也可以，要冰的”，随后转头，终于开始以一个比较傲气比较狂放的求职者的形象和翡翠开始对话：“好巧好巧。”
　　雾青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翡翠——或许，是因为卡卡瓦夏会在正常的时间线，那再往后推一推的时候遇上翡翠，而她的横空出世催促着原本可以按照正常速度行进的翡翠不得不加急赶路？
　　她看过对方的照片。
　　照片是挂在战略投资部的墙面上——石心十人的证件照除了钻石的全在上头，雾青在去庇尔波因特的时候顺便参观了，并发出了“你们战略投资部的一个个怎么颜值都那么高，钻石选人是按照颜值来选的不成”的感叹。
　　当然，这个感叹，公司的人也曾看着仙舟联盟的帝弓七天将发出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巡猎星神岚在选择仙舟人擢拔成为令使的时候，是不是也都是按照颜值来选的？
　　不过有一说一，相比起证件照来，很明显翡翠本人是要更好看一点。
　　那种神秘还带着几分贵气的气质是真的很让人心生喜欢。
　　翡翠：“被一位神秘的令使认识，倘若不是我曾经在某处得罪过您的话，那便是我的荣幸了。”
　　一路小跑着回来给雾青送上冰奶茶的礼宾听到了这句话的后半段，人都快吓傻了——什么时候见过翡翠女士这样温柔地说话？
　　人和人毕竟是有些不同的。
　　雾青摆摆手：“因为一个朋友的缘故，见过您的照片罢了，因为翡翠小姐长得好看所以我对此印象深刻，您本人比起照片要美丽得多。”
　　一个颜控，而且是一个会对好看的人说好话的颜控，这样的存在总会让与之交流的人感到身心愉快。
　　翡翠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一点：“谢谢您的夸奖，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正事吧？”
　　做为一名货真价实的令使。
　　哪怕雾青的令使身份是个在全银河中除了繁育令使和毁灭令使之外，明面上来看名声最糟糕的欢愉令使，她在想要加入公司的时候也有很大的自由。
　　雾青：“您的意思是说，任何一个我想去的部门都可以吗？哪怕我行走的命途是欢愉？”
　　因为其他的欢愉令使曾经干出过许多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所以欢愉令使其实一直很不被相信。
　　而雾青……说真的，虽然她也是欢愉令使中的一个，但是她觉得人们对欢愉令使的警惕甚至是少许偏见都不能算是很空穴来风。
　　应该的，应该的。
　　这一点，她在假面愚者群里面就已经得出过相似的结论了。
　　翡翠：“公司愿意冒一下这样的风险，毕竟，风险和收益总是息息相关的，七人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了这个决议，况且——与公司签订的契约，可是实实在在的算是被琥珀王注视着的状态下签署的哦？”
　　令使再怎么强大，放到了星神面前仍然是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的存在。
　　星神之下众生平等，这句话再没错的。
　　雾青：“行吧，我明白了，一张或许连我都要考虑考虑违反了之后会不会伤筋动骨的契约，诶呀，公司真不愧是公司，能够拿出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随后她就当真、像是每一个用心求职的应聘者似的问翡翠：“是这样的，除了令使级别的能力之外，我其实也是有很不错的一技之长的，我特别擅长做游戏——所以，只要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研发部门不是在市场开拓部下头，我的第一选择都是星际和平娱乐，当然，这里说的是实职上的工作。”
　　翡翠很短暂地愣了一下。
　　就是……怎么说呢。
　　其实翡翠在接下这份让一个令使签署下“把自己卖身给星际和平公司打工”的协议这个任务之前，曾经想过一位令使能够在公司里做些什么。
　　……能做的其实有很多，但是每一个适合安排的方向都不是什么……能让人将其与商业活动联想到一起去的职位。
　　所以翡翠完全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说出了自己中意的就业方向。
　　游戏，啊，游戏制作，一个怎么看怎么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职业，就是和当前的这个场合有点儿不太沾边。
　　雾青说：“我可是很擅长游戏制作的，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连线一下星际和平娱乐那边的游戏制作人们，我这边有一份已经完成的游戏策划案，可以让他们审阅一番，附录有一些现在已完成的部分，比如说一些美术内容，地图建模也有。”
　　这看起来还真的是个专业的游戏制作人。
　　翡翠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可以，当然没问题。星际和平娱乐是挂靠在业务巩固部下的，但是其中有几个团队也归属战略投资部——毕竟是钻石从外头赌回来的人。”
　　翡翠：“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两个部门之间的差别吗？做为战略投资部的一员，我会努力不在介绍的过程中投入过于主观的情感的。”
　　战略投资部，啊，战略投资部内部还是比较和谐的。
　　雾青也对这个部门的高层最为了解，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这辈子最熟悉的部门肯定都是业务巩固部的那些基层员工们（毕竟客服嘛，谁不是一天到晚和客服打交道呢），但是，谁让她从一开始拉到的就是战略投资部的投资呢。
　　雾青：“不用介绍了翡翠小姐，我心中是有偏向的。”
　　翡翠：“哦？”
　　雾青：“因为一些您绝对不知道——嗯，我想就算是钻石先生本人都不会知道的渊源，我想要申请加入战略投资部。”
　　对方的话有些神神秘秘的。
　　翡翠心想。
　　在钻石上台之前，战略投资部因为曾经突然爆发的万界之癌的影响而亏了不小的钱，公司很多出借的欠条都成了坏账，一些星球上就连活着的人甚至是活物都没了，当初借钱的文明在星核的影响下灰飞烟灭……那时候的战略投资部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但是这些并不是她需要追究的问题，雇佣一位令使哪怕是对于公司来说都是很特别的事情，所以，她只是做为距离泛星系奴隶市场最近的p45以上的员工所以被强行调派到了这里来执行七人董事会的决定而已。
　　打工而已啦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们就这样达成一致了，雾青小姐，战略投资部很欢迎你。”
　　翡翠最后审阅了一遍面前的合同，这份合同是之前就已经你定好的，她觉得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了，不管是站在公司的角度还是站在雾青的角度都是如此，随后将面前的平板推给雾青，还非常贴心地转了个面。
　　但是雾青却没有拿笔。
　　过了一会儿也没有。
　　翡翠有些奇怪，于是提醒了她一句：但凡这会儿这么做的人换成雾青之外的随便谁，翡翠大概都会直接说若是不想签的话就算了吧。
　　不过这会儿她语气还挺好地问：“雾青小姐，您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合同的问题？”
　　雾青摇头：“不是不是，但我暂时，还不打算签——您打算在泛星系奴隶市场等多久？我觉得我或许需要在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之后再签署这份合同。”
　　这倒是很奇怪了：翡翠心想，一两个星期时间的延缓能做些什么？
　　她这么想，也这么把话说了出来。
　　欢愉令使再怎么个名声不好，至少一个个的出现在旁人面前的时候也都还是人模人样，也不怎么容易被激怒，脾气确实很好。
　　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冒犯到了对方可能会被针对、记仇或是使绊子。
　　因为欢愉令使根本不记仇，但哪怕是素未谋面的普通人都会有可能因为乐子而被他们针对使绊子——生人熟人一个样，主打的就是一个乐子之下众生平等。
　　雾青交底交得非常坦荡，不过，说白了，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说的：
　　“哦，是这样的，因为我准备着过两天干一波大的，星际和平公司一般情况下还是要脸和名声的对吧？所以那种可能引发星网热烈讨论的事情，我可以在入职之前先干掉，这样的话讨论内容就会是假面愚者宣布为某某事件负责，随后星际和平公司宣布接管乱局之下的泛星系奴隶市场，而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新员工宣称为某某事件负责。”
　　翡翠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像是喊出某种宣言似的表达着“我要搞事”这个意思的味道。
　　哪怕对于战略投资部来说“我要搞事”这句话他们自己也经常说，但是……
　　那能和欢愉令使相比吗？
　　翡翠：“你的打算是？”
　　雾青摇摇头，故作神秘：“不好说，至少暂时还不好说，但是请放心吧，翡翠小姐，我能保证公司在这件事上是能够获得足够大利益的——你也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给公司的投名状，翡翠小姐觉得如何？”
　　欢愉令使说的话。
　　不好信，不好信。
　　但是翡翠没有摇头，她笑着，明艳且大方：“这么一说，我还就感兴趣上了——没关系，我本来也需要在这里完成一些工作，三十天之内，这份合同随时可以签上。”
　　果然，星际和平公司就是这样的。
　　或者说，这其实可以视作商人们的通病。
　　砂金就说过——“如果你能够获得百分之两千的利润，却只有可能丢掉百分之一百的本金，这种情况下的选择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一个只是随手一笔画，甚至连大小都不定的大饼，公司就真的吃了。
　　果然，商人属性。
　　*
　　奴隶主的死亡迷宫确实需要在每一场新的比赛开始之前先预热一番。
　　但是预热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很长，毕竟打广告也是要钱的，而与此同时，死亡迷宫长时间不开张就赚不上钱。
　　所以，奴隶主在买下这些奴隶的第一天就宣布了：死亡迷宫会在三天后推出新的一场表演。
　　很多人都是奴隶主的“老顾客”了。
　　他其实买下这个场地也没很多年，顶多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不过死亡迷宫确实开得很勤，平均一个月就能开上以此，所以现在已经绝对超过了五十场——那些最喜欢奴隶在死亡之前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的、以及那些喜欢看到尚且温热（虽然他们感觉不到）的鲜血泼洒在镜头上画面的人，此时都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次能够出上多少钱参与赌局。
　　赌局——在血腥和死亡，眼泪与背叛之外，这是最能够调动起这些人兴趣的，和角斗场内发生的一切一样，赌局也是为了刺激而存在的。
　　它碰巧还能给幸运儿以及主办者带来不少的金钱。
　　死亡迷宫比赛的赌局并不局限在网上，一如观看它的人也并不仅仅只能通过暗网里面的直播间看到。
　　线下也可以。
　　在泛星系奴隶市场以及其附近一带的星球严格意义上都算是法外之地。
　　所以这里的居民完全可以露脸出现在现场，然后通过这名奴隶主提供的公屏看到奴隶是如何为了最后那个活下去的名额而厮杀的。
　　奴隶主甚至还给来到现场的人提供了可以“享受”的配套设施。
　　一座虽然比不上星际和平公司开的，但也确实质量不错的宾馆，表面上还算正常的享受也完全掩盖不去此处的血腥——泳池边上不远，冰激凌推车一旁就是屏幕，再对面就是下赌注的地方。
　　屏幕很大，但是上面并未将三十五个人全部拍摄出来。
　　只有身上被压了最多钱的那几个才有出镜的机会，所以，卡卡瓦夏是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人之一。
　　他们已经被投放进了迷宫之中，但是固定在他们脖颈上的镣铐尚且没有松开，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一小会儿的时间。
　　摄像头装在角落里，很难说选择这种角度没有一点想要把奴隶当成忄生玩具来用目光亵玩的意思，从下往上去的窥探视角，重点落在了下半张脸，以及因为破烂衣衫而露出锁骨的脖颈上头。
　　雾青看着有些不快，尤其是当一旁站在冰激凌车后头的人微笑着问她：“小姐，今天天气还挺热的，您想来一个冰激凌吗？”
　　今天提供的冰激凌是莓果味的，比起鲜红的颜色来要更艳也更沉一点。
　　雾青摇头了。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不方便吃。”
　　站在冰激凌车后面的员工顿时就理解了。
　　在泛星系奴隶市场这个地方，每天的恒星光照确实是挺厉害的，但是如果不想要晒太阳的话，完全可以进入室内空间，毕竟室内也随处都有着可以观看迷宫内的大屏，而可以将自己的赌注压上某个奴隶的桌子也往往就出现在大屏的边上——这可是一种甚至经过了星际和平公司验证的打榜方式。
　　所以呢，这位小姐之所以站在这里还戴着面具，是因为她想要来到现场，体会最刺激的“享乐”，但是她和当地的氛围还不怎么融合。
　　这一定是个外来者，尚且放不下那些其实很无所谓的道德。
　　不过别说，她戴着的面具竟然还挺好看的。
　　本身也是个死亡迷宫忠实观众，所以才能接受这家宾馆相比起其他地方都低不少的雇佣工资，到这里来当打冰激凌员工的男人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了。
　　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竟然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所以戴上了面具，这种人在这个宾馆中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甚至出现的次数还很不少。
　　理解，完全理解，不过呢，这种人一般会在两三次之后就彻底放下那些无所谓的“道德”，加入他们的狂欢。
　　男人挖了个冰激凌球，是给自己吃的，这也算是某种在低廉工资之下的员工福利。
　　一个大大的莓果味冰激凌球顶在脆筒最上头，这种没有加入太多牛奶的雪葩融化起来就还挺快的，他的嘴唇抿下去之后，很多艳红色的融化掉的冰激凌液就挂在了嘴唇上，让他看上去像是刚刚低头咬了一口带血的生肉似的。
　　“这处宾馆的主人呢？那个主持死亡迷宫的人？”
　　男人还以为她说的是这儿的主人管不管他吃冰激凌的事情。
　　他笑笑，解释说：
　　奴隶主需要在场后监控着所有的摄像头，顺便暗地里操作迷宫发生一些变化，让整个比赛更有看点，也能够从那些参与赌局的人身上刮来更多的收益。
　　当然，后面的半句，类似于从你们这些客人身上多爆点金币的话，他没有说出口——这要是说了，工作丢了就算了，可能还会被那个地头蛇一样的家伙一顿好打，若是沦落得太惨了，或许下一次死亡迷宫中出现的人里面就要有他一个。
　　不过嘛，一些小小的“出格”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于是他给雾青打了个冰激凌球：“送给您的，小姐，一位像您这样声音好听、身形美丽的女士绝对是个绝代佳人——不不，我没有想要看您摘下面具的样子，只是想要致敬以下面具之后那张美丽的脸蛋罢了，您可以在角落里吃，客人多的地方是没有太多摄像头的——那边就有一个死角，您完全不用担心。哦对了，您在这块大屏前面也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是想要买两注吗？我也是兼职帮忙下注的。”
　　雾青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冰激凌，在脆筒被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转移到她的手指上来的时候，一滴原本是要贴着脆筒的边缘滑落下去的融化冰激凌液缓慢地僵硬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重新冻住了似的。
　　但是这点小小的异常是男人完全觉察不到的，他笑着摘下了手套，随后来到下注的台子后头：“小姐？来一注吗？”
　　雾青点点头：“我有点兴趣。”
　　男人从台子下面拿出一只平板，屏幕上面有每个序号对应的奴隶的脸，一旁还有移动的箭头。
　　“一到三十五，您随便压，赔率的话——看这儿，可以一个一个划过去，赔率都在下头，还有他们相对详细一点的介绍……不不，没有生平，只有身体素质，能够帮您更好地做选择。”
　　在工作上，这男人还是有一点点尽心的。
　　雾青：“这样吗？”
　　她的手指连续点了几下屏幕，在落到三十五号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
　　男人看见她的动作，笑起来：“很多人都选了三十五号，他确实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对吧？”
　　嗯，是很不错，但是这种把人当成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评价的语气是真的好恶心啊，如果可以的话雾青真的很想让云骑军到这边来强行推广一下仙舟的素质教育。
　　很可惜，不管是罗浮还是仙舟联盟的其他艨艟巨舰，距离这儿都有点太远了。
　　实现起来非常困难……或许就只能靠着她来发扬仙舟正统道德精神了。
　　雾青：“嗯，我很喜欢。”
　　男人：“那就压了他的注吧？历届获得票数最多的人能够获得额外的物资，是用无人机空投进迷宫里的，我记得上一次是一个快要渴死了的，被送了水和食物，然后就活到最后了。”
　　雾青：“活下来之后呢？”
　　男人哑巴了，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犹疑地说：“额……大概、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被放了……吧？”
　　雾青不置可否。
　　“不，我不买他。”她说，“我买第三十七种可能。”
　　男人愣了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只有三十五个奴隶，就算出现所有人都死了的情况，那也只是第三十六个选项，怎么还能有第三十七种选择？您怕不是说错了。”
　　随后，他只听到这位戴着面具，面具上头的笑容在欢乐中带着几分诡异的女子声音轻轻细细，从中也能够听出非常明显的笑意。
　　“赌局里面，有庄家通吃的情况，怎么就不能有庄家翻车的情况呢？”
　　雾青轻声说着，将信用点压在了赌桌上头。
　　“只要出现以上三十六种情况之外的任何一种，那就是第三十七个注，那我就算是赢了，对吧？”
　　男人乍一听她的话，还觉得她好像是占了什么很大的便宜似的。
　　但是仔细一想这完全不对啊：奴隶主那可是一直都在盯着死亡迷宫内的情况着呢，就算小憩一会儿，也很快就会醒过来。
　　在他的主动操盘之下，这游戏除了死的只剩下一个或者所有人全都死光之外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如果有人想要靠着藏起来活到最后……哈，他会制造出足够有看点的“意外”来的。
　　男人劝她：“您要不再想想吧小姐。”
　　雾青摇头：“不用劝我了，我不会修改我的决定。”
　　男人笑了下，心说今天居然遇到了个送钱的主，他也没再坚持。
　　“这是您的票据，请您收好，倘若最后出现了您说的情况，请凭着票据前来领取您的收益。”
　　男人将钱收好，将买注的情况记录在了系统里面，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她倒是没有忘记戴着那张票据。
　　“真是奇怪的人。”
　　他摇摇头，继续戴上手套去一旁挖他的冰激凌了。
　　这样热的天气，不吃两个冰激凌可怎么消解这难耐的暑气呢……男子用力地吐出一口被冰激凌降温下来的气息。
　　不过一会儿“游戏”就要开始了。
　　看那玩意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热的，男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兴奋起来了。
　　不知道这一次谁能赢，不过，不管是谁赢，总之最好是和上一次似的，能有人用上自己手上的镣铐，把对方的脑袋像是一只西瓜似的砸开，白花花的脑浆飞得到处都是……
　　那才刺激。
　　*
　　萤火虫藏在掌心里。
　　卡卡瓦夏知道，此时的自己一定是正在被摄像头笼罩着的，因此，他的动作非常隐蔽。
　　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指指缝中流淌出来，面前这狭窄而修长的道路被这些光芒给照亮了出来。
　　原本应当让人感觉到紧张的阴影滋生之处，现在却令他生不出哪怕半点的紧张来。
　　奴隶主在投放奴隶的时候是很带着几分恶意的，为了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提高警惕，心里面的那根弦被绷得更紧，所以特地将他们放置在了漫长通道的中间。
　　前后，还有哪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看不见但是可能存在着的通路——谁都不知道敌人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甚至无法说清那个突然出现的同类，是否想要同自己为敌。
　　这会儿，他脖颈上的枷锁已经松开了，虽然一个厚沉的铁圈仍然固定在他的脖颈上——当然，他自己是感觉不到的了。
　　“紧张吗？”
　　雾青的声音有些突然地出现在他耳边，卡卡瓦夏下意识地看向一旁——雾青的身形没有从空气中浮现。
　　她只是在同他说话。
　　但也比耳边安安静静的要好。
　　虽然这声音出现得很是突然，但是卡卡瓦夏半点都没有被吓到，事实上，他甚至在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不紧张，有灯，而且你也来了。”
　　他嘴唇蠕动的幅度很小，不过他仍然确定了一下。
　　“他们看得到我在和你说话吗？”
　　雾青：“放心。就像是萤火虫灯一样，别人都看不到。……事实上，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将所有的摄像头掩盖住，修改出外面的人想要看到的画面。”
　　她在外面绕了几圈了，从那些兴奋的人中走过，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很多——基本都是他们想看到的。
　　雾青其实是觉得，哪怕她确实有这个必要绑着卡卡瓦夏把那些摄像头内的画面给替换了，也有这个能力，但她那够高的道德水平仍然会让她生成不好那群人最想看到的画面。
　　卡卡瓦夏听见了她的抱怨。
　　雾青正在吐槽是什么样的变态才会在看到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生命死去的时候生不出哪怕半点儿的怜悯。
　　吐槽完了之后甚至还问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嘛！”
　　她很喜欢表达自己的情绪，当然也很擅长倾听——同她相处的时候是真的很舒服，卡卡瓦夏心想。
　　他现在已经几乎完全相信雾青就是从未来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线上来的了，那么，未来的他过得似乎也没有雾青口中所讲那样“要做很多很困难的工作，睡眠时间很少，工作时间很长，虽然钱很多但也会遇到危险，还不如和她一起回罗浮做游戏，刚好工作室就却一个对外发声窗口”——那么“惨”。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加入她的游戏工作室呢？
　　卡卡瓦夏心想，他现在就已经有些心动了——在将奴隶主的仇恨解决了之后，他就很愿意跟她走，除非她拒绝了，又或者，他还有别的仇恨没有报。
　　他沿着光芒照亮的方向，一步步贴着墙面往前走去，过程中并不发出哪怕半点声响。
　　一边往前走，他一边从雾青给他塞在了乾坤袋里的一把万用军刀在墙上刻着线。
　　卡卡瓦夏是从沙漠中挣扎着活下来的孩子，他能够从漫天的沙尘中寻找到回到埃维金人帐篷撑起来的地方，也能够通过最细小的声音听到卡提卡人到靠近——埃维金氏族曾经因为他的谨慎敏锐躲过了卡提卡人的一次劫掠。
　　这样的迷宫虽然危险，但是他并不害怕。
　　他能够听到，大概隔着一层墙壁，或者两层，有别人的声音。
　　他需要找过去。
　　雾青给他留下来的武器中有钝器，能够让他挡住对方可能的攻击，但却不伤害到对方。
　　和另一个，或许是更多的“奴隶”见面，然后……
　　卡卡瓦夏的舌尖抵着上颌。
　　他有些紧张。
　　其实他知道自己很擅长运用语言——他一直都非常擅长，但是仍然，在生命这个最有威胁的点上，他仍然有些紧张。
　　如果没有雾青的出现，他现在必然得放弃最后的那层坚持，他会对其他那些“奴隶”动手，然后再去找奴隶主复仇，因为他需要活下去。
　　那他也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但是现在……卡卡瓦夏也不知道要如何准确地形容这种情况。
　　如果他曾经上过学考过试的话，卡卡瓦夏会知道这时候应该如何来形容：他原本只能拼一下及格分的，所以他会破罐子破摔；但是现在他能展望一张满分答卷。
　　在试图一个错误都不犯地完美交卷的过程中，他紧张也是很正常的。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就开始和雾青说话：“我想了个……简单的计划，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雾青：“你的运气一直很好啊，而且你的能力也很强——你说的简单，我觉得还真不一定是很简单的方案。”
　　砂金也是卷的，又卷又会拼，就……
　　是那种不能相信他说“这次没考好”的学霸的同类呢。
　　“你还是紧张的诶。”雾青习惯性地宽慰卡卡瓦夏，随即反应过来那句话之下的情感。
　　她有一点点小小的惊讶，“我还以为你其实根本就不会紧张——嗯，也不是吧，就是，我以为你会把你的紧张全部藏起来，只留给你自己。”
　　雾青发出了短促的一声笑：“我很高兴哦。”
　　卡卡瓦夏：“……没有很紧张。”
　　嘴硬的痕迹露出来了哦。雾青心想，这个时候的卡卡瓦夏确实没有成长起来的砂金那样会藏——不过其实就算是砂金也不是那么的喜怒不形于色。
　　“……有一点点，而且我还没有想好，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之后我又要……怎么做。”
　　就算成功了，只有三十五个奴隶又能怎么做……
　　“砰、砰”。
　　他听到了雾青那边响起的，像是□□和□□以一种非常不柔和委婉的方式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纷纷落下去，接二连三的。
　　卡卡瓦夏问：“你在……忙吗？”
　　雾青：“没有哦，不算很忙。也就是简单清清场而已。”
　　卡卡瓦夏：“你可以专心先做你要做的事情。”
　　“没关系，我可以一心二用的——而且这边的人还不值得我专心致志啦。”
　　雾青安抚卡卡瓦夏说。
　　“我可是很强的——你要是想要放松的话，真的可以完全让我来，唉，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啦……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雾青说到这里，声音稍稍顿了一小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她的音色变得柔软了一点点：“我知道赌局对你很不公平，而在那种不公平的情况下只能险胜……但是，我不能代你说没关系，不过我可以强行把那些不公平变成相对的公平——卡卡瓦夏，我向你保证。”


第77章 
　　公平。
　　在这里其实有个很好笑的笑话——至少卡卡瓦夏觉得自己能够从中笑出来——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体验过命运给予的真正的公平，所以当“公平”被强制的手段带到他身边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的是偏爱。
　　不过……怎么不算呢？
　　他用钝器挡下了朝着他砸过来的锁链，对方其实也因为没能吃上什么真正有营养的东西，所以在将锁链抛掷出来的时候也实在是用不上多少力气了。
　　他听到那个藏在阴影中的人带着少许破防地问他：“你——你手里怎么有别的东西？”
　　明明所有的奴隶有的都只是他们身上套着的锁链，凭什么他能额外多获得一些。
　　如果他也能有别的东西，他就可以将锁链弄断，变成藏在靠近地面位置、绊马索那样阻拦伙食狩猎旁人的陷阱。
　　“这不公平，你——”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距离墙边已经那么近了，以至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讲后背贴在了墙面上。
　　粗糙的迷宫墙体又冷又硌，那人在这样一下碰撞后意识到了自己当前面对的情形有多么危险：“我、不要杀我，我保证我不会对你动手，我们还可以一起，我是说组队……你知道的、三十五个人，你现在杀了我的话——”
　　他已经从墙边滑到墙脚根下去，手腕上固定着的镣铐上头拖着铁链，现在铁链也随之一起落到了地面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卡卡瓦夏走到他面前，他手中的钝器举了起来，高高地，越过了脑袋。
　　在那人下意识的闭眼中，这根坚硬的钝器棍子直接砸在了那根先前被对方用来偷袭他的锁链上头。
　　砸开了一个环，于是锁链就这样断了。
　　“我接受了，”卡卡瓦夏说，“组队，在把最危险的人解决掉之前，我们都还是队友。”
　　他对着男人伸出手，在对方犹豫着握上他的手的时候，握紧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听你的……”
　　男人喘了两口气。
　　心跳也变得稍稍平缓下来了不少。
　　“我听你的，兄弟。”
　　他非常清楚能够砸断铁链的是多么危险的东西，这东西要是砸在他的头顶上能让他的脑袋碎得比被石头砸得太厉害的塑料片一样。
　　在迷宫中能够解决的人死绝了之前，在他不得不为自己搏一条生路之前，他都不会作死地想要对对方下手——也没这个必要。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卡卡瓦夏：“嗯，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过，之后我们或许还会多找一些伙伴，你懂的。”
　　男人点头。
　　不就是和他一样的人吗？
　　怎么说呢……倘若一开始确实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对话平台，他绝对也会选择和几个人组成小团队。毕竟，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至少在前期能够活下来——对于每个人来说，他们自己的生命都应该是最重要的东西，这是很好理解的。
　　至于说到了后期，要怎样才能对前期或许已经生出了一些感情的朋友下手……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正如穷人无法与富人一样做投资，保证自己优渥的生活；处于如此窘迫境地的奴隶，长远的眼光并不属于他们——不是没有，而是不能。
　　男人曾经接受过一点教育，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实属命运弄人，他将心头的唏嘘勉强压下去了一点，强行将自己的心情往好上头靠了靠，凑上去，一如曾经还不是奴隶的时候抱大腿那样，把卡卡瓦夏当成了此时可以依靠的大腿。
　　“兄弟，有你手上的武器，我们一定可以的……不对，等等。”
　　大概是因为悬在脑袋上的那把剑终于被放开了，所以现在男子终于重新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是啊，兄弟，你的武器是从哪儿来的？”
　　真的很奇怪诶。
　　男人看着那把钝器，这玩意能够砸碎锁链，奴隶主真的会把这东西给予一个奴隶吗……可以杀人用的武器有很多，但是这么坚硬的是不是有点……
　　况且，这个迷宫的四处不都还藏着很多的摄像头吗？摄像头会把他们都在迷宫里面做了什么全部拍摄了送出去——那么如果那些人发现有的人手上正拿着可以影响这场厮杀评比的武器，外面的那些观众怎么可能会不对此产生意见。
　　这不可能吧……？
　　卡卡瓦夏：“他们不知道。”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句是实话，你可以自己理解一下。”
　　男人：“……啊？”
　　男人觉得自己的大脑突然就变成了一团毛线球，而且是已经被猫给挠得很乱了的那种毛线团，他真的是……完全理不清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翡翠此时并不在她的套房中来。
　　公司开在各处的酒店都会为那些p45级别以上的员工专门留最好的房间，p46的房间并不是最好的那一套，但也仍然同其他的房间不可同日而语，简单说说的话，就是：这些房间中提供的待遇和环境，和整个泛星系奴隶市场基本上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其实，按照先前在飞船上，翡翠女士对于这趟带着几分赶路性质的行程的评价，酒店的工作人员还以为她会好好在套房中休息一段时间，以放松她那被旅程摧残得很有些疲倦的身心。
　　但是……现在看起来，翡翠女士好像仍然还是一个一切以工作为上的工作狂女强人——大概如今战略投资部的各位都是这样的吧。
　　此时的翡翠，她正在会议室中，面对着一张巨大的屏幕——这张屏幕上也投影着那个奴隶贩子给出的摄像镜头，但这些镜头并不是全部。
　　更大的镜头，是由公司的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画面中间站着的是雾青。
　　她此时正站在整个泛星系奴隶市场的广播中心顶层，属于董事长的办公室中，一只手拽着那坐在柔软奢华的、格外贴合人体流线的皮椅上头的老头的领带。
　　“我懒得一个一个找。”
　　雾青说话很客气，也很和气，就仿佛她是那种很好说话的人似的。
　　但是……但凡看看她身边，这办公室四周角落里倒着的、躺着的、靠着的那些保镖，她多么和善的语气也无法让面前上了年纪的董事长重新露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慈祥笑容来了。
　　哪怕那些保镖其实都没受伤——但是被令使的力量按着，他们就算还有站起来的力气，这会儿也无法站起来了。
　　雾青伸手拽着对方领带的动作并不重，甚至还在老头抖若筛糠的时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所以我直接来找你，我需要你们最好的拍摄团队，帮我连接直播，在你们所有的电视台上直播，还有，你们的官方星网账号——全部直播。”
　　果然，这是翡翠已经聊想到的情况。
　　公司的无人机早早就悬在了雾青身后，几乎是在她离开了这处酒店之后就跟了上去的。
　　翡翠非常清楚这位欢愉令使对于这样的拍摄全然不介意，先前她甚至抬起手来对着镜头做了个轻松愉快的敬礼动作，当时翡翠刚好对着大屏，这个敬礼刚刚好对着了她。
　　她是想要自己接下去的动作被看到的，而且不是仅仅被公司的人看到，更是想要被全星网所有人看到——翡翠一秒理解了。
　　她觉得自己正要去做到事情是正义的、是可以拿到桌面上来的，但却是不适合同星际和平公司扯到一起去的。
　　翡翠脑中此时罗列出了四种可能，到底是哪一种可能呢？
　　她并不打算猜测——只打算跟在后头看着，看看这位欢愉令使到底准备对着星网直播些什么。
　　嗯，倒也不是完全的只是跟着看看，她给下属发了条消息：星际和平公司也得派出一对拍摄团队日，并在星网最好的位置上，给这位欢愉令使留下一个位置。
　　翡翠非常清楚：这的确是雾青现在想要的。
　　雾青的确相当需要更多人来看着自己的动作。
　　在总广播电台，她挟董事长以摄整个广播台，拍了拍广播员的肩膀之后就对对方表示这里虽然仍然有你的事，但是现在我需要先插个队。
　　她倒也没有做到广播员的位置上，而是弯腰对着麦克风，轻轻试了下音量之后，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各位，不好意思，我在这里宣布，我，欢愉令使，名字并不重要——将要在泛星系奴隶市场以及附近的星球制造一场政变。”
　　无数正在听着广播的人都茫然地抬起头来，那么平静的语气，配合上“政变”这个词汇，这种强烈的反差直接把他们的大脑给干懵了，甚至很多人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将要发生的是一场“政变”。
　　哗然将起，然而随后，那平静、心平气和的声音继续：“请大家稍安勿躁，我能够确保这场政变不会影响各位的生活，至少政变本身不会。”
　　“请大家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稍等，让我看一下时间。”
　　这声音变轻了，因为说话的人多嘴唇暂时离开了麦克风附近，随后，她的声音隐约可听地问了一旁的广播者现在是几点。
　　“好的，我可以确认啦各位，在傍晚六点之前，我会完成这场政变，如果届时出现一些广播、宣传，请各位不要慌张，倘若听到一些像是鸣枪鸣炮之类的声音，也请不要放在心上——这只是一些政变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的小意外而已。”
　　“好啦，我的发言到此结束——各位，请记住，假面愚者宣布为此次政变负责。”
　　明明政变还没开始，而政变能不能成功……
　　好吧，只要是知道雾青实力的，比如说翡翠，她就知道这场“政变”绝对能够成功的，但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们就只会觉得这样言之凿凿地宣称政变绝对可以成功的人像是个……
　　狂傲的傻子。
　　毕竟，凭什么呢？
　　雾青倒也不在乎，反正不管怎么离谱的事情，只要是假面愚者做出来的，那也就完全不值得惊讶了。
　　那可是假面愚者诶。
　　翡翠的眉毛也微微挑起来了。
　　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雾青会说这是一份公司会喜欢的礼物——大礼，但是又不能是在雾青加入公司之后去做的事情。
　　泛星系奴隶市场，就算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个主要买卖奴隶，同样也承担着一些其他“责任”的平台，它最初是因为奴隶市场而发家的性质根本不会被哪怕改变半点。
　　甚至这玩意仍然还写在它的名字里头。
　　最初，这只附近的几个星球之间的贫富差距以及人口多寡导致的奴隶买卖——因为这里的宇宙相对比较安宁，没有忆质泄露问题，也没有什么宇宙裂隙，飞船一头创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更不靠近虚无，总之，是一个非常适合宇宙航行的区域。
　　于是航天的技能树，这里的文明早早就点了，然后发现一边缺钱一边缺人，于是双方都非常愉快地开始了奴隶贸易。
　　这种贸易持续了很久，以至于它的规模发展得很快，不过一段时间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市场”。
　　四周的几个星系蓦然发现，靠着奴隶贸易能够赚来的钱那可比他们几个星系之间互相贸易来贸易去的要赚钱很多啊。
　　于是，原初那几个星系上的政府凑在一起寻思了一下，最后觉得他们不如一起把平台做大做强——于是，整个星系就变成了一整个联合政府，而为了能够更好地扶持这个支柱性产业，他们在法律上也进行了一些修改回避。
　　就比如说，在这个奴隶市场中，奴隶的性命根本不算性命。
　　星际和平公司虽然从来都没有自称过什么文明之光或者是泛星系灯塔之类自恋又离谱的说法，但是一般来说他们还是会做一些推广道德与法治、公平与正义的行为的。
　　毕竟，只有和平中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好一些。
　　所以，其实琥珀这次来到泛星系奴隶市场，就是有一点这里头的考量在的。
　　当然了，她也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处理，而相比起那些事情来，同这里的联合政府讨论人权问题无疑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事项。
　　——她已经从先前和雾青的相处、以及那些无人机拍摄传回的画面中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了雾青的目的。
　　她很在意那个因为她迟了一点而被买下来的，名叫卡卡瓦夏的奴隶，或者说，她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似乎都是为了那个奴隶——其中甚至也包括加入公司。
　　翡翠还能怎么说呢？
　　雾青的目的毕竟已经呼之欲出，她一定是对于这里关于奴隶的制度足够不满了，但是又懒得和其他文明推动人权运动似的花上很长的时间、让舆论什么的齐齐发力，于是就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省事的一条：仗着自己的力量直接镇压下来。
　　罢了，罢了，她接手之后进入公司当高管，四舍五入就是公司接管了整个泛星系奴隶市场以及周围的星系——这也挺好的，对于和市场开拓部那边抢单子，刚好抢到了泛星系奴隶市场这边这一票的战略投资部来说可谓是天降横财。
　　翡翠除了选择帮帮雾青之外还能选择什么别的路呢？
　　没有。
　　所以，当她接到雾青的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响起，问她能不能快速请几位法律专家在线上聚会一下的时候，翡翠先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雾青小姐，您还真是会给我派活呵。”
　　然后还是表示自己会去做的：“您的要求在合理范畴之内，我会从战略投资部的法务里面挑选几位对于人权法律制定比较有经验和研究的人来的。”
　　果然，听到翡翠愿意帮忙之后，手机对面的声音就变得欢欣愉快起来：“啊，那真的是非常感谢！翡翠女士，您是一位高尚的人！”
　　翡翠：“……”
　　天可怜见，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或许这帮助还是算了吧。
　　从假面愚者口中说出来的感谢，还有“您是一位高尚的人”，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
　　她说：“如果您还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或许我可以回去忙我自己的工作了？”
　　雾青：“啊啊，好的好的，哦对了翡翠小姐，如果有的话，您或许可以帮我在星网首页留个推荐位置？我是打算直播这场政变的。”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假面愚者做得出来。
　　翡翠：“……好的。”
　　她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抬手捏了捏眉心，心想这种和假面愚者打交道的人怎么就不能是欧泊或者龙晶，回去之后不和钻石谈谈今年奖金多发的事情她咽不下这口气。
　　*
　　卡卡瓦夏的队伍中现在一共有六个人了。
　　其中算上男人，一共有三个是在看到他靠近过来的时候想要袭击他的，但是除了男人之外的剩下两个，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一队有好多人，所以更类似于一种觉得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了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样的心态。
　　剩下两个是比卡卡瓦夏还小的孩子——是真的孩子，大概还不到十五岁，瘦骨嶙峋，看起来和当时刚刚跑到山后面去，尚未适应远离部族的生活，在一周的时间内只从垃圾桶中翻到了几口没吃完的面包的他一样瘦小。
　　卡卡瓦夏回想了一下雾青先前告诉他的营养摄入知识，在乾坤袋里找了半天之后还真的找到了用南瓜做的面包。
　　里面除了南瓜之外只放了最精细的麦粉、糖、水和牛奶，就连馅料也都是用南瓜打出来的。
　　他大大方方地将面包给了这两个孩子，然后找了一些可能没有那么照顾胃的食物分给队伍中的其他人。
　　对于那些看到了他几乎是“凭空”变出食物来的惊讶，卡卡瓦夏一律没有做太多的解释，他只是说：“我希望你们能够更信任我——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带着你们一起做到什么。”
　　他看起来不像是只想让自己活着出去的样子。
　　这样的暗示有些明显，队伍中除了两个还在大口大口吃着面包，几乎把自己给噎着了的孩子之外，其他人都能够听出点儿味道来。
　　那个现在还提着断掉的锁链的男人心想：但是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而且，奴隶主在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最安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但是谁知道呢。
　　一个手中有武器，还能掏得出食物，却到现在都没有被奴隶主发现不对劲的家伙——他再做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很正常。
　　赌呗，这有什么不能赌的。
　　毕竟，两者失败的结果都是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他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开始管卡卡瓦夏叫“老大”了：“老大，我可是跟着您的。”
　　卡卡瓦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下次别这么叫了。”
　　……有点尴尬。
　　哪怕他并不知道什么叫中二，他在那一刻也感觉到了一点点中二病病好过后看自己“光辉历史”的同感。
　　卡卡瓦夏并没有想着要将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
　　哪怕雾青说可以为他遮掩着摄像头，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团队里的这几个人，就……差不多够了。
　　至于剩下的，可以用不同的方法联系上，以及……他还想要赌一把。
　　卡卡瓦夏将左手握紧。
　　手指握紧之后就不会暴露太多紧张了，至少不那么容易被别人看出他正在颤抖——他在过去的几年中赌了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这样紧张，如今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或许他永远都无法彻底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人，卡卡瓦夏曾经这样想过。
　　但是这一次，他将手指摊开。
　　指甲没有在掌心留下印刻的痕迹——护盾开启的后果就是他现在甚至没办法给自己留点印子。
　　手指也没有在发抖。
　　他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发抖。
　　哪怕他确实还有点紧张。
　　所以……他并不是因为紧张而颤抖。
　　卡卡瓦夏对自己说。
　　*
　　如今的星际之间，信息传递那是多快的事情啊。
　　超距传输和联觉信标这两样东西的存在给星际交织了一张广大的网络，不仅仅是贸易的网络，更是信息的网络。
　　哪怕直到如今，博识学会的学者们尚且没能复刻以利亚·萨拉斯这两项神妙创造中的前一项——不过，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代表不能直接拿过来用，小孩子不明白歼星舰到底是被怎样构造出来的，但是小孩子也能用歼星舰摧毁一颗行星。
　　总之，虽然这项技术目前还掌握在天才俱乐部手中，但是凭借公司的财力，在星网上同步直播并保证这个直播能够被最多的人看到还是很轻松容易的。
　　不过其实，公司给的流量这会儿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泛星系奴隶市场所在的联邦政府是很早就加入了信用点体系的一个政权，发生在这里的政变虽然绝对无法和仙舟联盟上出现叛乱这样的事情相提并论，但是上上热搜还是很轻易的。
　　多少人顶着一头雾水点进了这个话题呢。
　　然后又在看到了新闻速报之后非常理解地点头：“哦，是假面愚者么？正常。”
　　不过，对于假面愚者的了解，并不影响他们继续看戏，而不是点出去——不管是谁，一场经过了预告的政变，联邦政府方面甚至会做出足够的应对，这样的政变要怎样成功？
　　联邦政府里面可不是没有命途行者啊。
　　——但是新闻里面怎么没说这位假面愚者其实是个欢愉令使呢？
　　大摇大摆地走进联邦总·统的办公室的雾青，她从门口一路朝着里面走去得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是，她今天这一整天，动手次数最多的还是在广播总台大楼，和那群保镖对线着的时候。
　　跟在她身后的拍摄团队眼睁睁看着顶在前头的粒子炮、激光枪之类的武器在对着走在最前头的少女集火，但是所有的攻击从射出了枪口之后就变成了人畜无害的东西。
　　彩色的纸条、直接飘上天空去的彩色气球、芬芳馥郁的鲜花，这些还只是普通的欢庆中常见的东西；色彩斑斓的水果硬糖软糖、金色的夹心巧克力、还有单个儿包装的马卡龙和其他饼干类的点心，这些是随手一抓一把就可以开始享受到零食——事实上，雾青原本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变点儿仙舟点心。
　　但是很可惜，仙舟点心很多都是要加热吃的。
　　砸在她后头的那些拍摄团队身上万一制造出了些许烫伤就不好了。
　　唉，真是可惜。
　　再往后，她甚至还让一些武器中喷出来了柔软的阿哈毛绒玩偶。
　　很可惜，这里的人都不是匹诺康尼的宾客们，他们并不能够理解阿哈玩偶是多么有意思的东西。
　　雾青扭开了一颗水果糖的包装，含在口中。
　　甜味倒是充盈，但其实是那种稍微有些廉价的甜味，她决定就只给卡卡瓦夏留上一颗，剩下的就留在这里，谁爱拿谁拿走吧。
　　那些站在她面前的人全都被她轻轻送到了一旁的墙面上头，像是被绑在蜘蛛网上头的小飞萤似的被禁锢着。
　　没人受伤，但是暂时也没人能动——一直到雾青客客气气地请那位总·统给自己起草一份联合政权就此终结的文件。
　　“给我的时候您现在上面签一下字，嗯，对就是这样，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接能足够和平。”
　　那位总统还试图做点儿无谓的抵抗。
　　“如果我拒绝呢，女士？”
　　雾青睁大了眼睛，就完全没想到对方是哪来的自信这么说：“您在想些什么呢，总统先生？”
　　雾青：“如果您拒绝的话，我当然就会强迫您啊。”
　　年纪不算很小了的总统：“……”
　　他看了看被禁锢在外头墙上的政府职员以及军队，叹了口气：“行吧，但就算是这儿也没有一份完备的政权交接计划，所以您可能需要等一等。”
　　雾青微笑：“没关系的，总统先生，我花重金聘请了一些法律人士，他们应该可以尽快起草完这份文件。”
　　总统：“……”
　　总统就连最后的挣扎都做不了了，他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苦笑。
　　总统：“所以，我能问问您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用一种如此儿戏的方式……让他用一种小丑的形象留在了历史上。
　　哪怕儿戏的人本身也会一起留在历史上，但是，假面愚者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虽然总统表面上仍然还挺客气，但是他内心是真的不服。
　　雾青：“我对你们的奴隶政策很不满意。”
　　如果是关于这个的不满意，其实联合政府已经被质问过很多次了，在这个问题上，总统觉得自己尚且可以辩驳一番，尤其是，对方身后还跟着直播镜头，他或许还能再为自己争取一点道理：“小姐，关于这个问题，请听我辩驳两句：我们这个星系的物资并不充沛，除了提供一个平台之外我们并无优势，但哪怕是做平台，我们也很难同其他平台竞争，我们的优势只在于……奴隶。我承认，这是一种落后，但是在通往进步的道路上，我们必须先经过落后。”
　　“但这是因为你们无能啊，不仅仅是你，还有你之前的很多届政府。”雾青摊手，“你们的区位优势早就已经建立起来了，所以说，我会让你看到的——哪怕完全不做奴隶生意，我也能让这儿变得更有钱，走着瞧吧，前总统先生。”
　　这时候，迫于武力值上的巨大差距，这位上了年纪的先生已经在雾青从那些位法律专家那边拿过来、并且打印出来了的文件上签了名。
　　所以，现在他是前总统——这是在全星网的直播下发生的权力转移。
　　“但你是个令使！”
　　大概是因为被扣上了一顶他完全不想要的无能帽子，前总统看起来有些破防，他大声说：“令使小姐，你的能力能够轻易毁灭星系，你当然不知道这对于凡人来说有多困难。”
　　雾青：“……”
　　雾青：“但是，在一年之前，我也就是个凡人而已啊。”
　　再说了，那么多年来都走奴隶制，一点儿转型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躺在最原始的制度和最血腥的法律规定上拿着金币，这难道还不值得批判吗？——当领导人诶！无能无德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没有能力的话建议退位让贤，而不是同总统先生您的家族一样代代相传，有多大的能力就承担多大的责任，这点儿最基础的道理还要别人来告诉你，你不觉得你一把年龄都活到了狗身上吗？……辱狗了。”
　　雾青现在甚至有点儿失落于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假面愚者。
　　她要是的话，她高低得给对方阴阳怪气得更破防一点，可惜，她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
　　雾青转身对着镜头：“好的，现在如大家所见，这个文明……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个文明的全称呼是什么来着？”
　　“是艾吉哈佐联邦。”
　　一旁的记者终于绷不住了：天啊，怎么会有人在完成了一场政变之后仍然不知道这个政权叫什么名字——这还有天理吗？甚至她还成功了。
　　你们假面愚者是不是有点过分嚣张了？
　　雾青并不觉得，她一点都不尴尬，她继续对着镜头，说：“好的，如大家所见，现在我就是艾吉哈佐联邦……不，现在它不是联邦了，它是艾吉哈佐联盟，而我是联盟的盟主。”
　　其实她一开始还想说元帅的来着。
　　仙舟人，骨子里刻着的都是帝弓七天将以及云骑元帅。
　　但是算了。
　　雾青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能够碰瓷将军的地步——就更别说元帅了。
　　还是盟主就好。
　　“本盟主宣布，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艾吉哈佐联盟将会尽快做出改变，我们会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出台新的法律，改变泛星系奴隶市场的现状，并且争取沟通多方合作，促进市场转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哦，想到了，还请大家相信我会带着艾吉哈佐联盟走向更好的未来，如果没有的话我会在星网首页直播表演倒立洗头、俯卧撑吃面条等仙舟杂技，通过出道成为网红的方式为艾吉哈佐的财政添砖加瓦——好了，那么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大家再见。哦，另外再重新强调一遍：针对本次政权更迭，假面愚者宣称为此次事件负责。”
　　*
　　这大概是全银河有史记录以来最让人难以评价的一场政变了。
　　至少翡翠是这么觉得的，她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倘若不问钻石要双倍奖金赔偿都不合适——她会为自己委屈。
　　当然，这份工作倒是不累，主要是，和一个假面愚者的合作属实令人心累，谁都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哪怕暂时还不需要她来扫尾……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现在艾吉哈佐联邦……不不，艾吉哈佐联盟已经是战略投资部的囊中之物了，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可谓是被对方提前完成——现在的翡翠只需要和雾青对接就行。
　　不用勾心斗角想计策，不用瞒天过海不用觥筹交错，更不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感觉是还不错——倘若这个对接的家伙不是假面愚者就更完美了。
　　哦，哈哈，还是个……
　　翡翠并不清楚雾青和那个眼睛颜色很特别的奴隶是什么关系——这关系看着很奇怪，要说恋爱脑那也着实不像，况且那个叫卡卡瓦夏的奴隶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个顶多将将成年的孩子，哪怕雾青看着也很年轻，那也多少有点变态了。
　　……找不到合适的词。
　　翡翠决定不再去挖别的合适的词，也没有这个必要。
　　但她确实就挺好奇的：一个普通的奴隶，身上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他是第二次卡提卡埃维金屠杀案的幸存者，长得倒是确实好看——但是光凭脸，凭什么就让一个欢愉令使那么在意他了？
　　而且从她当前获知的情报来看，这两个人应该还是头一次见面。
　　翡翠对卡卡瓦夏有了点儿好奇。
　　*
　　卡卡瓦夏用一块薄片状的石头在迷宫的墙体上磨着。
　　按理来说，赤手空拳地握着薄片石头打磨，是很容易把自己弄伤的，但是……
　　反正护盾在呢，他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卡卡瓦夏心想，这好像也没有达到雾青口中所谓的公平。
　　她是强行拽着了命运天平的一边，但是她将其拽得有一点偏向他这边了。
　　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他磨得差不多了。
　　迷宫很大，但正是因为它足够大，所以很多细节的地方都设置得不够到位。
　　——哪怕监控摄像头准备得足够了，但是当监控起不到作用的时候，很多的漏洞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两个瘦弱的孩子已经在大人的帮助下爬进了迷宫头顶上的通风管道，他们带着能够为他们指引返程方向的绳索出发，两个成年人跟着他们行进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通风管道下头走着。
　　奴隶主自己聊爆过，他说他会在迷宫的中央等着最后的胜利者，还说别想着通过挖墙壁的方式离开这里，因为迷宫位于地下——那么，通风管道一定会有一根通向他所在的地方，除非他不需要呼吸。
　　卡卡瓦夏的猜测是对的，孩子们确实成功找到了奴隶主所在的位置——靠着一点儿好运气，他们没有走多少岔路。
　　这里有一扇门。
　　两个成人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注意到了，但是他们装作没看见。
　　这扇门绝对不是能够从外面推开的，那么现在，就需要奴隶主主动从内部将门打开。
　　那么剩下的，就是卡卡瓦夏需要赌一把的地方了。
　　番茄酱，还有水。
　　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里，借着身体的错位，什么样的误解性的画面都能够演出来。
　　被磨得边缘已经相对锋利，至少没有人会质疑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捅死人的石头刃，还有用番茄膏和水调和出来的仿真血液——如果不闻味道的话，确实几乎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卡卡瓦夏独自一个人沿着迷宫往前走——在和同伴沟通了部分的计划之后，他握着萤火虫再次恢复了独行。
　　他曾经因为机缘巧合听说过一个知识：往腋下放一个墙网球，可以通过压力暂时阻止脉搏的跳动。
　　——他要赌，赌这里的死亡是如何被检测的，他还要赌，赌“死亡”的人不会再被监控。


第78章 
　　刚刚完成了一场格外顺利的政变的雾青，此时头衔上已然加上了一个【艾吉哈佐联盟盟主】的荣誉。
　　这一甚至能够以政务名义出访仙舟联盟，并为艾吉哈佐联盟要来仙舟那已经攻克的三千种绝症治疗办法、顺便申请一份建立医疗系统扶持帮助的荣誉并未能够让雾青高兴上多久。
　　她甚至在一些瞬间觉得这玩意还没有自己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设置的，只有完成了主线剧情节点，甚至是特殊的隐藏支线任务，解锁相应成就才能获取的荣誉头衔来得炫酷。
　　举个例子：
　　一个头顶上顶着【艾吉哈佐联盟盟主】的人，和一个头顶上顶着【天空的征服者】的人在大街上相遇了，看起来更像是英雄单位的肯定是后者吧？
　　更何况在游戏里，那群喜欢收集成就荣誉的玩家头顶上挂着的往往不止一个【天空的征服者】。
　　最典型的往往是这样的：
　　【穿梭两界的异世之客、世界之书选中之人、最后一位契约者、圣树戍卫官、群星庭的钥匙、众精灵赐福之王、恶魔之斧、秘银锻造师、众秘的探索者、饱识客、圣城荣誉执政官、天空的征服者、无垠海探测者、众王之王、崇高道德赞誉者……】
　　总之就是，荣誉头衔完整加载之后，那叠加在脑袋上的效果，能直接把原本一米七的人的身高垒到将近两米。
　　当然也有人尝试着不换行，然后圣城的居民们当天就举报了有人往他们的眼睛上头扫光的恶意行径，导致该玩家被判处社区服务三天的惩罚。
　　还有人尝试着将这些“身高”加在脚下。
　　毕竟，身高不足，鞋跟来凑。
　　当然，这样的结果只能是失败。
　　——荣誉头衔只是个特效而已！见过有谁用特效做鞋垫的吗？况且在进入游戏之前明明就可以设置身高，为什么一定要穿上鞋垫呢？是因为在现实中穿习惯了所以在游戏里也离不开这东西了是吗？
　　说回当下。
　　雾青在成为盟主之后的第一件正经事就是给星际和平公司发出了一份共通开发艾吉哈佐联盟的邀请。
　　虽然这个行为本身有点让她不太好受，但是，事实就是：
　　本土是竞争不过公司的，就连在仙舟上，倘若没有星忙前忙后，金人巷的那些本土商家也是敌不过公司的。
　　况且，能够加入公司的贸易网络以及保护网络，实际上也算是不亏——至少，如果哪一天反物质军团气势汹汹地朝着艾吉哈佐联盟而来的时候，这儿的人还能一键呼叫公司神兵天降。
　　——仙舟虽好，船只有六艘，远水救不了近渴，也就只能这样了。
　　穷则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达则我邦领土，自古以来——在上仙舟历史课的时候，当老师谈起那位古国帝王的时候，这句话就是必说的。
　　这也是古国帝王在将天下九州归于一统中运用过的一些小小的“外交技巧”。
　　第二件正事，是让那些法律专家开始修改此地的一些法律条款。
　　但是她办的第一件事却是：解除对卡卡瓦夏身边的那些摄像头拍摄内容的掩盖。
　　应对方的要求。
　　“诶，要我关掉？”雾青蹙眉，“摄像头那边的干涉是没问题，但是护盾，你想也别想。我上次已经吃过你的亏了。”
　　卡卡瓦夏能够从她的口中听出几分怨念来，他本来想说这么做了的是未来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但是想了想之后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不要在这一点上同雾青争辩过多。
　　卡卡瓦夏：“我知道。”
　　卡卡瓦夏：“我没想着解开。”
　　雾青皱着的眉头松开：“行啦，已经解开了哦。”
　　*
　　虽然鉴于两个人身边都有着旁人在，所以隔空对话表现出来的自言自语属性会让他们身边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神经病，所以他们有蛮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主动对话。
　　但是对面的声音还都是能够被听到的。
　　卡卡瓦夏就听到了雾青那边的兵荒马乱——从对广播电台董事长的威胁到对总统……不，现在已经是前总统了的威胁；再到她对着摄像头宣称现在艾吉哈佐联邦变成艾吉哈佐联盟。
　　他多少有些惊讶，但随后他也适应了这些惊讶。
　　她本来就很厉害。
　　在从雾青那边获得了摄像头干涉已经取消了之后，他握着这把自己慢慢打磨出来的石刀，朝着他已经确定的在某个位置躲藏着的奴隶走去。
　　对方很警惕，他其实已经和先前卡卡瓦夏拉起来的那个队伍撞见过两次了，但是每一次除了卡卡瓦夏都没能看到他。
　　但他每一次都没有尝试着偷袭。
　　怎么说呢……挑选这样一个警惕还擅长逃跑的目标，其实也算是一种挑战了。
　　不过卡卡瓦夏没觉得这是太过困难的事情，为了生存，埃维金人的隐藏技能同样是很优秀的，卡卡瓦夏靠近了过去。
　　那个警惕的奴隶是个青年，他已经紧绷了许久许久了，弹簧已经开始变形了，橡皮筋被拉扯得开始变细，出现一些不明显的断裂表现。
　　他终于和对方面对面了。
　　青年没比卡卡瓦夏高多少，除了长相不同还剃了个寸头，卡卡瓦夏几乎要以为对方就是自己。
　　但是从对方瞳孔中映照出来的他的形象是不一样的——这面“镜子”是有些模糊的，卡卡瓦夏看见了自己，好奇怪啊，明明只有没几天的时间，但是他的脸颊就已经撑起来了一点。
　　对方瞳孔中的他和他原以为会和自己很像的青年的形象其实相差了很远。
　　他在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当前的每一秒都是欺瞒计划中绝对不能掉链子的一环。
　　在青年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石刃刺破了兜着番茄膏调出来的血水的布料，滋拉的声音过后，带着番茄酸味的液体打湿了对方身上那有段时间没换、所以发灰和发黄的衬衣。
　　青年愣了一下，但是只有一瞬间，因为他随即听到了极轻极轻，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的声音：
　　“夹紧、装死。”
　　一个硬质的、带着一点儿几乎感觉不到的弹性的小球被压在了他的腋下。
　　没有疼痛，还有番茄味的水，哪怕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实在是短，青年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事实：至少对方没想着让自己死。
　　他不是个笨蛋，于是当场倒了下去——这时候虽然他没能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至少能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按照对方的安排往下走。
　　青年倒在了地上。
　　墙网球压住了他的血管，脉搏暂时停了。
　　身上没有伤口，但是“鲜血”已经蔓延得到处都是了。
　　卡卡瓦夏在一旁等待着。
　　青年装死得还挺像——卡卡瓦夏猜测对方同自己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很多的死亡。
　　卡卡瓦夏站在一旁。
　　他的手上和身上也沾了番茄水，味道也是一样酸溜溜的，怎么说呢……
　　其实有一点点开胃。
　　卡卡瓦夏想到雾青在乾坤袋中放着的肉干。
　　肉干没有晒得太硬，上面刷了一层蜂蜜之后再烤的，上面洒了一层香料，他很喜欢。
　　有一点想吃，青年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
　　此时摄像镜头的干扰已经被消除，这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屠杀”落在外头那些狂热的观众们、以及正在迷宫最中央的奴隶主眼中，令他们兴奋地尖叫着。
　　亲临现场、在宾馆中享受着这场死亡表演的人几乎不会在这里掏出手机，毕竟他们所在意的就只是在这场游戏中会死多少人、分别是个什么死法、够不够刺激而已。
　　在享乐的过程中，他们不想被外界的任何信息干扰这种享受——所以，其中甚至有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发起了一场政变。
　　镜头很灵敏地盯在了刚刚“杀”了第一个人的卡卡瓦夏脸上，飞溅的红色液体让青年白皙的皮肤被衬托得更白了，金发在阴影中看不出半点的光芒，他舔过下唇的动作落在所有人眼中就像是个新变态杀人狂诞生的瞬间。
　　于是外面爆发出了欢呼。
　　正在监控着全场的雾青：“……”
　　做为一个亲眼看着砂金用番茄膏调出了最近似鲜血效果的液体的人，她一时间也说不好到底是一滴番茄水滴在了砂金的下唇上，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还是他的演技好得过分。
　　但是，效果很好就够了。
　　死亡张开了蝠翼，生命正在流逝，刚刚成为“死神”的卡卡瓦夏站在原地等了等。
　　天花板上没有机器人落下来回收“尸体”，也没有别的什么处理“尸体”的反应，于是卡卡瓦夏转头离开，他记住了这个点位。
　　从那石刃上逐渐往下滴落的血红色液体来看，他大概是打算在这个“不眠之夜”多出手上两次。
　　在死亡迷宫中，体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虽然目前外头压下赌注的人其实已经将压在卡卡瓦夏身上的钱刷到了奴隶主应该给他空投资源的程度，但是奴隶主不介意让这场空投发生得晚一些。
　　躺在原地的青年一动不动。
　　还好，地面不算很凉，他躺在这里倒也没什么影响。
　　青年放松了下来。
　　刚才假装捅了他一刀的青年在将“刀”从他的身边拿走的时候，轻声对他说让他在这里躺上起码半个小时再起来。
　　青年的脑子转得不算慢，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对方想要做什么——赌一把奴隶主能否意识到在迷宫中“死亡”的奴隶并不是真的死了，毕竟在此之前应该还没人能够将番茄膏这种东西偷渡进这个迷宫中来。
　　如果对方意识不到的话……
　　“喂喂，你好，请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青年还在想着对方的计划是什么，脑中就想起了个一个颇为元气的声音，“听得到吗？你已经可以回复了，发出声音也无所谓，你身边的摄像头被关闭了——那个奴隶主可坚持不了长时间面对那么多的摄像镜头，他恨不得早点关停两个让自己放松一下。”
　　青年沉默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怎么说呢……他原本觉得自己沦为奴隶，并且被这个在泛星系奴隶市场中都算是最为臭名昭著的奴隶主买下，他的未来就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的波折。
　　不会再有光，也不会再有希望——除了时刻朝着死亡前进的恐惧之外，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少女的声音还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听起来应该不是幻听：“喂喂？信号不好吗？不应该啊我亲自弄的信号——听得到吗朋友？我是刚刚那个把番茄汁喷了你一身的家伙的朋友啦，别紧张，用来兑出你刚才被喷的这一身番茄汁的番茄膏还是我买的呢。”
　　对方说到了番茄。
　　青年觉得对方大概没有说谎——若不是亲临现场，谁能知道他身上此时正散发着一股番茄味？
　　于是他仍然躺在地上，但是开口回答：“嗯，我在，请问您是？”
　　“我叫雾青，不过名字不重要，我觉得你也不会太关心这个——是卡卡瓦夏让我来问问你这边怎么样的。哎呀，其实让我把摄像全都给黑了不也是一样的效果嘛……唉大事，确实他自己来才比较安全一点。”
　　对面说了两句他不是很能听懂的话。
　　但是对于青年来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知道有些东西自己是不用问的，只要确定了对方靠得住，那么听话就是了。
　　“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将球网球从腋下取了出来，在血管中的血液恢复流动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都麻得厉害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没你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非常轻快。
　　“就是来确认一下你的状态，以及，这位朋友，提前先恭喜你重新获得自由。”
　　青年的瞳孔猛地一下紧锁了起来，这句话很短，其中蕴含着的信息量其实也没有很大，但就是将他震得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的大脑尚且因为这一下震撼而混混沌沌的，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却已经笑着说了再见：“好啦，确定你这边安全了就行，我还有别的事情我先走啦——哦，对，要是饿的话，就吃点面包吧。”
　　“再等一等，就会有人进来放你们出去的，对了，如果到时候看到有人拿着摄像机，可以尽量不动声色地表达一下自己在这个迷宫里是多么凄惨，想不出来也可以不说，装作被吓得失声了就行。”
　　面包？什么面包——青年很努力地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但是直到那声音已经离开之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已经被留下了两个包装得还挺严实的面包。
　　然后他开始慢慢思考那后面的一段话。
　　摄像机……凄惨……
　　*
　　赌赢了……
　　这一次的运气仍然站在他这一边。
　　随着最后一个“敌人”也倒在了墙角，被阴影笼罩住了面部、身体，以及那流淌着的番茄水，卡卡瓦夏站了起来。
　　“这是你想看到我做的。”
　　他抬起头，对着角落中的那个摄像头说——那双早在进入迷宫之后就不再往头发下面藏的紫色的眼睛和所有正在看着摄像机传出画面的人对视。
　　“我让你、还有你的这些观众们满意了吗？”
　　这样的抬头、这样的对视几乎让外头的人沸腾了，不管赌输了还是赌赢了——至少此时三十五号给予他们的刺激和爽感是绝对的。
　　迷宫中样的奴隶主脸上露出满意到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容：“对对对，就是这样，三十五号，你果然是个‘幸运儿’，给我带来了极大的运气。”
　　他甚至可以想见，如果将这一次“死亡迷宫”中发生的这些用录屏的方式挂到暗网上去售卖，最后会赚上多大的一笔，有多少人会因为这张姣好的脸蛋、这一路让他们满意的表现以及最后的这句话而疯狂。
　　“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很大、很大的惊喜。”
　　奴隶主掐断了将画面转播到外界去的路径，自己这边的却没有关掉，他看着镜头中的卡卡瓦夏从一个屏幕之下走到另一个屏幕之下——多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名奴隶主对整个迷宫中的每一个摄像头都非常熟悉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被他用六十枚赤铜币买回来的三十五号奴隶，现在正在朝着他的掌控室走来。
　　呵，这只羽毛都折断得差不多了的小鸟原来还没有被磨干净傲气呢？他还以为，在他一刀一刀将其他奴隶杀掉的时候，他已经一点点低下头来了呢。
　　奴隶主倒是并不在意。
　　傲气没有磨干净，那就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磨，早晚有一天这只小鸟会知道要怎么低下自己的脑袋，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奴隶。
　　三十五号奴隶。
　　他笑着通过麦克风对卡卡瓦夏说：“你想要找到我？”
　　卡卡瓦夏的声音通过那收音效果其实并不算很好的系统传回来，有一点断断续续的，他说：“你也是迷宫中的一个。”
　　他确实有些太过狂妄了，奴隶主心想，但是一个“幸运儿”，而且还是一个有实力的“幸运儿”，这会儿还留下点狂妄也没关系，他会用鞭子和镣铐教会他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奴隶。
　　奴隶主冷笑着等待。
　　他曾经驯服了很多的奴隶，而那些奴隶在将他们身上的价值悉数交给了他之后就全都死了，留给他的只有如今的诸多财富。
　　他相信这个六十塔安巴的三十五号也不会是例外，哪怕他叫幸运儿又如何。
　　现在他听到三十五号的声音就在他所在的监控室的门口了。
　　“我证明了我的价值，现在我站在这里，我可以坐上牌桌了吗？”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那双眼睛里头冷静多过他原以为的会有的疯狂。
　　“你买下我价格的一半，三十个子儿，你会知道，这是你能够做出的最好的投资。”
　　哈。
　　奴隶主当然记得非常清楚。
　　在得知自己需要和另外三十四个奴隶“玩场游戏”之后，这小子就问了他自己被买下来的价格，然后说，他要和自己赌，如果活下来，他要拿走三十枚塔安巴。
　　已经很少有人敢和他这样似的同自己讨价还价了，奴隶主感觉还挺新鲜。
　　“还没有放弃？小子，你——”
　　奴隶主转了转手腕，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拿着自然是有原因的，他也确实算是个非常健壮的男人，平常也经常锻炼，也曾经打坏过好几个沙包。
　　就算三十五号这小子现在手上还握着那把石刀又怎么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奴隶，他能有多大的力气、多块的反应？
　　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和他比的都是同他差不多的努力。
　　这小子现在也没有上桌的资格，他也永远都不会有——规矩，这东西是他打算在今天好好教教对方的。
　　奴隶主打开了门。
　　他从高处往下俯瞰面前的青年，准备在门开到足够的宽度后就给这个不识好歹的茨冈尼亚贱种一巴掌，让他的脑子清醒清醒。
　　只是，他没机会说出口面的话了。
　　他也不会有机会将那个巴掌挥出来了。
　　一把质地很好的刀直接没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下腹部快速地捅了进去——相比起一个耳光，很明显，用到捅人需要这扇门打开的尺度会更小一点。
　　卡卡瓦夏确实是第一次用刀。
　　先前的石刃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把武器——它就是个表演品。
　　但是现在握在他手中的这把刀，是一把材质很好、形状设计也非常合理的刀。
　　上面甚至还带着放血槽。
　　一把雾青从外头偷渡进来的刀。
　　她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因为来自未来所以什么都知道也好、还是单纯的能够想明白他心中所想也罢。
　　卡卡瓦夏一开始有想过要不要用这把刀，再怎么说，他做为一个从小到大就没有收到过多少礼物的人，对于每一件来自旁人的礼物都会看得很重。
　　是否要让这把刀沾上那么脏的血，他有些犹豫。
　　但是后来他很快下定了决心：因为他也很清楚雾青其实应该也是想要看到他更轻松也更快地解决掉这个奴隶主。
　　所以他在这一刻，在这极短的，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内，将这把刀刺得极深。
　　深深地捅进去之后还拧转了一下，刀锋在□□之间旋转，挂过皮肉，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这下留在他手上的终于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凉的、用番茄膏调配出来的番茄水了，而是热的、粘稠的鲜血。
　　卡卡瓦夏甚至有些惊讶：原来这样的人，他的血也是和普通人的血一样的吗？
　　他将刀拔出来，准备再刺一刀：埃维金人总是这样在卡提卡人的屠刀下活下去，他知道一旦怨仇结下，倘若不将对方彻底解决就很容易滋生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
　　刀刃又一次噗呲一声刺进奴隶主的身体之中，强烈的疼痛限制着他动手的力气，但也在激怒着他的身体，卡卡瓦夏又一次拔出了刀，他还得继续多捅几下，到对方彻底失去反抗的力量——
　　他现在杀了人。
　　其实，哪怕放在两三天之前，他在想的都是如果自己变成了个杀人犯，身上还背负着奴隶的印记，那他还要不要和雾青一起走，他是否会害得对方也被通缉。
　　但是现在，他完全不再想自己要不要逃，他只想：如果艾吉哈佐联盟盟主身边出现了一个杀人犯，那么她的政敌们会怎样攻击她。
　　好像哪怕其实被攻击了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她不在乎，而且可以随手收拾那些政敌。
　　卡卡瓦夏从最开始的时候就隐约有所觉察了，雾青有一种……不管他怎么做，遇到了怎样的困难，总之在当下都能帮他兜着底的悠闲。
　　哪怕她说过，这是因为未来的他先对她帮助良多所致，他也……
　　卡卡瓦夏的手腕被握住了，握住之后就给固定死了，让他无法再将刀往前送哪怕半寸，这只手的掌心没太多的茧子，柔软但是挣扎不开。
　　“好啦好啦，别把人真的弄死了，这一次就别留案底了吧，况且剩下的三十四个人肯定和你一样都很想给他来一下，我们肯定要用公平公正的手段来审判他的，但是私底下多捅几刀还是可以的，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个优秀的医生，标注一下他身上哪些位置是捅了会死的，把这些避开之后多来几刀。”
　　雾青拍了拍砂金的肩膀，将那把刀从他的手上轻巧地夺过来。
　　她一直关注着卡卡瓦夏这边的情况，在第一刀捅进去的时候想着的是捅得好。
　　第二刀的时候她就站起来了，第三刀……
　　不行啊，不能再有第四刀了卡卡瓦夏。
　　于是她就闪现了。
　　有些人的心绪表盘，在破碎的齿轮之间还卡着一些痛苦的词句，支离破碎的全都是对于自己过去的否定，其中重复最多的是“杀人犯”。
　　虽然她觉得这里的杀人犯大概是说他在“死亡迷宫”中不得不杀死的那些奴隶在他肩膀上添加的罪愆，但雾青也不想就这么无视或许这个奴隶主也算是其中之一的可能性。
　　所以，为了避免某个表面上经常让自己表现得不想是什么好人的家伙将来内心自我谴责，她得在奴隶主真的被捅死之前做点什么。
　　当然了，雾青自诩不是个好人，所以，她虽然确实会做点什么没错，但是将这位奴隶主送上法院，做为那即将全新出台的关于保护人权的法律之下的第一个杀鸡儆猴用的典型案例，这也是铁板钉钉的。
　　死刑肯定是要死刑的，而且为了将艾吉哈佐联盟的形象改得足够文明，死刑也必然是足够快的——但是在此之前，一些朴素的正义观念也会让负责看守监狱的那些狱警将受害者放进监牢中，让他们在不出格的情况下将自己遭受的虐待以及一切不公正的待遇还回去些。
　　因为握着那把上头全都是血，已经变得滑溜溜的刀——而且还是从沾满了献血的卡卡瓦夏的手上将刀柄取过来的缘故，雾青的掌心现在也黏黏滑滑的。
　　她对着卡卡瓦夏举起鲜红的掌心：“而且，不去清洗一下吗？我觉得怪脏的，还有，你已经一天多没休息了，得回去睡觉。”
　　讲真的，雾青其实也很讨厌这个奴隶主，所以截止到刚才，她将对方的身形固定了起来，让他无法动弹，却没有给他止血。
　　直到这会儿鲜血哗啦啦，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很多之后才终于迟缓地想起来——哦，还有这件事呢。
　　“走啦。”她没有直接清洗掉手上的血，打了个响指，给奴隶主止了血，然后就把人留在了这里——这么像是一尊石像似的僵硬在原地，随后就去捉卡卡瓦夏的手，将他的指尖握在掌心里，“这件事也是推动人权立法的关键节点，所以要给媒体留一点空间……哦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媒体应该会把你塑造成一个努力鼓起勇气来反抗的形象，大概会上头条什么的吧……这把刀需要毁尸灭迹的，石刀上头倒是需要留点血迹。”
　　雾青没再去握卡卡瓦夏的手指，倒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片石刀，转身往刚刚才被她止住血的奴隶主身上又扎了一下。
　　没有留着力气，整片石刀差点儿彻底没入对方的身体中去。
　　做完这一步后，雾青才将石刀往地面上一放：“好，现在现场也差不多了，应该够他们进来一通拍摄了——嗯？”
　　她看得到奴隶主的嘴唇皮子蠕动着，虽然因为她的禁锢发不出声音，但，对方显然是想要说话的。
　　她稍微有一点点好奇，就把这层禁锢给解开了，问：“你想说什么？”
　　奴隶主有很多愤怒的点，就比如说——他凭什么要上法庭，什么法律法条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嘶——关系？”
　　“合着你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关心时事政治吗？现在整个艾吉哈佐联邦已经改名艾吉哈佐联盟了，总统被我赶下去了——顶替总统的是盟主，而盟主，就是区区不才在下。”
　　雾青倒也没有很客气。
　　“所以，曾经买卖奴隶不犯法的法条，以及奴隶的死亡不进行追责的法律，这些全都不作数了，你当然要上法庭。”
　　她非常贴心地考虑到了这位奴隶主很有可能没有学习过一些和法律有关的常识，于是补充道：
　　“虽然之前进行人口买卖的，因为法无禁止皆可行的原则，不能进行追责，但是这种明显是恶意在践踏他人生命的行为，完全归属不到法无禁止皆可为里面嘛。”
　　“总之，现在，那些以前的规矩全都不作数了，现在说话算数的是我。”
　　雾青特地在“以前”这两个字上头加重了咬字。
　　“凭什么？就凭艾吉哈佐的军队在我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啊，朋友，你或许听说过……令使吗？”
　　对于奴隶主来说，他完全没有想过遇到一个看起来或许脑子有点问题的女人在讨要一个不过是皮囊出色一些的奴隶这件事上能出什么意外。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也确实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惜，他遇到的是不正常的情况。
　　雾青看着奴隶主懵逼的样子，叹了口气：“哎，眼光啊，眼光。算啦，解释了你也不知道。是啊，我和你废话什么呢，像你这种人，就算有机会后悔，也只会在我问你要人的时候把卡卡瓦夏送给我好把我这个瘟神给请走——但怎么说呢，只要你一日还在干着这样血腥的生意，你的终局就是注定的。”
　　她反手又把奴隶主的嘴给封了起来：“可不能让你在媒体面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话……哎，当盟主确实帅得一批。”
　　就像是她刚才对奴隶主说的那一番话，雾青觉得刚才的自己，那气势真叫一个足啊，简直就是帅得不行。
　　“但需要顾虑的也是真的不少。”
　　雾青垂下手，没有回头，但是手指再一次朝着卡卡瓦夏的指尖摸过去：“走啦走啦，你要是再不走的话，一会儿等那些媒体人赶过来了，我就只能把你公主抱走了哦？要是被他们的镜头拍摄下来，你就做好这张照片会被放在所有艾吉哈佐联盟官方报纸的头版上头吧。”
　　卡卡瓦夏的脸红了一层，不管怎么说，公主抱这种姿势确实还是稍微有些太超过他的接受范围了。
　　他毕竟还不是砂金。
　　于是，青年在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之后，就将手指塞到了雾青的掌心中：“嗯……走吧。”
　　他感觉到了一阵极快的天旋地转——随即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而他眼前的景色，已经从一片昏暗的迷宫走廊，变成了在明媚阳光下的一片碧绿色的、修剪得非常整齐的、上面还有维护设备正在洒水的草坪。
　　草坪中央，是一个白色的喷泉。
　　喷泉上头的雕塑都非常漂亮，哗啦啦的水流清澈得让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凑上去喝一口。
　　在沙漠中是找不到这样的水源的，埃维金人能够找到的水都掺着沙子。
　　他的目光在这个喷泉上盯了好一会儿。
　　“曾经的总统府，现在暂时是我的落脚处，我觉得这里有点太过奢侈了。”
　　雾青评价道。
　　“但是很明显，如果把这里砸了重新弄，其实需要的人手更多，工程量也更大，所以我先勉为其难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也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得非常开心：“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你该准备去洗澡了，身上都是番茄味和血腥味，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真的一点儿都不好闻。”
　　*
　　这是卡卡瓦夏第一次使用浴缸。
　　也是他第一次在眼花缭乱的标签中陷入迷茫。
　　洗发水……很多种味道的洗发水。
　　护发素……这东西他只听说过名字。
　　沐浴露，仍然是许多种不同味道的。
　　他不清楚那些不同的名字对标的都是怎样的香味，所以小心翼翼地分别挤了一点点在掌心里面嗅闻着，到了后面，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变得迟钝、完全无法分辨两种不同的气味了。
　　到最后，卡卡瓦夏选择了放弃。
　　坚持不了的……坚持不下去了，他已经彻底晕晕乎乎了。
　　总之……只要将自己身上的番茄味和血腥味清洗干净，应该就可以了，对吗？
　　他很认真地开始清洗自己，等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皮肤都已经在蒸汽和热水的影响下泛红了。
　　但这也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而是因为管家ai在门外发出了彬彬有礼的声音：“卡卡瓦夏先生，现在检测到您已经在浴室中逗留了四十五分钟，连续长时间沐浴不利于人体健康，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可以等到明日再继续这项放松身心的活动。”
　　卡卡瓦夏的脸颊又一次红了起来——在被蒸汽蒸腾得发红的基础上，更红了一点。
　　他快速冲干净了头顶和皮肤上的泡沫，简单擦了擦头发后从浴室中走出来。
　　已经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客房中，被褥掀起了一个角，床头放着一杯加了少许蜂蜜的温水，还有两块饼干。
　　管家ai：“按照盟主女士的意思，她希望您能先拥有一个两到三个系统时的小憩，当然，倘若您能睡上十几个系统时，她或许会更高兴一点——不过仍有可能在您睡觉的间隙把您喊起来稍微吃点。”
　　“哦，当然，在此之前，卡卡瓦夏先生，请您先将头发吹干，湿发睡觉可能会在日后引起头疼问题——这也是盟主女士特别关照过的。”
　　卡卡瓦夏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个傀儡，在管家ai的操纵下，遵循着那些“盟主女士说”，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了床上。
　　这是一张他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床铺，宽大到能够让他在上面翻身好几回。
　　枕头也很柔软，可以让脑袋陷下去，像是……云。
　　卡卡瓦夏一开始真的没想睡的。
　　但是他的身体的确是太累了——上一次如此安眠是在什么时候的事情？仿佛是姐姐还会在床边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
　　他很快沉进了沉睡之中。
　　或许是因为太困倦了，他甚至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他完全无法确定已经过去了多少个系统时，床边的架子上有配好的衣服，他换上后从房间中走出去，沿着来时走过的走廊，转过一处墙角，就看到了雾青正在和一个戴着宽檐帽子的粉色长发女士交谈。
　　两人对话的内容隐约可闻。
　　“啊，好瘟啊，怎么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家伙就和苍蝇似的英魂不散了呢，明明我都已经和战略投资部签约了，他还能硬生生梗过来插一脚。”
　　“……是啊……一个天大的麻烦，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一直矛盾重重，奥斯瓦尔多肯定会想要进来分一杯羹的，偏偏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不知怎么的也感兴趣了，所以博识学会估计也会在这里头掺合上点儿。依我看，对艾吉哈佐的资源感兴趣是假，对你感兴趣才是真。”
　　粉色长发的女士说。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朋友，你身边的这位茨冈尼亚埃维金朋友，他和市场开拓部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她在说这一句的时候，朝着卡卡瓦夏此时站着的位置转过头来：“啊，你看，他来了。整个事件的主角，获得了一位令使完全青睐的幸运儿，【第二次卡提卡-埃维金灭族惨案】的幸存者。”


第79章 
　　并未持有星际难民通行证的偷渡奴隶卡卡瓦夏的仇恨落在卡提卡人身上。
　　但是脱离了这个身份的卡卡瓦夏，他能够从和市场开拓部素来看不对眼的战略投资部那边获得更深一层的信息。
　　在卡提卡和埃维金这两大氏族对立的背后，是市场开拓部的建议，和那假惺惺的惋惜。
　　而当初那些从天上下来的黑衣人，也就是那些让埃维金人认为他们或许终于可以对卡提卡人发动复仇计划时认定的“站在我们这边的人”，最后促成了这一族群在没有等到援兵时的仓皇与惨烈，这背后同样也是市场开拓部为了达成某种私利而给出的谎言。
　　所以，这就是按照雾青所说的，我会在未来加入战略投资部的原因——我知道了我的仇恨，而埃维金人有仇必报。
　　卡卡瓦夏心想，他的敌人原来是偌大的一个庞然巨物，他想要报仇，就必须将自己裹挟进一场原本就与双方有关的战斗之中。
　　雾青有些不是很赞同地对翡翠看了一眼：“翡翠小姐，他才刚刚休息了没多久，你完全可以迟一点——”
　　她不说话了。
　　虽然觉得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点美好生活未来的光明在前头隐隐约约对对自己招手，随即就获知了关于那场让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族群并流浪在其他星球上的灾难是有人刻意为之的结果这件事对卡卡瓦夏来说非常残忍，但怎么说呢……
　　卡卡瓦夏本人是非常迫切地想要了解到相关信息的。
　　——埃维金人有仇必报，况且从砂金的言谈中，她确实可以感觉到，对方深爱着他的家人。
　　雾青非常能够理解。
　　换了她，她或许甚至在隐忍这方面都做不到砂金那么好，她会在获得了欢愉令使的力量之后，去把身为始作俑者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手撕了——正如她现在每每想起曾祖父，就对魔阴身这玩意恨得咬牙切齿是一个道理。
　　她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哎。”
　　翡翠：“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把这位幸存者一并带进战略投资部，你懂的，在对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方面，全宇宙不会再有另一股势力同我们一样又好用又能保证与你们齐心协力。”
　　毕竟利益永远都是最好的筛选器，而竞争者恰恰是绝对不可能利益一致的。
　　翡翠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在提醒：“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是个前无名客，开拓从来都是非常包容的，所以你们可以想一想，他身上这个‘前无名客’的名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另外，他还狂热地信仰着琥珀王——信仰琥珀王当然不是问题，公司里谁不信仰着琥珀王，但是一个狂热者，还是个扩张主义者，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行事作风如何。”
　　那是一个会为了扩大市场、争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的家伙，和托帕那种会让步、用尽量保全双方利益、顺便照顾被讨债一方的心情那样比较委婉的手段的债务清算专家完全不一样。
　　雾青不免啧了一声。
　　怎么说呢，也别怪仙舟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评价定位“对联盟潜在危害：高”，这种人被提防是应该的。
　　她摇摇头，稍稍驱散了一点儿对这位市场开拓部那资历较浅的主管的负面认识，转头问卡卡瓦夏：“刚才睡得还好吗？”
　　他到底是把自己洗得多干净啊……睡了好长的一觉起来还能闻到头发……还是皮肤上带着点洗浴用品的香味，明明站得也不算太近。
　　雾青想到这里，当即就觉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更该死了。
　　话说……她先前开玩笑地说他身上的番茄味和血腥味有点重……应该不是影响因素之一吧？
　　卡卡瓦夏：“嗯，睡得很好。”
　　就是睡的时间有点长，睡姿也没有很好，醒来的时候看到睡衣的纽扣被蹭开了一颗、被子也从整整齐齐的样子被翻得拧成了一股、甚至于满头的头发都翘了起来……
　　这些让他觉得稍稍有些丢人。
　　还好那个管家ai没有跳出来，他得以像如做贼心虚一般地将床铺整理好，随后将头发强行压了下去——靠着把他们重新打湿然后烘干。
　　雾青：“那就好，然后吃饭！”
　　按照仙舟人的观念，尤其是那种在丹鼎司待了几十年把自己内内外外都熏透了味道的仙舟人来说，吃喝睡，这几样事情是人生最重要的环节，这几样全都调理好了，剩下的就是保持一个足够优秀的心情——这样便可以尽量延缓魔阴身的出现，当然，哪怕对于短生种来说也可以起到保护身体、延长寿命的作用。
　　“关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事情，可以一边吃一边聊，我从小就觉得食不言寝不语特别没有道理。”
　　倒也不能算是特别没有道理吧，但，怎么说呢，如果一同坐在桌边的是朋友，如果睡在一间房间里的是让你很有分享欲望的优秀交谈对象，有谁能够克制得住自己说话的欲望？
　　没人，根本没人！
　　*
　　艾吉哈佐前总统府中雇佣了很多优秀的员工。
　　此处的优秀并不是指总统府发言人能够怎样在针对记者采访的时候给出精彩纷呈的篇章，而是指，当雾青非常色彩斑斓的黑地要求厨房按照仙舟经典的做法做上一份山药牛肉粥的时候，厨师在和她对视了片刻之后沉默着点了头，表示这玩意自己能做，然后果真端上来了一份哪怕是金人巷中那些干了几百年美食的店铺都无可指摘的粥。
　　山药是最养胃的食材呢。
　　预算都花在怎样享受上了，曾经的艾吉哈佐联邦有如此虫豸一般的总统，又怎么可能被治理得好，又怎么可能经济腾飞？
　　但是，当然，雾青没有解雇这位厨师。
　　前总统已经预付过对方这一年的薪水了，她需要做的，也就只是享受对方提供的便利服务而已。
　　当然，她自己就没有那么养生了，身为在魔阴身发作之前身体基本不可能出问题的仙舟人，她哪怕在早上都能说“你好，麻烦给我来一份红油串串，重麻变态辣谢谢”。
　　“好啦，现在我来给你讲解一下情报。首先是星际和平公司，你对公司内部有什么了解吗？”
　　卡卡瓦夏摇头。
　　他没什么机会解除这些东西的。
　　“啊，那看来要从头开始讲起。”
　　雾青从手机上搜索出了一个星际和平公司招聘的宣传广告，播放给砂金看，一边播放一边暂停，在暂停期间补充进一些信息。
　　“……这就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以及他的死对头，当前来说，也算是我的上级，钻石的一些资料——嗯，还有博识学会，他们看起来是独立的机构，但是早在很多个琥珀纪之前就已经被公司的资金控制得差不多了，现在实际上的掌权人是亚婆离女士……说起来，这些信息中的不少还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
　　雾青很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儿“轮回”的既视感。
　　卡卡瓦夏问：“他想要在艾吉哈佐联盟获得什么？”
　　雾青：“市场，市场开拓部嘛，想要的当然是将更大的市场连接进公司的版图——顺便，他们会希望这儿的盟主能够放出更大的权力给他们，好让他们将艾吉哈佐联盟改造成公司运行网络上的一个节点，就像是一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嗯，不要奇怪——公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哪怕是战略投资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公司整体是一条心的，公司追逐更大的利益。”
　　她叹了口气：“所以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市场开拓部和你族裔之间的深仇血恨的话，或许你还是从公司辞职，来仙舟上当魔芋爽工作室的官方对外交流窗口会更好一点。”
　　事实上，她也不是头一次发出这样的邀请了，魔芋爽工作室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需要同外界更多方面的人进行接触沟通。
　　但是，说白了一群宅男宅女，一群满脑子都是游戏怎么做才能更好玩，老公老婆们的建模要怎样才能更细致，全息世界要怎样才算更真实的宅男宅女，想要他们中出现那种能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每个能够达成合作的和不能够达成合作但是最好不要得罪的方面安抚得稳稳妥妥的人才实在是有点儿天方夜谭。
　　砂金是很好的人选——他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心动，所以要是能把人拐过来该多好啊，她虽然给不起公司那么高规格的工资，但是魔芋爽工作室的薪水也是不低的好吧！
　　卡卡瓦夏也想明白了这个先前困扰了他一段时间的问题。
　　未来的他不去魔芋爽工作室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雾青：“他的手段，会很难对付吗？”
　　雾青昨天对他说，她打算利用媒体将那场“死亡迷宫”内所谓的“游戏”宣传出去，利用舆论彻底把那个奴隶主钉死在耻辱柱和死刑宣判上头，然后再通过这一恶性事件将已经经过了修改的法律更好地推行下去，从而在改变艾吉哈佐文明面貌的同时，也为战略投资部稍微长点脸。
　　翡翠对她的计划半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表示钻石在接到报告之后一定会很开心——锅让假面愚者来背，而假面愚者在颠覆了这里的政权之后由星际和平公司挑起艾吉哈佐联盟大梁的这么一整套流程，属于是为公司赢回了面子和里子。
　　相比起托帕在雅利洛六号上的表现，雾青这会儿可谓是真真正正的赢麻了。
　　“如果你不是个欢愉令使，或许这会儿就得有人退休。”翡翠的原话是这样的。
　　她甚至支持雾青去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抢市场开拓部主管这一职位。
　　“反正，你肯定会做得比那家伙讲人情，不是吗？”
　　——说回到卡卡瓦夏身上，他从雾青那一系列的安排中看出了舆论和政治正确在如今的泛星际平台上能够起到的强大作用，于是他当即开始活学活用。
　　“我的埃维金身份是否能够成为你和他对峙的一个棋子？”
　　雾青摇摇头：“这些公司内部斗争问题上的细节，我是不了解的，主要是没什么兴趣，所以未来的你就没有告诉我。”
　　她咬了一口红油串串，软嫩的鸡肉和脆爽的竹笋一同断开，不得不说，优秀的大厨就是优秀的大厨，虽然不怎么了解红油串串，但是他甚至在红油的基础上弄出了曜青仙舟的特色菜肴之一钵钵鸡：“其实呢……严格来说，这件事其实本来也用不着我。”
　　在卡卡瓦夏短暂露出的迷茫表情中，她说：
　　“你知道吗？其实就算没有我出现在这会儿，你也成功坑了他一把，而且坑了个大的。”
　　砂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尤其是这些过去——详详细细地全部说出来，平常根本遇不到需要这样做的时候。
　　所以，她所知道的也就是个大概：艾吉哈佐砂金案。
　　这一场案件促成了他成功走进公司的视线，也让他有了真正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复仇的机会——他不仅仅在这场案子里面刷了市场开拓部和博识学会一把，甚至还将自己抬到了更高处。
　　总之就是非常厉害。
　　但是细节，关于当时的卡卡瓦夏在每一个环节都做了些什么，这就是雾青所不知道的了。
　　“所以，现在其实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卡卡瓦夏，如果现在你刚刚杀死了那个奴隶主，但此时的法律完全不站在你这一边，你成了个杀人犯，而你需要逃避死刑，这时候你恰好知道，市场开拓部和博识学会来到了艾吉哈佐，你并不知道他们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你会怎么做？”
　　她可以从当初的卡卡瓦夏的想法中找到可以参考的地方，然后……
　　反正也是为了避免没有走到主线，没能让那一缕同谐的音韵从他的灵魂中飘出来嘛。
　　“公司是存护的信仰者，而存护的信仰者，最核心的诉求就是筑墙吧。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先前来这里的那位女士也说了，市场开拓部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是一位存护的狂热信徒。想来，他对于筑墙这件事会有更为深刻的认知。”
　　卡卡瓦夏只反应了很短的时间就抓住了最根本的那一点。
　　“想来对于公司来说，献给琥珀王的筑墙材料是比一切都更为重要的。”
　　卡卡瓦夏：“我应该会欺骗他们说，在艾吉哈佐的黄沙中埋藏着什么很优质的建筑材料吧，嗯……我想，或许现在已经陨落了的繁育星神，沙皇残骸，或许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雾青：“那么，如果说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现在已有的资源，更好地坑一把那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你还打算用这个方案吗？”
　　卡卡瓦夏：“身份不同，选择的方法肯定有所不同，但是最终的目的，我想应该已经不用变了。”
　　雾青打了个响指：“行啊，那我们现在的根本目的就有两个了。”
　　一个是整治艾吉哈佐联盟多年来的不正风气，引导这个星系走向正常、自强的发展道路，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把那个奴隶主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送上刑场。
　　二，就是好好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整个活。
　　雾青想起了什么来，若有所思：“说起来，你当初好像就是因为艾吉哈佐砂金案，被酒馆发出了邀请来着。”
　　差一点，她就要和卡卡瓦夏变成同一条命途上的命途行者了。
　　“不错不错，获得了酒馆的认可，也就意味着，这一次在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个老头子整活的时候，其实也不是不能把假面愚者叫上——你知道吗？我在政变的时候，那可是对着整个星网宣称了这起政变是由假面愚者负责的，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变成了乐子反而更开心的家伙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爱死我了。”
　　雾青得意洋洋地宣布她走了一步绝妙的好棋，虽然，在走这步棋的时候她其实完全是属于灵机一动。
　　“总之，如果不够逼真，我现在就可以邀请假面愚者来配合这场演出。”
　　或许是因为令使在被星神赐予了力量之后，会逐渐因为那些强大的力量而更朝着命途靠近、行事风格等都会逐渐朝着星神那边靠拢，现在的雾青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面愚者，一点儿都做不得假。
　　她摩拳擦掌：“天啊，一想到能有这样一出好戏看，我就激动得按捺不住我自己。”
　　卡卡瓦夏：“……”
　　他能够感觉到雾青是真的兴奋了。
　　她原来喜欢这些，青年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将这些记录了下来还是如何。
　　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住这些。
　　就像是……他现在仍然记得，姐姐最喜欢在夜幕降临，沙漠中的温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之后，坐在那些尚且留着余温的石头上，缓慢地感受着温度从石头逐渐渗透到皮肤中来。
　　然后他听到雾青问：“诶，说起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一趟假面愚者的酒馆？你应该成年了吧……满十八岁就可以喝酒。”
　　这是卡卡瓦夏头一次被那个他先前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的世界邀请。
　　命途行者，那些能够改造世界的神妙伟力，这些他先前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而现在，那只鳞片爪之外的神秘，正在向他递出邀请。
　　卡卡瓦夏根本就没有纠结犹豫，他点头：“我去的。”
　　他很是向往更强大的力量，也觉得自己或许……
　　应该距离她更近一点。
　　至少应该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不过，我们去酒馆是要做什么呢？”
　　碗里的粥已经不那么烫了，煮得很烂，几乎变成了泥的山药贴着咽喉往下咽去，很鲜美，卡卡瓦夏非常认真地尝着这些味道。
　　雾青：“我们去招聘。”
　　卡卡瓦夏：“……啊？”
　　雾青：“招聘志同道合的假面愚者，放心，我猜愿意应聘的还不少呢——毕竟，这大概能成为这一整个琥珀纪最刺激也最有乐子的一场表演了！”
　　*
　　“听说了吗？最近有一款超刺激的游戏上线了！”
　　“当然！卧槽，那么热门的一个游戏我能不知道？艾普瑟隆的超级巨星好几个都代言了这款游戏，据说之后还会出相关的电影！”
　　“排面真大啊——不过这款游戏确实好玩诶，真的刺激，和其他的大逃杀游戏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肯定啊，这款游戏从全息实现技术上就比以前的游戏有了太多突破了，怎么可能还和那些古早游戏是一个档次的东西——这也太掉分了。”
　　“也对，哎呀，总之我昨天匹配了一把，那是真的刺激，被人绕后也是真的恐怖卧槽，你是不知道，我一转头就看到背后有个家伙，拿着一把高能粒子枪，枪口顶着我的背——这谁受得了，我差点儿就要吓死在那儿！”
　　“所以呢？你死了？给别人贡献了一颗人头？”
　　“……是的，但是我后来就开着多地形全通过装甲车过去了，朋友！我回去和那个用高能粒子枪射了我的家伙对狙了——这么跟你说吧，要开镜、射程远、一发死，毫无疑问，它肯定是个狙。”
　　“……好的，它大概确实是个狙。”
　　“我一狙就把他所在的那片山头给炸了朋友，真的，爽得一匹啊。”
　　这是发生在卡卡瓦夏从“死亡迷宫”中出来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
　　一款全新的游戏登录了星网平台，随即制造了一些……血雨腥风。
　　这是一款大逃杀类的游戏，在崎岖不平的、各种意义上非常模拟现实的地形图上，捡装备、和队友配合，同敌方作战，直到一方获得胜利——当然，按照游戏发行方，也就是艾吉哈佐联盟游戏研发部门的说法，这不过是大逃杀系列中的第一部。
　　艾吉哈佐联邦遭遇政变，在假面愚者的出手干预下后变成了艾吉哈佐联盟，而随后，新出任的联盟盟主新官上任三把火地进行了一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出台了一些新的法令，甚至还将一些庭审场面对全星网进行了直播。
　　其中最震惊星网的就是一名奴隶主，多年来他已经通过让奴隶们自相残杀的方式导致了几千名奴隶的死亡。
　　他最终被判处了死刑，并且立即执行。
　　这一雷厉风行的行为直接引发了那些来自“更文明”的星球上的观众们的“引发舒适”这样的评论，但也因为丝毫不近人情的冷酷而引来了一些人的反对、声讨。
　　针对这些话题的热议，很快为艾吉哈佐联盟在星网上又带起了一波热度。
　　而雾青就是趁着这个热度蹿出来的。
　　——为了联盟的未来，为了人权的执行不被破坏，盟主她决定靠着制作游戏来赚钱养联盟啦！
　　在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操作闪得腰都断了的时候，雾青拿出来的游戏……竟然意外的还挺能打的。
　　在这个地图上，你可以体验到最为真实的一线战斗，和队友的配合也如真正的战争一般，敌人冷酷无情，会用一切恐怖的武器来摧毁你。
　　你需要维护你的荣誉，和你的战友们一同坚强地幸存到最后。
　　但这游戏绝对不只是对于现代战术的了解的表现，以及个人技术水平勇武的表演场，因为这个游戏的自由度甚至可以让人在里面当老六。
　　卡卡瓦夏就亲眼看见了雾青在游戏中靠着随即射下已经眼看着就要失控的我方飞船，通过让飞船跌落在敌方阵营中，从而制造出更大的连环爆炸。
　　她真的是那种……能一边在队友频道里面高呼“xx酱”，一边真的毫不留情的把对方变成一坨肉酱的那种人。
　　当然了，考虑到队友都是能够在阵地后方复活的，所以被队友点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于互相之间还能客气地寒暄上一句“如果下次你也需要有人帮你牺牲的话，我愿意帮你”。
　　《气氛何其和谐》
　　于是卡卡瓦夏觉得自己也可以。
　　他在上飞机，准备去地方上空轰炸一轮之前，就转头对雾青说：“我会找一个最好的位置的。”
　　雾青知道，他大概是盯上敌方火药库了。
　　就，“牺牲”一下。
　　反正在游戏里也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干起来真的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卡卡瓦夏非常轻松地想。
　　然后他就被雾青从梯子上往下拽了一级，身形摇摇晃晃，好在最后还是站住了。
　　卡卡瓦夏：“……”
　　虽然雾青一个字都没说，但是他也能够从对方的脸上看明白她心里所想。
　　全息游戏的优势就在这里：只要玩家之间没有开面部保护系统，就能够看到对方真实的面容，而且不管开没开，总之肌肉的每一点动作、脸部的每一个最微小的表情，都能被非常详实地记录下来。
　　卡卡瓦夏：“……我保证活着回来。”
　　他看着敌方营地的方向，轻声说：“如果以前的埃维金人也能有这样的武器该多好，我们至少可以反抗卡提卡人。”
　　他并不恐惧战争，甚至于他其实完全不介意参与其中——以报仇的形式。
　　另一边，一个来自仙舟联盟，据对方自己说似乎是来自曜青仙舟的青年开着战地摩托扛着RPG就冲了出去，速度过快，一骑绝尘，以至于摩托都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虚影。
　　他一边冲出去，朝着正面战场第一线突去，一边口中高喊着：“不要问抵抗的意义是什么，抵抗本身就是意义！”
　　雾青伸手在卡卡瓦夏的肩膀上拍了拍。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原本应该只是到这游戏里来评估上一局的翡翠现在已经是开了第三把了。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游戏中的刺激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她的现实生活毕竟要比游戏中的刺激太多——那种生与死边缘的感觉，可比这种可能会有人绕到你身后来给你一发要真实也紧迫得多。
　　甚至于，挂在她身上的责任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生命，还是她手下所有人的生命。
　　但是她发现这款游戏仍然对她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一些在现实中做不了的事情可以在游戏里用发泄的方式做出来。
　　哪怕是公司高管，也有很多事情是做不得的；而在现实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些蠢货是必须咬咬牙勉强忍耐下来的。
　　翡翠干脆利落地一枪扫了一整个空投小组。
　　“这游戏不错，仿真程度以及全息技术都已经做到了全面领先星际和平娱乐推出来的那几款游戏——回去好好和那几个家伙说说，他们是一群废物吗？那么大的一个团队做游戏，做上半年八个月的，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假面愚者一个星期的工作。”
　　*
　　卡卡瓦夏会玩着玩着觉得自己感兴趣上了的游戏并不一定是什么很厉害的游戏。
　　但是，能够让翡翠都在玩了一局之后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来一局的游戏，绝对不会是什么很坏的游戏。
　　这款游戏仍然没有正式上线的名字，雾青将其命名为《代号：艾吉哈佐》。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这里，只不过是一片记忆的空间。
　　而她现在在这里测试的这些游戏，每一款都是要放到现实中去复刻的。
　　所以，现在都还是在测试版！
　　测试版嘛，当然要用《代号：xx》来命名啦。
　　当然，对着官方的采访，她仍然会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的，我希望，艾吉哈佐联盟，属于我们的联盟，能够在这款游戏带来的热度和资金的帮助下越走越好——这是一款经过魔改的，但确实记录了我们这个文明曾经不好的一面的游戏，我们需要铭记不光辉的历史，这样才能知耻而后勇；这也是一份送给艾吉哈佐的礼物，是我们想要给全世界看到的形象——当然，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一个划时代的、能够让所有热爱游戏的人感到震惊的，游戏之都。”
　　这种话，从一个素人盟主口中说出来，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泣涕如雨，泪下沾襟了。
　　而当这位素人盟主还是个假面愚者的时候——这就更多了一种浪子回头的美感。
　　营销，都可以营销，来来回回全都是可以上头条的标题。于是，不仅仅是艾吉哈佐联盟，就连那些其实只是跟风，甚至还没有恰上商单的营销号都在这个过程中吃上了非常舒爽的一顿热度。
　　一时间，情形就好像是在魔芋爽工作室刚刚横空出世那会儿——甚至因为这个平台是泛星系的，所以这一次的热度甚至比起魔芋爽工作室那会儿还要更爆炸上几倍。
　　雾青在鼓掌声和欢呼声中对着台下所有人鞠躬，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接下了所有的盛名。
　　不得不说——哪怕是翡翠和她手下那一群最是擅长运营的公司员工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假面愚者是个天生的网红圣体，做游戏的天才，就算没有了欢愉令使的这层力量，她仍然可以在历史上轻轻松松地留下自己的名字。
　　怎么说呢……
　　战略投资部算是挖到宝了。
　　……好吧，也不能说是真的挖到宝了，毕竟所有的假面愚者身上都常年处于一种可靠与不可靠的叠加态，若非观察，绝无塌缩的可能。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说是战略投资部捡到鬼了。
　　不过，这位鬼才自己大概是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的。
　　在带着砂金去了一趟酒馆，在所有假面愚者们“天啊，你怎么会把尚且不是命途行者的人带到我们欢愉的圣地来，你简直就是在倒反天罡”的时候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说得好像酒馆什么时候有什么规矩了似的，就算有规矩了，假面愚者的规矩不应该是所有的规矩都不是规矩吗”之后，雾青凭借着自己对于“未来”的了解，愉快地从所有在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当然，相关起因其实所有的假面愚者，除了那些先前有事把自己关在了某个与世隔绝的角落中的，其他都已经从星网上获知了那假面愚者宣称为本次事件负责的政变，也算是有所了解——并且对之后的事情很有兴趣的家伙们中挑选了几个出来。
　　卡卡瓦夏头一次真正见到了什么叫万众一心：
　　在雾青发出了“我们一起去坑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的那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和博识学会吧”的邀请之后，整个酒馆之中，每一个人，是真的，每一个人，全都兴奋地举起了手。
　　欢呼声、口哨声不绝于耳；拍手的，挥臂的，全都是只怕自己不被叫到，参与不了这场绝对是能够被写进历史书中级别的欢愉大戏。
　　这要是没能参加，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一顿酒馆80，单单被一顿尬舞之后指着鼻子说“猜猜是谁没有去那场超酷的恶作剧”也就算了，不能指着别人的鼻子来上这样一通尬舞才是让他们最失望的啊！
　　于是，现在，一支对于雾青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团队，聚集在了卡卡瓦夏身边。
　　成员：花火、钟珊、因为贝洛伯格暂时还没什么事情所以还就挺闲的桑博，以及一众表示如果今天不入选就干脆一头磕死在酒馆里算了的假面愚者们。
　　浩浩荡荡，哪怕是用卡卡瓦夏那聪明的脑袋，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下来。
　　现在，网红圣体，游戏鬼才雾青小姐，正式宣布相关计划安排全都由卡卡瓦夏来负责，而她做为艾吉哈佐联盟明面上的盟主，此时需要做的就是去接受采访。
　　她又一次站在了台前，而且是在那名奴隶主的死刑现场——因为官方保证了这场死刑会是文明的，所以它被直播了，那位衣服下头藏着很多才刚刚被请来的丰饶命途行者治疗好的、此刻仍然在幻痛着的伤口的奴隶主最终迎接来了一场安安静静的死亡。
　　雾青希望他能够带着那些曾经因为他而死的人的怨恨下地狱去，更希望除去卡卡瓦夏的那几下之外共计三十四下的匕首穿刺能够让对方在下地狱去之后仍然记得他背负着的罪孽，好好把自己洗涮洗涮干净再投胎转世——或者后者也别有了。
　　“……是的，这是我们的决心，或许有人会觉得直播一个罪犯从被抓捕到受审、再到死刑的全过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其实这表达了我们对于改造艾吉哈佐的决心。”
　　“曾经被人认为是全银河最不安全的地方这一的艾吉哈佐，在我们的坚持和努力下，一定会变得足够安全，让所有人都能够放心地来到这里，享受变得完全不一样的艾吉哈佐——是的，没错，我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曾经的泛星系奴隶市场，今后的游戏嘉年华之星，当然，这个名字确实不够好听了，所以以后艾吉哈佐联盟方面肯定还是会集思广益，争取给这个嘉年华乐园起一个更好、更朗朗上口的名字来吸引更多的游客。”
　　“我们希望在现实中打造一个游戏世界，对，不仅仅是普通的全息，更是游戏爱好者的天堂圣地，在这里你能看到感动你童年、少年、青年甚至一生，曾经引发你欢笑、流泪的所有游戏类型。”
　　“……总之，欢迎大家来到艾吉哈佐。”
　　这当然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有关系——用雾青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尚且不配她如此兴师动众、费尽心思。
　　雾青一直以来都有个梦想。
　　匹诺康尼的动画片有克劳克影视乐园；另外一些星际上经典流传的电影，公司也给这些电影的粉丝们开了个泛星系影视中心——可以在电影之外体验电影内的美好和趣味。
　　那为什么游戏不能有呢？
　　为什么魔芋爽工作室不能有这样的一个嘉年华呢？
　　而在看到砂金在梦主大厅中的那个bug特别多的沙盘上表现出的欣喜快活后，她更是确定了这样一个嘉年华的必要：
　　不管在什么年龄，人都很需要一些能够让他们快活起来的东西。
　　所以——
　　“让假面愚者来帮忙打工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工速度够快，所以，明天，嘉年华开张首日，一起去吗？”


第80章 
　　一个优秀的游戏世界需要有些什么？
　　雾青其实没有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至少，她没有从更为专业的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认认真真地想着，自己想要在这里看到些什么、获得怎样的体验，以及，其他游戏玩家们想要在这里看到些什么、获得些什么样的体验。
　　说白了，雾青其实也已经抓住了这个问题的核心：关键只是在于要怎样让人获得快乐。
　　而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
　　她知道自己这种资深游戏玩家想要的是什么，另外那些假面愚者乐子人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公司能够给出非常专业的调研，靠着技术实现对于绝大多数人想法的精准把控。
　　而最后。
　　还剩下一个问题：卡卡瓦夏，他会喜欢怎样的游戏嘉年华。
　　雾青没问他。
　　很显然在加入公司之前，卡卡瓦夏碰过的游戏数量可以四舍五入以下约等于没有。
　　所以，她打算直接按照“童年圆梦计划”这样的规格来。
　　不是说小时候没怎么玩过游戏吗？
　　不是说从小到大始终都没有机会、也没有那个安全的环境来接触游戏吗？
　　那么今天就玩个够吧。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不幸的童年需要靠着一辈子来补偿，雾青知道如果让砂金自己来说的话，他绝对不会觉得自己的童年是“不幸”的，因为他在童年获得了来自家人纯粹的爱意。
　　但是，他确实有诸多遗憾，也有诸多恨憎。
　　补上，全都补上。
　　笑死，虽然她好像已经从“钟表匠”那边学到了一手不怎么正宗的心绪表盘的利用方法，但雾青也知道，心绪表盘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人的心情变得更好——用“钟表匠”的原话来说，就是将被石头老板抢走的那些好情绪全都原原本本原封不动地还给美梦小镇的住客们。
　　现在她都到砂金的记忆中来了，有什么道理不给对方补上这些缺憾的。
　　“嗯……我不太确定你会有多喜欢它，但是我尽量多地往里面塞了不同的游戏类型，你可以一个一个地尝试过来。”
　　雾青其实有一点点紧张：因为她并不知道卡卡瓦夏能不能在这嘉年华中获得足量的快乐。
　　……怎么说呢，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不是因为某人的意识是真真正正地在记忆之中逆行着，她未必会有这个兴趣兴师动众地弄个游戏嘉年华乐园星出来。
　　虽然也算是得偿所愿，但是相比起这个，雾青本人的愿望还是能够试验更多的游戏。
　　一个爱工作的游戏制作人，就是这么可怕。
　　但是不管怎么说，嘉年华的开场日到底还是到了，哪怕是在砂金的记忆当中，时间仍然是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往前流动着的，不存在什么这里skip一下那里快进一下。
　　什么跳过剧情，什么“向着星……感谢您……”，都是不存在的。
　　全都不存在。
　　逃避不了，只能勉强打起精神，用最轻松的姿态站在卡卡瓦夏面前，然后问他：“……呼，走吧，验收成果去。看看这个项目回头放到现实中会不会一样受欢迎。”
　　后面那句话就纯粹是属于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了。
　　雾青不太确定卡卡瓦夏有没有发现……但他确实在听完这句话后神情稍有变化了些。
　　“走吧走吧，现在已经八点钟了，嘉年华八点半就开门了来着，虽然我们可以直接入场，但是入场之后还是要跟着其他人一起排队的，就算有免排队的券，免排队的队伍到时候肯定也会排队——你信吗？”
　　当然是相信的，毕竟，从前总统府的二楼窗户往外看去就能看到加急从奴隶市场改过来的游戏嘉年华乐园。
　　嘉年华乐园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几乎是在天际线的位置才能看到一处入口的墙——这只是许多各入口中的一个而已，此时，围墙外头乌泱乌泱地拥满了人群，让平日里不怎么好找的入口都变得格外显眼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
　　甚至于其中还有很多是从其他星系乘坐着星际航船，专门到艾吉哈佐联盟来玩的——更远处可以看见星际航船停泊在同样是靠着假面愚者的力量兴建起来的港口，更多的人流正在涌入这里。
　　讲真的，要不是因为当初几乎是把酒馆里的假面愚者们进行了一网打尽的捕捞，雾青怀疑艾吉哈佐联盟这儿甚至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接待量扩容到如此地步。
　　“走吧，东西什么都不用带，饮料、吃的，这些园区里面都有，我可没有学克劳克影视乐园。”
　　雾青下意识地就拉踩了下匹诺康尼的乐园中心——她在出发之前做关于匹诺康尼的旅游功课时就听说了，这儿的吃喝花销基本上都是外头正常价格的十倍。
　　匹诺康尼本身贵五倍，克劳克影视乐园推出的其实只有包装和食物外形不一样的“特别联名款”再贵一倍，相乘起来刚刚好。
　　坑啊，雾青觉得必须得狠狠骂骂，家族在这方面是真的坑，心眼太黑了。
　　卡卡瓦夏：“嗯，那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总是会早起一点：如果和雾青约定了在八点钟一起用早餐的话，他就会在大约七点半的时候起床，先把现在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睡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和睡衣叠整齐，然后去镜子前头仔仔细细地看今天有没有把头发睡乱。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雾青是对这些事情完全无知无晓，她每次看到卡卡瓦夏床上整齐的被褥都会以为这只是一种良好的家教。
　　*
　　提前入园的好处，是能够在崭新的游戏场馆里面体验到全新的设备，并且，就算操作再怎么菜，身后也不会有不耐烦的人催促：“什么水平啊，给我快点下来啊！”
　　这样的氛围才能够好好玩。
　　对于卡卡瓦夏这种不管在哪个游戏领域都算是新人的人来说，他从哪里开始都行，于是雾青也没有非常认真地做攻略，只是在几栋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主题的建筑之间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随后就让卡卡瓦夏自己来选。
　　卡卡瓦夏也是盲选——走进室内之后才发现自己选择的是街机类游戏。
　　室内摆放着几台非常经典的街机，对于每一个曾经有机会接触过星际和平公司在二十个琥珀纪之前就开始发行的街头游戏机的玩家们来说都是绝对童年的回忆。
　　虽然游客都还没有入场，但是这里已经播放起了背景音乐，嘈杂的人声和很有年代感的游戏音效交织在一起，让这里那强烈的年代感又一次加剧了。
　　对于雾青来说也不例外，这东西甚至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款“我小时候就在玩这个”。
　　于是她也来了兴趣：“试试看《无名英雄》吧，我也好久没玩了，可以双人通关的。”
　　这是一款老游戏了，授权是从星际和平公司那边要出来的，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雾青觉得自己一开始找公司说要入职的决定简直就是正确得不能更正确。
　　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很简单：一个黑气巫师想要报复社会，所以制作出了一些从邪恶污秽的黑气中诞生的魔偶，警察、军队等维护秩序和平的机关全都在这些会使用魔法，同时身体本身素质也被强化过的魔偶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于是，那些曾经隐藏在人群中，从未想过要暴露身份的英雄们站了出来。
　　雾青在看到熟悉的人物列表后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自己肯定要选那个设定上是曜青仙舟出生，跟着云骑军们一起学习，后来因为机缘巧合才离开仙舟定居到了另外星球上去的短生种美少女。
　　从小到大，仙舟人，选择从未偏移。
　　不过卡卡瓦夏，他确实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体验、了解然后完成选择。
　　这款游戏的街机台面也非常简洁，只有摇杆和拳脚这两个按键，雾青觉得，或许这样的设定对于新手来说会比较简单一些。
　　她让卡卡瓦夏先打了下新手教学关卡。
　　试用关卡里面给的角色是一个有点类似萨姆的机甲人，雾青从小就非常怀疑：这样一套机甲，平常到底是怎么藏得那么好好的，所谓的无名英雄该不会是政府已经知道，并且觉得这样可以减少一些开支，所以才就当作没知道。
　　卡卡瓦夏有些紧张地按照游戏教程操作了起来。
　　有些奇怪，明明这只是个游戏而已，他的身体却相当紧绷，以至于操作起摇杆的手都有些被拖了后腿，明明是难度很小的关卡，现在却已经吃了机器操控的那个角色两下攻击，血条往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一。
　　那双手倒是很漂亮，哪怕上面还有些愈合之后疤痕还没有完全被消除掉的痕迹。
　　手指很长，皮肤意外很白，线条很流畅……就是握住摇杆的手力气很明显太大了点。
　　雾青心说这不至于吧，砂金好歹也是玩过《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他在游戏里的操作就还挺优秀的……哦不，全息游戏和这种游戏的操作显然是不同的，那么换一个。
　　《美梦镇》这款游戏他也是简单体验过一点的，那时候看着他在镇子之外的森林中打猎的操作……也不菜啊？
　　就在她开始想着砂金是不是在入职了公司之后花了一段时间好好研究过要怎么打游戏——毕竟或许有些客户对游戏有着特别的喜好的时候，卡卡瓦夏转头看向她：“你能……”
　　雾青：“啊？”
　　卡卡瓦夏：“你盯着看的话……我有点紧张。”
　　雾青差点就没能忍住笑出声来了：这是什么情况啦，她又不是什么考场上巡考的老师，她的目光怎么就能让卡卡瓦夏紧张了。
　　不过……这种也确实吃操作的游戏，或许就是这样的吧，卡卡瓦夏还不习惯也是很正常的。
　　“行呀，那我到旁边去等一会儿，你觉得自己玩得差不多了就喊我哦，可以双排通个关，小秋，就是我想选的那个角色有个很有意思的双人技，我上一次打出来还是在一百多年前了……哇，这么说起来的话，真的是好久之前了，总之我还挺怀念的，那个动作也超经典。”
　　雾青说着，朝着旁边走了走。
　　“习惯一下哦，一会儿双排的时候我可就不会走开了。”
　　卡卡瓦夏沉默着，片刻之后挤出来了一声：“……嗯。”
　　看着屏幕上的角色是一种感觉，而感知到从身体侧后面投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就是另一种了。
　　现在目光移开了之后果然就好了不少，卡卡瓦夏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手指上的动作果然放松了许多。
　　新手关的随后部分就容易了很多，他熟悉了所有的功能，出声道：“现在可以了，我只是有一点担心自己打不好，会尴尬的。”
　　理解，当然理解。
　　雾青寻思自己没能从砂金身上看出什么力争第一的top癌不表示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对于十八九岁这样的年龄。
　　她走回来，站在了街机的另一边：“那就开始啦，别紧张，我可厉害了，十三岁的时候就打遍游戏厅无敌手了。”
　　当然，这不是真的。
　　仙舟上藏龙卧虎，雾青到现在为止还没能在除了游戏制作之外的任何一个领域打出过排行榜top1的操作，但是这不妨碍她在完全没有和自己相关记忆的卡卡瓦夏面前吹上两句。
　　不确定卡卡瓦夏会不会信。
　　不信也没有关系——反正他找不到证据来证伪。
　　但是雾青的操作确实非常优秀，她操纵着的角色小秋猛地一个翻身，长腿侧踹，直接蹬在了敌人的肩膀上，因为非常准确地敲在了敌人的弱点区域，所以随后一下连踹直接将黑气战士的身形踹散了。
　　“配合我——对的，就长按攻击键就可以了，屏幕中出现了那个A，现在蓄力就行，蓄满，好了，放。”
　　她的语速飞快，但是卡卡瓦夏跟得上。
　　小秋被机器人甩了出去，双腿绷直，像是旋风一样将面前那一连串在刚才的操控中已经被拉成一线的敌人全部击溃，随后轻巧地翻身落在了地上。
　　不过，其实是有点鬼畜的。
　　雾青发出了一声完全按捺不下来的笑：“哈——真的很好笑啦，你不觉得吗？这个动作一开始在星网的鬼畜区被用得好多的。”
　　她说完这句话，小秋转到机器人战士后头，让对方在前面输出，自己则伸手在卡卡瓦夏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笑一下嘛，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
　　“没有不喜欢。”卡卡瓦夏下意识地回头，脸上也扯出了个上扬的笑容角度，手上的操作就这样被打断了，“我觉得很有意思。”
　　——本来就挡在前面的角色当即被两个黑气战士用连击打得朝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听到游戏里的音效，当即转头看回了屏幕，握住摇杆的手又一次多用力了一点，再开口时，声音里面就多了一点点的哀怨，只有很少很少一点点，甚至连嗔怪的意思都没有：“我分心了就打不好。”
　　雾青：“啊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但她没有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动作，而是继续游戏：“我保证不拖后腿了，可以吗？”
　　虽然卡卡瓦夏并不觉得雾青拖了后腿，但有一说一，确实，在没有了雾青的“拖后腿”行为之后，这一局赢得还是非常轻松的。
　　卡卡瓦夏将手从街机上头放下：“我打得还不错？”
　　“第一次打的话，这可以算是完美了，毕竟你唯一的失误也是我弄出来的——不好意思啦。”
　　如果换成音游的话，这里就算是雾青让卡卡瓦夏的full combo操作中出现了一个、唯一的污点、一个miss。
　　不过——
　　雾青掏出了手机。
　　哪怕知道这会儿拍摄下来的照片并不会回到现实中去，但她仍然认真地想要记录一下。
　　在赢下来、并问出自己打得还算不算好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中就是透出几分高兴的。
　　*
　　雾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将手中的冰激凌脆筒往卡卡瓦夏那边递了一下：“帮我拿一下哦。”
　　随后，她掏出手机看。
　　是花火。
　　她发来一条消息：差不多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飞船来了
　　随着这个消息发送到雾青手机上来的，还有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从高处俯拍的角度，就像是在某座新落成的高楼大厦上有个狙击手正扶着枪管，对准了下方因为得知了艾吉哈佐联盟新盟主是个令使后亲临现场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真的就……
　　雾青往下刷了一手，随即果然看到了花火的自拍。
　　墨镜、高楼楼顶、橙子味气泡水、剪刀手。
　　……唉。
　　果然花火永远就是这种风格，不管往过去未来倒腾多少年都还是这副样子。
　　雾青发个ok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将冰激凌脆筒从卡卡瓦夏手上接回来，一口抿掉了小半个焦糖曲奇味的冰激凌球。
　　极冰的、刺激性的感觉从口腔上壁一路蹿进了脑袋里，雾青猛地清醒了一下，随后，她将脆筒也咔嚓咔嚓地吃掉：“是时候执行剧本了！”
　　她说完这句之后，还没有忘记提醒卡卡瓦夏：“记得吼，我能这么大口吃冰激凌不怕头疼是因为我是仙舟人，我们的身体经过了丰饶的赐福，所以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你会有。所以不能这么吃。”
　　卡卡瓦夏：“好的，我会记得。”
　　虽然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那么吃冰激凌，他更喜欢的甜点是刚才从零食购物架上头拿下来的怪味糖豆，虽然说是糖豆，但是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味道，对于一个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不同口味食物的人来说，这些味觉都非常的新奇——而且，他确实吃不到那些比较诡异的口味。
　　就像雾青会因为含了一颗据说名叫折耳根的蔬菜味道的怪味糖豆而露出恐惧的表情，转头将糖豆吐掉，然后用大概小半瓶水为自己漱口，随后再皱着眉头对他抱怨说“我的运气怎么差劲成这样了”；
　　但是卡卡瓦夏身上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只尝试到了咖啡味、热浮羊奶味、苏乐达（非元年）味、啤酒味、玫瑰花味、还有原味薯条味。
　　雾青在手机上调出相机功能，将镜头转过对着自己之后，调整了下自己的发型和领口。
　　随后她问：“你打算跟我一起去吗？还是，你打算留在嘉年华里面再玩会儿？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应该可以弄出个只有你看得见的分身来陪你玩，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可以没有的，一切看你怎么想。”
　　虽然这样做确实有点儿不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在眼里，但是，如果排除掉将对方当成敌人这一点的话，她确实没怎么很把这个人放在眼里——恨不得对他翻上几十几百个白眼的那种。
　　雾青从始至终都觉得：卡卡瓦夏比那个市场开拓部的、天晓得过去多少年后会不会变成糟老头子的家伙重要得太多了。
　　卡卡瓦夏：“我想要亲眼看到。”
　　在雾青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这座嘉年华乐园的时候，他将同样尺度的时间花在了筹备一个能够让整个市场开拓部外加上博识学会都被卷进来、被蒙蔽过去的计划。
　　他准备了那么多，当然不能在计划执行的时候让自己被排除在外——“当然，前提是，我不会影响这个计划的实施，如果我的存在会露出马脚的话……”
　　雾青摆摆手：“怎么会呢，不存在的，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她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跟在我身边的实习生，要怎么说呢……让我想想，哦，我想到了，你因为曾经被奴隶主虐待的遭遇，眼睛不能见强光，所以公共场合出现的时候需要戴着墨镜，就这样。”
　　说着，她用力量构建出一副墨镜——正是在未来砂金经常佩戴的那一副，她将其稍稍修改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没那么显眼，顺便镜片的颜色也稍稍变暗，随后，她将其打开，让卡卡瓦夏闭眼之后亲手给他戴了上去。
　　戴上后还短暂地端详了片刻，几秒钟之后才点头，肯定地说道：“不错，是好看的，果然很配你。”
　　这张脸就是很好看嘛，进行一些微调之后也不会有分毫的影响，雾青又一次确定了一个猜想：
　　果然，战略投资部在挑选石心十人的成员时是需要先行考核颜值的。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后退一步，将手机镜头怼到卡卡瓦夏面前：“你自己看看呢？”
　　卡卡瓦夏：“……”
　　这种问题真的让他很难回答。
　　还好，此时雾青的手机屏幕最上头转下来了一条消息，上头显示发信息的人是桑博。
　　于是他提醒雾青：“要不，你先看看消息？”
　　雾青：“哦哦。”
　　桑博发来的消息是说，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正在会场外头，他遇到了翡翠，双方看起来互相都还挺客气的，没出现什么剑拔弩张的情况。
　　桑博：但是阴阳怪气还蛮严重的
　　桑博：总之，你现在可以出现了
　　雾青：“啊，走得好快。”
　　她原本觉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会先在外头看看呢，没想到……
　　“走吧。”
　　雾青在心中快速复盘了一遍先前卡卡瓦夏给她的那一份剧情。
　　然后她就非常自信了。
　　毕竟，卡卡瓦夏准备的这个剧本吧，它确实不怎么难，而且实施起来的环节也不算很多——本来，如果让他一个人来的话，他一定需要做很多的准备才能让市场开拓部和博识学会的那些人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但是现在，雾青甚至还为他准备了一群很“可靠”的假面愚者——这些酒馆中的乐子人们在有乐子可以看的时候是真的嘴超严的，到目前为止，就连战略投资部都没能知道艾吉哈佐联盟现在雇佣了那么多的假面愚者。
　　所以，之后的行骗就不会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了。
　　*
　　在关于艾吉哈佐共同开发以及市场融合的会议上头，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仙舟的太极推手。
　　雾青给他全部搪塞了过去，一点儿都没有让步。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也清楚——虽然到现在为止，因为翡翠的要求，雾青尚且没有真正签订下那份入职战略投资部的合同，但她确实是战略投资部那边的人——所以，他现在没有多么追求从雾青这边获得认可。
　　在一场双方都心不在焉的会议之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就只记住了面前的这位令使并不是好惹的，不管是手段还是嘴上的扯皮功夫都非常厉害；还有的就是：
　　她从奴隶主手上救下来的那个，现在已经脱离了奴隶籍，现在被留在她身边当秘书的青年，大概确实是很受她宠爱的。
　　在会谈的过程中，雾青几次朝着站在身后的青年看去，甚至偶尔会转头，拍拍对方的手，看起来像是担心对方站得太累，所以让他离开好好休息。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对着身后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随后，他跟着雾青去体验游戏嘉年华乐园了——毕竟，这也是星际和平公司一个部门的主管呢，算是银河中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了。
　　卡卡瓦夏看着这个表面上很和善、很好说话的中年男人的背影。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好人，但正是这个“好人”，为了能够更好更快地掌控下茨冈尼亚，随随便便地就选定了埃维金人做为要被牺牲的棋子。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身边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男性落后了几步，同他并排沿着台阶往下走：“你好呀，唉，会议总算结束了，我差点儿就要站不住了——我是家里稍微有点关系的实习生，这次来就是混个脸熟的，所以前面的都没我的事，我从报纸上看到过你，我还蛮感兴趣的，让他们前头的聊合作，我们随便聊聊天？”
　　卡卡瓦夏反应慢了点儿，才扯出一个微笑：“啊，好啊。我其实也不怎么听得懂。”
　　“那我就不客气了？最近艾吉哈佐联盟可是成了全星网最热门讨论的话题，偏偏很多细节都没有爆出来——哦对，那位雾青小姐，她真的是位令使吗？令使真的好厉害啊，我听说在一个星期之前这里还是泛星系奴隶市场，但现在，哇。”
　　卡卡瓦夏：“嗯……雾青小姐确实特别厉害。”
　　他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没有她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死在死亡迷宫里了。说起来，我有时候会怀疑她是不是能够看到未来，或者……有什么能够让她知道得比所有人更多的神秘力量。在死亡迷宫里的时候……”
　　*
　　入夜时分。
　　那个对着卡卡瓦夏自称为是家里有背景所以直接以实习生的身份混进来听听而已的黑西装青年站在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面前。
　　“您获知的消息都得到了验证。”
　　他恭恭敬敬地说，在将自己的判断总结概括了说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听后，他又道。
　　“那个青年大概是靠着那张好看的脸被令使喜欢上的，他跟在对方身边，只是由这位令使小姐保护着安全而已。”
　　“不过，他确实知道一些。”
　　黑西装青年从卡卡瓦夏那边得到了他自己暴露出来的从小到大没有上过学的信息。
　　他从当时说这句话的卡卡瓦夏的脸上看到了几分艳羡，于是确定这是一句实话。
　　这个没有学识，也没什么眼界的青年很好骗，稍微拽着他的话头绕一绕就能绕出点信息来。
　　“他说的是，这位令使确实每天夜里都要离开总统府，其他的，和您先前获得的信息是一致的。最大的区别只在于，这位令使似乎还从酒馆中请了一些假面愚者来帮忙。应该是为了能够更快将嘉年华乐园快点建成，顺便能够扩大规模吧？他说自己的身体不适很好，所以每晚都要早点入睡。”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你没有考虑到另一种情况，战略投资部的人都已经来过了。”
　　就这种两看两相厌的部门，怎么可能在可以坑对方一把的时候不出手。
　　“今天在那场会议上，还有会议后，那位令使小姐在谈的都是怎样扩大乐园，为艾吉哈佐联盟吸引来更多的游客。或许沙漠的风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更倾向于认为——沙漠中有什么东西。”
　　“该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一位令使出现在艾吉哈佐，就只是为了偶遇一名奴隶吧？”
　　“去沙漠中调查，不用派太多的人手，但是要擅长隐匿自己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吩咐。
　　“在一位令使面前掩藏自己，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
　　“啊……果然，他们跟进沙漠中去了。”
　　雾青看到了回传的消息。
　　“在做了万全准备之后，其实市场开拓部也没有那么难骗嘛。”
　　博识学会也是一样。
　　雾青很是放松，她用手机在仙舟智库公开的书卷中找了几本专攻养生的医书，现在正一页一页地慢慢复习着，一边复习一边把这卡卡瓦夏的手腕，通过感觉他的脉搏确定都需要补什么地方。
　　就算只是记忆，能补就补了——况且，卡卡瓦夏现在的情况，大概和现实中的砂金差得也不会太多，嗯……砂金或许还会多个喝酒造成的胃不舒服的问题。
　　卡卡瓦夏的手指看起来完全想不明白自己这会儿到底是应该将拳头握起来还是放松——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应付当前这种情况。
　　“放松一点，你总是那么紧绷，我怎么诊脉呢？乖——放松，做个深呼吸。”
　　雾青放柔了声音，就像是在丹鼎司中时对小孩子说话那样，随即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是能对小孩子讲的。
　　“博识学会……唉，博识学会里面的好人也没那么多见嘛，果然拉帝奥教授是不可无一，但找不到第二个来的。那个姓……算了我记不得了，总之，那个随行的学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掩饰啊，直接就开始鉴定建筑材料了。”
　　“他们检查出来了吗？”
　　雾青点头：“当然，嗯，感谢假面愚者的库藏。”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曾经被阿哈拿去祝福了的那条虫子的DNA，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星神的赐福彻底改变了那条虫子的身体构造和性质，那位拿出这份收藏的假面愚者宣称自己原本是打算用相应的研究成果去搞个大点的乐子的，但是现在他想到的乐子实在是和艾吉哈佐这边的乐子没法比，所以就这么捐献了出来。
　　由这一DNA研究出的粘合、速效成型技术被运用在了嘉年华乐园本身的建设当中——这是留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一个破绽。
　　他那样的人肯定不会觉得一位假面愚者来到艾吉哈佐联盟就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奴隶——其实卡卡瓦夏一开始也不信，因此他更加确定，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信的。
　　这就是个很好的开端。
　　顺着这个切入点思考下去，思考为什么欢愉令使会来到这里，那么除了只是为了乐子之外，就很容易得出个结论：艾吉哈佐联盟的某颗星球上藏着些什么。
　　这里的嘉年华乐园只是用来掩盖的幌子。
　　就像是砂金用来藏起砂金石的把戏一样。
　　用一个问题去掩盖另一个问题，当对方发现了一个问题，并且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到了结论之后，他大概就不会再去思考了第二个——不过，市场开拓部的主管肯定比起星期日那种至少平常都只是当好人的家伙来要更老谋深算，他应该能够想到这里面的问题。
　　所以，他可能会继续深挖此处的秘密，却根本不会去想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或许雾青本身确实就是为了卡卡瓦夏而来的。
　　……至少翡翠在听说了艾吉哈佐联盟的某个星球上存在着某种值得图谋的东西之后，当即就说：“果然，我释然了。”
　　——看吧，公司的人都这么想。
　　卡卡瓦夏用几乎一个星期的时间填补了这个计划框架下的所有细节，雾青本人对于这些细节并不多么清楚，说实话，她在看到那么多细密的分支线之后就有点敬谢不敏了。
　　她只知道，现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已经顺着那条正常人的思维路径迈出了被坑的第一步。
　　距离他被彻底拽进坑里也不远了。
　　“其实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上当呢，毕竟前天……我们可是连阿哈都勾出来了啊。”
　　有一说一，这趟碰巧碰得太好了。
　　从一开始就在树立各种“不可能”，如果市场开拓部最后进行复盘的话，他们或许会得出一个“欢愉令使恐怖如斯”的结论，毕竟看起来，雾青就像是步步为营，每一个举动都很有深意。
　　两天前。
　　一个大大的、上头印着相当放肆的大笑的面具从天空中缓慢往下压来。
　　它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集会觉察到这张欢笑着的面具——但是雾青注意到了，彼时的她正“悄悄”地来到艾吉哈佐的黄沙之中，看向那个同样是用来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布置：
　　一个宣称在沙漠中考古的挖掘团，由来自艾普瑟隆的乔瓦尼先生出资支持。
　　雾青其实就是来看看的，顺便准备往附近不远处的黄沙里面扔一点令使级别的力量，好吸引那群狂热的琥珀王信徒。
　　但是，笑声突然出现了。
　　像是石块撞击，敲打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一种想笑的冲动在她的大脑中蔓延开来——就像是在匹诺康尼成为贷款令使的时候那样。
　　“我观察你好久了！小令使！”
　　面具的嘴开开合合。
　　“世界上有两个你，你拥有我的力量，但却不是这个我给你的——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哈哈，我也是假的，阿哈！但是你不是，你，还有那个小小的、可怜的蜂蜜小人，你们不是。”
　　“你们打算在虚假的世界坑虚假的星际和平公司，真有乐子——只是为了让人获得一点快乐的回忆，至于要做到这一步吗？确有必要！”
　　阿哈发出了认可的声音：“天哪，我亲爱的小令使，我都开始嫉妒了，真正的那个我应该多喜欢你啊，你简直应该成为正面欢愉的代名词！”
　　“所以我决定来给你们加点儿乐子——从现在开始，这里的黄沙下就确实埋藏着繁育的尸体啦，哈哈，阿哈宣称为这则消息负责！”
　　一张面具朝着黄沙落了下来，一边降落一边缩小，随后消失在了沙丘之中。
　　“希望在被骗了之后，他们还有继续往下深挖的毅力，而那时候阿哈的面具会宽慰他们——倘若克里珀那个寡言少语的无趣家伙能够用阿哈赠予祂的小小礼物做为奠铸墙基的材料的话，阿哈也会很开心的！”
　　雾青没管阿哈在怎么想。
　　——和阿哈共情、和阿哈思维同频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就是说，正常人都不会是这副样子。
　　不过，得了，这下星神级别的力量波动也有了。
　　当天，在将这个故事转告给卡卡瓦夏听的时候，雾青不由得用上了一句仙舟诗词：
　　或许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命运从未公平——突然间，应该如此感叹的人似乎就变成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第81章 
　　用一句可能有点俗的网络用语来形容当前的情况，那就是：
　　一整个欢愉命途伺候市场开拓部和博识学会派出来的这些人，这福气能小吗？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以及那位在没有经过申请和许可就检测了游戏嘉年华乐园的博识学会成员，他们此时已经通过一些表面上的利益让渡，外加上一些不怎么遵守艾吉哈佐联盟法律、甚至都不被商业契约精神赞许的手段，让他们的“考古队”进驻了艾吉哈佐的黄沙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勘探、挖掘、然后在没有找到结果之后向着更深处勘探、挖掘，反复地重复这一过程。
　　雾青确信，哪怕是在现实之中，那个尚且没那么准确地清楚知晓自己和市场开拓部之间深仇大恨的卡卡瓦夏，应该也不会在完成了行骗之后一天到晚关注着那边的动向。
　　——那个卡卡瓦夏还要继续生活，为了生存而努力良多。
　　而记忆中的这个卡卡瓦夏呢……他会被强心按着去补全他没能体验过的娱乐。
　　雾青的身体素质注定了她没有那么依赖睡眠，在卡卡瓦夏睡觉的时候她可以精力充沛地熬夜。
　　当游戏人，畅享熬夜人生。
　　雾青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还挺凄凄惨惨戚戚，但是也好在因为熬夜，她多出了很多可以思考的时间。
　　雾青不觉得自己的脑子非常好使——她不贼，但还好，当前分析的问题是关于砂金的，而她自诩对砂金也有那么点了解。
　　卡卡瓦夏对于游戏嘉年华的态度有些矛盾，他有些喜欢，但还有一些抵触似的情绪，严格来说他有一种“是因为被她看到能够从游戏之中获得快乐，因此才去玩”的刻意。
　　雾青觉得如果没有自己，哪怕卡卡瓦夏仍然处于当前的境况，他大概就不会玩了——虽然，他在被“逼着”去玩之后还是会上头，会从中获得一些愉快。
　　这事的原因倒也不难分析。
　　毕竟砂金是真的能够轻松愉快并且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游戏的，而他和卡卡瓦夏之间最大的区别——当然不在于外表的打扮上。
　　紧绷的生活和神经并非一日之间可以放松下来的，这需要时间。
　　雾青在这件事上束手无策，她只能说这件事到底还是要看卡卡瓦夏自己的接受度。
　　唉。
　　天杀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雾青简单关注了下市场开拓部那边的情况——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人当然是早就已经回去了，他这种等级的员工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上太久了，不过他也确实留下了不少手下。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都感觉不到沙漠下面装着的星神级别的力量波动不是那位沙王，也就是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的尸骸了，他的手下就更别说了。
　　再加上假面愚者从中推波助澜——这挖掘的工程就开了头并且再也别想止住了。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对星际和平公司有点想法的假面愚者们一个个的都将自己小小的乐子操作混合在了这个大大的乐子操作之中。
　　比如说，装作考古学家，加入博识学会派出的队伍。
　　天晓得这些假面愚者会怎么做呢，或许，倘若放任这里面的记忆继续推演下去，这些假面愚者甚至会让博识学会中多出来一个名为“欢愉学派”的东西。
　　至于说博识尊会不会介意——笑死，博识尊从不在意，他选拔上的那些人现在全都在天才俱乐部。
　　好像还有一些假面愚者选择了混在市场开拓部里——雾青只能说但愿公司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能够尽量万事顺利。
　　为什么说是尽量呢？
　　因为公司都遭了假面愚者了还想真正万事顺利？别想得太美了。
　　都有假面愚者在前面冲锋陷阵了，她身上就真的没什么要紧的活了，每天关注的全都是游戏嘉年华可以进行一些个怎样的改进。
　　还有就是卡卡瓦夏。
　　雾青曾经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异类——因为她对于化妆打扮什么的真的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也正是因此，她对于换装小游戏也没什么兴趣——况且，她确实很难对上游戏的评价标准，往往能打出一些不止是到不了SS，甚至还会被降到B的服装搭配。
　　但是现在她确实逐渐感觉到了换装养成的乐趣：
　　给卡卡瓦夏网购然后往他身上比划衣服什么的确实有点意思，她还挺喜欢的，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理解那些喜欢玩换装游戏的玩家了。
　　这种想法再多往下深挖一点，她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始新建文件夹。
　　“我觉得这间连帽衫还不错。”
　　盟主大人在工作之余看了眼手机——摸鱼是不可能摸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摸鱼的，手机屏幕正中央是一套花纹稍微有些繁复的连帽衫，相对宽松，比较薄，就还挺适合艾吉哈佐这边的气候。
　　雾青：“你觉得呢？”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就直接猛地无中生有地产生出想要给卡卡瓦夏好好打扮打扮的念头来，还是因为卡卡瓦夏穿在身上的衣服太破旧了才意识到有这个问题的，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从卡卡瓦夏那边得知，他有一件外套——也是父亲留下了的唯一一件衣服，曾经因为需要逃避卡提卡人的追捕而滚入血水，彻底被毁坏了个干净，他现在仍然收藏在身边，但它已经完全没法穿了。
　　——懂了，那种带着帽子的外套可以多买两件。
　　埃维金人喜欢漂亮的珠宝。
　　茨冈尼亚产出一种不算昂贵但确实很好看的宝石：绿松陨石。
　　雾青从星网上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资料，那些因为部族处境逐渐越来越差，于是就连卡卡瓦夏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们的习惯——埃维金人细细地磋磨绿松陨石，将它们打磨成光滑的多面体，然后用金丝和翠绿色的丝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做为护身符，也做为身上漂亮的装饰。
　　——了解，花纹可以更多一点，色彩可以更绚烂一点，漂亮的黄金和珠宝都可以再增加一点。
　　所以现在她选中了这一件，在好几个摸鱼的时间片段的集合下，她终于在繁多的选项之中做出了决定。
　　就是它了，看看卡卡瓦夏怎么想。
　　雾青没有回头，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朝着身后送过去，她知道卡卡瓦夏会凑过来看。
　　“是不是有点贵了？”卡卡瓦夏并不清楚雾青有多少钱，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哪怕雾青愿意给他很多，这些钱毕竟也不是他自己的。
　　他还没能找到一个能够让他赚钱的岗位。
　　到目前为止……他其实对战略投资部还挺有兴趣。
　　雾青：“啊，没关系的啦，公司给我发的月薪很高的，如果只是计较价格的话，就证明你其实是喜欢的耶，不错，买了！”
　　她将手机拿回到自己面前，快速买下，随后——她看到压在付费页面上的弹窗。
　　消息来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留在艾吉哈佐联盟的几个助手当中级别最高的那一个，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令使不令使的，全然忘掉了雾青若是不高兴了，她确实能够做到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事实。
　　市场开拓部总监（之一）：盟主小姐，这件事您做的可是真不地道。倘若不是隔壁考古队的一位队员喝酒喝多了，一不小心吐了真言，我们不知还要再被您蒙骗多久！
　　雾青高呼冤枉：这和上当受骗有什么关系，明明一切调研、随后的研究勘探全都是市场开拓部自己的决定。
　　雾青戳了戳卡卡瓦夏，让他过来看对话的内容，一边自己回复：您说我蒙骗，那请问我到底骗了公司什么呢？
　　她可是什么都没说。
　　雾青：这分明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主管自己下达的命令，我原本还以为他发现了艾吉哈佐的沙漠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呢，要不是因为艾吉哈佐自己没有开发沙漠的能力和技术，我肯定是说什么都不会签下那份合约的！
　　在噼里啪啦打下这一段也就只有假面愚者才能那么信誓旦旦、充满信念感地说出口的词句之后，雾青对市场开拓部这一次“投资”的失败表达了相当沉痛的关切。
　　当然，到现在为止，公司和博识学会尚且不能宣称自己是被骗了——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推断推测。
　　正常情况下，那位市场开拓部的总监也不应该给雾青发来这样一条带着质问的消息。
　　——他之所以发来这样一条消息，恰恰是因为他还相信在艾吉哈佐的黄沙中存在着什么东西。
　　那么，是什么让这群人在已经将几乎整个沙漠翻了个遍之后，仍然相信艾吉哈佐这边藏着什么秘密的利益等待着被发掘？
　　很简单。
　　因为，假面愚者们装成的那支考古队，他们是真的挖出东西来了。
　　大概是因为阿哈保佑，那群原本只是在装模作样的假面愚者们还真的因为某种欢愉与欢愉相互吸引的法则，从流动的黄沙中找到了一张面具。
　　这玩意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阿哈的东西，假面愚者们一时间面面相觑，随后就齐刷刷地表示乐子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能再加把劲呢？
　　于是，卡卡瓦夏的计划临时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更改。
　　而现在，正是时候。
　　雾青同卡卡瓦夏对视了一眼，陷阱表面覆盖着的那一层用来伪装的枯叶彻底随着踩上了陷阱的猎物一起落下，而在陷阱之下藏着的，应该是另一个可以制造出更大伤害来的陷阱。
　　*
　　“没办法，咱们这次运气不好。”
　　市场开拓部的总监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挖掘的东西事先被另一方给找到了，这可不就是运气问题。
　　“不过交涉的手段还算管用。”
　　他们从假面愚者手上通过一些曲折的利益交换，将那枚在假面愚者手上时看起来就是面具、而被摆放到了公司的人面前后就变成了一截化石的“星神级别的材料”换了过来。
　　在这场利益交换中，市场开拓部给出的利益是真的很不少。
　　但是到目前为止，市场开拓部仍然觉得：哪怕他们被考古队用很高的价格敲了一回竹杠，但他们仍然还是赚的。
　　这块“化石”被他们转交到了建材物流部的飞船上，并随着其他的建筑材料一起被送到了存护星神克里珀的墙边。
　　做为星神中的土木老哥，克里珀从始至终都握着他的巨锤，就算是在将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封存进死亡的时候也仍然如此。
　　而此时，星神那和人类几乎没有半点相像的“脑袋”，正注视着祂面前的亚空晶壁，并未分出哪怕半点的注意力给祂身边匆匆忙忙起起落落的飞船，以及那些操控着机械，从飞船上运下大量建材的凡人。
　　星神从来如此，尤其是克里珀。
　　倘若什么时候琥珀王像是仙舟的那位帝弓司命似的关注人类了，那星际和平公司大概才是真的要慌了。
　　他们一如既往地将建材从飞船上卸下来，当运送到这个根据猜测大概是繁育星神的尸骸的化石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比先前小心了太多。
　　而在这样材料被从飞船中搬出来、进入了琥珀王“视线”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星神在一瞬间发出了凡人无法理解的动静。
　　那从庇护的土地之中汲取了万千尘料汇聚而成的庞大身躯，那被博识学会的某个学派宣称是全银河最慢的星神的存在，琥珀王庞大而分散的头颅闪烁着琥珀的光芒。
　　坚硬的、金色的“石块”在恒星光芒的勾勒之下，能够让人看到组成星神身体都那些震动、跳跃着的轮廓边缘，祂好像开口说话了，但是人类全然无法理解这声音，直到猖狂放肆的笑容大大地在真空中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阿哈的本体，从封装的盒子中跳跃出来的只是那千千万万张欢笑着的面具中的一张而已，但是阿哈仍然堂堂正正地跳出来，甚至还在上下漂浮着“蹦哒”。
　　在这张面具的身边，卷起了一小阵让人看不清颜色的旋风。
　　“克里珀、克里珀、克里珀——沉默的老克里珀！我亲爱的老伙计，好久不见！”
　　那位最古老的星神一言不发。
　　但是祂扬起了巨锤，用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观察员们以前从未见过、从未记录过的速度。
　　那张面具左右摇晃了两下，发出感叹的剩余：“真没意思，老石头，真没意思——哎呀，看来你也不放心我，那我就把我的礼物送给你就算啦！”
　　下一秒，这个面具炸了。
　　缤纷的色彩像是海量的海洋球从充气的儿童泳池中被投出，但是每一个“海洋球”都要更小，像是很基础的粒子。
　　数不清的颜色在高大的巨墙上炸开一朵高高凸起的蘑菇，随后宣泄冲撞而出的气浪将那道方才刚刚出现的裂痕扩大了。
　　像是蜘蛛网似的，蔓延开了一片。
　　墙受到的伤害其实不多，阿哈没有非常认真地干坏事，所以最后也只是缺损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相比起整座高墙来说），充其量就是克里珀六十个琥珀纪的工作白费需要重来而已。
　　嗯……而已。
　　同时，这次事件中的人员伤亡也可以约等于无——毕竟阿哈炸了一张面具，这到底还是要计算在伤亡数值之内的。
　　不过阿哈虽然献祭了一张面具，祂却仍然能够在当下这个空间中发出可以在真空里传播、让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嘎嘎嘎，克里珀，你还记得吗？阿哈也忘了多久之前，阿基维利——我最最亲爱的阿基维利就是这样开着祂的星穹列车，乓地一声撞上了你的墙！”
　　“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吗？如果你忘记了祂，阿哈会非常难过的——”
　　“实在很抱歉，诶呀，我都没注意到你的身体崩碎了——手腕那边，克里珀，你还好吗？阿哈真的非常抱歉，要不我再分出一只面具来给你磕头吧，哐哐哐地磕头，你想要我什么时候停下就什么时候停下——”
　　多说无益。
　　琥珀王的“圣体”已经飞了出去，零零碎碎的晶石如同每一次存护的巨锤落下、那些反震的力量使得祂“挥洒”出去的晶石那样朝着远远近近的星球飞去。
　　【存护】仍然无言，但祂扬起了巨锤，对着虚空中某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位置砸了下去，无声无色的冲击感中夹杂着一声造作的痛呼。
　　阿哈分出来的、用来犯贱的意志大概是被克里珀直接锤了回去。
　　但是阿哈已经达成了祂的目的。
　　昔有阿基维利驾驶着星穹列车在克里珀的墙上创了个大洞出来，一路欢声笑语，吃着火锅唱着歌地联通诸界去了；
　　今有阿哈继承了阿基维利的遗志，用自己做为打火机，亲手制造了一场亚空晶壁的爆炸，损人不利己但非常愉快地扬长而去。
　　果然，欢愉和开拓是建议锁死的。
　　卡卡瓦夏从星际和平播报上听到了这则几乎可以说是震惊、耸人听闻的消息。
　　星际和平公司没敢对一位星神直接做出强烈谴责，只能暗搓搓地表示了简单的抗议，随后就将这口锅甩在了市场开拓部身上——重点：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沿着这玩意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这么一调查就能将最后的箭头指向他——难不成还要把锅扔给阿哈吗？
　　虽然这口锅本就应该是阿哈的。
　　当然，星神的玩笑，尤其是欢愉星神想要整的玩笑，指望着一位甚至连令使都不是的命途行者得以拦下那就未免算是对这位命途行者要求过高了。
　　但是，星际和平公司毕竟是为了给琥珀王打call应援才建立起来的公司，所以一切和克里珀相关的事情在这里都会被看得特别重。
　　哪怕是那些分散出来的基石，砂金在敲碎了他的砂金石之后仍然会背负上“亵渎圣体”的罪名，甚至就连收复匹诺康尼这样的大项目成功都大概只能保他平安无事。
　　而市场开拓部的对面还站着战略投资部——这是真的很难不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上来咬住了伤口就不松牙。
　　于是市场开拓部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是狼狈不堪、顾头不顾腚地撤离了艾吉哈佐联盟，将这里的市场彻底交给了战略投资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战略投资部的巨大成功。
　　翡翠女士的笑容一如既往，但是从中能够看出几分格外的真心。
　　“最后就连星神都能被卷进来……你的能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雾青摆摆手，非常谦虚地说：“那也得是阿哈才管用。”
　　如果换了个星神，就比如说存护吧，祂会回应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更别说虚无了——虚无摆得彻彻底底。
　　阿哈的参与让这场原本只是为了让市场开拓部和博识学会亏个大的计划彻底变成了看看能不能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从位置上摇下来、或者至少给他一个坐不稳这个位置的契机的尝试。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计划实施得似乎很不赖。
　　感谢阿哈。
　　翡翠女士保持着很好的心情离开了，雾青转头看向已经换上了那件网购来的很漂亮很精致的连帽衫，还在继续听着广播内那个平静、专业的女声播报着相关细节的卡卡瓦夏：“怎么皱眉了呢？”
　　卡卡瓦夏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个，他抬手，眉心略微皱起的皮肤下一瞬就被抚平。
　　他说：“亚空障壁被破坏的话，会不会……”
　　谁都不知道阿哈准备怎么做，只知道和星神有关的恶作剧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玩意——而这个锅最后会落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背上。
　　就……很善良啊。
　　雾青觉得自己心脏软软。
　　她说：“没关系的，我记得这段时间的历史，这几年星际的一切都挺和平的，没有发生什么战争，所以再修墙也还来得及——你是在担心这个吗？”
　　“有一点。”卡卡瓦夏说，“知道不会有无辜的人因为这一次而受到牵连就好。”
　　雾青：“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应该算是好消息，我刚才忘了跟你说。这一次市场开拓部吃了大亏，董事会里头的几位大佬直接出声批评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不查，于是之后好几个星球的开发复兴项目都转到了战略投资部的手上——也就是说，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出现另一个茨冈尼亚了。”
　　翡翠给的好消息。
　　她说，最近公司选拔基层员工，她从一颗被改造过的星球上找到了个雷厉风行、脑袋聪明，还非常擅长和人沟通交流的女孩子。
　　少女名叫叶琳娜，白发，是个卷王，翡翠非常看好她——或许她很快也会成为石心十人中的一个，被钻石赐下基石，然后用自己的意志令那块石头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辉。
　　从市场开拓部手上抢过来的那几个星球中最难处理的一个，这将会是叶琳娜上岗之后跟在翡翠身边学习的第一课，也是唯一一个她会被带着、能够像是学生那样不用担责的星球，而在她有了第一次学习的机会之后，第二次她就会独立负担起一颗星球的债务回收、市场开发等相关工作。
　　“她的毛病是心软，”翡翠如是说，“这虽然是个毛病，但确实，至少在她手上不会出现屠杀。”
　　雾青知道这位叶琳娜小姐会在不久的将来获得托帕这个名字，拥有一颗明亮橙黄，看起来就像是琥珀光辉一般的基石。
　　卡卡瓦夏突然说：“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加入战略投资部。”
　　就像是雾青所在的那个未来那样。
　　没有那么多茨冈尼亚的世界，它听起来确实有些美好。
　　世界上像是他这样的人最好还是少一些为妙，不管是如他这样拥有运气的，还是没有运气的。
　　雾青：“诶，那你不直接向翡翠女士提出吗？我听说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这几年都没怎么露面，在这里说了算的……应该就只有翡翠女士了吧？”
　　因为坑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手，雾青也就没有再去签订和公司的入职合作协议——这样看来，她对公司来说仍然是个局外人，哪怕来详谈的人士翡翠，但当初给她测定力量水平的还是业务巩固部的人呢。
　　雾青：“不过问题也不大，翡翠女士那边的话……走线上通讯应该也行。”
　　她没说更多的，因为她在此时感觉到了少许卡卡瓦夏身上的波动——他再一次重复了在真实的历史中他做出的选择，这些坚定成为自己的选项再一次将同谐那合万为一的力量排斥在外。
　　她没能彻底将那股力量揪出来，但是已经抓在了手中，将其从这一段记忆中彻底根除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快要来到结局了，至少是对她来说的结局。
　　的确啊……这是卡卡瓦夏在现实中的两场相连的巨大的赌局，现在他正在走向那个结尾：加入星际和平公司。
　　*
　　给翡翠发去一份应聘简历的事情还没做完，假面愚者那边倒是先给卡卡瓦夏递来了橄榄枝——没别的，朋友，这一场乐子也实在是太快乐了！
　　这可是星际和平公司啊！
　　这可是存护星神克里珀啊！
　　虽然最后达成这样的局面是在阿哈的参与帮助之下——但是谁说阿哈就不算是酒馆的一员了？
　　这场现在被公司定名为艾吉哈佐爆炸案的案件，绝对是要铭记在公司的历史墙上的。
　　乐炸了！
　　酒馆最近已经连着三天全场免单了——就是为了庆祝那么大的一个乐子事。
　　人才，绝对是人才，这样的人不早早地拉到酒馆中来就是他们假面愚者的失误！
　　唯独在整花活方面，假面愚者们从来都没有缺过事业心——于是，艾普瑟隆的乔瓦尼，就是之后会和《以太战线》扯上关系的那位，更是这次行动前期的资金投资者，就带着邀请来到了前总统府。
　　他并未太过讲究程序的客气，而是开门见山：
　　“卡卡瓦夏先生，您真的不考虑加入酒馆吗？你和你身边的这位令使小姐一样，那可都是天生的欢愉圣体——天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被编撰进教科书，在酒馆中被奉为经典，让每一个加入的新人都必须背诵全文！”
　　然后他获得了非常干脆的拒绝。
　　假面愚者非常失望，但是假面愚者并未生气。
　　“我们被看不上了诶！”——虽然谁都知道这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
　　“愚者真没面子，酒馆真没面子。”有人举杯附和道。
　　“对啊对啊，都怪阿哈，阿哈真没面子！”
　　“阿哈真没面子！”
　　“加一。”
　　——以上。
　　在酒馆，绝大多数的事情到最后都会变成“阿哈真没面子”的感叹。
　　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
　　至于卡卡瓦夏，他投递了简历，而翡翠收到了这份简历，她确信这个青年是个不错的、值得培养的孩子，不过这一次他毕竟能够动用太多资源了——所以，还是得有个试用期而不是直接招进来的。
　　试用期也很简单，题目就是艾吉哈佐。
　　本应该由翡翠完成的一些事情被转手交给了他。
　　卡卡瓦夏接过得有些吃力：他没有机会接受相应的教育，更是没有机会见到种种藏在政治博弈之后的阴私，但他非常认真地啃下了那些硬骨头。
　　这个联盟的阴影中仍然还有一些没有被释放的奴隶——不管是因为法律的传播速度又或者是一些人欺上瞒下的态度所导致；另外还有各种不愿意对接进星际经济网络的势力，在当前艾吉哈佐联盟的经济状况条件下，这样拒绝打开家门的行为其实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好在，他将这些困难一点一点地克服了下来。
　　雾青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她这个盟主的很多工作其实也逐渐转给了卡卡瓦夏，不得不说，对方在这方面的天赋是比她强，能够通过酒桌上的各种言语迂回达成目的，换了她，大概就只能靠着自己还算出众的武力，以及在仙舟教育下学会的那些历史大局观强行通关了。
　　卡卡瓦夏刚刚开始工作的样子啊……是和已经游刃有余了的砂金不一样的感觉——说实话，她其实没怎么见过砂金加班的样子，就好像他其实没什么需要在办公桌前完成的工作……事实上他大概真的没有太多需要写的报告吧。
　　所以这会儿认真的样子就很有意思，她想了想之后，再次进行了一个拍照的操作。
　　挺好的，不是吗？
　　不需要将自己的底线坚持打破一遍，然后非常勉强地重新再塑造起来；不需要把命悬在那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概率丝线上头。
　　但是……当然了。
　　加班，加班这是肯定的，为了达成目的而熬的每一个夜都是有其价值的。
　　这是绝对逃不掉的，她所能做的也就是旁观、然后提供一些她觉得能够有效帮助抵抗困意的咖啡和浓茶品类。
　　加油啊……一起熬夜工作的打工人！
　　她好歹还在当自己的老板，卡卡瓦夏头顶上是真的有别的老板。
　　#悲#
　　……好像也没有那么悲。
　　艾吉哈佐联盟中的奴隶数量彻底清零的那一天，卡卡瓦夏从桌前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形猛地踉跄摇晃了下。
　　他很快扶住了桌面，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从桌面的小碟子上拿起一小块蛋糕塞进口中——工作得废寝忘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尚且还没有被星神瞥视，尚未成为命途行者，在连续工作这一方面……也确实还有继续挖掘潜力的空间。
　　蛋糕其实是很好吃的，不过在这种时刻，感受口腔中回传的味觉确实已经是个被大脑抑制、推后的工作。
　　卡卡瓦夏在咽下食物之后开口，第一次甚至没能怎么发出声音，抵着咽喉清了清嗓子之后才成功将他的成果用声音的方式传达出来：“最初的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虽然之后还有更多、更漫长的路要走，但是没走完第一步，之后的就都无从谈起。
　　他到底成功了。
　　雾青在听到那疲倦但是兴奋的成功宣扬的时刻就抬起了头——相比起卡卡瓦夏的研究，她最近甚至开始看一些从公司那边借来的关于流光忆庭、神秘星神之类的资料研究。
　　她看过去，在卡卡瓦夏脸上看到笑容。
　　这大概是卡卡瓦夏——这个时间段上的卡卡瓦夏——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怎么说呢……雾青在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
　　她很多次从砂金身上看到的光，都是属于一种类似镁光灯的光芒。
　　哪怕很是明亮，哪怕耀眼夺目——那也不过是在表演棚里。
　　但是现在的那光，是阳光。
　　暖色调的，自然的，不带半点修饰感。
　　她也跟着笑了，还做了个打call的动作：“真的呀？那超棒的好吗！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而同谐的力量，就是在这一刻波动得极为剧烈的。
　　雾青短促地“啊”了一声。
　　若是问她的私心，她肯定更愿意看到卡卡瓦夏将艾吉哈佐联盟内的相应问题解决完毕，彻底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然拥有了可以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不让“命运从未公平”这张牌落在旁人身上的力量之后，再结束这一段记忆。
　　但是同谐的力量果然还是早拔早好，那种带着点儿诡异邪门的东西留在意识里头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于是她出手了。
　　——在认认真真走流程地拍照记录下那个笑容之后。
　　雾青的手指触碰上那一缕同谐的力量，同谐的光芒挣扎得厉害，但是根本无法从她的掌控之下逃离。
　　四周的景象如在镜中一般逐渐破碎，卡卡瓦夏身上的那套衣服也蜕变回了雾青最熟悉的那身毛领子，她看到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随后一阵绚烂的、裹挟在无数飞舞的彩色小纸片之中的旋风硬生生地从记忆的碎片之间挤了进来，旋风中央的那数不清的笑脸面具也跟着旋转、减速，然后勉强停下。
　　阿哈的声音里面带着少许眩晕导致的虚弱——百分之百是装的。
　　“诶呦、诶呦，为了赶上这最后的一场，老阿哈可是费了老大劲啦……！还好，总算没有迟到。”
　　雾青也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形成的星神能够突破记忆本身——大概这就是阿哈能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虚假的阿哈的含金量吧。
　　阿哈在这种时候总是面子十足。
　　记忆中的阿哈虽然是个假阿哈，但那至少也是个阿哈。
　　那面具绕着砂金转了两圈，片刻之后将一整段朦胧的光辉从他的身体中“拱”了出来。
　　“虽然这样做好像会得罪尊敬的集群星之母，但是阿哈是在做好事~~~”
　　雾青甚至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阿哈是在帮忙剔除砂金意识之内的那些同谐的力量——她将那一道朦胧的辉光握在手中，一点一点碾碎、湮灭了它，随后意识到：好像砂金体内的同谐的力量是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好啦！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站要走了，祝你们早日抵达终点——嗯，而且在阿哈的帮助下，形式可能会和之前有所不同哦。”
　　现在的阿哈，就像是个发布任务的npc，又像是个在游戏前瞻节目中尽职尽责的主持人。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祂这一次……竟然都诡异地当了一回人，不是，星神。
　　“不用谢阿哈！但是一定要制造出更多的乐子，更多、更多的乐子，知道吗？”
　　啊，看起来那就是因为在这个超大、阵容超豪华的乐子中，阿哈确实玩得足够开心了，所以祂愿意给予一些回报——就像是用一场演了整个匹诺康尼的乐子来换取令使的力量那样。
　　雾青问：“更往前的记忆中，那个阿哈仍然是您吗？”
　　阿哈的面具齐刷刷地摇头：“不是，但是没有关系！”
　　虽然那些乐子和祂没有关系了，但是无所谓，不管哪个阿哈都是阿哈——在阿哈的观念中，利其他阿哈约等于利自己，祂一点都不计较。
　　阿哈，只为乐子和更多乐子存在。
　　说到这里，祂的面具也开始绷碎。
　　记忆的空间很快就要重塑，就算是阿哈也坚持不了更久。
　　“哦哦时间到了——那么两位再见！一定要做出更多的乐子，千万别忘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再给阿哈一个炸墙的机会、好吧，如果不能炸墙的话，去把浮黎的善见天给捅了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总之，希望你们在享受记忆的同时也能别忘记帮了你们良多的老阿哈！”
　　雾青确信自己不会忘记的。
　　谁能忘记一位只要完成了乐子就有机会领取海量丰厚奖励的星神呢？
　　说真的，她差点儿就要开始双推帝弓司命和阿哈了。
　　她觉得砂金多少也应该感谢一下阿哈——不过现在时间紧迫，阿哈什么的完全可以等有空了再感谢。
　　记忆已经快要彻底碎掉了，时间不多。
　　能留给她说话的时间就只够一两句了，于是她趁着砂金落回更早的记忆之前语速提飞快，问：“这一段——”
　　根本用不着她说完。
　　砂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很开心。”


第82章 
　　漫漫的黄沙被狂暴的风扬起又覆下，赭红色的风蚀柱已然被打磨得颈部极细，像是奇形怪状的巨大蘑菇。
　　暗色的天空中，两颗小得像是绿豆一般的红色天体分别挂在天穹的左右两边。
　　站在一只风蚀柱边上，虽然身处黄沙之中，但是身上的衣衫却始终没有被黄沙和狂风弄脏弄乱的少女抬起头。
　　她看到一枚陨星擦过这座星球稀薄的大气，周身摩擦起一瞬间远超过恒星能被肉眼观察到的光亮。
　　随后，这枚流火坠落在了远处。
　　不得不说啊……这里的环境确实是穷山恶水。
　　雾青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管是砂金曾经偶尔提及的那些句子，又或者是阿哈先前提到的——“只剩下最后一站要走”，都能让她确定自己此时正身处茨冈尼亚。
　　茨冈尼亚，茨冈尼亚，焦渴的暴风眼，诸神唾弃之地。
　　有石而无水，有雷而无雨，有血而无泪。
　　只有亲身来到这里，她才知道茨冈尼亚是怎样不宜居的一颗星球。
　　空气干燥，难觅水源，就更别说什么粮食庄稼……
　　雾青垂下眼睫，她有一点难过起来。
　　但这难过其实并不怎么是为了单独的某个人或者是某个族群。
　　她想到了仙舟的一人嘉禾。
　　仙舟人试图抑制自己身上的丰饶赐福，以解脱魔阴身的困苦。
　　为此，仙舟人每每需要离开仙舟，都需要先行向神策府或是地衡司报备，以免丰饶之孽再度外传。
　　但是那些利用丰饶的赐福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比如说一人嘉禾，仙舟是从来不禁止其外传，甚至还会主动赠予那些需要的文明。
　　这种高大丰硕的稻谷能够生长到比人都高，垂下的稻穗垂下的阴影甚至能够让人搬着把椅子过去纳凉。
　　栽培出这种粮食的学者希望天下再无饥馁，而这种作物也确实给许多星球解决了粮食危机——但是一人嘉禾也无法生存在无水的荒土之中。
　　那位学者在雾青出生的时候便早已仙逝，但是他的团队至今仍然还在研究着能够在几乎没有水的环境下生长出来的的、类似一人嘉禾的作物。
　　据说，在现在，也就是她来到匹诺康尼的这个时间节点上，这种作物的研究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唉……仙舟、仙舟。
　　有一说一，虽然雾青如今和星际和平公司接触得很不少了，但她仍然要说：在当人这方面，仙舟确实要比公司强太多了。
　　她再一次叹了口气，随后开始在沙漠中跋涉起来。
　　——她需要找到埃维金人的氏族，这是首先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要是连人都找不到，后面别的什么什么都可以不用提了。
　　*
　　在黄沙中寻人是很困难的，毕竟在漫天飞舞的沙砾中，哪怕是自己的方向都是很快就无法把握住的。
　　不过对于令使来说这些都是小事。
　　她很快锁定了生命的迹象，然后赶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传送都有锚定点，也或许是因为一些运气使然，她第一次就没有找错地方。
　　像骆驼似的被驯化的动物慢慢悠悠地踩着松软的黄沙，身后拖着埃维金人的大篷车——这是他们移动的家，特别为了沙漠地形和气候设计的轮子能够让大篷车更好地沙漠中前行而不至于陷下。
　　他们或许是才迎接了一场罕见的、珍稀的雨，又或者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有被卡提卡人劫掠，此时的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惊弓之鸟，而就只是在这个气候不怎么宜人的环境下逐水草而居的一支普通的氏族。
　　雾青注意到了其中的一辆大篷车。
　　半敞的帆布蓬内，女人的腹部高高隆起，前头驾着大篷车的男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他时不时回头看向妻子。
　　雾青从他们脸上找到了一些和砂金相像的元素，因此姑且判定这两位可能是他的父母。
　　嗯，尤其是男人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卡卡瓦夏对她形容过父亲留下来、虽然被血水毁了但他仍然收藏着的衣服曾经的样子。
　　看起来就还挺像的。
　　于是她选择了靠近。
　　在这种小卡卡瓦夏、甚至是整个埃维金氏族都像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柔软羔羊的时刻，她觉得自己应该直接忽略这个族群其实颇为刚毅的抗争内心，选择用既然要保护就保护到底的方法——
　　雾青降落在了不远处，然后腿着过去，直接站在了那辆她估摸着大概是砂金父母的男女乘坐的大篷车前头。
　　慢慢悠悠的驼兽在主人的驾驭下停了步子，车前坐着的男人跳下来，带着些许警惕，但也还算客气地问：“这位……小姐，请问我可以帮您些什么？”
　　对方的声音也很好听，无愧于埃维金氏族的“蜂蜜”之名。
　　在后头的大篷车上，面容因为困苦的生活而显露出少许的憔悴，却仍然不掩美貌的女子也探头看过来。
　　雾青：“路人，我的飞船遭遇了小行星，紧急迫降在了这里，你们是我遇到的第一队人类，所以我得抓紧机会。”
　　她觉得自己这个谎扯得很有水平——飞船坠毁了，而且按照埃维金人的科技水平，他们是肯定无法追溯她的过去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的。
　　雾青想了想，然后说：“我现在身边没钱，但是我能打，还能帮上很多忙。”
　　埃维金人在星际上并不享有多么美好的名声，但这都是他们在被灭族之后被肆无忌惮地泼脏水的结果——实际上的埃维金人是一个很善良的族群，在没有被欺负到的时候，和善得就像是一块货真价实的蜂蜜蛋糕。
　　于是雾青坐上了这辆大篷车，还被怀孕的女主人递给了一个软垫。
　　对方声音温柔且细：“……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去贸易点采买东西的日子，姑娘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那里的商人都带着手机，你就可以联络上你的亲人朋友了。”
　　茨冈尼亚毕竟不是是什么好地方，女人垂下眼睫：“如果可以的话，就别在这里过得那么辛苦啦。”
　　但是他们没能离开这里，辛苦的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
　　雾青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因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而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女子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用翠绿色和金色的丝线将绿松陨石珠子串联起来，做成轮回纽结。
　　她想要开口夸这条纽结做得好看，从而将话题一点一点引到埃维金人的生活上头去，然而这才刚刚说到“真漂亮，您的手真巧，这是——”，大篷车就又一次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前头驾车的男人挠挠头，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怎么又来一个拦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又一次跳下了车，随后震惊得比先前还要厉害一些：“先生，您、您是埃维金人啊？”
　　此时，同刚才的雾青似的站在大篷车前头的，是个戴着墨镜、穿着很是奢华，甚至可以称得上骚包的青年。
　　镜片并不能掩盖住那双很经典的、在埃维金人的观念中属于他们信仰的地母神芬戈妈妈的礼物的眼睛——于是，哪怕他的穿着和在场所有的埃维金人堪称格格不入，他的外表仍然使得驾车的男人意识到了对方其实是他们族群中的一员。
　　雾青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少许示弱：“……我的祖上离开了茨冈尼亚，到外星定居，我对故土有所好奇，所以回来看看，但是很不幸，我的飞船遭遇了陨星的撞击，所以现在……”
　　雾青：“……”
　　她现在的心情，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非常复杂。
　　一来，她震惊于砂金这一次怎么没有直接倒退回小孩子的阶段……哦，对，这个应该是他妈妈的女子还在怀孕，总不能把他直接塞回娘胎里面再待上个几个月的……
　　二来……
　　不是，为什么他们能找同一个借口。
　　全天下就真的只剩下飞船出事这么一个借口了吗？
　　大概率是他父亲的驾车的男人都已经开始奇怪了：“啊，那出事的飞船还真不少啊，你——”
　　但是，怎么说呢，吐槽归吐槽，为了不被怀疑，雾青还是从大篷车中钻了出来，跳到沙地上，下一秒脸上就演技很好地浮现出了惊喜的神情：“砂金？你没出事啊——真是太好了，飞船被陨星砸坏的时候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还以为你和飞船一起……总之你没事就好！我们还能在这偌大的沙漠中碰面，一定是芬戈妈妈的庇护！”
　　她握住了砂金的手，并且握得还挺紧，一副“你要是不顺着我的话往下说你的手腕大概就要体验一下正骨的痛了”的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砂金：“……”
　　他也很快表现出了惊喜——哪怕因为他在意识到自己出现在了茨冈尼亚的荒漠中，并且是以成人的模样降落的之后就确信了自己绝对能遇上雾青，但说实话，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还在大篷车里碰到了另一个要找的人，这件事本身就还挺惊喜的。
　　所以他的情绪并非作伪。
　　就是，手腕确实有一点点疼，让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硬撑着的强颜欢笑。
　　还好，在他说了“我也以为……还好，现在碰到了就好”这句话后，雾青松开了他的手腕，他获得了自由。
　　随后，他看向自己的父母——他们都还年轻，面容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砂金勉强用墨镜掩盖掉眼底的一些情绪，他几乎贪婪地注视着这两张脸。
　　他父亲总算是留了一件能够让他辨认的衣服，而母亲，虽然带大两个孩子让她的生命快速枯萎下去，但她的形容五官仍然镌刻在他的大脑中，让他不至于认错。
　　……他原本也没觉得自己会认错，只是现在看着这两个人，一种血缘的悸动就在他的心底猛烈地挣动起来。
　　或许，哪怕他记不得他们两个的脸，他也仍然能够一眼从人群中认出自己的亲人。
　　长时间的注视使得他那年轻的父亲抬手搓了一把脸颊：“先生，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砂金连忙摇头：“没有，不是的。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雾青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他的情绪勉强被梳理得顺畅了，他开口说：“我只是从未见过自己的族人，一时间有些忘情而已。”
　　——他只是从未亲眼见过自己的父亲，所以一时间，哪怕是已经在公司的任务重锻炼良多的他，也无法将自己的情绪彻底控制。
　　砂金转头对雾青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两个人先后爬上了这驾大篷车。
　　一时间，大篷车内部的空间变得有一点拥挤起来。
　　砂金非常小心地将自己缩在了角落里，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于自己可能碰到母亲的肚子。
　　这只向来能言善辩的孔雀此时表现出了相当的木讷，一直到雾青已经借着那条轮回纽结的美丽问到了他母亲的名字后，他才终于像是如梦初醒那样：“夫人，您在怀孕中还要四处奔波、编织纽结，未免也过于辛苦了。”
　　坎吉拉——雾青问到的，砂金母亲的名字——年轻的坎吉拉抿着嘴笑了会儿，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然后一边编织纽结一边说：“辛苦是有一点点嘛，不过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而且这条纽结是给埃斯特拉的，必须要我自己做才行呢。”
　　埃斯特拉，虽然砂金从来都不会念出这个名字，卡卡瓦夏也不会，但他确实知道这姐姐的名字。
　　……啊。
　　砂金问：“这是您未出生的孩子的名字吗？”
　　坎吉拉点头：“是的，我和波利斯请女巫为我们占卜过了，第一胎会是个可爱的女孩，女巫建议我们给她起名埃斯特拉，她说她会是个有些领袖天赋的孩子。”
　　坎吉拉的手轻轻地落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她还有三个月就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我得为她准备好轮回纽结，在卡卡瓦之日敬献母神。”
　　这是非常温馨的一幕：头一次当母亲的女子满脸母性光辉地看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对她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幻想，理论上来说，这会儿砂金应该能够从中感觉到妈妈对孩子的爱——这爱意落在他姐姐头上，也一样落在他的头上。
　　但问题在于。
　　如果连比他大八九岁的姐姐这会儿都还没有出生的话，那么距离他的诞生……
　　他们两个来得是不是来得有点太早了。
　　雾青用目光和砂金沟通，仰赖先前的相处，他们互相基本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雾青：什么情况……你怎么回事？
　　砂金：不知道，大概是欢愉的力量吧，谁搞得明白呢
　　雾青：……也是，能完全理解阿哈的只有疯子，是我想多了
　　雾青：但是现在咱俩都来得太早了吧？怎么办啊，在这里待上十几年吗？
　　经营类游戏：目标让埃维金氏族成为茨冈尼亚第一氏族？
　　……启、启动？
　　不是，这么多年啊！
　　这么漫长的时光！她要是单单只给埃维金氏族当保镖的话，未免有些太过浪费她令使级别的能力，以及那天生网红/游戏圣体的体质。
　　砂金很显然也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如果不去整一波大的，这可能多少有点不合适，况且，还会浪费阿哈对他们的期许。
　　砂金：是啊，长时间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但确实也要盯着卡提卡人的劫掠。
　　雾青：要不……星际和平公司？
　　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就入职了星际和平公司，这一次也不存在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薅公司的羊毛吗？她又不是完全没给公司带去收益。
　　砂金：……行吧。
　　也挺好，毕竟公司入职又方便，他对公司内部的工作流程也熟悉，属于是回到家一样的感觉。
　　雾青：你还记得公司的特招热线吗？
　　她上一次随身带着手机，直接就搜到了定位，但是这一次……哈哈，被ban了个彻底，手机，手机是什么，不存在的。
　　大概这就是为了让砂金也能出现在这个他还没有诞生，甚至还在母亲体内做为一枚卵子躺着的时刻而做出的少许牺牲吧。
　　所以还是得按照坎吉拉女士说的那样，在埃维金人和沙漠以外的族群做生意、换来他们生存必备的东西的那一天联系上外界。
　　雾青：但是商人的话肯定是逐利的对吧？我们哪有钱呢，你——
　　她的目光落到了砂金的手上。
　　商人逐利这一点没毛病，她当初要不是真的有潜力有天赋，从去借款这一条就会被拒绝个彻底，更别说怎么一路走上来了。所以，她和砂金都觉得那些前来交易物资的商人就算是出借手机只怕都会收费。
　　问题就在于，他们两个现在身上都没有信用点。
　　也就是说必须走最原始的以物易物路线了。
　　于是，此时此刻，砂金手上琳琅满目的戒指和手镯就成了再好不过的资金来源。
　　砂金：“……”
　　他叹了口气，但是动作一点儿都不可惜地将戒指一枚一枚摘了下来，一个都没有留下，随后，那只镶嵌着蓝宝石的手镯也被他解了下来，就只留下了那只砂金石表盘，18k黄金、外圈表带全部镶嵌着珍贵的宝石和钻石，为了纪念2157琥珀纪才发售了两只的手表。
　　哦，对。
　　雾青心想。
　　虽然这手表贵得很，但它毕竟是只应该出现在未来的东西，现在卖……确实不一定卖得出原有的价格。
　　不过那几个戒指和手镯就差不多了，能够换来的金钱想必是不菲的价格，而有砂金本人在呢，雾青也一点都不担心这几个东西被低价贱卖了。
　　坎吉拉抬起头来，揉了揉脖颈。
　　孕妇的身体总是更脆弱、更容易有不舒服的反应的。
　　雾青看到砂金下意识地想要动手，只是手往前伸出一会儿后就收了回去。
　　他倒是想要帮母亲按按，但是用什么理由呢？
　　于是她自告奋勇地撸起袖子：“夫人，我以前在仙舟丹鼎司当过医生，我知道怎么让孕妇放松下来，我帮您按按脖颈吧，会舒服点。”
　　有时候，天然的性别就决定了一切。
　　坎吉拉其实是想要婉拒的，但是雾青很热心，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坐过来了，于是她只能笑着点点头，一边任雾青的手按捏上她的皮肤。
　　雾青的手法确实优秀，她感觉自己有些酸、有些僵硬的肌肉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整个肩颈变得活络了不少，也……一时间有一点点不是很想叫停，哪怕她一开始的想法是对方按个两下她就说自己已经好了。
　　坎吉拉短暂地脸红了一下，于是她快速开启了个全新的话题。
　　这是经验：当感觉到尴尬的时候，换个全新的话题从头开始可能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甚至更多的问题。
　　于是她笑着说：“两位的关系很好呢……甚至有些不像朋友了。”
　　雾青仍然在认认真真地按着穴位，这句话是砂金接上的：“是一起经历过很多的朋友——不过，夫人，我们怎么不像呢？”
　　他在说到“夫人”这个词的时候总会先很轻微地停顿一小下。
　　坎吉拉：“有点像是部族里面到了年龄的青年男女呀，刚才你们用眼神对话的样子，我可都看见了，这样的默契，就连我和孩子她爸都没有培养出来呢。”
　　雾青的手停顿了。
　　坎吉拉趁机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后颈处移开，从一旁装着糖块的小罐子里面拿起两颗她和丈夫平时都没那么舍得吃的糖块：“遇到这样的朋友是很难得的呀，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吃块糖吧？你们在沙漠中一定走了很远，也消耗了很多体力了。”
　　雾青叼着糖块，心想：哪怕坎吉拉尚且年轻，但是对砂金说话的时候……怎么说呢，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母亲关心孩子的味道。
　　还是很妈妈的。
　　好看，爱看，多来点——她敏锐地看到砂金的耳朵发红，这可不是平日里能够见到的。
　　*
　　大篷车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车内的气氛也挺不错的，砂金在逐渐调节了自己的心态后，和坎吉拉的对话就变得自然了许多，他装作自己是个对埃维金传统什么都不懂但是好奇的人，一一询问过来。
　　坎吉拉是个很有耐心的女人，她慢慢将这些对着砂金娓娓道来。
　　从轮回纽带开始。
　　“轮回纽结是装饰、庇护埃维金人的平安符，同样也是敬献给三重眼的地母神的祭品。”
　　她用细针勾连起丝线，将它们一圈一圈地往外套出繁琐细密的花纹。
　　“在卡卡瓦这天，我们会点燃起很高的篝火，庆祝地母神的轮回，然后将这条纽结也一起送进篝火里。我们相信，母神在收到了我们的纽结之后，就会庇佑我们，旅途永远坦然，诡计永不败露。”
　　砂金看着那条轮回纽结：“……我不会编，夫人，您能教我吗？”
　　坎吉拉：“哦，是啊，你也是埃维金人呢，你也要给地母神献上轮回纽结——来，我教你，其实很简单的。”
　　她从自己的针线筐中分出一些丝线，还有一对她丈夫往常会用的钩针——每一个埃维金人理论上来说都要学会编织这个，等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之后就要开始学习。
　　然后又挑选出了几颗绿松陨石：“这些，嗯，好了，这些就是你用得上的所有原材料。”
　　雾青还能说什么呢，她就只能在这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实际上某人尚且是个还没有开始发育的胚胎的母子温情互动的时候进行一些简单的记录。
　　记忆中的东西无法直接以凝实的形态出现在旁人眼前，但是完全可以委托黑天鹅帮忙，那位忆者小姐大概不会介意提取部分记忆制成光锥——虽然这样一来，相册的价格肯定会往上提升，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要回到了现实她就是有钱人。
　　砂金学得很认真，很仔细，坎吉拉教得也很细致，一边手把手地教他应当怎样将宝石在织物上固定牢靠，一边笑着说：“明明你看着年龄没比我小多少，我却只觉得你像是个孩子，或许如果算清了亲戚关系，我还比你大一辈呢？”
　　这大概就是母亲的直觉了。
　　坎吉拉因为还要教学，所以说得话比平常要多一些，半个小时之后，砂金的轮回纽结编织进度总算可喜可贺地突破了百分之一，而坎吉拉也扭头找身后的水囊。
　　她口渴了，也问两位客人需不需要喝点儿水。
　　“反正一会儿就要到绿洲了，那儿应该还有没有枯竭的水源，补给应该是够的。”
　　砂金有些犹豫，他并不渴，也不想在沙漠中分掉父母重要的生存资源，但是从母亲手中递过来的东西，以及能够借机装作不小心同母亲再一次发生一些最细微的肢体接触都是他格外想要的。
　　就在这犹豫的短暂片刻，大篷车车身猛地一晃，下一秒外头驾车的男人扑进了篷车中，伸手往挂在柱子上的那把弯刀处够。
　　坎吉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压低了声音：“卡提卡人来了？”
　　卡提卡人来了。
　　埃维金人的安生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他们就再一次带着剥皮刀追上了慢慢悠悠的大篷车。
　　坎吉拉被按在大篷车中：“别发出声音，别出来。”
　　砂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恳求地看向两位搭车的客人：“两位……我得出去和其他族人一同战斗，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妻子她怀孕了，还请——”
　　雾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这样的，先生，这边建议您保护好您的妻子，最好别让她看到外面血腥的场面。”
　　她笑了下：“因为，请您相信，我们真的是那种能从高空坠机掉下来还不死的人。”
　　虽然没有真的掉过，但是雾青确信不管是她还是砂金就算真的吃了这么个伤害身体也不会出事。
　　她从大篷车门口跳出去，身上下一秒就刷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虽然没有基石，但命途行者的力量也够用了，卡提卡人用的只是最普通的冷兵器而已。”
　　砂金第一时间开了群盾——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中，他都是这样开盾的，动作已经熟练到变成了本能。
　　此时，车内车外所有的埃维金人，甚至就连他们拉车用的驼兽身上都闪烁着这样一层光辉。
　　用不着雾青那种连精神攻击都能挡的护盾，来自卡提卡人的攻击，有他就够了。
　　等他也从篷车上下来，雾青压低后的声音就这样传进他耳中：“你一直都想办成这件事。”
　　用存护的力量保护住他的族人，这大概是无数个噩梦的夜晚猛醒后凝聚而成的，像是蚌壳中的珍珠似的，硌在心尖上的一个愿望。
　　“是啊……是啊。”
　　砂金的声音几乎完全是叹息了。
　　“我甚至有些担心我可能会沦陷在这段记忆中了。”
　　雾青笑出声：“想什么呢，你现在甚至还不是你父母的孩子——走啦，做为‘外人’，我下手的时候不适合见血，你可以稍微凶一点。让我想想，你觉得把最凶狠的那几个家伙的腿敲断一条怎么样？”
　　砂金：“这话说的，仿佛我们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一样，哪就有这么凶残了。另一条腿要不也打断了吧。”
　　雾青：“……”
　　雾青：“欸……行吧，你收着点别闹太大，把正当防卫反击变成埃维金卡提卡屠·杀案的话之后在星际舆论上不好听，公司还有可能下场。”
　　砂金：“知道。”
　　他不算是很软弱的人，唯独在关于埃维金人这个问题上总是回望过去，幻想着不一样的发展可能——当前这种情况他早就预设过无数次，清楚地知晓应当怎么做才能为埃维金氏族换来最大的好处。
　　他朝着雾青叮嘱了句：“令使的力量藏一藏。”
　　茨冈尼亚暂时还不适合成为目光的聚焦点——很显然，一位令使出现在这里，对于一些“大人物”们来说，可比一个氏族的灭族要重要太多了。
　　雾青已经跑向前头去了，从速度来看她一开始也就没想着表现出令使级别的战斗力，不过她也抬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
　　*
　　对于砂金年轻的父母来说，他们今天这一整天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大概就是因为担心这两位拦车的客人的安危而探头出去看外面情况如何。
　　毕竟外头的惨叫声确实过于响亮了一点。
　　而且这些惨叫声大多非常粗糙，并不是埃维金人拥有的柔顺的、像是蜂蜜一样的嗓子。
　　于是他们撩起了帆布看了一眼。
　　随后发现，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卡提卡人全部倒在地上。
　　腿部的姿势有点别扭，比起正常人只有膝盖和脚踝这两处能弯曲的腿来要多折了两下。
　　手臂也是如此。
　　至于他们提来的弯刀——那早就掉在地上，并被那个站在他们前头的少女踢到一边去了。
　　一个和他们家关系不错的埃维金青年跑过来，说：“已经安全了，多亏了这两位客人。他们说现在需要先对卡提卡人进行一下最后的素质教育，看看还有没有救……这话我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先等等。”
　　坎吉拉心说她也听不懂。
　　但是等等先。
　　就是这些卡提卡人在张大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叫□□——他们往常疼得不够多，一时间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倒也正常。
　　但或许是疼痛有点强烈吧，坎吉拉看到那个叫雾青的少女将鞋底踩在一个卡提卡人腿被折断的位置时，并温文尔雅地问对方能不能在今后和埃维金人和平共处时，被她踩着的那个卡提卡人发出了简直能够震穿人耳膜的叫声。
　　雾青确实被这一打逆风就窝囊的玩意被吵得受不了，所以她稍微出格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坎吉拉不这么觉得。
　　她只眼见得天晓得是怎么出现的一把箭矢被雾青握着箭杆，锋利的矢尖朝着那正在狂叫的卡提卡人的双腿中间比划过去。
　　然后那个卡提卡人的裤子中间就……湿了一片。
　　她看到雾青直接跳了起来，尖叫着后退了两米左右，以至于另一边的砂金循声看过来，在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手帕：“我随身带着的手帕只有两条，用完别扔，回头我去洗一下。”
　　然后找了找，又翻出来一小瓶香水：“还有这个，倘若有需要的话，尽管用。”
　　雾青谢过了手帕，拒绝了香水。
　　而另一边的坎吉拉——虽然对卡提卡人被压着打的画面没有半点抵触，但她还是因为孕期对于各种味道的敏感，在雾青一蹦三尺高的下一秒抱着肚子扶着车门，吐了个昏天黑地。
　　砂金的两条手帕这下全部要洗了。
　　*
　　因为卡提卡人并未能造成多长时间的骚乱，所以埃维金人在天色暗沉下来之前赶到了那片零星长着低矮灌木的“绿洲”。
　　对于茨冈尼亚的荒漠来说，这里就已经是相当“宜居”的位置了，更别说这儿还有最罕见、最珍稀的水源。
　　今夜没有风暴，星辰平静宁谧。
　　大篷车围起来的空地上头生起了高高的篝火，火星像是萤火虫一样明灭飘开，转瞬就散了。
　　经过烧烤的植物茎块和蜥蜴肉在欢声笑语中被分给所有人，坐在石头上的青年抱起埃维金人独有的琴，一边弹奏一边唱起歌谣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因为歌声和篝火都会引来卡提卡人，所以往往只有在卡卡瓦之日才会有这些活动。
　　但是今天来到氏族中的两位客人实在是给了他们太大的安全感，所以，他们也愿意拿出最高规格的礼节接待这两位客人。
　　经过烤制的植物茎块粉粉的、甜甜的，含淀粉量意外挺高，雾青吃多了一点。
　　而后，音乐也很好听，舒缓柔和地同篝火噼啪的哔剥声融混在一起。
　　她的眼皮子就开始发沉，怎么都抬不起来。
　　令使没那么需要睡觉，但是令使也会产生睡意——这和困倦与否是不相干的。
　　雾青很快就开始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
　　那正坐在石块上弹奏着音乐的青年看到了她的反应，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不再继续演奏以免打扰了客人的休息，但是砂金摆摆手，示意他音乐并不影响。
　　他在篝火边被分配到的位置就在雾青右手边，这会儿坐直了一点，抬手托住了雾青的额头。
　　这个姿势相当的别扭，对于砂金来说，他甚至需要侧着身体坐。
　　但是做为一个从公司底层爬上来，也曾经在乘坐员工专列下班的时候这样坐着睡着的人来说，他知道这样睡上一个小时之后脖颈会多不舒服。
　　随即，他就听到身边响起了笑声。
　　是那种已经很努力地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的漏笑。
　　他扭头看过去，发现发出声音的是自己的父亲。
　　砂金：“……”
　　而下一秒，他从父亲脸上看到了“年轻人啊，你不行”这样的表情。
　　他甚至还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态度表达得更为直接彻底了一些。
　　砂金：“…………”
　　怎么了？
　　何至于此？
　　有什么好笑的吗？
　　来自父亲的这番指指点点令他有些茫然，而当他发现母亲也是这样的表情后，砂金明显显得稍稍手足无措了些。
　　随后，他看到父亲用手指了指自己，甚至做了个口型，让他“看好了”。
　　年轻的父亲和年轻的母亲对视一眼，随后，他的大手温柔地将母亲的脑袋拨到了他的肩膀上来靠着，甚至还长臂一伸勾住了母亲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大臂。
　　两位长辈都在笑，被逗乐了的那种很简单、很没有深意的笑，牙齿都露出来。
　　随后他们恢复了原本的坐姿，母亲对他点了点头，父亲则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砂金：“……”
　　他有话想说，但得等到把雾青送回大篷车里之后再说——她现在还贴着他坐，说话的声音或许会把她弄醒。
　　他慢慢伸手，动作很轻地将雾青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拨了下，让她能靠在自己肩上，自己则坐得更直了一点。
　　他又一次听到父母的笑声了，仍然是憋着的，小小的，于是他也忍不住笑了下。
　　*
　　雾青睡得混混沌沌。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她迷迷糊糊地在两个埃维金少女的搀扶下被送到了大篷车里休息，期间并未能够真正醒来哪怕一秒。
　　砂金仍然坐在外头，坎吉拉等着丈夫去一旁的水源将所有的水囊灌满，于是也没有回到大篷车内，他们对坐着，坎吉拉看出了青年犹豫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是否合适的纠结。
　　于是她主动开口——巧的是，她刚好也有话想要对砂金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我和我丈夫，都觉得你有些眼熟，说不清楚，但是看着你，就觉得你似乎是我们的家人。”
　　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是时隔久远的回忆重现，却和那时不同，其间少了许多皱眉白发的愁苦。
　　母亲的直觉总是敏锐的，虽然此时她尚且没有生下第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在八九年之后她还会获得一个被母神赐福的孩子，但她的的确确隐约有所觉察。
　　“是不是不方便对我们说呀？”温柔的女子笑得慈爱，“如果现在还有些犹豫的话，那就等一等吧，总能等到合适说出口的时机的。”
　　砂金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差点儿就要将“妈妈”这两个音节脱口而出。
　　但他及时吞咽下了那两个字，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现在进度仅到百分之五的轮回纽结：
　　“能继续教我应该怎么编织吗？我想要在卡卡瓦之日之前编好……嗯，想要编成两条。不是埃维金氏族的人，也可以将轮回纽结献给芬戈妈妈，请求她庇护的，对吗？就像是对掌那样。”
　　“当然可以呀，地母神是沉默但宽广的母亲，一切都能在卡卡瓦的极光下获得她的庇佑。”
　　坎吉拉也从口袋中将自己还没编完的那条轮回纽结掏出来。
　　“两条啊……呵呵。”
　　暂时，两条。
　　砂金心想。
　　其实还想要编织更多的。
　　给爸爸、给妈妈、给还没有出生的姐姐……但是，他暂时没有那个理由，但是现在距离他的出生还有很长时间，他总能慢慢找到那个理由的。
　　不过……给她的那条，是不需要找到理由才能给出去的。


第83章 
　　雾青一觉睡得很香。
　　虽然这一觉在最开始的时候似乎有点热——梦里的她只感觉好像妙妙趴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它的爪子踩着她的脸颊，然后她想，什么时候妙妙的爪子变成这么……奇怪的形状了？
　　再后来妙妙又开始用尾巴扫她的脸，从额头到鼻尖都没有放过，有点痒但是又没有那么痒。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她准备把这犯上作乱的猫压在下面一顿狂吸之前，妙妙挪开了它的尾巴。
　　雾青抓了抓脸，觉得妙妙好歹还是识时务的，但是……唉，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把脸埋进猫猫的肚子里猛吸三百口的机会呢？
　　她翻了个身，将脑袋压在了大篷车上那不怎么柔软，套子甚至还有些粗糙的靠枕上，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原地，朝着右边扭头，看到了侧躺着的坎吉拉，她背后是大篷车上开的一个小窗，窗户外头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半干枯的灌木，还有临时砌起来的炉灶，砂金正在将干枯的枝条往火里送，而在灶台的另一边，波利斯正在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里面打蛋。
　　看起来应该是要做煎蛋或者炒蛋，反正只要不是白煮蛋，雾青就都爱吃——她格外讨厌没有任何酱料搭配的白煮蛋，但是换成了茶叶蛋或者卤蛋就很爱吃，针对这一情况，她本人的自我评价是“嘴里淡出鸟来了”。
　　她坐了起来，闻到除了煎鸡蛋的味道之外还有别的吃食的香气，快速嗅了嗅，没能分辨出大概是什么东西，抬手挠了挠头，同从窗户外望进来的砂金四目相对去。
　　她咧嘴笑了。
　　这画面还挺有趣的。
　　一身娇贵行头的公司高管上山下乡，在偏远星系的边星上，半点不在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地做着家务。
　　这种感觉怪奇妙的——和砂金本人平常的表现那时风马牛不相及，同时也衬托出了同样是被埃维金氏族暂时收留的客人，她是怎样的家务绝缘圣体。
　　……有点羞愧，虽然从逻辑上来说，砂金是埃维金人的孩子，甚至还是这一家尚未出生的儿子，他帮忙那是在清理之内意料之中。
　　雾青爬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没有惊动一旁仍在熟睡的坎吉拉，跳出大篷车后就往那个完全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土灶那边走。
　　她没见过这东西，仙舟上哪怕是任务最辛苦的云骑军都能享有炊事班送饭的待遇，如果连炊事班都到不了的地方自己搭建土灶就更是不可能，得靠喝营养剂才行。
　　炊事班送过来的饭一般来说都做得很好，红烧肉里面会放虎皮蛋，一定是炒过糖色的，肉汁红亮，带着微微的黏，拌饭是一绝。
　　雾青想着想着就有点馋，好久没吃典型浓油赤酱的仙舟菜了，她想着从这段记忆中离开之后是不是能直奔……哦，这里是匹诺康尼，没有仙舟菜，so sad。
　　但是还好，也不是不能从爱德华医生那边通过梦泡的手段复现红烧肉、酱爆猪肝、炸排骨年糕等她超级爱吃的菜。
　　下一秒她选择了活在当下——畅享仙舟菜是未来的事情，现在她不饿，但是有点馋，所以决定先在厨子做饭的时候少少偷一点点尝尝。
　　她的小坏心眼写在脸上。
　　土灶的一旁放着一盘有点像是土豆泥，但里面又混了很多别的雾青分辨不出来的食材和香料；另外有一小桶面粉，还有油。
　　“这是用来卷饼的豆泥，”波利斯给锅里的蛋翻面，“是熟的，现在就可以吃，不过味道会比较重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砂金一眼：“今天早上我和你的朋友去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鸟巢，掏了一点鸟蛋回来。”
　　雾青觉得此地的生活完全就是在重新发掘砂金身上隐藏的技能，她惊讶：“你还会爬树？”
　　砂金：“……”
　　他叹了口气，不无感慨地说到：“朋友，你是不是忘了靠着命途的力量，我们其实都能做到短暂的飞行。”
　　他伸手在雾青面前晃了晃，摘下了手套的五根手指修长但不白皙，上头已经沾了一些黑灰。
　　“还没睡醒呢？”
　　哦……对哦。
　　雾青晃了晃脑袋：“睡醒了。我没有忘掉啦，就是想象了下你爬树的样子，感觉会很好笑。”
　　砂金：“我就不能优雅地爬树吗？……好吧，爬树似乎很难优雅得起来。豆泥空口吃的味道确实差了点，要不，你先看看那边的果子？也是早上摘的，要去皮，小心扎手……算了我来吧。”
　　雾青脑中浮现出砂金一大早就跟着波利斯外出，又是掏鸟蛋又是摘果子，把日子过成了农场经营游戏的样子——好贤淑啊卡卡瓦夏！
　　波利斯将鸡蛋从锅里盛出来，添了油开始烙饼，一边倒面糊一边说：“绿色的果子味道比较清甜，很解渴，红色的果子比较酸甜，坐车坐久了吃最舒服，黄色的果子最甜，吃完手指黏黏的，哈哈，挑你喜欢的味道吃吧！”
　　砂金将几根灌木枝条一股脑往土灶里面塞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不远处的水源接了点儿水洗了下手，随后用手套垫着不让果皮上的刺接触到皮肤，小刀划一下，朝着两边一撬，就将中间的果肉剥出来了。
　　雾青接过果子，小小心疼了下垫在下面，现在已经沁了一点水果汁水的手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砂金的这双手套也是价格不菲：“你好熟练啊，小时候没少吃吗？”
　　砂金摇摇头：“茨冈尼亚的气候是一直在恶化的，在我出生的时候，这里的水源就已经干涸了，这种果子也变得很稀少。”
　　在他小时候，这种果子已经算是孩童中的稀缺品，能够吃上的日子都会被小时候的他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资源的逐渐缺少，也是卡提卡人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的原因。
　　“小时候被扎过，嘴唇上，还挺疼的呢。”
　　砂金想起幼时，其实一般来说姐姐都会把果皮给他剥开了再给他吃，但是他会馋，自己偷偷背着姐姐吃的，就会因为果皮上的刺处理不干净而扎到嘴唇，一痛就好久。
　　雾青叹了口气，她此时刚刚咽下一口果肉。
　　砂金选的是颜色偏红的那种，甜味很重，酸味也不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了一嘴山楂消食丸似的胃口大开。
　　然后她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可以开着护盾保护我的嘴呢？”
　　护盾是有很多用处的。
　　比如说在吃鱼的时候，给咽喉部位上一个，就可以有效防止鱼刺卡在嗓子眼。
　　砂金：“……”
　　他叹为观止：“很明显，在关于存护的认识上，公司还有很多需要向假面愚者学习的地方。”
　　沙漠的中少有能够让植物生长的地面也是贫瘠而干枯的，因此，在吃完水果后将籽、果皮全都扔到地上这种让作物的一部分能够回到大地营养的轮回中去的行为会比有个垃圾桶更好一点。
　　雾青将果皮盖在了一棵灌木附近的地面上。
　　已经变得有点湿答答的手套被她还给砂金：“我觉得……就算离开了记忆之后，你大概也不会再戴这双手套了。”
　　砂金：“是啊，不过没关系，再买就行，我在黄金的时刻看中了一副，版型有点特别，还蛮有意思的。”
　　他也给自己剥了个果子吃，挑的是金黄色的那种。
　　他记得这种果子应该很甜，像是蜂蜜一样甜，汁水甚至是带点粘稠的，他一直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哪怕后来可以随意消费山珍海味，他也仍然如此坚持。
　　但是现在……
　　他的舌头或许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敏锐了，又或者是漫长的岁月逐渐在这种果实上头添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回忆美化。
　　但它仍然很甜，而且不是单纯的甜，水果本身那种淡淡的香气仍然能让它哪怕不被放在沙漠这样的比较环境中仍能成为一款受人喜爱的水果。
　　“哦，对了。”
　　砂金想起来。
　　“这种果子现在已经没有了，我上次回茨冈尼亚的时候，发现公司给这颗星球罩了个生态穹顶，现实时间中，这里每年的降雨量都趋近文明生存的标准水平——这种植物受不了那样大量的降水，或许也就只有在最偏僻荒芜的角落里还能找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又一次时隔多年尝到这口果实的味道的缘故。
　　因为现实中没有。
　　关于发生在茨冈尼亚的事情，雾青都没什么能说的——除了唏嘘之外她给不了更多反馈，而唏嘘得多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哦，也不是完全只剩下唏嘘：“现实中倒也不是尝不了，你还记得爱德华医生的梦境贩售店吗？把这段记忆抽出来，做成梦泡就行了，以后馋一次就把梦泡拿出来用一次。”
　　砂金：“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前提是在我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匹诺康尼没把我写上访客黑名单。”
　　他知道雾青下一句肯定会是“就算你上了访客黑名单，但我没上不是吗，我完全可以帮你跑一趟，当代购”，所以很快他又补上了这个漏洞：
　　“想想看你在匹诺康尼都干了什么，朋友，咱们一起上黑名单。”
　　雾青：“……”
　　雾青如梦初醒：“啊。”
　　雾青犹犹豫豫着说：“你讲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是没关系，还有星呢，星穹列车永远都是各方势力欢迎的朋友，除了泯灭帮和丰饶民还有虫群——给她跑腿费，多给点，她一个来回要不了十分钟。”
　　只能说雾青对星是真的很懂。
　　*
　　埃维金人的生活是有些艰苦的，坎吉拉担心过两位客人会不习惯，但结果还不错，雾青甚至很愉快地接受了空口吃豆泥——她的评价是除了有点咸之外都很完美。
　　埃维金人们也都很喜欢她。
　　他们和砂金很快变得很亲切是很正常的，毕竟这是一个离开氏族的游子的回归，况且他还有一双地母神赐福的眼睛。
　　至于雾青，她靠的大概就是那一手能够让所有孩子兴致勃勃地绕在她身边，就像是铁屑被磁铁吸引那样的游戏储备量。
　　她是真的很讨孩子的喜欢，以及，其实所有埃维金人在闲下来之后都挺喜欢到她这边来听听今天的游戏是什么——她口中的“桌游”出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挺有意思，今天的内容是狼人杀。
　　当然，也不只是因为闲着。
　　每一个当初亲眼看见了她是怎么变出一把箭矢来，并比划着要朝卡提卡人双腿之间扎去的埃维金人都能够从她身上看到一层安全感。
　　很强的安全感，甚至带着进攻性的安全感——这一点砂金就比不上她，他的护盾确实可靠，但是直观效果确实还要差一点，没有那么多的冲击力。
　　于是砂金甚至从年轻的父母那边获得了这样的询问：“雾青小姐算是你的……保镖吗？不是雇佣关系，只是说，她是不是那种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出手挡下危险的？”
　　虽然埃维金人衡量强度的标准出了一些差错——他们显然没想过成天打灰的克里珀也能靠着反震打出完全不逊色于巡猎的岚的光矢的伤害。
　　但是他们碰巧获得了正确的答案。
　　砂金：“不算保镖，就是朋友，不过她确实比我强大很多，之所以不显，大概是因为卡提卡人对她来说太弱小了。”
　　他没说其实不管是动用了基石的他还是雾青都有直接把茨冈尼亚这颗星球给毁了的力量——过分强大的力量或许会让埃维金人们产生不必要的恐慌。
　　怎么说呢，用更利益交换的说法来描述当前的情况或许也会很合适，毕竟埃维金人早就已经在最艰难的生活环境下发展出了将“诡计永不败露”做为祝福的习惯，倒也不至于那么在意一些……细节的“道德”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这会儿的雾青有一点像是个氏族供奉着的神物，她在，能够保证氏族的平安，能够让原本需要警惕卡提卡人劫掠的时间变成可以放心歌唱跳舞、玩她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游戏的时间，那么她就完全没必要做除此之外的其他工作了。
　　埃维金人会用最热情的招待挽留她更长的时间。
　　越长越好。
　　也没什么不好，砂金想，他很确定雾青不介意这样的相处方式——她的关系网中有多少最初都是以类似的模式逐渐处成朋友了的？应该说是绝大部分。
　　于是他端着父亲为母亲熬的水果汤朝着临时广场那边走，孕妇需要更多的营养，所以母亲一天会有四到五次进食，不过，每一次的量都不会太多。
　　广场那边开始了第二把狼人杀，围在雾青身边的那些人已经在第一盘中一边玩一边熟悉了游戏规则，这会儿正在思考着自己下一盘如果拿到了什么身份应该怎么玩才能获胜，其中也包裹着他的母亲。
　　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孩，眼睛很明亮的小姑娘坐在雾青身边，拽她的袖子：“雾青姐姐，让我当一局主持人好不好，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会骗我，我玩不过他们。”
　　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不存在谁让着谁这种情况，埃维金人的脑子也都还挺好使的，所以就出现了一种虽然大家都是新人，但一个个玩得都像是多年狼人杀发烧友那么熟练的情况——在这种前提下，还没能成功变成诡计大师的未满十岁小姑娘就被轮番碾压。
　　上一局中，她有幸成了女巫，手握一瓶毒药以及一瓶解药。
　　老谋深算的埃维金青年对视两眼后很快想到了自刀骗解药的计谋，然后她就中计了。
　　之后更是被忽悠着把投选警长，在雾青对解释中就是一族的拉拿（酋长）的那一票时将票投给了狼。
　　然后狼当晚反手刀了她。
　　女巫的毒药甚至还没来得及带走任何一个人。
　　于是小女巫非常伤心，她确定自己不是当女巫店料，思来想去之后发现她甚至就连当平民都很有可能被第一局刀了，于是就这么看上了雾青的主持人一职。
　　“姐姐~我对流程已经记得很熟悉啦！”
　　她张口就学着雾青刚才的流程念了一遍，这种仿佛埃维金人人均拥有的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天赋令雾青捂着心口表示自己深受打击。
　　“好吧好吧，那你来当主持人。”
　　雾青出让了位置，随即看到砂金，当即把人也往水下拽：“一起玩一局吗？”
　　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雾青其实想得很好：她的狼人杀水平并不很高，而埃维金人一个个看起来都颇有天赋，要是她这个玩了那么多次的被新人击败，多少有点丢脸，但是输给砂金就很不丢脸——她完全可以谎称砂金是星际狼人杀大赛前三的水平，反正除了他之外也没人能够揭穿她。
　　这能让她的胜负心在遭遇挫折之后稍微好受一点。
　　求求了，拜托了，答应吧朋友，脸这种东西很重要的！在游戏里她没有那么输得起！
　　雾青双手合十。
　　砂金歪了歪头。
　　他站在他母亲身后，手中端着那碗热腾腾的水果甜汤，隔着人群——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尚未回应。
　　甚至这个尚未回应还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他先将水果汤送到了坎吉拉手上，随后绕着广场外侧走了大半圈，看起来像是特地绕了个远路，过程中硬控了雾青有将近二十秒，这才走到她身后，拍拍她和一旁那个要当主持人的小姑娘的肩膀：
　　“我也想玩，给我让个位置，可以吗？”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他低头将水果汤递给坎吉拉的时候又多说的那几句话，还是他在绕过别的埃维金人身后时，同他们微笑、口中简单交谈的那几句话，雾青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她就有一种感觉，感觉他大概是故意钓了她一小段时间。
　　现在弯腰对小姑娘说话的样子也很故意。
　　雾青知道砂金在很多人面前其实没有那么好说话，她一直以来确实是吃了特别会赚钱、前途特别光明的红利——当然他现在也绝对算不上不好说话，就只是……
　　不好好说话而已。
　　这是突然起了什么坏心眼吗？
　　啊不过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很光明磊落，所以换来一点坏心眼好像也很正常，但是她仍然要用眼神问一句：
　　是突然有什么恶疾发作了吗，我的朋友？
　　砂金：“。”
　　他很明显噎了一下，但是态度仍然没有改正半分，而是追着再问了小姑娘一遍：“可以吗？”
　　一边说着，一边还变魔术似的在掌心上变出了一小块糖，开始使用美味对其进行诱惑。
　　小姑娘的目光盯在糖块上，她很快就被说服了，用力点头，并非常热心地表示砂金现在可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至于她本人，她想要坐在雾青姐姐的腿上。
　　雾青被安排了，然而她对于这样的现状也只能接受，于是她提着小姑娘的腋下，将她搂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坐好。
　　对方圆圆的，带着一点点肉乎乎的脸颊因为含着糖块而鼓起一小块。
　　于是砂金顺理成章地挤坐了下来，转头的时候手掌很自然地将小姑娘靠近他这边的耳朵捂住，轻声问：“觉得输掉很丢人？那也有可能是队友菜嘛。”
　　雾青咬咬牙：“在你来之前我吹了牛的。”
　　大概就是聊着聊着天就这么吹起来了，她说自己水平怎么优秀，经验多么丰富，所以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她就当主持人好了。
　　吹了牛之后被打脸，这可是翻倍的羞耻。
　　雾青：“总之救救我，求求。”
　　砂金轻笑了声，Q放开捂着小女儿耳朵的手，从她那边抽取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写着身份的卡片，一边展开看一边说：“当然，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所以，你到底是想要我赢你，还是保你赢呢？”
　　坐在雾青腿上的主持人小姑娘抬着头仰视上方的两个说悄悄话的大人。
　　好像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有什么是她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姑娘不能听的呢？
　　她好像记得自己听大人在一旁闲聊的时候说过什么……“看起来有希望”，还说了什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嘁，说悄悄话的大人都有问题。
　　她在给所有人发完了身份条后，奶声奶气地喊：“天黑请闭眼。”
　　啊……砂金哥哥被分在了狼人那一边，雾青姐姐呢？雾青姐姐是平民。
　　好耶是敌对关系！
　　小女孩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本质其实是个假面愚者预备役，光是这种“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热闹”的心态就可以算是半条腿迈进了酒馆。
　　唉，要是真心话大冒险就好了，她就可以在赢了之后问他们刚刚都说了什么悄悄话……
　　不过，小孩子的好奇心虽然强烈，但持续的时间也没有很长。
　　于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到了这一局抽中小爱神身份的坎吉拉阿姨身上。
　　坎吉拉阿姨直接点了大哥哥和大姐姐连线当情侣欸。
　　坎吉拉阿姨笑得好开心。
　　就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大人一样。
　　……为什么啊？
　　大人的世界好难懂。
　　小姑娘撅起了嘴。
　　*
　　“去交易点的路也不近呢。”波利斯将枯草压扁，做成垫子压在车轮下面，这样能够让大篷车的起步变得容易，“来回得三天时间，这还只是花在路上的时间。”
　　当然，这么长的耗时，也是因为埃维金人必须拖家带口——他们弱小，因此不敢将本来就不多的族人分成两波，这样会让卡提卡人的屠刀举起得更容易一些。
　　水囊、灌木枝条、果子……这些从那个“绿洲”中收集来的东西都装在了车上，等从交易点离开之后，他们会去往下一个“绿洲”，这是游牧民族的习惯。
　　在荒漠中的生活很辛苦，比起在“绿洲”边的日子，路途上的日子要更苦一些，但是埃维金人已经习惯。
　　况且，这一次的情况比起之前都要好上不少。
　　雾青动用了一些欢愉的力量，将每一户埃维金人的大篷车都进行了少许的改造，内部空间被“拓宽”了少许，不管是地毯还是垫枕都变得舒服了许多。
　　但是这种改造本质上是欺骗的力量，物体的实质并没有发生变化，只能说从感觉上能让这些人的旅途变得舒服一些——雾青自己也能享受到一点。
　　也包括让车内的温度维持在大约二十六度左右的舒适区间。
　　在大篷车最前面驾驶的波利斯对于这样的车内温度非常羡慕，一度开玩笑地对砂金说：“要不我教你怎么驾车吧。”
　　砂金很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其实很想学。
　　——是真的想学。
　　但是波利斯把他推进了车厢：“外面的太阳可不小，你皮肤那么白，一会儿就要晒伤，很痛的。”
　　其实砂金毫不在乎，从雾青那边学会了特别的思维方式之后砂金表示自己完全可以把存护的力量当成防晒来用，不过，他仍然享受着父亲对自己的关怀。
　　他点了点头，然后给父亲来了一层防晒机制。
　　怎么说呢……当一个人接触过假面愚者之后，他的思想就会逐渐朝着假面愚者滑坡，这是根本无法抵挡的大势，就像是一个落在黑洞附近的人，他注定是会被吸进去的。
　　皮肤上的护盾是防晒，眼睛上的护盾是墨镜，咽喉里的护盾可以防止卡鱼刺，而从口腔一路到胃的护盾则可以让人对变态辣免疫——这种对于存护力量的多角度生活化挖掘，其实还挺好用的，不是吗？
　　他掀起蓬布回到车内，发现雾青正在尝试着用三种不同颜色的果实制造出冰沙——而且因为是欢愉的力量制造的欺骗餐，所以它本质还只是普通的果汁而已，给孕妇服用也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现在是实验出来的第一杯。
　　被塞到了他手上。
　　砂金：“所以我是什么？试毒的吗？我想你或许还记得，先前在《精灵世界》里的那份莓果冰激凌。”
　　当然，话是这么说，他到底还是拿起了勺子和装着冰沙的小杯。
　　*
　　交易点那边的商人也是一路风尘仆仆而来。
　　雾青觉得对面那个大腹便便、头顶上盖着一块深紫色头巾的中年商人的生意应该做得挺大，因为他的驼兽队伍里足足有上百头驼兽。
　　他也是砂金盯上的交易者，她看着他独自一人走上去，和商人对话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他手上多了两台型号有些古早的手机，以及一袋子可以在这里购买其他商品的货币。
　　毕竟，总有些时候会出现以物易物但是双方的物品价值不怎么相等，所以需要找零的情况，搭上的货物总不能和谷圈的捆物似的吧。
　　两台手机中的一台被递给了雾青：“差不多是时候回到文明社会了，让我想想……完了，翡翠这时候应该还没成石心十人，钻石上位了吗？我记得的电话号码应该都没用了。你还记得什么别的部门的吗？”
　　在求职这方面，他们俩的脑回路是有点子重合的，砂金会用一场豪赌来证明自己的搞事能力，从而让公司看到自己的价值；而雾青会摊牌，然后对摊牌对象说“你好，我知道你处理不了这个，所以把你的上司找来，ta要是处理不好，那就请上司的上司——一直到把能说了算的人请来为止”。
　　总之都不是什么会正儿八经投递简历的好人。
　　直接给管事的打电话已经算是非常温柔的一种作法了。
　　雾青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一点，现在业务巩固部的主管是疤眼夫人吗？”
　　砂金：“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呢，我就是个底层打工人罢了，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把公司当家了吧……但我记得塔拉梵这会儿绝对是入职了的，你记得建材物流部的电话吗？”
　　雾青：“记得是记得，但不确定这个电话能不能直接联系上本人——不过联系上办公室也还行，总之打了再说，比直接打去前台效果好。”
　　毕竟，能够拿到那种级别的电话，本身就已经证明打来电话的人是有一定水平的了。
　　哪怕这号码是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也至少能够证明：此人有着相当不错的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公司向来是认的，雾青曾经不认过，后来她认识了砂金。
　　换手机剩下的钱币也很不少，因为砂金的那个手镯上镶嵌的宝石颗粒实在是太大，雾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把她卖了都买不起的感觉——哪怕那时候魔芋爽工作室还没做大，但也可以窥见这手镯的价值，他在这里出手，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贱卖的主意。
　　雾青是有点可惜，但是转念一想砂金其实根本就没把这点儿钱放在心上，也就释然了——反正这钱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银币在市场内买了不少货物。
　　砂金小时候跟着姐姐来过几次这个交易点，他很清楚在沙漠中最需要的物资是什么、每样都能存储上多长时间。
　　不过因为钱多花不掉，他还买了本不应该是埃维金这个贫穷的氏族能买得起的一盒奶酥糖。
　　随后将所有的物资、一半的钱币全都转交给了父母。
　　他清楚自己没必要挨家挨户地给，因为埃维金氏族在团结上一直做得很好，他的父母会将这些物资很公正公平地分给每一户。
　　所以现在他在解决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要劝说他的父母收下这些物资。
　　如果东西少一点，坎吉拉一定会收下的。
　　他们需要更多的物资，尤其是在她还有两个月多就要生产的情况下，家里多了个孩子，压力就又变大了不少。
　　但是……太多了。
　　于是她试图婉言拒绝。
　　“之后会派上用场的。况且我们在这里打扰了很久，完全是被你们照顾着。”砂金行动力极强地打了个响指，随后那些油坛、装着面粉的罐子还有其他物资就一件一件自动排着队飘进了大篷车里，他态度强硬得让雾青做为搞过《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看过网文无数的制作人脑中生出了“强制爱”这三个字。
　　嗯，谁能说强行给父母送东西的行为不算是强制爱呢，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
　　雾青想起曾祖父，垂下眼睫。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说了无数遍，一代接着一代，却几乎无人能够逃得过这样的“诅咒”。
　　不过她的表情落到坎吉拉眼中就变成了如果不愿意收下这些物资的话她能直接哭出来，坐在车里挺着大肚子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慌乱：“欸，你别哭呀——”
　　雾青的情绪其实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是一天到晚看到什么都伤春悲秋上好长时间，那她这会儿已经是魔阴身发作重点监控对象了。
　　但是这不妨碍她随即将手抬起来，手指点在眼睛下面，做出要哭不哭的模样，先行吸引坎吉拉的注意力，随后等砂金将物资投放得差不多了，钱袋子也塞上车了，随后开跑。
　　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够仗着被留在车上的孕妇没有反抗的力量而强行将物资留在那儿。
　　当然，除了物资之外还有一句告别的话，内容不多，就只是说了再见再提醒对方看看其实早就已经留在了靠垫下头的告别信件。
　　比较大量，而且内容也更详细点的信息呢，还是用书面的文字来承载比较妥当。
　　——从以后肯定还会回来的，并且回来的频率不会低，到告知整个埃维金氏族他们身上已经被敲章下诅咒似的一个个套上了护盾，从此哪怕打不过卡提卡人也可以尝试着上去搞攻坚战。
　　令使的力量哪怕不发挥出来也是极为强大的，护盾自有永有，尤其是在更新版本之后做到了完全去套盾者操控系统的这一套，属于是定期刷新，无间断开启，完全杜绝了一切作死的可能性。
　　毕竟，区区冷兵器的交锋而已，就算是星际和平公司普通员工持有的武器对于茨冈尼亚这颗星球来说也算是代差太过的天顶星科技，这种级别的仗就算是从宇宙诞生打到世界毁灭都消磨不尽令使的力量，更何况雾青又不是没有回复。
　　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
　　物资解决了暂时的贫困，护盾保证了沙漠中的安全，至于茨冈尼亚这颗星球上更多的问题，那就需要更大的体量才能解决了。
　　“唉，我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成公司味了。”
　　雾青心想她好端端一个仙舟人，一个帝弓司命的信徒，怎么就能在记忆中屡次选择对公司投出简历……奈何仙舟是真的不开放这项业务。
　　他们没跑远，也就只是晃一下坎吉拉而已，现在也还在交易点附近，甚至不远处还能看到正在吃着草料的驼兽。
　　雾青输入了电话号码，在拨出去之前，她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
　　“嗯？”
　　“既然我们决定一起求职，那其实只需要一个手机就可以了啊，手机还是用过高价买回来的二手货，用不了多久就换掉，岂不是亏死了。”
　　砂金摇头：“并不会，你看。”
　　他从刚才就开始对着手机动手，这会儿也还在继续，不过总算是撬开了壳子，露出其中原本只漏了一点点出来的、夹藏在手机中的物品的全貌。
　　“这个交易点总有二手手机，因为偶尔一些人会走大运赚到可以买一部手机的钱，而这东西虽然不是沙漠生存必需品，但也确实还挺重要。所以他们会去回收旧手机，再转到这儿来倒卖。”
　　砂金一边解释，一边将几张面值不小的钱币从手机中抽出。
　　“看起来，这应该是某位卖家不幸遗忘的私房钱，刚好比这款手机的售卖价格高一倍。”
　　所以，这两台手机约等于免费。
　　“就算我不会拼手机，拆开了也合不上，我们也照样没亏，不是吗？”
　　……有些人的运气未免实在太过夸张。


第84章 
　　庇尔波因特。
　　这本应该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筑材物流部的塔拉梵原本如此认为。
　　做为令使，哪怕他上了年纪，哪怕他大腹便便，哪怕他看起来像是因为过多的酒色而头脑混沌不甚清醒——他的生活仍然轻松且愉快。
　　筑材物流部不需要和其他部门那样卷生卷死，为了更大的市场和更高的利益周转于表格、会谈还有报表之上，他们只需要对着琥珀王负责。
　　虔诚，这是唯一的标准。
　　琥珀王的伟大，无需多言。
　　所以他在一些时候甚至会和传统项目部的主管老在田——那个不声不响的，也和他一样挺闲的老家伙一起去钓鱼。
　　今天本来也打算这样继续的，美好的半退休的生活，偶尔燃烧一下激情——毕竟他其实倒也没有像是外面的人猜测的那样，是存护虔诚的信徒——但是，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他这边来，而且还是打在了他的私人号上。
　　这个私人号总共就没几个人知道，塔拉梵揉了揉肚子走过去，想着到底是谁有工作之外的事情想要对自己说，然而一看屏幕却发现，上头的这个号码没有标注，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他加过的人。
　　而公司高管的号，当然不会遇到任何诈骗电话的可能性——这一切相关业务也都是星际和平公司自家包圆的。
　　谁啊？
　　塔拉梵倒是不至于慌张，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从p47开始就算是整个泛银河系最有权势的人了，几乎没有人能够威胁得到他——反物质军团、绝灭大君都做不到。
　　除非阿哈拿上了手机，除非阿基维利复生之后决定开着列车再来复刻一下当年开拓的壮举，创一次庇尔波因特——否则他就安稳得像是琥珀王砌起的那座高墙一样。
　　塔拉梵接通电话：“您好。”
　　下一秒，电话对面传来信号不怎么好的声音。
　　陌生人的声音。
　　*
　　“嗯，是这样的。”
　　雾青的脑袋头一次转得那么快，几乎要拉出如同闪电一般的弧光——
　　“来尝试着搞个大的吗？我听说建材物流部曾经考虑过将令使变成给琥珀王砌墙用的材料，那么你们有考虑过用星神吗？”
　　一旁的砂金：“啊？”
　　远在庇尔波因特，因为脾气还不错所以听到这里都还没有挂断的塔拉梵：“啊？”
　　雾青：“知道寰宇蝗灾吗？”
　　雾青：“正是琥珀王的巨锤，一点一点将繁育嵌进了祂命定的终末，令祂的命途消散、存在虚无，这也就是说，如果公司能给琥珀王送去一份星神级别的筑墙材料，琥珀王或许就不会拒绝了。”
　　来自星那边的知识真的好好用——当然，这本质上是四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联手研究，从寰宇蝗灾中推测出来的东西不管是那一条都挺能震惊全宇宙的了。
　　雾青：“所以，我再次诚邀筑材物流部的大佬——先确认一下，塔拉梵，对面的人是你吗？”
　　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好像和塔拉梵有什么哥们关系，仿佛从小就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甚至于塔拉梵自己都稍稍恍惚了一下，随后才问：“是我，请问您是？”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在逐渐带上了“我先看看你打算怎么吹嘘下去”意味的目光中，雾青轻快地跳开了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欢愉令使就可以了。”
　　不等塔拉梵开口，她就已经快速且连贯地继续了下去——毕竟欢愉命途是最最经不起反复盘问的命途，这命途里的每一个人都多多少少算是颗定时炸弹。
　　“诚然，我是个欢愉令使——我的力量来自于欢愉不假，但是我又不管阿哈叫爹。”
　　“我觉得，我有可能是整个宇宙中除了阿哈之外在欢愉命途上走得最远的一个人，所以我打算为了利益搞死阿哈，然后自己成为星神——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当令使的想要干掉星神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毕竟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呢，所以我打算多拉帮手，我觉得公司就很不错。”
　　“这很合理的，你看，阿哈赐给了我很多的力量，所以其实我可以拜他为义父——而仙舟上有一本经典，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然后那个干儿子就把他的两任义父全部捅死了。所以我想要干翻阿哈自己上位也很正常。”
　　“……”
　　电话对面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可以理解为无话可说，也可以理解为大脑一时因为这过分刺激的信息冲击而陷入宕机。
　　塔拉梵已经开始反省自己：谁说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存护令使的人的？对面这个很明显就是。
　　光是听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就会给他带来一种……一种仿佛自己的理智即将见底清零的恐怖，塔拉梵现在非常相信对面是个欢愉令使，这样的想法除了神经病之外也就只有欢愉令使能有，而能够弄到他电话号码的，要么是神经病幸运到了极点要么就是确有能力——哦，再这种概率下，其实对方是令使的概率更大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欢愉令使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划上等于号。
　　雾青叹了口气：“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塔拉梵？以你的实力，你完全可以拿着定分枪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这玩意的测定标准吧？不知道也没关系，去你们公司收藏奇物的地方看看备注就知道了，总之，我是真的诚心诚意地在发起这个邀请啊。”
　　砂金摇摇头。
　　他无声地笑着，甚至忍不住抬手用手背暂且捂一下嘴。
　　有趣，做为一个亲眼看着雾青从一开始抗拒成为假面愚者的状态，逐渐变得在假面愚者的规则作风中如鱼得水，而现在已经完全超越了一般的假面愚者，开始朝着更高的层次进发——
　　他觉得这简直可以写成一篇论文：《论欢愉病毒是如何传播的》。
　　搞不好写完了这篇，他就会被博识学会请去开讲座。
　　“哈哈……”砂金此时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扶着一旁用来支撑起这群商人交易毯子帐篷的柱子，弯下腰去笑，声音逐渐控制不住。
　　雾青朝着旁边走了两步，不让他的声音影响到自己的“交易谈判”。
　　雾青问：“所以怎么说，塔拉梵？”
　　塔拉梵：“……”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欢愉的令使——我报警。”
　　所谓的报警，其实仅仅指的是他喊上其他七人董事会的成员，所有人一起感受一下这种来自欢愉的震撼。
　　……如果还能联系得上路易斯·弗莱明或者东方启行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把他们两个捎带上……
　　精神污染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能传染就传染了，虽然不会对精神污染本身有什么治疗效果，但是病友多了心情好。
　　雾青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无意见——当然她也知道公司其实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提议，脑子有病了才会通过这种提议。
　　她客客气气地对克里珀重申：“麻烦转告一下你的同事们，就说我，欢愉令使，邀请星际和平公司的朋友们去爆阿哈的金币，把阿哈坑到半死，然后用祂的身体去给克里珀砌墙。”
　　然后挂断了电话。
　　“好，行为艺术结束，接下来就是等着看阿哈会不会出现了，如果阿哈对这个乐子感兴趣的话，祂应该会愿意配合。”
　　雾青拍了拍手。
　　这就是她的计划——还能有什么队友是比阿哈更可靠的呢？……哦，好吧，如果是说最可靠的话，那么基本上只要是队友就都会比阿哈可靠，但是！阿哈也不是一点儿优点都没有，就是说，只要踩准了欢愉的路子，阿哈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朋友。
　　看看这个时间线上的阿哈想不想去炸炸墙。
　　办法虽然重复单一，但是只要好用就行，况且在其他星神面前犯贱都比不上在克里珀面前犯贱……或许阿哈可以选择去浮黎的善见天整点乐子，或者和博识尊发生点什么，但是很遗憾，这两位星神大概都会躲，又不是谁都和克里珀似的拖家带口，背后背着偌大的一个可怜兮兮的亚空晶壁。
　　“你看啊，上次是一个面具，但是这次可以是一整个装死的阿哈，阿哈获得了快乐，我获得了短暂成为欢愉星神的资格——双赢啊朋友，双赢！”
　　就是星际和平公司和琥珀王上辈子造了天晓得多少孽，所以在这一生中要被欢愉这么盯上。
　　砂金揉了揉脸颊：“是上一次炸得不够爽吗？还是这个宇宙怎么得罪你了？”
　　雾青：“哎呀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用上的，主要目的其实在于吸引公司的注意力——况且我们怎么就不能和阿哈打个商量让他安安分分地当个筑城者，去和克里珀一起打灰呢？”
　　……这岂不是更危险。
　　毕竟前者还能寄希望于克里珀能够压制住阿哈的自爆行为，而后者……
　　但凡这不是在记忆里，砂金的冷汗都要流下来。
　　……哪怕是在记忆中情况也没能好上太多。
　　他靠着木制的柱子：“所以，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召唤阿哈，在沙地上绘制一个魔法阵吗？”
　　“不用。”
　　雾青抬手指了指地面。
　　“祂已经来了。”
　　这里的黄沙其实没有沙丘那么强的流动性，但是在星神力量的影响下，还是可以被随便捏塑出不同的形状来的，一张笑脸面具就从黄沙中冒了出来，那张嘴咧开，没有声音响起，但是大笑的感觉就这样出现在了大脑中，同时，雾青的眼前还浮现出了字幕。
　　[很好很好，非常完美的计划！我超级喜欢的！]
　　[啊哈，但是你绝对想不到吧，阿哈将会抢走你的灵感，上号代打！]
　　不是……什么——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身体里，下一秒，雾青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牵线木偶——而同样的，欢愉那明亮跳脱的红色，也出现在了砂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
　　阿哈确实觉得这个乐子很有有乐子，于是阿哈选择了偷走雾青对于这个美妙灵感的所有权，在她还没有抢占注册商标之前。
　　然后……
　　再睁眼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上头开着文件夹——内容正是她之前记录下来的，《代号：伊伊玛尼喀》的相关策划设计。
　　除此之外，桌面上还黏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文字看起来好像并不能持续多久，写着的内容是：
　　阿哈上号代打，阿哈职业炸墙；
　　阿哈看到乐子上去凑凑，可惜老石头不经逗，把我就是一顿揍。
　　阿哈哭得好大声，阿哈转身，阿哈跑路；
　　阿哈帮你们俩完成了应聘和入职，阿哈好，老石头坏；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签的就业合同在抽屉里，自己看看吧。
　　雾青：“……”
　　她关心的倒不是什么就业合同，毕竟薪水倒也没有那么重要——既然还是在做游戏，那也就意味着，大家吃的基本上都是在游戏成功后下发的奖金。
　　她先从桌面上拿起了手机——这是她在现实中的手机，雾青不禁开始怀疑，所以先前没有手机的情况到底是不是因为阿哈玩了一波偷渡。
　　或许当真如此。
　　她刚拿起来就看到砂金的电话打过来，还好是静音的，在办公室中倒也没有什么影响，雾青拿起手机，朝着非办公区域走去——在这期间，她非常快速地简单扫视了一遍整个办公室的构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阿哈真的蛮贴心的，因为这里的内部陈设完完全全就和魔芋爽工作室一模一样——就差一只妙妙还有工作室中心的那个帝弓司命塑像了。
　　为了贴合公司本身的习惯，帝弓司命塑像被换成了克里珀的雕像，雾青在看到后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倒也没有在鄙视异端的意思，只是每一个不理解帝弓司命到底是怎样一位慷慨、无私、强大而美丽的星神的人都都多少带点没品。
　　她来到休息区，找了个隔音效果比较好的角落里面，然后接通了电话：“抱歉抱歉，在工位上。”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真的是相当熟练，有一种回到了魔芋爽工作室，此时仍然留在……啊，其实时间也没有很长，按照现实时间流速来算的话，过去了也就仅仅过去了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而已……
　　然而恍若已经是在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雾青听到手机对面，砂金的声音也很明显从那种放松的、因为和家人见面了而变得温和下来的调子变回了顶着公司高管这层身份时的那个调性。
　　“你现在也在公司？”砂金问，“在哪儿？我来找你——你对庇尔波因特不熟，我怕你走到什么禁区去。”
　　雾青：“一个……和魔芋爽工作室一模一样的地方，我一睁眼就发现电脑上头打开的是《代号：伊伊玛尼喀》的制作流程，阿哈祂——”
　　她顿了顿，问：“你那边，有被阿哈上号代打吗？祂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砂金：“留了，当然留了，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你差不多，那张纸条上是不是还写着让看抽屉里的合同？”
　　他啧了一声：“我现在的职级才p43，比托帕降职了之后的还低。”
　　他应该是对这个职级很有些不满的，雾青心想，然后她说：“你要求也别太高，我觉得阿哈愿意上线代打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祂是个星神，不是庇尔波因特的打工人——你看，我也没有怪他直接抄袭了我的全部《代号：伊伊玛尼喀》的策划案。哦，对，我把定位发给你……这个定位，你能找到我在哪儿吗？”
　　砂金：“放心吧，没人比我更熟庇尔波因特了，我这会儿已经下班了，你呢？哦，你可能不知道，没关系，不用你自己去问了，我在系统上查一下就知道了……稍等。”
　　他确实是公司的资深员工，雾青只听到了系统提示音轻轻地响起了没两下，随后砂金就开始念了：他明显是得到了结果。
　　“员工姓名：雾青；职级：p46……天啊，你的都跨过p45的那条线，比现实中的我更厉害了，所以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来抱你的大腿？”
　　“……星际和平娱乐游戏类别总策划，哦，我算是理解了，你做出来过的那些游戏对于阿哈来说太好抄了，所以你火得理所应当，而我这时候还没能做出点什么业绩来，那些星球上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轮不到公司去摘桃子。”
　　“厉害啊朋友，我刚刚看了，你现在可是厉害得很，全银河承认的游戏巨星，游戏界的风向标，永不磨灭的里程碑——这算不算是实现了你的终极梦想？哦，对不起，我想起来了，你的目标是让仙舟不受魔阴身的困扰，那确实还路漫漫其修远兮，这句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对。”雾青觉得耳朵有点热，大概是因为那一连串的荣誉从砂金口中吐出来让她感觉到过多脚趾抠地的尴尬，就……在熟人面前……
　　她捏了下鼻尖：“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我就要抠出三室一厅了。对了，我检查过，在阿哈代打的期间，护盾没有掉过，可以放心。”
　　砂金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说：“他上号代了八年时间。”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或许他可以多去见几次父母——不过，这种由诸多记忆捏塑出来的东西本就虚妄，况且在这里面沉沦得时间太长并不是件好事。
　　从虚幻中获得力量是好，但倘若因此无法分清哪一边才是真正的现实，就很容易出大问题了。
　　雾青：“我觉得确实得找个借口回去看看——你那边能查到我们俩的年假吗？”
　　砂金：“在星际和平公司，年假这东西虽然有，但是在你有用的时候随时会把你招回来——没了，我的年假用完了，你的只剩下两天，看来现在就要开始找怎么合理地接触茨冈尼亚的借口了。上班了之后就会失去自由，啧，市场开拓部……哟，有趣，他们好像还没有接手茨冈尼亚的业务，我想去抢一下试试。”
　　但凡换了个在庇尔波因特工作年限稍微长一点的员工，都会在砂金说自己想要和市场开拓部抢生意的时候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然后再来上一句“朋友你是不是疯了，要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的话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没必要那么拼”。
　　这可是p47和p43的差距，四级，但其中跨越的是怎样的“阶级”啊。
　　不过雾青非常支持：“我觉得可以，反正你要是抢不过来，那就让我来试试，我回头看看我的账户，买下一颗星球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头一次当每个月都有超多工资奖金到账的公司高管，还没什么经验，她觉得自己朝着暴发户的方向少少演变了一点点。
　　……哦，暴发户。
　　想到这里，雾青打了个响指，在砂金听来，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兴奋了不少，就像是一个徒步了很长时间，又累又渴的人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个卖冰水的小卖部。
　　“我看看我名下有几艘飞船，回头送你一艘——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自己的飞船来着？”
　　好耶！
　　好耶！！！
　　雾青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和那被戏称为“猿神”的长右似的猛地蹦起来。
　　终于，终于！她终于成功将这飞了小半年的纸飞机吹了回去！
　　砂金：“哈哈，那就多谢了，我确实不习惯没属于自己的飞船的生活，不过这样的话，别人或许会觉得你在包养我。”
　　飞船这一她无比在意的元素没能在砂金身上发挥效果，这让雾青有些不爽，但是她的注意力只在不到一秒后就转到了“包养我”这三个字上头，她不由得发出唏嘘的感慨：“又不是没有过，大江大河都过来了朋友，现在咱是有经验的人。”
　　在伊伊玛尼喀的时候，她差点儿没直接被夹着嗓子演清纯男大的砂金给弄得坐立不安到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也这么挺过来了吗？
　　“而且，确实，如果达成了这样的关系，我如果为你争取什么红利，比如说升职，就会容易得多。”
　　雾青觉得就这样很好，在心绪表盘的空间中，她觉得以结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就可以了，没必要在意什么江湖声名，反正离开了这片记忆之后就只有你知我知。
　　“……不，但是，等等。”雾青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觉得记忆中的这个阿哈，不完全只是被大量的记忆和意识‘演算’出来的阿哈。”
　　很多细节都有表现出这位本应该无法操控这片由记忆塑造出来的“宇宙”中那些最基础最根本法则的星神表现出了一些……超过的能力。
　　还比如说，祂上号代打过程中，甚至还往银河中发行了《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以及《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一副对于她所有的游戏都了如指掌的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完全的本地阿哈。
　　雾青：“其实也不是很要紧，但我觉得或许阿哈，我是说，现实中的阿哈，祂可能真的插手了一点。”
　　针对阿哈，更多的其实没什么好说，因为阿哈不受控制，并且阿哈确实最强，不管怎么安排阿哈，只要阿哈不想被安排，就还是没用。
　　“总之小心一点吧。我应该怎么查我的工资收入还有账号？”
　　*
　　庇尔波因特有一套非常完备的为员工提供服务的系统。
　　毕竟，再怎么说公司也是有整整一个部门——人才激励部，来决定要怎样让员工在公司获得更好等等工作体验和待遇，从而提高工作效率。
　　所以，雾青很轻易地看到了自己的全部收入、还有一切激励福利。
　　她的级别够高，所以薪资中不小的一部分都直接交给了公司来理财，吃着不低的利息，光是每个月的利息的数额就让她这个在现实中也早早不缺钱了的人咋舌。
　　新星游戏制作人，和享誉寰宇的游戏界巨人之间果然还是有差距——明明游戏都还是那些游戏，阿哈上号代打外加上配合星际和平公司本身给予的高强度宣发，竟然能够造出不小的差距来。
　　雾青在看到了现如今自己的收益之后愈发认定：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早晚有一天她能把公司里的人才挖到魔芋爽工作室里去。
　　她现在很有钱，非常有钱，有钱到当砂金的第二个电话打过来，对她说因为一些跨部门的原因所以他无法以p43的职级来到她办公室门口，可能需要一些特许的时候，她不仅仅给他开了特许，还直接来了一句：“我觉得我确实可以买下一整个茨冈尼亚，阿哈留下的遗……不是遗产，阿哈留下的财产太丰厚了，要不我们直接走简单通关模式吧。”
　　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星在模拟宇宙时开头先获得了天才俱乐部的那份奇物，将所有祝福替换成奇物，随后紧接着刷出了黑洞之阱、分裂金币、万识囊……然后在最后一把开出了分裂银币，然后手中还有一张纯美之袍那么简单。
　　反正是阿哈用她自己写的那些游戏提案和策划细节经营出来的游戏帝国，分成也是公司认可的比例，雾青在花这些钱方面根本是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她仍然不太习惯庇尔波因特的这一套系统流程，用惯了魔芋爽工作室那种扁平化的小作坊交流系统之后，这儿的层层申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还好职级够高——感谢阿哈代打。
　　总算给当前职务和星际和平娱乐还没有半点沾边的砂金加上了个随意出入她办公室的资格证明之后，雾青迎来了将人送进来的智械小姐的提问：“雾青总监，这位是之后要调任到我们这边来的新人吗？”
　　雾青先前还不太确定阿哈给“快进”的这几年中，都给她这张脸对外树立起了怎样的形象，不过现在听智械小姐这么说，就知道阿哈大概还是比较贴合了她的性格来的。
　　当然……阿哈本身也是个很不介意被冒犯一小下的星神，祂脾气很好。
　　于是雾青笑吟吟地当着智械小姐的面，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出任何端倪地勾过了砂金的肩膀，态度亲亲热热：“我男朋友，才刚在一起，你要不眼熟一下？公司应该没有不让办公室恋情——况且他都不和我们一栋办公楼，对吧？”
　　智械的脸上是很难看出什么表情变化的，但是智械小姐的声音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她惊讶到直接将嗓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男朋友？”
　　在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之后她才想起来这会儿仍然在办公区域，天晓得多少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位公司所有和游戏相关的业务的总负责——一切策划的策划，总制作人身上，于是她很努力地将声音压低下来：“您工作好忙的……这是什么时候谈的呀？”
　　看着也不像是平时有空出去偶遇、去邂逅、去猎艳的人，对吧？
　　雾青心满意足——她本来也就不是这样的人，很好，至少现在她的风评仍然安全。
　　雾青：“我们网恋。”
　　她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机智：她这种游戏宅网恋实在是太正常了好吧！
　　尤其是，如果她在玩游戏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我是大佬”的气质，其实很多人都会被她吸引，这就和很多年前有一群男性靠着打游戏带妹撩人是一个道理——没道理说这里的性别不能逆着来，人都是慕强的。
　　智械小姐果然觉得非常正常，她点点头，努力做出一个喜悦的笑容：“那恭喜您呀！”
　　雾青：“改天请你吃糖。”
　　智械不能吃普通的糖，那也不是没有专门提供给他们的“糖果”，就像是星曾经说过阮梅给螺丝咕姆提供机油当饮料是一个道理。
　　智械小姐“嘿嘿”一笑，转身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雾青轻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到底还是勾得没那么轻松（指和对比银狼、青雀还有三月七她们的肩膀）的手臂，轻声：“这样就算是过了明路啦。”
　　砂金眨眨眼：“不是包养吗？”
　　雾青：“……”
　　雾青：“拜托，我还是想要点脸的……就让我们在这个‘交易’环节增添两分纯爱，可以吗？”
　　雾青：“至少不要让我被传成那种……巧取豪夺还养替身之类的人，我从小到大就很不喜欢这样的设定，去茨冈尼亚什么的……也用纯爱一点的理由会比较好些吧？”
　　比如说去对方的老家度蜜月什么的……结果发现那里穷困异常，但是因为介于三个星系的交界地带，也就是说一旦通过开拓的力量建立起了茨冈尼亚四号和其他星球之间的网络通轨之后，它还可以转变为一个不错的中转站纽带——难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会觉得这颗星球上有利可图。
　　“这样合情合理。”
　　砂金：“不过戏剧性会少一些，不过也挺好。”
　　雾青：？？
　　请问在这时候您关注什么戏剧性呢？
　　砂金看得出她的疑惑：“很简单，因为人都是喜欢听八卦的。”
　　在星网上，往往一提到吃瓜，帖子啊话题什么的热度就能节节攀升，蹿得和火箭一样快。
　　“情节曲折一点的热度更高——你猜如果是虐恋情深最后修成的正果，在星网上会不会获得比普通恋爱更高的支持率？”
　　雾青：“……你在担心什么？”
　　砂金：“担心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个老东西，除了他还能是谁。”
　　雾青仿佛记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并不是什么很上了年纪的人，不过也行吧，相比起二十岁出头的砂金他确实是老东西……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现在还没那么看中茨冈尼亚四号，是因为他的市场开拓蓝图轨道尚未完成。”
　　按照正常时间线来算，砂金这会儿还没出生，他对于这时候的公司业务不够了解其实也是正常的，尤其是某个计划是在几年几月几日提出，这就需要去公司的内网查询。
　　一路往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部门走的时候，他就查了查，随后发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此时尚未提出那个让他选择用更快的手段来解决茨冈尼亚内部氏族矛盾问题的计划——那张可以让他在增加资历、尽快挤进七人董事会的时候获得更高权重的更大贸易网络。
　　“况且，当前星穹列车还没有起飞，想要连接上方便通行的航轨，在公司内部的话，可能就只能让他这个前无名客出手，毕竟他还能使用一些开拓的力量，虽然比不上列车，但勉强能用。”
　　也就是说，这么算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是必然会和茨冈尼亚四号的资料打交道的，他也势必会意识到这颗星球的价值。
　　到时候，可就要开抢了。
　　雾青的职级比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低一级，虽然是令使但是奈何不是存护令使，所以不算是公司的嫡系，再加上她一直以来都只在游戏领域发光发热震撼世界，对于一颗星球的运营……啧。
　　“我知道如果现在你开口要求他在开发这颗星球的时候，不要为难埃维金人，他确实能够做到，卖你一个面子的简单事情他不会不做。”
　　“但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他一定能够推出来另一个受害氏族，是吗？”
　　雾青低声接上话。
　　“他不会改变他的做事风格，茨冈尼亚的问题就不会被解决，没有了埃维金还有下一个。”
　　没有了卡卡瓦夏，还会有另一个在雨幕中跑过大山的孩子。
　　“我明白你的考量，你觉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定能在这件事上插手是吗？”
　　砂金：“……请不要告诉我说，你能动用开拓的力量。”
　　雾青：“可以哦。”
　　她推开最后一扇门，来到在星际和平娱乐游戏部大楼底部的绿植园中，一朵黄昏月季正缓慢且优雅地垂下藤蔓，将像是舞裙一般旋开的花朵展示给她看。
　　欸……公司高层真的好享受。
　　雾青决定在自己暴富的这会儿趁着钱多好好消费消费，于是掏出手机一边下单黄昏月季，一边解释：
　　“我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一个关于我能力的细节？应该是因为我现在能动用的能力比较多，所以就没有一一说明，是我懒。咳，现在说也来得及：我能够复刻其他人的能力，就比如说，黑天鹅小姐能够封存记忆，那么我就可以复刻这份记忆。我不需要拥有调动忆质的能力，也不需要理解其中的原理，我只需要准确地在技能槽上写入我需要的结果，它就能变成一份技能。当然，写完之后还是要调试的，有很多技能看起来简单但是不怎么容易实现，因为强度……我怀疑是强度限制吧，数值上会进行一些削弱。”
　　就像是游戏策划那样，有角色的机制都强到快上天了，那就要尽量在数值上稍微削弱一点，数值膨胀得太快可是不利于游戏的长期发展的。
　　“我应该可以复刻姬子小姐的力量——开拓命途行者的被动技能，虽然没有星穹列车助阵，但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都做得到，没理由我做不到。”
　　雾青完成了下单，打了个响指。
　　“总之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再说。”
　　伪装情侣就算了，虐恋情深什么的实在是超过了她的接受程度：这种套路一旦落在她自己身上，是真的能让她牙根发酸。
　　“说起来，今天晚上就去我那边吧，我现在的待遇肯定比你好……等会儿，让我先看一下我现在住在哪里。”
　　临时加载新地图的毛病就在这里：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的住所。
　　不过好在，p46的待遇确实优越，小型轮状飞艇可以直接从她的生态舰上下来，将位于庇尔波因特任何坐标的她送回家，雾青在砂金的协助下找到了这个功能。
　　小型轮状飞艇内部的空间其实也没有那么逼仄，坐下两个人之后也还算宽敞，雾青按照教程给砂金也录入了一份使用权限，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
　　“啊，还有，关于引发阿哈上号代打的问题——”
　　雾青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双手合十：“对不起。”
　　“我忏悔，我也反省了。我以后不会再那么依赖不走寻常路这个办法了。”
　　毕竟……本来可以让砂金多见几眼父母的来着……还有他姐姐的出生，他大概会很愿意在这段记忆中为姐姐的诞生送去一份礼物。
　　雾青举起双手，但不是头像，而是摊开左手的手掌，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模拟着小人的双腿，然后表演了个当场跪下。
　　“你看，我道歉很诚心的。”


第85章 
　　塔拉梵大概是不记得当时的那一通电话的了。
　　雾青手机上的联系人里面也有他，根据先前的短信交流来看，对方似乎把她当成了个很有天赋的后辈，态度笑呵呵的甚至有些慈祥。
　　在雾青翻阅着自己手机中那些可能会被忽略掉的重要信息的时候，砂金在用她的账号搜索大事件。
　　庇尔波因特，超高档的生态舰上——
　　最舒适的空气和凉风从各处的气口缓慢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点点柑橘的果香，很能让人放松，轻音乐几乎可以忽略，不过很好听。
　　小机器人将冰箱中早早就冰好了的水果酒倒在漂亮的玻璃杯里，随后搭配上花香气泡水和少许蜂蜜。
　　浅玫红色的饮料中冰块上下轻轻浮沉，细细的丁玲当啷的响声清脆好听。
　　饮料被送到了主客两任身边。
　　这样完美的适合放松的环境之下，两个绝对算得上在公司高层的员工却正在快速地了解着过去几年间发生的大事件。
　　假装情侣狼狈为奸（x）
　　疯狂自习补课（√）
　　雾青为自己明明已经毕业了，却仍然还要继续突击补习的命运而哀哭，
　　“我们跳了八年不到一点，现在是庇尔波因特时间的四月二十五日，让我算算……卡卡瓦之日也快到了。”
　　雾青知道他一定很想去看那美丽的极光。
　　“关于阿哈是否有去炸墙……没有，记录中完全没有留存，我觉得公司内部应该不至于完全不记录这个，哦，让我找着了。”
　　砂金朝着屏幕凑近了一点点，他逐字逐句地将屏幕上头出现的那些文字念出来：“但是，有记录记载，为记录琥珀王巨锤落下而特别向天才俱乐部定制的记录器出现异常：它没有记录下琥珀王敲钟的片段，却坚定地给出了现在已经到了2168琥珀纪，而不是2156琥珀纪，目前公司推算这其中应该存在着神秘星神[迷思]的手笔。”
　　由此可见，阿哈大概是真的做了点什么。
　　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可能稍微大了点，以至于阿哈都想办法掩盖了。
　　“哦，这里，倒是有记录下阿哈假扮成一个忆者进入流光忆庭，随后把焚化工给接引进了流光忆庭的记录。同样信仰记忆但是阐述信仰的方式截然不同的两方爆发了剧烈的冲突，随后浮黎的善见天中出现了一些动乱。”
　　显而易见：阿哈去找了浮黎，不管是去找麻烦还是去“寻找共谋”，总之，最后他大概是成功了的。
　　砂金摊手，耸肩：“看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不至于被怀疑。”
　　雾青：“别这么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夸赞阿哈的体贴了。”
　　那就直接把变成恐怖故事了，朋友。
　　哪怕阿哈在打工方面没什么天赋，完全是靠着吃他们两个的老本才从庇尔波因特的最底层员工一点点打拼到了现在的位置——这要是换了砂金自己来过这七年的时间，他现在保底也有p46——但是阿哈都认认真真上班了，还能对阿哈更多地要求什么呢？
　　“嗯，我找到了，我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也是有过交流的，虽然基本上都是在公司年会上的见面，而且他加入公司、升职成为主管也才没太久，嚯，对我来说也可以算是一种后来居上啊。阿哈果然不是个干活的料，阿哈不行阿哈真没面子……嗯，我看到了，去年他邀请我加入他的团队，同他合作，他认为既然公司现在被匹诺康尼拒绝得太厉害，又不想撕破脸，那么就应该直接出一个竞品来和家族打擂台，在商业手段上，公司从来都没有对手。”
　　雾青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除非将仙舟能够精准发射信号并制造星神光矢打击的手段也计算在内，但是一般来说仙舟不搞这些商业。所以公司确实在这个领域相当无敌。
　　在公司试图抱住琥珀王的大腿，并为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琥珀纪复一琥珀纪地当着克里珀的舔狗的同时，仙舟已经站在了公司梦寐以求的重点。
　　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匹诺康尼之所以魅力无穷，是因为所有人能够在同谐力量的辅助下适应忆质，并且在家族构建起的安全之墙□□验一切随心所欲的美好。”
　　雾青打了个响指。
　　“类似的力量其实可以通过科技侧的手段实现，又不一定直接需要依靠忆质，不过……好吧我承认在成本上有很大的差别。”
　　匹诺康尼那儿的造价明显更便宜。
　　“不过‘我’拒绝了，阿哈大概是觉得祂的专业水平还没有到可以答应下来的高度，然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
　　雾青：“啧。”
　　“要是这会儿我表示我想要在茨冈尼亚搞这一套，他是不是会直接背后扎我的小人？”
　　砂金从被冷待在一旁好一会儿了的小机器人头顶的托盘上拿起水果酒，不仅仅是他的那一杯，给雾青的那一杯也一样拿了起来，因为没有更多的手来摸摸小机器人的脑袋所以就只轻声夸了夸这只被制作成了小狗外表的小机器人：“谢谢。”
　　随后他抬手，将酒杯递给雾青，然后问：“扎小人是什么？我在仙舟的时候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哦哦，是一种很古老的诅咒手段，现在基本就只在小说里面会被提到了。”雾青说，“方法就是做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小人，棉花、布什么的……需要生辰八字，可能还需要我的一缕头发？我也不太确定，然后扎小人的心脏还有脑袋，这种诅咒有很多个分类，我在不同的小说里看到过不同的教程。”
　　她顿了顿：“我觉得这一套确实太落后了，因为从神秘学上的联系上来衡量的话，明星——比如说那位知更鸟小姐的棉花娃娃和她也是有些关联的。”
　　谷圈周边，仙舟诅咒——这两种东西结合在一起的方式多少有一点点小小的匪夷所思。
　　砂金若有所思：“有用吗？”
　　雾青：“没用。”
　　砂金：“真可惜。”
　　他抿了一口水果酒，这口酒的甜度偏高，而且因为冰冻过，所以酒水的醇厚程度就要明显更高，哪怕被气泡水冲淡了些，入口也仍然品尝不出多少烈度。
　　雾青眨眨眼睛：“好喝吗？辣吗？”
　　“还不错，不辣。”砂金说，“不过我喝酒的次数应该比你多一点，或许评判标准会有区别。那么，你现在打算不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留面子？”
　　雾青：“那他肯定会给我使绊子嘛，他打不过我又不表示他给我添的堵不会让我不舒服。”
　　所以她打算先找一个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虽然有很大概率对她恨的牙根痒痒，背地里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但最后至少在明面上还是不得不对她点头让她过的借口。
　　……就比如说，之前砂金给出的方案。
　　“我开始认真思考起你的提议来了，朋友。”雾青非常认真地说，“虐恋情深，是个不错的借口，在这个理由下面很多事情都可以圆过去。”
　　她觉得手中的酒杯不太好握，因为酒水本身的低温也让杯壁降温了下来，所以将空气中的水分也都凝结成了挂在杯壁上的水珠。
　　湿漉漉的，还冰手，她一口气喝完了，并未觉得这杯酒水能对自己的大脑造成多大影响——笑死，就仙舟人的这个新陈代谢水平以及身体素质，她就算是提着超浓烈焰浓茶喝上整整三坛子都出不了事。
　　顶多就是觉得嗓子眼和胃里面热乎乎的有点发辣而已。
　　“就让别人觉得我是色令智昏了吧，我现在开始认同你的想法了。”
　　雾青不无感叹地说。
　　“如果能够捏造出一段虐文的过去的话，我这会儿就算是得罪了市场开拓部都要建设茨冈尼亚四号的行为就显得合理了很多，这是标准的追妻火葬场。”
　　在虐恋情深应该怎么编排这个赛道上，雾青敢发誓说自己可是比砂金要专业多了——她的游戏里可是有一整个仙舟言情网文发展历史的含金量在里面的。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捏，需要有一定的火葬场但是又不能让我在这个剧本中的形象显得太渣，我得好好想想……”
　　“嗯，还是不过先吃饭吧，你饿吗？”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没有什么比吃饭更大的事情了，就算是建木复苏了也得照常吃饭啊——典型的仙舟人，连胃口都是仙舟典型。
　　况且计划什么的，诚然环环相扣一步接着一步的算计精彩纷呈，也确实会让人将拳头砸进手心然后感慨一声“卧槽，牛逼”，但是这种计划实施起来其实确实没有那么方便。
　　但凡一环掉了链子就等于白做，而哪怕是计划者本人也并不是没有失误的可能，仙舟历史课上几乎用整整十个课时的时间梳理了一系列看成精彩绝伦的阴谋阳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计划要简单。
　　所以吃完饭再弄也来得及，这种东西一两个小时写出来一套方案就差不多了。
　　雾青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地转向了吃饭。
　　话题转得飞快，但是很快得到了回应：“确实有一点，不过我在想，星神真的会代我们吃饭吗？”
　　……很难说，更有可能是阿哈直接用了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
　　“也是，那我就直接点养胃的好了。”
　　庇尔波因特上没有太多的外卖服务，因为普通员工可以吃有数百个窗口的食堂，而拥有生态舰的员工可以直接让飞船上的厨房做出任何菜来，速度很快，口味很稳定，哪怕是加入了公司的仙舟员工想要一份有锅气的小炒，也是完全可以被实现的。
　　*
　　雾青本来也没想着要熬夜的。
　　但是，兴许是在阿哈代打的时候让她的精神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她确实一点都不困，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当砂金在研究市场开拓部之前已经“开拓”过的那些星球，打算从中寻找一些或许有机可乘的漏洞的时候，她在亲自撰写那篇虐恋情深的剧本；
　　当砂金总结出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开发星球的大概路线，并总结出他大概还需要多久还会将主意打到茨冈尼亚这颗星球上的时候，雾青的剧本终于从前期短暂的甜来到了中期被她称为“胃疼”的部分；
　　当砂金打了个哈欠，将博识学会关于改造星球生态的相应论文以及推出的产品一件一件对比过来研究得差不多，基本确定倘若要对茨冈尼亚进行初步的气候改造，让它变得更适合做为一颗枢纽星球的时候，雾青下笔如有神地敲下了一行剧情细节“他闭上眼睛，泪水浸润了睫毛”。
　　有一说一，在可以不用将主角的名字完全打出来，而可以直接用A和B进行替代的情况下，这种带着点儿狗血又有点胃疼的剧情其实写起来是很容易上头的。
　　雾青在撰写的时候就处于一种写着写着逐渐来了感觉，咬着下唇非常兴奋地笑了起来，嘿嘿着又敲下了一个换行。
　　砂金又打了个哈欠——一般情况下，人的困倦是会互相传染的，旁边有个人打过了哈欠之后很难不想自己也打一个，但是今天晚上的雾青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现在，在编写这种剧本这一方面，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于是她在听到砂金的哈欠声后直接摆摆手：“去睡吧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她也是在今天才了解到，庇尔波因特这种地方堪称阶级森严，差一个职级，获得的待遇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当然，身份也会天差地别。
　　p45就是手下有固定班子的人，如果最近手头没有什么事情忙，那就可以睡到自然醒，当然像是托帕那样的卷王除外。
　　降低一点，p44，那就要忙起来了，别说睡到自然醒，早上七点钟没起床那都算是今天相当惫懒。
　　而p43，好巧不巧还是个甚至需要刷卡打卡的职级。
　　砂金：“……”
　　砂金：“我不打卡。”
　　他将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地说出来，倒是没带着多少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反而非常冷静沉着：“我现在背后有人，我不会被为难的，我要睡到自然醒。”
　　雾青暂停了五秒创作状态，抬起头来看他：“我头一次知道你原来很喜欢睡觉。”
　　怎么说呢，知道了之后就不得不给他竖起个大拇指，然后承认砂金在这方面也是“仙品”了。
　　谁能不喜欢睡觉呢。
　　睡到自然醒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虽然还有其他能够与之并列的，但确实没有能够超过它的。
　　砂金抬手抓了下头发——他这会儿的发丝上也还有点发蜡的残留，所以抓完之后造型就变了一点：“我一直很喜欢啊，也很挑剔睡眠用具，所以我暂时没打算回我自己的生态舰上，我不是没干过p43的工作，那时候觉得已经很好了，但是现在让我回去住的话我会嫌弃。”
　　但是他没有嫌弃埃维金人的大篷车，明明大篷车内的睡眠条件没那么好——尤其是第一天晚上，雾青睡过去得早，哪怕是那重用来让人产生幻觉的力量都没有布置下。
　　他在那种环境下也休息得很好。
　　雾青眨了下眼睛，随后摆摆手：“去睡吧，晚安晚安，好梦。”
　　然后她就这样，就着这个姿势一直写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剧本……剧本写起来就是这样的！
　　在写到了原定打算停下来的位置之后，会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往后续上点什么东西，然后会因为此刻文思泉涌得可怕而继续狂写，一直写到困意上来或者是终于被外力制裁——一般来说这个外力指的都是家里的长辈，那些觉得你现在不睡觉就是在等死的家人。
　　现在雾青身边没有亲人，而她也没有困意，于是她就这样一路直接发挥到了整个剧本结尾，并且还非常愉快地在最后敲下了“全文完。”这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最大的后果就是手指头有点酸，指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疼，感觉短时间内不想再写一篇这么长的东西了。
　　但是，精神舒爽。
　　是绝对的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懒腰。
　　当年第一次为写游戏熬夜的难受现在已经彻底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了，所以雾青就只是简单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
　　八点半了，砂金还不起吗？
　　在她的印象中，对方似乎就没怎么晚于过八点起床，不过考虑到那些时候他手上确实都有很多着急着的活要干，而现在，他需要做的信息整合工作其实都已经完成——重头早在他还没有进入匹诺康尼之前就已经整理过了，对于仇人，他从未想过要放弃复仇，所以现在的确轻松。
　　轻松，且可以随便睡到自己想睡的时刻。
　　毕竟他也说了，如果是被包养了的话，看在她这个总监的份上都不会有人太追究他的出勤打卡的，工资还会照发。
　　或许是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雾青心态非常平和地去吃了早餐——一顿她愿称之为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最美妙的早餐，仙舟风格和庇尔波因特风格的融汇，以及只有到了p46及以上才能享用的一些特别珍贵的食材让这顿早餐充满了除了贵之外的一切美好。
　　放下餐叉的时候是九点整。
　　再加上后续的相应洗漱——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
　　九点半，然后是十点半，再十二点——
　　到了这会儿雾青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起来。
　　这个点了还不起吗……哦，如果是星的话她是不会有半点异议的，毕竟有些人天生就和别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作息时刻表下。
　　但是星的胃是很好的胃，她体内还有星核来巩固她的身体素质，让她变成了完全脸接大招的钢筋铁骨。
　　而砂金，他虽然是个存护，但他的胃确实不怎么样。
　　随便哪个丹鼎司的医师都能够通过把脉把出来这个结论。
　　所以哪怕他可以错过早饭，但他不可以连中饭一起错过，这样对身体不好。
　　于是雾青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放下了她原本正在检查的剧本——总得看看里面有没有逻辑上的硬伤是不是？
　　看小说的时候当然可以为了爽不顾逻辑，但是这份剧本写出来不是为了给人当成解闷用的读物，它是用来堵住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嘴的。
　　它可以离谱，但是它不可以有漏洞。
　　逻辑必须紧密，至少，它得说得通。
　　雾青跟着机器人，在穿行过了一段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话或许会迷路的区域之后，来到了一间客房门前。
　　小机器人停了下来，随后弹跳着八条腿离开了——它看起来很开心，大概是为自己帮上了主人的忙而这样想。
　　雾青抬手，她轻轻敲了敲门。
　　三下，每一下的声音都差不多，通过实木质地的门板传递到室内。
　　“你醒了吗？”
　　客房内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
　　仍然没有。
　　雾青：“……？”
　　怎么回事？在试一次——砂金的睡眠质量真的能好到这种水平吗？
　　最后三下敲门。
　　里面的人没醒，倒是门识别出了正在敲门的是这座生态舰的主人，于是非常“谄媚”地直接被她打开了这一扇客卧房门。
　　雾青：“……”
　　说真的，她没有想要“入侵”这块空间的。
　　但是把人叫醒的最好方式确实还是站在床边，以及，门是自己开的，和她没有关系。
　　于是她在轻快地往里面瞥了一眼，看到砂金身上穿着黑色的全套睡衣之后就进去了——睡裤甚至是长到盖住脚踝的，这样就完全没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问题了。
　　……但是谁能想到，一个穿着长睡裤入睡的人，上衣竟然会只扣着一颗纽扣——这到底是自己扣扣子的时候太过随意，还是说睡相已经不老实到了一种让人啧啧称奇的程度？
　　雾青面对着此时躺在床上，当然比起说躺在床上更应该用“躺在一堆蓬松柔软的枕头垒成的窝”里头来形容的、睡衣乱糟糟还折了褶皱、头发带着点蓬乱、被子被翻到了一边，一个角从床铺上一直垂到地板的青年，很是不满地摇了摇头。
　　不盖被子。
　　不盖着脚也就算了，毕竟确实容易热，但是连肚子都不盖住这是什么操作——仗着自己有锻炼到形状很好看的腹肌就觉得不会着凉吗？事实上按照仙舟代代相传的（完全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说法，反而是肚子上脂肪含量低的更容易着凉。
　　这怎么能行。
　　要说仙舟人有什么坚持，那坚持着的可多了，不过其中最广泛、也最强硬的几个莫过于在写字之后习惯在句末敲个点，还有就是，不管布料面积多小，总之得盖在肚子上。
　　一片叶子那也得盖住！
　　“……难怪胃那么差。”雾青嘟嘟囔囔，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主要目的是将砂金叫醒，让他起来把饭给吃了。
　　她弯腰，从地板上捡起被子的一角，往砂金腹部盖过去——这也是有技巧的，考虑到这条被子的长度和宽度都够，她觉得应该将对方睡衣上头因为解开了扣子而露出来的那些皮肤全都给盖在被子下面，这样才算是足够养生。
　　而且，在盖过去的过程中，最好不要造成任何吹拂过皮肤的风，这也是养生。
　　不过雾青倒也没能盖成功，因为她才把被子的一角拿在手中，上上下下寻找着合适盖被子的角度，砂金就在将脑袋贴于枕头上摇晃两下之后睁开了眼睛。
　　他睡得很好，所以除了最开始的那两秒钟时间，眼中透出少许困倦迷茫的雾蒙，随即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握住雾青的手腕，笑吟吟地问：“你这是在偷看我吗？”
　　人都醒了，也没必要再盖什么被子，顺便也不需要思考怎样盖被子的角度才算是完美，于是她直接把这一角布料往砂金的脸上盖。
　　“我进来得光明正大，砂金先生，以及，这艘生态舰现在是我的——而且，如果我们再往细节一点追究的话，你名义上应该是被我包养的小男友，而我只是非常好心地担心你不吃早饭和中饭会不会对胃不好，又以及——睡觉不盖被子的行为也很不好。”
　　砂金：“啊，实在是抱歉，我没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说到了后面嗓音就夹起来了，带着一点让雾青手抖的调子——是很像在伊伊玛尼喀的时候他扮演的那个清纯男大的声音。
　　雾青：“你稍微正常一点，现在这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别演了我求你。……我害怕。”
　　砂金松开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坐起来，低头看了看睡衣，并没有将剩下的那些扣子扣好的意思。
　　他原本靠着的那些抱枕，先前像是小山一样堆起来，现在这座小山分崩离析，而他并没有要管这些靠枕的意思，而是拿起了放在床上，天晓得到底是靠着多大的运气才没有被这个睡姿不行的家伙从床上扫落下去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唔，还好，乱得不厉害。”
　　至少仍然是三七分，而不是直接恢复成了M字刘海，大概是用了几年的发蜡发胶的作用。
　　雾青：“……你睡相真的怪糟糕的呢，在大篷车上的时候，你真的睡着过吗？”
　　她将一个滚落到地上的靠枕捡起来，没有放回床上，而是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头：毕竟是掉在地上过的，虽然知道公司的生态舰拥有很高的自清洁功能，心里的那道坎总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上面还带着被窝的温暖，以及一点点就快要感觉不出来的残留香水味。
　　“也不至于那么差吧？”砂金回头，他仍然赤脚踩在地毯上。
　　一整套的上衣，明明上身的长度尺寸都非常合适，就只是在腰这儿稍微显得空多了些，但是裤子就显得短了一小截。
　　他在床上用那种非常不规矩的姿势睡着的时候，露出脚踝还能说是因为睡姿不行，将布料蹭了上去，这会儿裤腿垂下来，再露出踝骨处的线条就纯粹是身形比例的优越了。
　　“我好歹没有翻下床，对吧？应该也还没有到完全不可接受的水平吧。”
　　随后他从一旁的晾衣架上取下机器人拿走清洗又熨干的衣服——“我要换衣服了啊，你仍然打算留下……光明正大地看吗？”
　　那当然不可能。
　　雾青抬手，手指抵在唇瓣边上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点儿，变得多了少许官腔：“我这就走。咳，你的……早中饭，吃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谨遵医嘱好了，毕竟我可是连睡姿都被医师批评了的，再点了一些不养生的食物做为早餐……啧。”
　　他发出这些气声的时候总是有种和别人不太一样的调性，本应该表示嫌弃的词句里面听不出嫌弃，反倒是那种调侃的意味加强得厉害。
　　雾青：“……苦瓜明目解毒，黄连清热解毒，三七活血化瘀，孢子甘蓝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但就是纯纯的难吃，我觉得你可以来这样一盘拌菜。”
　　不管怎么样，总之嘴上就算是落入了下风也不能输太多。
　　她转头离开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先前蹦哒着八条腿离开的小机器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等在门口，虽然没有扒拉着门缝，但总给雾青一种它刚才或许、大概、有可能是把里面的对话都给听了一遍的感觉。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她就没有低头伸手去揉揉小机器人那虽然没有仿真，但也确实还挺可爱的“脑袋”，转身就走。
　　小机器人继续弹跳着八条腿往前跟。
　　雾青的步子其实不太大，所以它跟得一点儿困难都没有，贴上来之后还亲昵地蹭了蹭雾青的小腿。
　　但是仍然没有被摸头。
　　如果小机器人是个智械的话，它这会儿或许会产生出“为什么主人不能摸摸我的脑袋呢”这样的想法，顺便，它或许会开始思考：
　　主人现在在想些什么。
　　——只是，就算是拥有和人类差不多思维水平，在理性方面或许比人类平均水平更聪明的智械大概也想不到，在卧室里时还没什么反应的人，在走廊中行走的时候，竟然会后知后觉地眼前闪过点先前的画面。
　　就好像是，原本有一层习惯性的、很医生的思维挡在前面，而这一层像是幕布一样的思维消失了之后，原本被压在下面的其他感觉就逐渐如碳酸饮料中的气泡一样往上蹿冒起来。
　　黑色的睡衣很能够凸现出皮肤有多白，而没拉上窗帘的室内，满满的阳光从窗户一侧照射入室内，自然而然地会靠着最基础的光影让线条变得明显。
　　她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耳垂。
　　好像有点热。
　　于是，当来到厨房之后，她倒是没有要求料理机器人给砂金来一套苦瓜凉拌孢子甘蓝，配三七黄连茶。
　　她很正常地说了一套养胃些的搭配，然后顿了顿：“给我来一壶荷叶茶——这边有荷叶吗？没有的话，换成菊花或者蒲公英都行。”
　　*
　　“睡相啊……睡相。”
　　砂金将领口处的那条皮带扣好，随后将被那层毛领子压住的头发调整好，他站在那面尺寸不大的镜子前，没有第一时间给这个其实已经快要固定永久的发型再上一层定型。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站姿放得松垮了些。
　　右手单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击的速度很快。
　　搜索：仙舟人睡觉盖住肚子的习惯
　　搜出来的第一条是一条曜青仙舟ip的帖子，帖主是这么说的：
　　有一天和几个朋友一起开黑，晚上实在熬不住了就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朋友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块眼镜布给我盖在肚脐眼上了。
　　“……啊，还真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将搜索记录点击清除。
　　*
　　那种习惯了当孔雀的人收拾自己的外表根本用不上多长时间，不过十分钟，砂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每根头发丝都刚刚好地停在它最合适待着的位置的状态。
　　他在书桌边上绕了一圈。
　　看到那份没有锁屏的平板，又看到了上头的白底黑字，当即就颇感兴趣地拿起来了，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甚至就连小机器人送来了他的炒蛋，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盘子。
　　反而连声表示有趣：“不错，真不错，我喜欢这个——被质疑的时候脸色一白，哦，这对我的演技大概是个挑战，不过我会加油的。”
　　雾青：“……你还记得你的本职工作吗？钻石手下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之一，不是演员。”
　　砂金摆摆手：“但是我长相不错，声音也不错，对吧？演员嘛，基本的需求就是这两条，至于其他的演技什么的，我也不缺——现在看来，我不仅仅可以当演员，甚至还能当个不错的演员。”
　　他看得速度很快，坐在桌边之后更是一心两用，在早餐结束后就差不多将整份剧本的大致内容给全部过了一遍。
　　“最后这段要不要再改一改，比如说……虽然幸福生活在了一起，但还是会遇到一些波折，恶毒的配角应该从头到尾都有分布。”
　　砂金眨眨眼睛：“没有经历过检验的感情是不坚固的感情，况且在外力的推动下，cp才能更好磕，我记得你以前在《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策划案里面写过，说追妻火葬场本质来说也可以算是一种爽文，只不过它的爽点比较特殊，在于一个强大者为了弱小者辗转反侧……”
　　雾青点头：“的确，我是这么说过，但是，想想看我们现在都有什么——我们的队友只有彼此，哪还能找来第三个人来扮演恶毒配角试图影响这段‘感情’？就算真的能找来人，你能信任ta吗？”
　　就算请来的是阿哈……不是，要是被请来的是阿哈那她更得慌了。
　　砂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他怎么不算呢——只不过他这种恶毒应该更类似于会掏出五千万信用点拍在我的桌子上说，让我收起用这张脸蛊惑公司高层的心思？”
　　他对他自己的这张脸是真的非常信任啊……雾青摇了摇头，拿起一旁干净的叉子从砂金早餐的水果盘里面抢走了一颗樱桃，没着急着吃：“我更愿意相信他打算直接弄死你。”
　　她的话……
　　有一说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大概弄不死她，就算他雇佣了巡海游侠也还是这个结果，顺便一提，雾青觉得就按照命途来算的话，她和巡海游侠估计还能更有的聊，说不定还能把人说反水了——仙舟的含金量！
　　“嗯，但这也一样很恶毒配角，不是吗？”
　　砂金将装着炒蛋的盘子往前头推，里面的蛋确实已经吃完了，但是他有一点点挑食地留下了一块水煮西兰花，原本一共有两块。
　　“放心吧，我会努力‘活着’的，为了这段感情。”
　　他配上了坚韧不拔的表情。
　　别在纯情小白花的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啊！
　　雾青在心底呐喊。
　　这种强烈的反差是想要做什么——在匹诺康尼靠着“死亡”进入深层，然后堂而皇之地以小白花形象“复活”，在不被公司的人发现的情况下，获得一段公司以为他殉职了的假期吗？
　　然后她转开了眼睛。
　　蛮奇怪的，她好像一直不是很能接受砂金演出来的纯良，明明这么多次，看也应该看习惯了。
　　雾青勉强将这种情况归因于她见不得人装成这样。
　　反正除此之外……也确实找不到别的原因。
　　她吃了樱桃——这种经过特别栽培之后没有核的樱桃对于懒得吐核星人来说简直就是神圣的存在，至少雾青在听说仙舟的西瓜曾经是有籽的之后就露出过诧异震惊以及“西瓜有籽那还能吃”的表情。
　　酸酸甜甜味道不赖，尤其有助于让嘴角两边的肌肉往上抬起，形成一个自然好看的微笑。
　　然后她提议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反正你也不想去上班，我也已经请过假了，那么要不趁着今天先去人才激励部，看看能不能直接把证……先把证给领了吧，这样拿出去说的时候也更有底气一点。”
　　砂金从写着剧本的平板后抬头，他眨眨眼：“当然。”


第86章 
　　人才激励部，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
　　仿佛整个公司的良心都落在了这里，而在公司总年会上，也往往是这个部门以一敌众，口若悬河地讲述着他们是如何对抗加班文化、绩效文化……从而在冷冰冰的利益之中为员工们开辟出一片净土。
　　当然，这个部门一般也就会在年会、还有就是宣传视频中出比较大的风头。
　　平常的话……那还是相对寂静的。
　　因此，它的位置也并没有那么好找，雾青甚至觉得人才激励部的大门较之星际和平娱乐的游戏部分还要难找。
　　但是人才激励部的人对她倒是颇为了解熟悉。一看到她朝着这边走来就主动为她开了门，笑嘻嘻地问她：“雾青小姐，您又来啦？”
　　雾青：“……”
　　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心想阿哈这平常总往人才激励部跑干什么——莫非是阿哈良心大大的有，每每都会为部门里的员工争取更高更好的福利？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阿哈……人还怪好的。
　　站在前台的小姐是一位元素生命体，她全身都是蓝色的，像是由水构成的，体内甚至还有鱼似的生物以及微小的藻类植物生存。
　　她对着雾青微笑：“雾青小姐，下午好。这边检测到您并未预约，不过主管现在确实有空，请问您是否需要申请会议室？”
　　……哇，阿哈居然还真的心系打工人。
　　雾青觉得大概是这个世界对阿哈有了一些不恰当的误解，唉，看来阿哈得像个办法为自己澄清一下——但是澄清什么的，阿哈自己来好了，反正名声差也不是她在差，她就顶多唏嘘两句。
　　雾青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中多带上几分幸福感：“不是的，亲爱的小姐，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公事。”
　　大概是因为出发之前往嘴里塞了一片橙子，雾青现在倒也没觉得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微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青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赞扬对方美貌的喜爱：“我们来申请结婚证明，哦，当然，顺便申请一下之后的婚礼仪式——不过我的爱人，他家乡的风俗比较传统，所以在庇尔波因特邀请朋友参加婚礼之前，我大概要先和他一起回一趟他的家乡。但是在这之前，我仍然希望我们能够在琥珀王的见证下成为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她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真的能够那么顺畅地说出这样的句子，因为在来到路上，她反复几次在心中这样念过这样的句子，但是每一次都因为羞耻心较强而没能彻底顺下来——没想到临场发挥的效果竟然是最好的一次。
　　……怎么说呢，一家人，至少这个词她觉得就没什么问题嘛。
　　在记忆中的砂金还有家人，但是回到现实里之后……
　　她也没有了。
　　于是她轻快地补上了一句催促：“就今天，可以吗？我一天都不想等。”
　　前台的元素生命小姐几乎要被震惊到下巴落在桌子上，这也太……她之前从未见过雾青身边跟着谁、咳，这样说未免也太“老奴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这样开心”，但就是……
　　雾青之前的形象一直都是一副“我的爱人是游戏”的模样啊，她这是哪里来的恋爱，一见钟情么？
　　不过确实，她边上的这位，元素生命小姐心想自己好像曾经在几个优秀员工的展示中看到过这张脸，应该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外加上还有那样一双格外出挑的漂亮眼睛，所以才能在那么多千篇一律的脸中让她在一扫而过之后能留下这么点儿印象。
　　对于这样漂亮的一位先生，一见钟情……倒也正常。
　　她于是露出了个非常职业，但也非常真心实意的笑容：“恭喜两位呀，今天婚姻登记窗口人不多，应该用不着预约，相关证件的话，两位应该都已经在公司工作五年以上了对吧？这样的话相应证件就都已经在系统里了，不用准备，两位直接去窗口就可以了……欸？”
　　一只颜色淡雅但却颇为甜美的小盒子放在了她的面前，中间有一小块用的是某种足够清透的水晶制成的透视窗口，可以看到里面封装着一枚很漂亮的贝壳马卡龙。
　　“喜糖，公司没有这个习惯，但你知道，我是仙舟人，仙舟有这个习俗，所以我特地网购的——还好送过来的及时，否则就要明天再跑上一次了。”
　　虽然贝壳马卡龙看起来也就精致一点，但这确实是所有包装花里胡哨，现成的喜糖礼盒当中最贵的那一款了。
　　感谢阿哈这么多年来领了但是没怎么花的工资，雾青在付款的时候根本看都没看——反正也就只有最后面的那七位数在变动而已，前头可还有十几位数纹丝不动着呢。
　　这款马卡龙之所以贵，是因为它被设计成了任何生命都能食用的状态，就算是智械吃了也没事，它能够根据食用者的身体分化成不同的“营养”。
　　这也是雾青能够毫无顾忌地将它送给一位种族暂时不明的前台小姐的原因。
　　元素生命小姐有些意想不到，但是在这样快乐的一天获得这样甜蜜的礼物也确实挺正常——幸福的人试图将自己的幸福分给大家一起享用，从而从对方那里获得幸福长久的祝愿。
　　于是她举着盒子：“谢、谢谢。”
　　然后她顿了一下，快速想了一句祝福语：“祝你们两位情感和睦，幸福一生呀。”
　　还好不是别的什么祝福，雾青心想，其实如果将情感和睦替换成友谊地久天长……它也不是不能被这么理解。
　　于是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祝愿。
　　婚姻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给的祝福就比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前台小姐要流畅且官方得多，对方很懂流程地收了喜糖并转头开始文绉绉地用仙舟的方式贺新婚，可惜因为对于仙舟文化的了解大概还是差了点，所以在说到“瓜瓞绵绵”这个词的时候卡了一下——读音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只要尴尬的不是自己就还好，雾青的掌心出了一点汗，因为需要更好地伪装，她一直都握着砂金的手，此时她感觉到对方的掌心，还有手指，也都被汗水浸湿，滑滑的。
　　最好是能拿手帕擦一下，但是，这会儿用手帕的话是不是像是在嫌弃……她的手指动了动。
　　随即她看到砂金自然而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握着她的手腕，在她强压着想要将手缩回去的冲动和拮抗中，将她掌纹、指缝中的那些湿漉漉的汗意也一并擦干净了，随后轮到他自己。
　　他轻声解释：“我太紧张了，抱歉。”
　　制作手帕所用的布料很好，轻薄柔软，外加上没怎么用力，所以擦过手指的时候留下了一点很难用语言准确说明的痒意。
　　尤其是在指腹、指缝还有贴着掌纹的那些地方……细细的，像是一点儿蒲公英飘了下来。
　　明明这点儿痒意就只像是一条丝线那样轻飘飘的，但是它却直接从皮肤一直连接到了大脑当中去，随着她的手指再动，一下一下地牵扯着大脑中的某个区域。
　　倒也不是说还不如不擦，就是……
　　雾青觉得自己的咽喉干干热热，燥得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咳嗽，下一秒手再一次被握住了，她想到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至少……
　　于是她轻声，带着一点结巴地说：
　　“我也……我也紧张。”
　　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紧张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工作人员见多了在结婚当天紧张的情侣——那些发抖的，基本上都是一半激动一半紧张，说话的时候牙齿磕磕巴巴地碰撞在一起，而且腿也是哆嗦的，走着走着路膝盖会突然一软，差点儿就要对着本应该和自己喜结良缘的人来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哈哈，很快你们就会习惯的，况且你们之前就是爱侣——身份变了，但是关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吗，只是你们的爱意中添加上了世间最纯洁忠贞的责任。”
　　工作人员拍拍手：“好——了，现在二位需要去拍一下证件照，就在那边，对，我的同事已经在向二位招手了。等回来之后两位就可以领取证件，另外还有公司赠送的免费婚检请问两位需要吗？”
　　雾青摇摇头：“我们赶晚上的飞船。”
　　“两位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端着的，毕竟我们这里是婚姻登记窗口嘛。结婚肯定是高兴的事情啦，可以随便做点更甜蜜的动作哦。”
　　摄影师笑着说。
　　“比如说……拥抱、接吻，都没问题。”
　　结婚证上的照片确实比起其他的照片来要随意很多，星际和平公司在细节上的安排确实到位，所以相关照片的背景都有很多种不同的选择，如果有人需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站在”拟态出来的虚空歌鲸的鼻孔上头拍证件照。
　　雾青：“……”
　　要不是她的头发很好地盖住了她的耳朵，她这会儿大概已经因为耳朵涨红而无地自容。
　　什么接吻啊……这种事情是能做的吗？就算是伪装也不能……
　　她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两句，比如说有没有什么两个人都能露出正脸来的姿势，一旁砂金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家乡观念比较传统一些，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之后能来替换照片吗？现在就先按照最传统的样子拍摄。”
　　摄影师愣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这样是不允许的，因为这好歹也是个证件。
　　但是，星际和平公司并不是某个国家，庇尔波因特也只不过是公司总部——这家跨越星系的企业确实可以管很多事情，也确实比几乎所有的文明都要牛逼，但是它终究是个公司。
　　是个公司，那就意味着职级到了就行，没有什么法律规定的。
　　而现在的雾青是p46。
　　摄影师心想到了她这个级别，就算是今天结一个明天就离，后天在和新的一个结婚都不会有人管她。
　　摄影师点点头：“当然可以，那么我先来为两位拍摄。”
　　雾青非常感激，她轻轻捏了下砂金无名指的指腹，她觉得小动作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意思了。
　　嗯……应该，可以。
　　像是雾青这样的级别，在证件正式出炉的时候，是可以选择要不要通过弹窗告诉整个庇尔波因特的全体员工今天是她领证的一天的。
　　雾青在听到这个耸人听闻的安排之后扭头问砂金，问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实中的那些公司高层们才都一点儿结婚的消息甚至是绯闻都没有的。
　　砂金想了想，然后说：“也许吧。说不定只是因为现在的这些高层都无心恋爱呢？”
　　毕竟里面有些人的性格，其实还挺张扬的。
　　雾青深吸一口气——她自己是不太受得了这样大肆宣告的方式的，但是，很显然，为了计划，为了剧本，为了人设。
　　她对着工作人员说：“好的，顺便，麻烦帮我公告一下，喜糖堆放在了广场上最大的那尊琥珀王的雕像下面，请大家随便领取，沾沾喜气。”
　　工作人员：“当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两位是打算直接回老家，和亲人见面，举办婚礼然后度蜜月是吗？”
　　雾青：“是的。”
　　工作人员：“那么我们这边就先不打扰您啦，但是拿到喜糖的同事们给您两位留下的祝福我们会为您收集起来，制作成视频然后发送到您和您爱人的内部账号上——两位再见，祝你们新婚愉快，度过一段愉快的蜜月之旅~”
　　总算结束了。
　　上了舰艇——而且是属于她的，保证不会有信息泄露风险的舰艇后，她终于成功吐出一口浊气，哀怨地说：“总算结束了，人都快魔阴身了。”
　　天晓得在那种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坚持到最后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而且，因为她职级更高所以放在明面上需要做主拿主意的人还是她。
　　“跑路吧跑路吧，只要我跑得快，我就不会知道他们群发的范围到底有多广——”
　　砂金：“啊，我的同事群里面发截图了。”
　　雾青的目光中透着哀怨。
　　“其实写得还挺收敛的，就只是喜结良缘这几个字而已。啊，群里面也只是在讨论我是什么时候和你谈上的，然后表示一定要去拿喜糖。”
　　砂金将手机那明晃晃的页面在她眼前晃了晃。
　　“真的不看？”
　　雾青闭紧眼睛，甚至还伸手捂在了眼前：“真的不看！”
　　“好吧。”
　　砂金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其实你可以稍微适应一点，反正这一切都只发生在记忆里，等离开了记忆，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是吗？”
　　但是哪怕只有自己知道，这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吧……雾青磨了磨牙。
　　然后她选择逃避——和砂金这种能够很好接受现状的人不同，她此时的状态就是不怎么能够接受现状——所以她抬起头，对砂金说：“我困了，我昨天晚上熬了一整夜，我睡一会儿，等到了目的地请喊我起床。如果敲门喊不醒我的话，你直接推门进来就可以了——我睡相还算不错，绝对不会让睡衣纽扣饱受摧残。”
　　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
　　谁都知道。
　　雾青甚至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
　　“嗯，我困了。”
　　*
　　嘴上说着要去睡一觉，雾青也当真去睡了这么一觉。
　　一开始其实也没想着要睡的……但是床铺柔软，还能让人把脸埋在枕头里，像是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那样逃避现实。
　　她就这样一路趴过了两个小时的行程，直到舰艇上的ai宣布：还有十五分钟，飞船就会降落。
　　砂金退出了手机上的阅读界面。
　　其实他也挺想睡一觉的，或者可以在旅途中随便找个稍微正规一点的网站，试试看用一万信用点的本金赚个一个亿，为雾青买下茨冈尼亚这颗星球的决定做出一些小小的帮助。
　　毕竟这可是一笔绝对不小的花销——当然，相比起她现在的账户来说就不算了，甚至是现实中的她都能买得下这可“无主”的荒星。
　　但是随后他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在公司的书库中翻找出来一本电子书，下载之后一直阅读到现在，唯一的休息就是端起一旁的温茶喝了两口。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下，随后准备去把这会儿正在熟睡的人叫起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敲门。
　　门内并没有回应，他也并未敲上第二遍。
　　——雾青趴在床上，被子倒是老老实实地盖着了，但是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训练匍匐前进的时候耗尽了体力，于是选择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睡一觉。
　　除了身上一些可能会硌到肉的挂饰被她摘了下来放在一旁之外，其余的全都没有换。
　　甚至一截半指手套都还套在手上。
　　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声很轻，嘴唇稍稍有一点翘起，但并未张开。
　　砂金好整以暇地拍了张照片，随后才低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快到了，该起床咯？”
　　雾青猛地挣扎了一下。
　　睁开眼睛，然后第一时间和凑得很近的那双紫色眼睛对视上，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她在睡前预订的叫醒业务，于是噌地一声坐了起来：“到、到了？”
　　“刚才ai通知说还有十五分钟，现在大概就只剩下十分钟了。”
　　砂金双手撑着床沿。
　　“多给你留了五分钟的睡眠时间，不好吗？”
　　雾青一边翻下床，往腰上挂那些细碎的小玩意，一边说：“如果这是在我高考那会儿，我会非常感谢你的，如果你能帮我顺便写上一张逃课早自修的单子就更好了——但是现在就算了。”
　　那些装饰用的小东西被她飞快地处理好了，一回头发现砂金正看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凑过去看，随即一眼看到了头发散开得仿佛一颗海胆似的自己。
　　雾青：“！”
　　她抗议：“我都没有拍你的——！”
　　砂金：“那不是因为我睡相很差嘛，你睡相好，我拍下来，算是给自己做个教学参考。”
　　雾青抢过手机，并成功删除。
　　她又一次感谢了阿哈赠予的力量。
　　“不可以这样，这张照片里的我像是英勇殉职了似的。”
　　她将已删除可恢复的那个相册里的那张照片也一起处理掉了。
　　“你可以拍妙妙的，它睡姿也好，而且喜欢露肚子。”
　　猫猫就……不管怎么睡都是好看的。
　　除非那只傻猫睡觉的时候姿势奔放了些，让人看到它手术时留下的太监刀口——不过那儿也应该愈合彻底了。
　　砂金摇摇头，很是惋惜：“我总不能和猫学习睡姿。”
　　但是睡姿这东西根本不是能够靠着学习学来的吧？
　　雾青想要再吐槽两句的，但是ai再次通报广播：“本架飞船还有五分钟到站，前方停泊区域，茨冈尼亚航天港，该区域停泊费用为十万信用点一天，您持有公司高管身份，所以能够以会员身份免费停泊……”
　　雾青觉得这ai还有相当的改进空间。
　　现在多少有点人工智障……
　　“就像是那位星期日先生放在大厅的那个……那个楼盘里面的兵人。”
　　砂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摇摇晃晃：“你管那叫楼盘？不过确实非常贴切，我的天哪，如果有机会，一定得让那个灰翅膀的也听听——但是，我觉得橡木兵人的智障程度要比这个ai高多了。”
　　那可是踹一脚都救不回来的程度。
　　*
　　明亮的尾焰缓慢地熄灭，巨大的银白色飞船稳稳地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飞船停泊在了茨冈尼亚航天港，接驳的工具一应全部都是公司出品——甚至就连员工也都是公司的员工，他们对于接待的流程非常了解熟练，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概就是：
　　这艘飞船中下来的就只有两个人。
　　偌大的飞船，仅有两个人。
　　奢侈的程度令这些只能在公司的生态舰上租用那种合租的房间做为员工宿舍的底层打工人们眼中闪过了艳羡嫉妒的情绪。
　　是的，茨冈尼亚是有一套非常完备的对接其他星球的设施设备的，而这一套其实都是市场开拓部用他们的预算带来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此时尚未亲自对茨冈尼亚出手，在茨冈尼亚四号这颗星球上开始主持起各氏族团结成一个联盟这项事宜的，是他手下的一个总监。
　　——因此，雾青觉得他们的行为有点类似于虎口夺食。
　　但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毕竟不在这里。
　　她仍然可以非常愉快地完成一场先斩后奏。
　　因为所来之人级别够高，所以哪怕是一直以来都自视甚高，在星际和平公司招聘广告中总是被放在第一位出场的市场开拓部总监也只能来到雾青面前——p45和p46之间差的看起来只有一级，但是在大阶级的划分也仍然丛属两个不同的高度。
　　对方一开始其实确实颇为客气，尤其是在听到雾青说她过来只是和刚刚新婚的伴侣回到他的族群办一个传统的婚礼，顺便，给自己弄一场蜜月的时候，这位穿着非常严谨的西装，和砂金的穿衣风格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总监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他表示既然是婚姻这样的大事，他当然要为她大开方便之门，毕竟公司是有人情味的公司，而市场开拓部，也是有人情味的部门——他当然也没有忘记，虽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他的那位雷厉风行的上司曾经在某一天回到办公室之后摔了个杯子，怒骂“雾青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拒绝我！”，但是一转头仍然暗搓搓地多次表示，如果能够拉到对方的合作，他到也不是不可以低下自己骄傲的头，唾面自干一回。
　　这位总监脸上露出一点客套而不谄媚的笑容：“不知您爱人的氏族是……？”
　　雾青半点不客气：“是埃维金氏族，蜂蜜的意思，我希望我们的感情也能和氏族的名字一样甜蜜。”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脚趾用力抠了抠鞋底。
　　就……真的很尴尬啊，但是还要装着不尴尬——演技好的人是真的好牛逼，首先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就不是她能够比得了的。
　　然后她就看到这个总监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像是被石化了似的，“埃维金”这个单词落在他的耳中，就像是某种女妖的咒语。
　　呵，雾青心想：这是已经确定要把最不稳定的因素卡提卡人扔到荒漠中去自力更生，顺便也想要要把埃维金人一并打包扔去沙漠里了么？
　　这下发现这个氏族背后还有市场开拓部也不想要轻易得罪的势力在，一下子就汗流浃背了，是吧？
　　雾青挑眉：“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如果有的话尽管告诉我就好，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困难呢。”
　　总监连忙摇头：“没、没有的女士，我只是在想，公司才和茨冈尼亚接触没多久时间，这里的氏族普遍比较原始，我在想，倘若您需要回到氏族部落中，或许生活条件会……”
　　雾青笑意盈盈：“没关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仙舟老话，有情饮水饱。”
　　她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不在意生活条件的落差，反正时间也不是很长，另外——“公司不是想要将茨冈尼亚拉入贸易网络吗？我相信以后会好的。”
　　总监随后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将雾青他们“托付”给手下的人关照，转身就跑了。
　　雾青猜测他大概是要去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汇报这一特殊情况。
　　她轻轻笑了一声，看向一旁被总监留下来给她当跑腿使唤的员工，摆摆手：“你们不用跟着，我和我爱人是来度蜜月的，又不是来视察的，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游客就好，忘记我的职级。而且，我的舰船上也有代步工具，港口做好安检工作之后我就可以提出来了。”
　　一旁的公司员工满头大汗：“好的好的您稍等，我们加急给您审理。”
　　这可不是雾青说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游客，他们就真的可以把她当成普通的游客啊！哪怕她不算，她身边的这位按着职级算那也比他们都高——看来就算是抱住上位者的大腿这件事也不容易，不仅要长得好看善于讨人欢心，本身的能力也不能差了……这是在要求人类吗？
　　这简直是在要求完人吧！
　　*
　　八年时间过去，茨冈尼亚的荒漠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曾经只有少数商人为了茨冈尼亚的特产而来，而如今，公司的黑西装来到了这颗星球上，于是一些相对比较开化的部族，也就都朝着公司这边聚拢了一点。
　　要是说得具体一点的话，那就是：
　　可以通过公司的卫星导航系统找到他们的定位。
　　埃维金氏族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普遍很不错的脑子让他们意识到，茨冈尼亚这颗星球未来总是要投入公司的怀抱中去的，所以此时靠向公司应该是他们当前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因此，特地为沙漠地区设计的高奢越野车就这样从生态舰上被开了下来——雾青因为一些特别的情怀原因，甚至在购买的时候还特别买了某款火热IP的联动款。
　　现在，这辆黑色的，尾巴后面贴着一个炫酷的蝙蝠标志的越野车就从航空港中一骑绝尘地冲了出去，清洁能源甚至于连尾气都没有留下。
　　帅气是相当帅气了，但是开车的是自动驾驶系统。
　　雾青坐在车后座，打开了装着零食的袋子：“出发的时候忘了吃晚饭了，飞船上又一路都在睡……你没觉得饿吗？”
　　砂金：“我午饭吃的比你晚，记得吗？”
　　他顿了顿，说：“况且，我觉得我可以回到家里再吃，我希望妈妈还留了一点可以用来蘸饼吃的胡姆斯酱——就是上次你尝试过的豆泥。”
　　要是没什么剩下的话，那就……再说。
　　反正车的后盖箱是使用了空间延展技术的，里面放着的食物等物资非常充足，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已经切好的生肉也是有的，不管是烤还是仙舟上知名的吃法涮火锅都不失为很好的选择。
　　雾青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觉得……可能剩不下来什么。”
　　就是说，都已经到这个点了。
　　按照茨冈尼亚荒漠中的物资缺乏程度，以及她所了解的埃维金人的节俭程度，这会儿很难还有留下的剩饭。
　　她继续说：“况且，别说伯父伯母还不知道你是他们的儿子，只把你当成帮助过他们的客人，一定不会用残羹冷炙来招待你；就算他们知道你是他们的孩子，你这样长时间不归家——至少是在他们眼中的长时间不回家，他们也不舍得让你就这么敷衍一顿吧？”
　　砂金：“……你说得对。”
　　在关乎家庭的事情上，他的确容易因为激动而想得不够周全。
　　雾青将刚刚撕开包装的面包递过去——她自己撕了一点吃，现在转到砂金面前的是没有碰过的一半。
　　他也撕了一点下来。
　　雾青（嚼嚼嚼）：“你说，在伯父伯母眼中，我们都和他们有七八年没见面了，但是外表什么的都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
　　在旁人眼中，这跳跃过去的七八年，就像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停止了流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如此，相较于其他人那流动的时间线，这样的表现很显然是不对劲的。
　　雾青（继续嚼嚼嚼）：“你想好怎么解释吗？我打算直接抄袭你。”
　　砂金转过头来看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吧——面包有点干，下次别买这家，我估计我不记得这个牌子就是因为到现在的时间线上它已经倒闭了，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别的？——至少现在我们领了一张证，问起来，我们完全可以把不虐恋情深版本的那个剧本说给他们听。”
　　雾青：“我要椰子水，谢谢，冰箱里的，不喝常温。但是这样说总感觉很羞耻……那毕竟是你父母欸——我手上好油，你能不能先喂我一口。”
　　她将脑袋往前凑了点，张开嘴，眨眨眼睛。
　　她张口的时候，舌尖会下意识地搭在下唇上，虽然是比较靠内的位置，但仍然可以看清一点润红色压在牙齿上头。
　　砂金拧开瓶盖，提高瓶身：“够吗？”
　　“嗯嗯，等下，再来一口，谢谢。”
　　他又喂了第二口椰子水，将瓶身的倾斜摆回原本的角度时，突然笑了一下，说：“有什么好谢谢的呢，你还得提前习惯一下，要扮演领证后合法夫妻的身份，互动的时候有必要要更亲昵一些。”
　　“啊……我求求你别再说了，我感觉我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未来。”
　　雾青闭上眼睛：“你的接受能力真好，一点都不会尴尬。”
　　“我为什么要尴尬，这难道不是在演戏吗？况且，这里可不是真实，我们的关系也确实已经到了共犯的地步，不是吗？”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犯罪团伙一样啊！”
　　雾青终于解决了那个价格又高，看起来又确实非常美味，但是吃口确实干了一点差点意思的面包，用湿巾纸擦拭干净了手指，接过椰子水，一口气喝了有小一半。
　　“而且，就是因为关系好才会觉得更尴尬吧。如果是陌生人，或者从一开始根本就是仇人关系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对方是在恶心我，然后我也会尝试着去恶心对方。”
　　然后就会形成一种竞赛关系，一旦开始互相卷，那尴尬的感觉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但是，正因为先前关系就很好，所以很多时候，雾青其实会觉得那些演出来的，比“友情”范围界定得更深、更暧昧的举动和言辞，其实有一点……
　　有一点潜移默化地在影响着她自己。
　　原本树立起来的那个最为合适的距离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甚至很多时候，打破了这个距离的人还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距离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回去，也不知道倘若恢复不回去了之后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这种改变令她紧张。
　　但却又莫名的不是很抗拒。
　　……甚至有些时候都已经做出了无意识的、比起她认知中的“友情”要更超过一些的动作，就比如说在刚才双手手指都沾上了面包表层的油之后选择张嘴让砂金喂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又一次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椰子水，让冰凉的甜水清醒她的大脑，然后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心路历程。
　　“可能我们仙舟人习惯内敛一点吧……”她抿了抿嘴唇，说，“但就是……如果你以后恋爱了呢？这也要解释的欸，怪麻烦的。”
　　砂金皱了下眉头：“虽然承认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雾青：“对方不会在意？我觉得应该会欸，换做是我的话，我应该是会在意的。”
　　“不，我的意思是，至少短时间内我还没有看到什么恋爱的萌芽迹象，而等回到现实之后，我想我接触顾客、为了达成新的合作花费的时间应该会比偶遇别人的时间多得多。——如果当真有那么个人存在的话……天晓得我和你谈魔芋爽工作室后续发展问题的时间会不会比花在个人生活上的时间更多，得了吧朋友，公司高管几乎一个都没有对象这件事是有道理的。”
　　雾青想了想，觉得这也很有道理。
　　嫁/娶了工作这怎么不算呢。
　　“行吧，那我尽量克服一下，但是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起哄的话……我肯定还是跨不过去那道坎的，就麻烦你想办法挡下来了。”
　　她彻底喝完了那瓶椰子水，冰凉的液体贴着她的食管冰到了她的脊椎，雾青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感觉整个人变得空前清醒。
　　“还有就是，你的父母，你自己说。”
　　“当然当然，应该的。”砂金在小冰箱里面挑挑拣拣，并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开了一瓶气泡水。
　　用拇指起开的盖子，动作非常潇洒非常牛逼，是当年的雾青会很羡慕想学的。
　　她现在也想。
　　“能教我吗？”反正这会儿负责开车的是自动驾驶系统，负责导航的是公司的卫星，人脑在这个环节中根本派不上半点作用，雾青干脆坐直了一点，“这个超帅的我想学很久了。”
　　“当然可以，很简单的。”
　　砂金倒是愿意教学，但是这辆IP联动热卖款越野车停了下来，不是猛地停下，而是逐渐减速，让乘客能够获得很好的乘坐体验的那种——卖的贵不是没有理由。
　　“啊，到了。”
　　雾青看向窗外，除了天空中那些零零碎碎的卫星反射着一颗此时浮沉在天际线上的小恒星的光芒，因此显得朦胧迷离之外，窗框中的景致还多了一些贫瘠的绿意。
　　埃维金人仍然逐水草而居，这些稀少的“绿洲”仍然是他们在夜间停驻的临时家园。
　　就像是她上一次在篝火晚会时看到的那样——这些车辆以及拉车的驼兽围成了个圈子。
　　但是比起上一次来，这会儿他们的大篷车、以及那些在篷车停下后快速支撑起来的简易帐篷看着都比八年前要好了不少。
　　以及，最中央的篝火也比上一次烧得更高了一点。
　　“说不定是我们上次留下的物资起作用了呢。”雾青当即就把快乐水塞回了冰箱，她用膝盖顶了顶砂金的腿，“下次再教我吧，先下车，我赌这会儿蜥蜴肉还没有烤完！”


第87章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坎吉拉现在还对那两个在将物资塞到了她家大篷车上后扭头就跑得没踪没影了的青年记忆深刻——尤其是那青年的那双眼睛。
　　对方藏着秘密，她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地母神隐约给了她一些似有若无的提示，她说不清，只能将那青年归为她在上一个轮回的亲人。
　　丈夫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说：“或许在上一个轮回里面，我未曾见到过他的脸——但我知道我一定是爱他的。”
　　“我们在上个轮回的时候大概也是家人。”
　　坎吉拉拥抱丈夫。
　　“我爱你。”
　　——此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个人是谁，哪怕她已经不如当年那般年轻。
　　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荒漠中的生活条件加深了这些蚀刻，宛如那些裹着沙砾的风吹过岩石、留下道道平行的刻痕。
　　她才三十岁出头一点，鬓角边却能看见一点星星的白色。
　　但是她的眼睛仍然敏锐。
　　“好多年了，说好了会回来看看的，怎么一直都没有来呢？”等人都已经坐回了高高的篝火边上后，她半真半假地埋怨着，从怀里掏出两条款式最经典的、要在卡卡瓦之日敬献给三重眼的地母神的轮回纽结，“当初教给你的编法，还记得吗？”
　　那毕竟是仅仅发生在“几天”之前的事情，砂金记得非常清楚，但是……记得清楚呢，它并不代表就有时间将他先前说是要自己编织的那两条纽结做完。
　　事实上，他一条都还没有编完。
　　从来都只有他去和下属绩效约谈的份，砂金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隐晦的自己被催了ddl的情况？
　　他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过几天就是卡卡瓦之日了，我一直都有给你们留着，一人一条。”坎吉拉扭头帮着雾青将其中一条绕在手腕上扣好，她的手指比起八年前要粗糙了很多，指腹上的茧子硬硬的，像是一种名为岩皮饼的小饼干，但是她的动作很温柔，这条轮回纽结对于雾青来说有点儿长了，套在手腕上之后松松垮垮的，还好没有掉下去。
　　上头的绿松陨石用的是质量最好的那些，漂亮的青绿色在金丝的包围下像极了孔雀的尾翎在阳光下的模样。
　　另一边砂金已经给自己戴好了，他以前戴过，哪怕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学了一遍纽结的编织之后也就算是重新学会。
　　旁边的中年妇人已经将蜥蜴肉烤完了，数量不算多，因为现在埃维金氏族也不算太穷，外加上茨冈尼亚正在逐渐被公司建设起来这句话并不是虚的——这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城市，说是城市，其实更应该算是航空港的附带建筑群，不过，那里的物资确实比曾经来到交易点的商人更丰富一些。
　　所以现在蜥蜴肉反而不是埃维金人食谱当中最主要的肉类了，它口感确实不错，很嫩，但是太少了，而且需要更为细致的调味。
　　她给了雾青五串，原本应该金黄但是清亮的油滴里面包裹着调味汁的颜色，因此显得有些混浊，香气很足，表皮仍然在滋滋滋地发出很美妙的响声，很烫。
　　她吃了一口。
　　蜥蜴肉的调味和八年前的一模一样，香料的配比仍然是以前的那个配比，烧烤的时间也还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边边角角的地方有一些被火燎过，带出了一点颜色偏深的焦脆。
　　吃起来意外带着一点点薯片的口感。
　　“……埃斯特拉睡着了，本来应该让你们看看她的，她是个很漂亮很聪明的孩子，听说联合酋长国成立了，听说在今年结束之前首都就能够建好，到时候天上下来的黑衣人会带着老师在这里建起学校，我和波利斯的学识还是太差了点，我们想送埃斯特拉去上学……”
　　坎吉拉其实并不算是那种非常话多的人，但是分别的时间太长久，几年的光阴想要用三言两语概括下来，那就算是哑巴都做不到。
　　所以现在她还在慢慢地讲着埃维金氏族这几年来的事情，没有完全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砂金手上的蜥蜴肉烤串滴落了油脂，滚烫的油滴沿着烧烤的签子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浑然未觉，还是雾青“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手帕，在擦掉那粒油滴之后，皮肤上仍然留下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然后她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砂金不确定在现实时间线中的这个时刻，母亲尚未怀上他，埃维金氏族也没有被“判处死刑”，和卡提卡人一起被放逐在荒野之中无法接触文明的秩序。
　　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就快要成立了，等酋长国成立之后，文明世界的光辉就要开始往这里投射了。
　　妈妈是不是也如同今天这样期待过，想要将姐姐送去学校。
　　那时候如果妈妈知道他也会出生，或许，也会想着将他送去学校——在更早一点的年纪，比如说六岁或者七岁，星际中其他孩子都在这个年龄上学，姐姐现在已经有一点偏大了。
　　他一下子恍惚得有点厉害，直到手帕的柔软贴着他的皮肤扫过去，对他来说还挺“轻微”的疼痛钻进他的大脑，然后他被握了一下手。
　　篝火不够明亮，他的头发也确实能够掩盖掉一些情绪，不知道前情的妈妈仍然在说着过去和未来，快到卡卡瓦之日了，她还在编织轮回纽结，她并未看到砂金那一刻的情绪波动。
　　他的手指被握着，不算用力，避开了被烫到的那一点，轻轻地挤压了一下，是个有点彰显存在感的动作。
　　这只手很快就要放开，但是他动作更快一点，手指贴着对方的掌心往下滑去，将姿势变成了十指交握的那种。
　　雾青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将手抽回去，而是任由他继续这么握着。
　　也……也不是很好意思用太大的动作抽手。
　　砂金换了只手拿着烤蜥蜴肉的签子，他自己倒是没吃，油脂含量相对比较高的木制签子横过来，递到雾青嘴边：“你爱吃？”
　　爱吃也不是要从别人那边抢的意思吧……况且还是被喂。
　　真要给她吃的话完全可以松开她的手，毕竟一开始她就只是提供一点点小小的安慰而已，现在他又不需要这个……
　　……再说，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那么多！
　　雾青的耳朵涨得滚烫。
　　就算是想要立人设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但是温度已经稍稍降低下来了一些的烤肉贴着她的嘴唇，那种独特的茨冈尼亚风味的香料混合着烤肉本身的汁水，贴着她的唇缝往她的口腔里头偷渡。
　　她咬住了蜥蜴肉，宣布自己抵抗失败。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抱着小鼓的，将头发弄得很短的女孩子当即拍起了鼓面，节奏很轻快很活泼，是一首恋爱的小曲，而且颇为轻喜剧，联觉信标翻译出来的歌词是：
　　诶呦我没眼看，诶呦我不想睬
　　对面那两个家伙亲亲爱爱
　　我又不想谈恋爱
　　看着俩人就想把我的小鼓啊
　　我的小鼓啊，往他们头上摔
　　……
　　雾青：“……”
　　一时间口中的烤肉变得让人吞咽也不是，咀嚼也不是。
　　而对面那个仍然在拍着鼓面，用略带沙哑但仍然很好听的声音唱着歌的姑娘对她挤眉弄眼。
　　这、这不好吧！
　　*
　　埃维金人其实很感激这两个人——八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倒也真的没有很长，甚至于砂金当时留下来的那些钱币里面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花光的。
　　说是被当成纪念品留了下来也好，说是只是埃维金人花销比较节省也好，总之结果就这么放在了这边。
　　当时他们留下来的东西确实让埃维金人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那些物资支撑了氏族很长时间，钱币更是在之后让他们变得宽裕了不少，并且得以留下更多的、用于未来发展的钱财和资源。
　　但是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层很神奇的护盾。
　　一开始，他们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在切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刀刃压在了手指上，手指却没有留下，甚至连伤口、疼痛都没有。
　　再后来，是卡提卡人找上门来——他们毕竟在上次吃了亏，而且是很大的亏，部落里面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还被踩在地上，骨折了两条腿，第三条腿也差点不保。
　　这没有让他们对埃维金人生出恐惧的心理，而是让这群野蛮的剥皮刀愈发想要犯下嗜血的暴行。
　　埃维金人仓促地迎战了。
　　他们每一次都会迎战，因为只有让青年人挡住了卡提卡人的刀前，这样妇女和孩子就有更大的几率跑出去、活下去。
　　至于老人，荒漠这样的气候实在是不适合老人生存，埃维金氏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够活到七十岁以上的人了。
　　但是这一次刀刃没能捅进他们的身体里，他们身体之外就像是有一层流动的薄膜，当刀子试图穿透衣服，宰割皮肤和血肉的时候，刀子顿住了。
　　卡提卡人当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于是他们愣住了，愣住的这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发生了变化，埃维金青年们的确没有卡提卡人那么能打，但是这不表示他们在不会受伤也感觉不到疼痛之后仍然打不过这群剥皮刀。
　　这毕竟是只有一方存在着血条的战斗。
　　于是难得的，这是很久一来埃维金氏族头一次的正面胜利，也可以说，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完全胜利。
　　那些躲起来的女人和孩子全都回到了大篷车里，他们用小刀尝试着触碰自己的手指，结果都一样，没有伤口更没有出血，也没有疼痛。
　　埃维金人信仰三重眼的地母神芬戈-比约斯，并且颇为虔诚，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会将一切都视作是神明赐予的祝福。
　　应该是那个自称是曾经离开这里的埃维金人后代的青年和他的朋友留下的祝福，他们确实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上次他们便是那样轻易地击败了那些在他们看来简直和恶魔没有什么区别的卡提卡人。
　　埃维金人有仇必报，当然也会对每一点馈赠都认真记录下来，所以关于他们的故事就这样被每一年新出生的孩子当成睡前故事听。
　　而这一层祝福直到现在都没有失效，他们走在荒滩上的时候甚至可以不用去用棍子拍打那些成蓬成蓬的黄色枯草，让里面埋伏着的毒蛇游出来。
　　反正咬也咬不穿，甚至蛇要是太用力了可能会被崩掉牙齿，他们甚至还可以提着长蛇去集市上卖钱，这些沙漠中的蛇拥有非常厉害的毒液，挤出来再经过提纯能够卖出非常高的价格，一条蛇起码能够换回来两罐油。
　　雾青不太习惯……不太习惯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那些带着热忱带着感激的目光，这些视线让她下意识在脸上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即又忍不住想：
　　要是这会儿手边有个投影仪，还能给她一个PPT就好了。
　　也就只有在阐述游戏策划案细节的时候，她能够在一群人面前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洋洋洒洒出口千言，就算被人质疑了也仍然自信地给出答案。
　　好歹被砂金握住的手在刚刚被松开了，因为从一旁传过来了用荒漠中某种球状硬质的植物种子外壳当碗装的豆汤。
　　和豆泥是差不多的做法，都是用茨冈尼亚当地的那种豆子在水中浸泡好，然后剥皮煮熟，加入各种调味料以及香料，只是不用将其搅打成泥状而已——只不过在这份浓汤里，额外加入了对于沙漠来说有些昂贵的红色酸味蔬菜、一些肉沫，还有一些清水，让它变得不那么浓稠。
　　最后，上头还被滴了一些香味很浓厚的油，以及带了一点点糖的奶油。
　　不过仍然，它可以用来配合面包或者烤饼吃。
　　这种碗圆溜溜的，只用一只手的话很容易翻车，热汤翻满全身的滋味不好受，毕竟护盾能够防护住疼痛，但是还没有到灼烧感的热是不妨的，以及，衣服也不可能获得不用洗的豁免权。
　　汤很热，从里面豆子的软硬程度来看，大概是在他们出现之后急匆匆地额外做了一份出来的。
　　雾青捧着热汤有点儿惭愧：心想早知道的话其实可以对埃维金人们说她之前已经吃过了，也省得他们忙忙碌碌的又做了一份饭。
　　但是这碗汤也确实挺好吃的，里面放的肉沫数量也多，所以那种荤香也都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了汤汁和豆子里面，酸甜的味道就更不用说。
　　她有些悲哀地心想：她好像真的很容易被吃的硬控。
　　不知道砂金会不会做这个，现实中还有没有这种豆子……不，不对，在现实中请他给菜谱的行为简直就是伤口撒盐，要不还是等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去问坎吉拉好了，对方应该会给她菜谱，说不定，还会把怎样做出平替汤的办法说给她听。
　　“沙漠中的夜晚可是很冷的，喝了热汤能让身子暖和起来。”坎吉拉在雾青放下植物碗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钩针和丝线，“虽然我知道你们或许用不着热汤就能保持温暖，但是，喝它的时候总是很舒服的，对吧？波利斯的手艺很不错，我们一家都喜欢。”
　　的确，喝了热汤之后身体就是会变得非常放松，雾青感觉自己的骨骼方才缓慢地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
　　不过汤原来是波利斯的手艺吗？看来要菜谱的对象得换一换。
　　她朝着砂金那边偷偷看了一眼。
　　“所以，你们现在的进展怎么样啦？”坎吉拉的眼角已经多了一些皱纹，细细的，不怎么明显，不过在她笑起来的时候确实会比较明显地陷下去，“虽然说八年前的时候——”
　　砂金猛地咳嗽了两声，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雾青抬手，用非常传统的仙舟方式拍他的背：“喝汤的时候也要小心，呛到气管里面去的话很不舒服的——现在好点了？”
　　砂金看起来还好，眼眶没红，感觉呛得应该不厉害。
　　他按下了她的手臂：“没事。”
　　毕竟也不是真的呛到。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母亲先前被打断了的话头：“在一起了，今天下午才在琥珀王——就是存护星神的见证下注册了一张结婚证明，这次回到茨冈尼亚，目的之一是为了婚礼。”
　　虽然剧情是一起商议的，虽然落实也是经过了双方一致同意的，甚至于对埃维金人说明的活交给砂金来干也是她的意思，但是，当这话真的说出口的时候……
　　她怎么就不能拥有一个间歇性失聪的毛病，并且碰巧、恰好、准确地在此刻发作呢？
　　但是她仍然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发出了一点声音：“还有……蜜月。”
　　比起一个人的输出，很明显，还是配合一下会稍微好一点。
　　坎吉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吗？你们已经结婚了？哦——不，我并没有非常意外，八年的时间确实足够一切强烈的情感生长，不是吗？”
　　她说：“婚礼……是埃维金式样的婚礼吗？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在意节日。”
　　没有资源的世界里，欢庆的日子总是没那么好过的，所以芬戈-比约斯才会是一位不讲究祭祀的神明，所有要庆祝的日子，也就只有卡卡瓦之日这一天——极光在天空中亮起得最为明亮的那一天。
　　埃维金氏族没什么婚礼的习俗，但是……坎吉拉摸着下巴：“你们至少应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大篷车。”
　　这听起来多少有点……酷。
　　除了酷这个词之外，雾青是真的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
　　但是大篷车是没有的，如果现做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就是——
　　“您觉得外面停着的那辆车怎么样？”砂金饶有兴趣地问，“如果是车而不是大篷车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坎吉拉愣了一下，随后她蹙眉：“好像不影响，一定要在婚礼上唱的歌里面只说了像是车辙和车轮一样永远契合，没有说一定得是大篷车。”
　　他打了个响指：“那就不用准备了，那辆车多好看啊，而且内部也防沙。”
　　事实上，纳米技术做为一种早早就被博识学会攻克的技术，它在大约三四十个琥珀纪之前就已经被运用到了各种多功能空间内部。
　　看着是一辆车，但是在使用了内部空间延展科技以及纳米技术之后，看起来是ip联动蝙蝠车的玩意内部瞬间就能变出个星空泳池——抬头能够透过透明窗户看到天空的那种，只要水资源充足就能当成移动温泉来体验。
　　只不过，小尺度下的空间延展技术始终还是没能突破那百分之五十的增幅上限，所以内部空间多少还是有些逼仄。
　　“或许可以加一个帐篷，帐篷搭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砂金说，“至于其他的……我们应该也不需要太多？反正这一次应该不会留太久时间。”
　　毕竟最重要的环节还是在买下茨冈尼亚这颗星球上，他有一点点惋惜，但也没有那么的惋惜：“一个星期？或者可能会更少一点。”
　　坎吉拉：“不留到卡卡瓦之日吗？再多待半个月就能等到了。”
　　她看了眼已经扣在了两个人手腕上头的漂亮纽结，金丝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璀璨耀眼。
　　“地母神会保佑你们的。”
　　雾青：“到时候再回来也来得及嘛，我们是打算留在茨冈尼亚的，应该……至少留上两个月吧？卡卡瓦之日，我们会记得的。”
　　“那就好。”坎吉拉松了一口气，“卡卡瓦的极光是很漂亮的，你们一定会喜欢。”
　　“至于说准备什么的嘛，这些都简单，氏族中每两三个月就会来一次，我们都还是很熟练的，最多三天，一定可以……嗯？”
　　坎吉拉看着自己被雾青握住的手腕，奇怪道：“怎么了呀？”
　　雾青垂着脸，她真的非常庆幸自己的头发留得好，能够完整地遮住脸颊，而当刘海垂下来之后，阴影甚至可以将她的整张脸笼罩在下面。
　　“就是……能不能……一切从简……”
　　虽然知道爱是张扬，但是这么热闹的环境和一对一不一样，她、她爱不了一点。
　　雾青：“不用太热闹的，真的。”
　　她的声音比起平常来要细，要轻很多，有一种再说下去人都要无了的味道。
　　坎吉拉点了点头，动作颇为缓慢——她若有所思。
　　*
　　公司拥有为茨冈尼亚的荒漠人工降雨的力量，刚好，此处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下雨了——而公司高管降落在这里，她也需要水资源。
　　市场开拓部在还想着或许可以和星际和平娱乐合作的时候还算是非常客气的，那位总监虽然已经意识到在选择被放弃的氏族的时候貌似踢到了铁板，所以赶紧跑回去重新开启挑选，并因此对雾青敬而远之，但只要不让他亲自出现在她面前，示好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所以晚间，这里下了一场雨，除了雨之外还有空投的水资源。
　　而且之后会再送。
　　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毕竟，对于公司来说水和珍惜资源这个词根本扯不到一起去，天晓得多少颗星球上完全被水覆盖，甚至还是根本不需要进化直接搬运就可以饮用的水。
　　所以她也就没那么客气地表示，自己确实想要试试看星空温泉的体验。
　　茨冈尼亚的星空和匹诺康尼、仙舟甚至雅利洛六号的都不一样。
　　这颗星球所处的星际环境之恶劣，在塑造出了此地独特的贫瘠之余，还塑造出了一种特别的朦胧的星空。
　　或许……
　　雾青靠在变形后的浴池中，看着那些颜色暗淡的星空，心想，或许这儿的星空非常适合出演在《精灵世界》这一背景下，在群星之庭封闭，世界之书流亡在异界，而《王者归来》的故事尚且没有开启的那段时间的星空。
　　《此世最后的契约者》，听起来就还不错，《最后的契约者》也很有味道。
　　虽然这么算起来，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她的新建文件夹真的已经多了好多，等回到仙舟之后大概会给工作室中那些好不容易稍微放放假，没有那么大工作强度的大家一些……
　　一些小小的工作量震撼。
　　但是当游戏灵感出现的时候，雾青觉得自己是一定要抓住的——毕竟本质工作还是游戏制作人啊！
　　于是，就这么着，在恒温的水池中，她对着天空中那光芒暗淡的乳白色小行星带，掏出了手机开始通过撰写逻辑树梳理起了思路。
　　浑然忘了此时砂金还在车外，和坎吉拉他们聊天。
　　*
　　其实正常情况下，埃维金人睡得都不算晚，十点半十一点就差不多了，毕竟第二天早上早起才是在荒漠中讨生活的标配。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况且，外头正在人工降雨，看起来短时间不会停下，埃维金人喜欢下雨的天气——那些男性于是决定从自家的大篷车里面搬出买来的或者是自己酿造的酒水，趁着下雨嗨一会儿。
　　他们当然也问砂金喝不喝酒，砂金摆手之后听到人群里面发出起起伏伏的笑声，最后总结出来了一个结论：
　　是嘞，刚新婚，回去的时候身上不沾酒气才比较好。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大篷车的顶部，外头架起来的帐篷上落雨的声音和车上不一样，一个相对清脆，一个相对沉闷，两者交错如乐曲。
　　坎吉拉往小床上看了看。
　　女儿睡得很香。
　　因为最近这几年埃维金人的生活环境确实有所改善，所以女童的脸颊也是那种营养水平不差的孩子会有的圆滚滚，带着几分似乎带着甜味的婴儿肥。
　　砂金用余光看的，他不好意思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但他看得确实挺认真的，只几眼就将这样的姐姐记录在了心底——他出生之后，一直是姐姐帮着妈妈把他带大，再后来，就只剩下姐姐了。
　　他记忆中的姐姐始终都是和长辈无异的模样，只有在后来回想起当初，才会意识到：原来那时候姐姐其实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坎吉拉轻声说：“她不容易被吵醒，但要是睡着的时候被谁碰了，那就一定会醒过来，你要是想要抱抱埃斯特拉的话，明天可以吗？”
　　砂金觉得自己在接过年幼的姐姐时，手大概会颤抖。
　　他很有可能抱不好对方。
　　坎吉拉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埃维金人的高情商很多时候就体现在这里，虽然只是比较简单的情绪，无法准确地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别紧张。”她说，“我想，你们早晚应该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虽然我知道，你们应该还没有真正进展到那一步，对吧？”
　　砂金抬手摸了摸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好吧，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应该获得一个百分百的肯定回答，妈妈也是很敏锐的人，她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坎吉拉笑着说：“怎么不明显呢，你们嘴上说着是已经领了证，完成了结婚流程只差婚礼和蜜月的爱侣，实际上却像是还在暧昧期，甚至都没有告白——我记得，八年前的你好像也是卡在了这个进度上头。”
　　“嗯……那时候你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呢。我点醒了你。”
　　*
　　砂金来到这个时间线的第一天夜晚，跟着坎吉拉学了轮回纽带的织法，不过这种编织技术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做着重复的工作。
　　所以，在编织之余，聊天就成了很重要的环节。
　　坎吉拉觉得，砂金都已经说了要编织上两条轮回纽结了，那么就确实可以谈一谈男女关系——毕竟，他在先前的睡着了可以怎么靠着这一问题上表现得不怎么样，像是需要有人给他好好上上课的，而那个时候的她不到二十五岁，恰和丈夫结婚没太久，尚且很懂青年男女们的恋爱。
　　“对喜欢的人应该要更大胆、主动一点呀，虽然从我们这些外人的视角，害羞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但是，她睡着了，她可看不到哦。”
　　如果埃维金人的生活条件更好一些，比如说，坎吉拉能够接触到星网的话，她就会知道这会儿更合适的一个词叫做“纯爱”。
　　当然，不知道这个词汇并不影响她表达出类似的意思。
　　她转过头，手上的钩针仍然娴熟的继续着，笑着看向砂金。
　　出乎她意料的是，砂金却显得很有些错愕，就像是她话语中的某些词汇是他从未想过会被用在这儿的一样。
　　坎吉拉：“怎么啦？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闪电劈在了脑袋上。”
　　砂金：“……嗯，确实有一点。”
　　他轻声说：“您刚才说，喜欢的人。”
　　坎吉拉：“对呀，喜欢的人，你可不要和我说，你们之间的互动都那么亲密了，却没有半点喜欢哦？”
　　她一开始说这句话只是在开玩笑，但是等待了片刻之后，她并没能等到砂金的回答，于是坎吉拉睁大了眼睛，手上的钩针都不动了：“你们难道……？”
　　砂金：“我们看起来很像是互相喜欢的吗？”
　　他……一直没能有这样的感觉，就只是觉得雾青是个很好的朋友——在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能够排到第一的那种。
　　他以为这算是友情，和性别没什么关系的……和谐。
　　他认为自己的朋友不多。
　　其实本可以有不少，但是砂金拒绝了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他也并没有很认真地觉得像是真理医生这样的人算是他的朋友——如果让雾青来说她会说自己认为这算是。
　　所以，他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对比的。
　　而且一直也完全没有朝着恋爱的这个方向去想——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和这个词产生过关系，不管是他自己没时间也没有条件生出这样的心思；还是没机会看到身边的其他人谈恋爱。
　　坎吉拉短促地笑了出声：“如果要我说，我会觉得你们应该现在就开始交往哦。不过暧昧状态其实也很可爱，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戳破窗户纸，但是都很小心翼翼的滋味……啊，我一开始还觉得，只是雾青没有感觉到呢。”
　　没想到面前这个或许是和她、和她丈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的青年，也一样没有感觉到不一样的情感。
　　她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哦，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就好。今天我的身份是你的老师，答疑解惑就是我的责任，不管是编织，还是你的感情问题。”
　　砂金张了张嘴，但是是在片刻之后方才发出声音的：“我……我羡慕她，向往她，当然，没有嫉妒——在最初，是我想要和她从普通的利益交易关系变成朋友的。这是喜欢吗？”
　　坎吉拉：“当然算啦，不过，这只能算是萌芽，这是很混沌的感情，它不算男女之爱。我想，你或许不太擅长分辨。”
　　砂金的童年其实并不多么悲惨——至少他自己这么说。
　　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以及埃维金氏族中的大家，都给了他无条件的、丰厚的爱，他是在强烈的正面情感中长大的孩子，所以他知道什么是爱，擅长感知，也擅长给予。
　　——但是，这爱是家人之爱，是同族之爱，是朋友之爱，唯独没有男女之爱。
　　他对于爱这个整体敏感且认真，但是对于其下的细分却混沌得像是个无知孩童。
　　“我还要……再说别的吗？”砂金有些不确定地问，“关于判断……这方面的。”
　　善于将别人说动心的舌头鲜少这样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的。
　　如果此时他站在一堂表达课的课堂上，而现在是期末考试，那么他绝对会获得一个特别的低分。
　　“我应该怎么确定我是否真的、不，不对，抱歉，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明白我的意思。”
　　“没关系，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想问，可以怎样判断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对吗？那种喜欢。”
　　坎吉拉歪了歪头：“几个简单的小问题。”
　　“和她相处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
　　“会的。”
　　坎吉拉对于那突然变快了的回答速度报以神秘的微笑。
　　“其实一开始是感兴趣，很少遇到她这样的人，而且相处起来很舒服。”
　　而且很能赚钱——当然这一句他隐没掉了，对妈妈的话，他下意识想要藏一点“不那么好”的。
　　“她做出了些东西，我很喜欢，沉浸着玩了蛮长时间的。然后，因为一些巧合，我们遇见的次数增加了，我——”
　　他愣了一下。
　　坎吉拉笑着问：“什么呢？”
　　砂金：“我很喜欢她送给我的那束花，虽然不是在现实。还有龙和海底的世界……每一样我都很喜欢。”
　　这就已经涉及到坎吉拉不知道的前情了，坎吉拉没有问，而是在砂金觉得后面的部分还需要在进行一些适当的删减才能说给她听到时候换了个问题：“你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会像是和她相处得那么愉快吗？”
　　“不会。”
　　这个问题也同样回答得很快。
　　但是没有详细的解释。
　　因为她是令使，砂金想，是银河中最不好惹的势力仙舟的子民，是公司都不太能下黑手的人，还是星穹列车的知交好友。
　　虽然这么说仿佛他是为了能够从雾青身上获利才同她深交，但实际上他为的只是那种安全感。
　　他可以很放心地投入感情，而不用担心某一天，对方突然离自己而去——且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这两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干脆啊，”坎吉拉说，“你会为她做出和平常不一样的决定吗？”
　　“会。”
　　伊伊玛尼喀星系的那段记忆就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绝对不会用那么迂回的方式，他会赌。
　　“而且，我觉得和平常不一样的决定，有时候能够导向很有意思的发展。”
　　坎吉拉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不管是自觉又或者不自觉，它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生理反应呢？比如说某些片刻的心跳加速？”
　　“不太好判断，因为她确实在一些……比较危险的关头出现，算是为了救我而来吧。”
　　“下意识地为她考虑，这个不用说啦，在看到你伸手帮她托着脑袋的时候我就知道答案了；还有肢体接触——你一点都不抗拒这个。”
　　坎吉拉耸了耸肩，如果她的性格更偏向吐槽役，她这会儿大概会说“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还不能确认，真是当局者迷的笨蛋啊”。
　　“如果我说这样是很正常的友谊，”她突然说，“你以后也会遇到这样的情谊，她只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而已，之后或许会因为一些原因逐渐淡开。感受一下你最直接的情感，你在不开心。”
　　她看着砂金稍稍皱起的眉头：“你看，你认为她是最特别的那个，想要这样的关系持续下去，顶多变得更亲密，而不要变得疏远——普通的朋友是这样的吗？”
　　“不是。”
　　普通的朋友不是这样的。
　　坎吉拉：“其实啊，关于什么算是喜欢，氏族里面也有过很多不同的说法，你要是去问不同的人，他们应该也会给出完全不一样的答复。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有自己的判断——但是在你准确出衡量什么是喜欢的判断依据之前，你的心灵会先一步给出答案。”
　　“所以现在，你能给出答案吗？”
　　和刚才那一连串的问答一样，此时答案已经来到了嘴边，自然而然，呼之欲出。
　　“是的，我喜欢她。”


第88章 
　　但他不确定雾青是否……
　　他能够准确地回答那些问题，但是无法代她回答。
　　他像是变成了孩子，只不过是那种能够在平常但也和平的环节下长大的孩子，大约十三四岁，正在应该有些最初的生理冲动萌芽的年龄，从学校中回来，向母亲说起最近的困惑——他不是那种有叛逆期的，所以和母亲总是非常交心，什么话都愿意说。
　　在这些事情上，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盲目地依赖着母亲。
　　“我们现在相处得也很愉快，或许我应该维持着现状。”
　　砂金的手指压在一颗绿松陨石打磨出来的珠子上头，小颗的珠宝在他的指腹上压下小小的坑陷。
　　“是在害怕吗？”
　　“担心关系变化之后会造成改变……是啊，的确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过，让我说，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只是从过来人的角度，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呢。”
　　“之后的还需要我来教吗？不，这一段我不能教你，你得自己去思考，每个人都是一道不同的题目，你需要自己去思考出对应的解法，不能套用别人身上的经验，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感情的不尊重。”
　　……
　　那些话仍然环绕在他脑中。
　　最后坎吉拉甚至笑得不行：“天哪，我能喊你一声‘孩子’吗？你在感情在这一方面单纯得完全不像是你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我们变了很多，可是你们两个一点儿都没变，我甚至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去了一个时间根本就是停滞下来的地方，所以才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砂金回过神来，听着妈妈发出不怎么忧愁的叹息：
　　“……原本觉得你是我们埃维金氏族的一员，大概也会和蜂蜜一样，嘴甜一点，体贴一点，很快就能够成功呢。”
　　虽然妈妈没有表达出嫌弃的情绪，但是砂金是真的感觉到了：妈妈在调侃他。
　　他倒是没红耳朵，毕竟看起来像是过了八年，实际上留给他操作的不过就只有两天时间而已，这两天里面能快进到为了达成某个目标而领证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进展不慢的。
　　砂金：“可能确实遇到了一些时间停滞也不一定呢。”
　　坎吉拉：“啊……那就难怪了。”
　　她能够感觉到砂金对自己格外的信任，她也确信自己能够接得住这样的信任。
　　“那就很不错了嘛，领证结婚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吗？”
　　砂金：“不是。”
　　他摸摸鼻子：“我想到了，但是没太好意思提。”
　　“嗯，这种事情倘若你主动的话，意思就变了。”坎吉拉老神在在，“现在还需要让我帮你确定一下成功的概率吗？”
　　他倒也没有那么不自信，砂金心想，但是从妈妈口中说出来的，就像是经受过神明的赐福一样，带着一种让他内心某处格外雀跃的加成。
　　他说：“我需要的，您……您能多说一点吗？”
　　坎吉拉端起一旁的水瓶喝了一口：“真贪心啊。”
　　仍然是那句话：也就得多亏了茨冈尼亚没有接入星网，坎吉拉没有到各种不同的网站上看到那些常见的发言，否则她现在说出口的大概就是“喜欢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和某某人的cp多么好磕，这也是一种毛病，得治，至于说让再多说点，这就涉嫌给人塞狗粮了”。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从何说起。”
　　坎吉拉叹了口气，颇有一种遇到了个讨债鬼的感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随着时间跳跃，她的年龄增长，而砂金却没有半点儿变化，她愈发觉得自己屡次差点在和他对话的时候脱口而出一句“孩子”。
　　孩子么，哪个不是小讨债鬼。
　　“在装情侣这件事情上，真正的朋友，我是说，那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在爱情的方向上稍微萌芽出哪怕一丁点的朋友，他们问心无愧。”
　　“但是她很紧张呢，是潜意识在发出警报。”
　　问心无愧的反义词是什么？
　　因为语言的艺术，坎吉拉不会直接说出“她一定问心有愧”这样的话，她只会用简单的留白来塑造余韵，效果大概类似于网上那些同人女在安利自家正主的时候会说的“你品，你仔细品”。
　　坎吉拉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我说错了，你其实早就完全不需要我来教了——你全都知道。”
　　并且正在借着这个机会慢慢将这种过线的相处方式变成习惯。
　　*
　　茨冈尼亚的沙漠中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景色。
　　少数几处可以算是“奇观”的，放到整个宇宙的比例尺上也不算什么，因此说什么驱车度蜜月的就别想了。
　　但是民俗确实是个非常适合拿出来记录的元素。
　　所以雾青也跟着一起尝试了下轮回纽结的编织方法。
　　埃斯特拉年纪还小，她要再过一年才会和大人们一起坐下来进行编织。
　　而且，因为昨天晚上进行了人工降雨，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跑回来说附近某处积了点儿水，在将瓶瓶罐罐都装满了之后还剩下一些，于是就让那些几乎从未体验过玩水的孩子们去踩水玩了。
　　埃斯特拉原本是打算陪着妈妈的，她也想要见见那对客人——她从小听母亲说，是因为他们留下的钱币，她才能够买布娃娃、每天都能吃一块的水果硬糖，还能有一本识字用的小人书。
　　但是玩水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坎吉拉看她脸上犹豫的表情，就挥挥手让她去跟着玩了。
　　毕竟，那两位客人现在都还在睡觉。
　　他们的作息啊……放在埃维金氏族里面都算是绝对的赖床了。
　　天晓得还要等多久。
　　结果砂金也没有辜负她的预期，雾青是在埃斯特拉去玩水后半个小时醒的，他则干脆又拖了半个小时，要不是餐桌上的所有人都还记得给他留点，他就只能一大清早地打开越野车后盖箱，捣腾预制菜吃了。
　　*
　　刚开始坐在花纹绚烂艳丽的毯子上的时候，雾青看着一旁砂金那条都快要完工了的纽结，挥挥手说：“就这？简单，看我手到擒来。”
　　十分钟后，她弯着腰，脑袋几乎要整个儿凑到钩针和织物上头去。
　　一排一排细细密密的丝绳孔眼，想要做到勾连得完美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已经是这条线第三次没有被勾进准确的孔眼了，雾青捏着钩针的手指愈发用力。
　　坎吉拉奉行鼓励教育，她轻轻在一旁给雾青拍手：“没关系，你可以的，下一次绝对能够成功了。”
　　下一秒雾青就因为迷信了暴力出奇迹而将丝线拽断了。
　　其实说句实话，想要拽断这丝线确实用不上多大的力气，雾青心想，或许仙舟人中除了少数非常心灵手巧的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很能做好这份工作——不能怪她不行。
　　坎吉拉的拍手在后一秒停了下来。
　　她忍不住笑：“其实学不会也没关系的。”
　　“我会就可以了，不是吗？”砂金直接从她手上拿走了两颗经过打磨穿孔的绿松陨石，穿在了他的丝线上头，动作轻松、游刃有余，“还是放着让我来吧，你再多做一会儿，我怕原材料就不够了。还是我来吧。”
　　毕竟这种漂亮的丝线中带着点一种很美妙的光泽是从沙漠中一种不那么容易捕捉到的鸟类身上得来的，收集那些鸟换下的羽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雾青：“……”
　　她皱了皱鼻子，随后还是捧着珠子在一旁当起了打下手的，顶多就是拿着个手机在一旁进行一些不同角度的拍摄，为此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颗按捺不住躁动的海草。
　　朝前，正面对五官进行拍摄；后倒，靠着当年在云骑军服役练出来的核心力量，举高了手臂拍摄全身……总之和多动症的儿童有点相似。
　　随后这一连串的照片都被塞到了砂金面前：“你看看呢？怎么样？”
　　砂金：“都是我啊，我总不能夸我自己长得好看吧，那多不好意思。”
　　雾青：“……你也可以夸我拍照技术不错啊！哪怕你确实长得很好看，我要是挑了一些死亡角度拍摄出来……”
　　她尝试着将镜头从砂金的下巴往上拍，力图将他的脸拍摄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来，结果按下了快门之后发现成品好像也没有很差。
　　……好吧，看来似乎确实没什么值得夸的。
　　“但还是辛苦了。”
　　砂金放下钩针，他刚刚快速进行了下收尾，随后那条刚刚编织出来的，上面点缀了格外多绿松陨石珠子的纽结就被他往雾青没有套上坎吉拉给的那条纽结的手腕上比划过来，绕了一圈，稍微放松了大约一两厘米的长度，扣上之后显得刚刚好。
　　“看来我没有记错尺寸。”他就只是将这条纽结往雾青手腕上比划了下，随后就解了下来，毕竟尾部还有一些会垂下来的装饰没有做好。
　　尺寸确实非常贴合，真正上手了之后感觉相当不错，雾青甚至于觉得这个手艺可以到金人巷去摆摊，应该也会有相当多的仙舟人尤其是爱漂亮的狐人族小姐姐排队为之买单。
　　不过……“你什么时候量的，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手腕多粗。”
　　“你指责我睡觉不盖被子那次。”砂金在几颗绿松陨石珠子里面挑挑选选，“你手腕围度这么长。”
　　在挑完了珠子之后，他撑开手指，比划了下：“从这里到这里。”
　　从那手指比划的样子，雾青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又一次被握住了，先前分明没有在意过这个很小的动作。
　　但是当眼前的拇指指腹上被点了一下，随即中指上也有这么一下之后，她就很清楚地回忆起了这只手是怎样把她的腕骨握住，怎样贴合上来的。
　　她瞬间颤抖了下，感觉那一块的皮肤好像被蒙上了什么似的隐隐发热几分，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去，然而此时本来也就没有被握着，太大幅度的动作反而会让她这会儿的反应显得相当欲盖弥彰。
　　她用力咳嗽了两声，转身去拿冰汽水，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暂时离场，将被发丝藏起来的耳朵上此时集聚的热意得以散开少许。
　　冰汽水与其说是喝的倒不如说是用来给耳朵降温的。
　　其实她的皮肤没有那么热，但是雾青就是在冰的易拉罐贴到皮肤上的一瞬间，感觉脑中响起了什么水和烧热的锅接触发出的快速气化声，嘶啦嘶啦的。
　　也真是……雾青觉得耳垂被冻得有点僵硬，将汽水罐子放下来，拉开易拉罐后往咽喉里怒灌一口。
　　她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本被寄予厚望可以让她冷静下来一点的冰饮料效果一点都不好，可能是饮料中的碳酸气泡被注入得太多，所以在饮料贴合到咽喉内壁的时候反而噼里啪啦地继续随着之前的热闹引发更多的气泡爆炸。
　　雾青坐在车里，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咽喉内壁那层奇怪的，一直往下连接到心脏甚至肺腑的痒意消退，只能从冰箱里面另外开了一瓶。
　　橙汁，冰的，没有气泡。
　　这下总不至于了，她心想，又是一大口灌下去，仿佛是在觉得只要液体量够多就可以将那些让她有些烦躁、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想逃的冲动给按灭，从身体中冲走。
　　然而橙汁也没能见效，它确实不含气泡了，但却很甜。
　　这一次挂在咽喉上的变成了糖分，多了一层黏黏腻腻的滋味，反而愈发让她生出几分坐立不安。
　　雾青：“……”
　　她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
　　怎么办，自从开始伪装刚刚成婚的情侣……好吧其实证明是真的，这也应该不算是真的伪装了……总之自从这种伪装关系开始长时间持续，她的状态就变得很像是被扔在了蒸笼上的包子。
　　又热又……又因为没长脚所以逃不掉，四周空气中的湿意还在增加……
　　总之就是很要命。
　　她又坐了一会儿，转头往冰箱里面看过去，目光反反复复地在冰箱内的那些瓶子之间扫视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纯净水。
　　唉，那就这样吧。
　　雾青将两瓶饮料拿起来，分别在脸颊两边给自己降了降温，非常努力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借口：都怪砂金长得好。
　　如果颜值低一点，她的颜控属性想必会让她在演戏的时候成功做到十成十虚情假意而不是现在的下意识偶尔会说出那么两三句……带着点真情实感的话来。
　　声音也是同理。
　　而且他太会演了，那些动作让她看得完全分不出真假——诚然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但是，她确实也有被刺激到。
　　总之不是她的问题，雾青放下冰饮料，拍了拍脸颊，又做了两个深呼吸，重新把橙汁放回冰箱，拿着气泡水从车里出来，回到那块色彩绚烂的地毯边上坐下。
　　她垂下睫毛，稍稍用余光左顾右盼了两下。
　　没什么人看向她这边，更没人问她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人注意她脸颊上没有被擦干净的水珠。
　　……应该。
　　雾青轻轻松了一口气：所以，还好。
　　一旁的纽结正串到最关键的时候，不同的丝线上头穿着颜色相近的绿松陨石珠子，正通过珠子互相卡住来达成让这些珠子拼凑出纹路的效果。
　　她就没有打扰，而是盘着腿开始修图。
　　说是修图，但其实就仅仅是往图片上头叠滤镜而已，叠完了对比一下之后发现其实还是什么滤镜都不加来得比较好看一些，雾青在沉默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用打上水印的原相机垒了一套九宫格。
　　下面配字：新的家人新的家
　　顺便还加了个表情包。
　　她将这些照片，还有她那严重地拖了这套图艺术性的后腿的配文遗器发到了公司内网的社交账号朋友圈上去。
　　这个朋友圈里面几乎囊括了公司全部的高层大佬，甚至就连东方启行和路易斯·弗莱明都能看——只不过她无法和对方私聊而已。
　　很快，没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收获了来自人才激励部主管的点赞，转发还有评论。
　　人才激励部主管：哇，恭喜！我看过你们的证件照了，特别般配！
　　又过了一会儿，雾青刷新了朋友圈，随即就看到了点赞那边一整排分别出现了塔拉梵、疤眼夫人、在田、亚婆离、星际和平娱乐的若干人等，以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她往下翻，看到评论区里面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说：这是在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吗？好巧，市场开拓部最近正在这里开展建设，荒漠中的一些风景和民俗确实与众不同。如果需要一份旅游指南的话，我会非常乐意提供的。
　　他们这些人确实把面子上的工程给做得彻头彻尾了。
　　雾青在他的评论后面点了个赞，然后问：有没有什么特别适合情侣去的？虽然我们还打算去其他地方度蜜月，但是茨冈尼亚对他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我们打算认真将这里每一个值得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演戏要演全套，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的戏自然也要足够多才行，所以说蜜月安排什么的也确实有些需要——至少得先去进行一下打卡。
　　雾青想得挺好的，当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找上来的时候，她可以非常“恋爱脑”地发送给对方一本相册，然后用一种轻飘飘的，几乎可以说是炫耀的语气说：“但是我愿意为他承包整个星球——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施耐德先生，您单身，您不懂感情。”
　　光是想象都能知道届时这位新上任的、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主管会在屏幕后头把白眼翻成什么样子。
　　——考虑到只是在聊天软件中打字而不是面对面，旁边也不存在别的旁观者，雾青表示自己还是能演得下去的，甚至还能多演出一点深情款款的感觉来。
　　砂金的余光瞥见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露出和傻笑区别不大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说：“不行，你还得再多学习学习。”
　　雾青很是惊讶，她寻思着自己怎么就不行了，她虚心请教：“那么按照您的意思是？”
　　“当不得，当不得这个‘您’字，”砂金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眼前的轮回纽结拍了两张，然后拉过雾青的手腕，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之后换着姿势拍了几张，然后快速进行了下排版。
　　他发出来的九宫格上头，彩色的图片一共六张，有一点点抽象地形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砂金将手机屏幕朝着雾青这边转了转：“你看，还能这样弄。”
　　雾青叹为观止，随即感慨说他当初绝对做过宣传岗，否则不至于如此熟练。
　　砂金笑笑，说其实只是做为总监需要审核下面的人的工作，审核得足够多了就知道了。
　　雾青当场点了个赞，然后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挺好，你发了就是我发了，我直接转发你的也问题不大。”
　　她不太确定这两条消息凑在一起，会不会对公司中一些完全没有恋爱这方面的头脑的事业脑一些暴击，但是如果扫射误伤到了别人的话，她也没打算道歉。
　　她顺便还在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土味情话：做好标记，哪怕在下一个轮回也要走到一起。
　　写完之后她露出了骄傲的表情：“几千本古早言情小说，没有白看吧！”
　　砂金为她鼓掌：“嗯，这可太棒了。”
　　雾青：“……”
　　她挠挠头：“倒也……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显得她刚才的行为好幼稚——但不是一直都有这么句话，说“给小学生太幼稚，但是给大学生刚刚好”吗？她也没比大学生大多少，四舍五入还能算是在那个年龄段里面呢！
　　*
　　虽然荒漠中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很认真地婚礼仪式，而雾青也因为羞耻心大发作而强烈要求了就算是演戏也一切从简，但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毕竟还是要发生——尤其是当她听砂金说了一句话后。
　　砂金的感叹是：“我知道他们并非我真正的父母，但哪怕是在记忆塑造的虚假之中，能够让他们看到我过得很好，不是孤身一人的话……”
　　他说到这儿，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的天空中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极光闪过，就像是芬戈-比约斯，这位民俗中诞生的三重眼的地母神听到了他的话一般。
　　“……他们或许也能听到，也会稍稍放心。”
　　雾青差点儿当场开始搜索各种好看的、适合穿在婚礼上的裙子然后给自己比划一套。
　　她知道自己实在是心软，但这心软也没什么可说的，哪怕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心软会这样去做。
　　阻拦了她当场换裙子的，是埃维金人的习俗。
　　她们其实弄不到什么很好看的衣服，因为荒漠中的条件太差了，农牧都不怎么好做，所以不管是植物的纤维还是动物毛发的纤维，大部分都只能通过交易手段获取。
　　也正是因为如此，埃维金人的婚礼是随便怎么着装的，只要好看就行。
　　唯一需要额外装配的，是一些由漂亮的宝石和黄金制作而成的首饰。
　　这些首饰也上了年纪，多数都是从曾祖母的曾祖母辈传下来的，坎吉拉将自己结婚的时候用过的那一套借给了她，发冠的尺寸稍微大了一点点，不得不将她的辫子绕到头上去起固定的作用，但是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雾青觉得这一套相当漂亮，于是再戴上之前先进行了记录——到时候全都可以做到《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里面去。
　　玩家也是需要打扮自己的呢，君不见服装系统给多少游戏赚了多少信用点。
　　当然……
　　如果在现实中复刻出来的话……
　　至少对于砂金来说不是一件太戳心窝子的事情……或许可以从小小的细节开始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很介怀，那就不做了，如果没有的话，那、那就确实可以多安排一点。
　　坎吉拉将车上的篷布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然后催促身边玩水回来的小女儿：“埃斯特拉，帮我把花膏拿过来，好吗？”
　　雾青眨巴眨巴眼睛，像是那种体验着民俗文化，准备回去之后撰写一篇文章报告或者干脆是写篇论文的体验者似的问：“花膏？这是什么？”
　　坎吉拉正在将一些镶嵌了细碎宝石的金丝编进她的头发里，手指之间分了好多缕发丝，抽不开手的同时确实还有对话的余裕：“是用到六月开的一种花熬煮的颜色，化妆用的，每年只能做一点点，如果今年雨水不够，那就一点都做不了——不过在婚礼上还是要用的，这可是最重要的一天。”
　　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在一旁的布巾上擦过了手，踮起脚尖从柜子上取下了个小小的彩色瓶子。
　　坎吉拉：“好孩子，放在桌面上吧，妈妈一会儿给姐姐画。”
　　“妈妈，让我来吧。”埃斯特拉没有放下罐子，“我也会画的。”
　　坎吉拉有点犹豫：“你能画好吗？”
　　雾青主动说：“就让埃斯特拉来画好不好？反正画得不好的话再擦也行嘛——今年的雨水绝对是够的。”
　　也是，还有人工降雨呢——说起来，等到城市建成，或许外面的化妆品就会流入茨冈尼亚，到时候大家还会不会那么辛苦地在荆刺丛生的灌木里面摘花做花膏也不一定了。
　　坎吉拉于是点点头：“那就麻烦宝贝了。”
　　她喊女儿的时候声音极为甜蜜。
　　埃斯特拉长得很快，但是不到十岁的孩子身高能有多少呢，雾青干脆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给自己画，一边被小姑娘的手指认认真真地抹过嘴唇，一边认真地打量着她。
　　埃斯特拉将头发留长，她和砂金一样，发尾有点儿营养不够，但她只是因为荒漠中的气候不好，也没有发油可涂，而不是砂金那种养了很多年都没能完全养回来的干枯发糙。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的五官和砂金也有几分的相似，只是因为眼睛不同，所以乍一看比较难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毕竟，砂金的那双眼睛实在是过分吸引人的注意力了，每个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都会注意到那双漂亮绚丽到了极点的眼睛。
　　沾着红色花膏的手指从嘴唇来到了她的眉心，埃斯特拉问：“姐姐，你想要五片花瓣的花，还是三片花瓣的花？”
　　雾青自己其实没什么想法——她之所以坐在这里让人摆弄，还会主动要求请埃斯特拉帮自己在脸上捣腾，完全是因为先前那句让她心软到不行的话。
　　……心脏都要化掉了，哪怕放在冰天雪地里，想要重新冻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她自然是还没能挣脱那句话的影响。
　　让他的家人多参与一点吧，她心想，现在的这些记忆都可以让黑天鹅帮忙提取，要是黑天鹅说自己忙没时间动手的话，那就让她把技能交出来，她可以自己来。
　　她仍然对相册记得非常清楚。
　　于是她说：“我好纠结呀，你帮我做决定好吗？你觉得哪一种好看呢？”
　　埃斯特拉认认真真地用拇指在她的眉心按了五片花瓣。
　　埃维金氏族没有镜子——这东西是需要一定经济水平才能做出来的，而且不算生活必需品。
　　所以，当雾青掏出手机来看自己被涂成了什么样子后，她猛地意识到了一点：
　　她上一次化妆，好像还是在几个月……是几个月还是一两年……前？
　　真的是豁出去了。
　　如果这份记忆里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直接被气出心脑血管疾病的话，她绝对会非常懊恼的。
　　不过妆容确实还可以。
　　雾青绝对不算是喜欢欣赏自己长相的人，不过不得不承认仙舟人基本都有着一副不错的皮相，她有幸在仙舟的平均水平之上。
　　就……还挺好看的。
　　甚至让她突如其来心念一动，单独给自己自拍了一张留作纪念。
　　艳丽的红色……怎么说呢，其实她还蛮喜欢的来着。
　　*
　　“你不要夸……你说了之后，我真的……”
　　雾青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点儿嗡嗡的，它还在发热。
　　她从大篷车中走出来的时候被砂金扶了下手，然后语气相当自然地带上了一些惊讶和欢喜：“很漂亮，这些宝石非常衬你。”
　　雾青当场差点儿脚下一软原地跪下。
　　她想要咬着下唇，但是转念一想想起来自己唇瓣上还有花膏，咬了的话妆容就坏掉了，于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总之就是不要这样说。”
　　她又轻声重申了一遍，然后提起额头上的那朵五瓣花：“埃斯特拉画的，我想你大概会高兴，勉强算是得到了她的祝福，对吧？”
　　“是的。”雾青这会儿其实并没有那么敢看砂金的眼睛，于是她并未意识到对方的目光不仅仅在她的眉心停留。
　　她听到他说：“谢谢你。”
　　雾青笑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
　　她好不容易感觉自己的状态回归了正常，正想要松一口气，而下一秒砂金说出来的话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型：“你想要哪些环节要拍照了吗？哦，对，在这之前应该先问，你想好可以有哪些环节了吗？”
　　雾青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发酵得还不错的面团，于是落到砂金这个心眼很坏的家伙手中被他捏扁揉长，轻易把她的情绪调动得像是坐过山车……不，坐跳楼机那样上上下下。
　　“不要提醒我这个……而且你也可以做决定的吧，有些时候让我体验一下被安排的感觉也是在拯救我。”
　　雾青就差眼泪汪汪了。
　　“你来安排，行吗？要做什么，你告诉我就行。”
　　砂金叹了口气：“我倒也想呢，但是诸如接吻这样的环节，我要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做了，那对你多不尊重啊。”
　　雾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甚至开始颤抖：“你在骗我吧？”
　　砂金摇头：“哎呀，真可惜，没有。想想看咯，哪有婚礼上没有这个环节的。”
　　雾青：“……也是。”哪怕是仙舟的古典式样婚礼，如今都已经加上了个新郎新娘在朋友的起哄下吻一小会儿的环节，她三年前才去参加过一个往日高中同学的婚礼，对此印象深刻。
　　“一会儿……总之借、借个位吧……我头发能遮住脸，总之角度找好的话应该不困难……应该。”她结结巴巴地说，“还有别的什么吗？”
　　砂金：“要拍照留念的。”
　　雾青呼了口气：“我知道。”
　　需要拍照留念这件事是她早就已经确定下来的。
　　朋友圈都发了，既然已经发了第一套图和第二套图，就很难不发之后的图，像是一些关键性的节点当然也要发。
　　雾青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和较劲心的。
　　所以在此之前，她已经教坎吉拉学会了怎么用手机拍摄。
　　“别的呢？没了？”
　　“应该没有了，放心，其他都不是必要环节，我也不会让你有说太多词的机会的——我来说就行。嗯？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好感动。一想到我可以摆烂，我就非常感动，你真好。”雾青的视线挺直接的，她甚至都没有眨眼。
　　“哈，原来你这么觉得。”砂金说，“但你是因为我才会进入这段记忆的啊，你本不需要这么尴尬。”
　　雾青：“倒也不能这么说。”
　　“就算在我进来之前，有人已经剧透给我说，我会需要演一场这样的戏，我肯定也还是会进来的。虽然确实有点……比较难克服的情绪吧，也不仅仅是尴尬，但是和这些情绪相比，很明显是你更重要啊，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歪了下脑袋，突然又紧张起来了点：“有口香糖之类的东西吗？我现在临场嚼一下。”
　　“……抱歉，真的没有，我刚才也想用一下的，但是车里没装。”
　　关于这一点，砂金是真的觉得自己先前想得不够周到。
　　哪怕只是起到一个安慰剂的作用呢？
　　车里的牙膏味道倒是还算好闻，但是比较刺激的薄荷味道要是过分浓烈地停留在口腔中，其实凑近了之后的体验也没有很好。
　　他也生出了一点忐忑，直到在四周相当热烈的鼓掌声中，就算紧张也没有用了——这不是赌桌，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赌桌上头只会出现“所有，或者一无所有”两种结果，但是在这里……他大概完全看不到一无所有这个结果。
　　砂金扶住雾青的小臂，稍微用了些力气，将她带到比较合适的那个角度。
　　借位还是要借位的，这个位置刚刚好，坎吉拉举起的手机镜头应该可以拍摄下合适的画面。
　　“你应该主动一点，巧取豪夺的上位者。”他还有闲心开个玩笑，“我主动的话就ooc了哦？”
　　要不是裙子不够长，她现在绝对要踩他一脚。
　　雾青心想，她往前靠了靠。
　　距离有些太过近了，甚至于砂金的眼睛在她的视野中都已经变得不那么全然清晰，她感觉到了对方上了一点点发蜡的刘海和她的头发交错时发出的声音。
　　再然后，就变成了她的呼吸声。
　　还有砂金的。
　　淡淡的香水的味道也来了，明明这两天也没看见他喷。
　　他的睫毛有点长，现在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因为眨动而有点点痒——她不确定自己的睫毛会不会也扫在他的脸上。
　　虽然不是接吻，但嘴角其实还是隐约有一点点贴在了一起的。
　　和之前每一次发生的肢体接触都不一样，这一次的靠近暧昧得有些过分。
　　但是很奇怪的是，雾青感觉自己的心脏反而跳动得没有那么快了，甚至于就连那些羞耻感也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她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一时间大脑也没有那个空闲让她去想为什么。
　　呼吸很热，两边的都是，雾青的大脑几乎是宕机的状态，但她并未因此变得机械。
　　她伸手抱住了砂金的腰，左手的手指勾在他的肩膀上，虽然接吻是错位，但是拥抱不是。
　　传进耳中的欢呼声像是隔着一个世界传来的，朦胧而不清晰，手机拍照的声音也是一样。
　　她感觉到砂金的手搭在她的后腰上，他握了拳，隔着衣服碰过来的是手背而非掌心。
　　有一瞬间，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间，在她没有后退半步结束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之前，她脑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
　　它太快了，快到大脑只能勉强将其留住一秒都不到的时间。
　　——其实好像不借位的话，我也不会很介意。


第89章 
　　嘴角边停留着一点绒绒的感觉，鼻梁侧面方才不小心贴过的位置也像是正在缓慢地长着羽毛。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触碰这些部位。
　　这些刚刚发生过肢体接触的部位。
　　但是手指触碰到皮肤的动作，却像是让她重新回到方才那段她无法感知长度的时间，睫毛好像在此交错了，额头也碰到了……碰到了吗？她不确定。
　　这种从事后回想一件事，并且反反复复地回忆着那一段事情的行为其实很容易对大脑造成迷惑。
　　就像是在安静的教室中拖拉了一下椅子，发出了点儿声音，虽然没有人看向自己，但是会在反复地思考自己是否打扰到了别人的情况下逐渐感觉自己刚才似乎发出了好大好大的声音。
　　现在的雾青也是这样，她越是去回想就越是觉得刚才的借位中发生了肢体接触的部位好多。
　　或许还有唇瓣的不小心触碰——她碰到了吗？她感觉下唇上似乎有和嘴角以及鼻梁一样的要缓慢生长出羽毛来的知觉。
　　在这种几乎迷乱，并且逐渐变得越来越混沌的思考中，她感觉到骨骼变得柔软，头脑变得昏沉，身边的空气变成了某种凝胶状的物质，开始一点一点凝固起来，让她变成一只被囚锢在琥珀里面的小飞虫。
　　就像是要被长时间地困在方才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面，如轮回一样不停地重复——
　　“小心。”青年扶住了她的手臂，“别踩在坑里了。”
　　“哦哦——”
　　外力终于打断了那个让她在其中上下周复而不得脱离的循环，雾青从那张知觉之网中勉强挣脱出来。
　　羽毛消失了，那种温温的感觉也消失了，她感觉自己变得轻松了很多——甚至就连骨骼发软的那种滋味都消散了不少。
　　全都像是被一阵风给吹开了。
　　雾青反握住了砂金的手腕，她稍微借了一点力气，毕竟她刚刚才从恍惚中挣脱出来，状态绝对不能算好，以及，她确实需要有一个答案来终结她刚才自己给自己添加上的那个问题。
　　雾青轻声说：“你刚刚感觉到什么了吗？”
　　砂金挑眉：“什么？”
　　雾青：“没什么。”
　　他看起来大概是没有感觉到的。
　　雾青松了口气，她确实放松了一些，但是在放松之外，她感觉到了一些颇为明显地其他情绪。
　　比如说……惋惜。
　　雾青一边给自己刚才的话找补：“没什么，可能是我刚才太紧张了——或许我耳鸣了呢。”
　　一边又一次想要抬手将指腹触碰在嘴角。
　　……印象是……软的。
　　砂金笑着说：“是么？那你得给自己把脉看看。”
　　“我知道。”心神有些不宁的少女当即“听话”地抬手抚上手腕上，指腹按在血管上，“我的脉象好着……”
　　心跳的速度没有太快，但是心脏在胸腔中左右冲撞着，每一下都撞得挺厉害。
　　脉象健康倒是健康了，但是从中还能诊断出一些其他的迹象来，是她不太敢详细分析的迹象。
　　“……好着呢。”她声音模糊地嘟囔搪塞过去，“脉象好着呢，应该就是幻觉。”
　　*
　　或许再过上几年，当埃维金人的日子变得更好过一些之后，他们会逐渐将婚礼的欢庆时间拉长。
　　但是现在，他们仍然习惯将欢声笑语压缩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
　　过多的欢乐会吸引来不应该吸引的敌人，而那将会导致欢乐的事情变成背上的事情——埃维金人如今已经不再惧怕卡提卡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身上那层神秘的庇护还仍然有效着，但是习惯的更改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到了这会儿，茨冈尼亚的天空中难得地看不见那几颗附近星系的恒星中的一颗——它彻底地阴沉了下去，变成了雾青更熟悉一些的紫红色。
　　那条小行星带上的乳白光芒也变得暗淡了下来，但仍然像是一串发光的珠宝项链。
　　车顶的遮光棚是打开的状态，所以车内也没有开灯，原本音箱中播放着的音乐被关停了，除去外面的沙砾被风卷着吹到车身上来的声音之外，其余都非常安静。
　　这安静持续得有一会儿了。
　　雾青觉得主要原因还是砂金没先找个话题——本来她是挺乐意自己来找个话题的，因为这样可以避免她陷入那种略带尴尬的境地。
　　但是，在这一次错位的接吻之后，她就有一点……变得被动起来。
　　她这到底是因为颜控不可避免的一时冲动还是别的什么……在解决掉这个问题之前她感觉自己就是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所以她拿起了手机，但是并未多么认真地看手机屏幕上加载出来的内容，而是时不时用余光去瞥向砂金，猜测他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出神，又或者是在想些什么。
　　“着这已经是你第八次看过来了哦？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又一次，她借着手机屏幕的掩盖，将目光悄悄地转过去时，砂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他还转头看了过来，那双紫色的眼睛直接注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被抓了个正着的雾青倒也没什么能为自己开脱的。
　　她说：“因为我不确定你在想什么欸。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我肯定会觉得你是在思考什么吧？”
　　她是有理有据的！
　　砂金：“一开始确实想了些什么，不过也就一小会儿。哎呀，我倒是想要找个话题呢，可是在要说话的时候，发现你在看我。”
　　偷偷摸摸的，有一点儿像是被他叫到办公室来绩效面谈时推开门的员工。
　　不过那些员工身上大多还带着点要完蛋了的惨淡，而她就只是探头探脑，倘若不是举起手机来的动作肯定会惊动她，他大概已经抓拍了好几张照片。
　　雾青睁大眼睛，发出谴责的声音：“你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砂金摊手，“观察你很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头。
　　雾青将原本放在两人中间的所有零食悉数朝着自己这边抱过来：“那你一定会觉得看着我吃零食但自己不能吃也挺有意思的。”
　　在看到砂金真的点了点头之后，她一口气差点儿哽在咽喉里面，险些咳嗽个惊天动地。
　　怎么会有人这样啊……！
　　她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否则只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雾青：“那你在刚上车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砂金：“我在想，这一次庆祝的时间好长。虽然快乐的时间过去得很快，但是……它有很多我都不知道的环节。”
　　比如说，将小颗的绿松陨石研磨成粉末，和油混合在一起之后变成青蓝色的颜料，涂抹到新人双方的眉心——尤其是，要盖住女方眉心指尖的那朵小小的红色花朵——这就是他并不知晓的一种风俗。
　　“一方面，埃维金人的庆典确实都太短了。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氏族里面如果有一对新人想要结合的话，他们只会画简单的妆，然后用一个从交易点淘回来的老相机照相。吃稍微丰盛一点的菜肴，最后每个人都能吃到一颗糖，然后稍微跳上一两支舞，这样就结束了。”
　　所以他其实并不怎么盼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做为小孩子，他会被抱过去，给予对方一些孩童的、纯净的祝福，还要走一些流程，所以会很累，但是最后只能吃到一颗糖。
　　“……其实妈妈和姐姐也会把糖留下来给我，但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仪式，按照大家对我的喜欢，我也仍然能够吃上这些糖——欸。 ”
　　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被翻动的声音终于停了，一颗橙色的糖果已经被撕开了包装纸，就这么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都不知道还有吃糖的环节——现在补上吧。”雾青歪着脑袋笑眯眯，她也往口中扔了一颗，是白色的。
　　“不是说想让我看着你吃零食，自己吃不上吗？”砂金直接援引三分钟前的话，只是说完后不等雾青变脸抽手，便握着她的手腕，就着已经被她撕开递过来的包装将糖卷入口中，“又心软了？”
　　雾青把硬糖咬碎，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挺明显。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为了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我继续说庆祝的事情吧。”
　　再然后，卡卡瓦夏就长大了些，就变得懂事起来了。
　　他知道了在短暂的庆祝背后的原因。
　　“卡卡瓦之日是唯一一个我们会大肆庆祝的节日，而卡提卡人就总是挑在这一天来抢劫我们的大篷车。爸爸就是在给芬戈妈妈准备祭品的时候被卡提卡人杀害的……姐姐让我跑到山后头去的那天，也是卡卡瓦之日。”
　　“所以我曾经一度想过，要是没有这些欢庆就好了，明明它们带来的是悲伤，就像是我的好运一样。”
　　雾青插嘴打断他：“不能这样说，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用这些做为铺垫，逐渐引出一些话而已。”砂金眼睛弯弯的，他并没有因为想到那些过去的悲伤的事情而难过，“这些话我大概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了，但是似乎一次都没有说给你听。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到。”
　　雾青正襟危坐。
　　砂金：“你……”
　　他抬手扶着额头，笑得止不住：“不要太认真了啊，看起来很像是等待上司训话的公司员工……你还记得你自己就是老大吗？”
　　雾青叹了口气：“没事，我还在给家族打工呢——虽然我觉得现在家族自己可能都快要记不得这件事了，但我确实是打工人，这个姿势没毛病，你说吧，我被你钓得心脏七上八下的。”
　　砂金：“我的好运似乎是建立在身边人厄运的基础上——又怎么了？”
　　雾青按下他的手腕，顺便把他的发言机会也给按下去了：“等等，让我先说。”
　　她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你应该加入市场开拓部而不是战略投资部。”
　　用那种因果律一样的手段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给克死不失为一种选择。
　　“而且，你应该多来仙舟走走，多交几个仙舟朋友。如果说神策府不好进的话，那么丹鼎司还是很好进的，我们的持明龙尊白露大人很好骗的，随便给点好吃的就会把你当成真心实意的好朋友来看待的——龙尊能转世，而且每一代活得也不算很短。总之，什么身边人的厄运都是你自己在乱总结，要我说的话，就只是因为万界之癌爆发，还有秩序星神陨落，这一系列泛银河尺度上的灾难导致了不管生活在哪里都会比较危险，你只是被牵扯进去了而已。”
　　雾青：“在仙舟，我们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是当一个人说了不吉祥的话，就要让他往自己的嘴上轻拍三下，这样坏事就不会找上门。”
　　她盯着砂金：“快点快点，还要说你说错话了，你的运气会让你的未来变得越来越好的。”
　　监工的架子俨然已经搭了起来。
　　“真严格啊，但是听我说完嘛。我的想法已经改变很久了。”
　　“现在，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也这么认为了。但你知道，每一个已经形成的看法，哪怕持有者知晓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但想要将其打破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翡翠？”雾青觉得自己应该领会到了点儿砂金的意思，“她在命途行者中算是超强的了欸。”
　　“也许吧，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可笑？翡翠在大多数人眼中都不是好人，但我确实是靠着她的欣赏加入的公司，如果没有她的信任，很多事情会难办很多，如果放在我还不到十岁那会儿，我应该会把她视作很重要的……良师益友？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真的很怪。”
　　确实，确实。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面，觉得令使做为和普通命途行者相差极大，犹如巨浪之于飞沫，只要不出概率极小的意外都不会被影响到，所以才很巧地解开了这处心结？”
　　砂金将圆球状的糖果往口腔一边推，现在他脸颊上也有一处被糖果撑起来的凸起。
　　“总之，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改变吧？”他说，“这是我应当谢谢你的，让我恢复了真心与人相交的能力，而不是……仅仅盘算利益，然后警惕地抽身，不敢真正托付情感。”
　　“不用谢，这是我的荣幸！”
　　在这种问题上，雾青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逐渐朝着正宗假面愚者的厚度靠拢，她的接受度相当高。
　　“感谢砂金先生的表扬，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做到星神之下第一人，这样你的安全度就能提升满格了，对吧？”
　　她确实相当骄傲，神采飞扬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飞起来：“天啊，我好开心。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现在兴奋到想要出去跑几圈。”
　　虽然她现在仍然很是纠结，也觉得多少有点不是很对得起砂金，但是那方面的纠结和在自己最初心的方面被夸奖了很开心又不矛盾。
　　排除她才刚刚感觉到的那一点儿，她也很在意砂金的评价啊。
　　雾青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好多：“你知道我以前是个医师，当游戏制作人也只是想要从另一个赛道给人治病而已。”
　　“虽然这种想法绝对不算病，但是解决一桩心事就能让身体变得更健康一点，这对我算是最高规格的夸赞了。”
　　车内不大的空间明显限制了她的发挥，雾青的手指握拳然后又张开，眼睛亮得厉害，她想快速抱一下砂金表达自己的喜悦，忍了忍之后还是没有做出这个动作来：
　　“最后那两句，就是夸我的那两句，以后如果我想听的话还可以再说给我听吗？感觉不管我之前心情如何，只要听到了这两句就会很开心。”
　　砂金颔首：“当然可以，而且我还可以说更多。”
　　“那就以后开盲盒好了！今天，嘿嘿，今天就先夸到这里吧，再说下去的话我可能就要兴奋炸了。”
　　雾青抬手，用掌心按住脸颊揉了揉，将已经快要笑僵硬了的肌肉压下去，简单放松了下：“你……欸？原来除了夸我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砂金：“算是正事。”
　　于是雾青也跟着摆回了严肃点的姿态：“怎么啦？”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埃维金人。但是今天的仪式上出现了很多我都不知道这些习俗，那么这些又是从什么地方演变过来的？”
　　——气氛上的突然转变令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僵住，雾青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万一有人对埃维金氏族有所研究呢”这个猜测。
　　这个概率存在，但太小了。
　　“但是这项技能是经过我检查的，而这里是你的心绪表盘——它的安全性是能够保证的。”
　　两倍普通令使的力量，足够挡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令使了，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有嫌疑的总共就没几个。
　　“不可能是家族，除非家族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直接挂靠在希佩身上。”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只存在着一个可以自豪地宣称“我们拥有一位星神”的势力，那就是仙舟。
　　雾青心说家族要是有本事把希佩摇下来，就不会被公司大兵压境等在梦境之外了好么？
　　“能够和忆质扯上关联的还有记忆星神浮黎和神秘星神迷思，但是我觉得这两位应该都挺清白的；毕竟……”
　　雾青：“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对吧？”
　　砂金：“对，我记得，阿哈。”
　　阿哈。
　　欢愉在公司上号代打上班的时候直接把雾青在“未来”做出来的那些游戏全部给一比一复刻了出来，而理论上来说，雾青做为外来者，她的记忆是不在被读取的范围内的。
　　那时候他们就怀疑过阿哈可能并不是这片记忆中塑造出来的阿哈了，但是当时他们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影响。
　　……仔细来算的话，如果埃维金氏族的民俗习惯这边也同样是阿哈插手的结果，那么它也确实算不得什么。
　　就只是，砂金心想：某些人一直念叨着的等从这段记忆出去之后，就只剩下你知我知了的“安全感”，大概是要被消耗殆尽了吧。
　　果然。
　　雾青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崩溃的呜咽。
　　“不是阿哈的概率有多高？”
　　砂金此刻真的非常怜悯她：“不到百分之五。”
　　他伸手，往雾青头顶上放，将她的呆毛压下去一点，然后顺着头发撸了两下：“别太担心，如果阿哈真的打算做什么让你丢脸的话，那也是我们两个一起。有人垫背，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雾青用脑袋在他的掌心里面蹭了两下，像是在说这样的安抚可以稍微多一点：“好一点了，但也就只有一点。而且还比不过想和阿哈鱼死网破的心。”
　　砂金：“……”
　　这是很合理的。
　　“我觉得可行，”在停顿了两三秒后，砂金说，“努力和阿哈鱼死网破，炸了整个匹诺康尼，到时候就说是为了把大家一起传送到匹诺康尼更深层的梦境才出此下策，这是经典的舍己为人，应该可以挽回一下你我的名声。”
　　雾青：“你说得对，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她抹了一把脸：“哈哈，之后的阿哈可以留到以后再说，谢谢你让我做了点心理准备，但我觉得现在我们既然还在记忆里就应该好好地享受当下而不是思考阿哈呜呜呜阿哈想做什么难道我拦得住吗我们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吧我想当鸵鸟……”
　　说着说着，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可见阿哈确实是在情绪调节上的一把利器——钟表匠的钟表把戏在阿哈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砂金：“或许还可以拖延在记忆中的时间，反正你也说了，心绪表盘里面没有真正的时间流速。”
　　雾青：“对，是这样的，所以让我们享受当下……坐在车里纯聊天有点无聊了，让我想想我们能找点什么乐子……啊！我想到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爬到后盖箱那边，弯着腰伸长手捞了好一会儿，从一堆东西里面翻找出了两个全息头盔——同样，是因为阿哈代打而提前出现在了这条时间线上的，本应该由拉帝奥教授研发出来的最新款全息头盔。
　　阿哈剽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我在做《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昨天晚上做完了一个小地图，剧情、音乐全都没有，boss机制也没做，就只是捏了地图，然后把npc粗糙地训练了一下。”
　　砂金：“是打算像上次在《王者归来》里面那样，度过一段愉快的夜生活？”
　　雾青摇头：“不是的，上次是快要完工的游戏里，拉你进去，那叫体验；这一次是刚刚开工的游戏，我打算拉你进去打工。”
　　砂金脸上笑容依旧，并没有因为要额外打工而露出什么其余的：“哦？怎么说？我这是要领第二份工资了吗？”
　　雾青：“没有工资，我是压榨打工人的资本家，不过我在游戏里还原了一些东西，一起去试试吧，就当作是福利了。”
　　她戴上全息头盔，声音从头盔中传出来，有一点点闷闷的：“虽然说理论上的‘新婚夜’要在游戏里面过多少有点怪怪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讨厌那个世界。”
　　*
　　和地平线几乎平行的空中，许多大大小小的星辰组成了一条长长的环带。
　　星辰呈现出圣洁的乳白色，行人只要抬头，就能够感受到这光芒中的神性。
　　十二女神的庇护和祝福随着星光洒落，让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得以续存，人们得以幸福地生活着。
　　“这是群星之庭——它尚未与人间相隔太远。因为最后一个契约者的故事线就发生在王者归来的三百年前，我打算在游戏开场的部分做出群星之庭在月食的那个夜晚变得晦暗失色，随后对着人间紧闭大门的动画演示，所以现在的群星之庭还是对人类打开的状态——不过现在上不去，因为我没做这边的地图，我没打算用贴图，我打算建模的，肯定有人会想要爬到群星之庭上去看看，事实上那里在我的构想中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还能俯瞰这个世界，我打算带你去看看的。”
　　雾青指着空中。
　　星环之上，群星、大片大片的星云犹如冠冕一般，而在冠冕的最高处，一轮月亮犹如最璀璨的珠宝悬挂于此。
　　“它是个很美的地方，在我的设想当中，一些很有浪漫情怀的狂热玩家或许可以在游戏中举办婚礼，后续如果能再更新群星之庭dlc的话，我或许还会在里面加上一段女神证婚的彩蛋，暂时不太确定。”
　　很难说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没有被最近几天的经历影响。
　　“今天就现在人间走走吧，我现在捏出来的地图虽然不大，但也还是蛮用心的——接下来就是需要你工作的时候了！”
　　雾青说罢，对着远处漆黑的黑松林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当一匹黑色的、身上燃烧着静谧的黑色火焰的马形幻兽冲出林子的时候，她带着一点儿骄傲，和一点儿需要解释清楚自己其实并不是中二病患者的澄清态度，对砂金说：“咳，你看啊，游戏玩家呢，一般是非常需要逼格的一群人，所以说，这种非常游侠气质的吹口哨，很显然是可以吸引一大群玩家的点，对吧？超酷的。”
　　黑色的、体表甚至很多部位都是骨骼而非血肉的高大马匹，身上的鬃毛什么的还都是阴燃的火焰，这是非常传统也非常经典的恶兽梦魇，当然，也是很多青少年在看完了那些带有魔幻色彩的牛仔片之后很难不在梦中幻想让自己也变成梦魇骑手的“元凶”之一。
　　砂金：“和梦魇兽有关的片子我看过，大约八个月前我接触的一个客户，他的女儿今年十四岁，最想要的就是一匹梦魇兽——但是这东西也不是星际公约中允许售卖的物品，所以他现在仍然是个焦头烂额的老爹。这款游戏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雾青：“只要离开匹诺康尼，回到魔芋爽工作室，顶多两个月时间，我就能把内测版本给你，你的那位客户朋友等得及？”
　　砂金：“和他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天晓得什么时候是下一次，多等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喜欢梦魇兽，我也想玩啊。”
　　雾青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瞥向他：“你想玩的话为什么还要用测试版本？你直接来找我不就好啦？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好像确实没有很认真地拒绝过，”砂金笑着说，“但是我不会骑马，一直没什么机会好好学，所以我得背着你练一练，像你一样，我也是要脸的。”
　　说话间，那匹高大的梦魇兽已经奔到了近处。
　　它非常高大，砂金的脑袋只到它的胸口，他看到在熊熊燃烧的没有热量的火焰之下，是漆黑的骨骼，上头有一些红色金色混杂着的，像是血丝但也不一定是的纹路。
　　梦魇兽没有眼睛——眼眶中黑黝黝地空了一片，注视这双凹陷下去的深坑，就像是在注视深渊一般。
　　它用金属质地的前蹄叩了叩雾青和砂金此时站着的那块岩石，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它在催促。
　　雾青伸手，她的个子其实已经不算矮了，但还是需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在梦魇兽低头的时候抚摸上它的脑袋。
　　轻轻拍了两下，安抚过了梦魇兽后，她干脆利落地翻身骑上梦魇兽的背部，在这个过程中，她甚至都没有扶着梦魇兽的身体。
　　“这种梦魇兽其实应该是游戏里的精英boss，不过现在战斗机制什么的都还没有上线，所以把它当成坐骑也没什么问题。来吧，它不是很好骑，所以这一次，你得和我一起，以及，你要是想学的话，得请我当教授——自学可不容易。”
　　已经骑上梦魇兽后雾青对着砂金伸手。
　　“外面的梦魇兽也不完全长这样，现在全世界能教你怎么骑它的就只有我一个，你就算想要挑剔也挑不了，来吧？”
　　砂金伸出手，抬头仰看的姿势使得从雾青的视角出发，他的下巴变得比平时更尖一些，令雾青心念一动，决定先行改变目的地：“之后也可以请你当教练？”
　　雾青：“当然可以，不过，我可是很严格的。”
　　她握住他的手，手指贴在他的手腕上，猛地发力，轻轻松松地将人拽上了梦魇兽的背部：“缰绳和辔头的功能我还没有做出来，你扶着我吧，梦魇兽速度很快的，小心掉下去。”
　　说完这一句后，她想了想，摇摇头：“不行，肩膀可能扶不住，没事，你抱住我的腰好了。”
　　她抿着嘴唇，因为背对着砂金，所以哪怕脸颊稍稍发热，她也仍然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不对劲的样子。
　　她的心底有些念头在蠢蠢欲动，她自己也有所知觉，现在正勉强压制着这些念头如同苏乐达里面的气泡一样往上翻涌。
　　那些想法要是真的翻开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说，然后面对怎样的关系变化。
　　让一年前的她自己来说，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在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苗头的时候，会很主动地和对方说明，然后大大方方地尝试是否真的有萌芽。
　　然而换了现在的她，她犹豫纠结得简直不像是她自己。
　　可能是因为和砂金当朋友相处的感觉太好了吧，雾青心想，万一那些气泡噼里啪啦乱炸的感觉只是因为对方的好皮相以及因为靠得太近而生出来的一些很快就会消散的感觉呢？
　　海滩上浪花盖过，退去后留下的泡沫是会消散的，她不能在海浪的最高点确定一份不一定正确的答案。
　　她要对自己负责……也要争取得到最好的结果。
　　所以，现在的话……就继续着之前的样子，然后、然后稍微……在亲密一点点？
　　毕竟还在伪装情侣的状态下，要是被问及态度为什么会发生变化的话，还能够把借口全都推给“就是排练排练”。
　　……毕竟……借位亲吻都做过了。
　　那种更亲密的动作都已经做过了，雾青觉得也就是抱着腰而已……她能克服的，只要砂金不介意。
　　她原本想着自己或许要握着他的手腕，主动带着他做这么个动作，之后深思熟虑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这么过分主动。
　　……砂金精明着呢，在她自己想明白之前，最好不要被他发现任何端倪。
　　这个反应有点不太……她。
　　砂金心想，他以为按照这段时间的互动情况来看，雾青应该会宁愿换一种坐骑。
　　但她现在说出口的话和他的预期不太一样——因为在刚认识那会儿，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骑龙的时候也确实坐得很近，他需要握着龙背上的骨刺，手背也就自然而然地和她有了一些很短暂的接触，不过那时候双方都会很快地避让，所以……
　　他垂下眼睫，随后伸手，双手松松握拳着环在了雾青的腰上——随后，她的一只手扶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头。
　　全息游戏在反馈生理反应方面实在是做得太好了，她掌心的一点点汗湿都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指腹上带着一点不可控地轻微用力也能够在第一时间被捕捉到。
　　应该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砂金的嘴角往上翘起了些许，随后，在一个距离雾青耳朵很近的位置，他说：“我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教练小姐？”
　　……这呼吸未免也太要命了一些。
　　雾青只觉得一股很是微量的电流顺着她的背径直从尾椎抬升到了颅顶。
　　她差点从梦魇兽背上摔下去。
　　哪怕勉强稳住了身形也仍然觉得全身上下哪里哪里都有羽毛在轻轻地挠。
　　最厉害的还是在心尖上。
　　但是偏偏让他抱住自己腰这个操作又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所以这会儿倒什么都不好说。
　　因为握住砂金手腕的那只手要是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反应就露馅了，雾青还只能将自己的反应通过“握住”梦魇“鬃毛”的那只手发泄出来一点，谁叫梦魇根本就是一团数据呢。
　　但游戏中的数据也是会有反应的，手指攥着“鬃毛”的力道大了些，甚至还揪了揪，梦魇兽吃痛，当即扬起前蹄沿着石块和沙土扑出的一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路往前奔跑去。
　　雾青连忙双腿加紧梦魇兽的腹部，认认真真开始驾驭这只其实脾气很差的生物。
　　否则就算是她也是有可能翻车的！
　　*
　　梦魇兽通晓各种不同的语言，雾青在对它说了目的地之后就很智能导航地朝着目的地奔去。
　　速度逐渐稳下来，雾青也就不用那么专心控制着梦魇兽，而可以简单地介绍这个世界。
　　两旁的沙丘、还有一些古老的石块、竖起的柱子上飘飞着的看不清颜色的布条快速从他们两旁朝后掠去。
　　“新主角是最后一个契约者，因为没有世界之书和菲罗多的帮助，所以ta只能契约一只精灵。”雾青说，“所以为了玩家们能够拥有更高的自由度，我将这只精灵的能力设置为了可以随契约者的心意变成不同的武器，并为契约者带来力量、速度、法力等多方面任选其一的加成，总之就是个高级辅助。”
　　“这片地区的气候是荒漠气候，这谁都知道——所以梦魇兽先前在的那个地方其实不是黑松林，毕竟这两种气候隔着好远，那是一片移动的海市蜃楼。这东西在沙漠中还是挺常见的。”
　　梦魇兽从幻梦一般的海市蜃楼中冲出来，这也很合情合理。
　　砂金问：“你打算把新手村设定在这里？以我鄙薄的游戏认知，这儿的气候和环节似乎都不太适合开局。”
　　“那当然不了。”雾青说，“开局的出生点得给玩家提供最基础的安全感，所以这里只是一段蛮重要的主线剧情会发生的地方。”
　　前方，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快到了，前方是一座狭长的沙丘，雾青拍着梦魇兽的脖子，梦魇兽的铁蹄便踩在了空气上。
　　它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火焰，速度快得却像是闪电，砂金眼前的世界因为速度而模糊。
　　不，这应该不是速度的问题。
　　梦魇兽面前的空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它嗖地钻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被钻开的空间中是什么模样，梦魇兽脑袋一低，再一次钻了出来。
　　此时，那座高高的沙丘已经落在他们身后了。
　　出现在砂金面前的，是被沙丘给包围、庇护了起来的的一座绿洲。
　　泉眼涓涓，汇聚出一片清澈的湖水，而在水源周围，绿草高树萋萋，和黄沙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色彩颇为丰富的帐篷靠着湖水和绿草支撑起来，绵延开了好大一片，将整个沙丘背面都变成了一片锦缎织物的世界。
　　雾青翻身从梦魇兽上跳下来，然后伸手将砂金也扶下来，等他双脚落地、梦魇兽打了个响鼻直接化作一点小小的黑色火焰消失不见后才反应过来好像石心十人之一也不至于那么需要呵护。
　　“咳……”她将拳头抵在嗓子边，趁着砂金没有问什么，赶紧带着他走进人群。
　　“这里是朱庇亚集市，也是整个沙漠中最大的商业集散中心，东边的锦缎和陶瓷器皿会在这里和西边的香料、黄金、矿石等进行交易。”
　　“当然，这里也不全是大商人，毕竟还要有给大商人们提供服务的人嘛，有贸易、有钱、有需求，就会形成类似城镇的东西。”
　　雾青在帐篷和帐篷之间左右绕了几下，然后停下了脚步。
　　砂金跟着她，就看到在正前方出现了一辆大篷车。
　　很埃维金的大篷车。
　　它停在帐篷之间，车尾巴处的帆布是掀起来的，露出挂在木头框子下的，青色和金色交织而成的捕梦网，下面坠着镶嵌了绿松陨石的黄金片，随着风吹发出清脆的声音。
　　坐在车后、用头巾将白发包裹起来，手腕上戴着一条轮回纽结的老太太面前放着一只锅子，她正在熬煮着什么。
　　“你会介意吗？”因为不确定，雾青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我用了一些埃维金元素。我想……它或许可以让你不用跑回茨冈尼亚去，如果你想的话，只需要上个线就可以了。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会不会反而因为看到这些而不舒服，所以我也做了备用方案。”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口空气，动作非常明显。
　　“所以、你还……喜欢吗？”


第90章 
　　其实不仅仅是这座大篷车。
　　砂金对于埃维金元素的敏感程度远远高过雾青太多，况且，虽然他的身高在男性中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他比雾青高。
　　越过一些帐篷的顶部，他还能看见更多埃维金元素的东西。
　　倒不是用木头桩子撑起来的、相对简单的帐篷。
　　毕竟为了整体背景的美观，以及这个世界观逻辑的通顺，所以一些不能融合进来的还是被修改了些许的。
　　在朱庇亚集市这种多多少少还算是有钱的地方，非常现实的埃维金帐篷和大篷车扔在这里就像是黄金中的一件破烂布衫一样显眼。
　　但是他看到了刻了象征着铁匠的木头招牌，下面用埃维金文字写着“补锅”。
　　从帐篷和帐篷之间的缝隙里还能看到摊开在帐篷前头的地毯，上面摆放着一些在他小时候已经变得不那么常见，但家里仍有收藏的纸牌和占卜用具。
　　晶体中带着明显瑕疵的水晶球还有灵摆，这些都被小心地放在了绒布垫子上。
　　他还闻到了一些草药的味道。
　　大概是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又或者是雾青还没来得及对这款游戏进行更细致的天候情况设定，所以这处沙漠其实不怎么干也不怎么热，所以熬煮药剂的热量就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带着那种浓烈的、略微呛人的气息，让他想到自己从前着凉之后，姐姐熬煮的那种草药。
　　很难喝，但是喝下去之后身体会变得很暖和，然后出一身汗，病就好了一半。
　　姐姐也说过，在一百多年前，那时候茨冈尼亚难得地进入了一段降水比较多的时期，大家日子过得都还不错，几个部族之间就有了贸易往来，埃维金人那时候就会熬煮草药售卖——他们在治病方面的经验一直都是茨冈尼亚诸多氏族中最好的。
　　还原得……很细致。
　　“我很喜欢，谢谢。”
　　他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很诚恳地说，随后又问。
　　“你给我安排的工作，该不会是测评员吧？”
　　雾青打了个响指：“对的！”
　　“你的任务就是测试这里到数据是不是够正宗，所以，把朱庇亚集市逛一遍是今天的任务，之后还要去看一些历史古迹。”
　　砂金：“埃维金人没有留下什么可以供考古的历史遗迹。”
　　雾青：“假设有嘛，总之只要你挑不出刺来，其他不够了解埃维金氏族的玩家肯定也挑不出刺——再说再说，历史古迹的部分，我已经让星际和平娱乐的那群员工开始照着我的策划案赶工起来了，希望他们能够在一个月内把整个游戏给做完，阿哈已经把所有需要的游戏技术全部搬运过来了，他们总不至于还卷不过魔芋爽工作室吧？这可是公司。”
　　“但其实公司要是能在做游戏方面超过你的队伍的话，他们早就选择出竞品而不是同你合作了。”
　　砂金笑笑。
　　“多预留一点时间吧，这是经验之谈。”
　　雾青撇撇嘴：“好吧……我有点想念魔芋爽工作室的大家了，尤其是钟珊，如果她在的话我就可以把文案完全扔过去给她了，她的水平和脑洞我都是放心的。”
　　这就是已经磨合默契的团队的优势啊……
　　“但愿匹诺康尼这儿的事情不要拖上个半年。”
　　雾青双手合十简单许愿，随即就将匹诺康尼扔到了脑后，开始细致地讨论起关于游戏内的设定质量问题。
　　她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检查了一眼自己的钱包。
　　数量足够，不需要她开后台程序给自己把资产拉满。
　　雾青站在大篷车前面，低头看向锅子里正在被熬煮得缓慢往上翻滚起泡泡的粘稠……“液体”，再转头看向旁边堆了几张的烙饼。
　　铁锅上刷着油，火没开，一旁是一个装面的大罐子。
　　看到有人走过来，老妇人将盖住脑袋的围巾朝后撩起来了一点，露出她那张被沙漠中比较强烈的阳光晒得棕黑、还错落点缀着色斑的脸。
　　她的眼睛周围有很多很深的纹路，纵横交错得像是分布在湿润星球上的自然水道，随着她眯眼睛的动作而愈发变得明显。
　　她的性格大概有些内向，对着雾青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欢迎客人”之类的话，而是有点局促地看向一旁的饼子，又将面前锅里熬煮的酱舀起来一点给雾青看。
　　不过，哪怕比较内向一点，她的这些动作仍然带着很全然的善意，虽然让人看着会觉得有一点点木讷朴实，但却更显得她像是一位老祖母一样亲切。
　　雾青伸手扶着膝盖，指着面前的锅：“这是胡姆斯酱吗，婆婆？”
　　“欸，是的。”老妇人点头，“用湮厄鹰豆做的，里面加了一些香料，味道比较传统，第一次吃不一定吃得习惯，您想要试试看吗？可以免费给您尝一口。”
　　“不用啦婆婆，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尝试了，麻烦给我们……”
　　老妇人：“可以配烤面包或者烤饼。我女儿在那边的帐篷里做煎蛋、炖肉和别的一些料理，如果你们想吃的话，也可以端到她的帐篷里去，那里有桌子。”
　　雾青：“好嘞，谢谢婆婆。胡姆斯酱配烤饼，烤饼要两张，一张表面稍微焦一点，嗯，能给我们拿刚刚烤出来的饼吗？要烫的。钱我放在这里啦。”
　　老妇人点点头，她点起一旁烙饼锅下面的火，将铁锅弄热之后就开始另外烙饼，而胡姆斯酱则被她装在了一个小碗中，顶端用勺子压下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在里面倒了一些油，还放了一点点辣椒。
　　很香，非常香，那一点点辣椒直接把雾青拉回了仙舟的麻辣火锅。
　　她搓搓手，站在一边等待着，炫耀说：“我就知道如果往里面加一点辣椒肯定会变得更香——之后我得出两种选项，一个是经典款不加辣椒的，另一个是在朱庇亚集市建立起来之后根据各文明不同的香料特色以及口味改良的款式。”
　　“哦对，坎吉拉说她也不知道这种豆泥叫什么名字，所以我就在星网上找了一种比较相似的酱料，把名字借用了过来，之后也可以改，现在嘛……我起名废。”
　　她看向砂金：“反正在游戏里吃多少都不会饱，你觉得要不要再去点个煎蛋什么的？”
　　虽然主要是她在馋，但是既然砂金都当了这个体验员了，他至少每一种菜都要尝一口、每一家店都要进去走走吧？
　　否则算什么体验员。
　　而且做决定的得是别人，这样就不会生出一种“我怎么那么能吃”的愧疚感。
　　“我以为这是我的工作。”砂金果然非常合她心意地接上了她想要听到的话语，“煎蛋……我记得你很喜欢上次的鸟蛋。”
　　上次他跟着爸爸爬树掏回来的鸟蛋，不是湮厄鹰的卵，比较小，天晓得属于哪一种鸟类。
　　雾青：“对呀对呀，那种鸟蛋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蛋黄特别细腻，我很喜欢的，如果煎成溏心蛋的话应该会更好吃，配薄饼肯定也很不错。”
　　她说到这里，抬手摸摸下巴：“我觉得，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总结出一份朱庇亚集市美食指南，嗯，购物指南也可以有，塞在游戏里的某个可交互商店里，算是给玩家的彩蛋。不错，那还得给作者套个身份……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份？世界知名旅行家？人文学者？还是因为家里有钱可以闲着没事出来到处走的贵公子？”
　　砂金：“最后一种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是休闲的又不是我，还是普通旅行家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老妇人手中接过装豆泥的碗和两张表皮硬硬的饼，其中有一张表面有更多的焦黑斑点：“谢谢婆婆，请问您女儿的帐篷是哪一顶？”
　　“就是车后面的那一顶！”老妇人笑得眼睛完全眯起来，她没有听懂彩蛋之类的话，只知道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自然流露出一种很融洽的感觉，“你们是一对情侣吗？看着感情真好。”
　　“欸，看得出来吗？”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可以从雾青的语气中听出一点点着急——很明显，这是抢跑的结果。
　　老妇人点点头：“当然，在集市的西边还有一座女神庙，如果是情侣的话，一定要去一次啊，在极光泉里清洗过的双手握在一起，能保佑你们一辈子不分开……”
　　她又说了两句，反应过来不管是饼还是胡姆斯酱都已经给了客人，于是连忙摆手：“诶呦，我不说了，你们的饼子都要凉了，快去吃吧。”
　　沿着沙土小路往前，转过一处帐篷，雾青终于得以抬手捏了下随着老妇人的话而逐渐变得越来越红的耳垂，让自己降降温，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习惯一下。再过两天就要去炫耀……了嘛。”
　　“嗯，我知道。”砂金笑着说，“你确实得习惯一下，要是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出破绽，当着他的面再演那可是不同的难度。”
　　的确，的确。
　　雾青心里的小人双手合十，她从未如此感谢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借口啊。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把他的生意给抢了，或者再过分一点，多坑他两手，雾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上去二度嘲笑对方。
　　——不保证砂金不会。
　　*
　　老妇人女儿支起的帐篷里坐着不少游客，不过确实还有空桌，雾青顶着一张完全不大胃王的脸说：“菜单上有的所有菜，全都上一遍可以吗？谢谢。”
　　那位穿着很传统的埃维金服装的将近中年的女子：“……”
　　她抱着托盘，提醒道：“我们这里一共提供三十多种菜肴，小姐。”
　　雾青点头：“嗯嗯，我知道。但我能吃。”
　　中年女子点点头，转头往厨房方向走去。
　　她路过了帐篷中最粗的那根柱子，柱子上头挂着一个超大的星盘，上面绘制的是关于群星之庭的星象内容。
　　砂金认识这种星盘，坎吉拉的大篷车上就有一个，虽然已经落灰了——它虽然被名为星盘，但却并不是用来占星的东西。
　　它更大的作用是看天气，以及确定极光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星盘上镶嵌的宝石，是绿松陨石？”
　　“是的哦，很巧的是，在《王者归来》里面，群星之庭就有一个设定：地上的人类会用自己能够找到的最为昂贵的宝石来制作关于群星之庭的星盘。”
　　雾青将饼撕开，厚厚地涂了一层胡姆斯酱，上头的橄榄油和辣椒她也一点儿都不含糊地加了上来。
　　“啊……我好喜欢着这种味道。”
　　她发出幸福的声音。
　　“虽然历史遗迹部分还没有做完，但是地面上已经有一些流落出来的古董了，当然，这个星盘是这家人自己祖上传下来的。”
　　雾青努努嘴，暗示地指向她背后的一桌——那张桌子更大，四周坐了一圈衣着打扮都和朱庇亚集市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的背包很大，一旁还放着一些专业学者才会有的设备。
　　她倒是没想到会那早地遇到这群来自圣城的考古学者，毕竟虽然她在游戏地图上投放了大量的npc，但这些npc们毕竟都是拥有比较自主的思维能力的。
　　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这还真的说不清楚。
　　而此时，考古学队伍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正在给队员们讲着关于朱庇亚集市之下的一个失落的文明的故事。
　　“在几百年前，边陲帝国曾经出现过一位统合了蛮族的大帝。”
　　“他拥有强大的军队，于是他心想，自己或许可以觊觎更为丰饶肥沃的疆土。大帝出发了，他的军队途经这里，遇到了这里本土的氏族，迄今已无名的氏族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大帝，允许他借道他们百年来开垦、经营的家园。他们在最初的宴饮上交谈甚欢——直到大帝意识到，他的帝国倘若想要朝着更远出伸出掌控的触手，那么他需要的是，在这交通枢纽之上的氏族让出他们的祖地。”
　　“对于这位大帝而言，他对于权力的欲望高高地压在了其余一切情感之上，于是这个决定就这么做出了——对他来说，这并不困难。”
　　“他用军队夺取了这片家园，士兵将此地的氏族驱逐出家门，只给他们留下了能够装仅供一个月粮食的大篷车。”
　　“他们痛哭、悲哀，试图让声音传进被他们好好接待的客人耳中，但是客人充耳不闻。士兵们的刀剑最后逼迫着这些热爱和平不善战争的人们走进了四周的荒野。”
　　“他们并未想过反抗，但是后来，随着大帝的功业逐渐卓著，史官们开始为他记录过往的光辉。”
　　“此时大帝已然上了年纪，他执着于自身的荣耀不可被打破，于是他下令：让史官修改史书，说此地的绿荫本为女神为他降下，与氏族无关，随后又命令手下尉官，将这氏族中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听到这里如果再听不出这里的氏族到底是在代指哪一家，那么砂金也就不用在石心十人里面混了。
　　他问：“这位大帝的名号是斯通一世？用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
　　雾青耸耸肩：“匹诺康尼还说石头老板呢，我这好歹是找了一种语言然后音译过来的，够客气了。”
　　砂金摸摸鼻子：“感觉好像连我也被一起骂进去了。”
　　他也是公司的一员。
　　雾青双手合十：“我不也是合作对象嘛，细节以后再改，你先听完，嗯……然后这一段也是要看你的意见的。”
　　另一边的历史学家已经讲到了这个氏族的人们如何顽强地在荒漠中生活了下去，以为自己还能靠着勤劳的双手再一次建立起一处沙漠中的绿洲，但是尉官的到来令才刚刚开始学习要如何武装自己的他们无法匹敌。
　　“……据说，这个氏族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跑过沙丘、将自己藏在沙漠之中，从此不知去向的孩子。”
　　老学者摇摇头，这时候，那位中年妇人将菜端上了桌，是一份湮厄鹰豆炖牛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下筷子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将后面的部分说完：“据说那孩子后来成了很厉害的契约者，这就是历史没有记载的地方了——我们如今只能从文献中得出一场没来由的沙暴从大漠深处掀起，犹如龙卷一样将这里的城池吞没。绿洲倾覆，城池荒凉，而大帝后代也因为这一场突然的灾难，最终失去了他们的王冠。”
　　“当然啦，后来有一些人宣称是那人的后代，现在我们在朱庇亚集市还能看到不少，这家餐厅的主人也是这个氏族的人，不过呢，真假就比较难以考证咯。”
　　雾青小声说：“我的构思是，主角到时候会跟着这群历史学家一起进入过去的遗迹，探寻那段历史往事——主要是那个逃跑的孩子是怎样一路成长成为一个优秀强大，但是又没有丢掉善良的契约者的。”
　　她说最后那几个形容词的时候，眼睛盯着砂金，一点儿都没有躲闪。
　　这下反倒是砂金垂下了眼睫——这一反应令雾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只是或许，只要她不害羞了，会给出类似害羞反应的人就会变成对方？她好像终于找到让自己别那么丢脸的办法了！
　　但是正事要紧。
　　“我也想要试试看……能不能靠着舆论做些什么。在同行路上，玩家可以通过和历史学家的互动逐渐知晓那位大帝对氏族都做了什么，在地下遗迹中，会有一面铭刻着记忆的墙体，我打算做成每个玩家都需要强制触发的……比如说在上面挂一个互动必用的道具之类的，可以通过这面墙进入回忆，让玩家更能够共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套路。”
　　她抿了下嘴唇，声音中带上了一点浅淡的歉意：“我们总还是要离开记忆的。”
　　为了她必须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记忆中的茨冈尼亚就算过得再好，那也只是在记忆中。
　　现实中的埃维金氏族就只剩下砂金一个了，他能做的有什么呢？把人从死亡中拽回来吗？那是星神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做到的事情。
　　他能做的只剩下保护好他自己，让父母家人能够为他骄傲，再就是复仇。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毕竟是个很在意外面名声的人，公司……应该也很在意。”雾青继续压低了声音说，“但我也只是提供一种可能而已，你如果觉得会让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会呢。
　　砂金心想，他怎么会觉得不舒服呢——他自己从来不介意将自己身上狼狈不堪的过去说给别人听，甚至不怎么加以修饰。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种东西，只要有心，随便调查就能查出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介意的。会介意的只有一些良心过分敏感的人——嗯，你也包括在内，还有谁？还有拉帝奥教授。”
　　“算是个笑话吧？在刚来到匹诺康尼的时候，我不是去了你的房间吗？所以赴和他的约定就迟到了，迟到的时间比较长，他就问我，我父母是不是没教过我守时。我猜他回去之后得连着好几夜睡不好觉。”
　　他看到雾青不赞成的目光，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所以不要紧。”
　　“你应该介意的。”雾青低声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不在意，正常人都会为你难过。你不能……不能拿公司里面那些完全没有了正常人情感的家伙当标准。”
　　她闷闷地低头，用餐馆提供的、本来应该是用来舀豆泥的勺子猛戳盘子里的饼，用力用得不是很小，将原本还挺有韧劲的那张饼戳得坑坑洼洼。
　　“……教授这种会难过的就算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而且让我去骂他的话我怕我一想到他上课批评人的话就腿软。但是其他人这样说的话，你记得喊上我，我帮你揍他。”
　　她说到这里，放下勺子，非常认真：“欢愉令使，在线代打，您的不二选择。”
　　砂金：“……呵。”
　　他笑得将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托着额头，肩膀摇晃。
　　“非常有诱惑力的广告，我会认真考虑的，只要价格没有高到我付不起。”
　　雾青：“你可以白嫖，我不介意。”
　　*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最对于星际和平娱乐那边，那位名叫雾青的总制作人特别关注了些。
　　对方正在茨冈尼亚，那颗他选定了的星球，甚至还是他先前就打算将其改造成为能够和匹诺康尼打擂台的星球上。
　　他先前就对她发出过邀请，所以现在这个局面，理论上对他来说非常有利。
　　但是，当对方刚结婚的那个对象是属于他曾经决定放弃的氏族中的一员后，对方的立场就变得有些……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大家都在公司工作，都是人精，还能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先前是个什么态度，从那个刚刚提拔上来，除了是他这个根基不稳的主管的亲信，对他足够忠诚之外几乎没什么优点的总监脸上都能看出来。
　　啧。
　　这下就只能看对方眼中，到底是那个人更重要，还是利益更为重要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自己当然是认为后者更为重要，但是……他还真不能确定。
　　内网朋友圈最近这几天已经被她的九宫格照片给刷屏了，甚至于他走在路上都听够听见公司各个不同部门的员工在讨论着那位年轻的总游戏制作人——她在给予偏爱的时候是真的非常大方且热烈。
　　那位原本是p43的青年，好像已经在她的拜托下，通过走人才激励部那边的合规途经，往上晋升了一级，来到了p44。
　　啧。
　　不仅仅是情绪价值，更是真金白银啊。
　　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发愁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到一份情报信息总结文件放到了他的桌面上，而这份文件的内容是：
　　《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即将发售，请通知各部门做好相关舆情宣传帮助。
　　游戏可是个相当赚钱的方向，而且，它还是能够随着公司的贸易网络越做越大，全银河所有文明的平均经济水平越来越好而愈发赚钱的行业。
　　公司对它寄予厚望——这也就是为什么雾青能够那么轻易地坐在p46级别的位置上，并且眼看着有可能要往p47的级别跳一跳——至少获得相应荣誉头衔的原因。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对身边的助理说：“帮我拿一个全息头盔过来。”
　　全息头盔里面下载了《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但是哪怕是对于p47的主管们来说，这游戏也没有所谓的速通模式，于是他只能空出自己大概一个上午的时间对其进行体验——随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露出了几分愉悦的微笑。
　　这个《最后的契约者》的地图设计，以及相关风俗设计，全都和茨冈尼亚这颗星球息息相关。
　　确实很有说服对方的基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心想，至少在共同开发茨冈尼亚这个话题上头，雾青应该不会拒绝他，他们可都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人。
　　对于公司内部来说，只要有着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目的，而且不算是太对立的竞争关系，最后都能够达成联手的模式，一起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不是说星际和平娱乐那边吃不下茨冈尼亚这颗星球，而是以他们的资源，想要吃下它必然需要出让足够多的利益——但是和他合作就不一样了，他会稍稍出让一部分利益。
　　而且，曾经身为无名客让他获得的力量能够让他在拥有相同资源的情况下更快地将茨冈尼亚这颗星球开发起来。
　　对方只要不是个蠢货，都只会选这条路。
　　此时尚未对埃维金人真正做些什么的他并未感觉到沙漠地区的剧情有什么对市场开拓部的含沙射影，他只觉得对方切切实实在为茨冈尼亚的开发做着贡献。
　　“帮我改一下日程表，一个月后我要去茨冈尼亚一趟……当务之急还是和战略投资部抢那个新项目，对，把茨冈尼亚的现状写进去，这是我的新履历，它未来一定会变得很漂亮。”
　　他志在必得地说。
　　“另外，告诉那个蠢货，关于茨冈尼亚酋长联合国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了，将不听话的势力圈起来，其他位置……需要筑墙的话，就去筑墙，那些氏族我不关心，不管是谁上位都一样，但是要保证，让雾青看着满意。她才是重中之重。”
　　*
　　那位曾经在雾青面前露出过不对劲神色的p45级别的总监收到了来自顶头上司的要求，这一次，他倒是没有那么的满头大汗了——哪怕他被骂了一句蠢货。
　　他一直非常清楚茨冈尼亚这颗星球对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以及他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项目谈成了，那么市场开拓部就算是真正在公司中脱颖而出了，而那位刚上任的主管也就可以就此站稳脚跟，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因此，哪怕先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因为埃维金氏族的事情骂了他一顿，他也仍然尽职尽责地继续促进着联合酋长国的建立。
　　而现在，这份工作其实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氏族之间的谈判都已经妥当，关于利益分配的问题也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最后正式的官宣。
　　于是，他将相关的文件发诚惶诚恐地发给了雾青。
　　态度客气得不能更客气。
　　雾青那边也态度挺好滴收下了这份文件。
　　她表示自己一定认真看——这可是关乎爱人和婚姻的大事。
　　当然，事实上，她完全没有自己看的意思。
　　雾青也看不太懂，很多的专有名词以及术语对于她来说是需要有人讲解才行的东西，所以，她懒得学。
　　所以她直接将这份资料转给了砂金，并表示他可以在看完之后用通俗易懂简单平实的语言对她复述一遍，当然也可以完全不复述——她不介意。
　　砂金微笑着表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顺便还拿过雾青的手机帮她回复了一些部门之间合作的问题。
　　用的是比较官方，但是又不失她个人说话习惯的语气，总之就是，如果真的能有这样一位秘书，或者说是，这样一位助理的话，雾青觉得自己的工作日程大概会变得舒服很多。
　　……等回到现实中，也要认认真真且尽快地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给搞了，这样才有机会把砂金抢过来当魔芋爽工作室的员工。
　　这个念头一开始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而已，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它简直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段时间中，每一天除了关于游戏的工作之外，就只剩下了普通的日常。
　　这也就给她一共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扪心自问的机会。
　　好消息：在时间的影响下，她确实已经可以正视心底翻上来的那些想法，在自己心底悄声说上一句“我可能是喜欢砂金”。
　　坏消息：不确定。
　　——我到底是不是喜欢砂金，还是说，我只是简单的馋他的身子。
　　因此，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趁着砂金在帮她解决掉那些流程上的工作问题时偷看他了。
　　今天是不知道第几次——她比较庆幸的是，大概是洗去了第一次偷看然后被发现了的经验，之后每一次她在偷看的时候都没有被砂金发现。
　　于是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混到了现在。
　　又一次，她躲着砂金的眼睛——视线要是对着眼睛，总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从他的鼻梁开始往下看。
　　侧颜……侧颜很好看啊，是那种放在网上会被人夸是神颜的脸，往下一点嘴唇颜色也很好看。
　　说起来，其实让雾青最难想明白自己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的因素，是她在反复回想当时那个错位的接吻之后逐渐认识到的一点。
　　她觉得错位的接吻不错位其实也没关系——这一方面是两人之间的正常距离早就已经被打破得不能再打破了，另一方面则是……
　　她觉得对方的嘴唇好像很好亲。
　　也很有那样的冲动。
　　很奇怪，她之前好像没有如此切实地生出这样的欲·望来过，只是很多次地觉得砂金长得很好看，不管哪里都很好看。
　　但就在那一次凑近了之后，要么是呼吸产生了影响，要么是有一点儿擦边的触碰产生了影响，那原本只是对于美丽的欣赏变成了真切存在的欲·望。
　　就是……会想要亲上去。
　　也……蛮正常的。
　　至少雾青是如此觉得的。
　　砂金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又不是很浓，靠近他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外加上最近这个演戏的氛围……对吧。
　　演员很容易入戏的，入戏之后假戏真做因戏生情的也有很多，她产生这个想法实属正常。
　　而同理：喜欢上砂金好像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难道他不值得喜欢吗？
　　她哪怕只是随便数数，都能够数出他起码两位数的优点。
　　那么，她要怎么做才能够确定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种情况？
　　做为一个完全没有过恋爱经验，在读书的时候也很不幸地沉迷了游戏而没能近距离观摩那些现充同学到底是怎么恋爱的游戏宅，要通过理智分析判断出“我是喜欢砂金而不是单纯在这个氛围中生出了一些相关欲望”这个结论对雾青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难为她了。
　　但是还好，判断另一条应该不算太难。
　　美色的诱惑什么的，看多了总会习惯的，对吧？
　　毕竟仙舟有一句古话：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审美疲劳这种东西是会逐渐累积的。
　　而当时凑得那么近造成的影响，只要多看看肯定是能够抵消掉的。
　　雾青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就这么将“平常有事没事多看看砂金”当做了解决自己当前这一困惑的药方。
　　而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普通的病症早就已经治好了，比较难治疗的病症也已经起码走了一个疗程了。
　　她觉得自己的“脱敏治疗”好像一点都没有见效。
　　是疗法错误了吗？
　　还是说已经可以得出结论。
　　雾青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草率不得。
　　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决定再等等。
　　说不定之后就有什么契机了……呢。
　　而至于说这个“脱敏疗法”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雾青觉得既然还没有被发现那就继续呗……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所谓秀色可餐，美景令人心旷神怡……至少现在的她可以确信，自己能够通过这种偷偷的窥探提升心情。
　　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砂金的手上。
　　露出大半手背的手套其实真的相当超规格，尤其是在展现手指的修长以及手部线条是如何漂亮这方面。
　　她看到这双手将平板放下——啊，是看完了吗？好像那个市场开拓部的总监发过来的文件是不怎么长。
　　她连忙将视线缩回来，假装自己刚才是在思考《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的后续dlc应该怎么出，以及相关衍生要怎么弄。
　　她听到砂金说：“嗯，看完了，其实总共也没说什么。”
　　她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抬头：“怎么说？”
　　砂金：“我想，应该是你的游戏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觉到和你合作一起开发茨冈尼亚的希望增加了不少，所以在这份文件里面，不仅仅有联合酋长国即将建立的通知，还有关于联合酋长国建立之后各氏族的分工和权力分配，这里面还附带了这个联合酋长国最初的官员名单以及其身份信息——也就是说，如果你有所不满的话，你完全可以提出你的要求，我觉得他们大概率会改。”
　　雾青：“这样吗？那你想去兼任一下最高领导人吗？”
　　“这还是算了，现在的工作量对我来说刚刚好，要是再加上一点，我就要想着可以怎么甩掉点担子了——毕竟除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之外，我们的计划难道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多放松一会儿吗？”砂金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直接回复他说没有意见了？”
　　“……也是。”雾青赞同，“那我也没兴趣了，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补一下伊伊玛尼喀星系那边没能达成的成就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你帮我回复掉吧，我懒。”
　　她趁着砂金回复市场开拓部的那位总监时，点开了游戏的在线评论。
　　——装也要装得像一点，比如现在就可以认真看两条评论，表现出自己确实在认真干活的表象。
　　五星评分，五星评分……好几十条五星评分。
　　雾青接连往下刷着，虽然只是在假装干活，但看到这么多好评，她的心情确实愈发地不错起来。
　　……嗯？等等，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一颗缺掉的星星。
　　怎么回事，怎么还真的有四星评论，而且点赞数量还不少……？
　　这能忍住不看？
　　雾青当即就点了【展开】，甚至唇形跟着目光而动，将这段评论默读起来。
　　[我是一碗拌饭：这游戏还能玩吗？尤其是朱庇亚市场那边，又是街边小摊占卜爱情运势，又是推荐情侣去神庙祈福，出神庙之后还有小吃摊打广告说店主和夫人结婚十年纪念日，因为非常恩爱所以情侣进店全场五折？设计这些的策划你们能不能直接点站出来回答我，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多恋爱元素！单身狗感觉到了狗粮的味道，一脚踹翻，怒扣一星。当然，除此之外游戏还是很好玩的，但就是莫名虐狗。]
　　雾青：“……”
　　雾青：“。”
　　她红着耳朵，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读出声来。


第91章 
　　《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仍然和第一款《精灵世界》作品《王者归来》一样大火。
　　不过，比起《王者归来》靠着那超越了市场上所有全息游戏能够做到的极致技术力和体验感，还有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机制交互的特别游戏设计而火，《最后的契约者》靠的就纯纯是游戏质量了。
　　游戏的剧情相当优秀，主角的成长线是非常清晰的，而那些更喜欢走第四天灾流派的玩家也确实可以在剧情中随意玩梗，很多剧情都会有呼应，不会让他们的沙雕行为落空。
　　战斗也更偏向于了拳拳到肉的打击感——因为没有那么多的精灵可以供玩家契约出一片汪洋似的军队，所以特化的基本上都是近身格斗，又或者是拿着把弓当大狙的射手。
　　至少，在这一集里，绝大多数玩家都可以在全息头盔的额外辅助下做到真正地“战斗，爽！”。
　　平衡能力不行？
　　反应速度不够？
　　全息头盔的调节功能就是为了这些细节而设定，一些简单的混淆，就可以让玩家获得前所未有的战斗体验，真正意义上实现“我变强了，但是我没有变秃”。
　　游戏内的背景设计，尤其是文明文化的风俗就更不用说了——那些氏族、传统、民族音乐、历史……全都和完全真实的没有区别。
　　因为在制作过程中特别聘请了博识学会的相关研究员前来充当了顾问，所以就算是学术界那相当严格的评审的目光都能够轻松应付下来。
　　简直看成考据党的天堂。
　　其中一部分考据党还非常准确地定位到了埃维金氏族——在了解了这个其实不怎么出名的氏族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氏族在长相方面确实是有点得天独厚的优势的。
　　哪怕是在荒漠这样贫瘠困难的生存环境下，哪怕生活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快速衰老，在脸上多了皱纹的情况下仍然可以说一句“美人迟暮但风韵犹存”。
　　“牛逼，卧槽。”
　　星网上一个素来以说话不怎么收敛，经常爆出那么两三句*联觉信标粗口*的考据up主习惯了直播唠嗑，一边直播一边在星网上搜查资料。
　　这一次，他和以往一样习惯性地开始检索起游戏中参考的文明，在搜到了几张埃维金人为数不多的流传到了外界的照片之后瞳孔都缩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用手揉搓着下巴反反复复了好几遍，最后身体猛地一个后仰再前扑，回到屏幕前，说：“卧槽，我还以为游戏里至少给美化了一下呢，原来没有啊。”
　　最直观的：从卖胡姆斯酱和烙饼的老妇人身上可以看到“岁月从不败美人”的风霜；从她女儿，那位系着围裙掌勺的中年夫人身上可以看到市井中泼辣的美丽；从那些穿着花裙子跳舞，手腕上脚踝上的金镯子丁玲当啷转的少女们身上可以看到没有半点媚意的清春艳丽；从一旁摆摊算命的披着黑纱的神秘女巫身上可以看到一种引人探寻的危险风情。
　　而且不止女性啊，补锅打铁的匠人穿着无袖的外套，汗水贴着满是肌肉隆起的胳膊往下滑，瞥见的契约者中走不动道的起码十个里面有两三个。
　　而为了能够节省走路的时间，去购买代步工具诸如某种驼兽或是别的什么当地特有物种的时候，能够隔着灌木枝条编成的围栏看到的驯马师小哥就更不必说。
　　那种稳稳地将身体压在马上的感觉本身远远看过去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就更别说靠近过去之后可以看到这个驯马的青年长着一张很纯很好看的脸。
　　这位考据up主又是一阵猛搓自己的下巴，然后他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打开游戏。
　　“不行了，我越看越觉得这位女巫小姐姐是我老婆。”
　　“考据暂停一天！今天先谈恋爱！”
　　“埃维金人，埃维金氏族在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好了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茨冈尼亚四号就是我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的星球。不，不谈恋爱，现实中的恋爱和结婚哪有游戏里的来得有意思，而且我丁克，哦，当然游戏里不丁克。我就是打算去看看我老婆出生的环境怎么样。”
　　至于说直播间一条条刷的“主播你确定人家美女能被你撩动吗[斜眼笑][斜眼笑]”弹幕，全都被这位up主给无视了。
　　当然，虽然喜欢在游戏里头找美人然后贴贴是大多数玩家的爱好，但是还有一部分的玩家ta确实对于人类的美色不是那么的上心。
　　他们热爱的是游戏中的无限风光。
　　——《精灵世界》中的地图设计真的是没话说的。
　　交互方面，目前这个系列的游戏甩开其他开放世界游戏十条街，并且肉眼可见的是短时间内甚至没有其他游戏能够吃得上它的尾气。
　　但是景色更在交互之上。
　　沙丘在落日的光照之下变成金色的、半凝固的海洋；而当群星的光辉明亮，月光纯白，那些高高低低的风蚀柱也变成了银的。
　　更绝的是现实中不存在的海市蜃楼——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真的可以走进去的海市蜃楼。
　　黑松林只是它的一面，在这团犹如雾气一样的世界中，还存在着更多瑰丽奇绝的景色，当玩家成功驯服了海市蜃楼中最擅长奔走跳跃的梦魇兽之后，这种速度极快的生物就可以帮助他们避开海市蜃楼中的危险地带，美滋滋地享受这团光怪陆离的世界。
　　蜃龙的骨架支撑起了“天空”，紫红色穹幕上有大大小小错落相贴的涟漪状弧光，球性的电球长在细细的草茎上，像是蒲公英球一样摇摇晃晃，但是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如果将它摘下来，忍着指尖上轻微的刺痛，将这种小电球塞进口中，那么就能够获得一种非常奇妙的……跳跳糖一样的体验。
　　玩家整个人都变成了紫色的雷电元素组成的生命体，甚至用不着再让梦魇兽带着自己横冲直撞，而是可以自己如同那些超级英雄片子里的角色一样飞得极高，甚至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紫色的、带着噼啪电弧的光影。
　　而当他们冲过了由蜃龙的骨骼撑起的那个紫色泡泡的边际，顿时，另一个大地就这样出现在了玩家眼前。
　　孑然不同的空间，这里的天空将将放晴，甚至于在湛蓝色的天空四周，还能看到未曾散去的云翳。
　　彩虹横亘天中，而雨水静止在半空。
　　这些雨珠就像是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膜一样，可以用手指直接拿起来。
　　而一些和梦魇兽发展出了还算不错的友谊的玩家，甚至会被梦魇兽提醒：将这些水珠采集下来，对着天空中的彩虹，然后就能够收货不同水果口味的糖果。
　　——这是一家已经开了好几百个琥珀纪的糖果公司约的广告，他们本来是打算为此支付一大笔广告费用的，但是在获得了公司的许可之后，雾青将本应该是自己拿到手的分成的那部分换给了糖果公司，转而要求对方在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开一家糖果旗舰店。
　　这家旗舰店和其他所有店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每个孩子每个月都能到这里来挑选一包糖果，这些糖果是免费的。
　　其实对于这家糖果公司来说，他们本来就是要做一些慈善来维持公司的名声的，雾青的要求约等于是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并且让他们用打折后的价格买下了那么大流量的一份广告。
　　于是，这家糖果旗舰店甚至在茨冈尼亚四号星球都还没来得及真正建成第一座城市的时候就已经正式建好，只等第一批糖果送到茨冈尼亚四号，就可以开门迎客。
　　很有意思的是：这款游戏在公司p40以下级别的员工中格外流行。
　　或许是因为在现实中工作强度压力特别大，基层的员工甚至只能在公司旗下的企业舰上合租房间，所以这群人平常完全没机会真正地走到不同的星球上去见证既然不同的景致，现在游戏里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们就冲得比谁都快了。
　　——事实上，这一片在《王者归来》的时间线上已经被恶魔军团彻底占领的大陆，在三百年前确实繁荣美丽，给足了那些无法开启一场说走就走旅行的玩家们体会世界美丽奇绝的机会。
　　不过，除去这些给自家企业贡献流水的员工之外，《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还是拥有很多来自其他势力的，有闲有钱的爱好者的。
　　就比如说之前那个专门做考据的up主，他就对游戏中主线剧情中占据了非常大篇幅的朱庇亚集市，以及其所在的极光之漠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
　　也很想来到现实中的灵感取景地来旅游一番——当然，这其中也有相当多的热门角色的coser蠢蠢欲动。
　　这可是还原度的问题！
　　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的那位酋长——按照茨冈尼亚这边习惯的称谓就是“拉拿”，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将雾青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的。
　　*
　　不日前，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正式成立了。
　　星际和平播报特地加急将这条消息赶制成新闻，还在星网上的各大平台媒体发布了头条。
　　这种“公司难得干了回人事”的结果当然要好好宣扬。
　　而这一次，因为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可以从联合酋长国中被扔出去的氏族，所以被放逐在文明之外的就只剩下了卡提卡氏族——雾青对于这一决定的正确性不置可否，她承认卡提卡人的危险，但同时也觉得这个决定或许会为茨冈尼亚的未来埋下隐患。
　　茨冈尼亚四号这颗星球上表面的气氛一片和谐，他们甚至给卡提卡人留下了几片物产还算丰饶的绿洲，因此自认为在人权方面也做得很好，随后就开始发挥筑城者们的习惯：砌墙。
　　毕竟是公司出手影响过的星球，在习惯上和存护命途的人走得比较近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公司之后会对这颗星球进行一些改造，但是距离公司正式开工还有时间，这位拉拿知道自己在上位者看来就只是个被推到台前来的工具人，也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得做点什么，不能在普通人眼中也当个一举一动完全都听公司安排的傀儡。
　　因此他确确实实有在处理各种事宜。
　　并且，在一开始，他还会将自己觉得不是很能一个人拿得定的问题转发给市场开拓部的那位总监。
　　毕竟，这位在他看来才是真正的大佬。
　　“真正的大佬”对他发来的这些消息很是烦扰，尤其是其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好吧，说得更准确也更不留情面一点，就是百分之百的问题都是完全没有必要向上汇报的问题。
　　真当他市场开拓部的总监平常没活干吗？
　　他也是有很多工作的，哪有时间处理小小的一颗茨冈尼亚四号星球的内务问题。
　　于是他一挥手，很是官方地表达了对于茨冈尼亚内务问题的态度：你们是自由的，这些事情不需要过问公司，省得让那些不明情况，但是一直以来都对公司印象很是不好的人误以为公司还真的让茨冈尼亚四号成了一颗不独立的星球。
　　拉拿在获得了这个回复之后，就果真没有再拿内务的事情去烦过那位总监。
　　此时也是一样。
　　在他一开始得知雾青，这位前来拜访的小姐也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甚至还是比那位“真正地大佬”更高一级别的高层员工后，他差点儿觉得自己可以将身下象征着“拉拿”身份的椅子让出来给对方坐。
　　同时，他也想着自己应该给那位市场开拓部的总监打个电话——但是来者是他的上级，于是这位拉拿犹豫了一下，觉得，或许应该等听对方先说说来意之后再进行判断。
　　他客客气气地将雾青请进了办公室，给她准备上了自己手边有的最好的茶水，然后询问雾青的来意。
　　雾青选择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她微笑着说，“我打算租下茨冈尼亚这颗星球——别误会，我没有打算把这颗星球留待别用，关于这颗星球的后续改建计划，大体上我的安排仍遵照着公司给你们的计划不变，只是添加一点小小的细节。”
　　“您应该知道，当前公司对于茨冈尼亚四号的开发想法是利用其便利的交通位置，将其改造成连接三个星系的中转站，顺便，在交通之外，将其同《精灵世界》这款游戏挂钩，改造成为能够和匹诺康尼相比的享乐之地。”
　　拉拿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知道。”
　　这个游戏热度高得很，他看到很多公司员工都在玩，而且之前来这里说是要开糖果厂和旗舰店的糖果公司也和他提起过之所以他们会入驻这颗目前的荒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合作方的要求。
　　雾青：“这款游戏中和茨冈尼亚最贴近的那些元素，都是我比照着埃维金氏族做出来的，我爱人就是这个氏族的人，所以，其实这款游戏也可以被理解为是送给他的一份礼物——我愿意为了这可星球制造出一款量身定做的游戏，并且给予授权，将星球进行游戏化的改造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拉拿给雾青沏了茶，但他自己还一口都没动，就只是将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您和您爱人的感情很好——哦，说起来，您爱人也在茨冈尼亚？”
　　“他在陪家人，”雾青垂眸，说起这位此时没有来到现场的爱人的时候，她的表情直接温柔了几个度，有一种在家庭和爱情的温暖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棱角的美感，“毕竟等蜜月结束，我们就都要回去工作了，我想能让他多陪一会儿家人也是好的。”
　　拉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花下一笔钱将茨冈尼亚四号买下来，如果不行的话，租上个一百年，九十几年的也可以。”
　　*
　　弱小的星球没有在强权面前说三道四讨价还价的资格——正如当年面对着卡提卡人屠刀的卡卡瓦夏除了逃跑之外别无他法。
　　雾青有一点为茨冈尼亚哀伤，不管是那位拉拿放得极低的态度，还是在星球发展问题上不得不在加入星际网络之后跳过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直接开始发展第三产业，又或者，是为那位拉拿在不长的时间后就决定了出租星球的所属权。
　　……仙舟的教育让她学会了好多用不太上的知识，从而使得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其他人有了很大的区别。
　　她的能力还是太小了一点，无法从根本上对这个世界进行改变，雾青心想，事实上，从资源的掉配能力以及能量辐射范围之广来看，仙舟联盟和公司之间都还差了一点。
　　不过，或许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可以再多给一点。
　　多给一点……不管是被人说成是人文关怀也好，慈善作秀也罢，不管是现实还是记忆之中，多做一点在她自己的判断下是“好”的事情。
　　她没有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埃维金人最近搬迁进的社区，而是去了那家虽然糖果制造流水线还没有开起来，但是旗舰店确实已经开门了的糖果店。
　　高大的糖果屋看起来甚至如同一座童话中的城堡，大面积的玻璃使得它看起来明亮得甚至有些过分。
　　砂金正牵着埃斯特拉的手，在起码有两人高的装满了糖果和巧克力豆的机器之间慢慢挑选着，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两个罐子，其中一个已经装了大概三分之一，另一个只装了不到六分之一。
　　雾青没有着急进去，她站在一面很大的玻璃窗户前面，对着室内轻轻敲了敲。
　　茨冈尼亚的建设环节还没结束，严格来说这才刚刚起步，所以暂时，别说来店里消费的了，就连得到了这家糖果店每个月免费给每个孩子提供一包糖果这个消息的客人都没几个。
　　所以她发出的这点儿小动静在第一时间就被听见了，砂金回过头，对她举了下手中的糖罐子。
　　——这个回头的动作刚好被她拍了下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画面的雾青心满意足，她笑嘻嘻地走进糖果店，先半蹲下去和埃斯特拉拥抱了一下，随后才直起身，低头看向砂金手中提着的那两个装糖的罐子，小声问他：“你不是答应过……不买多多的吗？”
　　倒不是说买不起，而是坎吉拉很担心在骤然有了很多口味多样、非常好吃糖果之后，埃斯特拉会忍不住多吃一点以至于蛀牙。
　　平心而论，砂金觉得他记忆中的姐姐是个非常擅长控制自己的人，就是……很可靠，所以哪怕是小时候的她应该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地一晚上吃掉十颗糖，以至于将舌头都灼疼。
　　但是，那毕竟是在危险的环境下。
　　需要提防着卡提卡人，并且想方设法活下来的环境和如今这个有自己的社区，可以在联合酋长国政府的帮扶下建起有埃维金特色的家园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当坎吉拉避开了女儿，低声对他说糖要买但是不能买多的时候，砂金非常认真地点了头。
　　“现在装得更多的那罐子是给你买的。”
　　砂金表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妈妈的叮嘱呢。
　　“我应该都只拿了你喜欢的口味，不要太甜的，也不要坚果太多的，对吧？”
　　“嗯嗯！”雾青于是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她爱吃的糖的罐子，“我自己都没记得要买，你想得好周到。那你，还有……呢？”
　　当着埃斯特拉的面，管波利斯和坎吉拉称呼为“你父母”多少有点太过自爆，但是直呼其名也确实有些不够礼貌，雾青思来想去还是跳过了这段称呼。
　　意思到了就行。
　　“我就从你的罐子里面偷咯。至于他们两位，我不清楚他们的口味如何，所以就让店员将店里的每一款糖都打包了两颗装了一桶，有点沉，就放在柜台那边了。”
　　雾青：“哦，好的耶。”
　　她看着埃斯特拉站在一个标注了“榛子巧克力流心太妃糖”的机器边上，砂金伸手将罐子放在出糖口，让埃斯特拉自己控制着扔进罐子里的糖果量，随后递上了自己的糖果罐子：“我也要这个。你不用偷偷的嘛，随便拿啦，我的就是你的。”
　　砂金：“哈哈，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咯——谈得如何？”
　　雾青叹了口气：“我觉得……他怪可怜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茨冈尼亚在我看来，都有点。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仙舟的秩序，而不是公司的。”
　　砂金颔首：“很正常，我去仙舟出差的时候也总是觉得你们那边的环境氛围好得有点不正常。要不是知道持明族内部的矛盾，还有关于仙舟文化新旧如何取舍的矛盾，我或许都会觉得我去了个不该存在的乌托邦。”
　　雾青嘿嘿笑起来：“是嘛，景元将军可厉害了，而且，帝弓司命庇护呢。”
　　她每每说起仙舟来都特别骄傲，眼睛里面带着一点似乎学生气未散的光，然后又一次：“等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那边的事情结束，你就来仙舟发展吧，仙舟距离丹鼎司还近点呢，我上次给你把脉的时候把出了好多……”
　　砂金：“毛病？”
　　雾青：“至少也是亚健康状态。我开药水平一般，所以最好还是让白露大人给你看看，用我的证件给你预约，能进快速通道，还能打折。”
　　砂金若有所思：“这倒是，公司的面子在仙舟没什么太大用处，我确实都得仰仗你。”
　　雾青：“说起来，这次匹诺康尼的工作结束之后，你能申请出假期吗？来一趟仙舟吧，你总得休息一会儿……让我想想，如果公司不给你批假期的话，反正我回去之后是有一大堆的游戏要做的，你就说是和我谈合作嘛，我就不信那么一大笔信用点的生意公司可以完全无视。”
　　“放心好了，能申请假期，顶多先让我回庇尔波因特检讨一下为什么把琥珀王的圣石给砸了，写个几份报告……别的应该不至于。”
　　砂金晃了晃神，但这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想到匹诺康尼的问题了。
　　“说起来，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无法完成收复匹诺康尼、引公司入局的任务来着？”
　　似乎不用。
　　雾青从“钟表匠”那边直接带回了答案，和花火的答案对一对之后就能得出这就是最正确的解法。
　　不过他确实还得创造一场“足够盛大的死亡”，以此创造一个公司直接将舰队压上来的借口。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需要去找黄泉，那位特别的令使来斩断自己身上同谐的力量——雾青就可以。
　　他想了想，然后说：“如果你可以出面的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将那位令使和星穹列车拉进局中，否则事后解释也挺麻烦的，我通过对你的那位朋友出手来逼迫令使向我拔刀……要是真的这么干了，回去之后肯定还得多写两份报告。”
　　他原本没想着让雾青来帮忙，纯粹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雾青肯定会被家族的令使给拉扯住，但是现在看来，她确实很有腾出手来的余裕。
　　雾青：“让我配合着演戏，把你刀了再送去真正的匹诺康尼？”
　　她想了想觉得非常可行，毕竟欢愉的力量在欺骗方面确实是专业对口了只能说。
　　“那你想要怎么个死法，何物朝向死亡是目前为止用的最多的，流萤——就是星核猎手萨姆，她的真实名字是这个，她就是通过何物朝向死亡进入的真实匹诺康尼。”
　　“还是说更有创意一点，比如说我应该也不是不能扮演家族内部的人，比如说整个天环族的皮肤什么的，狠狠捅你一刀，找个借口就行……因为和你打赌把全部身价都给输进去了，所以铤而走险？”
　　“还是说在你试图寻找出路的过程中被你骗了感情所以因爱生恨……嗯？”
　　砂金冷静道：“没有感情诈骗，也没有因爱生恨。”
　　雾青：“欸？”
　　砂金：“在赌桌上让别人输得一败涂地是我的风格，但是我没有骗过他人的感情。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
　　也是，雾青记得她在泛星系奴隶市场遇到卡卡瓦夏的时候，对方就用头发和尘灰遮住了那张漂亮的脸。
　　他对于面容……确实从来都没有利用过。
　　……天，那他要是决定打破这一重坚持，开始利用其那张脸的话，这得多夸张……
　　雾青想了想她自己。
　　砂金没有主动表现，她就已然在“曾经习惯了这张脸，只是偶尔会觉得他长得好看”的基础上，因为一次距离的猛然拉近而又一次陷入被美色钓得心神不宁的状态，这要是主动对外展现了……
　　她还活不活了。
　　“那还有什么比较有心意比较震撼的呢？我想不太出来，果然如果整活的对象是你的话就会有点束手束脚的，或许可以问问花火。哦不，她一定会推荐那个能够把匹诺康尼全部炸了的保证互相毁灭按钮。”
　　雾青打了个响指：“我会了我会了——我可以演花火。”
　　砂金：“愿闻其详。”
　　雾青：“花火打算用保证互相毁灭按钮摧毁匹诺康尼，而你为了这里所有入梦客人的安全，毅然决然催用了基石的力量，将这场爆炸限制在了比较小的范围内，但是基石因此碎裂，而你也因此‘死去’，你觉得这个如何？这样的话，等你从原始梦境中出来之后，家族就算吃了大亏也还要谢谢你呢。”
　　砂金饶有兴趣：“这个好，而且我觉得那位愚者应该也不会介意自己被利用。”
　　假面愚者是最难得罪的一群人了，其他人被利用了大概会生气，假面愚者只会笑嘻嘻地说真有乐子，然后试图让对方来当乐子。
　　雾青：“这样的话，公司可以用这个做为借口进入匹诺康尼，甚至还可以借着帮公司解决假面愚者问题进行更大范围的搜查，毕竟花火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嗯……我下场应该也不难，希望阿哈不要介意假面愚者内讧。”
　　其实事实上，按照雾青对假面愚者的了解，他们内讧的次数绝对不会比曜青仙舟大捷的次数少。
　　“那就暂定这么办！”解决了一桩困难事，雾青是高兴了，扭头一看她的糖罐子——直到此时刚才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糖上头的两个人才意识到榛子巧克力夹心太妃糖已经装满了整个罐子，甚至满溢了出来，差点就要掉一地，而一旁的埃斯特拉正伸出双手放在罐子下面，看起来是准备等糖掉下来之后帮忙接着。
　　雾青：“……”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关掉了放糖的阀门。
　　多倒的糖倒也不能就这么放回去，她干脆让店员再拿了一桶，将这一款糖单独装在罐子里：“多的就送出去吧，理论上来说，都应该有喜糖的，不是吗？”
　　在公司的时候送了喜糖，来到茨冈尼亚之后没理由不准备着……嗯。
　　“不仅仅是埃维金社区，还可以给其他社区也发放一些。”砂金说，“不过说起来，你最近似乎习惯得很好。”
　　雾青：“嗯？”
　　砂金：“不容易害羞了。”
　　那、那是！毕竟她现在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呢，雾青心想，她要是继续害羞下去，那倒也不用再有所悸动了。
　　她说：“毕竟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就算我心里再怎么尖叫，至少表面上的演技也会有所提升吧？”
　　她咬了下下唇：“按照我现在的水平，就算需要当着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面表演出恩爱情侣的样子，我也是可以的！”
　　其实雾青原本想说的是就算接吻不是错位的她也可以，但是她的脑子及时上线，按下了这个或许过于直白了的说法。
　　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应该是没有。
　　她赶紧将那一罐已经装满了太妃糖的罐子抱在怀中，准备快速揭过这场口嗨。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埃斯特拉：“抱歉，聊天花了会儿时间，我们继续去买糖吧？”
　　埃斯特拉抬着头：“我能知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吗？”
　　雾青：“……很抱歉，不可以呢。”
　　怎么埃维金小孩一个个的都这样，八年前那个一起玩狼人杀的小姑娘也这样！
　　隐私……她需要隐私！
　　*
　　之所以是砂金而不是波利斯和坎吉拉夫妇带着埃斯特拉前来购买糖果，原因在于坎吉拉再一次怀孕了。
　　因为最近相对安逸一些的生活，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舒服都能够很快地诊断出来。
　　所以，在坎吉拉面对着桌面上相当埃维金风味的、她一度很喜欢吃的煎蛋时突然脸色不对、吐了出来的时候，对于盘算着时间线、知道记忆中的自己大概是要被生出来了的砂金来说，他很快就能将话题转移到是不是怀孕了上去。
　　用现代科技手段测了下，结果还真的是。
　　于是坎吉拉就这样被压在了新建成的房屋中，被非常认真地照顾了起来，埃斯特拉甚至想过每天往床上放个盆，然后让妈妈在床上刷牙，连起床都不用。
　　不过后来，她在了解到孕妇是不能一点儿运动量都没有的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她仍然会很懂事地抱着故事书去给妈妈讲“睡前故事”——然后等坎吉拉闭上眼睛之后，她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这时候就轮到砂金去给她讲一些天南海北的“睡前故事”，其中有一些纯属瞎扯，比如说他讲自己曾经掉进过一个除了棉花糖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然后为了生存下去在那个世界疯狂吃糖直到蛀牙，出来之后不得不将牙齿拔了再滴药重长。
　　雾青看了看埃斯特拉那空下去的速度稍微比预期快了一点的罐子，觉得砂金这么说确实别有深意。
　　但他也讲了一些是在茨冈尼亚之外广袤的天地之间的见闻。
　　曾经，这是现实中的埃斯特拉握着他的手，带他远远眺望过的那些远方星辰。
　　她说：“卡卡瓦夏，以后我们一定要去看看茨冈尼亚之外的世界，尤其是你。”
　　*
　　雀语是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忆者。
　　她的工作和爱好和其他的忆者并无区别，她们都很喜欢收集记忆。
　　雀语和其他忆者的不同之处应该在于：她还挺喜欢玩游戏的，在雾青做为制作人带着团队弄出《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的时候就狠狠关注了（虽然关注的是代打阿哈）。
　　所以，当这一次，《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上线，并宣布茨冈尼亚四号星球正在被改造成和游戏中相似的一个“纯玩享乐星球”的时候，雀语真的心动了。
　　她确信自己能够在这里收集到很多很有意思的记忆，于是她第一时间就通过忆者的特殊传送手段来到了这里。
　　哪怕这里大部分的项目都还在建设中，并未完工。
　　但是，忆者已经迫不及待！
　　雀语在虚空中远远看向这颗星球——诚然，如一切关于这颗星球的介绍一样：茨冈尼亚所在的地理位置确实又好又坏的，很不适合智慧生命在这里生存，但是……
　　雀语皱眉：那是个……生态穹顶吗？
　　一颗透明的、普通人无法看见、仅能从模因角度被忆者观察到的罩子将这颗星球完全笼罩了起来。
　　这是很少见的东西，要不是雀语曾经去过太多的星球，她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好贵的吧……”雀语自言自语道，“看来公司为了改造这颗星球确实下了血本了。”
　　生态穹顶这种东西的确价格不菲，对于雾青来说都是要花掉阿哈代打的这八年来攒下身家的三分之一才能够买下一个来。
　　而从雾青钱包最厚的时候上头到底有多少个零就能看出这玩意的价格到底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雾青挑了最贵的买，因为相关介绍显示这款生态穹顶是拒绝不了公司高开价的黑塔女士制造的，包售后。
　　她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质量超高的东西。
　　生态穹顶能够改造一颗星球的气候条件，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这颗星球表面的生态，雀语的身形消失在虚空中，她觉得，自己这一次在茨冈尼亚的旅游体验绝对不会差——这可是舍得用生态穹顶的投资啊！
　　而在刚刚落到星球表面的第一时间，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曾经熟悉，但因为过长时间没能碰到而显得又有些陌生的力量。
　　金色的长虹如同轨道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勾连开来，那长虹的延伸速度太快，以至于看起来像是有来自巡猎的箭矢做为锋头，带着它们朝着不同的星系飞去。
　　“这是……”雀语飞速地在记忆找到了对应的信息，然后她睁大双眼，惊讶起来，“这是开拓的力量！”
　　开拓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好碰到的，尤其是在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已经失踪……嗯，应该说是大概率已然陨落的当下。
　　雀语当然是第一时间朝着那方向赶去，所幸流光忆庭的忆者们全都不需要认真赶路，只需要确定让信息出现在某个坐标就能够把自己“传送”过去。
　　因此，她没有错过这壮观的一幕是如何收尾的。
　　她很是熟悉的一个人正将双臂朝两边伸张开来，金色的、名为开拓的力量就是以她为起点，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的。


第92章 
　　砂金对于雾青那过分强悍的能力一直以来都没能有个多么直观的认识。
　　她确实是个场面人，但是奈何比较大的那几次砂金都没能亲眼看见——唯一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只折纸孔雀的那次，她还不是令使。
　　至于说护盾——诚然，护盾的效果确实强大，但是做为一个行走在存护命途上的人，砂金非常清楚护盾这东西确实有用，但是强效总是不显。
　　毕竟只能被动挨打，虽然站着让人打也打不动，但是反击的手段相对匮乏就显得好像此人挺好说话，所以哪怕他一直以来都对外表现得不怎么客气，私下里还经常咄咄逼人着，也仍然常常被人觉得能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顺便踩他一脚。
　　不过这一会儿，用开拓的力量去加固那些曾经由阿基维利开着列车一路创出来的、后来又因为万界之癌的爆发而断开，直到如今才勉强被公司重新拾掇得勉强可以通行了的道路这个行为，确确实实可以让人明确地看出她的强大之处。
　　她什么准备都没做——至少，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她此时确确实实什么都没做，也就只有砂金才知道，她先前在家中打开了一个技能槽，对着几行空白咬了好一会儿手指。
　　虽然想要将技能拷贝过来是非常容易的，但是描述性的内容确实不好写，还要思考到一切可能发生的bug，偏偏她先前也没能让列车组直接将这份技能写过来，也对开拓这一命途本身没什么太深的了解——就连游戏里都没怎么出现过这项技能的描述，让她想要照抄都没有门路。
　　不过还好，她最后还是想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说，
　　雾青只是搓了搓手，然后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稍稍偏暗的金色眼瞳中闪过一道非常明亮的闪光。
　　砂金最近偶尔会陪着埃斯特拉看动画片，对于之前从未见过这些的埃斯特拉来说，屏幕中不论播放什么都很能让她惊诧地睁大眼睛。
　　当前雾青的样子就和那些动画片中的角色们开了特效后的样子差不多。
　　发丝扬起，脚尖离地，仿佛有气旋在她身下的地面上出现，扬起一些微末不足道的尘埃。
　　那种如匣中三尺出鞘来的气势之盛，足以令人生出惊惧从而退避三舍，也很容易……
　　让人怦然心动。
　　还好他早就架起了相机——一方面是为了宣传，另一方面，他想着，或许黑天鹅那边不介意多接几单，反正对于流光忆庭的忆者们来说，睡眠和进食都是不必要的事情，接一单也是接，接多单也是接……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在雾青眼中，她能够看到一些坏损得有些明显的星轨，果然，当她不知道技能应该怎么写的时候，她可以直接作弊，比如说：
　　让我在一段时间内拥有驾驶着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小姐同样的能力和权柄。
　　嘿嘿，直接召唤上身，这难道不比直接描述技能本身容易多了？
　　靠着姬子的技能，以及临时被加在身上的那意外竟然真的被借过来了的开拓命途的祝福，雾青能够准确地感觉到那些星轨中存在着的伟大力量。
　　星神，果然是凡人靠着自己那普通的大脑无法理解、无法窥探完全的存在。
　　不过来自列车的力量确实和星轨上残存的力量遥相呼应了起来，但是因为现在的星穹列车不是全盛时期，没有星神，甚至就连令使都没有，所以暂时无法撬动如此强大的力量，因此，雾青也只能勉强牵引着这些东西从概念上起到它们原本应该起到的作用。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新手面对着难度最高的拼图，正在努力地将不同的碎片拉扯到一起、嵌合在一块。
　　这个过程非常辛苦，甚至是她都感觉到了吃力：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得是多么困难，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想要做到她这一步，大概……
　　他应该是做不到的。
　　雾青心想，在额头上的汗水快速渗出来的时候勉强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在这种状态下也能保持平和。
　　难怪茨冈尼亚在现实之中并没能那么风生水起地建起来……原来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没能发展处太多的第三产业，还因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哪怕是在开拓方面也就是个半吊子。
　　啧，前无名客。
　　当然，雾青可以这么说，并不表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真的菜，他一点都不菜，纯粹是因为星轨这东西是星神的遗留物，而她是个令使。
　　这波对比纯粹虐菜局。
　　随即发生的，就是落入了雀语眼中的场景，在雾青终于勉强将那些星轨断裂最严重的地方重新拖到一起去拼接起来之后，金色的光芒直接从连接着茨冈尼亚的位置朝着四方发散开来。
　　这一情况持续了蛮长的时间，一直到雾青觉得自己体内那些曾经被她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消耗干净的力量彻底被消耗殆尽——她才终于结束了这波维护。
　　而哪怕是她穷尽自己全部力量的这一番动作，最终也只能将这几条星轨的修复进度推进到30%。
　　然而，这已经是建立在她是个力量相当不错的令使，并且还能够靠着技能机制借用星穹列车的开拓力量的结果了。
　　对比起阿基维利尚且还在的时候，星穹列车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无穷无尽的星系之间勾连起顺畅的星轨，甚至这样的勾连过程还是从无到有的构建，雾青只能感叹果然星神的力量还是牛逼。
　　大海之于巨浪，这并不是一句虚言。
　　金色的光芒缓慢的收拢到她身边，最后彻底没入她的身体，下一秒，雾青脱力地从半空中掉下来，虽然不至于直接摔下来，但是落地的速度也足够证明她精疲力尽的程度。
　　她甚至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差点儿因为全身的骨头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泛上来一股强烈的虚弱而直接原地跪下。
　　砂金在看到她对外输出的时间长过了一分钟后心中就已经有了准备：虽然不知道令使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但是她额头上的汗总不至于是因为茨冈尼亚这颗星球的气候在白天太热——这时候生态穹顶可都已经用上了。
　　不管是椅子、还是巧克力糖，又或者是里面加了一点盐的温水，这些全都齐备了，甚至还搭配了一条擦汗的毛巾，总之就是非常体贴。
　　“还好吗？”
　　巧克力糖的包装都是砂金帮忙撕开的，事实上雾青也很怀疑要是自己动手的话，她是否真的有这个力气将包装纸撕开。
　　她勉强低了下脑袋，用嘴唇将那块巧克力叼起来送进口中——天晓得是为什么，她原本觉得自己虽然腿软到差点儿一个五体投地对着茨冈尼亚四号那广袤的天地跪下，但好歹也还不是站不住，可是当身下多了一把也不清楚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上面甚至还塞着一个可以垫在腰后面的柔软靠垫之后，她一下子就黏在了椅子上，彻底站不起来了。
　　她也没有倔强的意思，在什么地方被黏在椅子上，就在什么地方彻底摆烂，一边感受到巧克力糖最外层的巧克力涂层在口中缓慢融化，逐渐释放出填充在里面的花生酱的味道，一边就着砂金的手小口小口抿着淡盐水，用她那变得有点虚的声音回答说：“差不多吧……修复了百分之三十，再来一次效果会好一点，但是短时间内我肯定没力气动手，不过要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的话，他能够推进百分之五就差不多了。”
　　而且百分之三十，已经足够很多经验不那么娴熟的驾驶员将飞船从别的星系开过来了，在一些短暂的断裂带上只要稍微运用以下跃迁技术就行，总之就是问题不大。
　　砂金叹了口气，他摇头的幅度不大，但是因为发丝会随着脑袋一起摇摇晃晃，所以还挺明显：“没问星轨，我问的是你。”
　　哦哦，问的是她。
　　这情况很对劲，也确实挺让人高兴，雾青用刚刚恢复了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的力气撑着嘴角上扬：“还行，但是不想站起来，你还带着别的吃的东西吗？我感觉有点饿。”
　　她停顿了下，但不是为了思考，而是为了缓和一下因为虚而变得有点喘的身体：“你怎么连椅子都有——怎么来的？”
　　毕竟，令使出手修补星轨，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那外泄的力量当真恐怖得一匹，雾青还不是那种已经在位置上稳坐了几百年，将如何运用力量训练到了一丝一毫都不会多浪费的老家伙，她的能耗中平白损失掉的也不少。
　　这些力量办不到什么大事，将城市中的建筑清拆个干干净净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为了城市建设的安全，她属于是一大早就驱车来到了荒郊野岭，四下无人的地方。
　　唯一还跟着的就只有砂金了——毕竟，相比之下，砂金就比那些房屋什么的稳固多了。
　　而关于这一点，虽然雾青一直以来早有认知，但是在再一次想到这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玄幻得有点过头了。
　　毕竟从她的视角看去，砂金身上多少是带着几重柔弱buff的，胃又不好，少年的时候又营养不良，睡觉姿势也不好……一身的亚健康状态，以至于她总是容易忘记对方实际上是个存护命途行者的事实。
　　对啊，看着那张脸，他哪里像是个负责承接输出的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证明了存护永远是可靠的，砂金就是能够从一旁的越野车里面靠着纳米技术现场变形并拆出一套软椅，并且在合适的时候，垫到她的身下来。
　　就……可靠、安心、可以完完全全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
　　雾青想到这里，抿着嘴笑了起来，被问及想到了什么才会笑得这么开心，她只说：“花生酱太甜。”
　　花生酱……太甜？
　　不远处隐匿了身形观察着的雀语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径直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出来倒也不会脸红……不过边上那个金发的青年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相信了。
　　……
　　玛德，这都能信？*流光忆庭粗口*
　　雀语并不否认，这一位身份暂时不能完全确定的令使方才将茨冈尼亚四号这颗星球同其他的星系勾连在一起、从那些焦灼危险的恒星风中巩固出数条安全通道的记忆是一段非常难得的记忆：她将会在回到流光忆庭之后将其制成光锥，并确信这些光锥的力量一定非常强大。
　　但是随后的这波操作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看到了街头那些成双成对的男女——不是众生的记忆有优劣之分，实在是这种记忆他们收集了太多。
　　……反正焚化工肯定是会想要将后面的这段记忆给直接烧了了事的。
　　雀语叹息。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她扭头就走。
　　反正最为在意的那些画面都已经记录下来了，之后的不收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雀语是很认真地想要在茨冈尼亚四号旅游的。
　　虽然忆者们的工作是收集记忆，但是难道他们自己的记忆就不能算是记忆了吗？
　　雀语订的酒店是一家新开业的酒店，酒店的名字非常让她这个玩家DNA乱动：它就叫群星之庭。
　　因为是游戏制作人亲自带的队伍，所以这个酒店叫这个名字，倒也没有任何的侵权问题。
　　雀语循着地图找到了酒店入口，然而站在门口时，她有些奇怪地发现这座酒店的面积似乎小了一点。
　　难道是建在地下？
　　雀语走到了酒店门口，随后发现这个酒店好像连大堂都没有一个。
　　地面部分只有一个礼宾部，虽然装修得很好，风格优雅高贵，但并不能让人否认掉它的职能好像有些欠缺得太厉害了的事实。
　　雀语和其他忆者在习惯上有些小小的反差。
　　她并未第一时间化作信息探查此处，而是用正常人类的样子走了上前，被训练得一举一动都相当得体的门童迎了进去，随后一路引着她穿过又一道精致典雅，带着少许宗教元素和大量精细的西幻风格色彩的大门，来到了……
　　一个典雅中透着几分离谱的飞碟前头。
　　“客人，您将会乘坐太空电梯前往酒店前台，酒店主体都位于茨冈尼亚四号星球的同步轨道卫星上，希望全宇宙第一家同步轨道酒店群星之庭能够给您带来不一样的住宿体验。另外，部分客人会对同步轨道的高速产生一点小小的不适反应，所以在乘坐过程中，请您时刻佩戴好全息头盔，放松身体。”
　　门童帮雀语扣好了安全扣，然后就从飞碟中退了出去，因为最近的茨冈尼亚四号还没正式对外开门营业，所以现在这会儿乘坐飞碟去酒店大堂的就只有雀语一个人。
　　做为一个对于数理化知识并没有那么了解的忆者，雀语终于意识到了被自己忽略掉的存在：一些细到了几乎无法被肉眼看见的绳索攀入云霄。
　　她看着那些细绳随着飞碟舱门的关闭而离开她的视线，意识到：
　　这是一座非常不符合茨冈尼亚四号当前科技水平的建筑——一架太空电梯。
　　考虑到同步轨道技术很多星球尚未发展出来，而其他一些点亮了这个科技树的文明又觉得这玩意没那么必要，所以它确实没那么常见。
　　所以雀语一开始没认出来是真的很正常。
　　况且，这家酒店确实是第一家这么操作的。
　　雀语有些惊叹：这是怎么想到的。
　　尤其是当太空电梯在几分钟后抵达了同步轨道之后。
　　漂浮在星球上空的酒店外部装潢如何其实是看不太出来，但是如果只从内部的情况来看的话，它确实在还原游戏中群星之庭的建模和保证酒店本身的居住舒适度方面做了非常优秀的平衡取舍。
　　雀语在看到那颗游戏中天晓得震撼了多少人的星辰月桂树——纯粹银白色的月桂树的一瞬间，哪怕已经被游戏中的建模震撼过了，但仍然在现实中又被震撼了一次——那种星辰璀璨于其上，流光熠熠连缀而下的感觉，哪怕是完全不了解《精灵世界》这个ip的人，都会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感觉到一种神圣的震撼。
　　是的。
　　群星之庭是一个不会出现在主线剧情、支线剧情中的地图。
　　所有的剧情都只发生在《精灵世界》设定地图的地面上，而没有来到星空中。
　　但是。
　　游戏中既然存在着一个拥有建模的群星之庭，那么它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攀爬的。
　　第一个试图攀爬到群星之庭上去的玩家说：“至高点被设计出来就是让人爬的。如果不是为了让人爬上去，它设计出来有什么用呢？”
　　这个问题当然还有很多别的回答。
　　比如说剧情需要，比如说世界观需要，还比如说美术需要。
　　但是，没有人会在下面给他泼冷水，因为攀高的DNA双螺旋结构非常奇妙地刻在了几乎所有开放世界玩家的灵魂里面。
　　什么，你说《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
　　这难道不是一款攀高游戏吗？
　　星网上甚至都有给这些在游戏外被称呼为“契约者”的玩家们做了一支二创视频，仿纪录片风格的，其中有几句文案是这么写的：
　　契约者。
　　给他们一地材料，他们能够自学研究现实中的飞船火箭并完成制造；
　　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能在游戏中手搓登录群星之庭的科技树体系；
　　著名评论家麦——
　　叼着烟斗的著名评论家没有发表评论。
　　但是玩家们纷纷表示是这个道理，甚至在评论区倒逼官方，让官方都在某一篇宣传推文中用到了“《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一款知名攀高游戏，不知名开放世界游戏……”这样的句子。
　　雀语按照大佬门给出的教程成功爬到群星之庭上过一次，虽然整个过程耗时两小时以上，并且等上群星之庭之后也没有跳出什么成就奖励，但她仍然非常满足地给自己截屏了起码二十张。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是个摄影系玩家。
　　做为游戏资深玩家，雀语在进入自己购买的套房之前就已经很满意了，而在推开房门进入其中之后，那种满意的情绪还更进一步地增加了。
　　这件房间拥有一整个球形的透明材料穹顶窗，其中并无任何支架支撑，能够让住客一览无余地看到整个茨冈尼亚四号的表面。
　　不过若只是景色，那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比较牛逼的是，这面透明穹顶窗内还搭载了一些裸眼全息技术——当然，需要配合着床上的枕头使用。
　　雀语在体验过这个功能，并发现自己进入全息之后直接被传送进了海市蜃楼中之后，她忍不住又一次感叹出声。
　　果然有些人在做游戏的时候天才得出类拔萃，而将相关知识见识触类旁通之后，在其他领域也一样厉害得让人五体投地。
　　虽然说这个直接传送进海市蜃楼，并且增加上一段特别体验游戏剧情——即被女神们赠送一条梦泪之泡项链，能够靠着科技读心和全息技术实现不同人不同梦想全部实现的设定好像有点抄袭匹诺康尼的入梦池和梦中的十二个时辰，但是这玩意毕竟是每个人私人订制，所以从水平上也超越了匹诺康尼。
　　雀语觉得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大概是要崛起了。
　　公司不养闲人，难怪它能成全宇宙最大的经济体。
　　其实，这倒也不是雾青多么厉害。
　　在记忆中见过伊伊玛尼喀星系之前，雾青怎么都不会想到还有同步轨道庄园这种东西；但是现在这玩意深刻地留在她的脑子里，当需要用上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被翻出来用上。
　　群星之庭高居世界之外，隐藏在群星环带之上，而刚好，同步卫星轨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它能够起到一样的（视觉）效果，这都不用上，还有天理吗？
　　况且，她还有能够支持这一想法实现的金钱。
　　以及人脉。
　　是的。
　　哪怕是雾青这样有钱的家伙，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多方面开花经营建设茨冈尼亚四号都是没那么容易的。
　　而她在意识到这一点，并且确定自己此时正在和市场开拓部互相抢时间之后，当即就采取了行动。
　　假面愚者，朋友，在尝试过用酒馆的人脉，靠着乐子吸引那些个假面愚者入伙当苦力一次之后，就再也放不下这样一个好用的办法了。
　　用雾青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完了，朋友，你染上假面愚者了。
　　她一边这么吐槽着自己，一边非常愉快地找到了假面愚者们。
　　很悲剧的是，她不能以阿哈为借口，因为她虽然确信阿哈一定有什么活要整，但是因为阿哈要整活的对象未必是这段记忆，而有可能是她自己……所以还是算了。
　　雾青找到的借口是，参与这趟活动，很有可能大家就能够混进星际和平公司里面去了——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公司的地位的吗？获得了公司内部的资源，假面愚者整活的空间和上限都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拔高！
　　前提是这次得干活，以及，利用公司整活这件事得等到她十年内退休之后才能干。
　　试问这谁能忍。
　　假面愚者选择纷纷当场准备简历并且投递给雾青这个星际和平娱乐中职级最高的员工，然后在雾青的简单审核之后通通原地入职。
　　成为了星际和平娱乐支援雾青的基建员工们，职级不高，p25到p29都有，属于是无法前往庇尔波因特的那种。
　　所以哪怕他们有心想要撕毁协议早早整活，也得先爬到高位再说。
　　雾青并不怎么担心他们坑到自己。
　　反正……这段记忆应该不会持续上个十年……吧？
　　到时候她和砂金的意识都已经回到现实去了，他心绪表盘中的这个时间线都彻底不存在了，假面愚者上哪儿整活去？
　　对于这一波白嫖假面愚者的行为，雾青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坑人者人衡坑之，戏人者人衡戏之，雾青发现了当假面愚者会让她的道德良心遭受谴责，但是坑假面愚者却不会。
　　终于，这个机制被她找到bug了。
　　因为有了这一群至少在记忆中算是无敌且免费的打工人可以实现更高标准的作业，所以，在公司基于拉帝奥教授研发出来的全息头盔更进一步的半裸眼全息技术的基础上，他们额外为整个茨冈尼亚星球搭配了一套全息意识投影装载。
　　只能说，假面愚者团队里面也有相当厉害的聪明人，之所以没有去博识学会单纯是因为觉得博识学会没有酒馆有意思。
　　雾青认认真真地将这些技术全部记录了下来——虽然她不太确定等离开记忆之后这些高精尖的手段会不会变成什么“吃香蕉之前必须剥皮”这样在醒来之后发现和一坨屎没有什么区别的“真理”。
　　雀语在进入全息状态之后，按照非常简单的指引，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海市蜃楼中传送了出来，进入了——现实中的“朱庇亚集市”。
　　这个朱庇亚市场当然不会和游戏里的一样，但是在这里能够看到的是独属于茨冈尼亚的数十个氏族不同的文化习俗，一些在游戏中，根据历史考究已然离开了朱庇亚市场的“氏族”也同样可以在这里被看见。
　　另外，从群星之庭酒店靠着一系列科技手段的转变来到市场中的游客，在遵纪守法的情况下还可以邀请数十好友一起聚众表演将游戏中的神奇带到现实中来（当然，也可以交换二创周边，集卡、面基……这些最传统的游戏玩家线下团建项目并不会随着年代而发生变化，只会越发兴盛昌隆）。
　　就比如说，在测试相关功能的时候，一些假面愚者就和他们的梦魇兽组成了一个马戏团，竖起了一个上面挂着阿哈面具的巨大火圈，然后那些驾着梦魇的假面愚者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过去，后来甚至还表演出了一些花样，引起了几乎大半个市场的鼓掌欢呼，还往他们的高顶丝绸礼帽里面扔钱——当然，日后也会扩展到其他别的酒店，只不过那些酒店或许不会在房费中涵盖相关服务费用所以需要单买。
　　当然，在雾青的强制要求下，假面愚者们选择了退还那些扔给他们的打赏，做到了不取民众一针一线。
　　但是他们随后宣布公司员工又不是不能有个兼职，所以他们从现在开始正式成立朱庇亚第一马戏团，原地出道。
　　雾青看得叹为观止，然后反手拿出自己已经将整个茨冈尼亚租下来了九十年的合同，以及一本现实朱庇亚市场的规章，翻到某页指指点点着说：“你们有经营许可证吗？没有的话现在摆摊要交罚款。”
　　一个雾青，vs，一团假面愚者。
　　雾青在规章制度内取得了胜利！
　　但是假面愚者选择了逃罚款，所以假面愚者在法外狂徒的层面上也没有输！
　　周围的人获得了好戏看，他们也收获了快乐！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很开心的三赢。
　　愚者们最后真的成立了这个马戏团，因为他们是真的非常用心地在建设着朱庇亚市场。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亲手造起来的成就多么满意，混在一群搭多米诺骨牌的人里面，最后把一整天排的骨牌“不小心”推翻的事情他们干得太多了。
　　他们兴奋主要是因为茨冈尼亚四号，是真的打算靠着科技的手段和匹诺康尼pk。
　　假面愚者们在听说这个项目是贴着家族的脸开大，顺便还要在坑一把市场开拓部的时候都乐疯了。
　　——杀疯了，这是真的杀疯了。
　　两线作战！
　　无人幸免！
　　*
　　在雀语开始认真享受茨冈尼亚四号上与众不同的新生活的同时，市场开拓部的那位总监正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在刚开始看到雾青开始有大幅度动作的时候非常开心，不管是购买生态穹顶还是那家糖果店店铺——这可是友军在帮忙建设茨冈尼亚，这是什么可靠的朋友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主管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直到，当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在匹诺康尼和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扯皮的时候，[钻石]反手将现在还没有凑齐成为[石心十人]团队中的一位送了过来。
　　战略投资部获得了欢迎。
　　他们带来了很有必要的物资，然后开始抢占这里的基建资格。
　　市场开拓部的总监满脸都是脏话，明明这个航天港的建设都是他们市场开拓部弄出来的，怎么就——
　　但是有一说一，那个航天港的价值在公司高层严重还不如雾青修复的那几条星轨中的任意一条。
　　所以眼看着成绩就要被战略投资部抢走的他着急得要命，但是偏偏，那位基石的名字是“欧泊”的男人将他防了个水泄不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茨冈尼亚大兴土木，并且在最初的这个引流阶段将星际和平娱乐和战略投资部疯狂地宣传出去。
　　不管是给予了这些氏族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还是让他们能够在快速兴建起来的商业模式中自给自足，不用完全依靠公司输血度过最开始的艰难时期……
　　总之就是很正面啊。
　　利益面子都有了——本来这也就是公司在茨冈尼亚准备做的事情，只是雾青的出现让这些名声从好变成了超级好，因为利益够分了所以现在这些氏族内部甚至都没了矛盾，只恨不能联手一起挣更多的钱，为氏族中的下一代准备出更好的未来。
　　什么叫文明，这就是文明。
　　唯一的问题就是本来大口吃红利的应该是市场开拓部，而现在变成了星际和平娱乐和战略投资部。
　　欧泊觉得雾青这个人简直是太有意思，也太够意思了，虽然他对于那所谓的“因为市场开拓部一开始想要牺牲我爱人的氏族”这个原因瞠目结舌并嗤之以鼻。
　　所以他觉得大家合作愉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战略投资部可以永远是市场开拓部敌人的“朋友”。
　　哪怕他们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当然，对着和自己平级，不，应该说是略高半等的人，欧泊也不会多么不友善，他甚至吐槽雾青大概是个恋爱脑都是在心里吐槽的，并没有说出口。
　　随后他表示自己现在既然被[钻石]派到了这里来，那么市场开拓部那边的压力他就一定能够顶住。
　　倘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要来茨冈尼亚，那么[钻石]绝对也会亲自来到茨冈尼亚。
　　雾青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放心。
　　她最后简单重申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要和市场开拓部合作啊，怎么会有人觉得我帮了茨冈尼亚就是在帮市场开拓部——我帮茨冈尼亚是因为爱情，爱情懂吗？”
　　然后扭头问一旁的欧泊：“结束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说真的，我恋爱脑，而且今天……哦，今天还是卡卡瓦节，我本应该一整天都和我爱人在一起的。”
　　欧泊：“……”
　　他仍然记得对方对自己的帮助，所以没有翻白眼，但这已经是他强忍的结果了。
　　雾青心态平常，状态良好。
　　当身边没有砂金在的时候，她是真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就造谣嘛。
　　谁不会啊。
　　脑子里不出现砂金的画面那就是普通的口嗨，和扯谎说自己是死了老公的二孩妈是差不多的性质。
　　她对着欧泊挥挥手就走了，将之后的战场留给专业人士——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她个人的观察分析而言，埃维金人确实有仇必报，但是这份有仇必报里面并没有说一定得让他们亲自动手。
　　背后安排一下计划，添一下油加一下醋，甚至只是成为计划中的一环，都没关系。
　　所以，之后怎么搞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很重要吗？
　　似乎也不是很重要，至少没有将没能和家人一起过的和平的日子过完更重要。
　　尤其是：这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姐姐都在的第一个卡卡瓦之日。
　　——雾青在一开始意识到砂金就是在卡卡瓦之日出生的时候曾经很是疑惑地问过对方一句“那你是在妈妈肚子里待了一年多才出生的吗？”
　　毕竟这会儿坎吉拉的肚子才将将隆起，要说出生……那肯定得等明年吧。
　　这是什么仙舟志怪奇谭？
　　砂金提醒她：“茨冈尼亚的一年并不是十二个月，也不是仙舟古代历法记录的三百六十五日。”
　　雾青恍然大悟：“哦，你说得对。”
　　事实证明，因为身上背负着长生的祸种而出行需要报备的仙舟人在一些事情上是真的很容易闹出乌龙来。
　　*
　　卡卡瓦之日是非常重要，也非常需要仪式感的一天。
　　埃维金人往往都要提前十几天，甚至几十天去为这一天的庆祝进行准备。
　　而且，庆祝的地点也不在新建成的城里，而是在野外的群山之间——还好，如今的卡提卡人已经不会来闹事了，他们确实是剥皮刀，是被认为最嗜血的蛮族，但是这不意味着蛮族就不懂得能够不用看着老天的脸色，每天都能吃饱饭、睡在舒适的床铺上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所以现在这个氏族也放下了一些野蛮的习惯，正在那个其实还有点脑子的氏族首领的带领下，试图进行自我改造，并尽快趁着茨冈尼亚起飞的经济发展期加入进来。
　　暂时效果尚且不够显著——不过听说那位氏族首领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一群不愿意听他安排，坚决闹着要维护血腥传统的族人。
　　总之，现在对母神的祭祀非常安全。
　　坎吉拉因为尚未怎么显怀，所以早早地已然从大篷车上走下来，站在生态穹顶还未能够改造好的沙土地上。
　　“我们相信，母神包含一切——大地、群山，它们包罗的一切都属于母神神体的一部分，而在卡卡瓦之日这一天，母神会死亡，她的光辉升上夜空，变成极光，并在次日重生。”
　　年轻人们正在生火，用来点燃篝火的木柴堆得极高，可想而知一会儿蹿升起来的火焰会有多么壮丽。
　　“一会儿，我会告诉你们应该在什么时候把轮回纽结投入火中的，这是仪式。记得要一边往火里面扔，一边默念你的愿望，母神会让它实现的。”
　　雾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戴上手腕之后除了洗澡就没有再摘下来过的那条轮回纽结——这条，尺寸非常贴合她的手腕的，漂亮纽结。
　　然后她轻声说：“但是我有点舍不得。”


第93章 
　　坎吉拉什么都知道，但是坎吉拉什么都不说。
　　她看着年轻人露出微笑，随后说：“要是不舍得的话，你不是有两条吗？”
　　一条是她给她编的，另一条才是戴在手腕上的这条。
　　坎吉拉想到这里，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地母神是非常宽宏的神明，你如果想要留下一条的话，是完全可以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雾青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还是两条都献给地母神吧，这样的话，我可以多许一个愿望吗？”
　　坎吉拉：“你的问题和埃斯特拉一样呢，当然可以，亲爱的，母神包容一切，你可以许很多的愿望。”
　　然后她问了下：“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亲爱的？”
　　雾青看向前方，很自然而然地加入在卡卡瓦之日的布置人群之中，俨然他本应该就是人群中之一的砂金的背影：“因为我想，我应该还可以再要一条，等之后。”
　　严格来说，是等离开了这段记忆之后。
　　毕竟，虽然匹诺康尼美梦中铸造的东西能够被带回现实，但是这段记忆中的东西却不能。
　　她还想要一根轮回纽结，最好是能够在离开了这片记忆之后也仍然套在手腕上的那种。
　　此时，茨冈尼亚天空中的所有近处的恒星都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得昏沉，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极光尚未伴随着太阳风出现，但是篝火已经要点起来了。
　　氏族里面的青年大多手中抱着油瓶，将那些油一层一层地往木柴堆上倒去，当油将木柴彻底浸润，最下面一层也同样被浇灌得足够之后，氏族中那个众所周知跑得最快的小伙子就提着已经点燃了的火焰棍子站在了篝火边上。
　　这是一个……有点紧张，有点刺激的项目。
　　因为火焰会在一瞬间蹿升到非常高，而它扩大的过程中，其实还是有点危险的，所以他们需要在点燃了火焰的瞬间往反方向跑。
　　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用更长的枝条来点燃火焰做为解决办法，会更安全，但是这并不妨碍年轻人们拒绝了这样的改变。
　　刺激本身也是节日的一部分。
　　砂金也觉得刺激，所以他和其他人商量着是不是能让他来，他甚至搬出了一个很有道理的理由：“你们看，虽然我没有出生在茨冈尼亚，但是我的眼睛是被母神赐福过的眼睛，所以让我来也不是不行，对吧？”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原因让过这个机会，所以最后每个人说每个人的理由这个环节就变成了猜拳，谁赢谁来。
　　结果理所当然。
　　砂金从一旁的盘子上拿起那根含油脂量很高的树枝，一边将其点燃一边非常客气地说：“承让了，几位。”
　　这个态度让他险些被在脑袋上敲打好几下——如果他的头发没有因为常年使用定型喷雾而保持在一个非常整齐、很有造型的状态的话，肯定会有人伸手重重地在他脑袋上多抓几下的。
　　他其实原本是不想给自己套一层护盾的。
　　再怎么说，砂金也是个二十岁出头没几岁的青年，不管从什么意义上来说都还能够被归入“大孩子”的范畴之内。
　　这种程度的游戏要什么护盾……
　　他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在微笑，雾青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扫过去，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一眼，在看到他手上已经被点燃的树枝之后用做口型的方式说“小心点”。
　　他到底还是往身上放了一层护盾。
　　虽然容量不怎么大，在平常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在普通的火焰中罚站上一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这样总行了……嗯。
　　*
　　高耸的火焰像是一棵巨大的焰色松树一般，跃动的火舌舔舐着天空，将深蓝色的天穹中燃烧开一点扰动感，而从那种蒸汽带来的空间扭曲错觉中，像是被搅动的水波一样的极光终于开始缓慢地朝着四周延伸。
　　极光在寂静的群山之间涌出，明亮的、璀璨的、艳丽的光芒开始占据整个天空，雾青下意识抬起头来——仙舟的外层防控系统做得太好，而且一般的恒星风对于仙舟来说真的什么都不算，这种来自恒星的带电粒子流掠过星球磁场而带来的绝美景色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她将双手撑在身后，将脑袋往后仰起来：“真的……很漂亮。”
　　埃维金人认为这是三重眼的地母神的身躯进入轮回的表现吗？他们眼中象征着世界的神明还真是美丽——雾青心想，或许茨冈尼亚这颗荒星上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是痛苦但美丽的。
　　……唉。
　　她用余光去观察一旁的砂金。
　　他现在也和其他人一样席地而坐，自从回到了茨冈尼亚之后，什么公司知名不良资产清算专家的架子全都扔到天晓得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外套什么的都还是会非常认真地不要弄脏的。
　　他看起来很喜欢今天的极光。
　　但愿这场记忆能多持续一段时间……或许，可以让他再多看两场。
　　雾青心想。
　　现实中适合看极光的地方不是很多……庇尔波因特的话，她记得好像是为了感应琥珀王的号召，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星球外面裹了一层亚空晶壁，安全是安全了，但是极光这种景色也就理所当然地没有了。
　　哪个适合旅游的星球……是可以专门看极光的？
　　雅利洛六号在重建之后能不能有这个效果？不过雅利洛六号的雪原确实很适合度假，更别说还有那种非常可爱的小冰原熊。
　　*
　　雾青做为被邀请进埃维金氏族最重要的节日祭典中来的非氏族血裔，她并没有哪怕一丁点地被排除在节日的全部庆祝之外。
　　埃维金的少女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开始跳舞的时候拉上了还没有满十岁的埃斯特拉。
　　这时候的雾青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将埃斯特拉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让对方朝前冲出两步之后直接被那些裙摆已经随着蹦跳的步子飞扬了起来的少女们握住双手。
　　然后她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就同样被一个往前跨出一步的埃维金少女给握住了。
　　雾青抬起头，有点懵懵的：“欸、欸？”
　　那个埃维金少女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跳！”
　　怎么这里还有她的事情……雾青其实可以很轻易挣脱的，但是有人也像是她刚刚在埃斯特拉的背后推一下那样，往她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于是……她就这样站起来了。
　　然后就被带进了那一整圈的跳舞里面去，手忙脚乱地开始现场学习那种轻快的舞步应该怎么跳。
　　另外又因为这种舞步是所有人绕成一个大圈子，然后围着篝火一边转圈一边跳舞的类型，所以她在想要回头去追究一下刚才突然伸出来的那只背刺之手的时候，火焰中散出来的光芒已经将她的视野盖住了相当的部分。
　　没看到人，就看到了一只戴着手表的手，像是说再见似的对她摆了两下——而哪怕是这些都是在光芒中被模糊掉的。
　　雾青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不少汗。
　　面对着火焰的光和热，哪怕是在茨冈尼亚不怎么暖和的晚上都挺容易让人出汗了，更别说还有跳舞，她哪里想得到这种一年跳上一次的舞蹈竟然还会有那么多种不同的舞步可供选择，跳着跳着差点把鞋子都给甩飞出去。
　　是谁给了她那一下初始的源动力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需要临时化身侦探去探寻了。
　　因为有些人笑得很开心，而且不是那种非常纯粹的因为这个节日而开心的笑容，相反，里面有些许干了坏事，并且知道自己会被“清算”的意思。
　　在看到她坐回来的时候甚至还抬手摸了下鼻子：“应该没有生气吧？”
　　雾青：“有哦。”
　　一旁同她一起从舞蹈的人群中退回来的埃斯特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道歉？”分散在大大的篝火边上的，还有一些小型的火焰，毕竟那么高大的火焰其实一点儿都不适合烧烤——想要控制火候太难了，砂金就从一旁的架子上挑挑拣拣找出来一串烤软了表皮的水果递给她，“我亲手烤的做为赔礼够吗？”
　　雾青没客气，她接过了烤串然后说：“不够。”
　　非常严肃、不容拒绝。
　　“我还要一串轮回纽结，现在戴着的今天就要献给地母神了——但是我喜欢这个。”
　　喜欢一个东西的定义那可太广泛了，而这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其实确实也就是雾青需要的，她在短暂地为自己这种模模糊糊的语言艺术骄傲的同时心想：其实，按照她在最近这段时间的感觉，她已经快要得出一个堪称歪理的结论了。
　　这个歪理真的非常的歪，但是又不能说是完全没道理：
　　那就是爱情性质的喜欢其实被拆解成两部分，一个是情·欲方面的冲动；另一个就是和对方保持足够亲密的距离，一直一起相处。
　　这两个分支中，前者和颜控对于好看的人多冲动其实非常相似；而后者，后者的话，如果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之间也会有这种愿望吧？
　　也就是说其实差别真的不太大。
　　要是再相处一段时间，她的那种被美□□惑出来的冲动欲望没有被解决掉的话，雾青心想，她就真的把这个当成喜欢来处理了。
　　她甚至还给自己设置了一个期限：等离开记忆之后再相处一个月。
　　到那一个月的月底，她绝对要做出决定了。
　　不能再拖了。
　　天晓得这种情绪埋在心底之后会怎么发酵、又会被发酵成什么样子。
　　雾青将轮回纽结上头挂着的那个，最中间镶嵌着一枚绿松陨石的圆盘状挂件托在掌心上。
　　这条长长的、可以当成手环来用的纽结有着足够多的可以垂下的装饰物品，在刚才和其他埃维金氏族的少女们手牵着手跳舞的时候，所有人的手腕上就都还挺丁玲当啷到处乱晃的。
　　而这一片装饰物无疑是最大，也是最用心的一部分，上面的花纹都做得特别好看，就像是……此刻头顶上方那些璀璨的极光。
　　“我想要一个……之后不会用来献给母神的那种，你知道的吧？”
　　砂金：“嗯？哦。”
　　现实中的轮回纽结是吗？
　　他轻快地笑了笑：“当然，我已经学会了，应该不会忘记的，只要找到原材料就可以了。让我想想……哦，可能还要再多算上一点：如果公司愿意给我开一点假期的话。”
　　毕竟，如果一直都在办公的话，想要完成这样一个细致的工程，确实需要把战线拉得很长很长。
　　“但是我会给你做一条的，如果因为佩戴时间太长磨坏了的话，包售后替换，售后时间……永远都行。”
　　雾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而就在此时，对面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很响亮的欢呼，紧接着欢呼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坎吉拉拍拍雾青的肩膀。
　　到时间了。
　　雾青是真的舍不得那根轮回纽结，在其他人都将这一祭器投入火焰中的时候，她的手指反反复复地摩挲在这根轮回纽结的表面，像是想要将那些丝线编织出来的条缕全都记录下来。
　　她又重申了一遍：“一定会编的对吗？如果没有钩针的话——”
　　“那我就去定制，丝线也可以定制，绿松陨石的话，也不难买到。”砂金低头，他手腕上挂着一共两条，现在全都解下来，“你打算对地母神许多少个愿望？”
　　雾青：“两个吧？毕竟……是两条纽结。”
　　她已经朝着篝火边上走过去了，火焰的炽热感越来越强烈，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意凝聚在鼻尖，带着空气被烧烤过后的干燥。
　　一个是，但愿她做出来的游戏能够尽量解决一点魔阴身的问题，但愿她的初心得以在未来，经行过蛮长的旅途之后得以实现，哪怕只有一点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至于第二个。
　　那其实不太能算得上是个愿望。
　　她在心里轻声说：我知道第一个愿望很难实现，也知道，芬戈妈妈做为民俗意义上的神明，无法和星神一样实现这么大的愿望——其实，就连星神都不太可以，毕竟如果星神能够做到的话，大概帝弓司命早就已经出手为仙舟解决祸患，哪怕祂是纯粹主宰厮杀和复仇的星神，祂难道不可以和其他星神进行利益交换吗？
　　所以，第一个愿望，且让我用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请只给我一点心理上的安慰，让我能够增加一点自信就好。
　　第二个愿望，才是她这一次最想要说的：
　　请让我早点确定，我心中的悸动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我能够尽早……根据心意采取行动，而不是在尚未看明白自身的状态下举棋犹疑不定那么久。
　　*
　　在卡卡瓦之日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完全算是放假的日子才安生了没多久，星网上游戏版块的一条八卦帖子就被炒到了很高的热度。
　　它也是关于《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这个游戏的帖子中唯一一条不是在讨论游戏本身和联动的帖子。
　　【爆】818你游制作人，最近好像谈恋爱了，游戏里塞了好多恋爱私货
　　标签：《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星际和平娱乐；八卦；恋爱
　　楼主一上来，一点儿叠甲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放出了一张看起来像是无人机航拍，或者干脆是卫星拍摄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了很多，以至于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都能拍得照片中的人的五官非常不清晰。
　　只能说勉强可以看见。
　　距离看清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过，对于玩《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玩家们来说，倒也不是不能认出来。
　　毕竟，每一次游戏发布会雾青都会出现，她不是那种社恐且永远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的制作人，相反，她很能够落落大方地向观众介绍游戏有多好玩。
　　所以，这张脸就像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角色那样，属于是深深地刻在了灵魂里，以后甚至可以说是刻在了DNA里面（因为爱玩的父母总会很乐意将关于游戏的爱好传递给下一代，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刻在DNA里面倒也不算是谎话）。
　　楼主：看得清楚吧？这是你游制作人。她边上这个是她前段时间的结婚对象【图片】。
　　此人看起来像是公司内部的员工，或者至少是有公司员工人脉的。
　　因为后面po出来的那张图就是当时广告全公司的那条结婚通知，甚至还给配了喜糖的照片。
　　楼主：楼主最近因为游戏去了一趟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因为现在茨冈尼亚的游览设施还没有全部建好，所以游览时间上确实非常宽松。所以楼主就请了一位当地的导游来带楼主到处玩。
　　楼主：蛮巧的，我去的时候刚好是埃维金氏族的卡卡瓦之日前后。导游说人家的节日我们游客不能参加，其他氏族的人也不会在这一天去打扰人家，所以在楼主的强烈要求下也就只是带着楼主远远去看了一眼。
　　楼主：这张照片就是那时候远远用无人机航拍的，一开始楼主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磕到cp了，有点激动。
　　楼主：但是随后楼主意识到不对，制作人不是埃维金氏族啊，那她是怎么进去的。然后楼主经过一点点小小的调查，当然其实也不能算是调查了，因为在茨冈尼亚那边真的很多人知道。
　　楼主：制作人的另一半就是埃维金氏族的人，长得是很好看啦，制作人可太爱了，前段时间还特地开后门给另一半升职级。楼主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挺不开心了，毕竟职场上这种……嗯，就很难评。
　　楼主：后来才知道《最后的契约者》一整个游戏好像都是制作人给另一半做的，直接破防，那我们这些玩家算什么？情侣play中的一环吗？
　　楼主：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游戏里那个被斯通大帝灭了最后反杀帝国的氏族在现实中的原型就是埃维金氏族吧？
　　楼主：听说制作人在茨冈尼亚又是把星球租下来了九十多年，又是自掏腰包给茨冈尼亚进行改造，甚至于还用自己的力量勾连附近的星轨好让茨冈尼亚的交通条件更好，让更多人来这里玩促进消费和就业……只能说制作人真的，别太爱了。
　　最开始，网民无法确认这个帖子到底算是玩家在磕cp还是某种挑拨情绪的水军，但是逐渐看下去之后，就能够从这个帖子中看到一些对制作人的不满，而且是抓住了恋爱这一点不放的内容。
　　怎么说呢，如果是那些不那么让玩家满意的游戏，节奏说不定就带起来了，但是《精灵世界》一直以来都是那种口碑非常好的游戏，而且确实，在玩家们开到朱庇亚集市的时候，很多玩家都已经公开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制作组内绝对有人谈恋爱了，否则不会加入什么恋爱神殿什么爱情占卜，总之爱情比例突然比起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
　　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而且那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是祝福的态度，这会儿就算再发布出来更猛一点的料，也顶多是让玩家觉得卧槽，牛逼，好爱。
　　【支持七休日】：[制作人在游戏里留点送给自己的彩蛋挺正常的吧？况且也就朱庇亚市场一个是和茨冈尼亚有关系的啊，顶多再算上群星之庭吧，毕竟支线里面有一条的文本提到希望能够在群星之庭那种最纯洁也最美好的地方举办婚礼然后一辈子在一起。你是根本不看游戏的其他部分啊！百分之九十九和另一半没有关系，你就抓着那百分之一说制作人做这款游戏就只是为了另一半？]
　　【能猫一团】：[为了这盘醋包了这一顿饺子是吧？]
　　【塔塔开塔塔开】：[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恋爱做游戏的话，这游戏里的恋爱因素怎么那么少？]
　　【ao世界唯一的beta】：[可是游戏制作人只能根据自己了解的文化进行参考啊？难道还要天马行空凭空编造不成——哦对，这事《精灵世界》里面还真的发生过不止一次。但是天马行空的编造也是需要基础的！用一下挺正常的，况且其他很多游戏制作人都有过什么一开始做游戏是因为想要记录自己和某个动漫角色之间的感情的发言，我记得还有一个穿过女仆装的董事长在某角色的生日穿了白色西装试图给自己和角色举办婚礼是吧？]
　　总之，这一波节奏没能带起来——这个帖子本应该在后续很多网友的“祝99”中就这样沉默下去。
　　一直到，某位名叫【小雀啾啾啾】的用户在这个帖子里面发布了一段视频，里面不仅仅又勾连星轨的证据，更有一段她最近这段时间在旅游之外的考据。
　　【小雀啾啾啾】：[其他的不评价，但是在公司官网上对于制作人的简介里面不是说制作人是欢愉令使吗？可是想要勾连起断裂的星轨，需要的是开拓命途的力量啊！]
　　【小雀啾啾啾】：[为什么她能够动用开拓的力量？]
　　【小雀啾啾啾】：[根据本人最近对于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和欢愉星神阿哈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往事的考据，最终本人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小雀啾啾啾】：[制作人很有可能是当年开拓和欢愉还在蜜月期的时候一起‘养大’的一个崽！]
　　这一观点一出，迅速引爆了整个游戏版块——事实上，哪里只有游戏版块啊，其他版块的人也迅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游了过来。
　　这种说法看起来非常吃瓜，还有一点当某个cp中已经有一方去世了，但是现在观众终于想起来要磕一口过期糖的行为似乎非常同人圈。
　　概括一下就是：它从根本上就具备了吸引别人看过来的潜质。
　　并且，考虑到这其中设施双方均为星神，而关于星神的过往一直以来都是人们孜孜不倦探索的隐秘，于是这一引人探寻的品质就被放大镜进一步扩大了。
　　【小雀啾啾啾】：[流光忆庭已考证，欢愉星神阿哈曾经伪装成无名客在星穹列车上生活过半年，考虑到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尚在的时候，也是银河中一等一强大的星神，祂没有理由对阿哈的伪装一点意识都没有。]
　　【小雀啾啾啾】：[虽然因为阿哈在半年后离开星穹列车时将列车炸成两半，顺便毁掉了一颗星球，导致这段时间的相关记录被损毁严重，但是根据目前已还原的部分信息来看，在阿哈伪装成无名客潜伏的那段时间里，他和阿基维利相处愉快。]
　　【还我头发】：[卧槽，同居！如果是阿哈的话，怀孕生子也是很正常的吧！感觉星神里面能做到这个的就只有祂和药师了，其他哪怕是以女性的形态出现在人前的星神都没给我这种感觉，哦，还有繁育，对不起，但是虫皇已经死了所以不算。卧槽！原来星际和平娱乐的令使竟然是开拓和欢愉的孩子！]
　　【猹本猹】：[卧槽星神沟子文学！]
　　【谁偷了我的报恩榴莲】：[不是，怎么哪里都有虚沟史学家？]
　　【AAA虚构史学家】：[草。楼上，我报警了。]
　　【AAA虚沟史学家】：[啊？谁叫我？]
　　【不吃青椒】：[卧槽不是还真的有虚沟史学家啊？]
　　【AAA虚沟史学家】：[思考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如果真的只有半年的话，那岂不是代表阿哈是怀孕到一半带球跑的？按照现在市场上比较经典的套路的话，阿哈应该是那种死遁了的妻子，死遁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先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是阿基维利不想负责，所以阿哈因爱生恨，这才炸了车厢？]
　　【吃瓜星神】：[卧槽合情合理！我宣布这就是版本答案！]
　　……
　　屏幕后的雀语原本只是想要帮着雾青转移一下话题的，没想到这话题一下子转移得有点太多。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星神秘闻上头去。
　　雀语：“……”
　　不是，她是忆者，不是虚构史学家。
　　阿这……
　　而雾青，她因为最近沉迷三次元暂时淡忘了星网游戏版块的存在——毕竟的当别人都在隔着屏幕舔颜，高档点儿的就是在全息世界里面舔颜的时候，她是真的能扭头就看。
　　一直到欧泊给她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是不是真的和阿哈还有阿基维利有点关系，她才终于意识到星网上掀起了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雾青：“……”
　　雾青：“不是，你们真的信吗？”
　　雾青：“这可是公司啊，公司都会信这种沟子文学的吗？”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欧泊：“哦，原来不是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一点点可惜。
　　欧泊：“没事了，打扰了，当我没问过。”
　　砂金是在雾青挂断电话那会儿才走过来的，之前的前情提要全都没有听到，于是在挂断之后他好奇了一下。
　　在从一脸无语的雾青那边得到了“有人怀疑我是阿基维利和阿哈的孩子”这个答案之后，砂金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雾青：“想笑就笑好了，憋着多辛苦啊。”
　　砂金：“不……我现在有点笑不出声，可能是因为太好笑了吧。”
　　砂金：“好有趣的观点，是在哪儿看到的，让我看看，我也想找点乐子。”
　　这几天，坎吉拉的腹部就像是吹了气球似的胀大起来，她的行动逐渐变得不方便起来，双腿也逐渐变得浮肿。
　　他到底已经是个成年的男性，无法直接过去帮忙，于是就只能靠着从公司的书库中下载相关书籍阅读，然后整理成条目给波利斯和埃斯特拉看。
　　雾青很怀疑他再这样研究下去就要真的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医学了——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她会，她可以教。
　　雾青：“是欧泊告诉我的，我也还没看到。”
　　砂金：“是他？”
　　很显然，在砂金的认知中，欧泊和八卦大概并不那么沾边，不过……石心十人嘛，谁知道呢。
　　他随即想到一件事：在匹诺康尼的那场全员变王下一桶的“事故”最后是发布到了星网上的。
　　算了，就当不知道吧，这种事情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没人会尴尬的，更何况他难道可以想谁追究这次意外的责任吗？
　　不，他甚至是主动下场的。
　　砂金短暂地闭上眼睛，将关于匹诺康尼中那场集体变桶的事情，以及或许会发生在石心十人内部的那传唱事件暂时忘掉。
　　随后他掏出手机去搜那个奇奇怪怪的关于“雾青出身”的帖子。
　　只是在解锁手机的第一时间，他的眉头皱起少许，带着一丝不确定，问：“今天是……嗯？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吗？”
　　“怎么了？”雾青凑过去，而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个日期的时候，她的瞳孔也在瞬间缩了一缩，“你先别说，我们都打在备忘录上——看看你我记忆中的‘昨天’是不是同一天。”
　　而当手机调转之后，他们确定至少对于他们来说，昨天是同一天。
　　“时间加速……阿哈上号代打了？这一次没有提醒？”
　　毕竟“昨夜”确实没有人熬夜，阿哈要是想要上号代打的话确实完全没有按门铃的必要。
　　雾青：“或许……我们可以轮流熬夜？阿哈在恶作剧方面确实很有耐心，但那前提是乐子得够大，如果只是为了我们这边的一点小事……我觉得祂应该不算是很有耐心，除非祂只是想看我打脸——但这就很无趣。”
　　她说着说着抬眼看了下天花板。
　　虽然知道阿哈应该不在那里，但是仙舟人习惯了一句话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
　　阿哈……真是奇怪，这明明是砂金的记忆，为什么阿哈在这段记忆回溯中占据的比重会那么高——祂在这里有什么图谋？
　　阿哈那多多的面具里面装着的大大的全都是坏心思，她是非常清楚的，但是那些坏心眼分别都有什么，这是需要好好探寻的。
　　总之……先和阿哈对着干就完事了。
　　而为了能够互相通报得方便，当天雾青就调整了下卧室内的陈设——倒是没有多装一张床，毕竟先前也说了是两个人轮岗，倒也不至于说需要一个人睡两张床。
　　她只是在房间里多放了一张非常舒服的椅子，以及，一个小冰箱。
　　如果困了的话就喝点冰咖啡吧，其实冰苏乐达也能够起到相似的作用，尤其是那充沛的气泡，能够从很大程度上冲击身体和心灵。
　　“怎么说……我现在有点睡不着。”
　　砂金坐在床头，他习惯在床上放很多抱枕，这会儿就腰后面垫着一个，身体两边各放着一个，然后身前还抱着一个——动作很萌，配合上他的头发在洗澡后零散的下来的样子，就显得很无害。
　　雾青放下手机：“嗯？”
　　从手机屏幕上撕下目光来的动作有点勉强，因为她先前正在看着那个撰写了她是阿基维利和阿哈的孩子，而且还是在阿哈的腹中时被阿哈从列车上带走，从未见过自己“父亲”的可怜孩子。
　　她刚刚才看到阿哈艰辛地一手将她拉扯大了的部分，差点儿就在帖子下面发表一条“真是英雄母亲阿哈”这样的评论。
　　砂金叹了口气：“被你盯着，可是很难入眠的。”
　　雾青：“我又没有盯着你看。”
　　砂金眨眨眼睛：“一想到你抬起眼睛来就能看见——我修改我的说法，现在如何？”
　　雾青：“……好好好，我转过身去，你看这样如何？”
　　其实也不是很能睡得着，砂金心想，他原本想要获得的答案其实是可以这样坐着聊聊天。
　　不过，现在看起来，雾青应该是在看着那个有趣的帖子，好吧。
　　他只是在心中悠悠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失望太多，他拉上被子，躺了下去。
　　天花板倒还挺催眠的，以及，他确实能够听到一旁很轻的呼吸声。
　　差不多……算是一种白噪音吧。
　　青年很快遍睡着了。
　　至于雾青，她觉得自己阅读的速度尚且不如这个帖子的刷新速度，而随着它的热度越来越高，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内容也随之越来越离谱起来。
　　她看得很乐，直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她的后颈。
　　在做恐怖游戏之前，雾青也是怕鬼的。
　　还好现在随着能力提升，她也没那么怕了，随便一伸手就将那冰凉的东西拽了起来，然后……她看到了一张面具。
　　面具对她咧开一个客气的笑，露齿的那种，随后，阿哈的笑声在她脑中响起：“是啊是啊，阿哈没有耐心，所以阿哈选择主动出手帮助你睡一觉——我可爱的小令使，总是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还说自己曾经是个医生呢。”
　　令使熬夜又不会陷入亚健康状态——雾青想要发出声音，但是转念一想把砂金叫起来无非就是让他和自己一样再被阿哈“帮助入眠”，实在是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
　　阿哈：“你能这么想就好，总之，先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你会发现时间又往前跳跃了好多——哎呀，其实老阿哈已经很有耐心了，足足等到你们把那个什么奥什么德的送进彻底倒霉的陷坑里面之后才出手，也没有在你们一个个的纠结什么情情爱爱的时候打断这场情侣表演，对吧？”
　　阿哈：“放心吧，阿哈代打的水平你还不相信吗？”
　　雾青：“我不相信——”
　　公司的职级就是典型的证明。
　　但是阿哈有时候是很专职独裁的。
　　祂说：“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你的英雄母亲，那么现在我承认，我是你的男妈妈，你要听妈妈的话。”
　　雾青：啊？
　　雾青觉得这下自己忍不了：“不——”
　　那面具却从她手中跳起来，往她的脖颈上轻巧准确地砍了一“手刀”。
　　草……
　　在雾青眼前彻底黑过去之前，她脑中闪过的那句话是：
　　阿哈，你*仙舟粗口*的，不讲武德，枉为人母！——不对，才不是什么人母，她被帖子洗……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她彻底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甜。
　　她的意识也一并睡了过去。


第94章 
　　有意识的第一次跳跃，二十三天。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乘坐飞船来到茨冈尼亚四号。
　　战略开拓部主管[钻石]一并到来了这里。
　　此时，在假面愚者那“无私”的帮助下，这颗星球已经和多年之前已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茨冈尼亚四号星球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非常新潮的地方。
　　现实中的朱庇亚集市的功能在最基础的部分上还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更改——在原本的摊位之中，还混合上了很多coser的摊子，摊子上头放着他们自己产出的无料、小料。
　　这些coser会准备上非常牛逼的周边，然后对着过往的、看起来像是同好的朋友们大喊“咪——请来看一眼”，然后热忱地给出自己的周边，和其他同好交换。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茨冈尼亚四号已经靠着它那骤然变得方便了太多太多的交通，成为了现在银河中冉冉新升的一颗二次元集散中心。
　　被欧泊一只手按着动弹都动弹不得的，对于这个位置来说除了忠心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总监没能在有先发优势的情况下抱住茨冈尼亚四号，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了之后就更不能——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欢愉变成一根根钉子彻底钉死在这里，也够战略投资部在这里打上大大的印章记号。
　　——不过这些都没那么要紧，尤其是对于此时从阿哈强制上号代打的状态退出来的雾青和砂金来说。
　　很明显，阿哈上号代打才是更大的问题。
　　雾青：“其实阿哈的手法还挺好的，我被敲了但是脖子没那么痛。”
　　她说着活动了下脖子，随后才想起来既然已经跳过了那么多天，其实……
　　就算先前脖子疼那也已经治好了。
　　按照令使的自我修复能力来算的话，属于是就算全身粉碎性骨折这会儿都已经医治好了。
　　她托着下巴：“所以今天阿哈把我们放出来是为了什么？哦，对，是因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了，祂确实还挺照顾你我心情的。”
　　阿哈的这番行为看起来就像是打算让砂金看看他的老仇人是怎样失去了他最最在意的一颗星球的“开拓”权，随后又是怎样因为这颗星球生出一系列连锁的“坏运气”，但是相比起记忆中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很明显，还得是阿哈来得更要紧一点。
　　“所以……阿哈的目的是什么呢？”
　　雾青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什么非常好使的东西，所以她从来都会直接画思维导图。
　　“直接从本质上来分析的话，这一段是你的记忆，所以，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应该。”
　　否则的话，阿哈应该会创造一个进入她记忆或者用别的方式来从她这边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机会。
　　什么东西存在于砂金的记忆而不存在于其他人的记忆中……？
　　“或许，”砂金轻声说，“你可以先听一个一直以来都被认为非常荒谬的推测。”
　　雾青：“嗯？详细说说。”
　　她很好奇。
　　“我的眼睛和其他埃维金人的眼睛都不一样，而且还是挺明显的，对吧？”
　　因为坐得够近，所以砂金就直接转过头来了，在这个距离下，他的眼睛中几乎每一条色带都能够被雾青再清楚不过地看见。
　　猛然间这样一下……
　　哪怕知道当前商量讨论出阿哈的目的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雾青的心脏仍然狠狠地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上半身往后退退，但是这样的反应太大了，所以她左手握着拳头强忍住了。
　　“母亲说，这双眼睛和地母神掌心中的眼睛是一样的，而很巧的是，据说博识学会中研究星神历史的那帮人——他们在研究上自然没有天才俱乐部的那几位天才走得那么远，但是他们根据和流光忆庭的合作确认了秩序太一的长相，并得出一个结论，太一的眼睛似乎也是这样的。”
　　雾青眨眨眼：“所以……这个推论的意思是，他们认为埃维金氏族曾经信仰秩序，或者至少是因为秩序的光辉而萌生出了对芬戈-比约斯的信仰，是吗？”
　　砂金：“思来想去，只剩下这个还算是和星神可能感兴趣的事情搭边了——虽然从我身上延伸出一条通往秩序的逻辑链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既然是阿哈的话，那也就还挺正常的，不是吗？祂再怎么随心所欲，也不至于是对我的父母、姐姐感兴趣吧。”
　　那就离谱得过分了。
　　“而且怎么说呢……秩序星神的陨落和同谐关系不小，而匹诺康尼正是同谐的地盘。”
　　也是，匹诺康尼大舞台，背后有神你就来，雾青抬手揉了揉眉心：“总感觉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
　　第二次跳跃，三十七天。
　　“只被释放出来一天的感觉也太糟糕了，每次都要先看看今天是哪一天。”
　　雾青吐槽道。
　　要不是阿哈还算好心，每天的重要内容都会记录在备忘录上，并且随着时间逐渐推进，自由度再怎么高的员工都要回到庇尔波因特的总部去，而不至于一天天的都待在茨冈尼亚——毕竟总不能一直这么蜜月下去，再蜜月只怕就要变成“蜜年”了——否则这生活绝对会逐渐变得一团糟。
　　她抬手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还被人塞了一团浆糊，因此无法非常准确地理解、思考、跟上当前的时间。
　　半晌过后也没能彻底缓过来，干脆去一旁的洗手池边用冷水把整张脸泼了一遍，随后抬起湿漉漉的睫毛，举起一条新拆封的毛巾：“你要用冷水来冷静一下吗？”
　　砂金已经给自己倒好了冰水：“不用了，我差不多已经清醒了。”
　　过去的三十七天如果硬要概括的话只能说是无事发生；但是倘若和现实中的时间线相比的话，那么它确实因为蝴蝶翅膀的扇动而发生了一场犹如海啸的巨变。
　　因为在现实的时间线中，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应该会在这三十七天中的某一天，被七人董事会的那些位老资历前辈们夸赞表扬，从此坐稳市场开拓部主管的位置，并且，成为未来最有概率进入七人董事会的年轻人之一——稳稳压了钻石半头。
　　现在这技能没了，所以，这位年轻的主管想要在市场开拓部，在整个公司站稳脚跟，就还需要进行更多的努力才行——不过，上任之后第一把火就这样烧失败了，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这样散开了，他的未来还能怎么好呢？
　　不好说，不好说。
　　雾青：“你想去看他的乐子吗？”
　　砂金：“没什么兴趣，现实中的奥斯瓦尔多可没出事。”
　　雾青：“……也是，那回埃维金氏族吗？好像也来不及。”
　　阿哈几乎就只给他们一天的放风时间，虽然从感觉上来说，也就是睡一觉就醒来罢了，但是怎么说呢……
　　或许在抵达之前就到了阿哈例行篡夺主动权代打的时刻。
　　砂金：“算了，就当是放放风好了，而且阿哈也还挺好的吧，给我们留的是周末呢。”
　　不用一被扔出来放风就回去工作——这怎么不算是阿哈的怜悯之心呢？
　　雾青深以为然：“但是我们现在不确定阿哈想要做什么，对于匹诺康尼的情况也没有更多可以进行推测的信息——难道已经睡了那么多天还要继续睡一觉吗？这样也太摆烂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一天的时间显得有点鸡肋，正经能干点什么吗？
　　还真的干不了什么。
　　但是就让这样的一天那样无用地滑过去？
　　那好像也不是很好。
　　最后还是雾青开口给的提议：“我读高中的时候也差不多像是这样，两个星期放一个周日——其实学校没有那么卷，但是为了考更好的大学所以要补课，然后那个周日我一般都会睡到十二点，然后下午和同学出去逛街或者是看幻戏——仙舟的幻戏就是电影的意思。逛街的话，我一直觉得没什么好逛的，那……看场电影？”
　　这种行为看起来很约会。
　　就很贴合他们这种在公司那边已经报备过结婚的关系。
　　雾青心想。
　　而且看场电影而已，完全可以说是娱乐，性质也没有那么的约会——多少同人圈的同好们还会给电影包场充当见面会呢。
　　砂金答应得非常容易，甚至还主动掏出了手机：“那你想看哪一部？”
　　——p46的员工自己独立的生态舰上拥有一套非常完备的电影放映系统，比起那些给普通员工的大屏幕还要优秀很多。
　　甚至可以选择躺着看。
　　雾青：“都行，关于帝弓司命的电影我都已经看过了，除非你想看，否则就别选了——我连台词都会背了，很怕到时候一边看一边和你剧透。”
　　砂金：“是么？不过我不介意剧透。”
　　他说：“如果排除我的想法，你自己想看什么？”
　　雾青：“……《帝宫司命》系列，一到七都行。嗯……我就是、我就是很喜欢《帝弓司命》系列！”
　　“那就这个，刚好我没看过。爆米花要额外订吗？我看你的生态舰上好像没有爆米花机。”
　　“哦哦哦，订的订的！我要焦糖奶油口味，谢谢！”
　　*
　　第三次跳跃，四十一天。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时间跳跃显得相当有条不紊——这一次的特别消息是，茨冈尼亚四号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和交通运输枢纽作用后，仅仅这么点儿时间，就已经将先前公司建设的投入债务给还清了，表现出了极高的经济潜能。
　　——当然，其实在建设茨冈尼亚方面出钱的大头是雾青，而关于雾青的花销，茨冈尼亚四号当然是还不上来的，也不用还。
　　谁让她是花钱租星球的人呢？
　　坎吉拉发来消息，说虽然她怀孕已经到了最后的一两个月，但她怀着的孩子意外很乖，不怎么需要人照顾，因此她就在茨冈尼亚四号星球的第一所小学正式开学之后把埃斯特拉送了进去。
　　埃维金氏族一切都好，并且一切都在想着更好转变，她因此他们两人感激异常，希望他们在庇尔波因特一切都好，以及——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卡卡瓦之日了，不知道今天的卡卡瓦之日，他们会不会来到茨冈尼亚。
　　那肯定是要去的啊。
　　雾青：“那可是你的出生欸！世界上可没几个人能有机会看到自己出生的样子——你甚至还可以达成一个成就叫做我抱过小时候的我自己。”
　　砂金：“没说不去，不过这样的话，或许也需要给阿哈打个招呼，让他别出来捣乱。”
　　雾青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现场开始召唤阿哈。
　　随着召唤阿哈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也变得越来越不虔诚，一开始还会用一场大型的乐子做为献祭的祭品什么的，现在甚至连双手合十都不合十了，就直接对着空气问一句：“阿哈在吗？有事和你商量一下，问三遍不回答就当你不在。不在的话就给你留纸条，反正你肯定能看到。”
　　随意、随便、对神明毫无敬意。
　　但是阿哈确实就能被这样摇出来。
　　一张面具凭空出现，声音含笑。
　　阿哈：“请假是吧？”
　　雾青：“欸，对。”
　　阿哈：“理由。”
　　雾青面不改色，语气非常之正常：“产假。”
　　砂金抬起手背捂住了下半张脸，随后连续咳嗽了好几声，看起来大概是被呛到了，雾青很自然地伸手在他背后轻拍了两下：“小心一点。”
　　阿哈：“产假是这么用的吗？你看你的朋友都不支持你这么说。”
　　雾青：“别人生产我去探视，这怎么不算是产假啦？那好吧，探亲假期，持续时间……三天？或者更长一点五天也行。”
　　阿哈在这件事上非常好说话，面具上下漂浮着做出点头的样子：“好吧，批了，生产前一天我会给你们自由活动时间的。”
　　然后那张面具上本应该是被“掏空”的眼睛部分产生了一种贼兮兮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看向砂金，盯着他稍稍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不经意的语气问：“电影约会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砂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种用词在内部调侃一下只算是温水煮青蛙，但是从第三者的口中说出来就不对劲——尤其是，一位星神，祂知道他找的借口是在扮演情侣而不是真的情侣。
　　祂的这句话会让——
　　他还没能想好怎么措辞才能既稳住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阿哈，又能将雾青那其实算不得多么敏锐的感觉压回去，至少在这个他还没有那么百分百确信只会的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别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但是雾青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抬手抓住了面具，然后手指上燃烧起来一种颜色很淡的火焰，直接将这枚面具给烧了。
　　烧完之后拍拍手，将根本不存在的灰给拍掉，这才装作没事人是的转头：“啊，别听阿哈说太多话，祂忽悠你呢。”
　　砂金：“我有些好奇，你是怎样以令使之身将星神给烧了的——哪怕是分身。”
　　令使大义灭星神，嗯，很正常。
　　至少放在欢愉这边就很正常。
　　雾青：“其实这应该只是悲悼伶人的一张面具而已，阿哈将意识附着在了上面罢了，而且祂也没有反抗，顶多出去之后报复我一下——阿哈没什么太大坏心眼的。”
　　砂金：“你当真这么觉得？”
　　雾青：“……”
　　雾青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可怜兮兮：“够了，我知道阿哈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但是我都已经得罪祂了，现在就先别提醒我了——我打算出去之后断网一个月。”
　　断网一个月，怕是没什么太大用处。
　　砂金心里这样想，出于关爱他没有这样说出口，而是摸了摸雾青的头顶，将她的呆毛往下压了压：“别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的话，和我一起装死怎么样？”
　　雾青：“……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谢谢你，反正外面的人基本上都还不知道我是令使，和你一起炸了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死法’。”
　　*
　　第四次跳跃，四十九天。
　　坎吉拉要分娩了。
　　预订的时间就在第二天，阿哈虽然被烧了面具，但还是非常贴心地给提前请好了假。
　　雾青越想这件事越觉得离谱。
　　毕竟正常人这辈子都不会把“贴心”这个词语和阿哈连在一起使用——天啊……那可是阿哈。
　　她也因此愈发觉得在离开了记忆之后自己会碰上的就是纯粹的恐怖故事——但是现在这不是还没有离开记忆嘛，活一天算一天。
　　她非常认真地开始怀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态度当鸵鸟。
　　*
　　此时的茨冈尼亚四号，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颗贫瘠的星球了。
　　生态穹顶的作用在三个月后就已经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半年之后的改变更是彻彻底底。
　　原本的沙土已经变得柔软肥沃了不少，野生的植物蹿得很快，现在星球表面的绿意已经增加了很多，而从其他星系远程输送到这颗星球循环内部的那些水也逐渐让整个星球的气候变得湿润起来。
　　它现在已经变得相当宜居了。
　　而为了能够更好地让茨冈尼亚四号变成银河中远近闻名的旅游星系，公司也在这里的基础建设上花了大心思，而联合酋长政府也非常识相地不介意多花点钱把那些优秀的教师、医生等人才引入这里。
　　在整颗星球的循环逐渐变得更好的状态下，坎吉拉的状态也保持得很好。
　　她已经被送进医院去了，羊水在一个小时之前就破了，但是肉眼可见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生，去买了热汤的波利斯端着封装得严严实实的外卖包装从外头大步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因为没有亲属关系而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干巴巴地等待着的砂金和雾青。
　　波利斯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他对一旁的医护人员说明了这两人也算是家人，就给一起放进了专门给家属等待的房间里。
　　坎吉拉看得出来的一些事情，波利斯并非看不出来，只是比起妻子要稍微迟钝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们心中都有猜测，并且觉得很快就能验证。
　　他并未准备着从对方口中获得回答，因此很快又说：“我进去给她喂点汤，你们等一下。”
　　雾青低头看了下调节到茨冈尼亚当地时间的手机：“埃斯特拉呢？”
　　波利斯摆摆手：“她在学校，没关系，最近不回家。”
　　埃斯特拉住的学校是可以寄宿可以走读的，最近因为两个大人担心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医院，照顾不到孩子，因此已经让她暂时寄宿在学校了，用不着接回家。
　　他说完后就推开门走进产房，茨冈尼亚的居民数量如今也不太多，但是根据联合酋长政府的估计很快就会迎来井喷，所以妇产科的医生也被从四处挖来了好多。
　　此时坎吉拉正好遇上病人少而医生多的时期，因此哪怕还没到最重要的时候，也已经被拉进了手术室里面等待着。
　　——现在外面就只剩下他们俩了，甚至护士都不在这里。
　　雾青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拍了拍砂金的膝盖：“别紧张，想想你自己——至少你是出生了的。”
　　在现实时间线那个糟糕的环境下，坎吉拉尚且可以生下他、养大他，可见这次生产确实不算太困难。
　　砂金顿了顿：“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雾青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背上：“你的指甲都快要掐进掌心里去了，还不明显吗？”
　　砂金这才猛然松开手，事实上，他也是才意识到：“我确实紧张了。”
　　他很难想象：自己这种知道结局的人在外头等待着的时候都已经那么紧张了，那那些就单纯是在外面等待着孕妇生产的亲人会紧张成什么样子。
　　而现在才刚刚一分钟的时间，之后天晓得要度过多少个小时。
　　砂金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低声说：“我感觉胃有点不太舒服。”
　　雾青也压低了声音：“那要不……让阿哈帮你代打一会儿算了，反正阿哈不会紧张。”
　　很划算啊，就是说，把阿哈当成工具星神来看的话，祂的好用程度着实是要比那些假面愚者强多了。
　　砂金苦笑一下：“还是算了，我应该感受一下的……我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
　　虽然他很担心经过这次之后自己就彻底ptsd了。
　　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背挺得很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丝毫没想到他那身昂贵的行头会沾上白色墙灰。
　　雾青抿了下嘴唇，说：“还是发现得太晚了。”
　　“嗯？什么太晚？”
　　“怀孕——因为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否则的话其实可以通过公司那边看看能不能购买仙舟的体外培育技术，靠着一点点丰饶的力量实现从母体中采集受精卵，然后在培育器皿中像是养一只星槎那样养大的技术。虽然如果这样的话，你大概就要管一只培养容器叫干妈了。”
　　雾青顿了顿：“我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说，仙舟人父母缘浅不是没理由的——没有母亲在那十个月中的受难，之后的各个环节也都会因为孩子皮实而不用太操心，这也就导致了父爱和母爱往往会虚无缥缈一些。
　　但这样也很好。
　　没有谁一定要为谁付出一生——至少这个概念雾青很喜欢。
　　脸色仍然发白的砂金：“我承认，这样很好。”
　　他的手又一次握紧了，但是这一次是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雾青：“……你要喝点红糖水什么的吗？或者我可以问问你父亲是从哪里买的汤，你看起来糟糕得简直像是自己要躺到手术台上。”
　　砂金：“或许我真的需要……不，还是不用了，我怕我吐出来。”
　　可见他真的紧张到快要把自己绷断了。
　　雾青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之后摸出来了颗柠檬味的硬糖，剥开糖纸之后递给他：“含一下吧，应该会好一点。”
　　砂金吃了糖。
　　随后“得寸进尺”。
　　“谢谢，不过我觉得或许比起糖，拥抱一下会让我感觉更好点。”
　　他的确是真的紧张得要死，虽然知道母亲不会有事但对于家人的重视仍然让他掌心反反复复地冒汗，甚至于，当初母亲引开卡提卡追兵，让他和姐姐快跑的回忆都一时间猛然涌现在脑海中。
　　雾青“欸”地一声愣了下去，随即很自然地张开双臂：“哦，好呀。”
　　她凑过去，手臂收拢的时候还在砂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慌，不会有事的，如果转剖腹产的话我也能进去操刀的。”
　　仙舟医生，朋友！
　　光是规培就要十年的含金量了解一下！
　　她感觉到砂金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手臂将她勒得有一点点紧。
　　她在这个姿势下等了好一会儿，等到能够听着耳边砂金的呼吸声逐渐放缓、也逐渐平静下来。
　　“……总之安心一点啦。”
　　她本应该听到一声“谢谢”的，砂金也不是没说，但是开门的声音，以及完全没有放轻的脚步声。
　　还有——
　　“诶诶，两位，这是怎么了？”
　　医院里不是没有家属拥抱的情况，但一般来说这都发生在里面的手术进行得非常糟糕的时候，但是现在，这里面的孕妇这不还没生吗？
　　这多少是有些尴尬的，甚至可以约等于在水课上看车然后被游走到身边的老师把书拿起来当着全教室同学的面朗诵。
　　雾青飞快地缩回了手，感觉自己的四肢一时间长得都有些多余，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摆放才好。
　　至于看……呵，那当然是更不敢看。
　　都快自焚了还哪有空管别人呢。
　　况且，她隐约听到很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草，阿哈。
　　所幸医生看出了点儿端倪，医生也尴尬了。
　　但是医生还可以躲进手术室，所以医生的尴尬程度要稍微好一点点。
　　雾青稍微松了一口气，偷偷用余光去瞥砂金，却看到他在笑——虽然只是一点点的笑意，但这分明也是笑。
　　她到底是为了谁才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的啊！
　　雾青气得想要踢人，只是门内已经开始了声嘶力竭地喊叫，而在喊叫中，还有医生的“你叫轻点，一会儿没力气生了”。
　　不多时，波利斯被从门中赶了出来。
　　他尴尬地对着两个人笑了笑，然后等待室内就变成了三个人的静默。
　　直到欢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伴随着烟花炸响的声音。
　　窗外，埃维金氏族聚集地的方向砰地升起很大朵的焰火，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声音没有那么响亮，但是它的确非常明亮，将整个天空照耀得异常漂亮。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极光会在快到十一点出现，所以我们就先燃放烟花。”波利斯朝着窗口看了一眼，“这个小家伙倒是很会挑生日。”
　　他要在卡卡瓦之日这天诞生。
　　医生刚刚把他推出来的时候说，这一胎应该很顺利，大概要不了多久，或许就在天空中的第一抹极光出现的时候，孩子就会呱呱坠地。
　　砂金摸了摸鼻子。
　　“但愿母神祝福他……”波利斯双手合十起来，他虽然没能将轮回纽结亲手投入火中，带已经拜托了邻居帮自己一家烧掉那做了很多条的祭器，“让他平安、健康、幸福，度过不后悔的一生。”
　　*
　　天空被篝火烧红了一小片，而在手术室内逐渐变得低下去的□□中，突然猛地一下响起了哭声——不大，但是很明显，像是细细的针尖扎在皮肤上似的明显，而极光就是在这一瞬间，悄然出现在天边。
　　波利斯几乎是撞开的门。
　　床上人将近中年的女子已经在生产中用了很多力气了，但是现在她仍然强撑着没有睡过去，而是用虚弱的声音对波利斯说：“让我看看孩子。”
　　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沾着血污，眼睛是几乎睁不开的，但是从那细细的缝隙中，已经力竭且有些昏昏沉沉想要睡过去的母亲仍然看到了她猜测中的那双眼睛。
　　这双罕见到了只在氏族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出现过的眼睛。
　　她嘴角的微笑变得柔软而释然，她轻轻在婴儿的襁褓上推了推，让丈夫抱着孩子在一边坐着，然后对站在门边的砂金说：“过来一下，好吗？”
　　病房内的医生护士们中有几个确实将好奇写在了脸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孕妇产后看完儿子看完丈夫还要看一个和她不在同一张户口本上的年轻男子，而且她丈夫竟然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但是……不说了。
　　毕竟这病房是真的贵，而新来的这两个是真的很能给钱。
　　砂金走上去，他在床铺边上低头，浓重的血腥味并未让他皱眉哪怕一点点。
　　“果然，我应该叫你孩子的，对吧？”
　　坎吉拉的声音极轻极轻，极细极细，除了砂金和她自己之外谁也听不到。
　　“按照我和波利斯的推算和设想……你是卡卡瓦夏。”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来得那么早，但是……孩子，你长大后的样子，真让人喜欢。感谢地母神……将我去年的愿望，那么快实现在我眼前。”
　　雾青仿佛听到了一点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并未听到室内母亲说破孩子的伪装时的话语，只感觉到在埃维金人所欢呼的极光中，有什么东西的影子恍然摇曳过去，随后闪过一张欢笑着的面孔。
　　她看到的好像是长着眼睛的手，那眼睛是多重色彩的眼睛。
　　——然后这只手被面具给吃掉了。
　　是……她没有看错吗？
　　“是的，你没有看错，小令使。”
　　阿哈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子里面响起来了。
　　“这是芬戈-比约斯，太一曾经留下的一点点……被扭曲到失真的信仰。”
　　祂的声音难得这么正经。
　　“阿哈有很大的乐子要耍，但是愚钝的木头一点儿都不给阿哈开方便之门，他把自己的信仰藏得太深了……没办法，阿哈就只能绕个弯子，哈哈，况且，阿哈也没有害你们，对吧？还帮了你们很大的忙。”
　　“拜托拜托拜托我亲爱的小令使——你们不是早就发现了阿哈其实不是在这片记忆中诞生的吗？”
　　“给你们多留了那么长的时间已经是阿哈故意给你们放水的结果啦！否则在上一个卡卡瓦之日你们就会直接被踢出记忆去的——记得吗？阿哈已经帮你们将那‘同谐’的力量给除去啦！”
　　“不过你们帮了阿哈很多忙，所以阿哈愿意在这里给你们多一点……走完流程的时间，安心吧亲爱的你可是阿哈最爱的崽，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是我和亲爱的、哦，那亲爱的但是又将阿哈抛弃的阿基维利的孩子——”
　　雾青：“……”
　　雾青：“滚。”
　　哪怕是星神，她也不打算客气了。
　　阿哈发出悲哀的声音：“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让妈妈滚了。”
　　雾青当即觉得更恶心了。
　　不管阿哈想要做什么——这个她拦不住。
　　但是，阿哈，自认男妈妈这种事情是真的恶心。
　　她装作自己听不到阿哈在说什么，也走进了手术室中。
　　第五次跳跃，四十一天；
　　第六次跳跃，七十三天；
　　……
　　砂金从雾青那边听说了阿哈之所以会进入他的心绪表盘并热衷于上号代打的原因，他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说：“记忆里的地母神……应该……不影响……？”
　　应该。
　　吧。
　　不过好在地母神确确实实是个民俗概念上的神明，不会真的如太一一样被希佩吞了，也不会因为被阿哈咬了一口就发生什么变化。
　　生活仍然在跳跃着继续。
　　不管是波利斯还是坎吉拉都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在那一次对着砂金说过“卡卡瓦夏”这个名字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而小卡卡瓦夏也在一点一点长大——小孩子一天一变样，他逐渐变成圆圆脸的可爱样子，头发倒是不怎么卷，很顺，直直的贴着额头，很可爱。
　　埃斯特拉很喜欢他。
　　当然，大家都很喜欢小卡卡瓦夏。
　　他也喜欢所有人。
　　——第十七次跳跃，卡卡瓦夏四岁的生日。
　　卡卡瓦夏第一次在游乐园里面真正玩上项目。
　　之前他年龄都太小，哪怕是坐旋转木马都需要有母亲或是别的亲人抱着。
　　他太兴奋了，这个也想玩那个也想玩，也就多亏了这次负责带人的是两个命途行者，否则绝对会被累到。
　　砂金对小时候的自己其实是很纵容的，玩到黄昏了还不回去也只是给坎吉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会照顾好。
　　是啊，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
　　雾青看到坎吉拉发来的省略号，很有同感地翻了个白眼。
　　她去一旁买冰激凌，这是之前答应了要给卡卡瓦夏吃一口的东西，在走开之前提醒砂金：“买面具的时候也给我买一个哦。”
　　今天游乐园之所以会开那么晚，主要是因为还有一场万圣节大游行，不同的面具，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袍子，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行走在道旁堆着糖果的路上。
　　所以砂金这会儿已经把小卡卡瓦夏抱在臂弯里了。
　　砂金：“不用那张愚者的面具？好吧，你想要什么样的？”
　　雾青：“随便啦，吓人一点的？哦，我知道了，我不要好看的，请麻烦给我买一张丑得牛逼的面具。”
　　丑得牛逼。
　　砂金轻轻笑了声，在小卡卡瓦夏好奇地问“什么事丑得牛逼”的声音中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砂金的审美还是很可以的，雾青拿着一个奶油味的和一个巧克力味的脆筒冰激凌往人群中看去，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了才没多久，就看到正在对着她招手的人。
　　不管是大的小的，全都戴着一张丑得很牛逼的面具，宽大的黑色袍子让他们和身边其他人完全混在一起，不靠着头发还真的难以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路灯已经亮起来的，暖色的光芒将浅金色的头发照得也变暖了一点点。
　　雾青突然意识到好像资金还是头一次这样在完全看不到砂金的脸的情况下同他对视。
　　明明戴着一张丑得非常牛逼的脸，黑色的袍子也将身材气质什么的掩盖得差不多了，甚至于从她这个距离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所入目的，没有什么是能够挑动颜控冲动的元素。
　　但是就在这个瞬间，先前困惑了她好久的那种很难分辨的冲动再一次在大脑内回响起来，海浪一样层层席卷上沙滩。
　　那大概，就是这样了。
　　——答案就像是意识到他是多好的一个人那样简单。
　　雾青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冰激凌融化后滴在她的食指上，她才终于抬腿往前快步走去。
　　她将奶油味的冰激凌和巧克力味的都给小卡卡瓦夏尝了一口，然后以手上都是冰激凌为理由微微抬头让砂金帮她把面具戴上。
　　反正，她很快就会说的。
　　——对于意识到、在简单的瞬间忽然就确认了答案的她来说，之后的事情是会被顺理成章说出口的。
　　已经确定，并且因为先前的那些铺垫，在确定的一瞬间就不会被质疑哪怕分毫的情感，表达它们无疑是自然且容易的。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骄傲。
　　只不过现在小孩子还在，她确实也做不出在这个时候说那种话的事情。
　　不过，现在倒也没那么着急。
　　毕竟万圣节本身也很有意思，小卡卡瓦夏兴质也很高。
　　但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
　　小卡卡瓦夏在一个小时之后感觉到了困倦，而街头的欢呼声对于孩子的耳朵来说也确实有些吵闹，他打了个哈欠说想要回家。
　　将小卡卡瓦夏送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圆圆的脸颊在砂金的肩膀上压出了一点细细的皮毛的纹路。
　　那个丑得很牛逼的面具也被一并递给了坎吉拉——雾青看到了对方脸上略带震惊的嫌弃。
　　她有点乐地心想：看来确实丑得很牛逼。
　　也确实……不是，至少不完全是，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告别之后，其实这会儿是本应该回公司的——毕竟，新的阿哈代打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是雾青站定在路灯和灌木的边上，并不怎么着急，就和以往想到了一个聊天的开场白一样，用不快不缓的音调说：“我有一件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想要对你说。”
　　砂金回过头：“听起来可不算是不重要——你突然多了些认真感。”
　　确实……有一点点。
　　但其实这时候最适合的分明是仪式感，雾青心想，可惜，路灯、灌木，没有花，还一人一个丑得牛逼的面具，一点儿仪式感都没有。
　　但是……也还挺适合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我——”
　　后面那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世界猛地颠倒了过来，记忆的晶体感再一次浮现于身边诸多事务景象之上，同时仿佛镜面被敲碎的蛛网状裂痕也延伸开来。
　　她被从心绪表盘中弹了出来，倒也没有摔在地上，就是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撞在了某个充气比较足的球上，然后被反推得有一点点远。
　　“钟表匠”在一旁有些讶然地看着她：“成功了？”
　　“算是吧。”雾青咬咬牙。
　　至少那股子同谐的力量消失了。
　　但也绝对算不得完全的成功。
　　阿哈……你个过河拆桥的混蛋……她好不容易水到渠成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握紧了拳头，骨节攥得发出轻响：“我去找他。”


第95章 
　　雾青本质上还是比较稳重的。
　　因此，她在扭头出发之前，很是干脆利落地问了“钟表匠”一句：“你是想要和我一起走，被窝监视着；还是我现在找人把你封存起来？”
　　在解决记忆方面的问题上，黑天鹅实在是个再优秀不过的不二之选，把她把“钟表匠”这段记忆给封起来，应该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先前那个动黑手的家伙再通过“钟表匠”做出一些影响她行动的事情来。
　　“钟表匠”叹了口气，随后，他说：“将我封装起来吧，我已经在外头游荡得太久了。”
　　雾青点点头：“未来，我想，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应该还是能再恢复自由的——应该也不需要等待太久了。”
　　于是，当雾青转进那层全息游戏世界层的时候，一边的黑天鹅的面前就突然多出了一团微微发光的记忆。
　　甚至连使用说明都没有，有的就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帮我封装起来”的要求。
　　黑天鹅：请问脸呢？
　　此时她尚且不知道自己未来都要面对些什么，虽然觉得雾青多少有点不做人，但还是很好心地接下了这份工作。
　　*
　　而在克劳克影视乐园，已经被星期日很有“默契”地清场了的乐园中此时看不到几个人，目光所及之处，就只剩下了那些楼宇、拍摄器材以及游乐园中给孩子们玩乐的设施。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一些投影在墙面上的，关于钟表小子以及相关ip的影像资料了。
　　整个克劳克影视乐园中只剩下砂金一个活人这样的感觉，让雾青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荒谬的感觉。
　　她小跑着赶了过去。
　　其实原本可以不用这种很物理的位移手段的，打但是，雾青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点点思考的时间——针对在离开记忆前一秒想说的那句话。
　　之前，在那种氛围感觉中，想要说出那句话轻而易举。
　　但是现在离开了只要不把阿哈当人那就是严格意义上的两人世界……
　　雾青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口。
　　果然，有些事情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绝的。
　　虽然这才刚刚过了第一次，然而她的心气确实已经有些跌下去了——果然，找状态还是要再多花一些时间。
　　算了……下一次，反正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至少雾青是这样觉得的。
　　她快速冲过一处街角，裙摆上金属丝线的刺绣在路灯光芒的照耀下闪烁过一道被拉出了残影来的明亮，顺路将那些挡在道旁的、在看到她之后就想要凑上来的惊梦剧团成员一个个的全部都给禁锢在了原地。
　　砂金在克劳克影视乐园中绕了点圈子。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想法就是通过星穹列车将黄泉绕进局里面，然后让对方劈自己一刀，在足够大的屏幕前面将显耀的死亡彰显给所有人看。
　　而很明显，等待黄泉和星穹列车汇合、双方彼此交换信息、互相信任然后开始怀疑他是需要时间的。
　　他又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跑去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里躺上一觉……其实也不是不行。
　　不过，来都来了，他确实应该在克劳克影视乐园这个匹诺康尼非常知名的游乐园里面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在记忆中逆行之前的砂金可总共也没去过几次游乐园。
　　但是现在……
　　砂金叹了口气。
　　虽然是发生在记忆中的事情，但是，正如忆者们认为记忆才是组成世界的基石，当他对那些“发生过”的事情都非常清晰地记忆于心，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就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做为一个圆了童年自己的梦想的人，砂金带着小卡卡瓦夏去游乐园的次数因为阿哈代打的缘故不算太多，但是，这也架不住代打的时候他完全沉睡，一点时间流动都感觉不到。
　　所以这么算下来，他好像才刚刚连着去了四次游乐园，而且每一次手上都要抱着还小的自己。
　　砂金：“……”
　　他现在开始觉得，游乐园其实并不是什么一定要逛的地方了，甚至觉得有点家长式的疲惫，想要找一张长椅后坐下来。
　　然后好好从那方才片刻的兵荒马乱之中平静下心情，想想雾青想说但是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况且克劳克影视乐园都已经发展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是就目前的体验情况来看，还不如记忆中的茨冈尼亚。
　　……啧，现在看来，公司就干脆别趟这一遭浑水比较好，直接和魔芋爽工作室合作，虽然是从零开始和匹诺康尼抢市场，但是最终的成果也绝对差不了。
　　他这么想着，也还就真的这么做了，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张长椅，看着觉得还挺干净就坐了上去，甚至还颇为惬意地将后背靠了过去——雾青说过，这里是她一比一复制出来的全息游戏世界，那么，他去找人的效率显然不如待在原地，给她发个定位然后等她来找。
　　打开手机、发送定位。
　　这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显得有点儿空旷。
　　砂金心想，他已经有点习惯了当他抱着小卡卡瓦夏在游乐园的排队项目前排队——毕竟就算是快速体验的免排队券本身也是需要排上一小会儿队的——的时候，雾青扭头去一旁的小店里面买诸如棉花糖、烤鸡翅之类的东西，两边靠着互相发照片确认队伍还有多久排到，以及小卡卡瓦夏今天想不想吃冰激凌、能不能吃冰激凌。
　　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砂金心想，此时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那种情况下的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
　　嗯……其实还挺像的。
　　喜欢匹诺康尼的理由可以增加一个了——当然，不是那种嘴上说说，实际上不太算数的“梦境中不下雨，不会弄脏我这身娇贵的行头”的理由。
　　雾青感觉到了手机因为消息的送达而发出的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并未回复，而是短距离地传送了一下。
　　很近了，而且她一边懊恼却也一边想好了，所以没必要继续用跑的，她直接出现在了砂金坐着的那张长椅的背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知道了，我来啦。”
　　此时的砂金甚至还没有将手机收起来，页面仍然保留在刚刚将定位地点发送出去的状态，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下一句发出去的话应该怎么说。
　　不过雾青的突然出现并没能够让他被吓到，一点儿都没有。
　　青年的肩膀转过一个角度，稍稍抬头：“哟，来得好快，比我想象得快多了。”
　　雾青绕到椅子前面坐下：“那是，这对我可没有难度。”
　　她没先将自己的关注点落在和当下的匹诺康尼有关的问题上，而是先问砂金：“心绪表盘中的记忆，你还记得？我原本以为这段记忆还需要我拷贝给你才行，因为‘钟表匠’说的是在心绪表盘里面发生的事情，在离开了表盘之后就不会被记得。”
　　“记得，而且应该挺详细的。没有漏掉什么。”砂金说，“原来是这样——不过，在我这边，情况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应该是阿哈在离开之前把这段记忆直接塞给了我，我方才隐约听到他的大笑声了。”
　　又是阿哈。
　　阿哈的参与度未免有些太高了一点点。
　　很难不让人怀疑阿哈是不是想要把匹诺康尼闹个天翻地覆。
　　“唉，要是我知道阿哈在想些什么就好了，现在完全不知道祂的目的，我还蛮担心的。”
　　担心天晓得什么时候会被阿哈猛地背刺一下——这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砂金：“理解欢愉的心意……或许还是免了吧。”能跟上阿哈思维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哦，他身边就坐着一个差不多就快要跟上阿哈思维的，所以这话不能说出口。
　　只能说：“不知道未免不算是一种幸运。”
　　雾青点点头，说：“也是。反正现在护盾给你重新刷新上去了，套着就好。”
　　先前被砂金自己解开的护盾此刻重新套上了之后，她一下子就安心多了，毕竟隔着护盾，外界的力量想要影响上来也是很困难的，只要不是阿哈亲自动手基本都没可能。
　　“如果先前出手的那个东西想要再偷袭一次，那么这一次他的成功率只会是零。”
　　雾青非常霸气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掷地有声。
　　“你——稍等，你有没有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
　　那是非常细微的声音，因为翅膀扇动飞行的速度并不怎么快，所以羽毛拍打空气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捕捉到。
　　只有很细很细的一点点。
　　雾青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随即，同克劳克影视乐园中那高低错落的步道中，此时位于他们头顶的更高层投落下来的阴影中看到了一只有点多余的东西。
　　果然，她没有听错。
　　“一只渡鸦。”砂金也抬头看向一样的位置，他很快就认出了这只鸟的原型，“那位星期日先生的仆人中，似乎就有渡鸦。 ”
　　这种黑色中带着闪紫蓝金属光泽的鸟类，在一些关于星神以及民俗神明的信仰中，渡鸦往往做为神明的信使出现。
　　和星期日那个满口都是经文的家伙确实很相称。
　　更别说那脑袋上头长出来的一个像是竖着的眼睛一样的符号了。
　　这只渡鸦的眼睛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以普通人的视力水平是根本不可能看清楚的。
　　但是雾青能看清。
　　渡鸦金色的眼睛中能够看出一些……很人类的情感和想法。
　　她收回了视线，随后说：“不，我想，这应该不是星期日先生的眼线。还记得那个掐着你身上的护盾被解开的瞬间，将同谐的力量灌注进你身体里的人吗？”
　　砂金：“是他？”
　　雾青：“应该是，感觉很像，但是你也知道的，我的实战经验一直不怎么丰富，所以没法确定，先这么认为着好了，多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她皱着眉头：“奇怪，这么快就能够处理好那么多的信息了？”
　　在先前进入记忆中的时候，雾青已经对砂金讲过在解决出手的那个敌人的时候她用了什么法子，按理来说这确实是最能够控住敌人的一招。
　　而且保守估计得控制个一两天……吧？
　　但是此时渡鸦降在她的头顶上，一点儿都不收敛地盯着她看，就证明对方其实没怎么受影响。
　　这倒……很是奇怪。
　　雾青在收回目光后没多久就将原本非常放松的右手猛地握住了拳头——如果是在一堂无实物表演的课堂上，台下的其他学员或许会脑补出什么将某件东西握碎的画面来。
　　而投影到此地的“现实”中来，这一动作的反馈就表现为了头顶阴影中的那只渡鸦悄无声息地炸了，变成一簇飘飞的、一边“炸开”一边缓慢彻底消散的羽毛。
　　没怎么抵抗，不过对方或许也就没想着要抵抗。
　　雾青在心中将对这个敌人的实力评估又往上调高了一级，并且将其和橡木家系勾画了一下等号，却也没有说更多。
　　虽然此时四处没有人，但是可能有更多的鸟。
　　隔墙有耳——雾青因为已经体验过进入了全息游戏沙盘后仍然能够出手影响到她的力量，所以这会儿也不敢托大。
　　还好，在记忆中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在一些个无所事事的片段中将一切和在回到了匹诺康尼之后应该怎样应对当前局面的计划全部完成。
　　现在也就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默契，以及，实施就可以了。
　　砂金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造型奇特的按钮。
　　雾青接过来，把它翻来覆去地倒转看了几遍。
　　“还行，技术不复杂，能做。”
　　*
　　花火正在满大街地分发着她的保证互相毁灭按钮。
　　当然，是以知更鸟的形象。
　　那位可怜的歌者，那位纯洁的歌者，那位真正的同谐信徒——花火现在仍然不是非常习惯耳朵下面还长着一双翅膀的感觉。
　　但是，被人们用那种又是敬仰又是爱慕的眼神看着的感觉其实相当不错，至少花火自己很喜欢。
　　笑死，这群人都以为是平易近人的知更鸟在演出排练之余来到他们身边，进行一些小小的……“惊喜”性质的粉丝见面会，又有谁能想到其实站在他们对面的人是个假面愚者呢？
　　表面上和知更鸟一样温柔地祝福着他们，实际上却是在心底里哈哈地笑着他们的喜欢甚至连一点儿表面上的伪装都看不穿。
　　花火对于当前的整个儿关于匹诺康尼和谐乐大典的安排都非常满意：她会伪装成知更鸟的样子出席谐乐大典，要是事情进展得更有意思一点，或许到时候整个谐乐大典上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也很正常呢？
　　花火，饰演知更鸟、星期日、全体开拓者……
　　砂金倒是饰演不了，那家伙现在估计已经去追求壮烈的死亡了。
　　哎呀，花火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她希望对方的“死亡”表演能更有意思一点，就别只是靠着外力打破同谐落在他身上的枷锁，最好整个活呢？
　　没乐子的世界可就太无聊了，花火又将一枚“来自知更鸟小姐的小礼物”递给了一个狂热的知更鸟粉丝。
　　对方抓着她的手好久都没放。
　　……天晓得知更鸟是怎么忍耐下来的，应付这些狂热粉丝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花火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还是更想在这一次的乔装之后去伪装一下天才俱乐部的会员。
　　她开始物色下一个被赠予保证互相毁灭按钮的“受害者”，但是目光扫过高楼上方那个巨大的电子屏幕的时候就停在了那儿。
　　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虽然风格各有不同，但是并无例外的是足够高的楼，还有，楼体外层镶嵌的可以投放广告的超大屏幕。
　　先前知更鸟和colors这一化妆品牌的联动广告就在这儿循环播放了好久好久。
　　而现在，屏幕中终于不再是关于谐乐大典的介绍预热，也不是关于知更鸟的宣传，更不是广告——
　　巨大的光幕上出现了公司使节的脸。
　　有一说一，哪怕是花火这个嘴上向来不怎么饶人的假面愚者都不得不承认，公司的这位使节确实长得好看，五官在那么奢华艳丽的服装的包裹下都没有显得黯然失色，反而被衬托得愈发昳丽。
　　他确实不应该往窨井盖里面钻。
　　此时，他并未刻意掩盖脖颈上的那一行商品编码，而镜头更是没有规避这些，而他的脸上则露出几分无奈和几分惊慌：“愚者！”
　　欸、欸？
　　花火朝着镜头的另一边看去，然后就……看到了她的脸。
　　什么？
　　在她扮演知更鸟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扮演了此时“并不在”匹诺康尼的花火？
　　花火的眼睛稍稍睁大，一方面是有点儿惊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感觉到了乐子的气息。
　　谁伪装她？谁敢伪装她啊？谁能伪装她啊？
　　想要装好一个假面愚者可是很难的，因为他们的行为逻辑本身非常不可控，一般来说能够扮演假面愚者的人其实本身也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加入假面愚者的水平。
　　要么是桑博，要么是……
　　花火在心底笑了两声，摇摇头。
　　这也太明显了吧，雾青？哎呀，身为酒馆的一员却选择背刺同伴而去帮助公司使节——这种行为可不好，尤其是她先前还特地给砂金留了答案的前提下。
　　但是没办法，谁让对方是位令使呢，她现在又打不过雾青。
　　——这个哑巴亏暂时就只能这样吃下去了，更多的，就等到以后再说。
　　花火牢牢地记着现在的自己是知更鸟而不是花火，她抬着头，注视着屏幕。
　　屏幕上的砂金手中握着那个她给过去的保证互相毁灭按钮，身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上，还有一枚颜色与砂金石一致的黑桃图案。
　　这是他已经将存护的力量运用起来的标志。
　　他说话声音很快，但是非常清晰：“我打开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巨屏，希望能够记录下这一刻，也希望家族在看到之后，能够知道现在对梦境威胁最大的人是谁，然后……解决掉这个危险。”
　　花火：？
　　公司和家族联手，这话说出来就连悲悼伶人和纯美骑士都不会信！
　　更别说什么公司的豺狼鬣狗会好心地给家族送去提醒——公司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公司也就成为不了公司了。
　　明明对于公司来说匹诺康尼就算是被炸上天了，需要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地重建一遍都不算是不划算的买卖。
　　还说要解决掉对梦境威胁最大的人……甚至还把这个锅推到假面愚者头上。
　　这话说出来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真的有人会信哦。
　　此时花火已经听到一旁，就在这高高的楼宇所在路边的对面，行人已经听到了屏幕中传出来的、那非常突然的声音。
　　他们为屏幕中的画面而驻足，肉眼可见的非常好奇。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倘若不是如此，假面愚者的行骗也不会变得那么容易——就是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屏幕中，砂金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的演技其实不怎么差，尤其是在记忆逆行的过程中已经构思好了自己应该如何表演的前提下——他很快就用自己的演技，以及那确实让人会下意识生出更多好感来的脸获得了台下观众的初步信任。
　　哪怕他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一员。
　　在现如今这个年代啊，长得好看，有时候是真的能够为所欲为的。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路人，以及真正的花火，聆听了一场关于假面愚者是如何邀请公司与自己联手，从而将匹诺康尼这颗星球从家族手中夺取过来，利益酒馆和公司五五分账的对谈。
　　“花火”：“你完全可以直播给别人看，反正没有人对假面愚者会有什么道德要求。”
　　别说是过高的道德要求了，一般来说普通人对于假面愚者的态度就是这群人没有道德才是正常的。
　　“花火”：“再说了，难道公司对于掌控匹诺康尼这样的未来不动心吗？都说了酒馆想要的，就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利益而已，嘻嘻，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却会成为你非常可靠的队友哦？”
　　仍然是“花火”：“不过嘛，如果你不愿意答应也没事的——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怜的小孔雀，战略投资部派了你而不是欧泊过来，就是因为你做事更有底线。毕竟，我要是你，随便献祭两个炮灰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咯。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你答应，那我们就一起干；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只能启用备用方案了哦？”
　　屏幕中的“花火”随手一晃，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外包装经过了改造——能够在继续推进剧情的同时不对真正的花火分发的那些互相保证毁灭按钮造成影响的“按钮”。
　　“这是一枚互相保证毁灭按钮，只要我按下它，它就能够和所有的同类在同时一起爆炸，威力还挺大的，砰——整个匹诺康尼就会随着它一起炸上天，到时候家族什么都没有了，公司也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就争这块已经变成了废墟的星球吧？”
　　“花火”笑得眯起了眼睛。
　　“嘻嘻。”
　　花火：“……”
　　花火：“。”
　　真的是，能不能不要抄袭她的创意啊！
　　假面愚者的创意都要抄，文案也一样要抄——要不要脸呢？！
　　但事实上，假面愚者都把面具戴在脸上了，这还有什么好说要不要脸的。
　　花火看到家族的猎犬快速朝着克劳克影视乐园的方向冲去，但是屏幕中的“花火”像是已经等够了似的，她轻笑一声：“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咯。”
　　她按下了那个按钮，而所有人都看见了——在这颗按钮被按下的一瞬间，那位金发的公司使节也在一瞬间完成了所有的转换——
　　他手中握着一枚上面有一道明显裂缝的砂金石，迅速变成了能够通过这枚基石借用到存护令使钻石力量的状态，金色的光芒如同穹顶一样将整个匹诺康尼笼罩覆盖，而成堆的筹码从中落下，没有一点重量地落在人们身上。
　　甚至就连花火都被分到了一枚筹码。
　　筹码里面蕴含着存护的力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这样的保护下，她的保证互相毁灭按钮确实会被拦下，匹诺康尼不至于被炸成像是马蜂窝一样的稀巴烂。
　　她突然嗤笑了一声，“知更鸟”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消失。
　　砂金没有戴上面具，因此他脸上表现出因为面对的压力过大而略显得狰狞痛苦的申请：“从始至终，公司只想要家族和我们坐在同一张谈判桌边上，有商有量地解决一下匹诺康尼历史从属的问题。”
　　“愚者，你未免把我的底线想象得太低了！”
　　在这句明显咬着牙才勉强说出的话后，是“花火”的惊诧：“不是吧？你还真的打算为了这群无所谓的匹诺康尼人，还有公司最讨厌的家族搭上你自己？你该不会是存护傻了吧——”
　　假面愚者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金色的护盾，和爆炸按钮制造出的巨大的冲击波终于无法再对撞僵持下去。
　　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巨幕也在这惊天的一发爆炸下损毁了个彻底。
　　但是除此之外，其余别的一切，在匹诺康尼其他角落里和“花火”按下按钮同一时间爆炸起来的“伏笔”，全部都被附近的金色筹码给压了下去。
　　筹码彻底消失，仿佛刚才的出现就只是一个大型的多人幻觉。
　　——而就在护盾和爆炸产生的冲击飞溅开来的那一瞬间，没有被提前告知的星穹列车组，终于同黄泉一起姗姗来迟。
　　他们毕竟还记得自己算是和砂金结盟了的，所以，当砂金遇到了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的时候，星穹列车自然需要来帮帮场子。
　　见证了，虽然只是见证了个结尾，但是结尾也没什么不行的——毕竟，这里的除了黄泉就都是严格意义上的开拓的命途行者，而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从来都是宇宙中最被信赖的一群人。
　　巨大的冲击波不仅仅将银幕彻底掀飞，让它只剩下了最底下的金属架子。
　　而这些姗姗来迟的无名客们，当然也没能从这样的冲击波中幸免。
　　星的一句“卧槽”都还没能说出口，就蓦地眼前一黑。
　　*
　　“没关系，流萤来了——我和你说过她就是星核猎手萨姆吗？不管说过没说过了，总之，不用为他们担心，她有流萤，列车组的其他人有黄泉，那点儿爆炸不会影响的。”
　　雾青往游戏沙盘中瞥了一眼，看到了大家都安然无恙的结果，于是出声对砂金说：“况且，在全息游戏沙盘里面不会有人受伤的，实在不行就读档重来，稳得很。你难道见过什么没有bug但是玩家通关不了的游戏吗？”
　　《掘地求升》那可都有人通关，甚至还把通关时间刷到了一个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离谱的长短。
　　此时，砂金已经被她从全息游戏沙盘中拽了出来——换言之，他现在也正在沙盘之外，属于是一种可以吃着果盘看别人怎么打的状态了。
　　偌大的一个梦境中的匹诺康尼，现在又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过酒吧中的酒水都还在，想要喝小麦果汁之外的其他果汁也都没有问题，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自助”而已。
　　砂金：“我知道，我也没有很担心，我知道你肯定会解决的。”
　　他伸了个懒腰：“如果你的游戏就这么一个周目的话，那么到现在为止我的工作已经完毕——但是砂金石……还是先留一留吧。”
　　毕竟天晓得会不会有二周目。
　　如果彻底弄碎了，二周目可就不好演了。
　　不管是雾青和他都不了解基石形成的机制，所以想要直接复刻一个的概率比较低，最好还是不要在最后一幕戏结束之前把道具给用了。
　　“说起来，你演花火也挺像的。”砂金若有所思，“假面愚者都这样？”
　　雾青：“……”
　　雾青：“我的精神状态才没有那么离谱。这分明都是演技。”
　　对于砂金来说，他的目的是消失。
　　如果进入了深层梦境，找到了更多家族的丑闻，那当然是意外之喜，如果没有，也无所谓——反正，当时给星的那枚筹码上带着一点儿监听发信器，只要对方知道就等于他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去往深层梦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直接从这一层游戏世界中抽身出来，和雾青这个gm一样待在游戏之外似乎会更好一点。
　　至少他没思考多久就径直选择了后者。
　　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先前的那一段剧本，其实本质上是非常草台班子的，但是它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花火真的在扮演知更鸟，所以匹诺康尼此时是不存在一个可以证伪“花火”的花火的。
　　而除此之外，那枚保证互相毁灭按钮也确实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在假面愚者多年来经营出的风评的影响下，当花火被扣上了这样一口黑锅，她确实没什么将锅掀翻下来的可能，至少，短时间内没有。
　　雾青：“那么接下来……来都来了，不探秘一把确实差了点意思——稍等一下，你先过来你先过来。”
　　她的样子像是有了什么很有意思的、很震惊的发现。
　　砂金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是将身体朝着边上歪了下：“嗯，你说？”
　　“他们去了一个深层梦境，这个深层梦境……感觉像是梦中匹诺康尼的镜像。”
　　雾青：“等等，这块梦境也得塞到全息游戏沙盘里面去，给我一会儿……这边人不多，操作难度不大。”
　　她先给砂金开了个次于gm的权限，随后才开始将那片被称呼为流梦礁的地区一并罗织到这片全息游戏沙盘中来。
　　随后……
　　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整个阿斯德纳星系都是一片浸泡在忆质中的星域。
　　这她早就知道。
　　而砂金也说过，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之外，是更多、更深、如大海一样浩瀚但是危险的原始梦境，那些梦境的模样，同如今的梦中匹诺康尼，那在同谐的力量的庇护下，被保护在高墙中的繁华、井然有序的模样简直可以用“相反”来形容。
　　流梦礁，它不是一片完全的原始梦境，从构造上来看，它更像是匹诺康尼的镜像，在匹诺康尼的天花板上，同样享受着来自同谐力量的庇护，从而不至于被忆质的大孔洞给吞噬。
　　它的存在，大概是和匹诺康尼的历史有关的——雾青看到这里，并且感觉到，它有一点点像是先前“钟表匠”给她看到的那个监狱星球。
　　只是一点点，就像是最初构建这里的人，下意识地将一点点曾经相处的氛围留在了新的家园中。
　　但是这并不重要——在“钟表匠”出现的那会儿雾青就已经差不多意识到会有这么个地方存在，而且里面人不少。
　　重要的在于，她在将沙盘的边界推过去的时候，小小地犯了个懒。
　　沙盘的边界往外推去，因为没有生命，没有自由意志所以她推得极快，一时间没能刹住车。
　　她就像是当年创在亚空晶壁上头，将克里珀的高墙创了个大洞出来的列车似的，往前奔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过界了，一路把自己的感知给创进了阿斯德纳星系的那片原始深层梦境之海。
　　一路延伸开来得速度极快，以至于她一不小心就发现自己看到了一架……飞船？
　　*
　　虽然没有迷航，但也绝对没有走对地方，至少没能找到白日梦酒店正门的飞船。
　　整体被漆刷成了白、红两色，期间有少许金色点缀，上头甚至……好像还装饰着玫瑰花。
　　如果让雾青来说，她会觉得这艘飞船古古怪怪，堪称是一堆没有额外添加色素的巧克力中的唯一一颗红色彩虹糖。
　　那飞船身后拉出极长的、笔直的白气，在深海忆域中那一个个漂浮到“海面”上来的原始梦境小岛之间来回冲撞，也像是控制不了刹车了的阿基维利一样，创得一往无前。
　　雾青：“……”
　　这好像有点不太合理。
　　不过她认得出这样的飞船属于什么样的人——严格来说，也就只有纯美骑士们才会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如此有仪式感，如此……
　　自然，高贵，优雅，但是如果让她来的话她会狠狠拒绝。
　　雾青有些犹豫——因为这飞船距离匹诺康尼其实还有点距离。
　　她说不好这位到底只是路过，又或者是要参与到这场广阔的联觉梦境之中来。
　　虽然对方不知怎么的，完全没有走家族够建好的通路，通过入梦池从现实转进梦境之中，而是一开始就在更深的梦境层中往外转，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很难说的，对吧。
　　所以她犹豫了一小下，而也就是这一小下。
　　雾青错过了一个将飞船阻拦下来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在此时没能被抓住，就不会再有第二次出现了。
　　这辆红白相间的飞船许是感觉到了她释放出去的力量——毕竟纯美骑士从来都是最认真地锻炼自己的那种人，在感知和下意识的反应等方面特别敏锐也是正常的。
　　它朝着黄金的时刻创了过来。
　　用一种特别的锚定方式，准确地锁定在了这家酒馆门外的小广场上。
　　然后，它平稳地停了下来。
　　两秒钟后，从飞船中走出一位留着红色长发、全身上下的盔甲擦拭得干净到像是镜子，光彩照人甚至光彩夺目的骑士。
　　对方径直朝着酒馆走来。
　　雾青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沙盘边界推延。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的呢。
　　先前感觉到的违和感被雾青暂时往后压了压——重点转而落到了这位天晓得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是一路从梦境中往外创出来的纯美骑士的身上。
　　对方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能够在茫茫的星域间遇到如同指明灯一般熠熠生辉的两位，真是在下莫大的荣幸！请容许我介绍自己，我是银枝，在银河中追寻纯美踪迹的远行客，这一次是应家族的邀请前来匹诺康尼赴约，只是一路上因为救死扶伤、履行纯美的责任而耽搁些许——请问，两位可否为我解惑，我是否来得迟了？为何这梦境中，竟如此空旷，仅有二位于此繁华都市中休憩？”


第96章 
　　纯美骑士银枝，雾青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名字和某段记忆连在一起，直到银枝在还没能等到回答的情况下，将酒馆的大门打开，然后转身回到飞船上，将那些被他塞在飞船上的小东西一个个地解救下来。
　　“十分抱歉，两位，我并非不想遵守交谈的礼节，然而没有纯美看顾的银河举世混浊，于是我在前来匹诺康尼的途中遇到了许多需要帮助的美丽生灵。”
　　银纸从列车上抱下来一只侏儒兔机甲驾驶员，对方的后腿上有一处疑似不是很浅的伤口，已经被银纸用纱布绑了起来。
　　“白日梦酒店之外的星域过于宽广，也过于寂静孤凉，我担心若是将这些可爱的生灵留在原地，他们或许会无法从那虚空中的严寒中幸存下来，因此我便轻减了飞船中原本的载重，将他们全部带了过来。希望白日梦酒店前台能够看在这些小生灵暂时还无法照顾自己的情形，允许他们也在这酒店中获得休憩的房间。另外，这位华美的耀眼的先生，还有这位清丽动人的小姐，请问你们是否知晓最近的医院在何处，我初来乍到，只怕耽搁了他们的最佳医治时间。”
　　紧接着被他抱下来的是一只好像遭遇了骨折的流浪猫咪决斗家，银枝甚至轻轻摸了摸这只猫咪决斗家的下巴，低声说：“可怜的生灵，我希望你方才获得了安宁的睡眠。”
　　在流浪猫咪决斗家之后，是大声说着“你别碰我，我自己来”，然后身残志坚地从飞船中爬出来的银河忍者、是因为能量耗尽而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基础功能还没有被关停的四驱智械……
　　砂金的眉头跳了跳：“这位……纯美骑士先生，您可真的救了好多人。”
　　终于，三十几个被银枝顺路拯救的生灵全都从“希世难得”号上下来了，雾青相当震惊，震惊于看起来不大的一个“希世难得”号上竟然能够塞下那么多……
　　整整齐齐一字排开都有好几米了。
　　她看向银枝的目光中难免多带上了些许崇敬。
　　厉害，这是真的厉害。
　　她走上前：“现在的话，医院不一定开门，但是问题不大，我是医生——仙舟联盟丹鼎司前医师，请放心我的业务水平。”
　　“这可真是太好了！”
　　银枝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适中保持着光芒熠熠的璀璨，他高兴地笑起来：“真好！这位美丽的小姐，你不仅仅拥有令人心折的外表，更有着一颗救死扶伤的纯美之心，请允许我向你致意。”
　　一般情况下，哪怕是丹鼎司医师都会遇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况，毕竟没有药材也没有别的器具，想要治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好在雾青在丹鼎司的时候就和白露关系很好，而仙舟的衔药龙女大人其实并不怎么需要用药材，哪怕只是一滴眼泪落在他人的皮肤上都能够将对方治好——所以，这一项技能现在也能复制进来。
　　她搓了搓手，掌心非常还原地生出了少许跃动的电弧，但是没有直接将这些电弧送到需要治疗的侏儒兔机甲驾驶员身上，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砂金：“来帮下忙嘛，帮我找一瓶度数最高的酒吧，冰块什么的……也准备一下。”
　　银纸的目光也随之扫过砂金——纯美骑士如今正在银河中寻找着纯美的一切遗迹，不可避免地要和公司遇见。
　　说真的，能穿得这么奢靡华丽的公司使节，级别绝对不会低，而他之前遇到的这个级别的公司员工，脾气都很少这么好——尤其是，愿意浪费他们分分钟上下几亿信用点的珍贵时间，弯腰从酒柜中一瓶一瓶寻找度数最高的酒，还小心地将冰块装在那些用来泡茶的细纱布袋子里面，随后在不管是冰块还是纱布袋子都没有被污染的前提下将这些递给要用上它的医师。
　　看来两位关系匪浅。
　　银纸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双人成行的情况下要如何用纯美的语言去赞颂对方，这对于他来说还算是有点困难的，毕竟平常几乎没有机会锻炼这方面的措辞，于是他暂时将这句话压了回去，准备再花些时间斟酌一番用词之后再说出这纯美的称赞。
　　——但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银枝需要单膝跪下来，遵照着雾青的要求，给一些因为在虚空中漂流得有些久，骤然被拯救放松下来之后突然发烧的松鼠骇客的额头上按上小小的冰袋降温。
　　银枝：“十分感谢，美丽的小姐，你的义举必将与纯美一样传遍银河！”
　　银枝几乎每句话都带着夸赞，雾青心想，要是被对方知道了自己是个假面愚者的话会有什么变化——毕竟纯美骑士因为其正经，一直以来都是假面愚者最好的戏弄对象之一（另一个戏弄对象则是永远被偷面具的悲悼伶人）。
　　松鼠骇客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原本稍稍蜷起来的尾巴尖尖也柔软地垂了下来——他很明显逐渐睡得舒服了不少。
　　银枝松了一口气，随后感叹：“唉。倘若我也能够如美丽的小姐您一般习得这样精妙绝伦的医治手法，或许我就能帮助更多人，将纯美的光辉传递给更多的人了。”
　　“或许……我应该试试看学习医术，毕竟，那些纯洁可爱的精灵们也会生病……每次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我便心如刀割。”
　　等等。
　　纯美骑士……银枝……精灵……
　　雾青从自己那因为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显得有一点点不那么确定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了一段描述。
　　她猛然反应过来：
　　“您就是那位曾经和星穹列车相遇、被无名客们赠送了一个全息头盔，然后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把精灵扛在肩膀上，一路靠着纯粹的操作……不是，靠着纯粹的战斗技巧，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的纯美骑士？”
　　“您竟然已经听说过我卑微的经历。”银枝有些惊讶，“想来，星穹列车那些高尚的开拓者们你也是您的朋友——无名客是我心中的挚友，既然两位同星穹列车是朋友关系，那么，我想，我也可以将两位视作高尚的挚友。”
　　雾青：“……”
　　她斟酌着字词，说：“我就是星口中的那个，《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这款游戏的制作人，您在游戏中应该是获得了一个名为【存护的力量】的成就吧？这就是我根据您的游戏行为打的补丁包——这年头愿意把精灵护在身后，孤身一人冲上去的玩家实在是太少了。……您不愧是一位崇高的纯美骑士。”
　　砂金原本还不知道她的表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很……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而此时，他抓住了那个“将精灵护在身后”的说法，很轻易地从那轻描淡写的说法背后找到了真实的银枝体验游戏的流程。
　　自食其力……的确，换了他也要愣一愣。
　　银枝：“原来那位天赋异禀、创造出了令无数人得以在其中获得快乐和放松的雾青小姐就是您！您是如此的才华横溢，甚至能够从肉·体和精神两方面治愈众生，小姐，请允许我大声称赞你的美丽，您是一位行走在纯美之路上的高贵之人。”
　　怎么说呢……再夸下去的话，雾青很担心自己以后也会一开口就是这个味道。
　　但她又没办法和纯美骑士一样那样坚定地履行自己说出来的话，所以这话说出口后就一定会变成极致的中二。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银枝先生，在相遇之前我们便彼此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这是一种奇妙而值得珍惜的缘分；能够帮到您，我也非常高兴。不过，与您一样，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我很奇怪，您是怎样进入这里的？”
　　*
　　银枝在入梦之前可没有经过白日梦酒店的那一层审核，他几乎可以说是直接穿透了家族在梦境中的匹诺康尼之外包裹起来的那层庇护墙而来的。
　　他没有被家族拦下——这很正常，因为此时的家族成员们十有八九都被扔进了雾青的游戏沙盘中，虽然仍然有一整套完备的演算机制，但是雾青究竟是无法用欢愉的力量完美模拟同谐力量的。
　　况且，那只名为何物朝向死亡的忆域迷因，不也有着让人从匹诺康尼的美梦中穿梭去其他地方的能力？
　　也没有经历过入梦池的那一番准确的梦境转换。
　　这好像就有一点点问题了，毕竟哪怕是在匹诺康尼拓荒史上的记录中，说的也是囚犯们在喝下了苏萨先生提供的最原始的、含有梦见草这一味草药的苏萨水后，才能比较稳定地从联觉梦境中看到美好的幻梦……
　　至少需要先闭上眼睛？
　　而银枝既然是在驾驶着飞船的，那也就意味着他一直都非常清醒也非常专注。
　　他是什么时候入梦的？
　　或者说，梦境和现实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一层明确的分界？
　　银枝：“……什么？我以为这里就是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抱歉，我一直在银河独行，也鲜少靠近享乐之所，因此只是知道白日梦酒店是一座直接建造在宇宙中的巨大酒店，却不曾想过……它四周可能没有相应的配套建设。”
　　银纸皱眉：“奇怪，我并未感觉到现实和梦境之间的转变，我认为……我非常清醒。”
　　“是的，这就是问题。”
　　雾青先前将感知蔓延出去的时候获得的感觉也是相似的。
　　她转头看砂金：“公司对匹诺康尼的了解应该不少，关于这一点，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砂金：“有，比如说匹诺康尼藏着一颗星核，而家族确实也在用那颗星核做为整个梦境的供能核心，原本我也想过要不要利用这一点，但是，很显然调查星核可比调查死亡的难度要高多了。”
　　“另外，如果和当前的情况有关的话，还有一条不算是情报的情报——我想，这条信息应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堂而皇之，非常公然地说给了所有人听的。”
　　“匹诺康尼所处的阿斯德纳星系，位于历史上忆质泄露的九大孔洞之一附近，喷涌而出的忆质强烈地影响了这里。虽然不管是家族还是流光忆庭，此时都对忆质到底对当时的阿斯德纳星系造成了怎样的负面影响闭口不提，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放任大量忆质涌入现实绝对不是好事。”
　　“要是去太阳的时刻，还能在那儿的博物馆里看到家族自己留下的记录：受到流光忆庭的雇佣，公司派出一群重刑犯来到匹诺康尼回收忆质，而因为长时间浸泡在这样的忆质中，囚犯们才会愈发苦不堪言。”
　　砂金轻声说：“当年是有公司派出罪犯来回收那些忆质，然而如今，忆质仍然源源不断地从阿斯德纳大孔洞中喷涌而出，甚至我们方才看到了在流梦礁的‘天空’中就存在着这样一颗忆质的孔洞，那么现在，都是谁在回收那些忆质？”
　　家族的工人确实有工作辛苦的，但他们都是在为改造梦境而辛苦；流梦礁那边就更是如此了，大家的生活都比较宽松舒适。
　　那么是谁在干这份苦工？
　　那么大的一项工程，当年需要成千上万的囚犯来完成的工作，总不至于到了如今就只需要一两个人就能完成吧？
　　砂金：“或许，忆质已经彻底影响了现实，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也是完全能够发生的事情，记忆确实可以影响一个人的认知，心绪表盘就是这样。”
　　雾青彻底坐直了，她的表情严肃到了一个先前几乎从来都没有到过的程度。
　　“也就是说，或许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也已经不再是完全的‘现实’。”
　　砂金耸耸肩：“很有可能，不过，因为它到底还是基于现实存在的，所以我想，它也没有那么彻底的梦境化——况且，我们需要先行证明这一点，然后再思考，家族放任忆质这样肆无忌惮地吞没周遭，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雾青抿了下嘴唇：“好，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分工一下？需要关注的方面有点多。”
　　她非常自然地将银枝拉入了团队：
　　他是一位诚恳的纯美骑士，切实地用自己那救死扶伤的行为证实了他的可靠、可被信任程度，况且还有星穹列车这个堪称银河中最大的金水的势力在背后为双方做着担保，因此只是在最简单的互相证明身份之后，双方就快速地达成了暂时可以结盟一下，共同解决面前这个突然因为银枝的出现而被撞到了台前来的问题。
　　况且，一路上连救三十几个生命的行为可以为他的道德品行担保，他绝对是那种乐意为了大家的安全熬夜加班的类型。
　　而到了此时此刻，游戏沙盘的性质就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了，它不完全只是给大家一个回档的机会，更是一个能够让雾青像是用渡鸦监控着整个匹诺康尼的家伙一样，查阅所有人嫌疑的监控摄像头。
　　雾青做了个非常、非常深的呼吸，双手合十：“我会尽量将沙盘的边界再往外拓宽出去一点的，除此之外……我会在梦境中寻找不对劲的因素……呼，这件事违法乱纪的感觉太重了，我感觉做起来……怎么说呢就是很不道德。”
　　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在所有人身边放监控摄像头和监听设施的行为的确非常不道德啊就是说……仙舟多年义务教育教出来的一颗根本没怎么被打磨的良心此时在雾青的胸膛中隐隐作痛。
　　但确实，这是非常必要的、必须做出的牺牲，因为拖延下去诚然也可行，游戏沙盘只要一直维持下去，那么不管打到了多烂的结局，都可以靠着直接重开解决问题。
　　机会是无穷无尽的。
　　只是，对方看起来也确实有藏着的一手，在她还没能悉数掌握的角落，一些力量藏在了梦中的匹诺康尼、“现实”中的匹诺康尼，甚至是……更外部的地方。
　　所以拖延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最好是尽快解决掉这边的问题，然后靠着在游戏沙盘里面刷出来的一周目经验，速通然后团队作战解决埋藏得更深的问题。
　　雾青的脸上出现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握住了。
　　砂金说：“监听监视么？这份活公司干多了，我倒是没有你那么高的道德水平，就让我来吧。而且我比你更知道应该怎么抓重点，有些人在梦中的一言一行，是完全不需要监视的，不考虑他们，良心受谴责感会好很多。”
　　雾青盯着那只手看了一小会儿，直到银枝也在一旁插嘴：“虽然此行并不符合纯美，但如果这是必要的牺牲，那请让我来完成——痛苦也是纯美的试炼。”
　　她短促地吐出一口埋藏在肺腑中的浊气，快速地“呼”了一声，随后将搭在手腕上的手指掰了下去：“别闹呢，不能你来的。”
　　“你还没成令使呢，况且你的基石还碎得差不多了，这个活你干不了，银枝先生也干不了，只能我来。不过，我可能确实需要一些帮助——你得告诉我，我需要着重注意的是哪些人。”
　　开玩笑呢，让砂金来的话，他多坚持上几分钟后大脑就该烧了，银枝更是。
　　别看一个存护一个苦修，在这方面，还真的得看欢愉才行。
　　毕竟是能够在自己的技能中直接写上和搭配上了符玄太卜的穷观阵一样的技能的欢愉令使呢。
　　超大型人形计算机，启动！
　　顶多就是，一边需要当服务器维持着这个边界继续朝外扩大的游戏沙盘，一边还需要读取信息并且进行文本挖掘主题聚类什么的……消耗会稍微大一点而已。
　　问题不大。
　　至少，咬咬牙肯定也就过去了。
　　*
　　银枝在已经对阿斯德纳星系勉强算是比较熟悉的砂金的指引下，将“希世难得”号飞船成功又一次穿透了家族设下的屏障，这一次，他真切地来到了“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
　　飞船中的那三十几名需要救助的生命被他交给了酒店前台，而当酒店前台有些不太确信的时候，“意外”出现在酒店大堂中的托帕站了出来，表示公司可以收容这些需要帮助的生命——反正他们也不入梦，就只是在现实中修养而已。
　　随后，在酒店前台，那位橡木家系的艾丽小姐询问银枝要不要办理入住，毕竟纯美骑士也同样收到了来自匹诺康尼的邀请，是可以出现在谐乐大典现场，亲自观礼的贵宾之一。
　　银枝用他那华美的、充满着赞美的语言婉拒了艾丽的邀请。
　　“抱歉，这位美丽善良的小姐，我很乐意见证家族的荣光，但是，纯美消失的银河中遍地阴晦，需要有人行走在黑暗中，给那些需要帮助的生灵提供帮助——所以，我注定无法在此久留。”
　　艾丽肃然起敬：“我明白了，您只是为了将这些需要帮助的人送到最合适的地方，才会出现在酒店中——您真是一位高尚的人。星期日先生曾经说过，家族会为一切义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请问您的飞船上是否需要补给饮用水和食物？或许我们可以帮您填补一些资源上的消耗。”
　　银枝除了一箱饮用水和一扎最廉价普通的硬面包之外什么都没有索取——而且，他付了钱。
　　随后希世难得号便快速驶离了白日梦酒店，在达到一定距离之后，又一次停在了星穹列车附近。
　　上一次银枝和列车的突然相遇虽然算是一场车祸，但它也使得列车长帕姆对于这场车祸的另一方，也就是银枝此人乃至他的飞船都有了一定印象。
　　列车为这辆飞船打开了方便之门，而丹恒在看到雾青也从银枝的飞船上下来之后则是露出了有些惊诧的表情：“你们……”
　　是怎么搅到一起去的。
　　还有边上这个，丹恒没见过砂金，看在有人帮忙背书的份上没有怎么警惕，但是在从砂金口中得知了他是公司高管的时候表情就显得更……纠结了一点点。
　　这个排列组合实在是奇怪。
　　另外——
　　帕姆：“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到列车上来做客的客人那么多帕？是匹诺康尼出意外了吗？那姬子乘客、□□乘客、三月七乘客和星乘客……他们会出事吗？丹恒乘客，我们要去救他们帕！”
　　雾青：“放心吧，还没有到这份上。”
　　“但是，帕姆，我个人的意见是，列车必须尽快跃迁离开阿斯德纳星系——不是抛下他们不管，而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帕姆的耳朵都开始哆嗦了：“不、不至于这样吧！雾青乘客，你——”
　　“至少应该把那几个留在匹诺康尼的无名客给接回来吧？他们现在可是危险着呢。”
　　随着一个非常嚣张的声音从列车角落中响起，雾青循声看过去，便注意到在他们上列车之前，车厢中已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方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之外全部都是机械义体，也还好是这样，否则这身衣服能够让他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被猎犬家系逮捕——原因是“街头禁止裸奔，只脱上半身也不行”。
　　“他们身边跟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令使，那令使伪装成了巡海游侠，所以我和丹恒兄弟打算下列车去看看，我在匹诺康尼刚发展了个线人，是流光忆庭的忆者，我们得和她见一面，我和她约了个暗号——”
　　雾青：“那位忆者是不是说话声音很好听，名字叫做黑天鹅？”
　　雾青：“你等等，我现在帮你把人叫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实如果只是要逃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需要喊的所有人都拉出来——但这个解决办法我想应该没人会同意。”
　　*
　　波提欧，这位非常直率的、因为联觉信标被修改过所以每一句粗口都会变得非常“甜美”的巡海游侠，在听到雾青的发言之后不怎么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结巴了下，随后才说：“……行，行吧，你喊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随后对着砂金，喊他“公司的那个小白脸”的时候，都相对“客气”地没有将枪掏出来，只是说：“等匹诺康尼这儿的大麻烦解决了，公司的，我和你决斗一场，要是我赢了，你就得告诉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哪里。”
　　砂金正忙着分心看流梦礁内发生的事情。
　　虽然做为一个常年要和客户打交道的人，他在说话的时候往往会比较有礼貌地看向对方的眼睛，但是此时分配的工作要紧，而面前的巡海游侠还是个公司的通缉犯，所以就完全没有那么多礼节好说。
　　砂金：“我拒绝。”
　　有病吧，他答应决斗干嘛？放假不好吗？
　　波提欧：“那我就只能把你——”
　　后说出口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几个字总算被砂金的大脑读取到了，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出声打断：“等等。奥斯瓦尔多？”
　　波提欧：“我和那条公司狗之间的仇恨很深，实话告诉你，在向他寻仇的过程中，我解决掉的公司狗比你这辈子赚过的信用点更多。等我找到他，我一定会好好用最经典款的子弹在他身上开上三位数的窟窿，你不想帮他分担掉几、”
　　此时的砂金没什么耐心，他选择打断：“好，我答应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啊。
　　向他寻仇的话，他没来上一句“sir，this way”都算是有公司魂了。
　　波提欧：“？”
　　波提欧皱起眉头，目光在砂金身上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好几遍，脸上写满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jpg
　　这答应得也太过迅速了吧.jpg
　　“黑天鹅答应了。”雾青说，“她就来，不过可能不会那么快，因为有人要同她一起来——牛仔先生，她的同行者正是你口中的那位不该存在的令使。”
　　波提欧当场爆出了满嘴的“宝贝”、“甜心”、“小可爱”。
　　丹恒对其投以不赞成的目光，而银枝，他也皱眉了，他甚至往前一步：“这位朋友，既然你已经因为联觉信标被改造而无法说出你想说的那些词汇，那么或许改变自己的说话习惯，让自己的言谈变得纯美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担心，黑天鹅说，她没有恶意。在一位忆者面前，人是无法撒谎的。”
　　帕姆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只有银枝回应了祂的目光。
　　帕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忧伤：列车上确实变得热闹了好多，但是……这不同命途、不同立场的一群人站在这里，帕姆是真的很担心万一他们过会儿吵起来，把列车从内部炸一遍……呜。
　　*
　　因为带上了黄泉，所以黑天鹅那边赶路的速度就相对慢下来些，银枝顺手就拿起了抹布帮着列车长擦拭落灰的窗框——这是他上次本应该做的，却因为需要引开虫群而没来得及做。
　　一边擦一边问：“两位挚友，你们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对于这么快就变成了挚友的人，砂金的第一反应真的是非常不习惯，他差点就没能意识到对方是在喊自己——不过，他确实有所发现，花了一些时间确认，而现在，他认为自己的观点应该没有出错。
　　“有。”砂金说，“你过来看一下，开拓者是在和谁说话？”
　　他这话里面的人称代词指代的对象当然只是雾青，一如他用手肘轻轻戳碰的人是她，但是从边上闪现凑过来的脑袋却是一整圈。
　　砂金：“……”
　　砂金叹了口气，只能将雾青交给他的权限选择了投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随后他指向屏幕上的一处：“这里。”
　　这里是流梦礁。
　　星他们因为先前那场没什么杀伤力但确实动静很大的爆炸而闭上了眼睛。
　　因为时间足够久，所以，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思绪长廊中。
　　面前站着星核猎手萨姆，并在随后对她展露了全部——机甲下的，是流萤，握着变身器的流萤。
　　于是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后，便非常熟练地接上了一句：“你的变身器能借我玩玩吗？好酷！”
　　——以上，雾青从沙盘外听到的时候差点笑死。
　　她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我也想要”。
　　砂金就没能听到，否则他这会儿或许已经开始问起：“你想要吗？要是知道哪里有买，送你一套应该也不难。”
　　等他开始随着无名客的视角的时候，星已经在流萤的引路下一路深入流梦礁了。
　　而现在，流萤去找了加拉赫，而星和□□，他们正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那人的名字应该叫米沙，根据□□先生的说法，他们在入梦的时候见过彼此。米沙身边还跟着一只兴许是忆域迷因的生物，不过听起来，应该是比较友善的。”
　　砂金抬头：“你们能看到吗？”
　　结果是，除了丹恒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到。
　　“看来，这或许是某种只有无名客才能看到的特殊设定。有趣，谐乐大典发出来的邀请函上的密文，也是需要以星穹列车上的参数为密钥才能解开的——这种毫不遮掩的对于无名客的‘偏爱’，看起来像是曾经选择在匹诺康尼下车的无名客们留下的‘伏笔’。”
　　不得不说，公司做为家族在匹诺康尼问题上最大的敌人，做为当初如果不是星核爆发很有可能就不会让反抗军成功的全局大反派，对于这里的了解还是要更深一点。
　　“当初对抗公司的人里头，无名客们可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砂金很快掠过了这个话题，毕竟在匹诺康尼的历史上，公司的形象绝不正义——哪怕是他也只能这么承认。
　　“忆者的手段可以读取这段数据——机械的工作不会忽略它，但是，除了开拓者之外的意识却又完全无法看到。或许届时应该同他们取得联系，就这个问题讨论一番。”
　　在匹诺康尼，任何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破局点，在这样一张参与派系过多因此显得相当扑朔迷离的网络之下，越多的人凑在一起信息互通，解题的速度就会越快。
　　况且，整合各方的信息来看，流梦礁这个地方或许应该和钟表匠有关系——那位家族表面上将其捧得高高的，实际上却相当敌视的钟表匠。
　　来自敌对势力的一些安排，搞不好是个什么后手。
　　“各位，你们在看什么？可否也让我看上一眼？”
　　黑天鹅，那位优雅的忆者美妙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她是直接从空气中出现的，浅色的长发垂下来一缕。
　　“哦，对，兴许黄泉小姐也会感兴趣呢——我们应该没有迟到太久？”
　　*
　　同样是时间差：黄泉和梦主的对话只发生在短暂的时间内。
　　虚无的令使并未制造破坏，但是她在瞬间没能很好地掩盖住自己的命途，而这一点波动被家族觉察了。
　　同谐的命途包容万物，但是虚无绝不属于万物的范畴，因为从根本的哲学上来算，虚无根本就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
　　所以，危险的因素需要被放逐在外，而黄泉非常平和地没有反抗，只是将匹诺康尼知名劳模黑天鹅又一次请到了自己身边，让她将自己带到家族视线之外的地方，联系上值得信任的人——刚好，黑天鹅就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接到雾青那边传来的请她去星穹列车上一叙的邀请的。
　　黑天鹅：“……”
　　现在回想起她在匹诺康尼的这一路，她都很难继续维持自己优雅的姿态。
　　真的离谱，太离谱了，离谱到见多识广的忆者都要开始抗议：哪有这么不把忆者当人的，模因身就没有人权了么？又是封装这个又是将某某记忆装进光锥里面形成一本相册，又是信息沟通的桥梁又是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她，黑天鹅，要不从今天开始改名打工鹅算了。
　　但还是要保持优雅，毕竟优雅的忆者在收费方面可以提出更高的价格。
　　黑天鹅内心叹了口气：“黄泉小姐有话想要对各位说——想来各位也确实有问题想要向黄泉小姐提出，所以，现在我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砂金：“还没有，忆者，在模因方面你是专家，麻烦你了，帮忙分析一下一个有些特别的情况吧。以及，或许我还有一点私事要麻烦你——请放心，我一定会开出比市场高一倍的价格的。”
　　……接单真的要接不过来了。
　　黑天鹅开始思考这些横财是不是可以分给她在流光忆庭的朋友们一些。
　　不过，当前还是：“一起谈吧，听起来大概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黄泉小姐的优先级应该更靠前一点，先请吧。”
　　黄泉没有客气。
　　她说：“算是比较要紧的事情，我想要请星穹列车即刻跃迁离开阿斯德纳星系。”
　　——她的要求，和方才雾青一上车就提出的要求重合了。
　　当丹恒将这一点告诉她的时候，黄泉很淡然地点头，像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她看向雾青：“我们未曾正式见面，但我已经感知到你很多次了，欢愉的令使，一个和梦境几乎全无区别的游戏沙盘世界，真是神乎其技的构建。”
　　黑天鹅在一旁补充道：“我的确是从你这边获取了出入资格才得以离开沙盘世界的，但是这位黄泉小姐，她完全可以靠着自身的力量离开。”
　　雾青颔首——那当然了，黄泉是位令使，实力超强，尤其是在破坏力上。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她选择了“顺从”，游戏沙盘还真的没那么容易把她也给裹纳进去。
　　黄泉：“侥幸而已，是命途的影响。欢愉的力量确实强大，我听说曾经阿哈登上的树便名为存在之树，祂所看到的也正是IX的影子，因此才会在放声大笑之后将欢愉做为生命存在的价值。但也正因为如此，虚无和欢愉算是对立最为彻底的命途，我对于这些的觉察，会比旁人敏锐一些。”
　　所以，她在一开始敌我形势不明的时候就已然给自己留了后手。
　　一些小小的，门户一样的裂隙。
　　虚无的力量撑在里面，让名为沙盘的帷幕无法完全合拢。
　　黄泉顿了顿，将话题从商业互吹上拉回正题：“匹诺康尼的同谐中混入了秩序的杂音，而这声音现在已经足够响亮——它是由梦主为首的橡木家系发出的。”


第97章 
　　来到匹诺康尼的所有人，严格来说，甚至包括星穹列车在内都有自己格外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谐乐大典，更不仅仅是为了度假。
　　波提欧和黄泉之间的矛盾本来就可以约等于没有——冒充身份更是在一位前巡海游侠的请求下做出的决定，于是双方完全没有费工夫就针对铁尔南的问题达成了一致，随后冰释前嫌——主要是黄泉不念旧恶。
　　“现在看来，我们首先需要确认的是：我们是否还在梦境里面。”
　　黑天鹅的声音柔软却冷静。
　　梦境是真实与否，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快要变成一个让人发疯的问题了，因为匹诺康尼这里的梦实在是有着太多太多层了。
　　梦境中的匹诺康尼十二个时刻、思绪长廊、流梦礁、先前星和流萤去过的那层原始梦境、银狼发送的坐标所位于的梦境、现在，或许还要再算上一层“现实”中的匹诺康尼。
　　……这样层层叠叠、像是一大堆泡泡彼此重叠交错的滋味简直让人想疯。
　　除了黄泉因为自身行走在虚无的道路上，而虚无的力量和一切对立之外，其他人都需要认真地扪心自问：此刻的我是否清醒，我是否算是在梦境之中。
　　而对于砂金来说，这里面还额外塞了几层心绪表盘的事情。
　　尤其是，当有了银枝的先例之后，波提欧、丹恒以及帕姆也不好说他们是否不在梦中了——因为银枝也完全没有用任何入梦装置，他是一路直接开着“希世难得”号进入的梦境，就这么一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越过了那层现实和梦境的交界。
　　当务之急的第一步被卡在了这里，一时间，众人之间留下的唯有沉默。
　　片刻之后，丹恒说：“我相信发生这样的事绝非简单的巧合，这背后一定存在着某个人或是某个势力，当前的局面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他们想要从中获利。”
　　“我们唯有一边顺着对方的安排往下走，一边筹备我们自己的底牌，才能够在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将其抓住、放大。”
　　就像是姬子常说的那样，让对手着急起来。
　　因为着急了，就会因为着急而生出破绽，而只要破绽产生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当前的局面可以被解开。
　　黑天鹅：“到目前为止，责任已经完成了的有砂金先生；在家族的注视下‘离开’了的有银枝先生和黄泉小姐；大概还没有被家族觉察到的我——我们可以暂时游离在对方想要让我们推进的剧情之外。而丹恒先生、游侠先生，还有，雾青小姐，你们需要继续同家族交互。”
　　——可以在对方预设的剧本下继续往前走的人都要各自推进自己的主线，这样才能够让“游戏”幕后之人将自己的安排展现出来。
　　“所以，就按照最正常的情况继续往下推进吧，丹恒先生。倘若你并未从雾青小姐这儿获得我们大概仍然身处梦境的推论，而现在你知道了在匹诺康尼中或许存在着秩序力量的残余，而他们想要利用谐乐大典复活一位已死的星神，你会怎么做？”
　　丹恒：“我会动用结盟玉兆。”
　　波提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了个呜呜伯的，你确定吗？那东西一辈子只能动用一次！”
　　丹恒：“我的伙伴们，也是一辈子只能拥有一次的——况且，如果我们此时当真身处梦中，那么无非有两种结果，第一是结盟玉兆的消息是虚假的，无法传递到梦境之外，那么罗浮云骑就不会前来，这份玉兆实际上并未被使用，第二是，云骑军冲入梦境，我相信景元将军，他久经战阵，我在传递到消息中有所提醒，他必然不会鲁莽深入，而是会想办法从外部打破梦境，让我们得以回归现实；而倘若我们此时身处现实，那么，当秩序即将从神胎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也就只有背后是帝弓司命的巡猎令使，外加上列车上的另外两名令使，才能稳稳压住局面。”
　　总之就是，不管动用与否，丹恒觉得玉兆都不会被白费。
　　黑天鹅轻声感叹：“真是深厚的情谊——当然，这是个不错的计划，就照着你们的想法去办吧，我没有从中看到什么不可行的环节。”
　　她这么说着，朝着黄泉那边瞥视了一眼，黄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的确。”
　　然后她看向雾青：“雾青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正在进行着一项艰难的工作，我想我应该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减少你的工作量。”
　　雾青的脑袋从好几十分钟之前就持续保持在一种有点胀有点热，但是还没有过载的、勉勉强强运行了下来的状态，当黄泉开口之后她自然是乐于从对方那边获得帮助。
　　“请讲。”
　　黄泉：“在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屏幕被炸毁之后，星穹列车的各位因为被‘震晕’而陷入沉睡，在那位星核猎手少女的帮助下去忘了流梦礁，而我则侥幸没有被那阵爆炸影响，在克劳克影视乐园中站了一会儿。而没过多久——在猎犬家系赶到之前，匹诺康尼的那位梦主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将自己同梦主的对谈悉数告诉了雾青：“梦主的身躯早已消散，此时仍然剩下的，是在梦主掌控下的十万余名橡木家系的成员，他们的意识应该随时可能被梦主顶替。如果你要观察秩序，那么盯住这些人就行。”
　　黄泉顿了顿：“最好的情况，是你可以顺着那些思想，找到梦主的核心位于何处，否则，你必然会先因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而崩溃。”
　　雾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他的部分，就我现在的感觉而言，就算我已经将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也一并囊括进了游戏沙盘之中，我仍然不觉得我已彻底让他成为沙盘中的一部分。”
　　在她现在能够把控住的梦境和沙盘之外，梦主仍然有着非常稳固也非常安全的堡垒。
　　“嗯，所以现在最合适的办法，仍然还是请丹恒先生先动用结盟玉兆比较好——另外，你能随时将我们投放到游戏沙盘中，也能随时将我们投放进梦境中，对吗？”
　　雾青对她比划了个ok的手势。
　　黄泉点头：“那么列车跃迁与否，就只和我们能否靠着脱离阿斯德纳星系从而离开忆质影响到范围这一件事有关了。帕姆裂车长，麻烦你，尽快开始跃迁吧，万无一失比较要紧。”
　　*
　　列车中没有那么多的空房间，但是一来三月七曾经对雾青永久开放过她的房间，二来，丹恒并不介意他打地铺的智库中多来几个客人，所以此时，需要时刻从众人的经历和体验中获取信息的人就被扔进了更适合专注，也能够至少从生理上获得一些放松的房间。
　　雾青那边暂时没人打扰，因为她需要做的事情是最多的，哪怕暂时已经可以将重点确认在橡木家系的十万余人以及代表着梦主的渡鸦身上，这监控量仍然很是不小。
　　但是，智库门口。
　　——门被轻轻地、客气性地敲了两下之后，就被推开了。
　　挎着长刀的自灭者走了进来，随后带上了门。
　　“我知道你还在忙，所以不用抬头，你只需要听听我的问题，然后，如果方便思考的话，回答一下就好——我有一件小小的事情需要确认。”
　　砂金：“是为了我先前在开拓者面前明里暗里说你坏话的事情？”
　　黄泉：“不，这个不要紧，家族、秩序、还有外面那位巡海游侠，我身上确实有很多值得世人警惕的因素，哪怕排除你只是想要利用我达成一个对我没什么太大影响到目的，我也并不介意你说的话。”
　　她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抱臂：“刚才，在散会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暗示，对吧？”
　　很小很小的一个暗示。
　　他说了一句：“但愿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能够引领人们归还清醒的世界——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果然怪得很。”
　　“引领你归还清醒的世界”，这句话是黄泉说出口很多次的一句，但是到现在为止，砂金都不应该知道这句话。
　　“除非你还进入过不一样的梦境，而在那个梦境里面，你确实选择利用我的力量将自己送去同谐庇护之外的地方，向匹诺康尼的所有人，以及匹诺康尼之外的公司，宣扬了自己的‘死亡’。”
　　在黄泉说完话的第一时间，砂金并未回答。
　　但是她并不在意智库中一时间的寂静，而是很有耐心地继续等了下去。
　　一直等到在将近半分钟后的：“果然，同谐编织的梦境对你的用处不算太大，那个梦境中的记忆你也仍然有所保留。”
　　黄泉摇摇头：“不，关于那段记忆，我确实记不得太多了，只有一些比较零碎的碎片。我和欢愉没有关系，祂完全没有必要对我手下留情。”
　　当“欢愉”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砂金脸上是真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还说自己记得的不是太多？”
　　黄泉：“在家族还没有发现我行走在虚无的命途之上的时候，我在梦境中，遇到了一个皮皮西人。祂给自己头顶上的绒球戴上了个大笑着的面具，另外……因为我会经常忘记一些事情，所以我总是靠着感觉来判断他人，我从祂身上感觉到的是非人、强大、极其混沌的善恶心，以及强烈的笑声。”
　　都到这份上了，要是还有人不知道这是阿哈在搞鬼就奇了怪了——除非此人之前出生于和孤绝世界裴加纳一样的星球上，从来都没有和外借沟通过信息，完全不知道有阿哈这样一位欢愉星神的存在。
　　黄泉：“我知道祂应该也在梦境中——至少，祂的意志已经降临到了梦境中，在让雾青小姐升格成为欢愉令使之后，祂应该就不曾离开过匹诺康尼。”
　　虽然黄泉没说，但是砂金此时听着这段话，很难免地生出了一点感想，就像是对这段看起来非常正经的话的翻译：
　　在雾青为了成为令使而把阿哈引进村之后，阿哈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怎么看都像是在谴责假面愚者要为这件事负责……虽然原本也确实应该负责。
　　他抬手摸了下鼻子：“猜测，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那场梦境绝对无法被称为一场美梦，一个她不在的匹诺康尼，它像是阿哈特地展示给我看的一样，我只是想要赌一把，看看那到底是我个人的梦境，还是有可能算是一场联觉梦境。”
　　现在看来，他确实赌对了，黄泉也进入过那层联觉梦境。
　　“这样吧，我从最开始的说起，直接说的话，或许有些地方你会不好理解。”
　　砂金从他去往星期日的公馆开始讲起，言简意赅地将期间发生的事情概括着说出，很快就讲到了他在同谐力量的影响下对于自我过去“追溯”的那些。
　　这部分他跳过了很多，但是同样提到了阿哈在其中起到了相当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一点。
　　“而在我离开那段‘记忆’，回到现实来的间隙中，我没有告诉她的是，还穿插了一个特别的梦境——我猜测她应该不知道这个梦境的存在，暂时，我觉得也没必要告诉她。”
　　“而那场梦境，就是你也还能记得的那个。”
　　在这一场梦境结束之后，阿哈将所有的记忆——连带着在心绪表盘中逆着记忆往前倒行的部分一起打包塞给了他。
　　黄泉微微颔首：“我对你拔了刀。”
　　砂金：“对。”
　　没有雾青的世界，他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实行自己的死亡，就只能靠着黄泉。
　　黄泉：“先说说你用这个暗号邀请我来和你对话的原因吧，我的问题……它和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关联，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小小困惑。”
　　砂金：“好。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哪怕是阿哈，应该也不会完全无缘无由地做一件事，从这场梦境中到底被拉进了多少人，我或许可以确定一则猜想。”
　　他眼睛微眯：“这个猜想当前还有些太过大胆，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将它与任何人分享。”
　　黄泉：“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有无法与他人分享的信息，我理解。”
　　砂金：“那么，就请将你在这段梦境中获得的记忆全部告知于我吧，你知道的全部。”
　　“当然，现在这辆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是利益与共的关系。”黄泉点头，“关于这段美梦，我的记忆开始于我来到匹诺康尼……”
　　*
　　黄泉说出的记忆其实不是很多，本来时间跨度就没有很长，而且她还有一些是记不得的——因此她的叙述很快就结束了。
　　她看到砂金若有所思的表情，很耐心地等到了他开口：“你的猜想得到确认了吗？”
　　砂金：“一半，仍然还有一半是无法确定的——这场梦境被掐断得太突然了。”
　　他的梦境开始得要更早一点，甚至是从庇尔波因特开始的。
　　这让他想到一些命运的推动：就像是在公司的悬赏令上高居排行榜最前列的命运的奴隶艾利欧。
　　对方之所以会获得如此高的赏金，就是因为他可以从世界线中进行选择，做为命运的推手——比如说公司内部很多人都认为，先前星核猎手推动的耶佩拉叛乱案就和这一次的匹诺康尼有关，因为，倘若不是耶佩拉兄弟会的覆灭，冥火官邸也就不会做为泯灭帮中最大的势力收到那份来自钟表匠的邀请函。
　　虽然到现在仍然无法确定艾利欧到底想要从匹诺康尼获得什么，但是在星核猎手出现在此地的那个时刻开始，星核猎手在这里也有布局这一点就已经可以被确认了。
　　他在这场命运中算是谁的棋子——阿哈的？
　　无法确定，就算真的确定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毕竟在星神的操盘之下，凡人抗拒与否几乎可以说是全无意义。
　　不过仍然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争取。
　　黄泉点点头：“那我就不问了，我想，等到合适的时候，你会将你现在的猜测公之于众的。”
　　“或许我的猜测就是错误的呢，不过那样的话，情况应该会更放松些——但愿我的猜测是错误的。”砂金叹了口气，“现在轮到你了，黄泉小姐，你的问题是？”
　　黄泉：“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在那场梦境中，雾青小姐应当不仅仅是没有来到匹诺康尼。她甚至和星穹列车、和你的关系都远没有到现实中这样好，是吗？”
　　“对。”砂金承认，“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好友列表里面没有加上她的名字，这其实意味着她对我来说都不算是个重要的客户——或许是一些命运选择的分支，比如说，当时我没有去仙舟罗浮。”
　　“有道理，”黄泉接着说，“你应当还记得，在那场梦里，你来到了沉眠无相者的面前——我所守望的那一片虚无之海。”
　　在虚无命途上行走得最远——除了IX之外——的一位命途行者，力量与令使同层次的自灭者，黄泉这个名字指代着的其实是她的职责：驻守忘川，将一切不是自愿来到虚无面前的人送回清醒的世界中去。
　　“当时，你问我，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界上。”
　　黄泉慢慢地说。
　　“如果是现在的你，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砂金：“的确。……我有些惊讶，我没有想到这会是你的目的——不过，它的确非常合理，就像是你为了一名巡海游侠的遗物和最后嘱托出现在匹诺康尼，最后身陷这诸多干系之中。”
　　被小小地捧了一下的黄泉并未在意，她说：“我在收集不同人的答案，或许对我来说，寻找足够多的答案已然成为了我最大的目的。那么，既然你已经不会再问出这个问题，那么就是时候由你给我问题的答案：生命因何选择沉睡？到了此时此刻，你的答案应该已经不是‘因为它是死亡的预演’了。”
　　“是的，这不是我的答案了。”砂金说，“生命因何选择沉睡，我想，是因为明天即将到来，而为了能够更好地享受明天，每个人都需要一点休息来养精蓄锐，毕竟，我们都不是星神，而就算是令使也需要休息——除非你现在告诉我说，你从拥有令使级别的力量以来就没有过睡眠。”
　　他笑得很放松，从黄泉的视角来看，她意识到很大的对比——在伊克斯那巨大的黑洞前的，和此时在智库中的。
　　“在黑洞前，你有一句话或许说得有些不够正确——拉帝奥教授，他是个好人，但他或许不算是我的朋友，因为他确确实实是一位好人，不管是谁站在当时的我的立场上，他都会写下这样一个卷轴，顶多是如果那人比我笨一点，他就写得更详细一点。”
　　砂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反思自己：“不过，我大概需要更用心地发展一些朋友、至少将一些看起来比较表面的变成真正的朋友。我既已再度体会到其中美好，知道这世界上仍有不问缘由因果也会将我视作第一选择的人，自然就不再畏缩于昔日困扰我的问题之后。”
　　黄泉：“这听起来是个很美妙的未来，全无阴霾。你很幸运。”
　　砂金：“是的，我很幸运——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全无阴霾，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活着，我尚且有没有报完的仇，但是我相信已经很快了。真的很巧，那位巡海游侠，我们之后或许会合作。”
　　黄泉转头，她透过智库门上的那一小条玻璃，以及走廊中的大片窗户，看向外头的星际：“真好。恭喜你。”
　　她将手搭在了门上，智库的门已经被她推开了一半，但是在走出去之前，黄泉又回了一次头，她问：“流梦礁那边，你看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砂金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黄泉：“？”
　　砂金：“我看到了开拓者翻了七个冒着热气的下水道盖子，并且给它们中的每一个起了名字——最后的这个叫巡猎的井盖。”
　　黄泉：“……”
　　黄泉：“。”
　　砂金：“其实挺正常的，我听说她以前还会直接去翻垃圾桶，然后让丹恒先生为她背负上翻垃圾桶的人的恶名。”
　　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放到别人身上只能被他评价为“难评”，但是被放到星身上的话，就变成了“不愧是她”。
　　*
　　只有丹恒看得见米沙，也只有他能够听得到，钟表匠米哈伊尔，那位当初在匹诺康尼下车的三位无名客之一，以孩童时代的他的形象说出的话——“行遍人生旅途的最后，我把这一点自视珍贵到底火苗留在最深的梦里，希望交给后世的无名客们。可不知怎的，他竟然扇子从梦泡里跑了出去，还把使命全都忘光了。抱歉，真是让各位看了一出笑话。”
　　丹恒：“果然，大家先前的猜测没错，这确实是曾经的无名客前辈留给列车的信息……等等，这里有问题。”
　　他回忆起来：“在瓦尔·特先生与星一同见到米沙和钟表小子的时候，瓦尔·特先生说他是在入梦时见到的米沙，通过入梦池后再看到一个梦中人是正常现象，但是星问的是——最近米沙在酒店大堂工作得怎么样。”
　　没点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好像还真的当不了主角团——星虽然不着调，但是只要不是在玩梗的时候，问她什么都是能够获得正确答案的；而三月七在场景复现上那也是相当的有天赋。
　　雾青晃神了一瞬。
　　……所以说，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个梦中人完全没有出现在现实中白日梦酒店大堂的可能性。
　　“看来白日梦酒店的问题已经可以确定了。”
　　虽然已经事先想到过这个问题，而帕姆也已经及时对列车进行了充能跃迁，但是真当这个答案真实摆在丹恒面前时，丹恒的表情仍然瞬间变得紧张。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列车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车厢：“列车即将开始跃迁，请各位乘客在沙发就坐，避免跃迁过程中摔倒！”
　　波提欧大笑三声：“摔倒？那毛茸茸的列车长难道真把我们当成三岁的小孩子，连站都站不稳了？”
　　丹恒朝着他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被老师放弃的永远最后一名的学生一样，他什么都没说，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雾青是跃迁过的。
　　所以她非常乖巧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并且没有给砂金突然什么想法冲上大脑，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试试看玩一把这种很小孩子的把戏的机会。
　　“会摔吗？”
　　“会摔的。”
　　就……别说，虽然试试看自己会不会在跃迁的时候站稳这件事有点幼稚——尤其是因为在听到了列车长说请大家坐稳之后反而愈发生出了叛逆情绪因此愈发想要尝试自己能不能站稳——但是，这种事情就是帕姆觉得幼稚，但是对于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刚刚好的行为。
　　她又不是没有试过。
　　但是，要不是她给自己留了点儿余地，是站在车厢两侧的沙发边上，一只手扶着沙发椅背，在要摔下去的一瞬间手上猛地用力将自己拽着坐到了沙发上，她大概会和三月七一样，在跃迁完毕之后捂着膝盖或者尾椎哎呦上一会儿。
　　“这不是简单的平衡问题。”雾青很小声地说，“我感觉这是个玄学问题。”
　　而现在，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车厢中——就在跃迁的那一瞬间，地毯上，以及四周的墙壁上都有一道非常隐晦的力量转瞬即逝地闪烁过去。
　　啊，上一次她还没感觉。
　　雾青抬眼朝着黄泉那边看了看。
　　黄泉全无感觉。
　　啊……哈。
　　列车再一次进入了跃迁状态，整个车厢仿佛一瞬间虚化了似的变得透明了少许，还添加了一层幽幽的蓝色。
　　下一秒。
　　列车中发出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波提欧其实原本已经扶住一旁的沙发了，他反应很快，在感觉到自己原本安如磐石的重心怎么就突然偏了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问题不是他平衡能力保持多好能解决的，于是和当初的雾青一样自然且丝滑地准备当作自己刚才的话根本没有说出口。
　　但是他忘记了。
　　当初雾青身边只有一个星，而星是会给她让出位置的，再不济她还可以坐到星的腿上。
　　但是波提欧呢？
　　他身边是银枝。
　　雾青闭上了眼睛——她不忍心看了。
　　然而被她抓着手腕拉着坐下的人却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手机。
　　雾青在听到那拍摄按钮按下的提示音的一瞬间忍不住转头，压低了声音（虽然仍然可以被车厢里的所有人听见）：“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砂金：“大概是养成习惯了吧，而且你不觉得这种表情很精彩吗？”
　　……那确实。
　　照片上的波提欧的脸上虽然没有字，但随便一眼瞅过去就能看到满屏幕的脏话。
　　砂金想了想，打开p图工具。
　　他现场做了个表情包。
　　总监级别的，不管是做ppt还是现场剪辑能力都和谈判手段一样出众，不过三五秒钟，一个非常生动的表情包已然新鲜出炉：“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以后我手下要是出了托帕手下那样成事不足只知道喝酒的废物，我就用工作群里用这个表情包表达我的心情。”
　　雾青：“……”
　　这人多损啊。
　　“但我还是觉得绩效面谈好像更恐怖一点。”
　　不如说，绩效面谈应该是对所有打工人来说最恐怖的东西。
　　除非是青雀那种随时做好了下岗准备的。
　　另一边，波提欧已经把自己扶了起来，他身后的银枝表现出了十分的歉意，只可惜，对于他伸出的手，波提欧选择了无视——他们虽然曾经在其他地方见过面，但此时当作不认识会更好一点。
　　“他宝贝的这列车肯定有问题！真是见了宝了——”
　　“三月七好歹也是有点水平的，她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尝试了那么多次都没能在跃迁的时候站住不摔了。”
　　丹恒未能将话说完，但是，懂得都懂。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被列车坑一次？
　　“况且，列车长说曾经欢愉星神阿哈上过列车。”
　　雾青小幅度点头。
　　嗯，这样就对了，说得过去了。
　　一定是阿哈在当无名客的时候，给列车车厢下了一个不管是谁，只要跃迁的时候站着就一定会摔倒的诅咒。
　　破案了，都是阿哈的错！
　　又一次，古老的经验又一次体现了其价值：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最好先把锅推到阿哈身上。
　　*
　　列车慢慢稳定了下来。
　　帕姆回到了观景车厢中，祂说：“各位乘客，跃迁已经结束，列车已经离开了阿斯德纳星系，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帕姆在乎着每一个登上列车的无名客，尤其是将列车修复，再一次让星穹列车穿行在银河之间的新一任领航员姬子小姐，虽然平素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可是这会儿，帕姆的目光甚至都在不经意间朝着姬子平常用来熬煮那堪称毒药的咖啡的杯子上头看去了。
　　“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上他们帕……”
　　丹恒递给了帕姆一枚小饼干。
　　紧张的列车长靠着甜食才勉强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
　　砂金轻轻叹了口气。
　　“列车长，你确定列车已经跃迁到阿斯德纳星系之外了吗？”
　　“什么意思帕？”
　　帕姆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到了最大。
　　“砂金乘客，列车长不能理解你的意思！这可是帕姆亲自跃迁的——”
　　“或许，在你眼中，我们已经离开了阿斯德纳星系。但是，列位应该能想到，公司想要收复匹诺康尼，并且愿意为之动用武力手段。”
　　他看向窗外：“我只是先行一步进入梦境中的匹诺康尼而已，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会我的同伴托帕应该已经在‘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了；而在阿斯德纳星系之外，翡翠和公司的飞船陈列的数量会更多。”
　　倘若不是因为这样的武力压制，公司又怎么会只需要他这个使节的死讯，就能顺理成章地入局并且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输掉。
　　“公司的舰队可是将整个阿斯德纳星系封锁起来了——银枝先生在来匹诺康尼的路上，应该也见到了公司的舰队吧？”
　　银枝回想了一下，随后点头：“的确如此，砂金先生，我向公司的舰队说明了身份，并且经过了几重审核后，才终于获得了通过的许可，得以进入匹诺康尼。”
　　他顺着砂金的目光看向窗外——此时，窗外银河寂静，星辰璀璨，玫红色的星云像是玫瑰一样盛开在黑暗幽邃的背景上。
　　没有飞船。
　　一艘都没有。
　　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眺。
　　丹恒的手指原本垂在身侧，这下缓慢地握紧成拳。
　　黑天鹅摇摇头：“看来我们失败了，哪怕是没有进入‘现实’白日梦酒店的列车都没能逃过梦的影响。”
　　她看了眼丹恒，声音中带着惋惜：
　　“或许，罗浮云骑不会来了。”
　　帕姆抬起头，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哪个，毛茸茸的脸上挂满了不解。
　　黑天鹅带着几分怜爱地看了帕姆一眼，解释道：“列车长，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此时已经进入了一个和现实平行的空间了。所以，现实中存在的东西，我们不仅看不到，甚至可能无法触碰无法感知——因为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上了。”
　　严格来说，现在的阿斯德纳星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口袋。
　　“……难怪公司会将舰队停在阿斯德纳星系之外，原来。”
　　她低声感叹一句，随后问砂金：“关于阿斯德纳星系的情况，你还知道多少？”
　　砂金摇摇头：“别想了，我刻意没有去了解太多的，家族，尤其是那个灰翅膀的下手太狠，或许会直接到我脑子里翻，我不能知道太多。”
　　黄泉轻轻发出一声叹息：“看来，我们还是发现得太晚了。在一段时间内，我们能够依靠的大概只有自己了。”
　　公司确实有手段，但同样的，指望着公司收尾并且救下所有人就多少有点太高看公司的道德水平了。
　　波提欧撇撇嘴：“这可未必——丹恒兄弟此时身处梦境中，因此无法使用结盟玉兆呼救，但是你不是虚无令使，这些梦境对你的效果要打折扣吗？”
　　“你身上带着的那颗遗物，还记得吧？这东西在外人手里没什么用，就是个摆设品，但是到了巡海游侠手中，这可就不一样了。”
　　巡海游侠曾经用这枚子弹逆着时间击中过绝灭大君——把敌人钉死在宿命中，这就是它威力的真实写照。
　　“……这种子弹不挑枪，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弄到一把真实的枪，然后将子弹装填上膛，然后在你的视角下握住我的手，打出这一发子弹，它应该是能够被梦境之外的巡海游侠看见的。”
　　再不济，这颗子弹也可以跳跃到阿斯德纳星系的忆质梦境尚且没有蔓延得那么广阔的时候，冲出这个星系，然后出现在每一个巡海游侠眼中，成为他们在沉寂许久之后集结的号角。
　　这种想法不能说是没用，只能说是有点让人怀疑精神状态。
　　黄泉：“……”
　　黄泉：“我尽量。”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我收回前言，我们能靠的，同样还有此时在匹诺康尼梦境之中的人。”
　　——因为此时，砂金的口袋中传出了略有一些小小失真的，瓦尔·特的声音。
　　“……这位星神所行的道路与‘同谐’产生碰撞，为后者吞纳、同化。那响彻寰宇的合唱一度沉默，再奏响时，已成了谐乐的颂歌。”
　　砂金从口袋中掏出筹码币，上抛之后稳稳攥在手中。
　　“无名客从来都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位瓦·尔特先生不仅仅在短时间内注意到了秩序的问题，更是意识到了我装在筹码里的录音装置啊。”
　　他并不知道沙盘的存在，但是可以从沙盘中看到他的现状——他、星期日、知更鸟站在梦主的面前，而梦主正在叹息着他过分敏锐。
　　“这份录音不仅仅会同步到我的筹码里，也会直接出现在翡翠桌面上的扬声器里，托帕那边也会有一份，所以我想，现在的橡木家系唯有放手一搏才行。”
　　□□这一手让梦主承认了自己才是梦境中不协调的杂音，也算是彻底断掉了他的后路。


第98章 
　　热砂的时刻。
　　总算从记者们的疯狂提问中被解放出来的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比赛会场。
　　追忆往昔的环节已经过去，参赛宣言也已经都诉说完毕，就连主持热砂的时刻这一分会场的艾迪恩先生都已经离开了。
　　时间紧迫，在海选会场那激情澎湃的音乐声中，姬子做了个比较平稳的呼吸，开始划分同行人，在说到流萤和星相对熟悉，配合效果应该会好于她或者三月七和流萤搭配的时候，一声“请稍微等一下”打断了她们的队伍分配计划。
　　姬子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雾青从朝着他们跑来，很着急的：“三月七三月七，给我一份请柬，你一定还有多的吧！”
　　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站在了三月七的边上，说：“我和那群安保人员说了，我是和你们一起来参加海选的。”
　　——这一反应获得了大量的惊诧。
　　星：“青宝？你怎么来了？”
　　在星在认知中，雾青应该是和整个匹诺康尼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什么关系的人——她这会儿不应该在筑梦边境和那些家族的筑梦师们一起工作吗？或者，她也可以在黄金的时刻中享受着美好的假日……哦不，问题是，星突然想到：雾青好像还不知道其实在梦境中的死亡不算是死亡，她会不会是为了那场直播给所有人看的意外奔走？
　　星感觉自己的心口有点儿发揪，但是，肉眼可见的是砂金的计划关乎整个公司，如果此时她将砂金可能的计划和盘托出，反而是在帮倒忙……
　　她频繁地看向雾青，皱着眉头，显得非常紧张。
　　雾青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星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同样的，她也不好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于是就伸手握了握星的手腕：“放心，我还好。”
　　大概是因为雾青的手太过温暖，也确实稳得让人安心，星终于想起来了当时砂金提过的一嘴：她将其在脑后忘得够可以了。
　　对哦，她现在是个令使。
　　既然是个令使的话，知道什么都不为过；而整个匹诺康尼对他来说，也就和随便逛逛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安全，安全得很。
　　星放松了一点点，随之生出了少许她早晚要和雾青追究为什么在成为了令使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反而先告诉了别人这件事的想法。
　　不过，现在可以暂时先不和她太过计较——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前方的海选，利用家族在美梦中设下的规矩，用最合规章制度的手段登上匹诺康尼大剧院。
　　姬子：“你也打算来……好吧，可以，那你和星还有流萤小姐一队吧，你和星相处的时间更长，和她应该有更大的默契。”
　　分配好了队伍之后，那些在雾青一路闯进来的时候就开始跟在她身后，但是因为他充的太快，而一直没能跟上她的记者们终于勉强闯到了会场——虽然因为比赛现场的限制，他们无法在有人进行比赛的时候从那扇门背后走进来，但是疯狂的胳膊可以使劲往前递出，连带着他们的麦：
　　“雾青小姐！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如今游戏界唯一的指定真神！”
　　“请问让您暂时放下游戏制作，参与到苏乐达？盛会海选中来？！”
　　“您是打算通过海选出道吗？那么之后，您的职业规划会是怎样的呢？”
　　——这是对雾青有过一定了解的记者，知道她在不到一年之前刚刚转行，属于是那种虽然看起来把游戏玩得很溜了，但确实玩转得过于轻松，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打算什么时候再转一次行的类型。
　　三月七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就几乎没怎么和雾青同行过，因此她没有和星那样生出很多很多的忧虑担心，她笑着调侃雾青：“你呀，我看你就不需要参加海选了，按照你的人气，你可以直接选择出道的！”
　　雾青对她做了个自信的握拳姿势。
　　随后，她走过去，握住了话筒中的随便一个。
　　“嗯……”
　　反正虽然是在梦境里，但根据匹诺康尼忆质的特性，这场梦境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仍然是一场联觉梦境。
　　那么，在这个面向大众场合，果然没有什么比打广告更合适的了。
　　雾青：“魔芋爽工作室旗下即将推出一款有关星际旅行的音游，这款游戏将会和时隔数百年终于重新和银河恢复联通的冰雪星球雅利洛六号以及星穹列车联名，各位！敬请期待！”
　　真是见缝插针的打广告行为啊。
　　在那些记者终于被随后紧随而来的安保人员给拦回去后，星凑过来，小声贴在雾青耳边问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呀？难道你也想当面见那位银河巨星知更鸟小姐？”
　　雾青心说，知根鸟小姐的歌虽然确实非常好听，不管是《使一颗心免于破碎》还是别的那几首，都属于是只要听了一遍之后就能当即把路人变成她粉丝的优秀曲子，但是架不住她最爱听歌的年龄已经是好几十年前。
　　哎呀，仙舟人就是会遇到这种问题：和那些短生种比起来，她老啦，年纪大啦，已然不是那么跟得上潮流啦。
　　于是她微笑一下，说：“星穹列车有星穹列车要做的事情，假面愚者自然也会有假面，愚者的目的，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猜呢？”
　　星：“。”
　　她伸手，仗着自己的身高比在场所有女性都更高，手臂也比她们每一个都更长，“狠狠”在雾青脑袋上拍了一下：“坏青宝，连我都瞒着不肯告诉，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的最爱啦？”
　　星说这话当然也只是开玩笑，这种玩笑在闺蜜之间非常常见，要是哪对闺蜜没有说过，那才是真的令人意外。
　　因此，她原本预期着的是雾青会嘿嘿一笑。
　　然而，星看到的却完全和她意料中的截然不同。
　　雾青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就好像，这个问题在她这里确实可以成为一个火葬场问题似的。
　　虽然她很快就将面部的表情调整回了正常状态，看着和没事人似的。
　　但是。
　　星用她和雾青那么长时间相处出来的默契发誓：她现在绝对有问题。
　　是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吗？
　　星眯起了眼睛。
　　先前是成为了令使但是没有告诉她，让她像是“蒙鼓人”一样为她担惊受怕——甚至还是从砂金那个公司使节的口中，凭什么啊！
　　现在又是这样一副表情。
　　嘶——她该不会真的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吧？
　　作为一个一直以来都靠着雾青放在工作室中并定期更新的宝箱刷新出来的星琼完成最后一抽的人，星心中生出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这可是她的富婆啊，可千万不要被别的什么人给拐跑了！
　　她看着雾青心虚地抬手挠头，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有猫腻。
　　而且猫腻很大！
　　*
　　不管再怎么心虚，前进总归是要前进的。
　　只要有星在，想要速通苏乐达？海选就不会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有一项非常牛逼的天赋，那就是在他想要获得第一的时候，她永远都能够心想事成。
　　在经过一系列堂堂正正的较量后，星带着队伍朝着最后的颁奖舞台走去。
　　最后的空间，它看起来仍然是非常躁动的选秀节目现场，那些会随着音乐节拍上下鼓动的机关仍然像是打地鼠中那永远打不完的探头地鼠一般上上下下诠释着摇滚的节奏，而空气中那些像是苏乐达一般的泡泡也在朝着高处漂浮，会场背后的两块大型投影板上也投射出了星的脸——好看，兼具飒气与美丽，流萤的目光不可阻挡地被强控了三秒。
　　但是这里的音乐已经变了，不是那种节奏感格外强烈的音乐，这背景音乐变得安谧宁静，就像是有一位神父走进了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并靠着自身那干净的气质，将这里变成了很有净庭风格的空间。
　　星期日站在本应该用来采访冠军的座椅前，他背对着那道将人迎接进来的长长红毯，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恭喜几位成为此次谐乐大典的盛会巨星，在进入大剧院前……”
　　全身上下带着一种圣洁光芒的青年转过身来，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礼，却在看到雾青的时候眉头微皱。
　　“……我谨代表主办方向各位致以诚挚祝贺，愿你在祂的光芒下得享喜乐。”
　　再将这句寒暄的话说完之后，他才转头看向站在队伍旁边的雾青，叹息着说：“我以为梦主会提前将一些特殊的音符请离了乐章。”
　　雾青耸耸肩：“不和谐的音符，是在说我吗？我还以为同谐无所不包，唯独只有虚无会被排除在外。难道现在欢愉也已经不是同谐所能够包容下的东西了吗——那看来，祂迟早就要像纯美一样化作四散的镜片了。”
　　星期日：“……既然你已经知晓，就还是别用希佩的命途来揶揄在下了，对一位星神说出祂可能会崩裂的诅咒可绝非什么好事，并不是所有的星神都如同你的神一样不会介意。”
　　雾青：“……倒也不至于，阿哈不是我的神，不过祂碎了我确实完全不在乎；帝弓司命才是我信仰的神明，而帝弓的光矢和长车会永远为仙舟指引方向。”
　　《狂信徒》
　　如果此时情感能够具象化，那么此时流萤的额头上绝对会挂下一滴汗珠，让她化身流汗黄豆脸。
　　你们仙舟人……不得不说，从信星神的角度上来说，雾青可比这位看着就像是个神父的星期日先生要狂热太多了。
　　星期日将一只手按在胸前，稍稍鞠躬：“很抱歉，我方才的话语有歧义，还请您见谅。”
　　随后他开口道：“雾青小姐，您与另一位假面愚者不同，在诸多事宜上，你比她通情达理得多。因此，我并不认为您需要离开此处，我只是觉得，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到来之前就让我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你……实在是有点太过难为我了。”
　　实在是没办法——在他和身处匹诺康尼的那些秩序残党将那个时刻推演到位，召唤众赞的调弦师，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并完成用秩序的力量对其同化，让秩序的神骸从这具令使的躯体中重获新生之前，令使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不过，我会先尝试着用我的想法说服各位。毕竟我始终都认为，人们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理解彼此。”
　　星期日微笑着。
　　“诸位既然已经看到我站在这里，应当已然有所知晓，我便开诚布公吧——我同橡木家系全体，无法同意各位先前的要求。”
　　*
　　抛开立场不谈，星期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可以从他的话语，以及他所举的例子中听出来，他是一个虽然已经被匹诺康尼梦境中的那些形状不同但是各有各的神金的人弄到了对这个世界充满悲观，但他仍然平等且广博地爱着所有人。
　　他感受到弱小者的痛苦，也为心灵顽强者在现实中的遭遇而心痛，他为所有人的痛苦而痛苦，并期望为所有人带去幸福。
　　况且他陈述的是事实。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软弱之人，而且软弱的人的数量要远远超过英雄。
　　——在看到了星期日给出的三个过去的场景重现之后，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可能表示自己完全无法与星期日共情。
　　“……在我看来，社会的理想制度应该是‘七休日’。在星期日的明天，是第二、第三，乃至永远的又一个星期日。”
　　“卧槽。”
　　星脱口而出这样的感叹，她也听到身边的雾青和她一样发出了相同的感叹声。
　　两个队伍中心态非常普通人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现场拥立星期日当七休星神的意思。
　　雾青猛地一拍手：“投敌！”
　　星紧接着：“俺也——不是，你说什么？”
　　她好歹在说出“投敌”这两个字之前清醒了过来，这怎么能投敌呢。
　　雾青睁大眼睛，像是很不理解本应该和自己一道冲锋的同伴这会儿后撤了半步似的——你那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她掷地有声，情感爆满，看起来不像演的：“我说我投敌——这可是七休日欸，七休日！你知道我当初还在上学的时候是多么期盼着有这样一位英雄降临凡尘把我拯救吗？你知道在丹鼎司工作的时候我是多么期待这样的世界能够成真吗？”
　　星：“……。”
　　她皱了皱眉，一时间没再说话。
　　如果只是说在学校里，那她还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这会儿雾青说到了丹鼎司。
　　她的初心的根本就是救死扶伤，并且从未改过——她最是清楚这一点。
　　丹鼎司里的她，怎么会想要放假呢。


第99章 
　　和星不同，星期日在听到了雾青打算“投敌”的发言之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您果然能够理解我的想法，我走上这条命途的缘由。”
　　他轻声说着，那声音听起来几乎和叹息一样：“毕竟，您和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而且从现在来看，您甚至比我更早开始。”
　　星完全不明白星期日在说的是什么——如果按照雾青挚友的这个角度算起来，她确实被蒙在鼓里的太厉害了点。
　　不仅不是被亲口告诉拥有令使级别的全能；更不知道现在的他们就已经被嵌套在一层一层就好似那老母猪戴胸罩一样的虚幻之中。
　　于是，星：“什么？她和你有什么相像？”
　　“我尚且未做的事情，她却已经做了，开拓者小姐，难道你的这位朋友没有告诉你，她成为令使的真相吗？”
　　星期日的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惊讶，只是这惊讶中有几分是真实的就很难说了：“雾青小姐，坦诚是与人交流中的重中之重，就算是我，在找到机会之后也会与诸位开诚布公地交谈。”
　　雾青心里翻了个白眼：“到这个时候还要拉踩我？星期日先生，我现在可是已经选择了站在您这一边。”
　　星期日：“那就当我不够光明磊落好了，雾青小姐，很抱歉，你的实力太过强大，倘若你不是真心实意地认可我的观点，我很有可能再遭遇你的反水，所以我需要一点小小的确认——实在是抱歉，谁让你行走在欢愉的命途上，还是一位被酒馆主动邀请并寄出面具的假面愚者呢。”
　　众所周知虽然雾青在整个银河中的风评非常不错，但是假面愚者的道德水平实在是差得够可以。
　　雾青：“所以，你是想要在我的朋友们面前‘揭露’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们排斥我，是吗？”
　　星期日：“不如说，是我希望你能够大方地将你的计划展现给你的朋友们看，然后，和我一起说服他们。”
　　他耳下的翅膀稍稍张开，脑后的光环在秀场这全方位的打光下显得愈发明亮了，这也让他身上的神性进一步加重。
　　“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劝告，或许会比从我口中说出的劝说更容易让她们认同，雾青小姐——我非常理解你，你为了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从而选择了将所有人的意识投影到一个游戏沙盘之中，通过将他们的选择和匹诺康尼的梦境连接在一起。而你也确实做到了，那位公司使节砂金先生，现在想必已经安全了，对吧？”
　　雾青垂下眼睫，在姬子、星、三月七那露出震惊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是不管我是否选择这样做，他的目的都会达成——更何况□□先生引导梦主说出的那些话，也确实通过筹码上的定位器和录音传了出去。”
　　三月七大为震撼地问星雾青是什么时候和公司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仙舟联盟最近是不是想要对丰饶民开启第四次丰饶民战争了？
　　星没有回答，但是她抿着嘴唇，似乎若有所悟。
　　“是的……是的，我知道，梦主先生告诉我了。”星期日说，“但是这些对我个人来说都无关紧要——我并不想针对他，认真来说，橡木家系、家族的态度和我都不一样，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世界，就像是你，你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在这场竞争中受到伤害，你看，我们的愿望是那么的相似。……就连代价也是那么相似。”
　　星期日已经做好了准备，先前流萤也打断过他，向他询问这样美丽的新世界的代价是什么——而他的答案是他一个人的永久的殉难，这和整个世界的幸福比起来微不足道，他将会在孤单的清醒中坚持下去。
　　“你也选择了将那些运算的负担一个人背起来，为此，你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星期日并没有掩饰看向雾青时眼中透出的对知己的欣赏：“梦主将你的所作所为悉数告知于我，我于是愈发认定你是我的同路人，拥有着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想法。”
　　对于一些人来说，世界上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人所行之道的问题，道的一致超脱了其他一切的问题，而很显然星期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说：“其实，你的做法反而让我生出了少许不确定，因为我原本认为支撑起那个美丽新世界的人应该是我，但或许，倘若你也将这件事视作自身认定的道路，将它剥夺就成了我的过错。”
　　星期日其实是个非常体贴的人——他的共情能力太强，否则也不会因为在当铎音期间感受到那么多的痛苦。
　　他所描绘出的世界，那个在星期日之后是一个又一个星期日的世界，并不是真正让所有人都无所事事的日子，而是让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日子。
　　成为被保护起来的笼中鸟，但是笼子的边际足够大，大到所有的鸟儿都无法感觉到自己身处笼子之中。
　　姬子可以继续计算到孤绝世界裴加纳的距离，三月七可以在不同的星球上拍照，星可以去随便翻世界上的每一个垃圾桶，而路人也不会对她的行为予以哪怕一丁点不理解的指指点点……
　　严格来说这确实是个很美好的梦境。
　　姬子突然开口，一改她先前的沉默：“在你方才的论述中，星期日先生，你说到你觉得每个人都活在名为自我价值的幻觉之中，而这是在你看来，阻碍了弱者变得幸福的东西，对吗？”
　　星期日点头：“是。”
　　姬子：“你想让所有人追求自己心中的价值，而不需要受他人的影响强行改变自己，他么所处的这个社会也不会给予他们这样的压力。我承认这种想法的高尚，也颇为认可他人即地狱这句话。”
　　“让你一个人成为殉难者，用你的不幸去支撑所有人的幸运，这个念头是否是你自我价值的实现——我确信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就追逐痛苦的，你也一样，那么你做出这个决定，势必是因为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它美妙的一面，很抱歉我将你的决定说得有些自私了。”
　　星期日微笑：“没关系的，这本就是我在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而我之前也说过，我此次来与诸位面对面交谈，为的就是坦明我的心迹，从而谋求各位理解、支持我的路。”
　　“是啊，这对我来说，的确算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毕竟，我和妹妹从小的梦想就是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幸福地生活在其中的乐园——或者，说得更详尽一点，我的梦想是让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够实现。”
　　“我曾经衡量过，这些私心是否会影响那美好的乐园，所幸，它没有，因此我就将它保留了下来……一如，虽然我爱着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我无法做到如爱知更鸟那样爱着他们。”
　　姬子：“那么，请问，你要如何确保，你所感觉到的这自我价值的实现，不是来自于你身处的环境、你身边的人对你的影响呢？星期日先生——这违背了你提出的那些目标。让我跳过其中的论证环节吧，我只想问一句，那么，你的这份自我价值，是否也源于他人对你的塑造？从刚才你展示给我们看的，你担任铎音期间的经历来看，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姬子：“从这种角度上来看，你也是你故事中的，一只受困于天空之愿的小鸟，那么，就连自己都没能拯救的你，又要怎样来拯救所有人？”
　　有一说一，星期日的观点，或许是因为它基本都建立在他于匹诺康尼遇见的那些人身上，所以它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局限的观念，星期日或许能够说服自己，在某种语境下这一套也确实逻辑自洽——但是，将他自己也纳入这个体系中来呢？
　　姬子说：“正因为我觉得你说的话中，有一部分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才要拒绝你——因为按照你的这份逻辑，在我眼中，你也是个需要被保护起来，被教会幸福的弱者。”
　　弱者应当被谁来定义？
　　星期日选择了自我定义。
　　于是此时，姬子也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进行定义——而当这套理论中出现了两个人，它就变得有些岌岌可危起来。
　　“啊，当然，还有一个您方才自己提出的问题：殉难者只有您一个的时候还好办，但是另一个人有和您一样的想法时，您打算怎么做呢？就像是雾青——在你看来，让她进入你的美丽新世界，是一种痛苦，还是一种让她学会如何幸福地生活着的机会？”
　　姬子是真的很容易杀疯，就像是在某个模模糊糊的梦中，明亮的红色、明亮的火光，冲开了一重重在旁人看来完全无法克服的艰难，在将希望、未来的种子传递过去的一战中用天赋平平的凡人之躯打出了MVP的成绩。
　　“不过，对你来说，你的想法应该很难动摇吧，毕竟这是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感悟、见闻、思考。并且，我必须承认，这其中有很多合理的地方，而你的道德也确实足够高尚——所以，星期日先生，你是打算继续在和我们的辩论中完善自己的理论，还是想要让我们用行动和意志向你证明，至少你现在的想法其实还有很多脆弱、可以被打破的点呢？”
　　这是来自列车领航员的自信，也是一个绝对高尚的女士对于一个在她看来被剪去了一边翅膀的羽毛的、本可以展翅飞翔看到更多能够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多乐观的人的伸手。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星期日先生，如你所说的那样，星穹列车并不站在你的对立面，所以，我也在此对你发出邀请，倘若你打算去看看更多的世界，看到在你认知之外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话，你随时可以乘坐列车与我们一同出发，至少列车组很欢迎你。”
　　姬子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继续道：“嗯，我想，至少列车长会非常欢迎你的到来，毕竟你看起来是个爱干净的洁癖，而帕姆非常欢迎洁癖和祂一起清理车厢……唉，在这件事上，丹恒和瓦·尔特还行，我就有些犯懒了，小三月和星……算了就不说了。”
　　一旁的三月七和星：“……？”
　　不是，怎么刚才还在进行道路要如何走的辩论，还在对星期日输出着人文关怀的姬子姐姐一下子就调转矛头来朝着她们俩一人扎了一枪？
　　星期日垂眸，他长长的睫毛下垂，掩住了金色眼睛中并不能看得多么清楚的一点点，或许带着点儿蓝色的瞳孔。
　　“……是的，姬子小姐。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所以，我的确被您的论证说得有一点动摇了。”
　　他的确……未曾考虑到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一个非常简单的漏洞，一个本不应该由他这样的人犯下的错误。
　　而这个错误出现在当前这个时刻，或许也能够算是一种……
　　一种对于姬子的话的佐证。
　　星期日从来都是聪明善思的人，他能够从中咀嚼到姬子未说出口的意味。
　　于是，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很可惜，这是在我的眼界范围之内，我能够给出的、自认为最好的答案——我或许当真生出了一些傲慢，在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抱歉。所以我想，请各位证明给我看吧。”
　　“至少，在没有出现更好的一条路的时候，我会坚定地在我的道路上走下去。”
　　“倘若诸位认为，你们能够寻找到一条拯救更多人的路，那就亲手为我断绝前路吧。我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等待着各位的到来。”
　　他说着，身形便要从空气中淡却，梦境中的出现和消失都可以很不讲道理。
　　星期日在转身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另外，我其实有些好奇，雾青小姐——你我在大方向上态度一致，但是姬子小姐的这些话似乎并未对你产生影响。这是因为你的观念中存在着与我不同的部分吗？”
　　——的确，姬子的话语对他的影响当然存在，毕竟，其实钟表匠等人的选择、星穹列车的选择……这些对他来说都算是影响。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算是和星期日已经习惯了的会在匹诺康尼见到的人截然相反的类型了。
　　……只是有些可惜，他们都是各种意义上的强者而非弱者。
　　从刚才说了自己要投敌之后没多久就直接进入沉默转台，开始任由姬子负责输出的雾青在终于被cue到和自己相关的环节之后终于开口。
　　还带着一点点工作状态中的——请稍等，一会儿就好——这样的话语类似的味道。
　　“来了来了，别着急……啊，好啦！”
　　雾青抬起眼睛来，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藏得最深的一点儿色彩叫做不怀好意，而她随即摇头的动作则可以非常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假面愚者的“吊儿郎当”。
　　众所周知，仙舟人平常最大的娱乐爱好，一个是听说书，另一个就是听相声，所以此时她也开始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我之前都说了啊，都说了是如果，如果我在学校学习、如果我在丹鼎司工作，那我会非常支持你的——但是，我现在早就独立门户自己干了，星期日先生。”
　　雾青表示现在的她已经是个游戏制作人了，那些久远的、因为工作和学习而痛苦的日子已经被她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明明星期日的信息收集能力也不差，怎么就在这方面没能反应过来呢？
　　“而且你这个人看着固执吧，其实真的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雾青撇了撇嘴。
　　“你都已经知道我是假面愚者了，也让星她们知道了我那其实确实做得很不道德的事情，这一点我承认，但毕竟我是假面愚者嘛，我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所以我承认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之后随便大家怎么谴责我，面具一戴谁都不理，朋友。如果想要找我的麻烦、制裁我的话也无所谓，只要打得过我就可以随时对我进行‘执法’，这是没问题的。”
　　星期日在当铎音的时候其实见多了流氓，但是这么大大方方耍流氓的情况出现在这个时刻，他确实前所未见。
　　“我说我投敌，再加上我之前为了保证合家欢包饺子结局的必然出现而小小的进行的一次作弊——这就能够让你从心底里包容我、接纳我。”
　　雾青再次摇头叹息：“我想，你或许真的太过善良太过悲悯了。”
　　“在你和姬子就那个问题各抒己见的时候，你所用来维持这一切的秩序的力量，以及那个被欻BG早出来的联觉梦境，对我的防御就没那么强了。”
　　“你觉得我和你是同路人，你虽然警惕我，但你心里这么认为，于是，你的后台——不好意思，做游戏做习惯了，就这样对我开放、允许我进去，添加上一点东西。”
　　“还有一些等过会儿再说，现在的话……就先让这场太一之梦结束吧，在几十场轮回内它还不算什么大事，也不会给你，还有哪些沉睡在梦中的人产生太多的身心上双重的负担，但是能早结束的话还是尽量早一点结束比较好。”
　　雾青很场面人地打了个响指，动作逐渐变得干脆利落，让星想到另一个……在她看来大概有一点点表演性人格的家伙。
　　然后，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弹窗。
　　风格、颜色、形状、字体……总之就是全都非常标准、非常熟悉，她曾经在全息头盔内看过无数次的那种弹窗。
　　上面写着：防沉迷系统即将开启，年龄不满200岁的参与者每日只能在晚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之间享受游戏，休息日除外，如果您对这条规定很有意见，那么请您暂时登出游戏，打开xxxx链接，并反馈您的建议，谢谢。
　　最下面还有两个选项。
　　一、登出；
　　二、不登出。
　　星：“……”
　　防沉迷系统……防沉迷系统！
　　这种对于她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年龄几何，但是要是按照睁开眼睛的记忆来算那么也就只有一岁的星核精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的系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等等……太一之梦？
　　雾青刚刚说的这个词汇中，太一不是秩序星神的名字吗？
　　星期日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秩序残党”，或者说，至少他觉得能够用来解决他心中这个令人哀伤的问题的答案就只有秩序这一个命途，诚然，哪怕他对于星神本身并不感冒，顶多是打算将太一当成个工具来看待——哦对，太一本身最好还是死的。
　　有他就行。
　　他想要实现目标就需要从同谐尚且没能彻底消化的命途中复活秩序，但是秩序这会儿不是还没复活吗？谐乐大典的时间尚未到来，而那位希佩的令使，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也还没有随着调弦吟唱的召唤降临在匹诺康尼。
　　哪里来的太一？
　　还有……梦？
　　太一的梦是——
　　星想到了一个有一点点可怕的可能，她朝着雾青那边看了一眼。
　　雾青回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星于是一下子站得都比先前直了不少，一口认真的气冲到了胸口，她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是哪怕刚刚和星期日大谈特谈的时候都没有的严肃认真（毕竟当某位脑袋上长灰翅膀的匹诺康尼最英俊的男人谈起他的梦想的时候，他说到的是七休日，而有谁会在听到这么美妙的一个词汇后不笑出来呢？）。
　　她抬手在两个选项之间选择了确定登出。
　　下一秒，就像是平时在从全息游戏中登出，准备终于在凌晨开始她那作息和整个列车都很不一样，堪称极致颠倒的精致睡眠时一样。
　　星的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屏，甚至她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可能是她的大脑已经养成了习惯而听到的声音——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研发的最新款全息头盔中那ai好听的声音——提醒她“游戏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随即，她重新睁开眼睛，并看到自己坐在白日梦酒店房间中的沙发上，一如她在列车刚刚跃迁至阿斯德纳星系，尚且没有停靠在匹诺康尼这一站台的时候，她在列车车厢中的那个“梦”中，最刚刚开始的时候那样。
　　而在她面前，黑天鹅，这位优雅美丽的忆者漂浮在半空中，看到她睁开眼睛时，对她露出了个微笑：“亲爱的小瞌睡虫，你可算是醒来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面前的占卜牌具收了起来。
　　*
　　“这是……”
　　星睁开眼睛，虽然在刚才的那短暂时间中，她已然有所猜测，但是当这样的情形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仍然还是很有些震惊的。
　　她醒来了，从一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梦境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既然黑天鹅就在面前，那么星也就不打算继续自己动脑了，她直接问，“雾青怎么来海选会场了？还有，她是怎么把我从梦境里面弹出来的？这个名为太一之梦的梦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天鹅“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她点点头：“嗯、嗯，我能感觉到你的急切，好多的问题呢，亲爱的，让我一个一个来慢慢回答你吧，反正梦境里面有雾青小姐，而梦境之外有黄泉小姐，这场太一之梦倒不是我们需要过分担心的事情。”
　　在黑天鹅那熟练的调动记忆的力量下，星想起来了自己先前在太一之梦中经历过的循环。
　　星期日是真的成功了的。
　　从众赞的调弦师，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的身躯中夺取的令使的力量使得他当真创造了那样一个让众生的精神可以在其中获得自己想要结果的梦境。
　　星甚至想起了先前几次，因为她的意识不自觉地在梦境中挣扎，从而制造出的梦境轮回。
　　这里面甚至还有用结盟玉兆召唤而来的罗浮云骑军。
　　现在从那场太一之梦中脱离出来后，星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发出吐槽的声音：“星期日这不行啊，他编的剧情也太离谱了，他是在梦中影响了我的脑子吗？否则我怎么可能意识不到问题——仙舟愿意在公司和家族之间斡旋，让双方达成和平一致共同发展的态度倒是没有ooc，但是公司愿意出钱还不从匹诺康尼谋求更大的利益，这简直就离谱好吧？！公司什么时候变成施舍众人的大善人了？”
　　“还有天才俱乐部和博识学会……妈呀，这也太离谱了，还关停模拟宇宙，黑塔要是知道了她不得开始骂人啊？”
　　虽然黑塔骂人的话非常的贫瘠，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句，完全没有杀伤力不说，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
　　“天，这也太ooc了。星期日是太喜欢合家欢包饺子剧情了吗？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直接写了爽到不讲道理的爽文结局？”
　　星开始怀疑星期日是不是游戏玩少了。
　　这种剧情虽然一开始还挺好的，但是时间长久之后就很容易让玩家觉得无聊啊。
　　毕竟，想做什么都能够顺利的达成，很快就会陷入爽感上的麻木，触发快乐的阈值逐渐提高，而为了达成快乐就只能灌输更多的刺激……
　　这样的负面循环会直接摧毁人对于快乐的感知，并以飞快的速度让灵魂沾染上虚无的颜色。
　　“……如果只是一周七天休息的话，那其实星期日还是能够让很多人支持他的，但是在细节落实上，他做的确实不够好。”
　　星啧了两声，评价道。
　　“但是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情趣高尚且博爱的好人——那么雾青呢？”
　　黑天鹅将他们这一行人在太一之梦发生之前就通过跃迁，来到了嵌套在太一之梦之外的这一层梦境层面上的阿斯德纳星系之外。
　　也就因此，他们都没有直接触碰到那个将尚且没有将更多的人拉进来，也因此没有扩张得超过整个匹诺康尼星球的太一之梦。
　　“太一之梦中的时间流苏有点快，我们明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商量对策，没想到你们在里面竟然已经经历过几次轮回了。”
　　不过这样想想也很正常，因为生老病死同样也是人生中痛苦循环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星期日将梦境中的时间流速拉长，以让其中的人们得以获得一段美好、长久的梦境也是很正常的。
　　“在确定了你们进入太一之梦之后，我们的首要目的就变成了要将你、还有星穹列车的各位从这场梦境中唤醒，原本这应该是我的工作，从你的记忆中寻找可以用来突破的关键节点；但是，雾青说她有更好的解法，也可以更有效率地一次性将太一之梦中的绝大多数人唤醒。”
　　“星期日的强大在于他将那些不愿前进，只想要在美梦中混混沌沌地度过只有星期日的世界的灵魂裹挟起来，那些任何、服从和沉浸会反作用于他本身，让他变得更强，但是，倘若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从梦中醒来，他的根基就会变得不够稳固，这场太一之梦，也就能够轻易地被打破了。”
　　“在她进入太一之梦的时候，我并没有跟上，亲爱的，让我看看她都在太一之梦里面做了些什么。”
　　黑天鹅伸出了好奇的手，星也没什么所谓，她凑过去，让黑天鹅得以伸手触碰她的眉心。
　　她在看完之后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叹：“我不得不承认，姬子小姐，这位列车领航员小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啊，当然……雾青小姐……她说自己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这种解决办法真的是……”
　　现实中，玩家针对防沉迷系统的指指点点一直都没有停过——没有人永远在骂防沉迷，但是永远都有未成年，以及来到了仙舟的短生种在怒斥防沉迷。
　　就像是每年毕业生写论文的时候一样。
　　这种情绪调动不得不说是有点东西的，尤其是，因为本身其实就只是游戏的防沉迷系统建议稿上线而已，对于游戏玩家来说也绝对没有什么不幸福的——反正还可以抗议，而在抗议的这个过程中他们并非完全不能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用“神乎其技”这个词来形容雾青的话，多多少少算是有些过誉了，但是偏偏除了这个词之外还针对没什么很适合用来形容她这一套打法的词语。
　　真的很……神奇。
　　哦，也很欢愉。
　　是啊，这是多么正统的欢愉啊。
　　“其实弹窗不止你看到的这一个。”雾青的身形伴随着一种游戏传送后随着分块地图一起加载的略带闪烁的特效出现在白日梦酒店的这件客房中，“我一共准备了很多弹窗，针对不同的人——那些年龄比较小，上瘾比较厉害的，我就用了防沉迷弹窗。”
　　“针对一些在太一之梦中都还要戴着全息头盔玩《精灵世界》的玩家，我就选择了和平常登出页面一样的弹窗，但是将是否登出的左右顺序换了换。”
　　玩家们应该只会觉得自己是不小心错误碰到了登出页面，而不会想到这是来自外部力量的一次插手，而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登出模式的玩家来说，他们的手总是会比脑子更快。
　　颠倒交换了左右顺序的弹窗，一下子直接按在了他们心中以为的“继续游戏”上，然而实则做出的选择却是登出。
　　“希望他们发现自己从太一之梦中醒来之后不要爬起来跳着脚骂娘。”
　　雾青轻轻笑了下。
　　“虽然从太一之梦中醒来的人就不能再沉睡回去了，但是好在我一开始就没有进入太一之梦，另外，我还从黑天鹅小姐那里学了一手忆者的能力，所以靠着卡bug的方式把自己送进去了。”
　　雾青伸手抱了下星：“好啦，现在既然列车组都已经从梦中醒来——哦，当然，这里其实是一个起到过度作用的狭间，一会儿你会需要真正直面星期日，如果你觉得情感没有铺排到位的话，就让黑天鹅小姐帮你回忆一下星期日的那三场剧目好了。”
　　在星期日排练戏剧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很认真看，而是在四处搜刮着宝箱和探索小游戏的星：“……不用了。”
　　雾青点点头：“嗯，那就好，总之，一会儿我就不参战了，毕竟这里应该是开拓的意志、同谐的意志和秩序意志的对抗，我要是参与进去了多少有点……不太好。”
　　虽然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乐子人的模样，但是雾青不得不承认：欢愉这条命途人憎狗嫌不是没有原因的。
　　星：“但是现在的星期日，他已经拥有了令使级别的力量，并且在靠着秩序命途的回响朝着星神的层次进发吧？”
　　他以齐响诗班为基质，秩序和同谐的力量交织形成卵壳，新生的神安眠在卵中。
　　星回忆起在匹诺康尼大剧院中，她能够听到的那些礼颂，在之前的轮回中这些声音已经多次出现在她耳边，庆祝着一位即将登临高位的新的星神——形而上的胎儿喃喃着童年的旧梦，命途于长夜胎动。
　　星：“我打星期日？”
　　星：“真的假的？”
　　她只是个命途行者啊，她甚至连令使都不是。
　　难道这会儿要她说“会赢的”，还要说什么……“在匹诺康尼大剧院里，你（星期日）才是挑战者”这样的话吗？
　　星觉得这样不太好——至少，她个人觉得如果这么来算的话，她反而变得更危险了点。
　　雾青也想到了那个很知名的梗。
　　雾青：“……”
　　她顿了顿，然后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吧？”
　　星：“什么叫应该啊，你给我确定一点——不过也确实，不管打得过打不过，我总归是要去试试的，虽然七休日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是我也知道这样的社会制度最终一定是没有出路的。”
　　不同的命途不同的信念，最终是需要对碰的。
　　黑天鹅：“很高兴你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亲爱的，不过你们并非孤军奋战，所以现在去看看接下来的那场恶战中，将会和你站在一起的队友吧——雾青小姐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但是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太浪费了这些珍贵的分秒。”
　　星的确没有浪费时间，她很能想得明白事情都轻重缓急，所以跟着黑天鹅一路朝着酒店前台去的过程中，唯一做的一件和击败星期日没什么关系的“题外事 ”，也不过是在遇到一个哪怕是雾青的弹窗都对之没什么效果的、现在仍然沉浸在哪美妙的太一之梦之中的酒店客人之后，对对方尝试着使用了一下钟表把戏。
　　她现在已经从米沙，也就是米哈伊尔那边得知，钟表把戏，其实就是一段开拓的意志，可以将人往前小小地推一把。
　　但是现在，开拓被禁锢，钟表把戏能够看到的心绪表盘上头，是被傀儡丝线缠绕起四肢，双眼看着有种被秩序夺舍了点木偶感的形象。
　　星的眉头稍稍皱起。
　　雾青：“你看到什么了？”
　　星：“一些不是很好的东西……用钟表把戏看到的，你想要看看吗？”
　　“钟表把戏啊。”雾青点点头，上前一步，星看着她的动作，震惊道：
　　“你也会钟表把戏？”
　　雾青：“嗯，之前遇到了另外一段钟表匠的记忆——我猜测大概是他在制作给你的那枚梦泡之前，先尝试了一下将自己的某一段记忆复制出来的技术，算是试验品，那一段记忆也确实制作得不是很好，后来还沾染上了很多其他的忆质和情绪，变得有些污浊——不过我想，或许黑天鹅小姐终究能够还原他最初的样子。”
　　她也看见了那个尚且沉浸在梦境中没能醒来的筑梦客的心绪表盘。
　　然后，雾青沉默了。
　　她缓慢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将嘴唇用力地抿了起来。
　　星看着她面部肌肉的动作，发出质疑的声音：“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感觉你在想一些不能播的话题。”
　　雾青：“……咳，朋友，这话可不能乱说。”
　　但是，确实。
　　就是……怎么说呢。
　　那眼睛，那姿势。
　　她看到的虽然是钟表小子，但是，她心里却直接替换了另外一张脸。
　　……在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危急的时刻，她发现自己猛地一下咽喉有点发干。


第100章 
　　星：“你有问题。”
　　星重申一遍，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意见：“你很有问题，你问题大了去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好好审问你。”
　　都背着她干了点什么坏事。
　　雾青这会儿是真的理亏，有些画面就是一旦跳到了眼前就很难再从大脑中驱逐开去的，她此时能够将脸红的冲动按下去就已经算是她在那相对漫长的记忆逆行之中已然锻炼得段位有所提升的结果了。
　　于是她语焉不详，声线都非常模糊地发出了些许支支吾吾的声音，更进一步地将“我身上就是有鬼”这个判断坐实了。
　　星很想乘着这个机会快速追击下去，直接将雾青身上的不对劲调查个清清楚楚，然而奈何此时情形颇为严峻，还是正事要紧，因此她也只能悻悻地表示等之后再好好审讯——如果她不说实话的话，那么她也就只有搬出星穹列车上最高规格的战略性逼供武器，也就是姬子的咖啡，来进行一些简单的威逼。
　　雾青心说多大仇多大怨啊，竟然还要对她这个一直以来都从星琼、信用点以及自塑尘脂各个方面对她提供支持帮助的人用这样黑深残的生化武器。
　　不过她现在也就只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来，然后说：“好的好的，星大小姐，伟大的银河球棒侠，我保证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从头到尾交代个清楚，好吗？”
　　星眯着眼睛：“你给我等着。”
　　她扛起棒球棍，朝着前方，那在一众慌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镇定，也格外熠熠生辉的亮色走去。
　　知更鸟，她就在那里。
　　*
　　三月七的预言到底还是成真了。
　　魔芋爽在过去一年内的时间内铺开的足够广大的受众群体在此时起到了极好的作用，虽然一开始的数量占比不算太多——因为此时的星期日确确实实已经是以令使的位格开始朝着一名新生的星神的高度发展，但是抓住了这个动摇时机后，那颗由波提欧射出的子弹，它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令无数的巡海游侠跨越星海，在这一刻朝着匹诺康尼集结过来，用更多的自由意识来冲击这个梦境；知更鸟用歌声孜孜不倦地将同谐的力量送入更多“睡眠”已然不那么深也不那么稳定了的人的心中……
　　这些就足够了。
　　开拓的意志在本质上仍然算是联觉梦境的太一之梦中逐渐拓展开来。
　　就像是当初在阿基维利的催使下，开足了马力，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炫酷的特效猛地朝着琥珀王的亚空晶壁上的列车一样。
　　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这可以有很多其它名字，比如说列车虚影、钟表把戏……的开拓的意志，猛烈冲撞上的是秩序的命途，以及被包裹在其中的星期日。
　　火盆中一簇尚且还带着余热的灰烬，就这样在刚刚被一口偷偷吹过来的气息后缓慢地重新复现出少许的红色光芒，但是尚且不等它重燃成为火焰，它就又一次被熄灭了，而这一次，它熄灭得更为彻底。
　　除了星期日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掉下去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他心中情绪的翻涌、是怎样像是一直以来吊着他的那口气松掉了一样垮了下来，是怎样逐渐闭上眼睛，几乎要完全落入一场属于他自己的长夜沉眠、而后又是怎样被扑过来的妹妹紧紧抱住——
　　然后在一张病床上睁开眼睛。
　　病床内阳光明媚，床头放着一杯水，他身上盖着一层纯白色的被子，而衣服是蓝白条纹的，非常典型的病号服，长度刚好盖到手腕这个位置——堪称合身。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花香和水果的香味，他看到了一旁放在床脚桌子上的那些果篮和鲜花。
　　……比较不怎么匹诺康尼，但确实非常探病。
　　室内过分明亮的光芒令星期日在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太适应，但是好在他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的——而且，虽然他觉得同谐命途并不能引领他走出一条他索求的未来的道路，但是他确实能够熟练地运用同谐的力量。
　　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照程度。
　　奇怪的是……他其实不怎么疼。
　　明明是从匹诺康尼大剧院那么高的位置掉下来的，自由落体的降落，在梦境已经被动摇的情况下，他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所遭遇的冲击绝对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又不是筑梦客们刚刚进入梦境的那一次。
　　全身上下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脑袋。
　　毕竟开拓的命途本身可是和开拓星神以及祂的交通工具一样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的，在创人这一方面从来都不会留手或是刹车——这是他们根本学不会的东西。
　　星期日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也没有被扎一针或者更多针数，鼻子下面也没有用上什么呼吸机，甚至就连翅膀……
　　星期日猛然回过神来，他注意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封压在了外套下面的翅膀，这双从来都没有展开过的翅膀此时处于被物理拉开的状态。
　　窗外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的翅膀上，光芒给他深色的羽毛镀上一层更为明显、清晰的边际，那种白色甚至于将他翅膀上的羽毛中的每一丝每一缕都笼罩了进去。
　　将一些平日里被藏得太好了的东西都暴露出来，让它们在阳光下变得无可遁形。
　　他某一边的翅膀、他的……
　　“哟，朋友，你醒啦？”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没有穿着病号服，衣领位置绕了一整圈看起来就又富贵又舒服的绒毛的砂金只往前走了一步——他并未真的走到房间里面来，而是选择靠在了门框上，用自己的身体将这扇门挡去了一半。
　　当然，这扇门本来也就不怎么宽就是了。
　　星期日皱了下眉头：“砂金先生？”
　　抛开先前的砂金石翡翠石迷案，再抛开先前在朝露公馆中那不怎么和谐、不怎么友善的一些对话，最后扔掉一点公司和匹诺康尼实际管理者之间的利益纠葛。
　　——总结：把事实放在一边不谈的话。
　　那么砂金和星期日的关系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
　　更何况他们人都挺不错的，将在处理公事的时候需要表露出来的那一层外壳给卸下来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砂金首先对星期日表达了关心：“躺在床上就别再挣扎了，你或许觉得你自己状态挺好，事实上其实也没说太错——毕竟当时还有游戏沙盘给你缓冲一下，但是直接承受命途的对撞本身对你的精神和灵魂就都还影响蛮大的，所以医生给出的诊断就是让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如果你不能学会自己好好躺着的话那就我来帮你，相信我，我砸骰子的水平相当高，保证能够让你一秒无痛入睡，醒过来之后还追究不了我故意伤害的罪名，怎么样，你要试试吗？”
　　星期日虽然拒绝了他的骰子催眠入睡法门，但是他也没有对砂金下逐客令。
　　星期日说：“虽然知道你一定没真的死成，但是看到你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也挺不错的，恭喜你。”
　　砂金点点头：“多谢，我也觉得我的运气确实不错。其实你的运气也没那么差，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知更鸟小姐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同你在空中拥抱的样子，还看到了你瞳孔地震的样子——怎么说呢，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你妹控的事实已经传遍了整个匹诺康尼。”
　　他一边说，嘴角微笑的弧度一边增加，到最后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当然，比起妹控来更大的另一个名声是七休日星神，所以，虽然也有很多人声讨你将所有人拉入太一之梦中的行为，但是更多的人都在说你只是因为家族中那些秩序残党错误的教导方式走错路了，根子不坏，并且期待有朝一日你能拿出更合理也更安全的七休日制度。”
　　星期日：“……”
　　星期日：“。”
　　其实在被击败之后，他在刚醒来那会儿的设想是，自己的名声或许会彻底坏掉，需要和知更鸟做出切割，然后……如果运气好的话，离开匹诺康尼，开始在银河中“流浪”。
　　谁成想还能有这样的一段。
　　“当然，你能够在官方这边被洗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星期日静静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被钓住了胃口的感觉，砂金“啧”了一声，感叹：“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要的就是这个，星期日想，要是他真的问出口了，那天晓得面前的公司使节会把尾巴翘到哪里去。
　　他只是能够和对方暂时和平相处而已（主要是因为身边也没有能够帮他移动床位的人），并不表示他就可以让对方心满意足。
　　砂金：“好吧我告诉你——说起来，你真的一点不知道吗？匹诺康尼的梦主，还有你的养父，算是匹诺康尼梦主二代目歌斐木，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你？”
　　星期日端起床边的水杯开始喝了起来。
　　他是真的有一点点口渴。
　　当然了，也是真的觉得砂金这种人不晾不行。
　　砂金也不介意，他直接将答案给出来：“匹诺康尼的美梦，从某个时段开始，就沾染上了繁育命途。”
　　这一下，星期日举起在嘴边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上不上下不下的起来。
　　砂金能够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意思。
　　“你不知道，哦，你果然不知道，我说呢——按照所有和你接触过的人，除了我，的评价，他们都说你不是那种会眼看着繁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滋生而根本不去管的人。”
　　“那就……从你打开太一之梦的时刻开始说起吧，在你操控的这场梦境之外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大概都还不知道，我得从头开始讲起。”
　　砂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开头……哦，想到了，在你做着谐乐大典的准备，预备着夺舍多米尼克斯然后利用秩序命途的力量构建美丽新世界的时候，我们这些及时赶去了星穹列车上的人意识到，哪怕是在你安排的梦境之外，所谓‘现实中’的匹诺康尼，也仍然是一场梦境，甚至于，它和现实的重叠度并不高。”
　　*
　　梦境。
　　梦境叠着梦境。
　　而梦境叠着的梦境中，还有一个星期日准备再展开一重全新的梦境。
　　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会感觉到麻爪的。
　　甚至就连丹恒都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中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寻找破局点。
　　直到砂金提到：“星核猎手。”
　　众所周知，星核猎手之所以能够在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令上拥有那么高的通缉数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领头人……或者说是领头猫是“命运的奴隶”艾利欧。
　　这位被怀疑是终末令使的“通缉犯”，拥有一项非常神奇的力量：他能够阅读未来的每一条世界线，并且凭借自己的意志从中寻找到“最好”的一条。
　　“不管是星核猎手出现在黑塔空间站，还是他们在仙舟罗浮做的一系列事情，又或者是他们在耶佩拉制造的那场永火官邸推上台前，好让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收到邀请函从而保证虚无的令使能够出现在匹诺康尼的行为来看——至少在现在，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星穹列车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帮助。严格来说，是让星核小姐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帮助。”
　　公司的消息网四通八达，砂金不一定是在某个方面知道得最多的人，但一定是所有人中对于信息了解得最为全面，最能够将那些条来自不同地方的信息整合起来更早得出答案的那一个。
　　“所以，匹诺康尼的危急，最后一定在星穹列车的帮助下解决，而星核猎手在这件事中会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艾利欧的剧本中想必也会有一些对我们的安排——我们不知道而已。”
　　这句看似是废话的话令在场很多人陷入了深思——当然，并不包括波提欧在内。
　　“如果这一局需要我们来解，而我们无从入手——那么针对这样的问题，命运的奴隶一定已经在先前给了我们暗示。”
　　砂金看向雾青：“银狼，还有流萤，她们那边向你提供了什么线索吗？”
　　雾青早就已经开始回想了，一点一点，非常细致地排查着自己的记忆。
　　“流萤的话……其实没有什么，我不够了解她，况且按照我对萨姆的了解，在出任务的时候，艾利欧似乎都不会给她多么详细的剧本。”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担心她太容易胳膊肘朝外拐了吧。”
　　另一个来到了匹诺康尼的就是银狼。
　　银狼……银狼，关键是银狼也没怎么细致地和她面对面交谈过啊。
　　她将自己和银狼遇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最后也只能定位在一点上：“或许……银狼当时发送的那一行梦境坐标？又或者，兴许我们真的需要去一趟流梦礁。”
　　这两个都是在接触过程中星核猎手主动引导过的点。
　　或许是流梦礁的地图里面藏着什么样的线索也不一定……毕竟，虽然跟着星他们这一行摄像头，也确实从流梦礁中找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但是偌大的一个流梦礁也确实还有很多没能探索到的——
　　车窗发出了震动的声音。
　　帕姆连忙扭头看过去，然后就在寂静的、宁谧的、光线晦暗的宇宙中，看到了一个抓着列车的高大银色机甲。
　　帕姆：“！”
　　帕姆：“！！”
　　帕姆连忙跑过去——几乎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过去开门。
　　祂绝对不允许列车在去往洗车星才没多久之后外面的玻璃就被金属刮花以至于需要再去一趟洗车星，列车组的预算是有限的，况且这些花的还都是列车长自己的积蓄……！
　　在阿基维利还活着的时候列车组的预算就没有那么充足，至少当初阿基维利在哈伊艾伊邦购买的二百五十只鼻行兽幼崽的价格其实真的不怎么贵，如果让如今的砂金来支付，他会打个响指说小意思然后掏出不到一天的工资宣布“买了，我买单”。
　　但是那却是列车组半个琥珀纪的预算。
　　穷……是真的穷了一点点。
　　被帕姆放进车厢里来的机甲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金属的、硬质的机甲踩在车厢的地板上。
　　还好，没有留下划痕。
　　雾青下意识地朝着银枝那边看了一眼，她有点记不太清星当时和她说到是什么了：列车长到底有没有对银枝许下等下一次他来到列车上要帮着大扫除的约定。
　　不知道流萤将来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亮着淡淡莹绿色的机甲中发出男性化的声音，流萤并没有将头盔摘下来的意思，而是就这么顶着星核猎手萨姆的身份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太空中没有坐标系，想要定位列车的位置确实有点困难。”
　　砂金耸耸肩——很显然，星核猎手现在送剧本来了，没道理不接就是了。
　　他瞥了眼波提欧，看了看黄泉，最后目光在萨姆身上落了落，心中不由得叹息。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是公司通缉名单上的人，而且价格一个比一个高，他一个公司员工混在里面……
　　啧。
　　在星核猎手内部成员以及星之外的所有人身上，流萤都没有那种将将要依靠上去、向对方展现自己身上一切甜美的状态，她这会儿套着一身将她的身高直接拔高了不止一半的银色盔甲，因为艾利欧的剧本里面已经写到过太一之梦是一场完全用不着担心的梦境而并未关心则乱。
　　在她身后站着的丹恒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掏出了用来记录生物数据的相机：他觉得瓦·尔特先生一定会喜欢这机甲，所以，哪怕只是短暂的记录。
　　“我是来邀请诸位进入流梦礁的——当然，只有各位中的一小部分，艾利欧的剧本中写着我需要这样做，而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命运并不阻拦我将这条目的和盘托出。”
　　黄泉没有客气，也没有向任何人隐瞒的意思：“你方才在热砂时刻的海选时说，剧本上写了你一共要经历三次死亡，而只有第二次死亡及时到来，才能让第三次死亡不以那么惨烈的方式降临？”
　　艾利欧的剧本上显然也已经写过了雾青在这一次的匹诺康尼会成为版本大c进行一个全场监控的操作，所以流萤对于这个事实半点儿都不惊讶。
　　“是的，我现在便是为了第三次死亡而来。黄泉小姐、砂金先生，还有，银枝先生，我需要三位的帮助。”
　　流萤，一款前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甚至都不会被刚刚回到家来的目标一个开灯并看到有人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的机会的追求效率的星核猎手萌妹，她在点名讨要人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点委婉下来少许的意思。
　　她在点名说自己要带人走的时候也是一点儿都没有客气。
　　非常直接、非常确定。
　　当然，事关整个匹诺康尼是否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也可以说是关乎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如果匹诺康尼的问题真的大了去了，那么加上星核的放大效果，它要是炸了，最后能够强撑着活下来的也就只剩下令使了），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拒绝为流萤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谁都没有拒绝，波提欧甚至表示他其实只需要控制好时间射出一枪来让巡海游侠知道这儿，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长夜，需要巡海游侠集结的火光来将它照亮，完全有空赶两个场子。
　　但是流萤婉拒了波提欧。
　　“艾利欧的剧本上就只写了这些。”
　　雾青插嘴：“能让我用游戏沙盘兜底吗？流梦礁也是原始梦境——用拟造出来的假人获取反馈同样是反馈。”
　　匹诺康尼这地方的水深得有点让人害怕，况且现在同谐的力量已经被秩序凿开了一个口子，什么伤害免疫不免疫的、在即将遇到死亡的一瞬间会不会被梦境机制弹出什么的……
　　这些全都不能保证。
　　多少是有点不太合适了。
　　“抱歉，恐怕不能。”流萤拒绝得很快，“艾利欧在剧本上补充说明了：游戏沙盘确实能够在大多数情况下管用，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如果是你从中做为中转的话，有一些被掩盖起来的东西你未必能够捕捉到。”
　　就像是米沙和钟表小子那样，雾青了然了。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流萤：“不能，因为在另一片战场需要你。”
　　算是把她拒绝了个彻底，雾青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要再争辩点什么的，结果发现到最后其实不管是什么想法都已经被堵死了——不愧是星核猎手，在将剧本中的每个人安排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去的时候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流萤：“人我先带走了。”
　　她顿了顿，随后用没那么擅长的、带着一点点紧张的语气说：“放心吧，所有人都会回来的。”
　　雾青：“……”
　　不好意思，这句话一出她只觉得情况变得更危险了。
　　而且这种话要不是还有艾利欧的剧本在背后充当着保证，她是真的会把它当成一种临别的flag来听啊！
　　但是，当然，她也有一点担心着自己这边。
　　因为很显然：流萤说的她也有一场仗要打，而这一场仗绝对不简单——根据当前的情况估计，她需要面对的大概率是和梦主那群人。
　　那群真正操控着星核的人。
　　*
　　“所以，你想说你拯救了匹诺康尼？”
　　星期日坐在病床上，他虽然坐了起来，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从床上下来的意思。
　　砂金点头点得非常坦然，甚至出声调侃：“对，严格来说我们那边所有人全都是，怎么了，意识到自己当不成救世主，反而是和你站在对立面的人成功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很惊讶，还很羡慕？”
　　星期日：“……”
　　星期日：“当然不会。”
　　公司的使节，果然一如既往的不是好人。
　　砂金：“先说结论好了，我不是去了流梦礁吗？我在那边发现了繁育的虫群——对，就是真蛰虫，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很多、很多。天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虫子，说真的，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既然我面对的是一群虫子……我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它们真是恶心死了。”
　　他看着星期日：“你似乎对于匹诺康尼存在着虫群这样的事实并不意外，你早就有所觉察了？”
　　星期日：“他们当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我——就像是我也没有告诉过他们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在意秩序一样。互相利用，就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当然，我也不会完全没有觉察，但是我并未非常在意他们的想法，因为不管他们想要做出些什么针对匹诺康尼、危害进入梦中来的所有人的决定，只要我能够彻底铺开那张可以庇护、包容所有人的太一之梦，就都不足为惧了。”
　　届时，做为“重新归来”的星神，星期日拥有的力量甚至在几乎所有的令使之上。
　　所以，那些其余的阴谋盘算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可以保护所有人，他可以解决一切的阴谋，那些不光彩的东西甚至不会触碰到太一之梦的边境，它会消散得扬不起哪怕一丁点的涟漪。
　　星期日想得是挺好的，但是他那条或许会走得和秩序不太一样，或许可以算是一条从秩序中分出来的、全新的命途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其实他不太清楚对方选择了一条怎样的路。
　　“我……我确实不知道匹诺康尼出现了繁育的虫群。是当初覆灭了灯蛾家系，也让那位名叫铁尔南的无名客因此阴差阳错地加入巡海游侠的虫群吗？”
　　砂金耸肩：“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都差点复苏了——你应该知道，虫皇其实从未真正意义上的陨落。”
　　在大众的认知里，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所有文明——不管有机还是无机——最大的敌人之一，能够与之相比的就只有贪饕了。
　　哪怕是在繁育星神陨落之后，虫群仍然没有散去，而是继续游荡在浩瀚的银河之中，继续维持着那银河中三大巨害之一的名头。
　　但是，也有一些人因为他们能够获得的信息足够多，并且见识得足够广，力量层次足够超然，所以他们知道其实塔伊兹育罗斯并未真正死去，甚至还有一些人收藏着里面封印着塔伊兹育罗斯一截残肢的琥珀。
　　那琥珀昏黄黯淡，和公司拦截器下的晶石完全无法相比，但是其中的神性却不可同日而语，仔细看过去的话甚至可以看到那肢体还在固体的琥珀中动弹着、呼吸着。
　　祂被粉碎了，但是祂从未真正地死去。
　　*
　　流萤要求队伍中有黄泉的原因很简单——虽然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为什么，黄泉甚至还有些奇怪地问她：“流萤小姐，既然你身上有着艾利欧的剧本，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身上的虚无命途，会让一切梦境对我起不到多好的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要进入梦境中，并且要从中进行一些比较细致的工作的话，她绝对不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甚至于还有可能因为虚无的影响拖后腿。
　　黄泉自己也觉得，其实她和雾青交换一下位置会更好，因为很显然，对付梦主那群人的话，她的毁灭性可以保证对方要么举起双手来投降，要么就干脆再也没有投降的机会；而雾青跟着流萤的话，则可以靠着六边形发展的技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流萤说：“不，只能是你，也只能是虚无的力量。”
　　黄泉于是有所明悟：“是因为你们需要从原始梦境的掩盖下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流萤：“对，所以，需要借用你的刀，但是……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黄泉的工具人属性在此刻被安排得非常妥当，她在愣了一下之后持续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会尽量控制着它，你们都需要沾染上一缕无，对吗？”
　　流萤：“银枝先生不需要。”
　　黄泉是因为在命途上遭受了限制，这还情有可原，但是他是为什么？
　　流萤摇摇头：“艾利欧的剧本上没写。”
　　没写就是不知道，她又不是卡芙卡，没那么通晓人心，她就是个一板一眼执行任务的。
　　“所以说，我其实非但没怎么体会到命运的奴隶的剧本的好处，反而为了这颗星球挨了一刀。啧，要不是砂金石碎得不是太彻底，我现在大概已经躺在病床上，躺得比你还彻底，一边等着混沌医师来医治我了。”
　　砂金摇摇头：“也还好我没到那种地步，否则我还怎么来到你的病房里解闷呢？我一定会被看得更严的。”
　　他准备继续往下说——毕竟，在匹诺康尼的诸事了结之后，这颗星球就进入了某种百废待兴的模式之中。
　　诚然，它遭受的破坏其实算不得多大，但是做为一颗全宇宙最豪华的度假圣地，它仍然迫切地需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恢复。
　　所以他、流萤，还有星期日，就在这段时间被塞进了医院里，每天都有那么几个小时是身边没有亲友探班的。
　　砂金情况最好，所以护工也不怎么管他，只要不离开医院，医院不会被找麻烦你就万事大吉。
　　但是这才刚开了个口，他背后的走廊中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个人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地添加在一起，砂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副“大事休矣”的样子将脑袋转回来。
　　星期日这下算是来了兴趣，他微笑着问：“怎么了，砂金先生？你看起来非常慌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砂金：“……”
　　砂金：“你也别笑，知更鸟也来了。”
　　然后他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
　　随即，星期日就听到一些类似“确定没事了，医生都确定了”、“我总得四处走走吧，否则人都要生锈了”之类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走廊外头传进来。
　　他刚想感慨也就只有这样的声音能够让他身心愉快了，随即，那位像是光源本身一样的银河巨星小姐就这样站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知更鸟：“哥哥，你醒了。”
　　星期日压下看戏的想法，微笑：“嗯，我没事。”
　　*
　　“你难道不信任黄泉小姐吗？她是一位再可靠不过的队友了。”
　　雾青听着砂金的话只觉得有些玄幻，明明在不到一周之前他口中给出的评价还是“一位危险的令使”，“如果我是你，我会尽快离她远一点”。
　　不过，她确实信任黄泉，因为对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管是为了答应了铁尔南的一句承诺，带着那枚巡海游侠的子弹一路来到匹诺康尼，还是她那多年来一直扼守着通往虚无要道，避免一切并非自愿坠入虚无之中的人变成IX阴影中的一部分，引领他们归还清醒的世界中去。
　　雾青闷闷地叹了口气：“所以也没有指责你或是她的意思啊，但是都到了需要混沌医师专门进行特殊治疗的程度了，难道还不允许我在担心之余生个气吗？”
　　“……明明护盾开得好好的呢，偏偏每一次都要先给解开了才行。”
　　哪怕是习惯了速战速决，一直以来都认为棒球棍没什么效率的流萤，都在出发之前给了全队人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太一之梦解决得够快，雾青给他们节省出来的时间确实能够让整个剧本变得更宽松而不是那么每一步都像是卡死了一样的紧凑。
　　所以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比起其他人来都要多出一些记忆的两个人额外开了一趟队友交谈。
　　黄泉：“看起来，那一次梦境的意义，现在也有了解释。”
　　砂金：“……也就是说不管怎样我都要挨这一刀。还得去解释一下，否则天晓得到时候会被怎样盯着……我又不是真的想把命给赌上。拜托了，令使，劈轻一点。”
　　黄泉：“当然。”
　　她顿了顿，然后问：“我的记忆并不太多，和你也没什么重合的。你去了流梦礁吗？”
　　砂金：“是啊……是的，沾染上了那一缕无之后，我看到的原始梦境，就和普通人看到的原始梦境不一样了。那里还挺危险的，命运的奴隶让曾经属于格拉默铁骑的一员去那边也算是恰得其所——虫群，一些关于集群的命途碎片，还有塔伊兹育罗斯的部分残躯。”
　　这些就是他在那个由阿哈单独开的、没有雾青的梦境中看到的。
　　梦境中危险的真实。
　　他花了一些代价，才在那场梦境中存活了下来，然后又遇到了那位红发的纯美骑士，在承认了“纯美女神伊徳莉拉美貌盖世无双”之后被救援了起来，和其他三十一只被救助的生物一起蜷缩在飞船中，被送回了白日梦酒店，然后按照银枝的说法——“共襄盛举”。
　　因此他确定，艾利欧的剧本是真的很有点东西——这队友拉得很有水平，至少组队技术非常高。
　　“不过，其实应该也没有那——么危险，你斩我一刀，往我身上挂一点虚无的力量，同时把这枚基石给粉碎了之后，我的同事就会知道他们是时候动手的。”
　　砂金掏出手机，叹了口气之后开始认认真真地编写起申请理由，在写了三行之后又全部删掉从头开始重新撰写，并且在这一版里面添加了更多的理由。
　　委婉、动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黄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随后发出了“虽然你现在这样写解释的样子有点可怜，但这何尝不是你活该呢”的声音。
　　砂金：“……就别取笑我了，一会儿要挨刀的可就只有我和那位流萤小姐。她还算是个真正的战士，我可是个普通的公司员工，平常干的都是办公室里的生意。”
　　黄泉：“在那场梦里，你赌命的动作不是很熟练吗？说真的，如果我和雾青小姐的关系能够变得更好一些，我大概会将我现在还记得的那些告诉她。”
　　砂金：“……”
　　他终于发送出了消息，放下手机：“至于么？恶意那么大？”


第101章 
　　流梦礁，在居住于此地的那些人口中，这个地方的别名是清醒镇。
　　明明都是建立在忆质上，诞生于原始梦境之中，但是匹诺康尼的十二时刻就和它称呼截然不同。
　　如果来到这里的人同样对克劳克影视乐园也有一定的了解，并且对钟表小子系列作品印象足够深刻的话，那么ta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算是匹诺康尼十二时刻的反义词。
　　钟表小子保护着整个美梦小镇，他和他的伙伴们一起抵抗着觊觎着美梦小镇的石头老板。
　　美梦镇，清醒镇。
　　光是这两个名字就够有深意的了。
　　黄泉这一次拔刀的动作是带着几分温柔的，她甚至在将手指搭在刀柄上之后，还调整了下手势，感觉了一下：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来降低伤害同时还能将虚无的力量挂到对方身上去。
　　这样做的结果也还挺好的，至少没有白费力气——砂金就觉得这一刀比起先前在那个阿哈弄出来的梦里面他所对抗的一刀要轻多了。
　　在巨大的黑洞和海的那个空间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他甚至没有看到卡卡瓦夏——一个身影都没有，下一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流梦礁了。
　　阴沉沉，甚至在没人的角落可以被称之为阴森森的地图，狭窄的、金属感非常强烈的空间。
　　萨姆这套机甲几乎能够将整个巷子给占满，不管是转身还是做一些手上的动作，都会被限制住。
　　砂金按照自己的记忆，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在他往前走的时候，银枝也传送到了流梦礁这处梦境中来。
　　他和另外两名队友不一样，他算是个大大的“良民”——而良民是以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方式被传送到这里来的。
　　因此，他看着一旁的路牌，问砂金：“砂金先生，您前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车站，路牌上还用红色的油漆划了一道线，我猜测……这是提醒人不应该往那里走的意思？”
　　砂金：“对，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要去的确实是那座废弃的车站，纯美骑士，我认为你也需要来一下，我听说你与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同行的那一次就是遇到了真蛰虫，想来会有经验一点。”
　　他走动废弃的车站站台边上，沿着长椅横排的方向朝着边缘走去，然后停在了一处漂浮着很多紫色忆泡的位置。
　　他指着其中最大的一个，说：“它被触碰之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散，为了保证大家都能看到，一起？”
　　银枝面露严肃：“好的，我没有意见——是虚无的力量让你们感觉到了这里有什么？”
　　砂金：“差不多吧，还有一点小小的经验。”
　　像是翅膀震动的声音随着肢体接触上忆泡的动作而出现在大脑中，连着两次，明明应该是很诡异的场景——尤其是将这声音和昏暗的、灯泡都已经快要彻底灭掉的废弃车站联系在一起之后，但是人心中却意外无法对此生出哪怕半分的恐惧或者警惕。
　　这种状态本身就很不对劲。
　　银枝是很有战斗经验的，和银河中的一切罪恶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他非常清楚当前这种情况意味着怎样层级的危险，于是骑士的长枪就这样在晦暗的光线下猛地刺出，对准了前方出现的生物。
　　在他眼中，那是一只纯美的呜呜伯，软乎乎，是非常纯洁的白色。
　　它的眼睛是垂泪欲泣的眼睛，带着一种可怜的、被冤枉被威逼的楚楚感。
　　呜呜伯发出了让银枝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儿发颤的音调，但是银枝握着枪杆的手并未松懈。
　　他问：“两位朋友，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流萤和砂金的声音在他左右两边先后传过来，但是说出的答案是同一个：“真蛰虫。”
　　银枝：“果然。”
　　他先前在列车上看到的那只真蛰虫，它就变成了呜呜伯的模样。
　　他此时的站位比起流萤更加靠前一点，长枪也确实已经到了和真蛰虫之间没什么距离的远近，于是银枝直接动手，没有给别人留下插手这场战斗的机会。
　　每一天都会被手帕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擦拭到闪亮发光的枪尖猛地扫开一道半月形的银白色弧线，它擦着真蛰虫体表的硬壳而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乍一看并不非常显眼，但是在真蛰虫动起来后可以看出其深度的、杀伤力并不小的伤口。
　　枪尖上沾到了少许粘腻的、或许带着颜色但是在当前这样光线不足的环境下确实很难看清楚的□□。
　　银枝对此露出嫌恶的表情——他毕竟是个颜控。
　　“小心。”
　　砂金打了个响指，一层金色和绿色交织的护盾很巧妙地在那只真蛰虫长大表面参差不齐的血口张开的时候，覆盖在了三人身上。
　　真蛰虫吐出的腥臭的攻击、它那快速拍打着的鞘翅上头撒下来的致幻效果强烈的翅粉，还有那在虫皇尚未陨落的年代可以让有机生命、无机生命，甚至只是流水线履带上的一颗螺丝都产生“我是一只虫子，我要加入虫群，融入我的家族，成为其中一员”想法的传染性极强的孢子。
　　这些全都被及时地拦挡了下来。
　　银枝感慨道：“多谢你，朋友！”
　　砂金和这位说话习惯略微有些夸张的纯美骑士相性其实蛮好的。
　　他也挺擅长说那样好听的、夸人的话的。
　　“不谢，朋友，这是身为你队友的我应该做的。”
　　虽然存护的基石是已经没了，这下彻底从能够借来令使的力量变成了纯粹的、中等偏上还没那么能打的命途行者的水平，但是一只真蛰虫的一喷倒也不是太难拦下。
　　“小意思罢了。”
　　“你谦逊的美德是多么的高尚，我的朋友，我看到了纯美的光辉在你身上绽放！还有，我们的友谊之花也是如此！”
　　流萤混在这两个人当中，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如果是卡芙卡来这里就好了，她肯定能完美融入这种“美极了”的氛围，实在不行的话卡芙卡还能用“听我说，都给我闭嘴”把他们给压下去。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银枝的长枪已经将那只真蛰虫钉死在了地面上。
　　它的生命力过强了，以至于就算此时枪尖已然将它身体的一半都给剖开，它的鞘翅仍然还在顽强地扑扇着。
　　“我们得处理一下它，否则它的翅粉会传播得更广，而这些黏液……也一样不是好东西，最好别让这里的人和这玩意打交道。”
　　流萤说。
　　身为格拉默铁骑的最后一员，她最清楚要怎样做才能对付这些虫子，这几乎是她从出生到几年前生命中唯一的目的、和唯一的意义。
　　流萤：“让我来吧。”
　　火焰从机甲的掌心中喷出，不多，就一簇喷得比较急促的火焰吞噬了地面上已经躺着的、垂死挣扎的真蛰虫。
　　火焰点燃了真蛰虫的内部，火焰很快将翅粉、黏液……全部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具空空的壳子，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最后也变得焦黑了。
　　燃烧起来的那些黏液散发出了一些味道，转瞬即逝。
　　砂金觉得自己闻到了一点橙子的味道，很少一点，但是并非不存在，好像还有一点……其他热带水果的味道。
　　“这玩意的味道……让我联想到苏乐达。”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萨姆没有回头，但是流萤回答了砂金的问题：“嗯，是的，苏乐达里面有一些真蛰虫……的添加，所以艾利欧在让我来之前，特别提醒了我不要喝苏乐达。如果是足够古老的、里面添加了梦见草的就还好，但是如果成分没有梦见草的话就……”
　　“……还好我没怎么喝苏乐达……但我现在怪想吐的。”
　　砂金的脸色一下子白下去了一层。
　　“我忘记我喝了多少瓶了。”
　　流萤：“……节、节哀。”
　　银枝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才刚刚来到匹诺康尼，也没有碰过苏乐达——这种甜味的、让人放松的饮料对他来说可以算是修行中的一点小小点缀，但是如果太多了就会变成他追逐纯美的阻碍。
　　“比上次我在星穹列车中遇到的那只难杀。”银枝低头看向地上的真蛰虫遗骸，他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丑陋的生灵似乎还在进化——上一次在列车上，它们就能够对我交代遗言了，而星际对于虫群的认知一直以来都是它们没有智能。”
　　“本来，在繁育陨落之后虫群却没有彻底消散，这本身也就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了，它们还在继续进化也挺正常，世界上没有生命是完全不进化的。”
　　砂金：“公司毕竟是在寰宇蝗灾后期的时候崛起的，况且繁育还是被琥珀王给弄死的——公司花了大价钱从黑塔女士手上获得了天才俱乐部的诸位通过模拟宇宙推测出来的结论。繁育命途中集群的概念被希佩取走，而站出来发起这场神战的秩序也在随后被希佩兼并吞噬，所以……怎么说呢，同谐大概可以算是整个寰宇蝗灾中最大的获益方，但是那时候祂毕竟还是一位年轻的星神。”
　　或许此地同谐的力量，严格来说是那种家庭的单位构建模式，本身也能够为虫群提供一些……小小的概念上的支持也不一定。
　　“家族之中还真的是……什么都藏得下去，也确实，都无所不包了，包容几个叛徒也很正常。”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比如说这会儿，我就会觉得如果是秩序的话也挺好——至少秩序容不下这些虫子，我就不需要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喝下里面加了料的苏乐达。”
　　银枝试图劝他别担心：“天才俱乐部第五十三席余清涂女士也曾经用和虫群有关的东西调配出了一款名为粉红冲撞的饮料，并将它赠送给了阮梅女士——如今它也算是在奇物列表上。”
　　砂金叹息：“知道别人喝过并不能打消掉我的痛苦……出去之后我得预约一下仙舟的挂号。”
　　他虽然因为这个问题而痛苦，但到底并未在上面纠结太久，而是指向流梦礁这座废弃车站的对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流梦礁的废弃区域，那边的边界也靠我们更近一点，走吧，往这处梦境的边界去。”
　　“嗯，对，梦境里……我忘记是在哪里了，有一个家族筑梦师，他在筑梦边界遇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就‘疯了’，有人问起，他就说自己看到了蠕动的、活着的紫红色的腔壁，很有弹性，会时不时发出颤动。”
　　也有可能是在流梦礁，但是砂金经历过的嵌套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偶尔记不得也正常，况且这两位临时队友也没一个会那么较真地搜查他说的话……吧？
　　“所以我们得往梦境的边沿去找。”
　　毕竟流梦礁也是由筑梦师们建造起来的，而且它刚好和黄金的时刻互相形成倒影——它的边界大概和黄金的时刻中的筑梦边境区别不是很大。
　　*
　　而在另一边，雾青靠着游戏沙盘把就那样自由落体往下掉去，甚至连翅膀都没想到可以张开后努力扑腾两下的小鸟兄妹捞了起来。
　　一个两个的，全部扔到医院里面去。
　　沙盘游戏此时已经解除了，虽然她仍然在扫描着整个梦境——但是在星期日的太一之梦中出现过渡鸦成片地掉在地面上死去的样子。
　　那梦主的使者，他的耳朵、眼睛和嘴巴当然不可能自尽在星期日面前。
　　他只是要脱离星期日的梦境而已。
　　雾青觉得渡鸦成片死去应该是梦主自己的安排，毕竟如果是星期日的话，他大概会更想要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太一之梦中，维持那万世不变的安宁和幸福。
　　雾青甚至觉得有一定可能：这家伙兴许是借着多年来在匹诺康尼的多方面经营，已经将自己藏进某个角落里面去了。
　　总之，在对方确实也有力量从游戏沙盘外影响内部的情况下，她再维持着游戏沙盘也起不到太大的保护作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是当初的砂金一样被她手动第一时间拦截力量保护起来的。
　　那就干脆解散了算了，至少这样的话，她还能分出更多的精力专门蹲着那个大概率应该也能够让自己短期内爆发出令使级别能力，或者干脆就是令使的梦主。
　　……嗯，太一之梦里面还说了歌斐木不是一代梦主，而是二代继任的，或许还有一代梦主这种恶心的老不死玩意。
　　这玩意还和一般的敌人不太一样，雾青原本是比较自信的：因为她能在敌人身上留标记嘛。
　　就像是gm亲自下场给敌人挂个红名。
　　然后只需要追着对方打就行了。
　　但是，梦主这玩意恶心就恶心在，它的意识有很多个。
　　在过去的漫长时间中，他已经做到了让橡木家系的那些人的意识全都能够为他所用，而当标记留下之后，他只需要舍弃那个被他“夺舍”了的橡木家系的成员就可以了。
　　雾青也因此追不上他，完全抓不住，只能等他再一次像是打地鼠的场地中那狗狗祟祟冒头的地鼠似的探出一点来，然后抓紧时间赶快打。
　　不过，她也由梦主的这个能力感觉到了一点繁育的味道——虽然说将匹诺康尼和繁育这个概念命途联系在一起这件事本身看起来很离谱，甚至离谱得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如果仔细去想去分析的话，会发现……
　　线索好像会越找越多。
　　集群……高度控制……橡木家系现在真是越看越让人觉得像是个大写的虫群——或许繁育星神以及虫群本身都没有这样的意识，毕竟虫子就算再怎么进化、再怎么于短时间内增强智慧，也无法在那么几个琥珀纪的时间里就进化成可以和人类中的那些老阴逼们过过招的权谋大师。
　　但是正如部分研究星神之人根据目前已有的资料做出的推断那样：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在最为强大的时候甚至让繁育命途压迫到了其他星神的命途，几乎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但它从诞生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甚至于一些更偏向于阴谋论的学者当前给出的观念是，繁育只是一个棋子，祂从生到死，不过都是对秩序的一场算计——真正要在这场争斗中死去的星神是秩序的太一。
　　这一次很有可能也是一样。
　　说回橡木家系——虽然其中有很多人都对此全然不知，完完全全就是受害者，但是……
　　他们要是真的被利用起来的话，能够造成的麻烦也是真的很不小。
　　烦死了，抓到梦主之后能不能把它吊起来捶啊？
　　最好是能够把幽囚狱里面的那些专业设备借出来用用。
　　黑天鹅在一旁幽幽地说：“一脸烦躁的样子，你到底是因为被梦主烦到了，还是因为保护不了某些人了？”
　　雾青：“……”
　　她伸手握拳，将拳头抵在咽喉处轻且多少有些造作地咳嗽了一声：“忆者，读取别人记忆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我现在已经不防备着你了，但是——”
　　黑天鹅：“我没有读取你的记忆，亲爱的，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我来读取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雾青：“……”
　　不至于……吧。
　　黑天鹅：“这可太明显了，你表现出焦急的时刻，就是你拿起手机的时刻——哦对了，提醒你一下，你或许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但是，想想看吧，就连我们的星核小姐都能觉察出明显的不对劲来，那么除了她之外的那些人精们是否能够感觉到比她更多的……你猜呢？”
　　雾青：“……好吧但是我其实……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原本是想的，但是时机不太合适。”
　　就当是在等待梦主现身时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的小小调剂了，雾青这么想着，对黑天鹅说：“我其实有点……我是这样想的啊，就是原本我应该在我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时候去告白，对吧，这样的话好歹沾着一个感情真挚。”
　　“但是因为被打断了嘛，那么我总不至于再开窍一次——那、那就只能等到比较合适的时候，然后选择走仪式感这条路了，对吧？”
　　黑天鹅姿态优雅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没错。”
　　然后她赶在雾青来得及继续往下说之前，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是，我的服务业务中虽然包括了代制光锥、记忆读取、相册排版、场景重现、命运占卜、失物寻回……等等，但是帮人对恋爱中的细节出谋划策不是我的主意，你若是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的话，喏，那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我觉得她比较合适一点。”
　　雾青顺着黑天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就看到了……
　　花火。
　　雾青：“。”
　　说真的，在这种问题上如果选择去找花火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头把自己坑进了火坑。
　　不，这完全就是地狱——这可比火坑要来得恐怖多了。
　　她想要问黑天鹅“你眼中的参谋僚机难道就长这样吗”，但是黑天鹅已经消失了。
　　打工鹅也就算了，新业务是绝对不可能开发的。
　　雾青只能叹一口气，然后宣布果然在这个问题上自己还是得孤军奋战……或者如果砂金看得出来呢？
　　但是说实话相处模式也没发生什么改变……如果看不出来好像也很正常。
　　所以果然还是要寻求一个有仪式感的场合吗？
　　什么仪式感比较好……额、伙同波提欧去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脑袋给割下来做成花束最中间的主题？
　　这样看起来就是看起来有点太血腥了好像。
　　……好像也不是光是看起来太血腥了，它本质就怪血腥的。
　　雾青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按了下去，并宣布这绝对都是欢愉的错，否则她绝对不会变得如此奇怪——她明明从上学开始就是个很温良恭俭让的好人。
　　当然了，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指指点点地编排她。
　　——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人，真是……唉。
　　不过，虽然雾青在有些时候是个不怎么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是她整体上来说还是很聪明也很靠得住的。
　　她在被黑天鹅示意可以去找花火聊聊之后，就意识到了花火虽然在恋爱僚机方面是个火坑，是一条绝对的不归路，但是在其他方面……或许还是可靠的呢。
　　就比如说，她那从一开始就开始四处分发的保障互相毁灭按钮，以及，她分明是根本什么线索什么信息都没有调查，就直接知道了要找哑巴当朋友的线索……以及很多重要的情报。
　　所以，哪怕她在太一之梦中确实睡着了，也很难说她到底是丢脸地真的当了一次假面愚者纯小丑，还是因为她的布局已经完成了，所以可以就像是在度假娱乐一样享受匹诺康尼，顺便享受在这里发生的每一桩事情？
　　毕竟对于假面愚者来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乐子的事情，顶多就是乐子少一点，但是没关系，因为，只要假面愚者出现了，你的乐子就来啦——！！！
　　她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确实应该问问花火，哪怕花火一直以来都表现出自己的站队方向是混沌中立，但怎么说呢……
　　当初负责抱住塔伊兹育罗斯的一条腿，让祂无法逃窜，好让行动速度不够快但伤害爆炸的克里珀一锤一锤地将塔伊兹育罗斯彻底敲散架、就连命途也一并锤成一丝一丝地充当星神们取走的战利品的星神中就有阿哈嘛。
　　假面愚者再怎么随意欢愉，也要考虑考虑乐子神是怎么想的。
　　当然了，反手坑神也是很重要的——哪怕一般来说阿哈都不太容易被坑到。
　　*
　　花火伸了个懒腰。
　　她才刚刚睡醒没多久。
　　运气稍微差了那么点，她选择入睡的地方并没有那么舒服，睁开眼睛抬起头的时候不仅仅看到了夜空中那如同流星雨一样从星海各处奔赴而来的巡海游侠，还感觉到了来自脖颈和背后的一阵酸痛。
　　唉，这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打了个哈欠，看向雾青：“哟哟，看看这是谁来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刚刚升级了的游戏制作人嘛——怎么样，在匹诺康尼玩得还开心吗？这份邀请时不时很棒呀？”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假装我把‘炸弹’引爆的那场戏，也玩得很开心吧？打算等匹诺康尼这边追究起来之后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在你眼里，花火大人就是可以被这样利用的人吗？”
　　雾青：“难道不是吗？我觉得花火大人你或许会觉得从匹诺康尼的监狱，应该就是安谧的时刻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那里越狱出来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乐子，你说是不是？”
　　花火：“……”
　　花火眨眨眼睛：“哎呀，被你看穿了。好吧，我知道你来找我一定不会只是为了聊天，那就说正事吧，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问我，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答案的，花火大人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谎话。”
　　雾青：“黑天鹅将她和你的一段同行记忆送给了在场所有人看——你应该知道那是哪一段记忆，我想要先确认一下：秩序在这出闹剧中，起到的是红鲱鱼的作用吗？以及，花火扮演了花火的尸体，是否意味着，繁育扮演了繁育的尸体？”
　　花火：“嗯哼，是这样，但是到了现在才这么问是不是有点迟啦？剧情已经推进到过了需要玩侦探游戏的部分了哦。”
　　花火：“说白了就是，不管对方想要达成的是什么目的，只要你和对方对着干，就一定能够挫败对方的计划，不是吗？”
　　雾青顿了顿：“不，我其实最担心的是阿哈。”
　　花火脸上的笑意就像是被抽了一帧的动画片一样，在某一个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是真的暂停了一下，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是如此——虽然随后就恢复了，但仍然可见，哪怕是假面愚者在面对阿哈的问题上也做不到完全的波澜不惊。
　　雾青：“其实这事怪我，我把阿哈引过来了。”
　　然后……怎么说呢。
　　虽然有艾利欧的剧本，哪怕不是很详细的，在场的大家都能够通过流萤摇人到流梦礁那边的要求中看出几分艾利欧没有写出来的前景：剩下的人应该就只需要面对剩下的秩序残党，也就是梦主，顺便将藏在匹诺康尼的繁育给清了了事。
　　己方都有两个令使在了，巡海游侠可以说是全员集结——这种情况下只要星神别彻头彻尾地复活，直接恢复寰宇蝗灾时候的实力，那就都能打。
　　所以，其实现在倒也不怎么慌，繁育的虫群再厉害，也得起码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才能有威胁，比如说，坑杀了绝灭大军诛罗的那队虫群——不过那也是在有巡海游侠在外头下套顺便盯着的前提下。
　　匹诺康尼真要是有那么多的虫群，恐怕为了保证生命的延续，就只能出手将此地绝大多数的意识都直接转变成模因身然后送去受流光忆庭影响最深的星球上生活，而后让黄泉一刀把什么美梦不美梦的全部都给劈了。
　　星核或许是唯一比较麻烦的事情，但是不管是星穹列车还是公司抑或是博识学会都知道星核的问题，来自天才俱乐部的封印星核的手段也已经推广了有一段时间了，至少现在在雅利洛六号，星核就被封印得还挺好的。
　　哦对，还有星核猎手，他们是真正的专业户。
　　但是阿哈还在匹诺康尼。
　　阿哈甚至去砂金的记忆里面咬了三重眼的地母神一口。
　　……或许不止一口。
　　但是现在哲学的胎儿都已经随着星期日被击败而重新沉睡，秩序命途就只是靠着太一之梦响了一声就被重新按了回去，阿哈还打算用那点剩下的秩序回响和那一点点来自埃维金人的信仰做点什么？
　　雾青不知道，雾青甚至都不怎么敢想。
　　但是花火的到精神状态非常松弛——都到了她这种程度了，不松弛那是不可能的。
　　她摊手，态度非常随性，或者可以说是摆烂：
　　“星神在想什么，你我都不可能知道，谁能想明白星神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什么呢？岚哥虽然一根筋，但是哪本预言集不也说了，猎手要经历三个万年的时间吗？祂显然有自己的计划，就连仙舟都不知道巡猎的计划是什么……但祂的目标大概是绝对能够实现的。”
　　花火：“就更别说是乐子神了。”
　　“要是祂有什么新想出来的恶作剧，那就随便咯，反正我们干预不了星神，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能够破坏了祂的计划，这不才是最有乐子的吗？”
　　雾青：“不是，我倒也没有担心这个。”
　　她叹了口气，将阿哈先前捡了一点秩序碎片的行为通过删删减减说给花火听，然后发出忧愁的声音：“我比较担心的是祂装得太像了，然后咱们身上也跟着一起沾上了点儿秩序的味道，这下真成秩序残党了。”
　　花火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是随后她喜笑颜开，甚至跳了起来：“这不是更好吗？这不是……超棒的吗！”
　　花火：“以下犯上，把星神推进火坑里面——这个活我超爱的，不管是向集群星之母告状，让祂去把阿哈吞了，还是让老石头或者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均衡星神来管一管，我觉得都很好玩啊！”
　　“秩序残党”卖秩序，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常规操作呢？
　　要知道，在星期日的太一之梦中，可是提到了在第七天，被创造的众生向着太一呼告：你以秩序为万民定义，却令我等晓得自己不过是你的傀儡！故在那日，万众集结一心，将神投入毁灭坑中。
　　雾青寻思着倒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阿哈想要假扮秩序星神的话，最好是能够连死亡也一起扮演一下，那么麾下出现几个会背刺他的二五仔倒也十分正常。
　　花火：“所以不用担心，阿哈……反正乐子神只要玩得开心就行，给祂铺好了台阶的话祂或许甚至会乐意让这里的所有虫子全都无害化地爆炸了。”
　　是啊，阿哈确实是……在阿哈顺毛的状态下，祂应该算是阿基维利之外最好使唤的星神了。
　　毕竟帝弓司命虽然能被仙舟召唤，但是仙舟人多少对帝弓是很有敬畏的，不会有事没事喊两句“岚哥朝这射一箭”。
　　“等着吧，现在除了等着，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呢？”花火笑嘻嘻，踮起脚尖拍了拍雾青的肩膀。
　　“其实也是有的。”雾青说，“比如说，你扮演知更鸟这件事是受到鸢尾花家系家主梅芙恩夫人的雇佣，那么，让你来到匹诺康尼，并让你准备了那么多炸·弹的人是谁？”
　　花火开口，她当然可能不会回答真正的答案——但是就在她发出声音的前一刻，整个世界都颠簸着、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雾青猛地抬起头。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如果你们没有提前发现我们此时仍然身处在梦境之中，那么现在家族一定正在排除万难地召开谐乐大典。那么，也就是那十个系统时的时间到了咯。”
　　此时，在流梦礁，那因为忆质凝聚而形成的吸积盘，像是黑洞一样的存在，此时的它吸收忆质的速度已然不能够按照大口吮吸来形容了。
　　忆质几乎是疯狂朝着那个孔洞中涌入——就像是终于破壳了的生命，因为被封锁在蛋壳中而忍受了过久的饥饿，此时终于顶开那层封锁，于是开始鲸吞起了一切能够填充自身力量的东西。
　　整个建立在如此忆质上的梦境都因为这巨大的动静而摇摇晃晃。
　　而一直站在观测台上计算着忆质流速的科玫没有像是其他人那般惊慌。
　　“是对的……是对的……”
　　她看着那着扩张速度甚至不算快的黑色的孔洞，以及它四周延伸开的那条蓝色的、象征着忆质的光带。
　　随着构建起偌大梦境世界的基础分崩溃散，上方金色的美梦已经开始朝着下方掉落。
　　花火再一次伸了个懒腰，手中出现了一枚保证互相毁灭按钮，然后按了下去。
　　已经随着太一之梦的结束而被悉数唤醒，并且全都暂时挤到了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这个算是中转站的单独梦境之中来的客人几乎是胆战心惊地通过一些小小的可以看向外头的窗户，看到了巨大的金色的美梦朝着“天空”中坠下去的样子。
　　很反直觉，但是那种垮塌的感觉产生的天灾之意味几乎是光用眼睛看着就会觉得自己好像也会在下一秒被毁灭，就连呼吸的本能都在这一刻被压制住了。
　　但是那些高楼、那些筑梦师们建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沉重的梦境却没有直接栽进流梦礁中，因为接二连三的□□从匹诺康尼大剧院中开始炸起，而星核那卓越的放大的功效直接让这场爆炸将整个正在“上坠”着的美梦给连锁着炸成了无数的梦泡。
　　和那些实打实的建筑不一样，失去了筑梦师力量稳固着的梦境中的一切都可以被还原为全无重量、同时也很不稳定，会很快融入普通忆质中去的基础“元素”。
　　蓝紫色的梦泡，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吹泡泡机对着这些梦境猛地吹气，将一大片一大片的泡泡在掉落的过程中逐渐就破开了、消散了。
　　科玫有些惊愣地看着在刚才那几乎是毁灭性的一场爆炸后，突然变得异常美丽的天空。
　　她抬起手，俄而，一枚浅紫色的梦泡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指尖。
　　小小的，在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彻底消散。
　　*
　　——正在前往流梦礁这儿的筑梦边界的一行人当然也会看到刚才那盛大的一场“烟花”。
　　银枝不由得出声感叹：“哪怕是消亡都是如此的美丽……”
　　他感叹了声：“只是不知道在这场灾难之后，匹诺康尼的人们又要何去何从。”
　　相比起看更多的美丽，很显然还是朝着边界出发，寻找虫子的迹象更为重要一些——哦，当然，或许随着上方美梦的崩溃，他们会更容易遇到虫群一点。
　　前方，梦境已经逐渐可以感觉到荒凉——这象征着筑梦师们尚且没能将自己的设计朝着更前段的位置推进，也没能将那些无序的忆质调整为能够承载美梦的有秩序的空间。
　　而在这片灰暗凋敝的前沿，站着一位套着石膏头的教授。


第102章 
　　真理医生，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抱着一本书，
　　如果是放在一年之前，那么因为某位教授那素来低调的行为作风，在场众人中会有三分之二不认得他。
　　但是，最新版的全息头盔出了。
　　它随着《精灵世界：王者归来》这款现象级游戏一起爆了。
　　而公司也有意对外宣传这款能够让许多买不起去匹诺康尼的船票更付不起在酒店住宿费用的人在全息世界中获得更好体验的产品，于是，真理医生，当今博识学会中不说第一那也至少是在前三的，人类中的“天才”，就这样也上了宣传项目。
　　一开始只是宣传公司和博识学会对宇宙的贡献，从而稍微挽回一下公司的名声。
　　后来呢……后来因为公司在这一块的宣传负责人发现，因为宣传海报上印下了教授那张好看的脸，所以，销量意外提升了不少！
　　——毕竟从一开始，拉帝奥教授就确定地说过，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让别人看到脸，但是因为很多人在看到他的脸后会变得更加不想学习，所以他才只能选择用石膏头来盖住自己英俊的脑袋。
　　这一宣传也使得博识学会官网上挂出来的只要十信用点就能听一整个学年的真理医生线上课突然人数爆满。
　　……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阵亡在了第一节课。
　　他们应该庆幸，因为这课只是录播，而不是直播——否则他们大概只能坚持到这堂课开课之后的第一个半个系统时。
　　银枝也是因为这个认识到这位教授的。
　　流萤就更不用说了——她之所以能够对匹诺康尼的美梦有比较强的抵抗力，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个坚强的人，而坚强者从来都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也确信自己是一定要回到现实中来的。
　　另一方面就是全息头盔的帮助了。
　　所以，流萤也熟悉，至少知道石膏头就意味着真理医生。
　　她朝前走了一步，先于砂金这个震撼于自己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司指派给自己的合作对象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比所有人更快地跑到了这儿来的“临时队友”开口：
　　“拉帝奥……教授，您怎么会在这里？”
　　真理医生摘下头套——这里蠢货含量不高，虽然也有算不得聪明人的存在，但只要没有蠢货就好了。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因为只要翻看公司那边关于匹诺康尼的历史记录就能知道，开拓者铁尔南就是因为迎战虫群而失踪的——七大家系之一也是因此彻底消失的。”
　　“忆质对于繁育的虫群来说不是坏东西，而匹诺康尼这边恰好有过量的忆质。它们怎么会只是路过这里？又或者，在被赶跑一次之后不回到这里来？”
　　从这些数据，以及公司在多年来收集到的、关于虫群的那些习惯信息出发，结合匹诺康尼此地多年的相关记录，哪怕有有心人在其中遮遮掩掩，也仍然能够得出匹诺康尼这儿藏着繁育虫群的事实。
　　要不是因为知道这儿的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目的，并且大概率没有以这样全面的、多方面信息相结合（尤其是他获得了星期日给予的可以查阅家族关于星核的一切研究的资格）的机会，真理医生或许会觉得此时站在此地，想要解决匹诺康尼这儿问题的人中有好几个都应该好好做做益智题目来唤醒一下自己的大脑。
　　他指着前方：“前面的，应该就是这只巨型真蛰虫的腹腔了。”
　　银枝：“巨型真蛰虫……多么熟悉的名字。拉帝奥先生，您能看见前方的虫体？”
　　真理医生摇了摇头：“不能，我身上又没有沾上虚无的力量，我怎么可能看得到。”
　　他说：“不过你们中应该有人能够看到。”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对面三人，低声自言自语：“格拉默铁骑，还有纯美骑士、公司使节……这支队伍的成员还真是……”
　　除了纯美骑士之外，其他两个人和“拯救世界”这个词汇简直可以说是完全不沾边。
　　流萤：“是的，我和砂金先生，都请黄泉小姐在我们身上挂了一线虚无。”
　　真理医生：“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那我得高看你们一眼”，其中还带着一点点不怎么容易被看出来的赞许。
　　“那你们应该可以看到。”
　　的确。
　　此时映入流萤眼中的一片蠕动着的紫红色的胃腔——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这和巨型真蛰虫有关，那么大概不管是谁都不会将这玩意和虫群联系在一起。
　　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表面的那些，当光亮照射过去的时候泛起一点油滴感的流光溢彩的地方，甚至无法让人分清这到底是浓稠到变成液体的忆质，还是真蛰虫分泌的胃液。
　　流萤深吸一口气：“在跃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只真蛰虫。而且还……那么大。”
　　照理来说，它不应该很容易被观测到吗？那么巨大的一只……天文学家的望远镜，还有来来去去的飞船，就没有一个注意到了这只虫子的存在吗？
　　“因为它已经彻底融入在梦境里了。”
　　真理医生：“天才俱乐部的阮梅女士曾经尝试用人工手段培育出繁育的令使，她成功了。留下来的实验备注上面写着，她在还原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的时候使用了忆泡——可见，不管是用来构建身体，还是用来做为能量或者栖身之所，阿斯德纳大孔洞都有些过分合适了。”
　　漫长的岁月以来，秩序的力量在匹诺康尼外溢，也将梦境本身的边界和现实模糊了太多，那运用的力量中不乏当初被从繁育身上撕扯下来的命途，因此这些虫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舍弃了现实中的肉身，如同之前星他们在流梦礁的居住区遇到的那位，做为钟表匠米哈伊尔的后继者的米凯一样，仅仅做为梦境中的人存在——当然，这里的“梦境”，也从很大程度上可以影响现实。
　　如果让雾青来说的话，她会表示着大概是需要一整篇论证严谨、分析细致的论文来阐述的现象。
　　无法被普通手段观测，而当靠近阿斯德纳星系之后，虫群分泌出来的翅粉又可以起到致幻的作用，和梦境本身一起将虫群的存在掩盖得足够小心，如果不是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的梦境管理者，又或者是在身上挂带了虚无力量的人，还真的很难注意到这些不对劲——而一般身负虚无力量之人，会在进入白日梦酒店的时候被家族劝退，就算能够侥幸进入梦中，他们也会被家族圈起来的安全的高墙锁在能够看到虫群的范围之外。
　　当真是万无一失。
　　银枝：“按照我上一次对付巨型真蛰虫的经验，最好是能够给它的胃腔施加一些刺激，好让它将体内的东西喷出去，只是……我很怀疑这种办法对面前这种真蛰虫有没有效果。”
　　毕竟，一来现在的他没有希世难得号，二来，这只巨型真蛰虫比起先前遇到的那只应该要更为庞大才对，毕竟它吞下的是整个星球。
　　再者，梦境中的伤害机制也确实很难说……且这里肯定不止一只真蛰虫就是了。
　　真理医生：“是的，凭借一人勇武的话，也就是给这只虫子提供一点当真不够塞牙缝的小点心而已。”
　　或者，对于偌大的虫子来说，或许只能算是人类眼中一个细胞那样的大小。
　　他看向流萤：“命运的努力的剧本上，应该也有提到过我的名字。”
　　流萤点头：“嗯，是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聪明，虽然有些时候有战斗的灵感和敏感，能够让她尽早找到真相，但是相比起面前这位明明还没怎么问就像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的教授果然还是差了太多。
　　“艾利欧说，您会提供一个可行的办法，到时候，我只需要听您的就可以了。”
　　严格来说是所有现在留在流梦礁的人，都要听真理医生的安排。
　　怎么说呢……流萤偶尔会觉得这是不是艾利欧在偷懒。
　　少些两行是两行，反正队伍里还有非常可靠的其他人在。
　　他只需要读一个结果，然后看到这个结果是好的，然后就可以放心地去选择其他的世界线了。
　　真理医生：“……。”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吧，我确实有一点想法，但是危险系数不小，并且需要配合。”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朝着砂金那边看了一眼：“但愿你的运气仍然如同当时握着枪管往你胸口开枪时那样好。”
　　他看到砂金的表情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浅浅白了一层。
　　“怎么？好运不站在你这边了？”
　　“……勉强算是吧，把我扔进危险里，我仍然有自信能活着回来；但我如果当真那么幸运的话，我现在应该不会遇到这种需要涉险的情况。教授、流萤小姐，还有骑士先生，你们帮我见证一下吧——我没想着要赌命，我是被迫的。”
　　不明前情的拉帝奥教授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这个公司使节又在乱说些什么话，但是银枝和流萤大抵都懂了点，点头答应下来得极快，甚至于，流萤多了一点羡慕，银枝多了少许怜悯。
　　“就先按照令使级别的实力来评估这里会出现的真蛰虫吧。”真理医生说，“如果是繁育星神的伟力——那就只能另请高明了，我没有这个能力。”
　　“阮梅女士复刻出的那只碎星王虫因为无法稳定生存于自然环境中，在不到五十六秒的时间内就自爆了。但是在这段时间中，它已经展现出了足够多的力量。”
　　“幸运的是，从那只碎星王虫被成功制造，到它爆炸，我都在一旁。”
　　*
　　黄金般的美梦彻底化作泡影，原本已经打算尝试着复刻黄泉的力量——哪怕需要为了用出这一破坏性最强的招数而染上一些虚无倒也没太多的所谓毕竟还能靠着混沌医师治疗——的雾青放下了面具。
　　她原本已经打算将面具转变成一把和黄泉手中的刀无异的武器了。
　　但是花火的安排，啧，花火的安排确实好用。
　　“不感谢我吗？”
　　花火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明明当其他人帮上忙的时候，你总是会感谢他们的。”
　　“是的，我应该感谢你两次——因为假面愚者没有捣乱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感谢，不过等结束吧。巡海游侠那边已经在叫我过去了。”
　　不止巡海游侠。
　　波提欧一枪召唤来的是能够将天空点亮恍若白昼数量的、沉寂得太久了的巡海游侠，他们乌泱泱地组成了庞大的队伍，站在此处，哪怕就是绝灭大军都要胆寒。
　　毕竟巡猎的令使只是将当时获得了丰饶全套赐福的绝灭大君击败顺便毁灭肉身，让对方破防离去；而巡海游侠可是真的杀过一个他们的前辈。
　　而在他们之中，黑天鹅脚不沾地地飘着，无名客的队伍也在此处。
　　梦主终于出现了。
　　他仍然以渡鸦的形态出现，神态自然，对于他来说，在梦境中来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如果不遇到一些过强的存在，谁都留不住他。
　　“诸位，虽然你们是梦境中的不速之客，但不管是巡猎、开拓亦或者是记忆，都是这片梦境中欢迎的客人。这一点，不管这处梦境到底是信仰同谐又或者是秩序，都不会改变。”
　　星在一旁朝着雾青看了一眼。
　　她记得自己还有话要好好审问雾青，奈何现在要紧的事情都还没能来得及解决，所以她也只能将这个审讯计划往后推迟。
　　她现在翻白眼是因为梦主没有说这片梦境欢迎欢愉。
　　被针对了呢，我的朋友。
　　雾青耸了耸肩，然后隔着她和星之间的那些个脑袋翻了个无所谓的白眼。
　　下面的小动作，梦主自然是看见了的，但是他并未在意，只是稍稍提高了音调：“你们破坏了谐乐大典，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没能降临，我的计划确实被你们屡次三番地打断了。”
　　“但是，请不要小看一个信徒在漫长的时光中做下的准备，就算再多发生十个、百个意外，那注定到来的结局仍然会随着命运的洪流滚滚而来。”
　　雾青再次翻白眼：问过艾利欧了吗？
　　在梦主背后的天空中——随着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全都在刚才那一场坠落中被炸了个七七八八，原本像是梦幻的童话遇上流金般的昂贵气质的城市彻底消失，让带着原本还算深邃，现在却多了些许紫红色的天空彻底清楚地暴露了出来。
　　当然——还有那一枚层曾经被挡在保护起十二时刻的高墙之外，现在却无法再被拦截在外的忆质形成的吸积盘。
　　在这紫红色的、上头仿佛按着一枚黑洞似的幕布之上，出现了其他的、小颗的黑点。
　　梦主说：“……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它们认为我也是虫群中的一份子。虽然我也厌恶这份力量，但是我必须借用它，正如我曾经确确实实地真心信仰着希佩，而如今却转投了太一的怀抱。”
　　“这些虫子……若非我早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前就已经舍弃了肉身，成为能够调和众弦的音符，我恐怕此时就无法站在诸位面前同你们说话了。”
　　“现在……就让它们拖延住你们的脚步吧。”
　　“我会在这里陪伴着各位，倘若你们在与虫群战斗、并且保护那些逐梦客的同时还有格外的余力，那么你们也可以向我提问，我很乐意给出答案。”
　　*
　　“……这个计划、真够疯狂的。”
　　哪怕在盔甲内，流萤此时的动作不会被外人看见，她仍然良久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银枝同样觉得这个计划疯狂得有些厉害——甚至比起他当初提着枪开着希世难得号朝着外头冲去以换取星穹列车平安脱困的行为更冒险。
　　它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稳重的学者会提出来的计划。
　　“这是打算靠着我的运气赌一把？——不过也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这应该已经算是教授你能够拿得出来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了，对吧？”
　　真理医生点头：“如果此地还有其他人，那么成功率确实会提升，但很不幸的是，另一面更需要他们。”
　　“行吧，那我接受。”砂金说，“不过在此之前，你或许需要先说明一下，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我倒是愿意相信你，毕竟你的脑子可不好扮演。除非这些虫子里面突然诞生了一个像是丝丝喀尔一样可以进入天才俱乐部的特例，但是另外这两位，我想他们兴许会需要一些……证明？——另外，等你说完之后，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可以将最后一步修改一下，同样都在赌了，不如赌个大的。”
　　真理医生点头：“的确，这些你们有必要知道，不过时间紧迫，我会尽量言简意赅。”
　　“首先，我知道家族试图将钟表匠塑造成和他们对立的、破坏美梦之人，但是钟表匠一直以来都保护好了自己的形象，尤其是，他靠着将自己过去的经历改写成《钟表小子》系列故事动画记录了下来，其中有一些是家族试图抹去但未能成功的往事。”
　　“直接说结论吧：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建立在星核的基础上，并且，对于相关力量的利用，钟表匠虽然在一段时间内并不知情，但是他确实有在这件事上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包括教会匹诺康尼人如何使用星核的歌斐木，也是他从同谐的星球上请来帮助匹诺康尼建设的人……”
　　“所以，拉帝奥教授，歌斐木运用了星核来将美梦划分成十二个时刻，在此基础上让匹诺康尼拥有了成为宇宙盛会之星的机会，他应该也就是梦境的操控者，对吗？家族称之为……梦主？这是否意味着将他击败之后，外面的援军就可以进入这层梦境了？”
　　情况紧急，银枝都将自己话语中惯用的那些装饰性的词汇一下子撸了个干净。
　　“不，并非如此。”
　　真理医生说。
　　“巡猎的力量能够抵达此处，是因为他们的命途中就包括了追寻——那颗子弹生效的原因在于它无视时间和空间，巡海游侠能够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也是如此。”
　　但是很显然，公司的舰队就没有这个力量，所以，被送进来的，就只是靠着砂金自己人肉带进来的那枚翡翠石而已。
　　砂金确信真理医生也想到了这枚基石。
　　……事实上，它其实已经如来到此地，并且开始帮忙的巡海游侠一样，开始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了。
　　“——另外，银枝先生，歌斐木并不是真正的梦主，或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完全是。”
　　流萤点头：“是的，在这一点上，艾利欧的剧本里也有所体现。”
　　“在第二幕的结局处……他写的是梦主饰演了星期日的仆人，而歌斐木饰演了梦主。”
　　*
　　“……抱歉，诸位，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歌斐木，可以被视作匹诺康尼的梦主，但同样……也并非完全的梦主。”
　　渡鸦在虫群之上的位置——它给自己找了个足够高也足够近的位置，能够让自己的声音被下面那群正在和虫群战斗的人听到。
　　梦主先前说了那番话——说他觉得台下的众人如果在战斗之余还有别的力气的话，可以问一些他们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他知道的话，他并不介意知无不言——某种意义上也是带有装一装的成分在的。
　　但是欢愉令使的含金量确实太高了，他也没想到雾青还真的会打蛇随棍上，一边和一只确确实实到了令使级实力的虫子周旋，不让它将翅粉洒向四周的巡海游侠、并在这样的前提下尝试着怎样控制住这只虫子让它倒戈；一边还能对他提问。
　　当然，歌斐木也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他在稍稍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开始回答。
　　“我是梦主的一部分。所以，渡鸦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因为渡鸦，是梦主。”
　　“匹诺康尼的梦主，是曾经和我一同建造匹诺康尼的所有人。”
　　“相信你们已经看过钟表小子系列动画片了，或者至少，了解了一些关于这部动画片中出现过的角色了。我是其中的木头老爷，是钟表小子一开始的朋友……已经，后来的敌人。”
　　雾青想要操控那只令使级别实力的王虫，但是最终她还是失败了，因为这只王虫虽然拥有令使级别的力量，但是很倒霉地并没能拥有能够与这份力量匹配的智慧。
　　她诚然可以强行控制对方的关节，只要加大输出力度这件事就不难达成，但是，虫的关节和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雾青试图操控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就像是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要求她开始跳街舞。
　　于是她果断选择了放弃。
　　这只王虫猛地撞向了另一边正在不停复制出新虫来的一只“临时虫巢”。
　　每一只虫死前都是会自爆的，除了被琥珀封起来的塔伊兹育罗斯——因为孢子将会传播出去，让它们生命存在的意义得以延续，哪怕生命本身已经不再存在。
　　一波自爆带走了接下来本应该给巡海游侠们带去很大压力的新生的虫子，雾青腾出手来，开始清理那些实力不行的虫子，再问：“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已经确定你能够拦下我们所有人，不如把你的计划和目的就都说了吧。”
　　虽然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是有些要求太多了，但是如果考虑到星期日是歌斐木一手带出来的，那就倒也还很正常。
　　毕竟星期日是个会在开战之前详细说明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反复争取，甚至提前将自己要做什么说明——在将反抗的不稳定因素击败之后甚至只会将他们扔进太一之梦中，不做任何过多的关注而任由他们从合家欢包饺子剧情中发现不对劲并开始反抗。
　　他被歌斐木一手带大，两人相似倒也非常正常。
　　很显然在歌斐木还用星网的那个年代，“反派死于话多”这个梗尚且没有被总结出来，而他现在也早已经过了刷星网的年龄。
　　“我的目的？哈哈，当然可以，我已经完成了我所要做的，剩下的唯余等待。”
　　歌斐木说。
　　“我的目的，其实和星期日差不多——他是个好孩子，但是他过分高看自己的力量。因此他选择了走上那样一条路——我并不怪他。”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年轻也太过理想，因此看轻了神主的威能，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永恒的太阳。”
　　渡鸦动作非常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但是……有些事情，仍然只能让神明来做。”
　　渡鸦扭头看向身后。
　　紫红色的天空中，那唯一的一枚黑色的吸积盘虽然看着和往常没有区别，但却让人在注视过去之后，恍惚地感觉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获得生命。
　　吸积盘仿佛变成了一枚心脏，正在一下一下，逐渐变得有力地跳动。
　　“虫群虽然没有智能，但却是高度集群化的生命，它们本能地知道要保护星神——哪怕塔伊兹育罗斯已经被琥珀王锤得命途黯淡，仿佛融化在水中的彩墨。”
　　“它们确实成功抢走了一部分虫皇的躯体，只是它仍然被琥珀封印着，于是他们靠着本能，来到有更多忆质的阿斯德纳，等待着时间见效。”
　　当然，如果是时间的话，这玩意对于克里珀的神体琥珀来说就是一点用都没有，虫群不知道这个，它们只有很勉强、很勉强的一点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于星神的拥护。
　　但是它们误打误撞地成功了一点。
　　靠着阿斯德纳星系大孔洞中喷涌而出的忆质，这种和记忆星神浮黎扯得上关系，同时也能够和神秘星神迷思扯上联系，能量足够强大还能够做为虫类的食物、生存环境甚至构成基础的材质确实从一定程度上，能够将神体琥珀中塔伊兹育罗斯的命途和力量释出少许。
　　一点一滴、一点一滴。
　　时间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
　　虫群也因为集群失去了虫皇的不稳定，而逐渐生出了些个体的“智慧”。
　　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利用阿斯德纳星系。
　　翅粉的致幻效果以及阿斯德纳星系原本由忆质喷涌造成的特殊现象在效果上的重合为这群虫子提供了便利。
　　它们绝非野心家，也绝非阴谋家，但却靠着运气，成功地达成了实现当初阮梅那个复刻碎星王虫的实验的条件。
　　当部分人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怎么来得及了。
　　匹诺康尼当年的居民，曾经在钟表匠离开的时候违背他的千般嘱托，将星核的力量运用在这颗星球上。
　　星核实现愿望并放大一切的力量使得人和虫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就像是两棵互相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一棵倘若被砍倒，另一颗也会失去支撑，就此倒地而朽烂。
　　毕竟，真正让人们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力量，并不来自于忆质或者筑梦师，而是来自于虫群。
　　“钟表匠从哈努努手上接过了匹诺康尼，然后他又请我来帮助他。在我仍然信仰同谐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一样爱着这个世界了。”
　　只是，断掉对星核的使用是万万不可能的，催动星核的是原先在匹诺康尼的所有人，哪怕他是串联一切音符的同谐之声都无法做到改变所有人的念头。
　　甚至因为同谐的包容，匹诺康尼才会出现那么多的渣滓——如果换成另一种管理方式，兴许他就不会看到那么多的……悲剧。
　　兴许铁尔南会回来，灯蛾家系也会回来，他们足够早地得知虫群的真相，那时候还尚且能够根除问题……
　　可惜。
　　慢性死亡和死在当下，歌斐木在这两个选择中最终选择了前者，并且开始思考要怎样改变未来——最后他想到了秩序。
　　由虫群用这种方式复活的塔伊兹育罗斯绝对不是全盛时期的星神，甚至会介于星神和令使之间的强度，差不多也就是比当时变成了神主日的星期日略强一线的水平。
　　在虫皇出现的瞬间，恐惧应当会让酒店中的客人们生出恐惧，从而万众一心地产生一个愿望：谁来救救我们。
　　而星核是会回应的。
　　他想到在秩序尚且镇压万界的时候。
　　那时候毁灭尚未诞生。
　　一切井然有序，公司的触手无法延伸得那么长，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触碰美梦；那些行为放肆的逐梦客们，也无法用他们荒诞的行为破坏这座“小镇”。
　　他只需要给予一个引子，一个推手，在浓度极高的忆质的包裹下，万千的愿望是会慢慢连结在一起的，最后它们会在他的指引下变成对于星神复活的期望。
　　秩序归来，靠着命途上的一些相似重合，直接将塔伊兹育罗斯做为被“夺舍”的身躯。
　　“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牺牲，他们会在神主的乐园中重生，并且是以更美好的模样重生。”渡鸦说，“我保留着他们每个人的记忆，就像是在流梦礁的那些人一样，他们会重新回到这里，看到他们为之牺牲的世界变得如何美丽。”
　　“看着吧，诸位，你们来不及阻止的——虫皇的复活，繁育将从同谐命途中撕下那些力量。”
　　而当命途动摇的时候，尚且没能被同谐完全消化的秩序，也会因为先前哲学的胎儿制造的那场变故，而从隐约撕裂状态变成彻底撕裂。
　　而与此同时，此地对于秩序的呼唤——橡木家系的那些意识会从中干扰，歌斐木操控下的意识会裹挟着越来越多的人赞颂秩序的光辉。
　　那么，在这庞大的愿景中，秩序会再度归来，以凌驾高天的太阳的形象，完成当年那场因为星神的插手而变了调性的寰宇蝗灾。
　　*
　　“……您到底是将家族关于星核的研究成果翻了个遍，还是直接把家族所有留存下来的资料全部阅读完毕了，教授？”
　　流萤已经不说话了。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之后还需要彻底点燃，因此要节省力气；另一方面……这也插嘴不了。
　　真理医生好像完成了一项在凡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拿着艾利欧剧本的她和对方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误入了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三年级学生。
　　“很简单，因为不同的梦境中流速不同，找到一个合适的，看就行了——我确实多看了一些东西，毕竟公司给我付了钱，而尊严的坚持……这种东西确实用处不大。”
　　真理医生刚巧拥有一些简单的骇客技巧，虽然比不过朋克洛德的那些天生骇客，但是在家族这边……啧，倒也够用了。
　　银枝看起来像是要现场来上一句“路过的旅人啊，你是否愿意承认真理医生维里塔斯·拉帝奥智慧盖世无双”。
　　“好了，那么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但愿我没有错误体会了那些暗示。”砂金的左手握紧起来，但是仍然可以看到他的手在小幅度颤抖着。
　　真理医生朝着他扫了一眼：“终于知道慌了？”
　　“一直都知道，就是这一次玩得格外大，而且后果可能更严重一点。教授，但愿你能理解——我两天前才刚发过誓。”
　　他隐约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仿佛有人在笑里头说“活该”。
　　此时机甲萨姆已然点燃，荧绿色的火焰曾经是星际中极少数成功击退了虫群的力量，此时在对付举行真蛰虫的时候也一如往昔地产生了效果。
　　巨型真蛰虫的胃腔随着火焰燃烧而逐渐变薄，博识学会被下了订单正在研制，目前尚且不能稳定出品，但确实有效的专门针对忆质的某种喷剂随着火焰被一同喷洒到了紫红色的腔壁上。
　　与此同时在阿斯德纳星系之外，感受到基石同自己之间的共鸣逐渐增强、横亘在其中的阻拦感正又一次被削弱的翡翠在通知频道中输入了一行命令——她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等待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巨型真蛰虫体内的平衡正在被破坏，而这也是虫群用来“复活”塔伊兹育罗斯的环境。
　　紫红色的“墙壁”躁动得有些剧烈，使得那个忆质产生的吸积盘也显得不稳定起来。
　　忆质观察者科玫在这个时刻反而已经彻底没有了离开这座观察台的想法，她紧紧握着望远镜，看向那“黑洞”的中央，曾经被她观察到很多次的，一个小小的紫红色的光点此时闪烁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我知道了。”
　　流萤说。
　　“我会尽我所能。”
　　“用不着拿这种语气说话吧？命运的奴隶的剧本中提到了有谁会死亡吗？”
　　“……没有，但是他说结局会有些惨烈。”
　　砂金：“……”
　　砂金：“真是恐怖的说法，不过只要能活下去就行，我的要求真是在逐渐降低……那么，骑士先生，就拜托您了。”
　　吸积盘中，守护在将成的繁育之躯边上的，是更多的真蛰虫——对于格拉默铁骑来说，这是一场硬仗。
　　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
　　*
　　“你将无名客们送去星核所在的地方了。”歌斐木突然说，“但他们在做的是无用功。”
　　场面上人多的好处就在于当有需要的时候，一些人可以完美地消失在人群中然后绕后，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被雾青悄悄传送去了曾经匹诺康尼大剧院所在的位置。
　　此时星核暴露了它原本模样，虚数能量过强而爆发出的强烈的光辉。
　　“我方才已经说过，唤醒星核的是当初建立匹诺康尼的几乎所有人，他们哪怕在离世之后也仍然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们是血罪灵。”
　　所以，既掌握着故人记忆，又从那些血罪令中看到了故人行走的命途的歌斐木才会那么自信地确定自己能够在未来的新乐园中同曾经分道扬镳的故友再会。
　　“他们——”
　　又是一阵猛烈地摇晃。
　　那个因为匹诺康尼十二时刻的崩碎而暴露在天空中的忆质吸积盘突然停止了对忆质的吮吸。
　　相反，它开始猛烈地朝外喷射、释放。
　　黑洞变成了太阳。
　　秩序的命途回归天空，并且在一瞬间迸发出一千万个太阳叠加在一起的无上光明。
　　哪怕及时闭上眼睛，那种要被弄瞎了的感觉也仍然长久地停留在眼眶中刺激着眼球。
　　——但这分明还没到用星核许愿，从而令秩序重新归来的时刻。
　　事情仍然是歌斐木安排好的事情，但是节奏已经彻底被打乱了。
　　渡鸦惊诧，虫群四散奔逃。
　　这明亮似乎在诉说着：
　　世间的一切黑暗都将在这样的光照下无处遁形。
　　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只有很少数的一点点，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远得很的、虚无缥缈到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大笑。


第103章 
　　无名客超度了那些被困在星核身边的那些血罪灵。
　　另外，既然匹诺康尼梦境中的十二个时刻也已经为了“培育”出塔伊兹育罗斯而炸了，那么原本是为了维持这繁华的十二个时刻而许愿的工具当然也就随便封印了。
　　困难的地方在于流梦礁那边。
　　真理医生再怎么兼具智力和武力双方面平衡发展，他也总不能用粉笔研磨一黑洞的虫群。
　　而在机动性上，他速度快只是因为他解题快，在那些拥有足够优秀的载具的人面前就还是不太够看——他留在了流梦礁的地面上。
　　在格拉默铁骑那足够高机动性的“携带”下，砂金驾驶着相当原始的球笼状飞船去往了吸积盘内部。
　　虫皇塔伊兹育罗斯被复制出来的地方。
　　球笼的防护性不算太强，遇到了流萤没能解决掉的虫子就得靠着存护的命途自己挡一下了；而且这玩意的乘坐舒适型也非常堪忧，几乎可以说是全无体验，要是时间再长一点的话，砂金觉得自己的骨头散架都不是没可能。
　　当年那位无名客拉扎莉娜，她就是自己一个人开着这样的飞船进入忆质孔洞去探索的？真是信念无敌啊。
　　他在又一次因为真蛰虫的碰撞而在球笼中猛地用脑袋撞了一下“天花板”后咬牙切齿地心想：
　　存护的命途不是这么用的……等这次结束之后，我要把命运的奴隶告上星际法庭，他都预见到了未来，难道就不能给格拉默铁骑的机甲加一个携带舱吗？！
　　如果是按照真理医生那比较正常的计划，这会儿应该由存护的命途行者靠近那块神体琥珀。
　　毕竟，这可是琥珀王亲自锤下来的封印。
　　存护星神克里珀做为所有星神中最古老也最为强大的那一批，实力当然是没话说的，之所以神体琥珀中封印的东西会被冲刷得流出一部分，也完全是因为没人管，以及，这里的忆质浓度太过强烈了。
　　所以重新激活一下，顺便直接将这块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可以作为珍贵的藏品收藏起来的神体琥珀拿走——那么塔伊兹育罗斯的复活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因为本质上，那个被复刻出来的繁育星神，是需要击碎神体琥珀，拿回自己身体的部分，从而巩固这刚刚到位的星神级别的力量的。
　　如果没有这枚神体琥珀以及其中封印着的繁育神躯，那么祂的实力就很难继续维持在应有的水平。
　　或许会直接跌到快和令使差不多的程度。
　　这个计划比较稳妥。
　　虽然死亡率仍然不低但是，至少，还算稳妥。
　　后续的虫皇复活可以大家一起打，就算秩序降临了——但是既然繁育星神本身的实力一再打折扣，那么降临过来的秩序很显然也无法发挥出全胜的势力，拼一把未必不能等到援军。
　　但是砂金赌得就是更大一把了。
　　他对阿哈在先前那段时间的高频出现记忆深刻，并非常确定阿哈做这些并不是无意义的——只要他心中所想的这句话不被阿哈听到。
　　哪个星神会无缘无故地去啃一口一个民俗神明的信仰啊？
　　所以他打算赌一把阿哈准备上号代打。
　　只不过上的是繁育的身，代的是秩序的号——主打一个既然欢愉来都来了那就把牌乱出。
　　反正如果不成功的话还可以强行用存护命途去激活神体琥珀——只要他能够扛得住在哪个忆质吸积盘中绝对强度高到离谱的虫群的攻击。
　　所幸，好运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
　　情绪渲染这种事情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完成的，因此歌斐木甚至尝试着在巡海游侠——也就是那些最为坚定的自由意志之中传递上一些秩序的想法。
　　成功率为零，但也确实让很大一部分看到虫群铺天盖地袭来的人在惊恐之中下意识地让自己的信念朝着秩序救我那方面靠了过去。
　　一切都还没完全准备就绪，但是一切又都箭在弦上，刚刚好到了那个临界点。
　　这时候阿哈总应该做好准备了，这要是再不做好准备的话，一会儿再夺舍上号代打的困难程度就不止于现在这些了。
　　于是，在球笼这绝对算不上舒适的，甚至略微有些逼仄的环境中，砂金往自己身上刷了一层护盾来防止那些可能从没有十分密封好的缝隙之中钻进球笼内的翅粉和孢子影响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
　　“这时候我该怎么做？”他轻声问，“只需要在心里想到三重眼的地母神，还是将她和秩序联系到一起去想？”
　　没有任何人称代词，但是指向性过分明确。
　　也的确得到了回应。
　　“你人在就行。”
　　或许是因为本性里面带着那么几分话唠，于是，阿哈甚至还给解释了一句：“你自己其实没那么信，真正信的是你的家人、你的族群，所以你怎么想用处不大，你把老石头的那块玩意握在手里就行。安心啦安心啦，有你们亲爱的老阿哈在——”
　　好了，接下去的话可以不用听了。
　　阿哈还在继续逼逼叨叨：“你没把老阿哈去你记忆里舔了太一的信仰这件事告诉别人吧？”
　　砂金：“没有。”
　　阿哈：“那就行，总之谁也别告诉，我还要靠着这个身份坑蒙拐骗一段时间，至少在宇宙中又一次传来秩序星神已死的消息之前，一定要帮我守口如瓶——这个瓶不能是广口瓶，最好是能够在上面封个盖子。”
　　或许是因为即将要干一票大的，而这一票大的甚至对于星神来说都可以算是特别大的，因此阿哈此刻表现出了几分激动。
　　甚至有一点像是个人类——这让知道一些过往辛密，比如说欢愉星神是怎样在星穹列车上埋伏了半年只为把列车给炸了，甚至还有一些“民间虚构史学家”的改版：欢愉星神潜伏在星穹列车上的那半年时间其实是在向阿基维利卖沟子（在星网上看到这一条精神污染一样的帖子的砂金虽然退出得很快但是架不住这玩意真的有毒，只要看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砂金在某些个瞬间生出了几分这位星神似乎也能够成为一个还不错的伙伴的错觉。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毕竟想要和阿哈当朋友，那首先得先成为阿基维利那样的。
　　*
　　于是新神就这样“诞生”了，阿哈虽然说着不要把事情透露出去，但是祂自己的那一声没能忍住的笑其实就已经表达了很多意思。
　　至少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的雾青当场就没能憋住。
　　然后她反手爆锤了歌斐木。
　　既然此地的虫子现在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攻击欲望，绝大多数都开始朝着匹诺康尼之外、阿斯德纳星系之外冲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能够挡在这老小子前面的所有东西都没了，腾出手来当然是要锤爆那个领头干坏事的。
　　当新神的光辉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和刚才似的那么闪瞎人眼的时候，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重新悬挂在了流梦礁的上空，那个忆质的吸积盘也仍然在——但是倘若对其进行测算的话，会发现这玩意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猛烈地在吮吸忆质了。
　　它就像是个装饰品一样挂在了天空上。
　　流梦礁中藏着的那些虫群自然也都隐藏不下去了，一些居住在流梦礁的，相对见多识广的人于是开始组织起队伍来一起抵抗这些慌不择路的虫群。
　　以米凯为首之人虽然未能离开过匹诺康尼，但他们的心性和见识都让他们绝对能够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匹诺康尼大剧院重新漂浮在天空中，但是其中的那颗星核却已经被暂时封印了起来。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够如此细致地复原，全都是因为那一轮本不应该出现在梦境中的太阳！
　　那些对于秩序的赞颂很快就传到了躲在太阳后面的那无数张笑脸面具耳中。
　　于是太阳抖了抖。
　　然后太阳缓慢地消失了——因为阿哈在登神之后的目的并不是让人崇拜他，让所有人都重新回到秩序的怀抱中来。
　　祂并不在乎这个，祂只是想要在宇宙尺度上找点乐子。
　　毕竟这可是个超大的乐子，为了实现它，祂甚至还亲力亲为地当了一回代打以及很短时间的保镖。
　　阿哈并不觉得自己亏了，祂甚至还觉得这种情况要是能多发生一点就更好了。
　　于是，他只是亲自用那些面具中的某些张变成了人偶的模样，在天空那薄且纯洁的云彩中齐声唱起了祂勉强还能记得一些的天外唱诗班的曲目，然后就扬长离去了。
　　先去哪里玩呢……先去老石头那边玩吧！
　　老石头一天到晚除了砌墙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做，所以祂就算被骗了也仍然不会把自己被骗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星神，那么阿哈就可以愉快地继续满宇宙诈骗了——相反，这要是先去诈骗了希佩，那么恐怕秩序的命途力量会直接被更适合接受它的希佩给直接收回。
　　那到时候就不存在秩序太一·阿哈ver了。
　　巡猎肯定也不行。
　　巡猎一根筋得很，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被笑话逗到。
　　那就很没意思了。
　　唉……其实最适合的还是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阿基维利，我好想念你。
　　阿哈的面具上下浮动了片刻，祂将那股非常人类化的感慨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头朝着祂已经觑准的目标而去。
　　克里珀、克里珀、克里珀——阿哈最最亲爱的老石头！
　　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一天到晚只在砌墙无法哈哈大笑了！
　　因为现在，你的哈来了！
　　*
　　星神出手，问题自然是迎刃而解。
　　事后不管任何人复盘这一整场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之后所有人都要历练一下搞事的能力，这样倘若之后遇到什么，就可以选择当场整活然后召唤一个可以代打的阿哈。
　　《人类对于星神使用方法的发现尚且没有穷尽》
　　《人类对于阿哈的使用研究才刚刚起步》
　　匹诺康尼故事的收尾一切都好。
　　虽然流萤的机甲确实在和虫群的战斗中磨损得非常严重，而她自己也在战斗过程中几乎将自己燃尽——但是阿哈很明显当了一回好星神，穿透一切的阳光同样穿透了机甲，随后失熵症就这样痊愈。
　　希世难得号在外面等候着，当虫群开始朝外散去之后，银枝愣了一下，然后还是飞快地驾驶着飞船往里冲了进来。
　　他曾经才虫群中左冲右突，并且成功将公司的那位名叫维利特的员工救下来，更是有过在太空中充当救护车，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都拉上希世难得号的经历。
　　在全盘的计划中，原本将他拉出来在外面等候，就是因为理论上来说在完成了计划后，如果那些虫群没有消散的话，已经在先前环节中耗费了大量体力的、陷入吸积盘中的两人大概会需要比较及时的救援。
　　只是现在，虫群对他已经没有了什么攻击欲望，对滞留在里面的人也没了什么太大的危险。
　　银枝的救援必要性减少了一半，不过他仍然还是提供了救援——也非常及时。
　　因为砂金已经要受不了球笼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囚牢，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有身体的诸多部位，在球笼中反反复复地碰撞着，现在的他虽然没办法掏出手机来看到自己的模样，但却已经能够想到：
　　他的发型大概是已经塌了。
　　脸上……或许也不会多么干净，毕竟球笼里面也没有多干净。
　　衣服什么的也一样，脏了不说估计还皱巴巴，身上应该还有几处碰撞出了红色或者乌青。
　　真是……糟糕的体验。
　　他自打结束流浪之后就没再这么狼狈过。
　　因此，当他发现银枝，这个洁癖的、热爱纯美的骑士甚至在飞船上准备了镜子毛巾以及香皂之后，砂金非常欣喜地就用上了它们。
　　但是他的香水瓶子碎了。
　　存护的力量没能保护住这瓶昂贵的香水。
　　砂金想了想之后选择将外套脱掉——现在它的香味有点刺鼻。
　　歌斐木在看到这个进度上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但是某种程度上倒也不能算是完全和他的目标不一致的结局之后，也说不好是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多年谋算终于成空；还是觉得这也算是勉强达成了他的目的——渡鸦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这一次雾青的标记是非常仔细的，绝不是那种可以让他靠着捏掉一个意识分身就脱离的标记——但是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死亡。
　　她只很短暂地唏嘘了一小下，随后抬头看向上方那些正在逃离的真蛰虫群。
　　随着梦境的破碎，这些虫群四处奔逃——它们诚然不会对匹诺康尼造成太大的影响了，但是虫群本身的危害会让这一群流窜的虫子对其他的文明造成很大的伤害。
　　如果它们“行军”的路线上有着一两个还没有接受星际和平公司存护方案保护的星球，那么上头的文明或许会变得只剩下虫子。
　　这玩意是肯定要杀灭的，巡海游侠们也很显然已经下了决心、哪怕付出一部分代价也要解决这些虫子。
　　他们准备驾驶着飞船上天的时候，天空中——那随着梦境和现实终于正在阿斯德纳星系中恢复正轨而成功进入此地的公司舰队就横在了那些虫群去往的方向上。
　　虽然说在整一场中，公司的大部队起到的作用似乎只是收个尾——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收尾也是相当重要的一步。
　　至少这一步，除了公司之外就再没有能够被快速摇来的势力能够做到在己方没有多少伤亡的情况下彻底清除这些虫子了。
　　一个看起来非常包饺子的、会让人吐槽是不是艾利欧这个编剧黔驴技穷水平大跌的结局——因为阿哈的出现而变得非常正常。
　　不得不说阿哈真的是一位非常神奇的星神，不仅仅在能力上，更在于祂的存在上。
　　总算是结束了。
　　匹诺康尼某种意义上也仍然可以算是百废待兴——因为虽然阿哈粗暴地重塑了匹诺康尼的十二个时刻，但是祂重塑的是外表。
　　相关服务、商品供应链、工厂还有金融货币、那些从业人员乃至逐梦客的心理健康……这些全部都要从头开始。
　　而这无疑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另外，既然公司在最后也确确实实帮到了匹诺康尼——而砂金本人，他不好说自己只是帮着阿哈完成了整个恶作剧中的一环（甚至之后被坑到的第一个还是他宣称要将一切献上的琥珀王），于是按照论迹不论心的行为来算，他确实为匹诺康尼的延续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在这种情况下，光是为了应付公司在利益上的过量夺取，就已经让家族焦头烂额了——都付出了那么多，不给点利益是真的说不过去，给多给少的问题罢了。
　　与此同时，星接到了一个信号，这个信号来自那个忆质的吸积盘内。
　　它因为吸积盘终于不再如黑洞一般往内吞噬着一切而得以成功发出。
　　在这个请求救援的信号末尾，署名是：
　　拉扎莉娜·简·艾丝黛拉。
　　当然，这就是一段和星穹列车的乘客们有关的故事了。
　　旁人的话……确实难以插手其中。
　　*
　　“所以，如你所见，因为我直面了重新具备起活性的塔伊兹育罗斯、还近距离感受了命途被星神吞噬是什么滋味、又在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们那么多年都没能改进舒适度的球笼中滚来滚去——所以哪怕我身上沾染的那一缕虚无都已经在混沌医师的治疗下被拔除了个彻底，我仍然没有被批准出院。”
　　否则砂金又怎么会在闲着无聊的时候跑来找星期日呢？——他和星期日之间顶多算是能够见面不吵起来不打起来的关系罢了。
　　好在他的身体状况被检测为还行，于是可以喝从公司舰队上搬运下来的饮料。
　　在排除了气泡水和橙子味的饮料后，他能选择的范围其实就没有那么宽广了。
　　所以说，如果此时星期日看得足够仔细的话，他其实是能够看到砂金手中拿着的饮料瓶子上写的字的：
　　好学生巧克力奶。
　　这样的待遇是星期日享受不到的。
　　他现在已经被家族高层打成了彻底的秩序残党，属于是如果不是被无名客这边外加上流梦礁的势力把他给藏了起来，就会被直接塞进安谧的时刻囚禁着然后等待审判。
　　哪怕知更鸟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纵然，因为他那七休日的观念，导致了很多人已经自发地情愿成为他的信徒。
　　砂金：“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吗？其实巧克力风味乳还挺好喝的来着，我以前一直觉得它好甜，现在觉得倒也还行，这股甜味也不算太廉价。”
　　星期日：“不了，谢谢。”
　　他爱吃甜食，但自从他成为家族话事人之后就戒掉了这个习惯——总得有人保持在清醒中。
　　砂金：“啊，好吧，那随便你。不过说起来，我觉得家族应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毕竟根据现在对于艾迪恩的审讯已经有了结果，他伙同歌斐木一起，往苏乐达中添加了部分虫类翅粉和提取液——这真的很恶心。”
　　说起这件事，砂金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去仙舟上看一看——毕竟不管是挂号还是诊治都很方便，他之后的工作安排大概也会有相当一部分的重心是在仙舟罗浮上的。
　　但是当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却被狠狠泼了冷水，雾青提醒他：“你或许还不够了解丹鼎司的用药风格——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了解，以及，你可以换个地方解决你的担心，去罗浮的话，你很有可能会‘病情加重’。”
　　不明就里的砂金最终成为了被好奇心害死的那只猫，他搜了星网上发布出来的仙舟药方，然后看到了一整个版块的吐槽：
　　不是吧，仙舟人，这都能加到药材里面去？
　　这真的是能吃的东西吗？
　　地龙——蚯蚓。
　　蚕砂——蚕虫被晒干后的粪便。
　　血余炭——被烧成灰的头发。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被菌丝掏空了身体都虫子、长右的胎盘……
　　其稀奇古怪程度，令虫群的翅粉和提取物与之相比，竟然显得要和善、正常许多。
　　砂金：“……”
　　他有些胆战心惊地问：“如果是调理身体的药方呢，里面会不会添加上这些成分？”
　　雾青：“这些应该不会，但是有可能会给你塞一点牛结石，或者是牛胃里面还没有彻底消化的草。”
　　她非常清楚这些话能够带来怎样的震慑效果，于是微笑着说：“所以，千万不要让身体健康状态沦落到需要我给你开这样药方的地步，知道吗？我会往里面一个劲加黄连的。”
　　这种威胁是真的很可怕。
　　尤其是当它后面还跟了一句“不管是蜜饯还是糖都不会提供的”。
　　*
　　星期日对于砂金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
　　但是，谁叫他逃不了呢。
　　他的翅膀在治疗过程中被展开了。
　　治疗他的人注意到了他一边翅膀的残缺……他的翅膀最前端部分。
　　天环族在学术界一直都被认为同谐乐鸽，或者其他与之相似的鸟类有一定的亲缘关系，但是他们的翅膀其实和鸟类的翅膀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他们的翅膀就像是头顶的环一样，是在诞生之后才缓慢地由自身获取的虚数能量变成的。
　　不会掉毛，也不会再度过成长期后生长。
　　星期日的翅膀，就有一边的、最顶端也是最重要的部分羽毛是长不出来的。
　　像是有谁拿了一把剪刀，从存在意义上直接剪去了最重要的飞羽，令他从此无法飞翔。
　　他一直将这一点藏得极好，所幸如今的天环族也确实不需要飞行。
　　但是现在治疗他的医生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他能够感觉到翅膀上被涂抹了药物。
　　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星期日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接受自己的这点残缺已经很久了，虽然骤然意识到它被旁人知晓的时候也有过慌张，但更是很快平复了心情：这没什么。
　　医生除了试图给他治疗之外什么都没说。
　　而砂金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他的翅膀。
　　他想到这里，用一种故作好奇、探究（当然，此处的故意之情其实已经溢于言表了，完全可以算是在明示）的语气问：“所以，那样狼狈归来的你，被怎么处置了？”
　　他并不完全是在幸灾乐祸。
　　砂金本身，其实是个还挺喜欢说话的性格。
　　他挺想要分享自己经历的，只不过倘若没有人要听，那么他会在伸出触角并没能感觉到对方感兴趣的第一时间将自己缩回去——当然星期日感觉到的已经是变化之后的了。
　　他明里暗里在表示着这个话题一定要问啊，如果能多问两句的话就更好了的意思。
　　……就算是一种投桃报李吧。
　　虽然代价很有可能是污染他的耳朵——星期日在担任铎音的时候听多了不同人的不同发言，很清楚那些语气都意味着什么，但没关系，他可以当做自己听不见。
　　他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是善良的。
　　*
　　其实倒也没怎么。
　　毕竟在看到他额头上因为球笼被某只足够大的真蛰虫一撞而磕在了内壁上的一小块淤青之后，不联想到当初那个刚刚被在脖颈上烫了烙印的卡卡瓦夏都难。
　　而一联想到的话……
　　也就只能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骂阿哈都啃了三重眼的地母神了，怎么就不能自觉带入那位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就不能是砂金的仙女教母的民俗神明的身份，把他保护得更好一点呢。
　　合着就只有闹大了的乐子比如说开拓和欢愉生子——这样的梗祂才会掺合进去，而半点都不会想着自己开挖一条全新的赛道吗？
　　这个欢愉星神不如让她来坐。
　　她撸起袖子，在已经接触了机甲模式的流萤略带惊恐的目光中，从衣服口袋里找出一条手帕来擦了擦手。
　　“站着把呼吸喘喘匀，”她说，“我要把脉了。”
　　丹鼎司辞职医师重出江湖，并在真的将并拢的三根手指搭上手腕时，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
　　很安静。
　　确实，做久了铎音的星期日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心绪起伏，虽然心性敏感但他又不是不能不听——毕竟和公司的使节说话与同那些迷茫的人们是不一样的，后者他总是怜悯并想要提供帮助，而前者，啧。
　　只是没想到他做好的准备的是对方说点什么，然而实际上却是一阵沉默——当然，沉默了却不尴尬，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和尴尬扯不上边。
　　他确认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现在呕得要死，并且想要将他多年来养成的那良好的礼仪扔到一边，然后抓起放在一旁的天环，当做武器扔过去。
　　可惜，二十几年来的教育让他做不到这样凶悍地动手，他只能在沉默中动口。
　　星期日：“我从来都不会用太负面的词汇形容一个人，但是你现在的样子。”
　　他顿了顿，违逆自己的习惯的感觉确实有点古怪，他说：“有点恶心。”
　　这个词说出口并不容易。
　　但是当它真的落在地上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
　　*
　　橡木家系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和歌斐木没有关系。
　　而那些需要被牵连到的人当中，星期日实在是太特殊了一点。
　　对于他的安排，逐梦客中那些已经逐渐将星期日从普通的“七休星神”抬举到了“宇宙最终的答案，超越虚无的终极目标，人类文明最璀璨的未来”的对他们有所施压；公司的咄咄逼人他们分不出太多的精神来安排和他有关的情况……
　　于是，很奇妙的，一来二去，最终负责这件事的人变成了知更鸟。
　　很难说做出这个决定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是知更鸟抓住了这个机会并且让它就此止步，她来到兄长仍然被“羁押”着的病房，对着此时好巧也在病房中的“外聘医疗顾问”雾青问出了那个已经困惑她好久的问题。
　　“雾青小姐……哥哥的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
　　怎么还是不能办理出院……她三天两头过来就看着哥哥穿着病号服，这感觉实在是……
　　雾青：“这怎么能算是好呢，他的翅膀还要治疗呢。”
　　知更鸟大为震撼：“但是……这应该和病没有关系吧？”
　　她说了一些虚数能量之类的专业术语。
　　“啊，但是在仙舟，这种情况就叫做疑难杂症，属于是我们需要攻克的问题。当然，我的水平不够，我在丹鼎司的时候就不是研究这个的，所以我给我们罗浮的衔药龙女、龙尊大人打了视频——先用比较保守的方法试试看，如果不行就送去仙舟让龙女大人研究。”
　　白露对于治病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看到别人被自己治愈之后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就会很开心，而且，她是个很容易情绪上头的孩子，遇到了疑难杂症自动进入激将法状态，不解决了的话总觉得心口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梗着。
　　知更鸟：“这样啊……那也很好！”
　　她很快开心起来，毕竟如果真的能够治疗好兄长的翅膀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因此也就没有再管星期日继续穿着病号服这件事。
　　她看向兄长：“那兄长，您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匹诺康尼这地方他当然是留不下去了，家族里面曾经是他政敌的人在他身居高位的时候当然只能不服但是趴着，可是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风水轮流转。
　　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星穹列车一行，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哥哥跟着星穹列车走吧，毕竟之前姬子小姐也说过不介意给他发一张车票。
　　星倒也确实开口了，但是她同时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纸。
　　信纸被折叠过几转，表面还有些弯弧，倒是没有折角，也没有怎么皱皱巴巴。
　　她说：“这是一封被起名为了《乌鸦之死》的信件，作者署名那一行是‘塞西尔·赛姆斯’，星期日先生，我想这是给您的。”
　　塞西尔·赛姆斯是艾利欧的名字之一。
　　这封信的确是星期日掉下的。
　　歌斐木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他说过，因此他在进入流梦礁之后对于此地的惊讶，还有对于知更鸟状态的担心都不是假的。
　　所以这封信件他是真的落下了——当然，当时也有着对于信中内容的不信，否则他也不至于就只是简单地塞在袖口中。
　　不过他还记得里面的句子，所以也知道这会儿星为什么会把这封信拿出来：“是星核猎手，那位命运的奴隶寄来的信件。”
　　星核猎手对他发出了邀请，毕竟，他也的确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像是卡芙卡在追寻恐惧、银狼在叩问意义，星期日在找寻的就是众生的幸福。
　　但是在信件之后还有一句话，比起工工整整地写下来，像是在尽力维持着星核猎手逼格的那首诗，下面的这行字写得就要随性许多。
　　星在从星期日脸上看出了随便念无所谓的表情之后当真念了出来：“但是现在我看到了另外一条路，或许你可以做一个选择。”
　　星：“另一个选择是什么选择，上列车吗？确实，列车挺好的，而且我们要把你带走的话家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异议。”
　　在来之前，姬子就已经说过：
　　“他是个高尚的人，不应该被过去束缚住，另外，其实在我看来，虽然他们兄妹中，知更鸟小姐才是以鸟类的名字命名，但是真正的笼中鸟，应该是他才对。”
　　这位在开拓命途上走得极为坚定的领航员认为，只要对方乐意，那么他就应该获得离开笼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机会。
　　况且也不是所有的谐乐鸽都会在自然的狂风暴雨中陨落的，列车组的实力虽然因为世界上最强的无名客阿哈以及世界上最强的假面愚者阿基维利的先后离车（这里没有写错）而大打折扣，但也不算是一点儿庇护都提供不了。
　　不过，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在她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室内的人就都想到了：
　　正如刚才雾青说的那样，翅膀上的一些先天小毛病可以去仙舟试着治一治。
　　严格来说，这其实才是一条最好的路。
　　星期日问：“雾青小姐，关于生命因何要沉睡这个问题，你的答案是？”
　　他很在意雾青要怎么回答，因为她的行为……确确实实和太一之梦的差别不能算是太大。
　　给了自由——对，给了登入登出并且随时暂停的自由吧，大概，这是最大的区别。
　　“为了从梦中获得答案和力量，从而运用于现实之中，星期日先生，放在游戏里，这叫二周目，而我更喜欢管它叫第二条命。”
　　都第二条命了嘛，那肯定是想要在第一条命的基础上打出更好的结局来啊，要是第二次连第一次都不如的话那脸还要往哪儿搁啊是吧？
　　雾青：“我来解释一下、顺便驳斥一下吧，就当是论道了。”
　　“在我看来，你的行为等于是给那些本来摇摆不定的人一个源动力，你直接否定了一些曾经在你语境定义下的弱者成长为强者的机会。但是游戏世界不一样——他们总是会离开这里的。而我的目标，您应该已经在资料上看过很多次了，联机全息世界——它的出入简单程度就意味着它不会变成生活，顶多成为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的观点其实和星穹列车差不多——尤其是，人们为何沉睡，是因为他们终究会从梦中醒来这一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将开拓这个词进行了很好的诠释。
　　“我觉得艾利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想了想也觉得很合适——你需要一个更直接的机会来研究你的理论、你的信念到底应该怎么修改，要离开匹诺康尼这个环境，见识更多，而星核猎手那边大概也确实觉得你有用处——那么其实这条路就挺好的。”
　　“魔芋爽工作室，进能研究全息世界，退能享受仙舟美好人生，六险一金吃住全包，工资待遇优厚网速也不差，您想念知更鸟小姐的时候可以随时视频，我们不介意上班摸鱼。”
　　“另外，您还可以在星核猎手那边挂靠一下，需要打工的时候就去，毕竟银狼其实也是魔芋爽工作室的编外员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雾青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小下去了一点。
　　“我们工作室还没有一个专业的员工福利设计体系，而从您七休日的观点中，我已然看出了您和这个岗位的匹配程度，您上岗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写简历，因为我会boss直聘！”


第104章 
　　对于boss直聘，星期日表示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这也是很正常的，除了跟着星穹列车走这个选项看着比较正常之外，其他的两个选项听起来都有点……
　　星核猎手暂且不提，从匹诺康尼的话事人变成游戏工作室员工么？
　　星期日倒是并不介意这份工作，他也觉得在这个工作室中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和概念，都确确实实是能够帮助到他的。
　　但是，他想起最近这两天在医院里呆着，因为无聊而上手的《精灵世界》，又想到自己在朝露公馆的家主大厅内摆放的那个黄金的时刻的沙盘。
　　哪怕之后的工作不涉及这些专业，他也仍然从对方建模之完美和自己的捏的那几个兵人的bug百出的对比中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按照星期日对自己的要求，他向来是想要让自己一个人干一个团队的活并且做到最好的。
　　所以伴随着压力而来的还有因为挑战而生的少许跃动的野心和兴奋——他确信自己已经有了偏向，只是要做最后的考虑，比如说匹诺康尼，比如说……知更鸟。
　　*
　　星期日在思考未来的时候，知更鸟被雾青请去了一家重新开门得比较早的咖啡馆。
　　现在整个匹诺康尼的运转流水线还没能重新搭起来，因此咖啡馆虽然开门并且仍然如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时一样金碧辉煌，但是菜单上的菜品能上的就只剩下了几款。
　　雾青选了一款可可含量不高的热巧克力，额外还要了一份坚果冰激凌球。
　　在含糖量本就不低的饮料中继续添加额外的热量，这件事令雾青心情颇好，她将浓厚的奶味、甜味以及由可可和坚果共同制造出的浓郁的带着特殊油脂芬芳的饮料在整个口腔中过了一下。
　　啊——好喝。
　　知更鸟为了保护嗓子，就只点了一杯温开水，不过她看向雾青那杯顶端的冰激凌正在慢慢融化的热巧克力的目光也很明显地表达着她其实也挺想这么放纵一下热卡摄入的。
　　她对于雾青为什么要拉自己来这儿还算是有数，毕竟之前雾青也发了几段音频过来让她听，再考虑到她本人在“拯救世界”之外的工作，那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可能性了。
　　“是的，知更鸟小姐，是一款音游。”
　　雾青说。
　　“里面的音乐，您先前已经听过几首了，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和我在咖啡馆中见面，应该就算是对这几首曲子比较满意了？”
　　知更鸟点头，说起音乐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自信会更明显一点。
　　“嗯，我很喜欢，这款摇滚和我之前玩过的不太一样，不过非常好听，情感也相当充沛，我觉得是非常不错的曲子。”
　　她抿着嘴唇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甚至还有一点想要邀请为您创作这些曲子的音乐家和我一起登台表演……不过，我之后一段时间的演出或许是要修改日程了。”
　　匹诺康尼的变故太大，曾经压在兄长肩膀上的责任，先她要接过来一部分。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
　　知更鸟眨了眨眼，将那些不是非常愉快的情绪从眼底压灭。
　　雾青：“其实，我也很想听您和他们的合作——这支乐队叫做机械热潮，来自严寒星球雅利洛六号，魔芋爽工作室的新音游就是以他们为原型设计的主角。”
　　她将一只已经下载好了文件夹的全息头盔递给知更鸟：“知更鸟小姐，或许您可以试试看？”
　　——在雾青身陷匹诺康尼的这段时间里，和雅利洛六号一起搞音游的那个团队也算是拿出了成果。
　　这还是第一份雾青没有从头到尾跟着的游戏，不过，她挑着闲暇的时间在自己体验过了大部分主线和三分之二的支线，觉得还不错。
　　另外，砂金严选这一道筛查也一样过了——事实上，倘若不是他说自己打算在之后好好享受一番在办完了事情之后的休假，所以要先把一些比较要紧的事情同翡翠、托帕交接完毕，他这会儿本也应该在这间咖啡馆中。
　　毕竟，魔芋爽工作室和公司是有合作的，而一直以来最重要的对接人就是他。
　　这也算是砂金的工作之一了。
　　雾青对此颇有微词：才刚刚从医院里放出去的人就要去工作交接班，哪怕之后是放假呢……星际和平公司这事做得是真的相当不地道。
　　她等着知更鸟体验游戏，毕竟哪怕游戏内外的时间流速相差还蛮大的，但毕竟游戏开服的时候需要放出来的更新量相当不少，因此就算过得再快也需要等待。
　　雾青很有耐心。
　　她用银色的小茶匙将已经变为半融化状态的冰激凌舀起来一点。
　　冰激凌上头沾着浓郁的巧克力色，巧克力的香味也相当浓郁。
　　好吃。
　　她心想——在没有了苏乐达之后，匹诺康尼确实失去了美食方面非常重要的宣传，但其实食物的水平也没有下降太多啦。
　　不过苏乐达口感和滋味确实经典且特别。
　　希望等翅粉和虫类提取物的事情过去之后，匹诺康尼还能够推出更多的气泡水——毕竟，在苏乐达还没有出事之前，另外一款和它短暂地竞争过一段时间市场的含气泡饮料名为苏打豆汁儿。
　　哪怕是仙舟人。
　　哪怕从小也喝苏打豆汁儿。
　　哪怕我仙舟自有滤镜在此。
　　雾青也绝对说不出希望在苏乐达倒下之后让苏打豆汁儿抢占市场这样的话。
　　——要是真有人抱着这样的心思，她会觉得对方大概是想要害死全银河的人。
　　大可不必了属于是。
　　不过，很难说在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件之后，匹诺康尼能否重新获得消费者们的信任，然后将品牌重振：毕竟苏乐达里面添加了东西是实际发生的事情，而在他们退出市场的这段空窗期里，要说星际和平公司完全不会动手抢占市场，那也就太过高估公司的道德水平了。
　　说起来，最近的匹诺康尼也确实远远不如之前繁华——从新开业到现在大概也有那么一个星期的时间了，但是人流量始终都没能恢复到先前的水平强，甚至还不如先前的二分之一。
　　雾青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不是已经有一位星神为匹诺康尼的未来做出了安全保证了吗？
　　就算进行保证的这位星神实际上是很不靠谱的阿哈，但在普通人眼中，他们看到的星神就是秩序的太一啊。
　　那可是太一啊！太一的信誉还是很有保障的好吧！
　　不过，或许是亲眼看见虫群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了吧，毕竟寰宇蝗灾已经是发生在好多个琥珀纪之前的事情了，一些不那么幸运的文明都已经在这个时间尺度内经历过了从兴到灭的一整个轮回轮替，大多数人完全接受不了这种恐怖的“袭击”也很正常。
　　毕竟星神呢，人类这辈子想要遇见一次星神都很难，严格来说这完全就是买彩票的概率——除非加入建材物流部，那么公司的运输船队会直接将你送到琥珀王身边瞻仰那巨大的、岩石和琥珀组成的高大形象。
　　谁都不会觉得，在自己遇到了一次麻烦而这次恐怖的麻烦由星神解决了之后，他们还有运气在遇到这位好心的星神第二次。
　　又不是仙舟这种长寿的赛博魅魔，能直接和药师先后重复相遇上五次。
　　雾青的思绪逐渐散漫开来，就像是仙舟茶室之中会放置的那种博山炉中缓慢散出来的青紫色烟气一样。
　　缭绕、淡薄、像是一张看不到孔眼的网一样散开，飘得到处都是。
　　直到坐在桌子对面的知更鸟摘下了全息头盔。
　　到了雾青这个级别，哪怕她是一路以火箭似的速度蹿升上来的，也多半锻炼出了对方进入下一环节，自己就算在出神也能跟着一起进入下一阶段的能力。
　　她的回神只在须臾之间，并随即对着知更鸟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知更鸟小姐，您体验下来的结果如何呢？”
　　大概是游戏内的音乐摇摆感太强，知更鸟在摘下了全息头盔之后也仍然有一点儿摇头晃脑的，甚至鼻腔中还很轻很轻地哼着一支曲调。
　　雾青通过这首曲子的旋律判断出，她应该是直接全通了第一章。
　　大概在第一章第四节的时候玩家就需要走上两段小小的支线剧情来开启两个养成副本……将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加在一起来看的话，知更鸟一下子过到了第一章章底，甚至连boss战都磨过去了，这还真的挺肝的。
　　也侧面证明了她玩得还挺上头——哦，当然，如果在今天之内她会开启第二章的游戏，那就表明留存率大概会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值。
　　“喜欢的！”知更鸟兴奋地说，她的眼睛很明亮，“我好喜欢那个挑染了蓝紫色头发的姐姐，她在现实中的名字也是叫希露瓦吗？”
　　雾青点头：“对，希露瓦·郎道。雅利洛六号那边希望能够将他们数百年来和寒潮、和星核对抗的过程记录下来，所以这里提到的很多都是实名——根据真实内容改编，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的一比一还原就是了。”
　　她相信知更鸟既然生在家族的氛围中，就不会对所谓的政治斗争一点儿敏感性都没有。
　　说到这里对方应该也就已经知道了。
　　有点隐藏起来、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但是占比并不多。
　　尤其是，在星穹列车和这颗星球打过交道之后，按照列车组的金水好人人设，这颗星球上当前的执政者以及治下文明也是能够被发上一份含金量极高的金水的。
　　知更鸟也确实听出了这层意思，她笑着点点头：“这样呀，那倘若以后有机会，看来我也要往雅利洛六号走一走。诶呀，哪怕只是体验了一章剧情，我就已经对这颗正从冰雪中复苏的星球产生向往和探索的情感了，雾青小姐，您和您的工作室在制作游戏这方面，可真是一等一的翘楚。”
　　雾青大大方方地接下了这句夸赞，她对着知更鸟竖起一个大拇指：“或许哪一天知更鸟小姐你真的可以去哦，雅利洛六号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大概会喜欢的。”
　　知更鸟非常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合作，然后说：“除了音乐之外，舞台设计、歌词还有动作捕捉这些，需要我帮忙吗？”
　　她将这些话说出口后一秒就反应过来不对：魔芋爽工作室拿出来的成品已经非常不错，哪怕是她都无法从专业层面上挑剔出太多问题，她帮忙的话……其实也不一定能提升多少，或许还会影响对方的团队配合。
　　于是她轻轻吐了下舌头——用不怎么淑女但却非常亲昵、很朋友的姿态小声对雾青说：“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快啦。”
　　雾青笑着眯眯眼睛：“没有啦。如果知更鸟小姐能加入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这可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不过我担心您最近还要忙别的事情，只怕如果这个也做那个也做，就要忙得转不过来了。”
　　知更鸟耳下的小翅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颈，她说：“的确……有一点点，哥哥熟练的公务，我却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啃，虽然现在还有哥哥在一旁帮助，但是哥哥迟早是要离开匹诺康尼的。”
　　她说起这件事，露出少许难过的神情来。
　　“雾青小姐，我……”
　　雾青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与星期日有关。
　　“我知道只有离开了匹诺康尼，哥哥才算真正离开了束缚他的笼子，也不是第一次和哥哥分开，但是这一次……”
　　之前的每一次，她要上台表演的时候，都会给哥哥发消息，而其中很多次，星期日都会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出现在台下，用那副矜贵的脸和通身的气质为她摇晃荧光棒，还会笑着大声喊“知更鸟最棒”，甚至还会出现在台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手帕，一点一点帮她将头顶的天环擦拭干净。
　　她知道哥哥随时都会来找自己。
　　就像是她的脖颈被那颗流弹射中的那次，她迷迷糊糊地从病床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病床边上等待着的星期日。
　　可是现在……
　　雾青安安静静地听她说着。
　　她深知此刻自己最好不要插嘴。
　　知更鸟又自言自语着说了一些话，她需要的也只是个倾听者，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看着她、听着她将这些早晚需要放开的烦恼一点一点用言语倾诉的方式讲出来，不让它憋闷在心底而已。
　　她说了蛮多的，感觉到口干，于是端起温开水吨吨吨就喝了半杯，将杯子放下之后，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啊呀，这样就好受多了。谢谢你雾青小姐，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雾青摆摆手：“这点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倒不如说，我才应该感谢知更鸟小姐，在百忙之中仍然愿意抽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和我谈游戏方面的合作。”
　　她看着知更鸟伸手，像是打算将那个她刚刚用来体验全新音游的全息头盔还回来，又将那个头盔朝着知更鸟的方向送过去：“这是送给您的，知更鸟小姐，我不确定您有没有购买最新一款的全息头盔，但是——这一款，它意味着的其实是一个态度。”
　　“其实你们兄妹也未必不能见面呀，靠着全息游戏就可以了，或许，你们还可以在《精灵世界》里面搭一栋只属于你们兄妹的住宅，然后将一整面宽阔的墙用于鸟类保护治疗研究。”
　　知更鸟脸上在很短暂的瞬间闪过讶然的神情，随后她点点头，双手在胸前交握，纤细白皙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做出一个类似祈祷的姿势：“嗯，谢谢你！”
　　*
　　在这款目前尚且在几个名字中纠结犹豫未能敲定的音游项目上，雾青并没有打算花太多的心思。
　　毕竟她一开始也没有多么认真地参与其中，现在也不会过分插手，在快要进行第一阶段的收工时去抢其他员工的功劳。
　　因此在将知更鸟的意见给过去之后，她为魔芋爽工作室中专门负责各处找歌手进行录歌的那几个买了来匹诺康尼的车票，顺便刷了房费。
　　而在等待这几个到匹诺康尼来的过程中嘛……
　　虽然此时的匹诺康尼的恢复进度只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但闻名寰宇的盛会之星当然不是普通星球可以碰瓷的，如果只是算奢侈品店的数量的话，那么光是黄金的时刻就能把仙舟罗浮必成渣渣。
　　她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局外人”，至少从理论上来说，她本应该是个“局外人”，来这儿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享受假期。
　　那么，既然她先前被卷进了忙忙碌碌的东奔西走之中，甚至为此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少（指被阿哈感染得愈发严重而成为欢愉令使），现在就应该是正儿八经的放松时间了。
　　她去了黄金的时刻，走到奥帝购物中心楼下沉梦商街。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匹诺康尼已经变得不再安全，并非常坚决地选择离开了这里，顺便在心底对自己发誓日后再也不会回来——然而仍然有不少的人选择留了下来。
　　胆大之人随时都有，况且那群巡海游侠一个个的都对匹诺康尼还挺感兴趣。
　　所以这儿竟然意外的还挺热闹，人不少。
　　沉梦商街在不久之前还只是[皮皮·皮皮西的沙龙]，提供一些外面不是很好买的可口的酒水，非皮皮西人的话就要靠着非常罕见的会员卡才能进入了。
　　但是现在，全匹诺康尼都没什么客人了，能有人愿意来就算是顾客大爷给面子照顾生意，也没什么别的可说，于是[皮皮·皮皮西的沙龙]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之间改了名字，变成了所有人都能来的沙龙。
　　星就和雾青约在这里。
　　约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喝酒。
　　当然，也不是为了喝那些不含酒精的饮料——星表示自己平常虽然也有点宝宝巴士，但还不至于宝宝巴士到这个程度。
　　*
　　雾青走过去的时候，星已经占好了位置，她在一张圆弧形的、柔软的、内衬为橙红色的沙发上坐着，高高举起手。
　　她身高本来就高，哪怕是在巡海游侠堆里面都不显得矮，外加上手长脚长，举起手来之后竟然就像是竖起了一根旗帜一样，雾青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她正在摇晃着的手。
　　她走过去，发现虽然重点不在于喝酒或者喝点别的什么不含酒精的饮料，但是星仍然还是点了饮料的。
　　现在的大家都或多或少对于苏乐达一类的饮料颇有意见，因此星就选择了尝试一般来说列车组不会让她喝的——酒。
　　她点的甚至是烈酒，但是雾青此时不知道，她把酒水表面的那点泡沫当成了奶盖，谁叫酒吧的灯光那么晦暗。
　　星给雾青点的则是一杯青提饮料——里面加了暴多的果肉，以至于酒水本身的酸甜味都快彻底被水果的纯甜味给该过去。
　　是冰的，超大杯。
　　怎么说呢……如果只从甜度角度来判断的话，雾青会觉得这杯鸡尾酒真的很棒——喝起来也确实很棒，就是青提果肉切得有点大块，她用吸管很难成功吸上来。
　　“好了，诸事落定。”
　　星说的诸事落定是真的诸事落定：陷在忆质吸积盘中，但也因为那黑洞似的流速而没有在时间中老去多少的无名客拉扎莉娜女士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哪怕她仍然活着，她的状态也并没有很好，现在仍然在床上沉睡；而匹诺康尼的梦境世界中，那些原本在爆炸了的瞬间令星痛彻心扉的、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宝箱和解密，现在也全都被心有余悸，硬生生被搞出ptsd来的她给一个一个地全部打开、收进背包里面去了。
　　她转了转脑袋，将那顶盖在头上的帽子摘下来，转而戏很多地为自己戴上了一副墨镜，用中指推着墨镜中间的横条，将它好好地架在了鼻梁上。
　　这位在一瞬间就变得非常具备教父气场的美女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将下巴抬起得高高，对着雾青努了努嘴：“现在也到了该好好审讯你的时候了！”
　　——她先前就说了，雾青身上绝对有什么问题，等到匹诺康尼此间事了，她是要好好审问她一番的。
　　其实针对到底是什么问题，星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至少她知道大概是什么方向的。
　　于是，她并没有喊上三月七，更没有喊上丹恒，而是很给自己的这位好友留面子的，只让她对着自己一个人陈述罪状，坦白从宽。
　　星：“速速如实招来。”
　　雾青深吸一口气，但发现当现场出现的是第三人的时候她是真的很难彻底放下那点子扭捏。
　　她倒也不是真心想要瞒着星，于是反复张口几次，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就只是结结巴巴的：“嗯……那个、我……”
　　看到她这副表情，星心说这还用再逼问吗？就算是帕姆，不，就算是仙舟上的谛听都能够知道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星不着急，她拿起面前的杯子痛饮一口，舔掉嘴角上沾着的酒沫：“你要多少时间来组织措辞？”
　　虽然星把架子摆得还挺大，语气听着也和“和善”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是想要用这样的架子吓到雾青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比谁都知道星其实特别容易心软。
　　“哎呀……就是……一点个人问题，无关大局。”
　　她这么说着，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发现是砂金。
　　砂金：交接工作完成，休假模式开启
　　砂金：匹诺康尼变得好冷清，没什么意思，很多店也都没开
　　砂金：你在哪？热闹吗？
　　雾青顺手就把定位发了过去。
　　雾青：还行，至少这儿还挺热闹
　　原本用来举办皮皮西沙龙的酒馆中打光其实不怎么好，这种不算很中心也不算很角落里的沙发上，就偶尔会被光照到一下。
　　而星刚好，借着一道投射过来的光，看到了雾青在低头发消息时，嘴角下意识抬起来的一点弧度。
　　哦，好像也算不得一点弧度。
　　因为这笑容的弧度好像还挺大，就像是……
　　星想了想之后，想到一个绝妙的类比。
　　就像是银狼在难得抽卡不歪并且还十连双黄了之后将抽卡页面进行了截图，随后不定时地将这张截图拿出来反复品味……
　　总之很不对劲。
　　毕竟众所周知，抽卡的时候要是欧了，那么这段抽卡的记忆就会变成银狼的宝贝。
　　星：“在和谁聊天呢？”
　　她的语气倒也没有变得很危险，就只是……平平，对，平平。
　　雾青还在低着头回表情包，顺便想着将自己那怎么都无法顺畅地将青提果肉全部吸上来的饮料拍过去吐槽两句，对于这个问题那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当场脱口而出答案：“砂金呀。”
　　星深吸一口气，然后控制不住自己那“教父”一般的气场了，她扑上来，作势要伸手去掐雾青的脖子：“你和那家伙谈恋爱了是吧！我说为什么你成了令使这件事只告诉他不告诉我——以前管人家叫小星星，现在感情淡了就变成开拓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要是交代不清楚的话，今天就别想回去——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被闺蜜背刺了的她选择直接癫狂！
　　雾青被她摇晃得说话声音都摇摇晃晃仿若水浪起来：“诶诶诶呀——你放开我，我还没有——没有谈啦！”
　　星果真放开了她。
　　“没谈？没谈你的表情怎么会……怎么会荡漾成这个样子？我看星琼的表情都没你这么开心。”
　　雾青：“……”
　　雾青叹了口气说：“是啊，你看向星琼的表情不够开心，你那是扭曲好吗？你恨不得把星琼吞肚子里保护起来。”
　　星：“……不要模糊重点！快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雾青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就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学会了钟表把戏，然后又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进了一趟他的心绪表盘。”
　　星有过给奢侈品店门口的那位柯柯娜小姐调节心绪表盘，顺便看到她那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瞬间的经历，因此对这种情况非常理解。
　　“然后呢？”
　　在灯光、酒馆中躁动的节奏以及这个问题的共同作用下，雾青藏在阴影中的那大半张脸涨红且微微发烫，她的声音都压低了，嘴唇动的幅度很小：
　　“就……你不觉得他很好看吗？而且相处起来就很舒服欸，就是那种……会考虑到细节，说话方式什么的也都很舒服，然后很可靠，会一些很小但是很棒的偏门技能……”
　　雾青其实还能说很多的。
　　奈何星的那双金色的、明亮的眼睛逐渐开始灼灼地盯着她看，大有一种“你说，你接着说”的表面冷静实际上已经开始预备爆炸的疯感。
　　她压力很大的。
　　于是她的声音就这样逐渐逐渐地小了下去。
　　最后彻底歇了声。
　　星甚至还冷笑一声：“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呢？我帮你数着呢，现在已经有七个优点了，数到二十个呗——然后也给我数数，我都怀疑我在你心里都没有那么多优点！”
　　她虽然嘴上冷冰冰还硬生生的，但是心里酸溜溜得厉害。
　　靠。
　　公司的。
　　他哪里说话好听了——明明在交谈过程中就是全程在压着她往下走。
　　至于其他的有点，除了长得确实还行之外，也就只剩下出手阔绰这一条是她认可的了。
　　他不就是给批了几次贷款，然后在雾青去庇尔波因特的时候接待了一下嘛——怎么就一下子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了！
　　论认识时长，他不如自己；论情感价值，他不如自己；论道德水平——星敢拿自己背包里的那二十个崇高道德的赞许发誓，这世界上不存在可以和她竞争道德高地的人。
　　“公司的人欸，对你肯定是有所图谋的，你想想，你的游戏工作室多赚钱啊，他肯定对你好，不像我，我和你好就是单纯的和你关系好。”
　　星抱住了雾青的手臂。
　　星：“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去过二人世界。”
　　雾青叹了口气：“别这么说啊宝贝，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我也不会见色忘友地抛弃你的。”
　　她伸手摸了摸星的脑袋：“每周的星琼我肯定还是会给你的，而且，你还可以从砂金那边定期要信用点啊。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五万十万的积累起来就很多了欸。”
　　星：“你、你竟然如此决心坚定。”
　　雾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其实可以先不用管这个来着……因为还没成啊。”
　　她深吸一口气，未必没有在将这一口尝尝的气吐出去的时候连带着表达少许叹息的意思。
　　“我……哎呀。”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我本来是想要表白的——那时候不管是气氛还是心情都刚刚好，但是就在我要说出来的时候，就被从心绪表盘里面弹出来了。”
　　雾青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嘴唇也撅起来了少许。
　　“反正就这样……错过了一次机会，然后就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了。”
　　说起这件事，雾青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操蛋——她那么积极地寻找着机会，但是总不能在砂金还在医院里面待着的时候，一边给他诊脉一边说吧？
　　这也太离谱了。
　　她继续小声说：“我还指望着，你能给我出点主意呢，至少……至少也能够简单规划一下。”
　　星：“你过分。”
　　不仅不安慰她，甚至还要压榨她的脑袋帮她想怎么表白。
　　“难道你就不知道我的心也会痛吗？”
　　雾青继续揉搓她的脑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痛——改天给你补三千两百星琼，能够弥补你的精神损伤了吗？”
　　星：“……”
　　星眨了眨眼睛，然后噌地一声坐了起来：“可以。”
　　在真实的利益面前，她折腰的速度一样很快，甚至快到了让雾青歪着脑袋问她“你不是说公司的人逐利，所以可能对我别有企图吗”的程度。
　　星脸没红。
　　“哎呀，我这不是转念一想，觉得你的人生应该由你做主，不应该被我影响太多嘛。”
　　她握住雾青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从现在开始安排——一切交给我就好。”
　　交给她就好……
　　这句话从星口中说出来再怎么就让她那么不敢相信呢。
　　雾青刚想吐槽，星就捂住了她的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呈现出一种带着几分油腻的气泡感：“哦，我亲爱的青宝，你只需要享受就好。”
　　等等，享受？
　　什么享受？
　　雾青想要反抗，但是星握住了她的手腕。
　　为了避免不小心伤害到她，她的动作不得不转变得小心。
　　她想要出声拒绝，但是星或许比她还要了解自己，所以她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奶酱泡芙塞进了雾青的嘴里。
　　如果她不想在快速吞咽过程中让奶油从泡芙的那个小破口中飙射出去，就只能通过努力吮吸在泡芙的另一边破开一个口子，然后先将里面的奶酱一点一点吃掉。
　　在这个过程中，就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更别说说话反对了。
　　雾青被星拖到了吧台。
　　星很有大姐大气质地伸手敲了敲柜台，对着台后那个站在桌子上才能和她四目对视的皮皮西人说：“我们去楼上，房间要超大号的，叫二十个男模。”
　　雾青的眼睛猛地就瞪到了最大。
　　不是……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会阻止你谈恋爱，但是在你步入爱情的坟墓之前，我想要让你的单身人生有一个足够完美的收尾，据说匹诺康尼的很多男性会在结婚前一夜参加有脱衣舞表演的单身派对，我觉得你也需要有——况且，我们明明曾经约好的。”
　　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们明明曾经约好要在匹诺康尼的酒吧里面约上一打男模。”
　　但是一打是十二个，不是二十个……雾青仍然在努力用这种非常艰难的姿势吃着泡芙——现在泡芙的内馅已经被她吸掉一半了，她觉得自己距离能够重新恢复说话的功能已经不远了。
　　话说其实点男模这种事情，她以前虽然想过但其实一直都是口嗨，真正被邀请着和这种事情发生一点点还没来得及发生就断了的关系的，还是那位富婆姐姐。
　　那位给了雾青白日梦酒店黑卡的富婆姐姐现在已经离开匹诺康尼了，她比较担心自己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会变得疑神疑鬼，每天都担心有真蛰虫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中飞出来。
　　但是没关系，虽然她离开了匹诺康尼，但是星继承了她的意志。
　　她拉着雾青上楼，颇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意思，没忘记扭头再要求房间里多送几瓶能够让人心情变嗨的酒水，然后，她在房门被关上后，伸手指向面前那一排站好的男模，如同指点江山一样对雾青说：
　　“如果你觉得比起这样潇洒的花天酒地来，你还是更喜欢砂金的话，那你就去谈恋爱好了！”星大声说，“而且你不觉得在这种绿叶丛中坐着，却坐怀不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形象也很加分，很能给你的表白成功增添几率吗？”
　　不觉得，这是在帮她还是在给她反向上分？
　　雾青终于咽下了那枚泡芙，她连忙将星的手按下：“我觉得——”
　　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不眨：“我不要你觉得，我就要我觉得。”
　　“我点的这些人人均身高一八零以上，八块腹肌，腰细臀巧脸也好看，服务意识超强——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说，咱可以再换的！”
　　雾青：“你也没喝酒啊，现在怎么和醉了似的——等等，你真的没喝酒吗？”
　　她从她嘴里闻到了一股酒气！
　　不是……
　　她还给砂金发了自己的定位欸？！
　　星摇头：“我没醉。”
　　星：“但你都要谈恋爱了，你都要和别人比翼双飞了你甚至不肯和我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单身派对——”
　　她从一旁拿起一瓶酒，扬起脖子一口气吨吨吨干下去了一整瓶，然后将空瓶子重重地放回了桌面上，大声对着面前那些男模说：“开始表演你们的才艺！”
　　“今天我就要让我姐们享受一下男·色的极乐！”


第105章 
　　人对醉鬼是没有办法的。
　　尤其是这个醉鬼还是个仅有一岁的星核精——雾青在心中怒骂这酒吧怎么就能够给她上酒精。
　　虽然说星身高足够，看着也确实是个能够挑所有人下巴的超A总攻，但是除去这一层唬人的皮囊，她、她就只是个银河球棒侠罢了！
　　之前在列车组的看顾下根本没有喝过酒，顶多就是喝过一些里面一点儿酒精含量都没有的鸡尾酒的星核精在酒精的刺激下，此时正在逐渐酒疯发作。
　　如果说本来埋藏在她心中的就只是没有被第一个告知，以及“不是我闺蜜怎么就突然有男朋友了”的困惑和少许怨气，那么在酒精的发酵作用影响之后，这些情绪就膨胀起来了。
　　应该怎么说呢，她本来就没有很喜欢公司——毕竟公司做事风格亦正亦邪还喜欢扯大旗；砂金又是个虽然给钱爽快但是每一步都按照他的节奏来，在交谈中把她的节奏给彻底打乱得不行的人。
　　总之多少会对外面的男人很有点意见。
　　——于是就导致了当前的局面。
　　星闹腾起来是真的蛮闹腾的，她对着站在最前排的一个男模勾勾手，舌头已经有点捋不直了：“你，会什么才艺？”
　　雾青这会儿正在从她手上抢走酒瓶。
　　在这种严格追究起来也算是放假的时刻，她总有种自己要是动用了命途的力量便多少有点太过认真的意思。
　　但是偏偏如果不动用力量而单单靠着自身去压制星，她还就真的压制不过来——星全身上下都能整出点幺蛾子来。
　　这边好不容易被她将手中的酒瓶抽走，她下一秒就带着酒气凑过来，一双金色的、本应该让人觉得很像是某位流传在神话故事中的英雄的眼睛也在酒水的清洗下变得湿漉漉。
　　有点像是那种眼巴巴地抬着爪子扒拉在主人身上的小狗。
　　她的鼻子也抽了抽：“你谈恋爱之后还会事事都以我为先吗？以前你的游戏做出来之后总是第一个发给我玩的，现在我要变成第二个了。”
　　这样说话的星看起来怪可怜的。
　　况且她的控诉又没说错——
　　她确实会将分享的第一位给到别人。
　　雾青错开了目光，她不是很敢对上这样的目光，因为生怕在自己会从中看到自己——哦，她不得不承认，如果站在星的角度，这确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星看到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么多个月的情爱终究还是错付了，她愤愤地又去拿了个酒瓶，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将瓶口对准自己，而是递到了雾青嘴边：“你喝一口。”
　　雾青：“我喝一口，你能躺下歇息吗？”
　　星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边将酒递到在雾青嘴边，一边扭过头去看此时正在前方空阔的地带表演跳舞的男模。
　　这群男模其实会的舞蹈都不少，学的时候甚至学过团舞，但是的确，他们一般都是被一个、两个、三个这样地点过去，一下子来二十个确实是有点多——因此仍然是独舞。
　　刚才被星一伸手点上的那个青年皮肤不算很白，但是腰很高腿很长，手臂也很舒展，好像跳舞水平不是那么优秀，因此整体看起来有些局促。
　　不过，好在他身上的这身衣服优秀，上面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细金属链子，那些金属链子会随着他的动作上下左右地摇摇晃晃。
　　发出的声音不算多清亮，但是那些细细的链子确实在灯光下显得非常闪耀。
　　总之就是：它还是蛮吸引人的目光朝着那边看过去的。
　　雾青原本是真的没想看，但是架不住这一闪一闪的小光点确实明亮，在她的余光中反反复复地出现、再出现，于是她也忍不住看过去两眼。
　　就是这两眼，其实就是完全下意识的动作。
　　星却抓住了她的手：“你看，你还是会被影响到的。”
　　星：“在你面前的是一片森林，你真的要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吗？”
　　至少她肯定会选择一片森林——毕竟星是个看到什么漂亮姐姐妹妹都要上去勾搭一下的人，不管新人旧人通通亲亲热热，属于是仗着大家都喜欢她将鱼塘承包得超级大。
　　雾青：“不好意思哦，我可能真的会选择放弃一片森林——退一万步说，我稍微不客气不礼貌一点，我觉得他的脸还不够好看。”
　　毕竟是两百多岁的颜控了，在颜值要求这一方面的标准还是很高的。
　　雾青已经意识到了当前的自己对星讲道理是没用的——当然，谈真爱也是没用的，况且到底是不是“真爱”也还要打个问号，她连表白都还没表白上呢。
　　于是她打算进入对方的逻辑，然后顺着对方的逻辑否定她选择的这二十个男模，从而达成让酒鬼满意而自己也能够得以解脱的结局。
　　雾青想得很好，而很显然，这一套实操起来的难度其实也不高，成功概率同样不低。
　　在她挑剔了第一个男模的脸蛋问题之后，星摸着下巴，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也是，虽然身材不错，但是面部线条还是不够流畅了，对于你这种见多了美人的刁钻客人来说可能的确差点意思。”
　　她拍拍手，宣布男模一号在这场排队竞选中被筛了下去，然后大声说：“下一位！”
　　雾青：“……”
　　虽然觉得用在这里有一种诡异的不贴切感，但是，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星在喊的时候语气多少带点憨，所以这会儿不像是在选妃，倒更像是在面试。
　　下一位皮肤很白，白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平常出门要往身上涂三斤防晒霜。
　　只可惜，比例差了点，脑袋显得有点大。
　　雾青在进行挑剔的过程中感觉到了少许歉疚：她本不必这样恶语伤人的，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成为一个严苛的、甚至是严厉的客人。
　　唉。
　　只能过后多付点钱，用金钱来抚慰一下这些意外被卷进了这场酒鬼之灾的男模们了。
　　星：“换。”
　　星：“下一个。”
　　星：“没事，挑剔是好事，证明你眼光高，我喜欢。”
　　她打了个酒嗝，然后皱眉：“我们刚刚已经……下一个多少次了？”
　　雾青就像是在星皇上身边尽职尽责的大太监死的，她扶住星的手：“陛下，现在还剩下三位男模尚未过您的眼。”
　　在想到这满屋子男模很有可能会和看到了她发过去的定位然后找过来的砂金撞上的时候，雾青就已经开始思考面对这个问题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她当然清清白白。
　　她是问心无愧的那种清白，就算是仙舟生物保护罩下面漂浮着的那些淡薄的云层都没有她这么清白的。
　　但是清白不表示不需要想一下自己之后应该说什么话。
　　毕竟身边一群男模环绕的现象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误解，她会看一些不够纯爱的本子、画还有番，但这不表示她是个不纯爱的人。
　　雾青觉得自己可太纯爱了。
　　没逝。
　　咳，不是，没事。
　　反正男模不是她点的，顶多是到时候从她的卡上划账，所以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开始，雾青就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地引导星获得一个认知：
　　这些男模不是为了她雾青点的，而是她点给自己的。
　　当然也不是花天酒地，单纯就是，开拓者都为了匹诺康尼南征北战那么久了，就不能享受一会儿吗？
　　接着奏乐接着舞！
　　星并未意识到雾青已经让自己变身成为了小雾子，也没有意识到一个套正在对着自己抛过来。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不行，都十七个了，你还没有选出自己感兴趣的来。”
　　雾青的心随着这句话又往上提起了一点。
　　星：“我去问问老板还有没有别的男模，二十个不够，再来二十个，我一定要选出一个让你、让我都能满意的来！”
　　她说完这句话，挣扎着就要从靠在雾青肩膀上，被她握着一只手手腕的状态中抽身出来。
　　完了，主子又要作妖。
　　雾青现在已经快要把星和妙妙划等号了。
　　甚至，要不是因为在星之前还排着一位景元将军随时摩拳擦掌准备把妙妙接去神策府当神策服吉祥物，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在星说“你心里没有我了吗”的时候说“因为我打算把你配给妙妙”。
　　星没能站起来。
　　因为在她准备跑到楼下去，让给准备更多男模的时候，这间整个沙龙会所内最大的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一位侍者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支酒和两个细长的水晶高脚杯。
　　一开始隔着人，看不太真切，等那些个男模们意识到了门口有人要进来给客人送酒水，而朝着两边犹如宗教典籍中被贤人分开的海水一般朝着两边涌退去之后，雾青看清楚了这个人。
　　戴着一顶帽子，低着头，上半身穿的是一件衬衫，孔雀绿……
　　孔雀绿色的？
　　雾青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那些细节。
　　帽子——帽子的边沿上还垂下来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标牌，还没有剪去，看得出来是在街头随便买的一顶。
　　衬衫的袖口是翻转了两折之后挽在手臂上头的，手套、乃至手指上那戴得非常招财的戒指全都没有摘下来。
　　甚至于耳坠也藏在微微压下的帽檐下头，偶尔会随着脚步而摇晃着露出一点儿孔雀绿色的羽毛尖尖。
　　来人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打量，于是原本压低着的帽子被他抬起来了一点，在将托盘放上桌，酒水和高脚水晶杯也都各安其位之后，那双漂亮的、多色层的眼睛才终于“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对视上了雾青。
　　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哦吼。
　　*
　　砂金换装换得认真而又没那么认真，说他认真，偏偏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都还没有摘下来，也一并在房间中这带着几分骚气的打光下头耀眼得很。
　　要说他不认真，那外套也脱了，帽子还换了一顶新的。
　　雾青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觉得虽然帽子后面还挂着个商标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是时尚的完成度毕竟在于脸。
　　星再一次打了个酒嗝。
　　她喝的是真的不少。
　　先前雾青还没意识到她喝酒了的那一杯烈度很高，后来又混上了别的酒，加起来大概一共吹了得有一瓶半，要不是体内还有一颗星核镇压着，现在怕不是体内已经开始过分剧烈的反应了。
　　不过酒精虽然没有影响她的健康，但却影响了她的脑子。
　　她咕噜咕噜像是被煮开了似的冒泡的脑袋迟钝地意识到，雾青这会儿正在看那个把酒送进来的家伙。
　　相比起对于其他男模瞥一眼就转开脑袋的没兴趣，这个很明显硬控了她更长的时间。
　　星表示，她只是喝了点酒，反应稍微有点迟钝有点木而已，并不是傻了，该看出来的东西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星于是大手一挥：“你是不是看上这个了？”
　　她眯着眼睛把人上下一顿打量，然后点点头。
　　虽然是送酒上来的，但是很显然，能够在这家酒吧中工作的就没有丑的，所以就算不是男模也问题不大。
　　雾青：“我——”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是被砂金堵回去的。
　　“为客人提供让您满意的服务是我的责任。”他轻声细语，声线听起来有十分温柔小意，一瞬间雾青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伊伊玛尼喀的赌场内。
　　白色衬衫，清纯男大。
　　还好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不怎么亮，否则她的脸又一次爆红的事实大概就要被星大着嗓子喊出来了。
　　她伸手，往面前的桌子上摸索到了一瓶酒，拿起来喝了两口。
　　喝了酒之后脸红就变得正常了，她打算用这个当借口，为自己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一些“意外”提前找好理由。
　　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有这个想法就很好！”
　　她重重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两下，声音之清脆，雾青忍不住替她感觉到疼痛。
　　星随即转投看向雾青——皇帝觉得般配，陛下打算指婚——“那你呢，你刚刚盯着他看了好久，青宝，我知道的，你、嗝！你喜欢这一款的！”
　　她握住雾青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下定决心：“你不一定真的要……嗯，但至少别人都有的单身派对你必须得有，而且你看你都会被别人强控，这就证明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嘛，对吧！”
　　星说完这一句，嘿嘿地笑了两下，从沙发上跳下来，亲自开了那瓶刚刚送来的酒，往水晶高脚杯中倒了小半杯，然后递给雾青。
　　“在微醺中享受美好的夜晚吧！我的朋友！”
　　她甚至亲自推着雾青的背来到走廊上，对着楼下喊了一声自己还要帮朋友开一间房间，然后把酒杯塞在了雾青手中，随后把她整个人往房间里塞了进去。
　　因为挑选的房间就在隔壁，因此这行为甚至多少有那么点儿监工的意思在。
　　雾青：“……”
　　雾青：不是，这多少有点大可不必了。
　　但是能够脱离被星皇上指派着完成面试工作的氛围也是一件好事，况且她有点着急着为自己解释、开脱。
　　“那个……我能解释。”
　　她一开口，发现自己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几分歧义。
　　于是她坐在了床脚边用来放行李的沙发床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男模不是我在点。”
　　匹诺康尼的经营还是很优秀的——虽然看起来那些经过筑梦师建设之后的空间不会轻易发生变化，但实际上还有很多空间是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心意而发生变化的。
　　这些被特别预留出来的空间为的就是满足少量客人的特别需求——就比如说，星那种一次性点了二十个男模的客人；再比如说，打算在这里睡一觉的客人。
　　之所以能够在蹦迪的房间隔壁开上一间装着一张king size大床的房间，就是因为房间内的陈设确确实实是可以根据客人的需要进行及时调换的。
　　于是，这间房间里的非常安静，和外界蹦迪的气氛相差得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她将自己是怎样没能意识到星从一开始就喝了酒，然后又是怎样在酒鬼的邀请下被迫和二十位男模打了个照面的这件事详细地说了说。
　　当然，没有提她之所以会引爆那颗一开始还没有醉得那么厉害的炸弹的原因是在于她说了自己打算谈恋爱。
　　砂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以为你们在嗨，我也挺感兴趣的。”
　　好歹也是战略投资部内部聚会的时候能直接上场来一段舞蹈表演的“知名舞蹈区博主”，砂金历来都很能融合得进酒吧的风格。
　　结果到了酒吧发现人不在一楼，于是向前台的皮皮西人打听，随后就打听到了个差点让他脸上挂不住微笑的消息：
　　两人，男模二十个，二楼，单独。
　　此时他有没有在想着最好还是要和星保持足够远的距离是个未可知的数目，但他承认了：
　　“帽子是听说了之后才买的，你要是不提醒我，我都忘记了还没把商标剪下来。哎呀，谁能想到你们根本不在跳舞。”
　　而是在努力封印酒鬼。
　　他想到这里就差点笑出声来，眼睛弯弯。
　　“毕竟她喝醉了嘛，而且，口嗨说要点一打男模这个话呢……我以前也确实是说过。”
　　雾青三言两语将一切黑锅都推到了星的身上——虽然本来也就是该她来接，只稍微接过了一点小小的责任，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推诿。
　　“她把两种酒混着喝，所以醉得特别厉害，情绪又悸动，一定要点男模，想见识匹诺康尼的纸醉金迷，我这不是担心她出事吗，我就陪在这里。”
　　雾青：“所以呢……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得确定她没事才行——我已经给三月七和丹恒发过消息了，希望他们能够赶到得足够及时。”
　　虽然说呢，在匹诺康尼这个地方，也不存在谁能够把星悄悄地给捡走的情况——她哪怕是有点发酒疯的迹象，但好歹还认得人，哪个不认识的敢走上来对她发出危险的邀请，就要做好挨一发棒球棍的准备。
　　……她还是会有点担心的。
　　就像是妈妈关心着家里心眼子有点缺的孩子一样。
　　砂金了然：“这是当然。”
　　他在被星推着肩膀也往这间房间中送进来后，就有点“认命”地从雾青手中接过了那杯酒，现在仍然拿着。
　　“等星穹列车的人把她接回去后，就把那瓶酒拿过来吧？这可是我挑了好一会儿的，度数不高，口感像蜂蜜，有果脯和香草的气息，听说今年整个梦境里也就产出了十瓶。”
　　听起来好贵的样子。
　　雾青：“你……买过单了吗？”
　　砂金：“你怕星穹列车破产？”
　　雾青：“那倒没有，其实二十个男模……拉倒吧，点一个男模就够列车组两三年的旅行经费了，匹诺康尼这儿消费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肯定是我来买单啦。”
　　她叹了口气：“我又不如记忆里那么有钱，而且之前还为了从爱德华医生那边购买梦泡花了好多，挥霍不动哩——”
　　“当然，买过单了。”
　　回归现实，砂金数年来的、他自己而不是阿哈那在他看来没什么水平的代打努力积累下来的经济财富就终于能够起到作用了。
　　他笑着说：“其实也可以你来买单啊，我再给你转一笔钱就好。”
　　雾青抿着嘴唇：又来了又来了，当初那种随口就说“这辆飞船我要不送你当礼物了吧”的语气！
　　砂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再一次轻笑出声：“我以为都到现在这份上了，你是会毫不介意地接受下来的呢。”
　　“又不是轮回纽结，我要信用点有什么用，我只是抠门，不是缺钱。”
　　雾青飞快地回复道，然后直接伸手当了个伸手党。
　　“你在医院躺了那么久的时间，总不至于一条都没有编成吧？”
　　砂金摊手：“材料不够，定制的钩针也不在，再等等。”
　　他承诺：“我说过会给你，就一定会给，那位忆者好像这么评价过我，她说一个商人想要从对方手中获得利益，那么就首先需要守信，毕竟互相信任才是展开交易的基础。和你的交易还有好久，起码也得有个……时间大概是看我活多久，就那么长。”
　　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或许是因为这间卧室实在是大，就连床铺都有三米以上的宽度，所以他的声音中隐约带上了一点点柔和的，像是云雾一样的缭绕感。
　　至少雾青是这么觉得的。
　　她不仅仅听着对方的声音，还能够从这个酒吧中很是杂乱的气味，主要是酒味中，闻到一点砂金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买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很昂贵的香水，因为昂贵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甚至还有内部消息说这瓶香水原本是星期日打算给自己预留的），所以也不存在一部分香水那很多人都欣赏不来的问题。
　　很好闻。
　　其中带着一种不那么轻浮，但也不显得多么沉稳的贵气。
　　在偷偷用令使的权能偷听着隔壁有没有发生什么喝酒聊天之外的事情的同时，她未免为当前这种情形而分心。
　　共处一室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似乎和之前比起来，她又多了一点点……特别的局促。
　　这局促源于她此时心跳的速度，还有……一些格外奔放的想法。
　　虽然她觉得星给的安排多少有点太夸张了，二十个男模，还是随便挑，这种事情确实是……
　　她身为仙舟人不能把自己的道德底线降低到这种程度——也确实，她认为自己是个铁血纯爱人。
　　但是怎么说……
　　就是，男模，跳舞，酒吧，这个剧情套路本身，它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文艺创作的经典套路，而套路之所以经典，便是因为吃这一套的人特别多。
　　雾青就吃。
　　她很吃。
　　因此说实话，在看到有人从男模堆里头走进来，甚至因为换了衣服还用了新的帽子盖住了脸的时候，她心里就产生了一股像是、像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偷暗度陈仓的刺激感。
　　为什么砂金不能是被雇佣下来的男模呢？
　　他那么喜欢玩，对于角色扮演从不抵制，为什么这一次不行呢？
　　而且他衬衫下的腰的线条也很明显……那件昂贵的外套毕竟还是有点厚度的，而孔雀绿的颜色外加上酒吧这种地方的打光是真的很能够让衣服上的每一线褶皱都看起来格外明显。
　　就，很好看欸。
　　雾青并未意识到她先前一边愧疚一边对那些男模们做出点评时用的衡量标准是某个特定的人，但是她此时也细细致致地，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着不经意地看过去。
　　就……挑不出刺欸。
　　除了发尾。
　　——唯独除了那有一点点干枯的发尾。
　　但是没有人是完美的不是吗？
　　除了帝弓司命之外这世界上哪还存在着真正完美的事物啊。
　　一点点不够完美的地方，不才是一种落地的真实感吗？
　　对哦，砂金好像不止一次说过他会跳舞。
　　一般来说，砂金说只是接触过，就证明他会；他要是说自己会，那就是水平优秀。
　　能……能让他跳吗？
　　雾青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之前为了能够方便她之后露出马脚也好解释而喝下的那杯酒，现在开始在她体内挥发起来了。
　　从她开始脑补那些画面开始，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咽喉干燥了。
　　就像是上次……通过钟表把戏看到的那个被丝线缠绕着关节、操控起来的钟表小子，而后从眼睛联想到砂金时似的。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确实是要比上一次更严重的。
　　她看了看一旁的酒杯，舔了下嘴唇。
　　只是……喝酒或许会让原本就干渴的自己变得愈发干燥起来。
　　除非忍不下去了，否则她是不会拿起那只酒杯的。
　　*
　　三月七和丹恒终于赶来了。
　　其实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在一个相对静谧的房间内等待着，人的时间观念确实会变得有些弱。
　　他们配合默契——让人不禁怀疑是否这样的事情先前也曾经发生在星身上。
　　雾青回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星啊，星在雅利洛六号掏垃圾桶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子的。
　　丹恒和三月七对着在他们认知中遭遇了无妄之灾的雾青点头致歉，然后表示等星在列车上睡醒、解决了宿醉的头痛之后，他们一定会亲自押送她前来道歉，然后再让杨叔给她好好上一段酒精的坏处的科普课程。
　　瓦尔·特先生反正肯定不会介意。
　　他不是甚至还给了到访列车的罗刹一本《论环境的意义——没有人生而为恶》吗？
　　星这会儿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
　　她不再纠结于自己竟然不再是雾青心中的第一位（其实雾青想说一直以来都不是，毕竟哪怕到了今天，她心中的第一位也仍然是帝弓司命），也不再觉得雾青需要在吃爱情的苦之前先把单身的幸福给享受彻底，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三月七和丹恒之间，灰色的头发垂下去，像是已经要睡着。
　　雾青说她结账，然后就催着他们回列车去了。
　　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倒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如果回到列车上的话，就能有列车长、瓦尔·特以及姬子在第一时间对该受教育的人进行认真地教育了。
　　雾青对着没有回头的星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三月七倒是回头了，她当然也看到了砂金，于是表情在瞬间有点扭曲，片刻之后她对着星那已经歪在了丹恒肩膀上的脑袋叹了口气。
　　就仿佛在关于恋爱这件事上，她和星的观点差不多似的。
　　……公司员工在星穹列车的成员们心里，这个形象到底是有多差啊？
　　把托帕当成了天花板然后剩下的每个人都要比天花板矮上一大段的程度？
　　结账的时候，是前台的皮皮西人拿着账单过来让雾青签字。
　　付款是统一在白日梦酒店前台付的，这会儿并不着急。
　　房门打开的时候，一楼金色的舞池中正在演奏着的乐曲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节奏很明快，但又不至于太过吵着耳朵，而且还是那种让人很想要跟着拍子和旋律一起摇晃、抖腿起来的调子。
　　她想到砂金先前说他以为既然定位在这里，那么他来的时候会被拉着加入舞蹈。
　　想看的心在这一时刻达到了巅峰。
　　其中还混着一点别的心思。
　　如果一定要在匹诺康尼的话，雾青其实会觉得薄暮的时刻和蓝调的时刻都比黄金的时刻更合适——但是另外两个时刻的复原重建显然需要等待更久。
　　而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显然也很好。
　　毕竟龙背上，或者是深海，再或者是圣城乃至雪山，未来会在现实中推出的《最后的契约者》里头的群星之庭以及朱庇亚市场、氏族遗迹……
　　这些都是很好很合适的地方。
　　但是架不住她现在心急了。
　　况且这儿的氛围也不是不好。
　　她的心境也不是未到。
　　于是雾青甚至没有回头，就只是反手将砂金的手指握住，仗着他这会儿戴着手套感觉不到而没有提前将掌心中因为紧张而出的一点点汗给擦掉。
　　她从黑金色的、螺旋形的楼梯上头往下看，探头探脑，一缕长发从背后落到了肩膀前面。
　　为了方便出行，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雾青就没穿着柔软的长裙，也没有再绑着两条辫子，而是将那些没有剪短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这发型从一定程度上将她身上原本有点儿浓重的像是还没有从学校象牙塔里走出的好学生气质冲淡，也变得更适合酒吧舞池这种……嗨得不行的地方。
　　“楼下在跳舞，我不知道是什么舞。”
　　如果雾青这会儿听得仔细，那么她会听出自己声音中带着的紧绷。
　　但是，既然这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那么她又怎会有所知觉呢？
　　也就只有能够感觉到手指在自己指尖攥得更紧、更用力了些的人能在这很快就被音乐掩盖过去的声音中听出来。
　　砂金问：“你想去吗？”
　　“我没学过，不会，那些动作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度。”
　　雾青看到一位智械女子正在舞池中间翩翩起舞，她的机械四肢能够帮着她保持几乎完美的平衡，而她也因为熟稔，将动作的难度拉到了极高的水平。
　　她跳得很漂亮，每一个动作都很有力度感，看着就……挺不智械的。
　　“她跳得好好看。”雾青指着那位智械小姐，“如果想要学到她那个水平一定需要很久——我如果学得太烂的话，会被人盯着看吗？”
　　砂金：“应该不会吧？我们去角落一点的地方。再说了，匹诺康尼的这些曲子本来也就没有规定的舞步，毕竟这儿的客人来自世界各个地方。”
　　不同的地方有着不一样的舞步和舞蹈习惯，如果不能将每一种舞步包容进音乐中的话，家族又如何能够自信地宣扬他们的同谐？
　　“想去的话就去吧？”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雾青感觉到这声音贴着自己的耳朵，甚至于和关于秩序星神的信仰……似乎是净庭的宗教典籍中，将人类诱惑着离开净庭的蛇的形象能有一瞬间的重合。
　　砂金大概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喝酒喝得上头，同时情绪也冲上了大脑吧？
　　雾青这样想着，她稍稍有一点点愧怍，但是这点儿想法转瞬就又在身体中持续加热着血液的酒精的影响下消散成了一阵极其极其薄淡的雾气。
　　是她的思想有点脏。
　　但是脏就脏了，她好早就脏得彻彻底底了。
　　甚至于她现在继续留在这家酒吧中，也没有对那个拿着单子上来让她签字的皮皮西人说这一间大床房要退掉（它是按照小时数来收费的），全都是为了让自己那些有点脏但又很自然很普通的想法能够得以落实。
　　她说：“那我要去跳。”
　　雾青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高开叉的马面裙……质地其实有点硬。
　　但好像也无所谓，毕竟还有高开叉，内衬的裤子也很便于运动，就算想要高踢腿的也无所谓。
　　好了，就这么决定——不换了！
　　既然不换，那么现在就可以下楼。
　　她的动作稍微着急了一点，甚至将砂金的手套从指尖上往下扯了一点点。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
　　被她握着指尖的人在将手套往上提了提后，将手指往她的掌心中送了点，随后也反握住了她的。
　　雾青的脚步微不可见地在台阶上停顿了一瞬。
　　*
　　关于跳舞。
　　酒吧里面也提供教学服务——先前被星雇佣了上楼去的那二十个男模里面起码就有一半以上兼职着酒吧中的“舞蹈老师”。
　　来匹诺康尼的客人中不会跳舞的多了去了，而这些人中来到这家酒吧的也不少，想要学习的更不是少数——哦，当然，在这里还只是皮皮西沙龙的时候其实是没有那么多的，也没有这么大数量的男模，现在纯属是将另外几个酒吧里的员工也都一起整合到这儿来了。
　　像是雾青这种眼睛左右扫视着舞池中舞者的，一般来说都需要这种服务。
　　于是站在一旁的侍者就上前了一步，并简单介绍了这些服务。
　　砂金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却不是对着侍者：“你不是才刚刚支出了一大笔花销？现在这笔钱可以省着啊，我又不差。”
　　如果是哪个仙舟人在这里，ta大概会意识到这种插话，似乎可以用“牝鸡司晨”这个词语来形容。
　　……很怪，但意外有些合适。
　　雾青转身，歪着头，浅浅开了个玩笑，语气里玩笑的意思也挺明显的，于是那位侍者在听到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人家是真的不需要他们这项服务：“但是人家是男模教学欸。”
　　“男模，我和他们差了些什么呢？”
　　不差，甚至要好很多，雾青心想，就是这个……问题，它本身带着点把人往红温上逼的感觉。
　　以及，在这种问题中，她感觉自己获得了一些也不怎么隐晦的提示，就像是太卜司的某位在提醒她：你今天的运势好到能去买银河大□□。
　　雾青：“男模可以塞钱。”
　　“给信用点？还是给仙舟的巡镝？后者会麻烦一点，不过只要有就行，我不挑。”
　　砂金低头看了眼他的腿环：“好巧，我腿环边上就有个用来塞金币和筹码的包，或许你可以把打赏放在那里。”
　　其实如果能够卡在腿环里面，或者直接塞在胸口的衬衫镂空处也很不错，雾青控制着自己没让这句话被说出口。
　　“那我就同意了。”她晃了晃脑袋，调整了下头发，然后走进了舞池里。


第106章 
　　舞池原本是金色的，就像是热砂的时刻中那极具节奏感的、让参赛选手表演、挑战用的舞台一样，边缘会有躁动的像是海浪一般的起伏。
　　但是，很显然的——在苏乐达出事了之后，金色的舞池也被调节了颜色。
　　现在它就是银色的。
　　和音乐好像没有那么配了，但也问题不大，因为从下方反射上来的光芒，反而能够将人外表的线条在光芒下映照得格外明亮。
　　雾青站在角落里，前后左右所有人跳得都挺好，而那些动作以及动作的衔接，在她看来都不是很好学的东西。
　　她抿了下嘴唇，有点紧张——尤其是在看到一两束集中起来的光芒映照在舞台中间，哪怕是一位画着浓妆的美女都被照得有一点……白？
　　她会被照得很苍白吗？
　　她再一次深吸一口气，随后站直了一点，点了点头：“可以开始教学了吗？我……从简单一点开始教学可以吗？”
　　“当然，其实这些类的舞蹈本来就很简单，它们一开始都只是人们自发在音乐中摇摆的动作而已。——其实用对掌的手势会更方便一点。”
　　他对着雾青摊开掌心，只不过是竖着手的，就像是在对掌，但是手指要稍稍张开一点。
　　掌根都贴在一起了。
　　雾青心想明明在记忆里面的时候握手是经常有的事情，就算比握手在亲近一点的动作都比比皆是——低头从他手上咬一口果子什么的她都能习惯着过来。
　　果然还是因为离开了那个环境？
　　还是说，因为有几天没能那么……
　　“先跟着节奏摇晃起来就好，你想做什么动作都行，不影响——对，哪怕你踩到我，放心，我会及时开护盾的，踩不疼。”
　　雾青心想那她也没那么容易就踩着别人的脚啊，她的平衡能力本身也就没有那么差。
　　但是既然他都那么说了，自己如果下点儿黑手的话就多少有点枉费了对方的一番心意。
　　“那你小心一点哦，”她低头看了看那双价格非常昂贵，甚至用鸟类的羽毛拼贴出了孔雀纹样的皮鞋，“万一我的水平是真的很不行呢。”
　　*
　　其实，在跳舞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个熟手愿意带着的话，就算是新手也不会觉得太难跳。
　　当然，像是黑天鹅和黄泉那种跳舞前后攻守之势异也的不能算在内——那是一场打仗。
　　雾青平时在游戏制作中也需要花不少心思在音乐上，虽然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但单纯听节拍、知道自己应该在旋律的某一段做出动作还是可以的。
　　砂金教她的动作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最简单的那一类，所以她很快就觉得自己大约摸是找到感觉了，扶着他的手，开始不再盯着他的脚步看来做为自己的参照。
　　雾青终于开始抬头看着砂金——看着他的耳坠摇摇晃晃，几乎要变成一种专门对她见效的逗猫棒。
　　长得好看很了不起吗？
　　长得好看就还真的挺了不起的。
　　在这个距离很方便她欣赏对方那张一年到头就没多少时候是没有精心打扮过的脸，不过倘若更近一点的话，她就可以更深地把自己沉在那双眼睛里面。
　　雾青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随后，她还是很难免地想到了在跳进舞池之前的那句，关于塞钱的问题和回答。
　　男模是吗？
　　男模……那就当好一点。
　　她突然松开和砂金手指相贴的右手，转而去握住他的手腕，随后朝着自己的腰上扯过来，让掌心贴在自己的腰上。
　　之前绝大多数的时候，除非是为了在人很多的情况下演戏，否则砂金总是会握拳作绅士手，但是这一次她抓着他的手腕，用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强迫他不能再将手指蜷缩起来。
　　就这样。
　　雾青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变的镇定——她有点担心自己就这样笑出来，或者是做出什么别的表情。
　　那样就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了，还能怎么金主得起来。
　　但是下一秒，砂金对她眨了眨眼。
　　雾青差点儿就破功了，她咬着口腔内壁的力道加大了少许，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哼”声。
　　“怎么突然对我有意见了？”砂金挑眉，“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明明……我也没有反抗——难道是因为我未曾反抗？”
　　乱说。
　　雾青：“因为你不是个称职的教学者，你还没有给我反馈——我到底跳得好不好？”
　　砂金颔首，像是终于了然了她的意思：“嗯，我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学得很好，跳得也很好。”
　　就像是他刚才说的，“未曾反抗”，甚至还颇为顺着雾青意思地，用掌心贴着雾青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带向一个方向，裙摆因此旋转起来，差一点就要扫到身后那个做了个倒立的智械青年。
　　但是后一首难度就猛地上来了。
　　之后的这首曲子节奏很快，不仅仅是快，而且还猛烈。
　　鼓手将两根鼓槌抡得飞起，身边的架子鼓一个都没有被放过，沉重的、几乎和爆破似的鼓点几乎要将整个沙龙的气氛都引爆起来。
　　现场燃是燃起来了，几乎是烟花冲上天空那样的燃，但是很显然，这首曲子其实不太适合初学者来跳，雾青怀疑是不是因为其实是这家沙龙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一整支训练有素的乐队，于是就把一些会演奏的客人顺便邀请过来演奏了。
　　毕竟巡海游侠是个讲究公义、讲究以暴制暴，同时还挺……浪漫的一群人。
　　巡猎的飞星划过夜空，是受到长夜中信号的征兆而集结来的黎明火光，哪怕是对文字过敏的波提欧都能说出这样让人心神为之震撼的句子，就更别说那些文艺水平不错的巡海游侠们了。
　　对啊，况且当年景元将军也是想要加入巡海游侠的来着。
　　按照那群巡海游侠的爱好，他们会敲特别高难度、快节拍的曲子好像也是很正常的。
　　巡海游侠嘛。
　　雾青觉得这首曲子的话，自己就最好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于是她退到舞池的最边沿上，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饮料，喝了一口还剩下大半杯，就这么握在手中，面部表情非常清楚地写着她的诉求。
　　跳嘛，你不是说自己很会跳吗？
　　她歪了歪脑袋，一副期待着看很好看的表演的想法。
　　说起来，她好像确实没有看过砂金跳舞，但是关于他好像很擅长跳舞的这个认知却又是很多次地出现在她的记忆中，所以，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那就要好好享受。
　　雾青甚至小幅度地鼓掌了两下，提前表达了自己期待的态度。
　　砂金理了下领口：“一定要？”
　　雾青：“知名舞蹈区博主。”
　　她继续小幅度鼓掌，甚至还踮了下脚尖——一起一落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虽然未必故意，但确实带着几分雀跃感。
　　“行吧，那就……我保证我能跳得比那几个好。”
　　她倒不是不信啦……
　　雾青：“但是我也没功夫去看别人啊，我怎么知道比较出来的结果呢？”
　　她现在就没有看别人，视野内的一切就像是被蒙盖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似的，也就只有在最中间的砂金才是清晰的——哦，对，聚焦，边缘虚化，在拍照的时候用的比较正式的用词是这样的。
　　——但是，虽然没有和别人比较，虽然雾青对于跳舞跳得好这个方面的评判标准也不怎么清楚，是完完全全的外行。
　　她仍然觉得砂金跳得好棒。
　　他跳得真的好好看哦，就是那种……四肢非常舒展，用力也相当到位，看起来干脆利落有节奏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小就报了班……
　　啊，这样一想的话，就很难不感叹砂金在这上面的天赋——真的超级优秀的说。
　　明明衣服也不是打歌服，甚至或许还有点……因为有点正式而影响身体的发挥，但就是特别合适，特别、特别合适。
　　真的好会跳。
　　雾青一开始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掏出手机来录像，但是刚刚有了这个念头就把它给压下去、打消了。
　　她实在是不想隔着一台设备看对方，记录的话……记录的话，还是应该靠着自己的眼睛——不，她应该问黑天鹅要一张空光锥，随时记录下自己想要看到的记忆然后再封存起来。
　　唔，不过真的要说的话，其实好像空光锥也没什么用处，因为要是今天的最终目的能够成功，那么……她或许，其实可以直接让真人再跳。
　　玻璃杯里面装着的饮料是冰的，内外温度的差别使得水汽冷凝在了杯壁上头，随后又随着雾青握在杯壁上头的手指，润湿了她的皮肤然后沿着她掌心的纹路逐渐往下。
　　这水汽、杯子还有杯子里面仍然在上下浮沉着，发出丁玲当啷响声的冰块全都很凉很凉，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脸、脑袋、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发热着。
　　她想要将杯子放到一边，但是又不想移开眼睛，就这么僵持到了舞曲到最后一刻，将头顶那顶才刚刚剪掉了标签的帽子摘下来，直接压到了雾青的脑袋上。
　　雾青：“！”
　　她惊讶了一下，帽子压得有点往下，将她的呆毛彻底压了下去，连带着刘海都往下垂了一点点。
　　发丝和她的睫毛接触了一下，雾青将手中的饮料杯子往砂金手中一塞，随即将帽沿往上抬起来了点：“遮到眼睛了。”
　　“但是你跳得好棒，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诚然，“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的这个形容现在已经在不同的地方被一样地滥用到了彻底失去了最开始的惊艳感，但是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就是好话，而且她也确实就只盯着一个人看了。
　　雾青：“所以在公司的时候，你会表演吗？”
　　有过。
　　战略投资部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但是团建也不是全然没有过，至少翡翠是个有点恶趣味的，所以托帕用起码六国语言唱过公司的……算是公司官方认证的歌？歌名是《一切献给琥珀王》，反正就是很有公司的风格。
　　但是翡翠自己就没有表演，因此砂金一直还挺执着于让自己晋升p46的，因为到时候翡翠想要把他坑下场的话，就得通过交换利益的方式了——她就算是当场诗朗诵“一切献给琥珀王”也不能独善其身。
　　“你对公司年会有兴趣吗？”砂金直接将那杯其实里面装着的冰块都已经快融化干净的酒水举起来，绕过杯口上沾着一点点不明显酒渍的地方，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也贴着他的皮肤，从嘴唇滑到下巴，随即又沿着脖颈往下，逐渐“缩水”这滚进了他的领口。
　　这滴水倒是很有审美……雾青脑袋里闪转过这个有点离谱的想法，随后差点被自己和水滴较真的想法给呛到。
　　但是、但是！
　　但是间接接吻确实是坐实了的。
　　哪怕比起这个来，之前的错位接吻还要更近一些，但很显然这种随便的态度下发生此种事情，才是最让人心跳加速的吧？
　　再下面一支曲子，或许是一位刚才那位振奋的鼓手被沙龙的老板指指点点了，总之曲风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小号手取代了鼓手成为主力。
　　“还打算跳吗？”
　　雾青没有将那顶帽子还给砂金，她知道自己的裙子和这顶帽子完全不搭，但是给了她不还又怎么样。
　　她摇摇头：“我不想了，我感觉你一个人跳得好好，我要欣赏——金主对你的表演非常满意！”
　　金主满意，金主突然间想到了别的事情。
　　她昂首挺胸，甚至稍稍咳嗽了两声清过嗓子：“如果现在给你塞打赏的话是不是有点有伤风化？”
　　不管是腿环还是衬衫上的开窗，本质上来说都不是那么好在公共场合触碰到的位置，胸口、大腿，全都带着一点涩·情的禁忌感。
　　她咬了下舌尖。
　　喝了几杯不同的酒，不同的酒精交织在一起，这种喝法其实是很容易醉的，外加上她此时是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所以仙舟人的超强代谢能力也不如现实中那么好。
　　雾青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儿酒意上头，就是……一点点微醺的感觉。
　　不至于醉，但状态确实带着点儿飘，就像是她身边的一切都被一层柔软的浮云包裹起来，连带着她本人的心态也有点儿飘飘悠悠的。
　　口干的迹象愈发明确起来。
　　酒这种东西果然是越喝越渴的，但是为了解决掉这点儿渴意，她还需要摄入更多的酒。
　　不过不是楼下的这些侍者手上端着的酒水，费用包含在入场门票中的不算太贵的普通酒，而是那支听说很贵、很甜的，放在了楼上的酒。
　　雾青说：“我想打赏。”
　　哪怕有点微醺，她说话的口齿还是非常清楚的，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都没有这么条理清晰过。
　　她说：“塞钱的——那种打赏。”
　　“我不想在这里，万一被拍下来的话，不管是魔芋爽工作室还是公司明天都要上星网热搜。”
　　其实，就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只要有人拍照记录下来，也已经足够上星网热搜了。
　　砂金心想这时候再想着热搜不热搜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晚了，不过这话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额外的服务？这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但凡是男模，跟着进了房间就都要额外付费，而自带的……这处沙龙倒是不至于收这个钱，但是公司的高管在信用点方面从来都不会吃亏，请客买单归请客买单，在挣取的时候则是另外一副嘴脸。
　　“你干脆把我的账户拿去算了，”雾青说，“反正随便打个赌就输给你——我有点渴，我要喝酒。”
　　这家沙龙中提供的酒水很甜。
　　不管是她一开始被星“请”了的（但仍然是她自己付的账）那杯青提果酒、为了掩盖而一口气喝下去的那杯烈度比较高的酒、还有在舞池边上喝的那一支全都是偏甜的，整体上就很符合所有客人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只吃甜的不吃苦”的朴实调性。
　　或许正是因为甜了，所以，才格外容易干渴。
　　第四杯就是那瓶特别贵的、砂金假装侍者端上来的酒。
　　第四杯。
　　大概是今天的最后一杯，至少是最后一款——看酒精度数也不算很低，很难说会不会在微醺的基础上又添加上一层浅薄的醉意。
　　这杯酒是深深的金色，挂壁效果有点厉害，被倒出来好一会儿仍然澄澈得像是一块彩色的玻璃，其中一点儿酒渣的沉淀都没有。
　　它是甘甜的，甚至带着一点儿蜂蜜的粘腻感的酒水在她的唇舌之间牵拉出细细的丝线。
　　她的大概是被黏住了，口腔、咽喉、胸腔——还有目光。
　　雾青心想，今天晚上胡闹的人太多了。
　　星喝醉酒之后就开始胡闹（当然，在喝醉酒之前好像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她现在这种楼上楼下跑的行为也多少带着点相似的意思，提出的要求又多，又和游戏啊、和合作啊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全然是冲着“折腾”人去的。
　　但就是，到现在也没有被叫停。
　　她是给三月七和丹恒发了消息，让他们来把星带走的，不过没人能带走她。
　　或许……或许没人能带走她，又或者是她就算有点胡闹的迹象也并未被放在心上，甚至于很乐意配合一下。
　　她今天的反应确实多少带着点明显。
　　自然，明显的也不只有她一个。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微醺的程度加剧了不少，有种下一秒就会脱离万有引力的束缚，直接变成气球飘飞到云层里面去。
　　唔，不过先飞上去的应该会是嘴角。
　　她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苜蓿币——这是匹诺康尼内部流通的货币，看着多多的一把但实际上价值并不多高。
　　但是这种货币确实非常适合当成小费塞给服务人员，因为它薄而且柔软，能够轻易地被塞进任何缝隙之中。
　　一沓。
　　砂金半忍着笑意问她：“我要不要双手接过来，再对你说一句谢谢老板，老板下次再来光临？”
　　“这样看起来怪街头售货车的。”雾青撇撇嘴，“换种说法——不对。”
　　她想到了方才那句话中另外一处需要进行修改的地方。
　　什么叫双手接过去。
　　“不行，我要亲手塞。”
　　雾青自己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将“亲手塞”这三个字非常清晰、吐字相当饱满地说了出来。
　　“你无法拒绝，没有理由，也没有余地。”
　　*
　　听到自己的台词被抄袭是什么感觉？
　　如果让砂金来说的话……有一瞬间想笑，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这句话对他而言是个服从性测试，算是在对着选定的“合作对象”灌输了大量足够让对方感觉到心慌的信息之后，再用这样的强势让对方下意识地跟着自己的步调走的一种很好用于是就用了很多次的小技巧。
　　现在的话……
　　硬要说，那也能算是半个服从性测试。
　　不过他也不介意，服从性什么的，只要不在工作状态他就完全不在意了。
　　所以，无法拒绝就无法拒绝，没有理由没有余地——这些全都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已经塞到了衬衫里面去的紫色纸币，苜蓿币因为被手指的触碰、还有相对强行的塞的动作弄得有点皱皱巴巴的。
　　好几张，叠在一起，有点点像是一层花边——不过当然不会是花边。
　　手指擦过他胸口的皮肤。
　　雾青带的是半指手套，所以是指腹直接随着那些钱币擦过来，指尖上的茧子很轻很轻，带起一片发痒的滋味，有一点点像是头发留得太长之后发梢贴在脖颈上发生的感觉，但是比起那种可以用指甲处理好的痒感可是强烈太多了。
　　况且他也不会抬手——雾青不仅仅自己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将纸币朝着他的衣服中往下塞，甚至还要求他：“有点难塞，你能不能把领口再分开一点。”
　　这种要求多过分啊。
　　放在一些文艺作品中，几乎就是“自己弄给我看”的意思，又霸道又不讲道理。
　　但是，金主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现在正在“拿人手短”的，也着实不是那么好拒绝。
　　砂金将没有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上的手套摘掉，用手背去贴雾青的额头和脸颊，稍稍发热了一点点，不厉害，大概属于上头状态中较轻的症状：“不是说仙舟人很能喝酒吗？”
　　——另外一只手就当真老老实实地将领口朝着边上撑开了少许，手指勾起来的布料缝隙，也还挺方便再往里面多塞一些的。
　　雾青现在的状态确实比星好。
　　但是也就只能说是比星好了。
　　但凡三月七或者是丹恒还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把雾青一起拉去列车上接受年轻人最好少喝酒的教育。
　　但是此时这里只有一个顶多把人带坏的砂金。
　　在他的刻意放纵下，这些听起来似乎不太好的行为全都被允许继续下去。
　　雾青的指腹贴着他扯开领口的指甲往下，将又一张苜蓿币压在衣领下头。
　　“我有一点点醉，但也就一点点，你完全可以当做我没喝多少。”
　　砂金的衬衫实在是设计得太妙了。
　　那个黑桃纹样，在忽略了花纹，只看被镂空的部分，就像是一个倒过来的爱心。
　　太合适了，实在是……太合适了。
　　雾青从一摞苜蓿币中又抽出几张来，一边塞苜蓿币一边从她的指缝里面、从原本没有固定得太好的那些钱币里头往下掉，全都掉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虽然有点不太应该，但是……大概是因为四种酒混着喝了吧。”
　　她稍稍皱了下眉头之后又一次将这一次自己进入微醺状态得似乎有点快这个问题忽略在脑后，毕竟在仙舟上她也不怎么喝酒。
　　“啊，苜蓿币用光了。”
　　她将身上的苜蓿币全部给完了，掉在地上的那些就完全没有捡起来的想法，而是扭头看向床头的小桌子。
　　信用点是虚拟货币，转为实体的状态下，也是比较硬的纸张，反正和苜蓿币不一样，是不太适合用来塞给人当“小费”的东西。
　　床头柜上头有更“合适”的东西。
　　是帽子的商标牌子。
　　帽子上的商标被剪了下来，但是标牌没有被扔掉，本应该就只是帽子的价格，所以哪怕有了匹诺康尼这个销金窟本身的价格加成也不是算很贵，顶多就只是溢价严重而已。
　　因此，当这份价格和人发生关联之后，它就会显得……仿佛有一点点的“廉价”。
　　“这个数字太小了，往后面多添几个零吧。”
　　雾青在塞完了之后生出了几分不满，但是又觉得贴上这样一张小纸条真的好涩，和砂金脖颈上的那个糟糕的商品编码不一样。
　　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呢……不一样在于这张小纸条是她塞的，而她塞了她也负责摘下来，她掏出手机，动作看起来一点都不“微醺”地找到了砂金的账户，在转账页面输入了一行数字。
　　“买了！”
　　虽然转账尚未成功，手机就已经被一个很自然的动作按了下去，于是最后的那个确认按钮没能按下去，付款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但雾青确确实实是将那张短暂地插上去了的小标签又取了下来。
　　“归我了。”
　　她的第一句还说的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是随后又来了一句一模一样的。
　　“归我了。”
　　这一次就像是大声宣告似的，加大了音量、加重了语气，掷地有声。
　　体内的意识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理智地对她说“你还没有告白”，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倘若没有被配合那就叫耍流氓；另一半就……多少是沾点醉意了。
　　操控身体的是后者，虽然前者在大脑中占据的比重或许更多。
　　揣着明白……倒也没有完全装糊涂。
　　不过身体的确是冲动的。
　　“你真好看。”
　　她说。
　　“特别、特别好看，我买了，归我了，之后就要跟我回仙舟。”
　　她听到这样的回答：“但是我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怎么办呢？我也很想的。”
　　“对哦，很重要的事情……那就等事情解决了再来。”
　　雾青皱眉。
　　“但是如果你不来仙舟了怎么办？我拿什么去捍卫我身为买家的正当权益？”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不都需要有签字画押吗？
　　手边又没有纸——她总应该留个印记。
　　一个印记，代表着这个人归我了，如果不给就抢走，如果有人拦截了，一样抢走。
　　总之就是要抢走。
　　印记……印记、印记。
　　雾青的视线就像是恶龙在扫视着自己的珠宝堆一样逐渐往上。
　　苜蓿币中间的，是很白皙的皮肤，她在塞钱的时候好像也不小心将指甲刮上去过一次，因此哪怕到了现在，也还留着一道不是那么明显了的浅红色印记。
　　这让她有一点心虚，想要抚平、按下这道痕迹。
　　但是也没有那么着急。
　　往上一点，是装饰着金属的领口，非常奢侈非常华美地代表了星际和平公司的财力。
　　而在领口中央，是很容易被忽略，但是一旦看过去之后就会被强控，很难忽略掉的皮质的扣带。
　　对，她在找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雾青用手指勾着那条束在领带下头的皮带，就像是小时候勾着朋友的袖子一样将人朝着自己这边拉过来——因为生怕用力过猛所以还硬生生收住了很多很多。
　　毕竟是连服从行测试都过了的，砂金顺着她施加力的方向低下头去，顺带着弯腰——一只手承在雾青坐下的床沿。
　　而随着这一低头弯腰的动作，那些已经被塞进去的紫色苜蓿币又有不少从领口中掉了出来，洒落在地面上。
　　想要在男性中找到一个会自觉打扮自己的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容易——她过去的两百多年里就只见过一个。
　　就连唇色都好看，之前在记忆里也没有见过他涂润唇膏，但是就现在的样子来看，他绝对是背着人涂过的。
　　雾青伸手去碰，但是食指没能碰到唇瓣就缩了回去，仿佛前头是什么烧红了的炭火似的。
　　手指不行。
　　对，手指不行。
　　她的眼睫像是被擒住的蝴蝶翅膀一样颤抖着，至少在雾青自己的感知中，这蝴蝶翅膀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平静下来——然而，如果她仍然能够听到中标指针转动的声音的话，她会知道这会儿的停顿甚至不到一秒钟，可惜她的耳膜上敲碰的全都是心跳。
　　凑得好近，好近好近。
　　近到就连砂金眼睛中的那些色带都看不清，上一次她紧张得要死，所以虽然眼睛没有完全闭起来，但现在能够记得的也唯有停留在皮肤上的那些知觉。
　　这一次她睁着眼睛，有一种一分钟、一秒钟甚至千万分之一秒都不打算略过的认真。
　　——真的，有一种，想要往人身上去盖一个小小的印章的认真，就此宣告给银河中的所有势力：归我了，除了帝弓司命之外最好的，归我了。
　　她将唇瓣贴上去，从轻之又轻的触碰，加深到一次辗转似的角度变换。
　　最轻的触碰一共重复了三次，就像是蜻蜓的尾巴三次点过水面，留下三个极小的涟漪朝着边上扩开。
　　是不是耸了一下肩膀？
　　雾青恍恍惚惚地感觉到一点反应，她解读不出来身体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但她只需要知道的是当自己就仅仅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气——一点如果不是刻意，那么连让人低头弯腰都做不到的力气，而没有被推开的时候，她就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继续下去就行。
　　她说了算。
　　她是主宰。
　　是拥有者，是施加者，是攫夺的那一方，从相对平静而任由索取的那边抢走她想要的全部东西。
　　滋味同她想过的有点像，又有点不同——比起嘴角来还要软，而且，他好像确确实实从进入酒吧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喝过酒。
　　所以只有她自己的嘴唇和口腔中还留有那些酒水混杂在一起的、不怎么一致但都带着些许醺意地甜味。
　　砂金，卡卡瓦夏，砂金。
　　她想要念这些个名字的，但是实在是太近了，摩挲着的皮肤提供的阻力让她发不出来这些声音，气流被拥堵在咽喉里面，只有些微来自声带的余颤，在传播过程中逐渐递减……
　　来到舌尖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最小最小的一点动作，随着唇瓣的挤压，掠过什么她也不太确定的位置。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将这些个词汇传达到位了，但是这样的担心也完全不必有，因为她自己的大脑也在片刻后转而忘记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记忆只保存着当前的一刻，因为思考的能力已经径直暂停，大脑不保留任何东西，除了当下、此时此刻，其余全都记录不下来，甚至还不如沙上吹过的风——连最轻微的一点尘埃都没有扬起。
　　有一点湿漉漉的，不是接吻，而是呼吸，湿漉漉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像是两只鹿相遇在雪地上。
　　雾青勾着那条皮带的手指早就已经松开了，在逐渐变得靠近、甚至过分靠近的空间之中容纳不下一只手的位置——至少容纳不了太久。
　　她现在攥着砂金的衬衫肩部，将那种昂贵的绸缎布料攥得褶皱一片，手指大概也掐着他的肩膀——雾青完全不能确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她不确定有没有弄痛……啊。
　　好像已经很久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些发麻，舌尖也是一样，如果再持续下去，那么等她对着镜子的时候一定会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肿得像是吃了变态级别的麻辣火锅。
　　可是现在，不考虑之后怎么见人，会不会有别的什么麻烦问题——她一点都不想停下来。
　　想要继续，想要继续上好久好久，是哪怕对于仙舟人来说也一样成立的许久。
　　在逐渐升高的体温中，酒精一点一点地消化掉，但是理智仍然无法在占据的基本盘逐步扩大的情况下打赢这场对抗赛。
　　她的手指放松，然后再度握紧，这样的动作一共重复了五六遍。
　　还是完全放不开。
　　于是她选择顺从了自己内心的指引。
　　节奏够好，在命途上走出的距离够远。
　　因此为了保持呼吸而短暂分开是完全不必要的事情。
　　所以唇瓣还没有分开就又一次加深了触碰，甚至于，在这一次加深的时候——
　　似乎牙齿差一点就要碰到一起去。
　　直接对着、互相贴着的感受是最为明显的，雾青再确定不过地知道砂金笑了一下。
　　他忍住了，但是将她的嘴角也往上带了带。
　　没喝酒的人比自己清醒……这是应当的。
　　但是她也不是不清醒。
　　逐渐回炉的、虽然仍然无法战胜“微醺”的那一面的些微理智让她可以从一个几乎是……玄学一样的角度，比起先前更为细致地感受到除了嘴唇上之外的一切。
　　五指撑开，将手掌能够覆盖到的范围张开到最大，手套还有上面那许多个戒指都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取下来的，她也无从知道那些昂贵的，或许在某些场合被砂金详细地讲述过其来历，并且准确地说出其价值的贵金属以及宝石都滚到了床铺或者房间的哪个角落。
　　不带这样败家的……
　　他的掌心也好热。
　　现在隔着的布料只剩下一层，贴着的位置也从腰的侧面来到背后——是腰窝的位置。
　　再用力一点，他或许就能够感觉到在柔软中间略微凹陷下去的那个位置带着的少许骨感。
　　或者，再往下一点，就会变得很危险。
　　酒水的滋味，那四种不同的酒水的滋味被她给出去，现在又打了个转儿被还回来，但是酒精的那股微微刺激也稍稍带涩的味道是变得越来越淡了，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些特别的香味，以及几乎淡薄到了无法获知的甜。
　　这些甜味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勉强触动味蕾，再被传递到大脑中去。
　　不过她还是感觉到了的。
　　可惜，这点儿酒精没办法把她自我感觉超棒的微醺的境界也一并传递过去。
　　或许她应该再喝一杯，或者干脆含着一口那瓶她还没看名字，很贵很甜的酒然后强行把人灌醉。
　　砂金的酒量大概很好。
　　雾青的鼻尖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因为很轻，所以半点不影响。
　　仍然在继续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唇瓣、嘴角似乎都有点濡湿。
　　干渴的感觉蔓延开来，几乎龟裂的旱燥不再局限于一处。
　　此时。
　　自上往下，额头、眉毛、睫毛、鼻梁乃至嘴唇、无一处不相碰。
　　而若是自下往上——
　　小腿勾缠，膝盖稍分。


第107章 
　　仰着头的感觉不好。
　　短时间也就算了，时间一长脖颈就容易开始发酸。
　　更何况，在仰着头的情况下，就算主动权仍然被把握在自己手里，也发挥得不算太好。
　　雾青逐渐感觉到了局限。
　　她倒也没想着能够弄出什么别的发挥，就只是觉得自己还能更耀武扬威一点，还能更张牙舞爪一点。
　　她完全可以这么做，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森森的密林中，唯有格外有力量的矫健猎人才能从那些暴戾的、能够人立而起的熊手中偷走、抢走最好的蜂蜜。
　　金色的、甜蜜的、清澈的、粘腻的。
　　蜂蜜。
　　而她得手了，不仅仅自己当场大快朵颐，用金黄色的蜜浆把自己弄得嘴唇发黏，甚至于发丝都贴在脸上；她更是打算将蜂蜜带回去、藏起来，一点一点慢慢自己享用。
　　用仙舟人的常用说法，这叫什么呢？
　　——这叫视作禁脔。
　　猎人对此非常满意，她轻轻用牙齿咬了下自己的战利品，没有留下痕迹——但是痕迹已经挺明显了，不管是对于任何一边。
　　但是，满意并不代表着满足，矫健的猎人的贪心是永远都无法被满足的，至少在对于蜂蜜这件事上，猎手自认她要比起这世界上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头熊、任何一只蜜蜂都要更为贪婪。
　　她没能将这条对自己的判断说出口，但是她自己对此格外清楚，也已经用一直以来的行为证明了这一点。
　　她喜欢，她好喜欢，喜欢到心脏在尖叫。
　　所以她站了起来，将原本还搭在砂金肩膀上的手直接贴到了他的腰上，随后稍一用力就让两个人的站立位置发生了变化。
　　如果有谁对于银河中各文明的电影艺术创作了解较深的话，或许有可能会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
　　它不止一次被运用在了爱情电影中，但一般是由男性掌控着女性。
　　不过性别的颠倒倒也不以为着什么，毕竟普遍认知中的强弱仍然没有发生变化。
　　对于雾青来说，在匹诺康尼，谁也不能违抗她——令使就是令使，当黄泉不想和这件事有所纠缠的时候，她就可以做到一言堂。
　　——况且现在是两言之室，另外一个人会说出口的话也只是“好啊，我听你的”。
　　她只管这么做，她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不会收到，甚至于，或许还会收到那么些许顺着她的意思的、把她在这条路上勾引着走向更远的诱惑。
　　雾青往前了半步。
　　在人和身后的床铺围起来的如此逼仄的环境中，她这样一进，留下来的余地就彻底算是没有了。
　　砂金对于风水轮流转，此时轮到自己靠在床边坐下这件事并无意见，他对于大多数的事情都只看重结果还有底线。
　　如果不影响底线，结果也已经达成，那么过程到底如何就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况且在这件事上，他从来都觉得是以退为进要胜过自己争取太多的。
　　就像是来自家人的爱，是无缘无由就给他的；他同样对于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能够获得好结果的情况颇为自矜。
　　看着他想要的那个结果，主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来。
　　——当然，他也不是全然地只是等待。
　　他没有刻意保持着自己的重心，靠着雾青的借力才坐稳。
　　事实上，哪怕他的状况确实要稍微好一些，他也的确在方才那么长时间未曾结束、或者退一步说，是暂停一秒钟的亲吻中消耗去了很多的氧气。
　　和雾青比起来，砂金并没有喝多少，但未尝没有因为口腔中那点儿转瞬即逝的酒精的味道而目眩神秘。
　　酒精、氧气，这两者真是格外奇怪也格外玄妙的存在。
　　雾青自己的膝盖，此刻也已经压在了床铺上，只有一条腿是站着的，她的另外一半重心都压在了床褥边缘，将带有弹簧的床垫压得发出一点点轻微动静。
　　她的身体稍稍前倾，低着头，并没有将自己那些落在砂金脸上的发丝拂开，而是捧着他的脸，仍然从唇瓣开始。
　　但是这一次她逐渐开始往下，并没有再和之前那样反复辗转于一点之上，而是一点一点从唇瓣往下巴上去，再到喉结——
　　是先前那杯冰酒杯壁上的水滴一点一点爬过的路线，她在诡异的情绪的影响下将其记得很清楚，此时沿着那条早就已经干涸了点“水道”逐渐往下，大有将先前那现在就只有她记得了的线上头盖上一层，只留下自己的痕迹的意思。
　　行至脖颈的时候，雾青就已经能够感觉到砂金的反应变大了，他在克制但并不能克制得多么好，身体一点一点去往后倾，身前的肌肉逐渐绷紧，至少腹部的是完全屏得硬起来，用手指戳都戳不动。
　　而到喉结就更……
　　猎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很是擅长抓住一切猎物的弱点进行捕捉，而咽喉对于一切生命来说都是最脆弱的，只要稍稍用力，哪怕是人类这相较于食肉动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平平的牙齿，都能够制造一场彻底的死亡。
　　但是猎物除了无法克制的非条件反射的少许颤抖之外，任何逃避的举动都没有做出，甚至还主动将自己往前送了一点。
　　雾青也不敢真的咬。
　　她非常清楚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是脆弱的瓷娃娃，她需要小心不去将他们打碎——存护的屏障虽然看起来确实硬，事实上也的确会比一般的命途行者要硬上不少，但是力量上的差距仍然需要她多加小心。
　　所以她连牙齿都好好地收起来，只是用嘴唇一下一下轻轻啄着这处凸起的骨骼。
　　线条真是好看，不管是平常，还是现在仰头，这处的线条都好看得要命。
　　但是往常，如果不将目光从他那花纹繁复的领口上扯下来、如果不将注意力从他领口上横着的那条皮带上撕下来的话，又确实很难注意到。
　　猎人不仅仅是个擅长发现弱点的娴熟老手，更是一个擅长发现美丽的欣赏者，她的目光是如此细致地扫过每一处，然后了然于胸。
　　猎人格外小心，但也没那么小心。
　　温热覆盖着皮肤，随后就像是花朵绽开，有细蕊从中探张一般，极轻极轻的、润湿后的笔触贴着边缘，用几乎是描摹一般的姿态扫了过去。
　　喉结滚动得厉害，手指虽然很用力地抓着被褥了，甚至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得也还挺厉害，但是砂金仍然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脱力。
　　并没有在吮吸，然而他的力气在一时间就很自然而然地流了出去，虽然随即就自我补足，可是，光是那一瞬间流出的感觉就足够让他在失控中溺于跌宕的海浪。
　　被动……
　　他确实乐于接受，乐于等待，但是等待的过程从来都不是好熬的，砂金逐渐对于这个道理理解得越来越深。
　　他已经逐渐坐不住了，如果一个容器不够大，那么当慷慨者施予太多的话，本应该被容纳着的东西就会从器皿的边缘溢出来，流淌得到处都是。
　　他以前并未觉得自己的耐心是那么小的一个容器。
　　鼻腔中哼出轻、短促的声音，呼吸变得更急且稍粗，想说出口的话在当前这个时刻着实是太打断这个一言不发的气氛了。
　　不管他想说的是什么，他其实都没那么愿意说出口——就算说出口了，雾青也不一定就那么愿意听。
　　她无意对猎物做太多的事情，或者说她此时的目的只有一个：游戏。
　　嬉闹一样的方式，只是为了获得一时的愉悦而已，这是非常欢愉的想法。
　　——是的，猎人也是欢愉的门徒。
　　她已经找到了能够让自己快乐的办法，并开始为之努力。
　　她逐渐往下，现在已经开始品尝锁骨——蜂蜜会浇得到处都是，毕竟从树上采摘下来的蜂巢其本身就是只要稍稍切开了最表层的蜡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蜂蜜往外涌出的东西。
　　现在换着鼻梁贴着喉结。
　　稍稍发红一点的皮肤。
　　砂金自己也承认过，他的皮肤白，并且有一种和埃维金氏族出身并流浪很久这个过往不怎么相配的脆弱——很容易留下痕迹。
　　一枚流落到街头的珠宝，很容易就被留下这样或者那样的划痕，然而此时将它捡起来，装进天鹅绒盒子中的持有者却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细致细心，收藏家，她仍然会在珠宝的表面上留下一些不那么好愈合的刻痕。
　　那一点点粉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中间变得有些太明显了。
　　还好，有一道看起来几乎是迤逦的唾痕在皮肤上宛转停留，尚未蒸干的部分还留有一点水液的反光，勉强可以将这点色差盖过。
　　锁骨没那么需要小心，所以一枚小小的咬痕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点不深，就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印子而已。
　　但看起来，这些转瞬即逝的标记会让猎人的心情变得更好——不，应该说是收藏家。
　　因为她热衷于自己的藏品上留下自己的印鉴，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好多个，最好有朝一日能够层层叠叠，让人数不清自己一共留下过多少次。
　　雾青的手已经由扶着砂金的脸变成了托着他的头——金色的卷发从指缝中落下来，足够高科技的定型技术可以让头发在定型的同时不让任何触摸它的人感觉到僵硬。
　　她觉得很快自己的手或许会再换个位置，因为：
　　她越来越往前靠，越来越具备侵略感和压迫感，几乎就像是在基建战略游戏中率先完成了科技树的点亮，陈兵百万的玩家选择出征，一路上无坚不摧、无难不克、势如破竹，将沙盘上的全部对手都变成俘虏。
　　可惜，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对手，所以逐渐被平推，最后彻底变成俘虏的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金色的卷发在白色的被褥上散开，这种躺下去的角度里面仍然能保持好看是不太简单的——况且特意维持的刘海在这种时候也没那么容易一点不变。
　　毕竟，枕头在更上面一点的位置。
　　不过有些人不管从什么角度拍照都好看已经是个几乎被确定了的事实，并且这事实还是从实践中获得的。
　　雾青反而担心自己看起来怎么样——头发将光线都给挡住了，她应该不至于整张脸都被隐藏在阴影里，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掏出一把刀来架在他脖子上的小黑吧？
　　应该、不至于。
　　她这会儿已经将双膝都跪在床上了，分开着跪，一只手撑在砂金的肩膀上，将身体稍稍拉开距离。
　　姿势也怪危险的。
　　只要就这么继续下去，她就一定会……
　　手指有意无意地互相擦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会有细微的电流感从指尖一路流淌到心脏尖尖上来，让她像是战栗一样做出小幅度的颤抖。
　　不仅手指的话……也……
　　靠近的时候就能有感觉，就算是对她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令使难道还能感觉不到异样？
　　事实上，雾青差一点就要伸手。
　　她不介意，相反，她有一点点雀跃地想要更近——但是，哦！好像有点着急，有个问题——！
　　雾青将人往床上轻轻一按，自己跑得飞快，甚至于用来解释的语速也飞快：“我出了好多汗，先洗个澡。”
　　迫近最要紧的关头的时候，任何一个念头的出现都会引发很大的“晃动”。
　　雾青先前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迷乱得厉害，被美色、被酒精、被氛围……
　　但是现在问题放在眼前，她不能不觉察，她不能不意识到自己……
　　至少她在乎。
　　她了解砂金——他既然是换装后过来的，身上除了那瓶香水的味道之外，一点儿公司舰队上的香水味道都没有沾上，另外头发也固定得很好，那就意味着他出发之前绝对清理过自己。
　　太讲究了。
　　她总不能……
　　咳。
　　“你等一下，我很快的！”
　　毕竟是……毕竟是哪怕错位假装接吻的时候都会想要先嚼一颗口香糖的性格嘛。
　　*
　　热水在润湿了头发之后，也贴着头皮逐渐往下淋着。
　　关上了磨砂玻璃门之后，狭小且生硬的空间中，水声变得很大。
　　淅淅沥沥的，也沿着那些蒸腾起了雾气的玻璃往下，在四壁上绘制出像是干枯树枝一样的图案。
　　她将沐浴露打出了很丰富的泡沫之后往身上擦。
　　有点用力。
　　因为毕竟……是需要速战速决的一场战斗。
　　热水让她的皮肤有些发红，长发上的水珠被拧干，其实本来雾青觉得半湿的头发或许会看起来更……合适一点，毕竟她的长发要是太蓬松了像什么样子。
　　但是这张大床之后到底还是要睡的，那么用头发去打湿它也就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早知道她就应该和砂金似的出门前总是好好将自己拾掇拾掇。
　　雾青将最后一点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擦掉，想了想之后还是动用了摆放在桌面上的香水瓶。
　　这里提供的香水当然不算特别昂贵了，味道还不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橙花调，一种基本不会被讨厌的味道，比较自然，也比较……淡。
　　她往空气里喷香水，然后自己往那些细小的悬浮在半空的液滴里面走，快速转了一圈，沾上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气味之后就算完事——润唇膏还有别的那些，她想了想后还是都没用上。
　　雾青没有带着睡衣，但是这里有提供，是那种非常柔软的绸缎质地，半袖，宽大的样式和浴袍差不多，一粒扣子都没有，固定全靠着腰上的系带。
　　乍一看过分保守，再一看哪怕是激进派都要劝着保守一点。
　　可惜事发突然，就算是激进派都要做出如此的劝告，雾青也确定自己加不上别的东西了——除非用欢愉的力量伪造，但她一点儿都不想伪造。
　　所以，大概她自己属于是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的那种保守派吧。
　　仙舟上都是保守派呢。
　　随便把辫子扎了下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眼自己的状态，然后她扭下了门把手。
　　*
　　里面的动静，砂金听得很清楚。
　　从衣料和身体的细微摩擦声，到意识到自己没有关门而后快速将门带上的“砰”地一声响，再到水声响起……他都听得很清楚。
　　他一开始仍然躺在床上，后来变成了盘腿坐着。
　　他没有被禁锢着双手或是双脚，就只是感觉到床铺上有一股奇怪的引力，只要他不尝试着将全身从床铺上扯开，这股引力就不会出现。
　　这是什么？
　　一种更为委婉的，将他“绑”在床上的举动吗？
　　“是怕我走掉吗？”砂金自言自语，然后差一点笑出声来，“怎么会呢……我完全不介意啊。”
　　其实就算将双手拷起来，也就那么会儿的时间，他会在意什么吗？
　　不会的。
　　但砂金还是叹了口气，他此时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好，关键在于，由气息和唾液交换导致的酒精摄入现在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在他的身体中乱窜。
　　想要平复下来很难。
　　当然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就是……或许他现在的呼吸声会透露出一点点狼狈的实质。
　　砂金拿着手机。
　　他……搜过。
　　学习不是一件说不出口的事情，但是，当然，学习的内容或许是说不出口的东西。
　　放在平常他一定会很自信，因为学过就会是一种石心十人的基本品质，但是现在他没那么确定。
　　就像是雾青像是触电了一样跳起来说自己要洗澡，他同样有点紧张，如果没有这个简短的“中场休息准备时间”，他兴许会忘记自己曾经设想过的，应该怎样做、应该怎样循序渐进、又有哪些是可以……
　　让欢愉的命途也能短暂在良夜显现的。
　　现在算是复习时间。
　　砂金仔细听着浴室里的声音，他倒也没有到可以那么坦然地说出自己正在靠着网上的知识学习的程度。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就开始清除搜索记录。
　　在浴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手机已经锁屏，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看起来像是无事发生。
　　那种古怪的吸力也消失了，他“重获自由”。
　　他看到雾青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比先前红一点，唇色也稍稍加深，睫毛是没擦干水汽的，因此仍然有一点点黏连在一起，反而让原本不很起眼的黑色变得更容易被视线捕捉到了。
　　她从床侧面爬上来，仍然是一只膝盖先压到床铺上，让一次性拖鞋直接从脚尖上滑下去，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啪挞”。
　　但是这一次，她动作间那条酒店提供的睡袍也会跟着动，而在那勉强掩合的衣摆中间，随着缝隙的时现时灭，一点额外的线条也在很短暂的瞬间出现再消失。
　　“还要从……开始吗？”
　　就算是再怎么短暂的中断，那也到底是中断，断了再续上就需要一些前情提要，但是真要雾青来说的话，她觉得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的……实在是有点长。
　　她一定忍耐不到那时候。
　　于是她这会儿就定定地盯着砂金看，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腰带上头——这件睡衣的腰带她本来就系得不怎么严密，一个蝴蝶结而已，都不一定要将它全部抽开，只需要稍微动动手，这个结就自然而然先会散开一半。
　　而腰带，并不是要道落下去的那一刻才终于无法将衣服束起来的。
　　只要一个松了，另一个保管也就松了。
　　这样的态度——是猎人在露怯。
　　砂金笑吟吟地问：“从什么开始？”
　　雾青：“……”
　　她抿着嘴唇，半晌才开口说是接吻。
　　“我想大概不必要，毕竟今天晚上我的身份放在这里，得记得服务意识。”
　　他说着让雾青在反应过来之后脸直接发烧的话，手指贴着小腿往下，搭在她的踝骨上。
　　“先让我试试？又不会吃亏。”
　　动作暧昧得紧。
　　什么？
　　试试什么？听起来仿佛不是什么很安全的东西——虽然如此想着，雾青还是半信不信地听从了安排，她躺下去，心中的不安像是煮沸茶水上的泡沫一样渐增，然后又消了下去。
　　不是不安全……而是……
　　她抬手，手背抵着嘴唇。
　　快速眨着眼睛，在睫毛的扇动中，有些惴惴地看完砂金漱口。
　　他的唇色比起刚才更像是涂了一层润唇膏。
　　*
　　俯首、低眉垂目，仿佛他当真将一切目光、一切的注意力都投落在了丰腴的谷地。
　　谷地的潜力未可限量，但先前着实罕见天光，灌木稀疏，好在生长了一点野莓。
　　莓果要熟了，还有最后一点未曾凋零的花瓣，颜色更浅一点，像是花萼一样，但却又稍稍分开。
　　卷食冰激凌一样，因为融化快慢，只能从表层开始用起，一次、两次……
　　馋甜品的人会因为低头得有些快有些不小心，将融化掉的一并沾在鼻尖上。
　　但是现在先不用管这个，因为做为装点被放在冰激凌上头的，被催熟的野莓应该先被吃掉，这样才不至于让它也被冰到，柔软的果肉就应该在它柔软的时候吃掉。
　　明明没有用牙齿，完全没有咬，就只是用几乎完全可以约等于亲吻的吮吸贴着果肉外面那层将破而未破的表皮，做了一点点最小最小的破坏而已。
　　对于俯首者来说，这都不算是破坏，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但是理论不等于实践，从文字中学习来的，要从躬行中再度获取。
　　拓荒者并无恶意，野莓呈现出的却是——似乎是用坏了力气，没能控制住下手的轻重，果汁被嘴唇抿得横流，在人类的影响下，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盈盈的红实凸出，怪可怜见，拓荒者用喉舌为之医治，安抚如飞羽。
　　星球在云层中出没，飞鸟乘着气流冲到好高，旋转的叶子上升又下落、被撕碎的，白色的细腻的泡沫在海浪巅顶和低谷来回。
　　雾青感觉到了托举——并不完全是精神上的，还有物理上的，她的腿被扶着。
　　她意识到：
　　我像是一本书似的被打开了，用来将书页串联起来的细线，也隐约能够看到。
　　手指，主要是指腹上的一点点薄薄的茧子，以及大约在一周前修建，平整圆润但稍稍留了一点点的指甲在书页上划。
　　文字不被影响，纸张不被影响，除了书本身在簌簌地动摇。
　　不要这样影响斯文，书想说，但是在书被摊开的时候就已经不斯文了。
　　她好想合拢。
　　就是……闭拢起来。
　　含羞草被触碰之后会将自己闭合起来，叶片瑟缩起来，雾青认为自己其实并不是含羞草——但是，太多了。
　　连绵的、迂回的，看似是闲笔，但当真如此吗？
　　云拱起弯弯的桥，像是新月一样的弧度，朝着上头，随后又落下。
　　在纯白中翻起的浪俄而变成了鱼，沉沉地砸下去。
　　尾鳍摆动着，将水花掀得四溅。
　　鱼掉在温水里面，鱼是被吃掉的野莓变出来的，所以和那萼状的花一样颜色。
　　温水，或者应该说是温泉，将近四十度的样子，没有很明显很强烈的浪流涌出翻滚，其实还挺平和的，但是对于鱼来说，这是异样陌生的环境。
　　如果鱼拥有双腿，它或许会试图跳出去。
　　可惜没有。
　　好热，腮张张合合。
　　因为包裹着鱼，所以暂时除了温泉的声音，其他的就只剩下鱼自己的尾鳍摆动——还有，在温度较高因此没什么氧气的水中努力攫取着必须空气时口腔一张一闭发出的声音。
　　外来者的拓荒好像快要结束。
　　但是谷地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再让它肥沃一点吧，谷地这样说。
　　野莓渴望被更多次吃掉——像是殉难者吗？好像不是，是利益交换。
　　书本不能落灰，要长久地摩挲；含羞草再一次稍稍张开叶片；鱼开始在温泉中习惯……
　　挽留，挽留，如果不能用柔软的恳请，那就用强硬的手腕。
　　手指抓着头发，足心踩着膝盖。
　　分秒滴滴答答，是紧逼着几乎要用肋骨拘束自己直到窒息，还是一种几乎锁紧的、针对口鼻的溺毙？
　　雾青的视野变得有些恍惚。
　　匹诺康尼的昂贵房间在她眼前破碎成像是万花筒一样的深浅不同的色块，色块崩裂再重组：
　　冬日的雪原上空有绿色火焰一样的极光，罗浮的云桥之上愈架起长虹，黄金的时刻上空前百颗流星划过——最后凝聚成火焰在赤纯中点燃的白。
　　全白，占满了整个视野，流星又一次坠落下来，和大气层摩擦着，热到了极点，那陨星中的冰全部都气化了，被抛弃出去，或许会凝结进入云朵或者雾气，但是谁知道呢。
　　流星最后猛地落在了海水里。
　　然后，竟然浮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流星太热了，所以海水中也有一些沸腾，蒸起来的水汽变成一片雾，再一次湿漉漉地用行为表示自己想要成为云，这样就可以下雨。
　　但是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水好让雾再变成云。
　　雾青拉过一旁的枕头，往自己脑袋上盖了盖，她靠着这种比鸵鸟还要更埋头的行为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平缓得不多，但是勉强有用。
　　她爬起来，没有重新在睡袍上系一个蝴蝶结。
　　砂金在用手帕擦脸，不仅仅是下半张脸，上半张也一样，他将手帕扔在一边：“看，我说得没错对吧？服务意识。”
　　得益于女性那短暂的不应期，雾青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放大了很多倍，并且被复制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里跳动，但她成功非常利索地用腿勾住砂金的肩膀，让他在几乎毫无防备的一个天旋地转之后被换到她刚才的位置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孔雀绿色的绸缎衬衫能够被破坏更多一点的话，那么兴许砂金能够感觉到更多，比如说在被子上压下来的那个人形的小坑里面带着的偏高的体温。
　　再比如，一些让被褥变得有些潮意的汗。
　　但是这些于他都不算是重点，他抬头看着雾青，若有所思：“所以你更喜欢上面。”
　　雾青的脸色很短暂地变了一下。
　　但是她不至于直接因为这个说不出话，她挑眉，道：“高处风光殊异。”
　　大概是因为砂金刚刚问的那句话，她握住他的手，将那两只在摘掉了手套后愈发明确地显露出指节修长骨感的手交叠在一起，用一边的虎口按着，直接给推过了头顶。
　　“而且，谁能拒绝脐橙呢？”
　　她就着这个高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歹这里面还有水份。
　　刚才的雾气沾湿了太多，也曾经淅淅沥沥地滴落雨水，将树木枝干还有土壤浸润，循环中需要获得填补，否则雾气就会收缩。
　　“我觉得我更喜欢的好像是掌控全局的资格和权力——这么说起来我大概也是个控制狂。”雾青尽量让自己冷静地说话，但是很难，她仍然是一块吸饱了野莓果汁的海绵，一有个按压触碰的就会再次释放出去。
　　她都知道自己的声音……这会儿和冷静不沾边，倒是和才刚刚从糖浆中抽出来的、粘稠着拉出漂亮的金黄色糖丝的艳红草莓有点像。
　　甜的、软的、绵的，因为糖浆而带上了一点本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低头去碰了碰砂金的眼睛，用嘴唇，拢起来的领口在低头得过程中又一次散开。
　　“我要。但是我自己来——我不是那种躺平类金主。”
　　她自己不太想当枕头公主，倒是很乐意让砂金试试看枕头王子的生活——或许他没那么喜欢，雾青就是这么估计的。
　　但是万事，不管是接纳还是拒绝，总得有一次。
　　就比如说，在此之前她心理上总是对咬这件事带着一点三次元的抵触——二次元就没问题了，二次元只要不超过道德和法律的红线就一切安好，甚至还容许一些试探性的越界；但是她方才试了一下。
　　从雾气里面滴落的雨水就成了证明——她改弦易帜，彻底放弃了先前的主张。
　　雾青的手绝对不可以算是不灵巧。
　　金属碰撞，皮质摩挲，好在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最终并不十分困难。
　　但是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那种心急，将衬衫上的纽扣崩掉了一颗。
　　纽扣被她咬着扔到一边，至于说之后要怎么从毛绒地毯中找到它，那就是另一个问题。
　　明日愁来明日愁。
　　她没有松开握住砂金腕骨的那只手，所以身体重心更需要扶一扶，她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轻声问砂金他的裤子是那种容易干的布料吗？
　　毕竟白色在弄湿了之后好像还挺明显的——仅次于灰色？
　　砂金说无所谓啊，反正等待的时间再长也不是等不起，况且房间提供的睡衣是两套。
　　他用小拇指点雾青的手背，劝说她将自己释放。
　　红喙的雪鸽，需要送回巢穴中吗？
　　又或者，同白鸟接吻需要付出什么呢？
　　猎人说，需要付出的是蜂蜜。
　　也许猎人对那种甜味心心念念，始终都想着它，甚至等不及再自己寻找到一处巢穴，然后从熊那边抢夺过来。
　　她直接与蜂蜜本身商量，或许可以得到一份合同。
　　猎人将自己捕获的蜂蜜藏得很深。
　　她为此付出了一些……或许可以说是艰辛的代价。
　　但是她很满意，握着砂金的手擦自己额头上面沁出来的汗珠，然后亲了亲那手指的指节。
　　他手背上的青筋有一点凸起，比往常明显了点。
　　另一处亦然。
　　*
　　人行浓雾中，焉能不湿衣。
　　砂金准备去冲个澡，他觉得雾青也需要——但是在此之前果然补水才是最重要的。
　　雾青躺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让前台送上来的两瓶清水终于给到她，让她能够小口小口地补充一下。
　　她都快干涸了。
　　酒精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蒸发一场接着一场来，换了谁都受不了这个。
　　喝完了，她钻了出来，提起绸缎质地的布料。
　　“我的睡衣不太好穿。”皱了、汗湿了，甚至于下摆还不知道是被谁动的，撕拉一下扯开了一片，彻底开叉到超级高腰。
　　“我觉得应该已经没必要了吧？”
　　有没有必要可以等到清洗后在说，毕竟曾经汗涔涔过，就这样去睡觉的话多少有点不舒服，皮肤黏黏的滋味不好受。
　　大概都怪蜂蜜——否则哪里至于这样呢？
　　一个人的话，确实是在磨砂玻璃房里面会更方便一点，但如果涉及到“双人成行”，那浴缸确实会方便一点。
　　不管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大概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又或许没有那么错误，不过白瓷的质地确实是有点硬了，令使在不动用力量的时候也不应该用自己的膝盖和它硬磕。
　　好在热水确实可以舒缓皮肤，而且她也就只有最开始那会儿忘记了其实命途的运用可以再更日常一点。
　　当护膝也挺好的，未必只能局限在保护嗓子不被鱼刺卡到。
　　在哗哗的水流中，膝盖上的痕迹逐渐淡去的雾青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次，终于不应期累积起来把人逼成了贤者，开始足够细致、周全地思考。
　　她很严肃地说道：“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没有做。”
　　她停下了手上试图帮砂金把用来给头发做定型的那些物质全部洗掉，看看这头金发还能不能变成比较柔顺的那种……妹妹头？大概可以这么说吧，变回那种甚至有点乖感的发型。
　　现在她还没有得出答案，但是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但好像没什么缺少的环节了，砂金心想，至于说的确重要的避孕——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吃东西都不会胖，就别说避孕了。
　　真要造出来的得是什么妖魔鬼怪？
　　刚出生就是模因身？
　　“你居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吗？”雾青已经熟练掌握了阅读他的技巧，这会儿正因为所谓智者千虑中的必有一失而摇起不存在的尾巴。
　　“是告白啦，这是很有必要的。虽然行动上已经有了，但是语言上的是不能少的。”
　　雾青握着砂金的手，连带着掌心中已经打出泡沫的沐浴露一起握住。
　　“我一定要说，你要认真听，然后给我回答，回答可以一会儿再说，因为我想要录音——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砂金，看他张口，说：“那就等出去之后再录一遍，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要回答。”
　　“当然。”他顿了顿，又道，“用仙舟的话说就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108章 
　　假面愚者A，假面愚者B，假面愚者C，还有巡海游侠D，巡海游侠E，忆者F，还有某位和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但却意外非常和谐地融入了进来的皮皮西人H。
　　今天，因为“机缘巧合”，他们在这家皮皮西沙龙酒吧聚会。
　　假面愚者A江湖道上别名AKA花火大人。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只小孔雀还真的挺会跳的诶。”
　　假面愚者B是个愚者中的好人，他被拉来凑数，此时只想要回自己的面具，他并不介意透露自己的姓名，他叫桑博，但是会更乐意别人管他叫“老桑博”。
　　桑博叹了口气：“哎呦，花火大人呐，你硬要拉着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人谈恋爱？”
　　假面愚者C是常驻在匹诺康尼的假面愚者，他并不愿意透露姓名所以在此，他的愿望获得了尊重。
　　假面愚者C：“其实是你来晚了，桑博，我和花火大人都假扮成了男模。那个舞我根本不会跳，还好我足够聪明机智，看别人跳了几遍就学会了。”
　　假面愚者C并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主要观察的还是当时正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醉酒的开拓者的雾青。
　　当他发现当事人一个醉醺醺的另一个根本无心多看的时候，他就选择了摸鱼。
　　糊弄糊弄得了，难不成还真的要学跳舞吗？他才不是花火那种扮演谁都一定要扮演得特别特别像的人——他没有这种坚持，并坚定地认为人生的真谛在于摸鱼。
　　桑博：“……你们玩得真开心。”
　　其实他倒也不介意去扮演男模中的一个，但是怎么说呢……
　　“你们也没有录像或者拍照啊，而且就你们嘴上说的这些……啧。”
　　桑博耸了耸肩膀，表达了自己的淡然和少许不解。
　　“好像也没有多劲爆啊。”
　　忆者F：“我记录了。”
　　忆者F，并不是黑天鹅，而是一名男性——当然，到了忆者这个层次，都已经变成一团模因了，其实男女性别什么的，如果不是因为习惯就真的还挺没必要的。
　　他并不是黑天鹅，但他是受了黑天鹅的请求才来到这里的。
　　黑天鹅说她掐指一算……不是，掏出塔罗牌来一算，然后意识到自己虽然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很重要的工得打，但是仍然会被在心里念叨好几遍。
　　打工鹅心说匹诺康尼这儿的事情都已经了结了，她都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珍贵记忆——哲学的胎儿、繁育还有秩序，这些在当下可以说是最最珍贵的回忆了——那她还留在匹诺康尼干嘛？
　　难道还真的打工打上瘾了，想要打一辈子的工不成？
　　但是，她又确实很好奇。
　　毕竟相处的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将同行过的人视作伙伴，所以关于什么时候在一起、怎样在一起的这些问题呢……
　　黑天鹅：我不是好奇，我就是出于忆者的本能，对一切记忆和信息都充满了收集的欲望。
　　所以，一个不明就里的同事就这样被她“坑”了过来，而忆者从来都习惯随身携带一大堆空光锥，有事没事录一手。
　　或许是因为这个习惯，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实体——总之，忆者就从来都没被碰瓷过。
　　但是忆者F记录下来的也就只是从男模到进门，再从下来跳舞倒回去的这段记忆了。
　　关上门后的空间是私密的，流光忆庭的忆者们都知道自己不能去探查这样的记忆——当然，主要原因还在于其中有个令使，或许因为获得力量的时间还没超过一年，运用起来不那么得心应手，也没想到可以怎样将力量铺开了、在各个方面运用；又或许是因为脑子里被感情塞得太满以至于其他的都被压缩到无法处理，她暂时没有发现这儿的一群人，但如果真的侵犯到了她认知中的“属于自己”的领域，那是真的可能被抓起来然后吊着打的。
　　忆者F：“你们看完了没有。”
　　“嘁，不就是年轻人谈恋爱吗？”一个稍微上了一点年龄的巡海游侠女士如是说——她就是先前提到的巡海游侠E，一位出身曜青仙舟，武德充沛且非常嗜辣的退役云骑，哪怕现在也捏着一包由鹤运速递千里迢迢远送而来的麻辣牛蹄筋啃着。
　　小范围内，正宗曜青辣子的香气混合着肉香，让她的同伴脸上露出了想吃但是又害怕自己明天进医院看肠胃的矛盾神情。
　　“有什么好看的。”
　　花火睁大眼睛：“但你不也在这里吗？”
　　巡海游侠E发出理所当然的声音：“我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是仙舟人啊，那小姑娘也是仙舟人，我担心她被人骗了，在这里等一等不行吗？”
　　至于说她的同伴，巡海游侠F——这位是真的因为看到波提欧发出的子弹后立刻就出门了，然后才发现自己出门但是忘记了要带上信用点，到了匹诺康尼打完该打的仗，本应该是要带着荣光回到家中去先把钱给带上，然后再开始一个新的巡海游侠成为悬挂在蠹虫、贪枉、种种垃圾货色头顶上的锋利箭矢的征程。
　　奈何他过往的伙伴们都很想念他，于是他就留在了这里，而为了能够负担自己平常的生活开销而不问朋友们借钱，他只能给自己找了一份鼓手的工作。
　　这位是赚钱来的。
　　巡海游侠E：“我是仙舟人，我站在这里的理由非常充分而且堂堂正正，那么你的理由呢？假面愚者小姑娘？”
　　花火：“因为她也是假面愚者中的一份子啊。”
　　才不是因为她想要看乐子呢（这话谁爱信谁信）。
　　“我们都是乐子神的笑声，”花火的眼睛非常明亮，“互帮互助是我们应该做哒。”
　　她首先举起手：“我是愚者。”
　　一旁的桑博也举起手：“虽然我只是个被叫过来而且一头雾水的，但我也是愚者。”
　　假面愚者C：“我们是因为乐子神的团结而出现于此的，这位来自仙舟的巡海游侠女士，在雾青小姐的事情上，咱们可以算是一家人啊！”
　　巡海游侠E点了点头，觉得对方说得有点道理——她能在，对方就也能在。
　　于是她最后看向这个角落中最后一个，那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声说话的皮皮西人：“那你呢？你也是乐子神的信徒？”
　　皮皮西人一边伸手摘下自己脑袋上的毛绒小球，一边认真说：“我就是乐子神。”
　　*
　　雾青醒得早一点。
　　其实睡袍什么的完全可以让侍者再送一身过来，然而她怀着一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心思，最终也没有提起这一条来。
　　她从床上溜下来，选择将那条睡袍占为己有，随后开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需要多少遮暇。
　　其实之前因为去了雅利洛六号，所以行李箱里面其实是有外套的，但是……因为在来到了匹诺康尼之后觉得这儿的天气用不上所以就给压箱底了。
　　现在行李都不在身边，更别说把外套翻出来。
　　也就只能看看这里很贴心地提供了的遮暇能不能盖住。
　　她双手撑在镜子前的大理石吧台上头，手指轮番在吧台上敲过，片刻之后身体稍稍前倾，先张口对着镜子看了看舌头。
　　亲得有点久，她感觉自己的舌尖现在还有点发麻，对着镜子看了看后倒也没有找到什么细小的伤口。
　　应该还好……她心想，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今天还是不要吃任何烫的和味道比较刺激的食物了。
　　在看完之后，她也没有直接去看遮暇不遮暇的问题，而是当场打开手机，点开她和星聊天的页面，真心实意地发了一句“没想到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昨天的事情多谢了”。
　　但愿星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不要跳起来怒骂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
　　睡袍没有那么必要，但是跑腿代购还是需要的。
　　对于擅长将昂贵的衣物变得一文不值这一控诉，雾青觉得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如果能有一种没那么容易撕坏的衣服，那现在她也不会面对这样的局面呀。
　　她坐在浴缸边缘，在接受外卖的店家里面找了几个，将衬衫一件一件挑选过来。
　　孔雀绿的颜色其实没那么常见，所以想要找到一件颜色差距不那么大的实在是有点、有点、
　　倘若遇到了认识的人的话，那就很有可能遭遇一些不必要的调侃，虽然说她也很乐意炫耀一下——但很显然，像是花火这种人，就根本不能让她知道。
　　让假面愚者知道了那还了得？
　　她咬着下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应该好好躲一躲花火……或许桑博也一样要躲，毕竟虽然桑博不一定有坏心眼，但是桑博很有可能因为面具的问题而被花火拿捏。
　　匹诺康尼这儿的外卖速度还是快的，不一会儿消息就发到她手机上来了：问她能不能敲门。
　　雾青：放在门口就行。
　　压在手提袋下面的还有一张明信片，雾青一并拿进来之后才注意到它的存在——她还惊讶店家准备的明信片为什么没有装在手提袋里面，结果一看到明信片正面的图片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什么玩意啊，谁家的明信片会用秩序太一的形象做为图片的？
　　净庭亡了好多年了，现在他们的圣女和骑士到底是死了还是流浪漂泊在星海中也全都是未知的，哪里还有人拥有秩序星神的照片……再说了这会儿的匹诺康尼本来就在搜查着秩序残党的踪迹呢，总不能就这样大张旗鼓地直接用吧？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而雾青觉得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知道这肯定和欢愉脱离不了干系。
　　尤其是：谁家宣传星神会有这种伸手比耶的四十五度角镜头自拍照片啊？
　　阿哈本体倒是也有可能，但是阿哈本体那么多张面具摆在那边，一起四十五度角吗？
　　她将手提袋放到一旁，里面装好的衬衫取出来，剪掉标牌后随手挂起来，就开始看这张明信片背面写着的内容。
　　写的还不少，一整张明信片都被挤得满满当当，尤其是到了最后，大概是因为发现要写不下了，所以见缝插针地又在缝隙里面写了好几行。
　　一开头就很炸裂：
　　给仙舟的小令使，我是你最最最最亲爱的阿哈！
　　不符合书信的格式，这也就算了，阿哈嘛，当成文盲来看也不是不行。
　　什么叫最最最最亲爱的阿哈，她最敬爱的星神是帝弓司命——退一万步说，砂金不得排在阿哈前面？星不得排在阿哈前面？整个星穹列车不得排在阿哈前面？罗浮上除了没良心的药王密传残党的所有人不都……好吧罗浮是可以排在阿哈前面的，但是具体到每一个人就不必了。
　　总之，阿哈，过分自信。
　　她继续往下看。
　　然后脸色一变。
　　阿哈用白描的手法，在足够短促的字数中非常详细地向她举报了一件事：
　　关于男模的事情，假面愚者和流光忆庭的忆者都有参与，而祂，阿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已经离开了匹诺康尼，去找琥珀王克里珀愉快地玩耍了，但是实际上祂还将一点点自己的意识留在了匹诺康尼，所以，昨天晚上的男模队伍里面——
　　亲爱的小令使，你猜猜看阿哈到底在不在呢？
　　雾青：“……”
　　她差点给气笑了，甚至想要干脆拜托黄泉给匹诺康尼来上一刀——大家一起虚无了算了。
　　二十个男模，里面混了两个愚者一个忆者，还有一个星神的切片，简单一统计，竟然有五分之一不是普通人而是现场改行的男模。
　　雾青深吸一口气，然后许愿：“喜欢当男模是吧？我祝愿除了阿哈之外的那三个人在这一次离开匹诺康尼之前都得以男模的身份在匹诺康尼酒吧打工，每天工作八小时，没有双休日。”
　　令使的许愿多少还是有分量的，至少如果不对付星神就很有用。
　　因此走在路上的桑博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花火变成了个……穿着和风服装的正太，变化只在一瞬间，下一秒就彻底完成，而大街上来来去去的那些人们甚至没有一个意识到了不对劲的。
　　如果只是变了也就算了，但是变了但是仍然能够让每一个见过花火的人都知道这个正太就是花火变的，这就多少有点……
　　花火的关节甚至出现了完全违背她自己意愿的情况，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厉害，虽然很快又调节了回来但是肉眼可见她破防了。
　　她开始朝着和桑博原定的目的地反方向走去，目标正是昨天她去“打工”当了一回男模的酒吧。
　　桑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后短促地哈了一声，确信了自己昨天被“80”了以至于没能参加愚者聚会是正确的行为——果然，他们都遭到了报复，而他老桑博成功逃过一劫。
　　哎呀，就算是乐子，那也得在保证自己的情况下开才比较有意思不是吗？
　　况且，导演能不上场就不上场，至于说扮小丑的角色……他刚刚才玩过一次，对于短时间内演同一个角色没啥兴趣。
　　流光忆庭的忆者运气比较好，他已经离开了匹诺康尼——或许是因为来自将脑袋上的绒球摘下来的“皮皮西人”的那句：我就是乐子神。
　　于是，这份报复性质的诅咒并没能够影响到他。
　　不过他并不知道：他记录下来的光锥，已经被复制了一份并且贴在了明信片上，做为阿哈的诚意转交给了雾青。
　　祂甚至在下面备注了一行：建议做婚礼vlog的时候用来做为剪辑材料。
　　雾青直接忽略了这句话。
　　宁愿事后重新拍摄演戏，也不用阿哈送来的素材——谁知道这玩意里面是不是装着某个恶作剧，不和乐子神赌是一种人生的智慧。
　　阿哈在明信片里面问：所以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恭喜恭喜。
　　祂坦然陈述了，其实当时为什么家族那边会有秩序的余孽觉得应该对砂金下手呢？为什么会出现需要记忆逆行的情况呢？为什么阿哈会出现在记忆逆行里面呢？
　　是因为这一切背后都有一声欢笑的小小的、真的非常非常轻微的，一点小小的推动。
　　就像是在寰宇蝗灾之中发生的那样，一个身为自灭者的首领，还有一颗蠹星，就这样上升成为了一个导致了三分之二宇宙文明灭绝，不仅仅塔伊兹育罗斯被敲碎，甚至秩序也为之死亡的巨大灾难。
　　当然这一次不至于那么壮烈——但是秩序和繁育的复活赛都没能打成功而阿哈上手就是一个穿着马甲跑路的行为哪怕不仅仅放在星神那么局限的范围内也确实是可以称得上一句“炸裂”的。
　　阿哈表示，祂真的只是想要利用一下关于秩序的一些零散的信仰，来帮助祂成功穿上太一的衣服，然后跑去克里珀的高墙边上张开双臂拥抱老石头，用音乐一样的声音说“克里珀”，然后尝试着能不能在现实中炸一次琥珀王的墙。
　　或许还可以去均衡的互面前溜溜，想来这位对于秩序意见很大，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关于宇宙均衡的星神可能会反手一个巴掌抽上去，想要将秩序的棺材板压压实……但也说不定。
　　毕竟经历过星核之灾的宇宙，似乎有点需要秩序的维护。
　　阿哈：没想到老阿哈竟然间接促成了一对！阿哈，阿哈非常高兴！
　　阿哈甚至在明信片里面预订了说，祂想要在婚礼上一个星神坐一桌，毕竟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面具，一张面具一个座位还算说得过去吧？
　　雾青心想先别说这件事是不是还离得好远好远，就单单先说请客吧。
　　她要是在清醒的、自我意识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威胁的情况下请了阿哈，那她就把自己的面具活吞了。
　　祝你未来的生活幸福美满，明信片上这样写，当然也不要忘了多做点游戏，匹诺康尼是阿哈不对，拖满了你的进度，你本可以做很多很多游戏的呜呜呜呜，但是阿哈也让你在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做了很多游戏的策划案对不对？所以现在一比一平，你还得谢谢阿哈呢。
　　哦对了，关于醉酒的事情阿哈也要解释一下。
　　仙舟人其实没那么容易喝醉，对吧？
　　但是你昨天感觉到的绝对是真实的醉酒感哦。
　　诶呀，还好我调节了入梦池装置对于人的影响，现在匹诺康尼所有人都比正常情况下容易醉了十倍。
　　否则可怎么用酒精来帮你们互相推一把呢，对吧？
　　这是阿哈赠送的福利，不用谢！
　　你真挚的，正在去药师那边找乐子的，
　　阿哈
　　P.S.那个一根筋的家伙把你们仙舟人保护得太好了，明明我又没想要偷看，只是往门口放一封信而已，祂就狠狠瞪了我一眼，唉。还好我只是想要放一封信。
　　呼——幸好。
　　雾青觉得自己回去后应该往帝弓司命的塑像前头去一趟，最好是磕个头。
　　帝弓司命在上，多谢帝弓司命庇护，最好是能够朝着常乐天君来一箭，让祂安分一点。
　　这份明信片她选择直接撕了，但是上手之后发现撕不动。
　　是啊，很显然，阿哈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而为了避免祂无法持续性地让人获得痛苦从而打里头汲取快乐，阿哈甚至给一张明信片送上了祝福。
　　就离谱。
　　雾青叹了口气，将明信片收了起来。
　　如果被别人看到了那就更糟糕了，既然毁不掉那就要保护好，或许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找个机会，冒险一波塞在丰饶民中的令使，也就是步离人的首领身上，这样可以集全仙舟之力把它和步离人首领一起弄死。
　　当然啦，要是能够召唤帝弓光矢的话就更好了。
　　*
　　星回了消息。
　　她容易醉也是因为阿哈的缘故——雾青在看完明信片之后就释然了，所以一定不是星想要做点什么妖，而是阿哈实在是太不做星神了。
　　于是雾青在发了一段解释过去之后还发了个颇为丰厚的红包，毕竟阿哈作孽愚者偿，谁让她当年一脚行差踏错就落在了欢愉的坑里……
　　真的是呜呼哀哉。
　　星对于她之前发的“谋士以身入局”这句意见很大。
　　她在离开了匹诺康尼的梦境，回到星穹列车上之后其实就不怎么醉了，但还是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醒来，然后就看到了这句让她顿时觉得什么神清气爽，明明就是世界恶意压顶的消息。
　　星：你们……
　　雾青：宝，你算是半个催化剂，总之成了，谢谢宝，mua
　　星：……
　　她现在一点都不像被称呼为“宝”，有一种虽然嘴上仍然甜甜蜜蜜但是身体上已经背叛家庭的美感——太坏了，太坏了！
　　星：[小狗背起行囊转身离开.jpg]
　　星：再见了青宝今晚我就要远航，我知道你不会为我担心所以这是一场流浪
　　雾青差点笑出来。
　　雾青：摸摸头
　　她开玩笑：那我能怎么办呢？要不你给我个分手申请信模板我现在就去？
　　星：[小狗垂眼.jpg]
　　星：那还是算了，你的幸福最重要
　　星：反正我还有三千两百星琼可以拿，对吧？
　　星：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雾青：不反悔，回仙舟就给你，手上现在没有现货
　　雾青：怎么想通得那么快？
　　星：我也不知道，感觉突然释然了
　　星：现在就是一整个人淡如菊，整个人都淡淡的
　　星：当然激情还是有的，想听你说全过程
　　星：就像网上那些记录和crush亲了的帖子一样说说呗，有没有什么进展、怎么告白的、感觉怎么样？
　　啧。
　　雾青心说星这是直接从刺猬变成了猹，一心想着吃瓜。
　　她倒也不是非常介意……分享。
　　雾青：我昨天也有点醉了
　　雾青：去跳了一会儿舞，之后就亲上了，我觉得还蛮自然的，现在正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双向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像先前双向得也有点明显，她自己很早就有了一些……没能成功捕捉到的想法，那些都已经可以算是昭示了。
　　雾青：现在想想的话，我好像很早就喜欢他了诶
　　星：。
　　星：够了，换个角度切入，我不是来听你怎么当恋爱脑的
　　星：[指指点点]
　　雾青：也没有很恋爱脑吧……我也没有割舍自身利益啊，砂金归砂金算，公司归公司算嘛
　　雾青：好嘛好嘛我不说了，那你想要听什么呢？
　　星：[佩拉手绘版银枝，玫瑰，神情.jpg]
　　星：姐们只想知道你是否幸福
　　星：不好意思，打错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行
　　星：我前两天研究了下波提欧的联觉信标，没弄懂他的联觉信标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把我的手机弄坏了
　　她发了个号啕大哭的表情：现在我也只能发和谐之后的内容了！
　　雾青：可怜见的，再买一个呢？
　　星：应该是芯片的问题
　　星：等匹诺康尼这边的事情结束，我要去一趟黑塔空间站，黑塔如果不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就不帮她测模拟宇宙
　　拿捏黑塔的方式很简单，对于那群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来说，不存在什么能够和研究星神的秘密相比的事项。
　　星很早就学会了这一套。
　　星：不对，这不是重点，快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雾青想了想，发过去一串数字：26351
　　星：？
　　星：什么意思，且让我来解读一番
　　星：不对啊，这个数字里面怎么都解读不出来吧？
　　星：你发的是三围还是……？
　　星：总不能是账户里的存款总额吧？单位是万亿？
　　雾青：亲了两个小时，共计六次，凌晨一点才睡
　　星：剩下的两个数字？
　　星：不是，你们也人五代三？
　　星：放过丹恒吧，这个世界上不能再有更多五三了！
　　雾青：啊对对对，人五代三，你愿意这么理解就好
　　雾青：今天又是成功守护了星核精小姐思想清白的一天[握拳.jpg]
　　星：草
　　星：明明当初你和我一起看番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雾青：那你就当是我害羞
　　星：我成外人了？
　　星：但是姐姐，现在流行一夫一妻制，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星：[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jpg]
　　雾青：草
　　雾青：[你好骚啊.jpg]
　　雾青：差不多得了，仙舟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那可太严了，二十几岁就算了毕竟起步是短生种，不违法，但是你只有一岁
　　雾青：我还年轻，我不想被关局子，到时候地衡司捉拿的其他人犯问我到底为什么犯罪，我说我和一岁星核精口嗨说我们要实现一夫一妻的社会制度——这可真是太伟大了
　　雾青：你信不信那些犯人会直接在拘留所把我说成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勇者？
　　星：为什么？
　　雾青：真正的勇者不在于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真正的勇者在于敢日星核
　　雾青：[——我哥敢吃屎！——不，我不敢.jpg]
　　雾青：我不敢
　　雾青：我没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谷欠望
　　雾青：我甚至没有这个功能
　　星：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纯粹精神向
　　星：姐姐可以用星琼狠狠地满足我
　　星：请一定要用你的大星琼塞满我的小钱包
　　星：[掰开空空荡荡的钱包.jpg]
　　雾青：但是我刚刚给出去3200的大星琼
　　雾青；[点烟.jpg]
　　雾青：[肾透支了？快补起来，用汇仁牌肾宝片.jpg]
　　雾青：[往嘴里塞一把肾宝片.jpg]
　　雾青：再起……不能……
　　雾青：星宝，如果我不能再狠狠地用星琼羞辱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星：会的，我一定会找一个能够用更多肮脏的星琼羞辱我的人
　　星：然后我会在阅尽千帆之后发现还是你给的最多
　　星：[仙舟老登，快给我爆金币.jpg]
　　雾青双手握着手机，玩笑开得飞起。
　　要是假面愚者通过盗号的方式将她的聊天记录po到星网上去，她或许会因为明明做为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身家奇高却仍然能够如此接地气且沙雕地和朋友一起玩梗而火爆一把。
　　直到布料的摩擦声响起，她扭头看过去，看到砂金仍然闭着眼睛，大概是因为不管是身心都不是很想起床而稍微皱眉。
　　但他到底还是已经快醒了，一只手胡乱地在床上按了几下，终于在被褥里摸到了和被子表面不一样质地的布料——睡袍的袖子。
　　她抿着嘴唇笑，看着修长的手指逐渐一点点沿着衣袖往上，直到指尖搭上她的手腕，她才反握回去，快速给星发了最后一条：一会儿聊，谈恋爱去了
　　星：？
　　星：他宝贝的，你！
　　但是此时，手机对面已经显示了离线。
　　星穹列车上，咬紧了牙关的星打开备忘录，重新记录下一行：
　　琥珀纪2158纪x年x月x日，遭受来自青宝的心灵重锤一记，精神损失费预估160星琼，每日利息10%……
　　*
　　“好热。”
　　在醒来一段时间后，砂金确认了身边没有冰水而只能喝偏温的水。
　　“一点冰块都不能碰吗？我感觉还有点不清醒。”
　　他握住雾青的手腕：“一点都不可以吗？”
　　“感觉有点热是很正常的，毕竟没给你掀被子的机会嘛。”雾青的另一只手中端着的就是偏温的水，刚刚好是经过丹鼎司论证的，不管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为了养生应该在晨起时喝的量，“冰水的话……让我想想，其实调养好也不需要多久，顶多三个月吧，毕竟仙舟医术，忍一忍，三个月而已，三个月之后就可以随便了。”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说：“不太方便清醒应该也关系不大吧？你现在还在度假？”
　　既然是在度假状态的话那就可以随便睡到几点诶，毕竟她想要的也就只是将并不那么十分健康的身体状态调整好而已，至于说作息啊、生活习惯什么的，只要不影响健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自己就不是个很健康的人！
　　砂金：“啊，确实在度假。”
　　“不过假期应该不算很长，毕竟钻石想要对付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我也想，而市场开拓部确实不好对付，让我想想……我的假期大概能持续一个月吧。”
　　“等翡翠和托帕把匹诺康尼这儿的事情解决了，谁都得回庇尔波因特开会，我大概还要做批评检讨，毕竟弄碎了一颗基石，对吧，这可是大事。”
　　虽然没有冰水喝，但是睡到自然醒的状态下，彻底清醒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砂金清醒得不慢尤其是当最后几滴沾在上唇的清水不是被擦去的而是被亲掉的。
　　到现在，雾青自己也说不好她这样自然地拉过砂金的手腕然后贴上去的动作到底是因为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将喜欢熬煮到了这样浓烈的程度，又或者是昨天那蛮长的操演留下来的习惯，再或者只是因为颜控对一切已经属于自己了的美色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哦，帝弓司命在上，她一想到“属于自己”这几个字就觉得膝盖发烫，双腿的骨骼发软，有点激动过头。
　　由此可见如果不是阿哈作祟将她的醉酒承受上限降低，而让她清醒着的话……
　　啧，雾青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那么口齿清晰且直接了当地说出那些话。
　　或许可以。
　　毕竟她现在凑上去强吻的动作也很流畅，半点卡顿或者犹豫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或许会觉得被踢出石心十人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的。”
　　砂金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先让我听到奥斯瓦尔多的死讯，好吗？”
　　雾青：“没关系，我相信你的意志。”
　　她顺着度假这个话题往下：“你度假一定要在匹诺康尼吗？换换别的地方可以吗？因为我确实不能多待了诶。”
　　“等假期结束了把你送回匹诺康尼或是庇尔波因特应该都行……？匹诺康尼的话，列车已经来过这里，就可以随便跃迁回来，顶多需要一分钟时间，方便得很；庇尔波因特的话，本身应该就很方便吧？”
　　砂金：“去哪里？”
　　“现在黄金的时刻筑梦边界那边的工作已经用不上我了，那些筑梦师们打算重新规划那片区域，所以我也要回归到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的身份里去了……”
　　她得回罗浮，不过在回罗浮之前应该是首先要去雅利洛六号——音游制作小组的员工应该会选择在贝洛伯格开直播对这款游戏进行宣传，也会邀请整个机械热潮乐队露脸。
　　她也和知更鸟谈好了，对方会通过连麦的方式出现在镜头中。
　　也算是为游戏引流站台了。
　　“……所以是雅利洛六号，你应该知道的吧？托帕就是因为它降级的。”
　　的确，当时他还在通信中对对方“过分善良”的行为做了一番带着点调侃的点评，然后才没过多久，因为不打算将任何一个手下的员工牵扯进匹诺康尼这档子事情，让他们成为炮灰的牺牲品，“过分善良”这个评价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来。
　　不仅仅是雾青这么说，甚至她还转头告诉了三月七，利用三月七那和星一样离谱的交朋友速度和人脉，以及三月七在全通关后不那么敌视公司员工（这一点和星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让这种传闻传得更广了一些。
　　大概有多广呢……具体来说的话大概就是，现在，石心十人匹诺康尼的名声可以说是有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曾经公司是恶心的资本巨鳄，无情的金融机器，疯狂攫取利益而不记一切代价成本的巨大恐怖；而现在至少战略投资部的名声已经变成了“这么善良真的是公司吗”、“原来公司里也有好人，石心十人真是了不起啊”、“石头老板原来也会有良心”这些模样。
　　翡翠有些担心，她觉得下一个在公众眼中被“洗白”的人或许要轮到她，但她确确实实更喜欢以偏恶女的形象出现在人前。
　　因为这样就没人敢惹她了。
　　雾青试图说服砂金：“雅利洛六号是很有特色的一颗星球，很适合旅游度假诶——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比你少，可以在你睡着但是我醒着的时候把工作完成，剩下的时间就当是旅游了好不好？”
　　其实光是阐述这样的安排挺难打动人的，旅游一般来说都要陈列景观、旅游项目甚至住宿条件什么的。
　　但是一向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砂金总监此时被很轻易地糊弄过去，甚至说：“工作也还好吧，比如说音游发布会，如果公司代表也参加了发布会，并且亲自体验，甚至参与到机械热潮的表演中，大概能够创造一个三赢局面。”
　　魔芋爽工作室获得了不仅仅是为了快乐而制作游戏的美名，以及流量热度；
　　雅利洛六号获得了更多的金钱，更多的关注，以及代表着公司给予的肯定和支持；
　　而战略投资部则能够做为魔芋爽工作室一直以来的资金支持方获得对他们来说不算多么大不了的额外进账，还有一个在星际间愈发显得正派的名声。
　　“你总能创造出这样的条件，”砂金感叹，“平常公司想要给自己洗一洗名声还挺难的。”
　　但是在雾青手上就变成了很容易的事，平常到像是喝水。
　　大概这就是天赋。
　　“哦对，最重要的我倒忘了问了，雅利洛六号上都有什么？”
　　总算，至少有人开始关心起旅游的项目了。
　　雾青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有极光，有没什么人的雪原基地，还有温泉。”
　　——其实雅利洛六号远不止这些特色，做为当初也算是看过关于这颗冰封星球的报告的砂金来说，他甚至比雾青更清楚这一点。
　　但是……
　　私心使然。


第109章 
　　翡翠挺烦心的。
　　她抬起头，看到托帕正在歪着头，用耳朵和肩膀夹着耳麦，和另一颗星球上她原本在处理的事务进行着交接。
　　她们都很忙。
　　匹诺康尼这里的事情非常重要，当然也相当繁多，以至于她们这种熟练手都差点要应付不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翡翠是真的很想把砂金拽过来，说都是公司的活凭什么你可以不干——但他是真的有不干的理由。
　　不能说因为他运气好，此刻正在和令使约会，就忽略掉他之前在流梦礁那边直入虫巢的危险，换一个人过去那就是九死一生的概率，他现在放假是他应得的。
　　最危险的环节都是他处理的，翡翠对这一点不能更清楚，因此也只是偶尔在心里或者嘴上吐槽两句而已。
　　——前提是，别在她喝茶稍事休息的时候，看到一条额外的请假信息。
　　砂金：我的假期是一直到去庇尔波因特开会为止，对吧？
　　砂金：那这样的话，我就不蹲在匹诺康尼了哦？
　　砂金：[图片][图片]
　　砂金：喏，行程发给你了，不能带手机的时间不多，有要紧事喊我就行
　　他和托帕都是翡翠带起来的，很符合石心十人一直以来的习惯：一个p46带两个p45的后辈，哪天要是晋升了就再说，只要还在这个小组的规制下，那么p45就是要给p46发一下短信请假的。
　　当然不用按照那种很规矩的请假格式来，说一声就行。
　　翡翠挺习惯砂金的风格的。
　　砂金的风格严格说起来就是没有风格，请假的随意和托帕那边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但是这一次他发来的消息中夹带着的那两张图片还是令翡翠有点手痒着想：要是能不给他批这个假期，她的心情是不是会变好一点。
　　他发来的那两张图片，一张是雅利洛六号行程表，一张是仙舟罗浮行程表，后者的时间更短一点，行程也少，就那么两三行，几乎把“对，我就是要去魔芋爽工作室，也住在那儿”的意思写在了脸上。
　　翡翠对行程的意见一般般。
　　虽然很明显有在游山玩水，比如说还要去新建成的雪地玻璃小屋住几晚上，看极光还有在星核造成的寒潮逐渐解冻之后也开始复苏的地热温泉……
　　但至少也不算是完全没干正事。
　　公司一开始走的是完全的讨债路线，但是托帕去了雅利洛六号之后，经过一定的实地考察才发现这颗星球的战略意义。
　　——虽然有星穹列车的帮助，并且这帮助其实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呢，但这个信仰存护的星球的确是数个琥珀纪以来第一个靠着“自己”的力量暂时封存了星核，成功存护了自己的星球。
　　可以算是一种宣传典型了。
　　托帕因此虽然被降级处罚了，那也只是因为这条失败的消息上报的时间比较不巧，刚好被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知道，因此不得不罚。
　　后来这起和平解决并且也明里暗里帮着雅利洛六号复兴的案例就变成了公司部门中必要学习的一桩。
　　是的，协助处理完匹诺康尼这儿的事情，她就又要升回去并且加薪了，严格来说的话，完全就是走个过场。
　　所以公司高层去雅利洛六号并且确实有给站台的行为，是可以视作一种工作的。
　　谁说比较轻松的工作不算是工作呢，对吧？
　　翡翠的意见主要集中在免打扰时间。
　　翡翠：免打扰时间那么长？
　　每天20：00之后免打扰，这是在干什么？
　　但凡他不是在放假状态，光是说出这种话就够他被钻石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转职去传统项目部”了。
　　砂金：我难道不是在放假？
　　砂金：再说了，特别着急的事有特别路线，我肯定都会接，不过，没那么重要的事情，就不一定需要找我了，对吧？
　　砂金：我知道你肯定不介意，嗯……如果其他人有意见的话，你就帮我问问ta，拉拢一个令使算不算是一项重要的长期工作？
　　翡翠：……
　　翡翠：这种我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重复起来难道很有意思？
　　翡翠：什么时候我也在你的打击名单里了？
　　翡翠对感情什么的不敢兴趣。
　　比起另一半，她显然会觉得小孩子更有意思，也更让她心情愉快。
　　不过这并不表示她就能够随意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秀。
　　更何况砂金随后发来的消息还说了句让她翻了个白眼的：
　　不那么重要也不涉及公司内部事情的消息你大半夜发也没事，雾青不一定睡，她看到了大概也会回——有时候她的想法也是很好用的
　　您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吃软饭是吗？
　　您完全不以此为耻，甚至还觉得非常荣幸甚至荣耀是吗？
　　翡翠回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打字：这些话你大可以在石心十人的工作群里发发，看看欧泊、龙晶还有钻石他们会怎么说，你恶心他们去，我要工作了。
　　石心十人内部不合，每个小团队都很喜欢祸水东引给别人，这是早早就已经实锤了的。
　　砂金：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个放假申请你批了对吧？
　　翡翠：对
　　翡翠：去吧，你也难得这么放松开心
　　砂金：难说，说不定我以后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了呢
　　砂金：我是直接从罗浮回庇尔波因特，还是先跑一趟匹诺康尼？
　　翡翠：部门内部会议而已，你直接回去就行
　　翡翠：反正等的也就只是钻石给出的结果，对吧？
　　翡翠：玩得开心，但是别忘记，不管怎么样，一枚基石的损毁可不是小事，你至少得写个检讨报告，不当众朗读也要意思意思录入系统
　　翡翠：找人代笔也不是不行，但千万别忘了
　　翡翠：我工作去了。
　　她这次是真的去工作了。
　　眼前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不仅仅是关于匹诺康尼本身的事务，更有那些聚集在匹诺康尼的麻烦人，比如说，现在正站在某处屋顶上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着的巡海游侠。
　　公司家大业大啊，当初欠下的愁怨也很多。
　　……唉，明明很多都是市场开拓部造的孽，为什么还要战略投资部来还呢？
　　算了，总归是要解决的。
　　*
　　至于说波提欧打算通过“爱”了吗杀手接单平台下发的这一单给公司制造些什么麻烦，这就完全不在砂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打工人：上班族自称，多用来形容不把上班当爱好，起早贪黑为工资，眼里没有一点爱的员工。
　　砂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普通底层打工人，所以，如果说对公司的感情的话，他只能说：共情不了一点。
　　信琥珀王、走存护命途、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有仇的势力打交道，时刻谋划着复仇……这些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严格来说和公司没什么关系。
　　因此他甚至走上星穹列车的时候，同波提欧这个最近这段时间都在为自己当初掏出手枪来“绑架”了星穹列车，因此现在正在列车长的管理下打工擦玻璃的巡海游侠打了个招呼。
　　态度很好，还问他要不要来点信用点去买好酒喝，毕竟匹诺康尼的酒水价格可是一点都不便宜。
　　波提欧被这样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沉默良久之后从这个他本应该最讨厌最看不起的“公司狗”手上接过了信用点，然后问：“这他宝贝的是怎么一回事，你疯了？”
　　砂金笑了笑：“或许就只是普通的心情好呢？”
　　他继续往前走，从站台走上列车，背对着波提欧挥了挥手：“我要离开匹诺康尼了，时间紧促，就算买来了足够多的糖和点心也来不及分，就只能见人塞钱了。”
　　他话说完，星穹列车就因为最后一个要临时搭载的乘客也已经上车而关闭了车门，准备在他将行李放好、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后进行跃迁前往雅利洛六号。
　　徒留昨晚才让好几个公司员工耳朵被震得差点聋掉的波提欧自己脑袋有些发晕。
　　什么玩意……见人就塞钱？这帮公司的欠喵的小宝贝手上的信用点已经多到了这个程度了？
　　等等……发糖果还有点心？
　　波提欧总算实在嚼了一颗子弹之后反应过来：他坐星穹列车离开雅利洛六号该不会是为了度蜜月吧？
　　其他的公司狗可都还没有离开匹诺康尼呢！
　　一时间，波提欧看着手上的信用点陷入了两难道境地。
　　一方面，他那随意且恣肆的天性告诉他，信用点给了他那就是他的，他想用来喝酒就喝酒，想用来买彩票就用来买彩票。
　　另一方面……
　　不管是公司员工的身份还是这些信用点被塞给他的原因，都着实令波提欧觉得……
　　呸呸呸！
　　给信用点也就给了！哪还有那么多理由——恶心！
　　*
　　砂金才不会管波提欧怎么想。
　　虽然一枪崩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目标可以让他对波提欧伸手并自愿成为带入党，但是，除了目标一致之外他们完全合不来。
　　要是说得再柔情一点、细致一点，能够将对方恶心得更多的话，他其实会非常乐意站定下来，就在站台这边详详细细地发表一篇《论和仙舟令使恋爱是多么美好》的演讲稿。
　　当然，前提是不影响列车发车。
　　本来，星穹列车也没有回雅利洛六号的需求。
　　但是信用点给的实在太多，列车组一整个琥珀纪的预算就在砂金一出手之间，于是，姬子喝起了咖啡，杨叔转身看起了绿植，丹恒沉默不语，三月七双手合十准备说出青雀的经典台词“您就是大善人”，星……
　　星将准备跑过去准备双手接钱的帕姆抱起来，警惕道：“你把青宝拐走，我本不应该允许你上车的——得加钱。”
　　帕姆原本还在小声对星说“这可是列车组一整个琥珀纪的预算”，甚至能够买下阿基维利仍然活着的时候的五百只鼻行兽幼崽。
　　在听到“得加钱”这三个字之后，帕姆就不说话了。
　　祂甚至在想或许星可以被封为“列车讨价还价大将军”。
　　星将军为了列车组的收益进账，真的是劳苦功高。
　　雾青已经将行李放在沙发下了。
　　现实中的客房在白日梦酒店的不同楼层，外加上行李要装的东西多少不同，先后是再正常不过。
　　她刚刚婉拒姬子的咖啡，而为了拯救这位朋友，丹恒选择及时给她送上一瓶快乐水。
　　眼明手快，反应迅速，行动如风。
　　只要手中有饮料，就不会被姬子的咖啡荼毒。
　　而只要过了喝一口饮料的时间，列车就可以跃迁到雅利洛六号了——这就是开拓命途的奇妙之处。
　　凡步履所行过，星轨尚在，则旦夕可往。
　　“哦对，”三月七在丹恒又一次眼明手快（甚至于比上一次更快）地将一盒哞哞牛奶递给砂金来从姬子的咖啡中拯救他的时候想起了雅利洛六号不得不看的一个“盛景”。
　　于是她出声提醒：“一会儿列车停靠后，你们得先从观景车厢朝外看——雅利洛六号上有一个超大的帕姆，阿基维利留下的，只有从外太空才能看到。”
　　“不对。”星纠正她，“在克里珀堡的星球仪上也能看到。”
　　毕竟，那只帕姆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就算是被等比缩放到星球仪上，仍然可以被清楚地看到。
　　——阿基维利到此一游。
　　列车并不打算在雅利洛六号停泊，他们的目标是出现在了匹诺康尼不远处星域的曜青仙舟，之所以会先来这儿一趟完全就只是当了一次滴滴。
　　于是，雾青手上的快乐水只才刚刚喝了一口，而另外的一盒哞哞牛奶甚至还没有被开封，列车就精准地将人投放在了贝洛伯格的广场上。
　　那座高高的雕像之前。
　　或许，从传送投放技术来看，从列车上下来的，只要不是无名客，就都能精准地落地。
　　至于说无名客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准确落地，甚至于还能把泰科铵大球馆创上两次……
　　或许这算是另一种开拓吧。
　　*
　　布洛妮娅正在下城区，和希儿一起，雾青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没有进克里珀堡，她对于那个大型办公室的兴趣不大。
　　她直接转身朝着希露瓦的机械小屋走去——做为地地道道的贝洛伯格居民，希露瓦可以直接通过她手机上的“贝洛伯格出行”这一app预订歌德大酒店，还有新开在雪原上的那家玻璃屋顶冰棺，都比她从星网最大的那个酒店预订app上下单方便。
　　况且，她相信希露瓦会很乐意直接放下手上的机械，先弄点传统贝洛伯格的点心给她吃——今天早上谁也没吃早饭，嘴上说着要好好调理身体的医生本人成为了拖后腿的存在，趴在枕头上数了起码五分钟的睫毛，然后又凑上去，将自己数出来的数字悉数变成了亲吻。
　　一凑上去就变成了静电贴纸一样，很难撕下来了，等她从美色中恍然醒神，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半——而昨天和列车组约定的出发时间是十一点。
　　机械热潮门口挂了个风铃，和雅利洛六号的风格没有一点相似——这个风铃是海洋世界的风格。
　　蓝色的玻璃，上面绘制着本体巨大的鱼还有出没波涛间的帆船，下面垂下来的小玻璃块也被吹成了那种有着宽宽两翼的鱼的形状。
　　希露瓦的耳朵很灵，哪怕她这会儿还在一边修理着机器一边哼歌，风铃动静刚响，她就抬起了头：“谁啊？”
　　在看到时雾青之后她眼睛一亮：“是你啊！开拓者他们这次没来吗？”
　　随后她也看到了雾青身边自己并不认识的青年，伸手打了个招呼：“嗨，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雾青笑嘻嘻：“是男朋友哦。”
　　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单手插腰对着朋友露出了自信八颗牙笑容的希露瓦睁大了眼睛：“诶、啊？”
　　如果雾青稍微做人一点，她就会意识到，其实距离她从雅利洛六号出发去匹诺康尼，总共也就没过去多久。
　　一个月有余，两个月不足，就这么点时间，甚至纠正不了星管佩拉叫“佩拉姐姐”的毛病。
　　当然，也改不了半点杰帕德的糟糕画功。
　　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就谈了个恋爱了？
　　希露瓦想到雾青身上的工作属性，非常怀疑她用来谈这段恋爱的时间是不是加起来只有十天。
　　……一见钟情？
　　上次雾青来的时候也没有听说她恋爱啊，哦对，上次她们还一起去歌德大酒店吃了下午茶，然后发表了一些针对小情侣你喂我我喂你的不解发言——牡丹，是这样的。
　　希露瓦的心情有点复杂。
　　但也就仅仅复杂了一会儿，因为相比起这个，她本身的热情好客才是她性格中更占多头的部分：“外面还是有点冷的，快进来坐，想喝咖啡还是茶？”
　　雾青将行李贴着墙边放：“要一顿午饭！”
　　希露瓦点点头，挑眉，神色中有些玩笑性质的了然：“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
　　贝洛伯格的气候冷，牛乳的风味也因此格外醇厚——就像是被扔在冰天雪地里面冻过一番死的，喝起来就像是在喝冰激凌。
　　这种牛乳做成的点心也更醇厚甘甜，不管是面包体的部分，还是上面涂抹的奶油部分。
　　奶油更上头，还有一层色泽艳丽的果酱，果酱倒是从其他星球上进口来的，罐头食品，酸甜度刚刚好。
　　“……原来如此。”
　　希露瓦在简单了解前因后果后了然地点头，她在得知砂金是公司员工、和托帕一个级别之后一瞬间身体有点紧绷，不过很快就在对话中放松了下来。
　　雅利洛六号现在对公司的情感仍然有些复杂，不过整体上还算是好的。
　　当然，在准确得知对方的目的是旅游度假而不是来监督还钱之后，情感会更好一点。
　　希露瓦的放松就是因为这个。
　　她将面包发酵的气泡饮料给雾青满上，递给她一张纸巾：“你们也要一起参加前瞻直播吗？那敢情好。不过，前瞻直播是后天呢！”
　　更多的人带货，意味着这款别名《雅利洛六号宣传片》的游戏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其中延伸出的经济利益也就越大。
　　至于说完全没有排练过的话，会不会让直播节目出现车祸……
　　希露瓦觉得还不至于。
　　毕竟两位在前瞻直播中露面的时间也太短了，顶多一首歌的时间，再说上两句祝贺的话，就算是有心想要翻车都没那么容易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挥到天分人怒的情况。
　　“青宝你演示游戏的话，就完全不需要排练了，你的水平我们都是知道的。”
　　“砂金先生的话……”
　　希露瓦摸了摸下巴。
　　“哦，我想起来了，游戏里面也有一些特别设置给那些喜欢跳舞的玩家们的隐藏关卡设定，可以演示那些关卡中的一个——不过，你会更想要简单一点的，还是难一点的？”
　　希露瓦做为机械热潮的吉他手兼主唱，她几乎可以说是除了整个游戏制作组之外，对这款游戏的全部最为了解的人了。
　　她参与制作了每一首曲子——在过去的这些时间中，她的工作量巨大到了一个哪怕研究星核估计都能比这轻松的恐怖程度，也因此，她脸上现在覆盖着一层哪怕是厚重妆容都掩盖不去的黑眼圈，不过，她仍然精神得很，至少在游戏前瞻直播之前，这股精气神都绝无可能散去。
　　她也自己玩了每一关游戏，完全带入玩家的视角进行体验，然后改进曲子，向制作组提出自己游玩下来的感受。
　　这样的过程重复轮回了很多次，到最后，她已经对每一个关卡的每一首曲子应该怎么打了如指掌，甚至可以闭着眼睛打出full combo，这对于一个曾经完全没有接触过音游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算是奇迹——这游戏目前上线的曲目就有一百来首。
　　“其实简单的关卡和难的关卡都可以，各有各的好处。”
　　希露瓦对此如数家珍。
　　“如果是简单的关卡的话，跳得好就是正常的节目效果，跳不好也没关系，新手的感觉反而能够和公司总监的形象形成反差。”
　　“如果困难的关卡呢，也不会有问题——跳得好就是牛逼，跳不好的话情有可原。”
　　她将选择的权利抛给砂金：“您看？”
　　砂金笑了笑：“都行，我应该不会表现得太差。”
　　“哦哦，好的呀，那就给您安排难度第二高的一首曲子好了。”希露瓦直接和前瞻直播那边的负责人沟通，“好嘞，安排！到时候只要在直播现场连上全息装置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说起来，这次前瞻直播也是全息的，我觉得他们设计得非常巧妙，玩家一定会喜欢的。”
　　雾青：“我对大家还是非常放心的，有没有我都一样，大家肯定能做出让人喜欢到游戏来。”
　　她搓搓手：
　　“哦对，我还没问呢，你们最后给这游戏起了个什么名字？”
　　“最后定下来的名字啊。”
　　希露瓦笑了一下，涂得非常饱满的指甲在贝斯弦上快速拨过一连串的音符，一段情绪饱满的旋律从琴弦上跳跃而出。
　　“是《野火》哦。”
　　*
　　三月七，知名银河巨星知更鸟小姐的不知名粉丝一位，同时也是自诩魔芋爽工作室最早的铁杆粉丝，此时的她遇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在星网上，知更鸟工作室和魔芋爽工作室两方几乎是先后脚地发布了今天晚上要直播的消息，看到第一条消息时她还非常兴奋，高呼一声：“好耶今天晚上的电子榨菜有啦！”
　　等到她刷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三月七拖长了声音：“啊——”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是……
　　这两者之间的端水，就像是说对她来讲到底是杨叔更重要还是姬子姐姐更重要一样，都是困难到让三月七会自暴自弃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能被重新封印回六相冰中的难度。
　　好在，她在十分钟后刷到了新的联合声明：知更鸟小姐应邀参加魔芋爽工作室新游戏《野火》的音乐制作，并且将会出现在游戏剧情中。今天晚上，罗浮时间七点半，全星系同时进行游戏前瞻直播，知更鸟小姐也会出现在直播现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惊喜嘉宾会出现在直播中，诸位未来的玩家们可以尽请期待。
　　野火……野火……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文艺兮兮的，好像和之前魔芋爽工作室的起名风格……
　　哦，不对，魔芋爽工作室哪来的起名风格。
　　他们的起名风格不都是雾青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吗？——哦，这一次倒不是雾青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了，难怪，难怪。
　　三月七看向一旁，被竖着靠在列车车厢上摆放着的大守护者的长枪，也就是被星重新点燃的炎枪。
　　“等等，野火这个名字……该不会是以你战胜可可利亚的那场战斗做为灵感的吧？”
　　怎么看起来怎么像啊。
　　在冰封的星球上，大守护者已经坚持了太久，以至于在末日面前，她只能选择向星核妥协，去试图为所有人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但是，远来的开拓者们带来了全新的可能，一种“变量”，一种希望。
　　最终，在被点燃的火焰中，再被重新诠释的存护力量的影响下，星核被封印，而雅利洛六号在整个星球的生命倒计时截断，终于被掐断了那根即将引爆炸弹的引线。
　　点燃来自下城区的“野生”的火焰，一起痛痛快快地在冰原上燃烧一场，这个说法其实相当惊艳来着。
　　三月七握住星的手腕：“晚上一起看前瞻吗？”
　　星：“看啊，当然。”
　　三月七：“嘿嘿，我感觉最近的局势是越来越好了！之前我们每落地一个地方就要被通缉，还好仙舟打破了这一惯例！咱们好不容易拿到了结盟玉兆，让曜青仙舟对咱们客气有加是好事，但……怎么说呢，列车经常去哪哪出事，和《渔公案》里的渔公一样。所以，为了防止之后没时间看，今天我就要蹲完直播。”
　　星已经紧张了起来：“三月七女士，慎言、慎言。”
　　预言家三月七女士，知名事迹有预言罗刹成功、匹诺康尼预言大成功等等，她说出口的话一般会被星当成因果律武器使用。
　　三月七女士连忙找补：“哦哦，我们这一次的旅行一定会轻松愉快，平安到最后！你去买点饮料和甜品冻在小冰箱里好不好？我去预约外卖……让我看看，曜青仙舟上的外卖……毛血旺风味的炸鸡？这个看起来好有意思，我们吃这个吧！”
　　*
　　热辣的炸鸡看着就非常非常红火。
　　新鲜出锅，闪送。
　　炸鸡的表皮看着金黄酥脆，签子扎上去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非常好听的脆皮发响。
　　里面还混了一点诸如炸午餐肉、炸年糕快、炸土豆之类的小食——和炸鸡一样，这些看起来都超级好吃。
　　虽然三月七其实没有那么能吃辣，但是，她光是靠闻都能闻出来，面前的这份炸鸡绝对好吃。
　　鸡中翅、鸡翅根……看一眼她就觉得自己幸福得要起飞。
　　但是。
　　“诶不是……这前瞻原来也是全息的吗？我还准备着一边吃炸鸡一边看呢。”
　　甚至于小冰箱里面还给冻了两个橘子果冻——果冻成了冰沙，口感和清凉的感觉都超级棒，并且在经过冰镇之后原本非常甜的滋味都会变得不那么甜腻，总之就是非常绝。
　　可是现在她全都吃不到了。
　　星：“但是一般来说，都全息了，魔芋爽工作室会直接给我们在全息里面随便点单的机会，免费吃。”
　　比匹诺康尼的不免费要好多了，而且，一样都是吃了不胖的。
　　星：“我们甚至可以点一个麻辣香锅，我还想吃钵钵鸡。炸鸡也可以在全息世界里复现。”
　　三月七转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在全息世界里面连火锅和烧烤都有，那么为了一份炸鸡放弃一整个世界似乎也不现实，于是她决定为自己的炸鸡找一个好人家。
　　接盘。
　　对，真正意义上的接盘——因为她们先前就已经将炸鸡从外卖包装里面倒了出来装在盘子里。
　　三月七看到路过的丹恒，将盘子递出去：“丹恒你吃吧！”
　　丹恒是听到了刚才三月七和星的对话的，他也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盯上的接盘侠。
　　丹恒确实伸手接过了那盘炸鸡，但是他也说：“可是我向来饮食清淡不太吃辣。”
　　三月七：“但是怎样不浪费事物地解决它这个问题就交给你来解决了万能的丹恒老师，我和星先去看直播啦！”
　　丹恒看着手上的炸鸡，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轮到他，接盘侠一号，去寻找接盘侠二号了是吗？
　　*
　　超级巨大的表演现场，中间的舞台不算太大，但是各种设备都非常齐全，灯光也都打得非常美丽。
　　三月七发现自己坐在了星的边上，而在她们身前身后，是无数看不清脸的观众——在所有的座位中，她们的位置是最好的、视野最佳的。
　　三月七：“哇！”
　　她猜测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的位置是最好的，毕竟全息世界嘛，实现这种功能的技术也不算是太复杂，而且还能给玩家以最好的体验，很明显是魔芋爽工作室这种特别喜欢在达到了九十五分之后继续精雕细琢到一百分甚至是超过一百分的水平的游戏工作室会做的事情。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面前出现的菜单。
　　从红酒白酒到苏打豆汁儿，从超级高档的精致餐品到臭豆腐、佐粥的小菜，可以点的东西真的很多很多。
　　光是分类目录就有……十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同类别的菜系，点进去hi后才能看到菜系下面的各种菜肴。
　　三月七顿时将她遗留在现实中的那一份毛血旺口味的炸鸡忘到了九霄云外，并表示“什么炸鸡，我根本不熟，你知道的，魔芋爽才是我一直以来姐们”。
　　然后她还真的给自己点了一包魔芋爽——当然，也没有忘记点一个火锅，鸳鸯双拼味道的，一边是番茄一边是麻辣，和星一起点了很多漂浮在空中的小盘，准备等锅沸腾之后慢慢涮。
　　星先点了两个百香果柚子口味的冰激凌雪葩，原因是准备先用酸甜的东西开开胃，和三月七一人一个等着火锅烧开——
　　大概冰激凌球吃到一半的时候，舞台中央的灯光突然开始动了。
　　光线汇聚的地方，方块形状的粒子凭空出现，并且迅速凝聚成乐队的模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星记得这个特效大概是朋克洛德的骇客们的技能——尤其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个，银狼要版权费了吗？
　　哦不对，银狼是魔芋爽工作室的一员，估计直接给发了个消息就要到了。
　　不得不说，哪怕已经在银狼那边见过这种技术很多次，星仍然会为这种超有科幻感的特效打动，她觉得这套真的超酷的。
　　特效凝聚成了希露瓦，还有她认识的贝洛伯格人——甚至还有那位坚定地站在了他们面前，暗恋希露瓦的队长邓肯。
　　佩拉也在。
　　他们穿着和平常相似但又不同的衣服，非常有雅利洛六号特色，甚至在部分的妆容中还加入了在寒冰影响下的裂界怪物和机械的元素。
　　背景大屏幕上开始播放mv，一切就像是真的在线下追演唱会一样，甚至于三月七还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边的应援棒——全场统一调控的那种，随着节奏感极强、金属感也超强的前奏一响起就开始闪烁着发光。
　　一开始倒也没有非常嗨，毕竟刚开始，并且正常的观众对于这个刚出的游戏以及陌生的乐队都没什么感情——三月七倒是已经非常开心地拿起了自己和星的应援棒一起摇晃。
　　星：“不对，那我的呢？”
　　三月七：“嘶——你问得很有道理。”
　　她想了想，然后想到了：“你可以帮我烫牛肉，喂给我吃，这样我们分工就明确了，我负责打call，你负责投喂我们两个人。”
　　星欣然同意。
　　只能说，但凡丹恒也跟着一起来了，她们也不至于搞出这么离谱的场面。
　　三月七甚至要求喝了一小碗番茄汤，里面加了碎牛肉粒小料，番茄汤经过了加浓，是真的很好喝。
　　但是很快她就不吃了，还将应援棒还给了星，并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很好听的前奏结束之后，希露瓦一开口就用一段摇滚十足并且超级抓耳炸场的演唱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吃的挪移到了她身上。
　　镜头终于从mv画面——也就是雅利洛六号上的那些风物，以及和裂界中怪物们战斗的一些记录，切换到了她的脸上。
　　星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卧槽”。
　　是另一个观众，在这个全息世界中，他们正以一种矛盾却又和谐的方式出现在相通但并不算是同一个的空间中。
　　也不知道魔芋爽工作室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去芜存箐。
　　然后那个刚刚感叹了卧槽的观众，对着希露瓦那张御姐中带着几分青春感的，画了浓妆之后反而显得愈发好看的脸大喊了一声“主唱小姐我是你的狗”。
　　星：“草，好好笑。”
　　然后她也对着台下大喊：“希露瓦美女我也要当你的狗——”
　　机械热潮，一开头就将全场给点燃了个彻底。
　　不仅仅是星和三月七蹿了起来开始蹦迪，她们身边的，那薛定谔地在或不在同一个空间中的玩家们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跟着摇滚音乐，还有台上正在蹦蹦跳跳的希露瓦一起用蹦迪的姿态嗨起来，全息世界里面也不会因为刚吃了东西就跑跑跳跳而得阑尾炎。
　　这种情况下，要是再不嗨起来多少就有点对不起魔芋爽工作室给创造的这个优秀的氛围了。
　　星心想：火锅可以一会儿再吃，但是当希露瓦·摇滚ver的狗，这可是限时的。


第110章 
　　三月七在雅利洛六号的时候就想过自己能不能成为机械热潮乐队的飞行嘉宾。
　　她喜欢音乐，也喜欢尝试，贝洛伯格摇滚这种既带着古旧机械感又带着一种特别的新潮的音乐对她来说就是超级有意思。
　　于是，她在看到实机演示之后直接抓住了星的袖子，彻底将火锅什么的扔在了脑后——也包括她的那半杯还没有吃完的冰激凌：“不是经纪人模式诶！扮演的角色是乐队新人！”
　　机械热潮乐队在场上表演的时候，玩家操控的形象会成为乐队中的一份子——对于雅利洛六号来说，在星穹列车重新将雅利洛六号拉回星际文明网络之前，他们这儿的摇滚乐队是永远缺少一个成员的。
　　键盘手的乐器凑不齐。
　　雅利洛六号上的音乐艺术和相关设备的制造能力是在逐年倒退的，寒潮侵吞了太多文明的疆域，而裂界也是如此。
　　曾经能够生产的技术工厂被冰封、掉入裂界，然后这项技术就消失了。
　　雅利洛六号能够□□过这么多年，其实真的可以算是个奇迹。
　　现在他们有了键盘，但是熟练的键盘手仍然无法从雅利洛六号找到，于是魔芋爽工作室的音乐总监大义凛然地撸起袖子表示：他上。
　　不出镜，但是音乐在，普通玩家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不对劲。
　　——直到他们看到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台上。
　　三月七和星面前是跳出了弹窗的——选择两人中现在谁这会儿上台。
　　三月七对着星嘿嘿笑了两下，然后说：“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是和刚才一样的出场特效，她欻地一下，非常朋克洛德风地从原地传送不见，而那些闪烁的粒子又让她当即出现在了台上，甚至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面前的合成器。
　　玩过音游——或者至少见过银狼是怎么玩音游的都知道。
　　合成器是一种非常适合被直接融入音游中的乐器，因为它上方可以安插一个显示屏做为曲谱，而那些下落中的音符就完全是一款比较简单朴实的音游了。
　　这款合成器还经过了改造，或者说，演奏它的人实际上已经不太合适被叫做键盘手，因为它的键盘部分被直接同显示屏连为一体。
　　这款合成器是真实存在的——在一些个将音乐和电子结合得特别好的星球上，但是，当然了，更多的合成器功能的实现，和团队的配合……
　　这些全都在《野火》中被简化省略，而谱面也确实经过了更为精细的设计。
　　三月七之前玩过的音游不少，一上台就能跟着上手了，她不确定其他不熟悉音游的玩家会不会在这会儿就遇到新手指引，但反正以她的熟练度，新手指引确实是没有跳出来的。
　　这谱子还挺简单的，大概是因为认真地考虑到了大众水平。
　　三月七跟得很轻松，虽然一开始上来的时候miss了一次，然后有两个音符只打到了good，但是剩下的全都非常完美。
　　希露瓦回头，对她露出一个超级大的笑容，随后高高举起手，让一道银白色的、看着就超酷的电弧随着她的手指落下——乐声中多了一股电流感，三月七能够隐约感觉，这里的电流是前期就已经设计好了的。
　　特效和音乐合在一起，结合得真的相当不错。
　　三月七渐入佳境，她轻松地打着一连串的great，一边心想，大概这场全息直播的逻辑就是联机好友中只能有一个上台——也是，这样设置会好一点，台上的玩家是可以看到台下的朋友正在为自己鼓掌的。
　　在这里，魔芋爽工作室选择了逻辑。
　　一段演奏过去，屏幕上显示了暂时可以休息一小会儿，三月七扶着合成器看向台下——星正在为她用力摇晃着应援棒，甚至口中的台词都已经从“希露瓦我要当你的狗”变成了“阿七最棒冲冲冲”，言谈间尽显列车组友谊地久天长。
　　她对着星笑了一下，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到最大，几只从她身旁掠过的银白色的小巧飞鸟就这样从她的视野侧面蹿到了前方。
　　上面跃动着音符的五线谱像是丝绦一样往前探出，在三月七身前小半个身位的为之变成一个小小的唱台，那些银白色的飞鸟，还有包裹在光芒球体中的羽毛全都在小唱台上方盘旋，随即光芒撞到一起，湮灭中出现知更鸟的轮廓。
　　知更鸟回头，对着三月七笑了一下。
　　哪怕知道这只是直播效果而已，但三月七还是感觉到了心跳加速。
　　在匹诺康尼遇到知更鸟小姐，和她面对面说话是一回事，在演唱现场，做为知更鸟的合作伙伴，被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做出一副“咱俩好”的姿态来对待……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三月七在匹诺康尼的现实中白日梦酒店大堂中遇到知更鸟的时候，就是第一次——她和知更鸟说话的时候也是结结巴巴的。
　　三月七只觉得自己距离跪下亲吻知更鸟的鞋尖只有一步之遥。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不能太激动。
　　三月七对自己说，她首先得配合好知更鸟小姐完成这场演出。
　　于是，哪怕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三月七仍然稳稳地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完成了后半段音乐的full combo。
　　等她回到座位上去的时候，她仍然有些出神地看向星：“我……”
　　星很有耐心：“怎么啦？”
　　三月七：“我感觉有一点点愧疚，和知更鸟小姐一起表演的机会，你本来也应该有的。”
　　星：“……”
　　她心说阿七你脑袋清醒一点，这只是一场前瞻直播，不要因为直播本身做得太好就真的不把它当成一场直播来看了啊。
　　这只是之后ai知更鸟的录像，又不是真的知更鸟。
　　星：“游戏里面总能合作的，你体验得足够开心就好。”
　　三月七双手在胸前紧紧握住，她大声说：“超开心的！”
　　事实上也很难不开心。
　　本身，自己参与到了直播中来的这个环节就已经挺惊喜了，更何况还有知更鸟小姐的微笑——虽然这个微笑也被给予了乐队中的其他成员。
　　三月七：“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我们知更鸟粉丝吃得多好！”
　　在这一首开场的音乐过后，三月七花了好久都没能让自己的飞扬到和星辰同高的心情平复下来一点。
　　根本冷静不了一点，一想到知更鸟小姐就受不了。
　　三月七捂着脸，对于之后的前瞻内容逐渐沦落到有心无力的境地：
　　有心，指对游戏很好奇，对玩法内容以及剧情等等都颇感兴趣；
　　无力，指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先看直播，但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出现知更鸟的身影，于是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所以她在离开了前瞻直播之后，就老老实实地上网去找省流评论了。
　　游戏将在五天后开服。
　　游戏内容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没有卖惨的意思，但确实是一个努力复兴中的星球正在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为自己提振经济做出的努力。
　　三月七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在机械热潮主唱，也就是希露瓦拿过话筒，在魔芋爽工作室员工的采访下说出这个游戏的创作背后故事的时候，她和台上的希露瓦一样，几乎哽咽了。
　　三月七哽咽是因为她真的是个共情能力非常强的女孩子，而希露瓦，希露瓦其实是个非常豁达乐观的人——哪怕是当初和她关系最好的可可利亚同她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也仍然将自己的日子过得颇为不错。
　　并且，诚然有故作轻松的成分，她也确确实实没有哭过。
　　而现在她抬手，很快将埋在睫毛中的几点泪珠擦去，又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们是很幸运的啦，能够联系上魔芋爽工作室，用这款游戏把雅利洛六号展现给大家看，也能够把一个曾经连通过星空，但是后来因为星核的影响退回封闭的星球上特殊的文明文化展现给大家看，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希露瓦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如果你们觉得还不错的话，或许可以在下次出门旅行的时候考虑一下雅利洛六号哦！我们正在复兴，虽然才刚刚开始，但也算是弄得有模有样的呢！”
　　三月七敢打包票：在场同她一样眼眶湿润的人绝对不是少数。
　　她搓搓手，通过游戏版块社区评论里的链接点击了预下载。
　　度日如年……
　　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当前的她的吧？
　　三月七叹了口气，她双手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双目往前看，有点放空。
　　“三月。”
　　丹恒走过来的时候，把自己放空了但是也没有放得那么空的三月七抬起头：“嗯？”
　　丹恒：“炸鸡太辣了，姬子和瓦尔·特先生都吃了一块就不肯碰了，我不吃辣，帕姆也不吃，剩下的你看要怎么处理？”
　　三月七大惊失色：“姬子姐都觉得辣了？！”
　　姬子那可是连……
　　连那种咖啡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的人啊！
　　她的舌头不说是百毒不侵吧，至少也能算是和存护令使一个级别的防御力和效果抵抗。
　　三月七摸着下巴：“要不……咱们试试看用万用合成机处理了它？”
　　这可是能够把垃圾变成星芋啵啵的好东西，说不定分解出来之后就一切都好了呢？
　　*
　　为了拯救星球而将兴趣爱好发扬，踏上一条靠着成为宇宙级别的巨星的道路，这种设定放在二次元世界其实挺正常的。
　　不管是游戏、小说、动漫……这样的主角动力都不算太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平凡。
　　但如果当这样的安排发生在现实中呢？
　　听起来似乎有点小儿科，但是，真正当这款游戏发行出来，然后购买的金额被一些星网主播翻出来之后，才有人终于意识到：不是，这好像真的是合理的。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给游戏花钱。
　　不过，这钱花的可以说是很心甘情愿，并且觉得很值了。
　　哪怕一开始，游戏里面其实并没有知更鸟。
　　“我听说，那位银河歌者自掏腰包，给她曾经去过的地方，被她救下来的那些孩子们送了一些全息头盔。当然，是功能阉割版的。”
　　卡芙卡看到银狼回过头来，对她投以的奇怪的目光，在最后补充上一句。
　　“如果是面对面的教育，很难有老师愿意去那么偏远的星系，还要冒着一定生命危险；而如果只是上网课的话，课堂效果不一定好，所以这些全息头盔对那些需要学习的孩子来说确实是必要的。阉割掉的功能……嗯，也不能算是完全阉割，只是有未成年保护而已，应该是一天顶多一小时的游戏时间？”
　　全息头盔对于一些仍然留在战地，或者是或许会被战火波及到的地区的孩子来说，作用不仅仅局限在上课和少许的娱乐上，更重要的是，ai能够比这些孩子自己更清楚地知道他们应该在什么去往什么地方才算安全，以及，就算实在躲不过，全息头盔的硬度也能够接下一枚普通的枪子，从而让戴着头盔的孩子多一点活下来的希望。
　　那边说到了心爱的妹妹，一旁的星期日虽然不至于抬起半边翅膀，但是也开始安安静静地听起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听到“知更鸟”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抬头挺胸的动作其实相当明显。
　　卡芙卡笑着对他说：“游戏开服了，你要不先玩玩？你毕竟也快是魔芋爽工作室的新成员了，而且这游戏里面还有知更鸟。”
　　在卡芙卡看来，哪怕知更鸟的粉丝们已经全都冲了，之前在游戏前瞻中发布出来的几首曲子甚至让很多原本只是冲着知更鸟去的粉丝开始四处宣传机械热潮——这游戏最大的受众仍然应该是星期日。
　　从小到大都过着克制生活的星期日：“说得对，我已经下载了。”
　　下载是早就下载了，前瞻直播是也没有落下的，之所以这会儿没有在玩，是因为游戏还在加载，而且，星核猎手前两天正在出任务。
　　任务难度不大，也就是耶佩拉叛乱案这样的难度，甚至能够让卡芙卡玩得开心。
　　这一次就没有流萤来提醒卡芙卡“你需要改掉玩弄猎物的习惯”了。
　　为了让星穹列车能够走上最正确、也是结局最好的那条道路，星核猎手可谓是煞费苦心。
　　——星期日确实会入职魔芋爽工作室，但是艾利欧先把人借走了。
　　哦，不能算是借走，因为严格来说星期日当前的身份安排其实是星核猎手出借给魔芋爽工作室的员工，平常偶尔还是要回星核猎手那边的。
　　“现在已经在编译染色器了。”星期日说，然后他问银狼，“你的进度怎么就那么快？”
　　银狼：“我给自己连的是一条不一样的网线，当然快，而且前几天我也有在偷偷打，需要教你加成树怎么点吗？”
　　星期日摆摆手：“用不着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还没有改掉待人温和却又带着疏离的习惯，星核猎手这边倒是半点不在意——性情完美之人也不会出现在星核猎手就是了。
　　星期日向卡芙卡询问确定：“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
　　他可以不受打扰、不被打断地玩有妹妹参与其中的游戏了，对吗？
　　卡芙卡点头：“嗯，对，好好玩吧，享受游戏，飞船距离仙舟罗浮还蛮远的，大概……还有十个系统时的时间呢，到了那边也刚好在晚上，不用留出太多的休息时间。”
　　星期日笑了一下，他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然后戴上了全息头盔。
　　*
　　“知更鸟小姐给她去过的战区捐赠了共计一万个最新版的全息头盔；战略投资部……哦，翡翠女士跟上了，她捐得更多。”
　　魔芋爽工作室当然也捐了，但是相比之下就没有那么多——还要研发别的游戏呢，魔芋爽工作室比起不管是家族还是公司来，都还是太穷了。
　　贝洛伯格的下城区其实没有什么非常值得一看的东西，这儿太穷，而且附近的镇子全都已经被裂界吞噬了，很多人挤在这里、机械聚落以及大矿区，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旅游的空间。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看。
　　比如说虎克就是个不错的“景点”，一群小孩子凑在一起，坐在娜塔莎的诊所门口的桌子上，一反当年四处乱跑的不好管，安安静静，十分乖巧。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戴着全息头盔。
　　“乔瓦尼先生——就是以太战线决赛的赞助商，假面愚者里面难得的好人——他给下城区的人们一人送了一个头盔，他家大业大得很，我偶尔会怀疑他是不是比公司高管更有钱。”
　　毕竟这家伙不赚钱，还动不动就大把撒币，但现在仍然都不见半点要把家产败光的迹象。
　　这是真的有钱。
　　每一个全息头盔卖出去，雾青都能有钱拿。
　　公司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好，所以分成相当透明。
　　每隔一段时间，统计的单子就会发送到她这边来——雾青不一定看，或者说，多数时候是不看的，这次发现数量比起先前多了不少，就点开瞅了瞅，随即被一整列的“知更鸟”浅浅震撼了一下。
　　“翡翠？她也买了？哦，那我就以你工作室的名头捐款好了——不过我没有买全息头盔，是给哪个地方的电网建设捐了一笔……哪里来着？忘了，算了，忘了就忘了。”
　　砂金花出去的钱绝对不会比捐一万个或者两万个全息头盔需要花的少——翡翠看着数量多，但毕竟是公司内部的，在拿货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不过，确实。
　　相比起总监大人每分钟上下几千万甚至上亿信用点的水平，区区一笔捐款真的不算什么。
　　“诶，以魔芋爽工作室的名义吗？”
　　雾青睁大眼睛。
　　“但其实工作室的名声一直都非常好来着，我觉得也不需要用太多捐款来维持——倒是公司，我之前看波提欧用的那个悬赏app，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别说，照片拍得挺好看，但她当场气得开始通过这个不管是在严格的评判标准还是在不严格的评判标准下都算是违法的app查找是谁把砂金挂上去的。
　　找到之后发现是当初在伊伊玛尼喀被他骗得裤子都快当掉的军阀中剩下还在逃跑的一个，手上有点钱，但是潦倒得很，因为越想越气所以下了这个订单。
　　雾青追溯到人之后倒是没有自己动手，她非常讲究江湖规矩地，在波提欧那边下了个单。
　　因为开的价格不低，顺便还给他网购了一瓶超级牛逼的限量款发酵麦芽果汁，因此波提欧爽快地接下了这一单。
　　当他知道这个家伙是个曾经无恶不作的军阀之后他就更有了回复：“行，我最近就动身，保证一个月内解决问题，脑袋呢？脑袋你要不要？”
　　雾青：“……”
　　雾青大为震撼：“如果我说要的话，你打算怎么把它寄过来？”
　　现在的快递配送公司真的会运这种东西吗？
　　波提欧：“脱血处理，做成标本，然后说是艺术品，这一套用了很多年了，超级好用。”
　　……只能说这些以暴制暴的家伙们一个个都是很有点手段的。
　　雾青没把这事告诉砂金，也没要那个艺术品标本，烂人只要不再消耗宇宙资源，那就不值得被给予哪怕一个眼神。
　　砂金：“这有什么，又干不掉我。”
　　况且最近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颇有点八方仇人找上门的架势，给他一种对方活也活不过三年的希望。
　　如果不在公司干了那还能招惹什么仇恨。
　　他说：“下班时间另外算嘛，上班时间自然是要尽量给公司多争取利益，这是我的工作，下班的话当然就无所谓了。成天想着给公司创收，花的又不是公账上的钱，这有什么意思。这方面的事情翡翠会做，况且，我不是已经带了一波热度了吗？”
　　确实。
　　如果说知更鸟和机械热潮的合作曲目是开场就投放炸弹，让全场直接沸腾；雾青这个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现场挑战一首最高难度的曲子的full combo是让观众感叹果然做游戏的一般自己都是游戏大神呢；那么让公司的合作方挑战游戏中涉及舞蹈的一关就是尖叫和口哨连连了。
　　这种可以不挑战，但是一定会让一堆舞蹈区的主播们排队挑战并且竞争什么“全网最速”的关卡，正在观看着前瞻直播的观众们未必会去玩，但是一定很乐意看。
　　那可是公司高层诶。
　　在场的观众有多少是公司的员工——那想必不会是个太小的数字。
　　突然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呢！
　　不过，感觉那些p40级别以上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吧？感觉这种摇滚风很强烈的曲子所对应的舞蹈应该不是很容易——尤其是，这样的高层一般来说都不会花多少时间提前练习？
　　当场，录像的人的数量多了岂止一倍。
　　笑死，虽然星际和平公司的招聘广告里说的是，从p47开始，全宇宙最有权势的人就集中于此，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p45开始就可以说是相当有权有势了。
　　看这种人在公共场合出糗，那可是假面愚者都会拍手的大乐子。
　　或许还会感叹上一两句“魔芋爽工作室的制作人不愧是个假面愚者”？
　　但是很可惜，希望落空。
　　从前瞻直播结束做为开始，星网首页一下子蹿出来了很多标题大概类似“震惊！公司战略投资部砂金总监跳舞片段流出，令人不经怀疑公司业务到底是上班还是舞蹈培训”这样的视频。
　　真珠，石心十人中负责着简单管管新人招聘这个问题的那一位，直接在群里po出了数据。
　　真珠：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天的投递人数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翡翠愉快地发了个捂嘴轻笑的表情包。
　　皓石——这对双子中的不知道哪一位干脆利落地转发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然后在下面跟了个点赞的系统自带表情。
　　托帕：[账账震惊.jpg]
　　托帕：你们都看过了？
　　翡翠：毕竟是我转给你的
　　翡翠：但你们不都看过吗？部门年会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晶：但是他火了啊
　　龙晶：我也会跳啊
　　龙晶：为什么现在在被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仿佛他就一点缺点都没有的是砂金不是我？
　　欧泊：？
　　龙晶：嫉妒他被很多人夸，有问题？
　　龙晶：我的名声可一直都不怎么好听——他名声以前也不好听啊
　　龙晶：怎么搞的
　　翡翠：运气好
　　龙晶：……
　　竟然想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真珠：看完了，跳得确实不错，钻石看过了吗？
　　真珠：@钻石
　　托帕：你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托帕：诶，不过，砂金呢？
　　托帕：怎么群里说了半天他都不冒泡？
　　平常砂金出现的速度还挺快的来着。
　　翡翠：现在是人家的休息时间，不看手机呢
　　虽然是文字而非语音，没有语调语气，但是仅仅从文字中就能够看得出非常明显的……阴阳怪气。
　　托帕：……
　　托帕发了个账账扭头离开，只留下圆滚滚、油光水滑的屁股在一扭一扭的gif表情包，她下线了。
　　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中，皓石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皓石：什么休息时间？
　　皓石：我知道他在放假，但是放假状态不看手机？
　　皓石：他以前不这样啊，怎么，在匹诺康尼遇到了什么心态变了？
　　翡翠：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翡翠：你确定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皓石：……不行了。
　　皓石发了个猫猫埋头流泪的表情包。
　　皓石：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好奇心已经彻底压不下去了
　　翡翠：我教你们怎么变得幸运好吧
　　翡翠：我现在已经破解一半了
　　欧泊：？
　　欧泊：他的运气一直蛮离谱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这样的运气，说说
　　欧泊：是因为那个民俗神明的本体其实是一位真实存在的星神？
　　砂金的报告里面写得详细。
　　关于阿哈的部分也写了——虽然关于记忆逆行的部分很多都进行了删繁就简，一些地方却又添油加醋。
　　外加上现在公司确实已经知道了阿哈假装成太一去试图抱一抱琥珀王，但是却被沉默的琥珀王一眼看穿并当场抡起了沉重的大锤子的“新闻”，所以三重眼的地母神其实和太一有一点点小小的关联这一点，现在也被石心十人们知晓了。
　　欧泊：我可以去找找的
　　翡翠：想多了
　　翡翠：民俗神明或许有用
　　翡翠：但是之前他的运气其实也没那么好，对吧？
　　翡翠：在必死的情况下逃生，这不叫好运气，运气好的人根本就不会进入必死的危险里
　　这倒是。
　　手机屏幕后的欧泊点头，不过，他更倾向于认为砂金只是自愿走进那种危险的环境中——不如说他曾经追求这样的环境。
　　翡翠：这次匹诺康尼就不一样
　　翡翠：他没在报告里写，但是你们应该看到了一些特别的细节
　　翡翠：我不卖关子我直说
　　翡翠：各位，其实大家的长相都还挺好的，我承认我们石心十人内部平均颜值水平极高
　　翡翠：所以，去傍个令使吧
　　翡翠：几个人一起分借钻石的力量是没有前途的
　　翡翠：恋爱脑的令使会直接给出自己一半的力量，甚至会直接上场代打
　　翡翠：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龙晶：……
　　欧泊：……
　　真珠：……
　　皓石：……
　　皓石：真的是，完全、没有、可比性、呢。
　　欧泊：命挺好，羡慕，嫉妒
　　欧泊：是哪个令使啊？我怎么不知道他接触的人里面有令使——罗浮的那个景元将军是男的啊
　　翡翠：新晋升的令使，详细怎么恋爱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或许可以从一位名叫黑天鹅的忆者那边获取更多的故事，毕竟她从头到尾都在
　　翡翠：其实你们肯定都知道，想不到而已
　　翡翠：魔芋爽工作室的那个制作人
　　翡翠：其他部门最想从我们这儿抢走的合作资源
　　翡翠：背景不错，脑子好使，实力提升得和飞一样，长得也很好看啊
　　翡翠：我认为是砂金高攀了
　　龙晶：是她啊
　　龙晶：这么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
　　龙晶：不过她看起来挺理智的，恋爱脑？
　　翡翠：其实也不至于，就是纯爱而已
　　翡翠：那位名叫黑天鹅的忆者大概是被刺激到了，特地跑到我这边来给我讲了个不算小道消息的小道消息
　　翡翠发了一段语音。
　　在这段语音中，她尽自己所能地模仿了黑天鹅当时说这句话的语气。
　　“总要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晋升令使嘛，这条路困难但也未必就不能成功，毕竟还有要保护的人。”
　　翡翠：忆者的原话
　　翡翠：语气应该比我说得收敛一点，但是考虑到那位忆者的性格，我觉得她的无语程度应该不止这点，不确定她有没有翻白眼
　　翡翠：忆者说这是她浓缩的剧情
　　真珠：嘶……
　　真珠：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
　　真珠：促成了令使的诞生，真强啊砂金
　　真珠：以前是我小看美色的力量了，今天晚上我不加班了，我回去敷面膜
　　皓石：我和哥哥……也有点心动
　　皓石：但我们不想分开
　　皓石：你们认识什么接受三人行的令使吗？
　　钻石：？
　　钻石：我才多久没看群，你们水群也就算了，工作做完随便水
　　钻石：但是这就开始嫌弃我，是不是多少有点倒反天罡？
　　欧泊：那倒没有
　　欧泊：我在等他们都去找别的恋爱脑令使，钻石
　　欧泊：这样你忠心耿耿的手下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欧泊：效果是一样的
　　钻石：……
　　钻石：我能说我被恶心到了吗？
　　钻石：干点正事吧，这次匹诺康尼的成功确实给了市场开拓部一击，但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那么好对付，他血厚着呢。
　　翡翠：这话我负责转发砂金提醒他看到
　　翡翠：不过我估计他也会爬楼
　　她还是了解砂金的。
　　他确实会爬楼，甚至在发现同事们正在又一次进行着如果流传出去肯定会让那些以为他们当真一天到晚都只有工作的下属们惊讶到下巴脱臼的和工作无关的八卦讨论时，拍了拍雾青的肩膀问她对战略投资部内部小群感不感兴趣。
　　雾青心说那她还用钓吗？
　　她就是一条抬头直接咬钩的鱼。
　　“看看看。”
　　她凑过来和砂金一起窥屏潜水，一开始还好，后面耳朵逐渐开始发烧。
　　没看完，她就把手机拍掉了：“这话从黑天鹅口中说出来怎么那么有歧义啊——我这种心志不够坚定的仙舟人最怕死亡她怎么不说。”
　　“就算是这样，那也没有说错太多不是吗？”砂金不捡手机，接受良好，“况且，就算令使不是为我，之后的事情总都只是为了我吧？”
　　他此时的位置巧妙得很：靠在最大的那个枕头上，一贯不怎么认真扣纽扣的领口敞开着，歪着头，就显露出几分仿佛是在邀人深入探究的诱惑。
　　有一说一、实事求是。
　　那确实。
　　但是，雾青心想，现在他摆出这副样子来是想要怎样呢？她不仅说不出否定的回答，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儿怀疑：她点头之后，砂金会不会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很古早但是放到今天也仍然能够调情的仙舟俗语。
　　他的仙舟俗语水平真的不低诶。
　　“……是啦。”她最终含糊地吐出这两个字，努力错开眼睛不去看他胸口白皙皮肤上留下的草莓印，“你……不要诱惑我了。”
　　形成于昨天，所以颜色尚未淡去。
　　雾青捏了下仍然滚烫的耳垂。
　　“再钓，鱼都要被钓没了！”
　　节制呢！长远发展的眼光呢！
　　砂金笑着问：“真的没了吗？”
　　但是……但是到今天为止，鱼还是有的，还没有被钓光。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后凑了过去——闭着眼睛的。
　　鱼又一次咬钩了。
　　——今天的令使仍然是被吃得很死的“恋爱脑”。
　　*
　　克里珀堡内，大守护者布洛妮娅结束了一天的政务繁忙，正在享受着这每天短暂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过……严格来说这时间也不是完全属于她的。
　　希儿推开一扇窗户，带着外头入夜后仍然偏冷，但比起一年前的贝洛伯格来还是暖和了太多的风跳进来。
　　“懒得走门了，还好你给我留了窗。”
　　布洛妮娅笑着指了指桌上：“还给你留了热牛奶。”
　　“谢了。”希儿走过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顺便还从点心盘子里面拿了块饼干吃，随即视线撇到放在沙发椅上的全息头盔，“你今天晚上还打算玩这个？”
　　布洛妮娅点头：“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感兴趣，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一起玩《野火》的，别的游戏也可以嘛，你已经陪在我身边了啊。”
　　希儿：“这游戏不是按照我喜不喜欢来算的。我知道，这游戏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难道就不重要了？”
　　这是一款给整个雅利洛六号所有人的游戏，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她用脚尖勾着一旁的沙发椅，将其拖了过来，然后施施然坐了上去，从布洛妮娅手中拿过了个全息头盔：“来吧，一起。”
　　一起代入一名对音乐感兴趣，同时水平也不错的异星来客的身份，在见证这颗星球的自救后，毅然决然地加入其中，开始经营乐队以复兴雅利洛六号。
　　布洛妮娅过剧情其实过得还挺快的，现在已经过了在雅利洛六号上靠着星网直播吸引最初人气的阶段，来到了那位星际巨星知更鸟小姐在刷到了乐队的视频和账号后，被音乐以及音乐背后的故事打动，对机械热潮乐队发出了邀请函的部分。
　　哪怕知道自己在游戏中——做为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雅利洛六号的领导者，布洛妮娅其实是最难代入玩家设定身份的那一个。
　　但是她仍然在看到那个邀请的短信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泪流满面。
　　明明现实中已经经历过了……
　　明明……
　　全息游戏中的她捂着脸，泪水从手指间滑落。
　　知更鸟发来的消息上说，她希望能够帮助他们站上更大的舞台，实现愿望。
　　看着这行消息，布洛妮娅想起，当时在前瞻直播结束之后，雾青说，她还会邀请更多知名的银河歌手参与进这场“巡回表演”——而这个游戏，或者不如说是机械热潮的音乐表演，为雅利洛六号带来的切实的帮助也会在后续的游戏中得到更新。
　　希望是那么汹涌地将她淹没。


第111章 
　　钟珊很有意见。
　　她一大早的在群里看到了一大堆策划案。
　　雾青将在逆行的记忆中尝试过的那些游戏全都写成了策划案，光是写这些东西就花了她好几天的时间——毕竟，量是真的很大、很大、很大。
　　她原本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天发一个，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一起发了得了——毕竟工作室内部确实要讨论一下先做哪个后做哪个，游戏出品的安排也是需要考量的。
　　然后群里就哀鸿遍野了——明明才刚刚把《野火》给肝出来，怎么老大您去匹诺康尼是去进修了吗还是被关小黑屋了？怎么感觉像是别的事情都没做，就光顾着在白日梦酒店里写策划案了？
　　虽然雾青并不要求他们和自己一样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出如此多的成果，但是工作室内的其他人还是很难不被卷到。
　　钟珊在私聊里用几个碎屏表情包狠狠敲了敲雾青。
　　雾青：来了来了
　　雾青：怎么了，觉得工作量太大吗？
　　雾青：这是长期计划，而且其实我觉得我们工作室可以再扩招一点
　　毕竟整体已经走上正轨很久了，而且因为名声够响亮，所以其实很能够吸引到一些优质的游戏人才。
　　……要不让星期日兼职当hr吧，别的方面怎么样暂且不提，他至少是很擅长和人沟通交流的——铎音的经验，朋友！
　　钟珊：我意见很大
　　雾青：嗯，我知道
　　雾青：这么多工作量，换了我我也意见很大
　　钟珊：不是，工作其实还行，反正做不完就是做不完呢，我要是真的做不完你也逼不了我，我就这点能力上限
　　当然，她的能力上限其实很高，属于是能够随时挤压两下的海绵，水总是有的。
　　不过也得考虑到假面愚者的脾气和反制措施。
　　钟珊：我意见大在有乐子你却不喊我一起看！
　　雾青：啊？
　　钟珊：你把花火性转成了正太去酒吧里面当男模打工，这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如果告诉了她的话，她还能及时去看热闹——但是现在，她知道消息的时候，花火都已经不再性转了！
　　钟珊那叫一个悔恨。
　　她在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接从工位上滑了下去——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史莱姆。
　　她跪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虽然没有哭出来但也差不远了。
　　可恶啊，可恶啊！
　　花火那家伙的戏，这辈子都看不腻，不，不仅仅是她，应该说只要是假面愚者的乐子她就一定要去帮帮场子——此处特指增加围观群众数量，拍手叫好甚至于付钱租用花火一段时间。
　　雾青：啊，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雾青：哎呀别太在意嘛，花火不犯贱是不可能的，以后有机会再说
　　假面愚者嘛。
　　雾青：好啦先不聊了
　　雾青：工作时间结束，现在是私人时间
　　钟珊：哦对，我知道，制作人为了持续稳定地获得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资助，努力让自己晋升令使是吧
　　钟珊：公司那边的美人计？
　　雾青：怎么说话的呢
　　雾青：朕早就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
　　雾青：只要爱妃心向着朕就好
　　钟珊：[白胡子老头摇头.gif]
　　钟珊：有恋爱你是真谈，有坑你是真栽
　　雾青：哪里栽坑了，我又没给公司让利
　　雾青：都说了爱妃心向着朕
　　雾青：emmm……按照这种算法，其实好像出卖美色的是我
　　钟珊：……
　　钟珊：你牛逼
　　钟珊：加油，陛下勉力出卖美色，给咱们工作室多争取点分红
　　钟珊：白嫖公司的宣发就看您能不能把美色卖到位了！
　　雾青把手机屏幕向下放到了一边，狠狠闭了闭眼睛，
　　她的脸皮厚度锻炼效果并不是很好，暂时距离能完全不脸红地说出“我来出卖美色了，我要之后所有的合同上魔芋爽工作室的分成多拿五个点”这种话的水平还差了点距离。
　　尤其是，现在她甚至没能进入状态——在那种氛围里面说各种往日说不出来的话会容易很多，但是平常的话就……
　　难度会很大，而且会脸红。
　　雾青觉得或许和温泉也有关系，单向玻璃搭起来的房间散热的性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而被“罩”在了室内的地热温泉散发出来的热量又很多。
　　她的脸红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湿润的热气蒸出来的——一定是这样。
　　“真有这么热？”
　　一只有点冰凉的手贴到雾青的脸颊上来，降温效果显著，随后才是摇摇晃晃的耳坠。
　　“我出去的时候脸还没有这么红呢。”
　　雾青抬起头：“如果不热就不会想吃冰沙了啊。”
　　仙舟气候常年维持在最舒服的区间，所以温泉这东西就绝对不是为了暖和——完全是为了放松。
　　因此，在温泉馆子里面开刨冰摊子或者直接推着个小车卖冰激凌都是常见的生意。
　　不过冰激凌的销量还是比不过刨冰，大概是因为奶油加得太多，容易腻嗓子。
　　在温泉中加热着自己到快要融化的人还是更喜欢清爽一些的口味。
　　那种加了酸梅酱酸梅膏，还放了很多古早小料的老式刨冰雾青就很喜欢。
　　当然，想要在雅利洛六号上复刻老式刨冰是不可能的，这儿没有仙舟传统小料。
　　不夜侯这个牌子确实做起来了，确实广播星际，但是在雅利洛六号，也就只有上下城区各开了一家，并且不做城外配送服务。
　　雾青觉得至少这家以温泉、雪地、玻璃极光为卖点的酒店日后应该开上一家不夜侯。
　　奶茶岂是度假可少之物！
　　但是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所以罐装快乐水和哞哞牛奶就都派上了用处。
　　外头就是雪地，随便挖个坑就能把瓶子塞进去，冻上一段时间之后拿出来——还没有冻瓷实的时候，倒出来就可以当成冰沙用。
　　尤其是罐装快乐水，冻之前摇晃一下，多释放点气泡，急冻之后出来的就是纯粹的冰沙。
　　“你要哪个？”
　　雾青挑挑拣拣：“要快乐水的！但是牛奶的那份我也要吃两口，希露瓦给的巧克力酱和奶酱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她快快乐乐地捧着快乐水冰沙滑进了温泉池子里面。
　　池子不深，水下有几个供人坐的石块，对她来说坐下去后刚好到可以淹没胸口的高度，属于是冰火两重天的绝妙平衡。
　　咬着吸管将正在快速融化的冰沙吸了一口，还稍稍带着一点点气泡感的冰水混合物直接将那种冰凉的感觉送进大脑，雾青发出了幸福的喟叹声：“好棒好喜欢，要是天天都能过这种日子……”
　　“那我一定很快就腻了。”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就像是现在吸了两口快乐水冰沙，就要转头去抢哞哞牛奶的——哪怕这会儿巧克力酱还没淋完。
　　嚣张。
　　而且还是转过头，除了张嘴说“喂我一口”之外什么都不做，连手都不伸的懒惰的嚣张。
　　没有一些个几乎没什么底线的纵容都弄不出这样“骄奢淫逸的咸鱼”。
　　相比起快乐水，很显然加了奶酱和巧克力酱的哞哞牛奶冰就更香甜，醇厚的口感是微微黏着口腔的，但是只要吃得不多就不会觉得怎么腻。
　　“玲可真的很会做，虽然更多的是有点黑暗的料理。”雾青点评道，“等要离开雅利洛六号的时候，我们再去上门乞讨一点吧！”
　　说上门乞讨是因为不给钱，但是不给钱的原因是在于希露瓦不收钱——朗道一家从来都是忠诚的筑城者，哪怕不在银鬃铁卫干了也还是一切以贝洛伯格以及其中的人民为先，所以帮上大忙的外来者就会被希露瓦邀请着聚餐。
　　当然，希露瓦的格外热情还有一个原因：乐队能够走出去，她的兴趣爱好能够更随意地释放，也确实是靠着《野火》。
　　她应该感谢两次。
　　于是她这么一合计，非常干脆地给出了一个要不试试看跟着玲可一起去试试看雪地里的烧烤和炖煮的建议。
　　食材部分自带，部分则是看今天玲可能够从雪地之中找到什么、挖出什么。
　　比开盲盒还惊喜，一般来说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一套的，除了玲可就只有星了。
　　“你们既然都打算去玻璃小屋住一段时间了，肯定也不会错过雪地探险。”杰帕德的工作仍然忙碌，于是负责提着超大旅行袋的人就成了希露瓦，她沾着一身烧烤味，将这个质朴的灰色粗布袋子往前一扔，就像是平常在关照玲可一样仔仔细细地讲了讲这个超大的袋子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玲宝能当别人的导游，但是估计当不了你们的，你们也用不太着她帮忙。”
　　令使起手就是毁灭星系的力量，天才俱乐部中的那些人在获得了将智慧转化为力量的途径之后甚至能够做得更厉害。
　　说句不好听的，有雾青在的话，需要担心的其实就不是她，而是雅利洛六号这个星球。
　　“雪原地图现在手机上都能搜到了，就没准备，袋子里面有很好用的睡袋，玲宝认证的舒服暖和；还有一个充气泵和一个充气帐篷；垂耳帽和手套也都在，护目镜、暖炉、登山镐、滑雪板、暖水壶……放心好啦，我经常给玲宝买东西的，雪地里面需要什么我最清楚。”
　　希露瓦拍了拍雾青的肩膀，但是她的意思很显然——这一大袋东西连带着她的心意覆盖的不止一个人。
　　“我在家里是姐姐，杰帕德小时候也是我照顾着的呢，都养成习惯了。”拍着肩膀的手转到了头顶上，希露瓦也一点都没客气地将雾青的呆毛压了下来，“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们安排了一下，如果还有什么用得到的，别和我客气——哦对，这两瓶是我让玲宝帮我熬的酱，热量很高，但是往面包上面涂一点就很好吃，雪地里没什么甜的东西，要是嘴馋了刚好可以来一点。”
　　雅利洛六号星球当然是个很好的地方。
　　贝洛伯格的朗道家当然是很好的一家。
　　哞哞牛奶冰沙也是很好吃的甜品！
　　*
　　魔芋爽工作室内部，被确定下来，准备首先完成的游戏是《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这款游戏在工作室中暂时被简称为精2。
　　“为什么要先做精2？”钟珊有些不太理解，她觉得明明工作室当前的需求应该是出一款类似在策划案中被称呼为《代号：伊伊玛尼喀》的游戏——这种星际战略类游戏不是一般工作室敢做的，因为如今的星际真的不怎么和平。
　　当然仙舟并不在乎。
　　雾青也一样。
　　当然《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不是不好，期待着的玩家也很多。
　　钟珊：我觉得你应该还有点别的目的
　　钟珊：不如直说
　　雾青：因为其实我觉得，《代号：艾吉哈佐》的大逃杀部分内容，其实可以做到精2里面去
　　雾青：毕竟比起精1的世界观，显然精2要凶残很多
　　雾青：这样的话精2的游戏丰富度会得到很大的提高
　　雾青：毕竟现在的艾吉哈佐还是有政府的，我们要是直接一上来就弄了个把别人国家整没了的游戏也挺……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可能会被从政治上狠狠声讨一番。
　　钟珊：我说的是《代号：伊伊玛尼喀》
　　钟珊：审题啊老大！
　　雾青：哎呀，别着急嘛
　　雾青：伊伊玛尼喀呢……这里面有个要和公司协商一下的问题
　　雾青：而且这种带着键政性质的游戏，本身推广就需要一点……额外的用心，你明白的嘛
　　雾青：除非有人已经被钉上了耻辱柱，可以将一切污水泼上去，让剩下的人全部保持清白，否则做起来就真的很含沙射影
　　钟珊：啊，我知道了
　　钟珊：到底是看起来含沙射影，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雾青：你心里知道就好啦，何必说出来呢
　　雾青：主要是因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最近应该是要倒霉了
　　雾青：别问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小道消息，要是不准的话我会努力找几个爱看热闹的假面愚者一起去接一单死了么
　　钟珊：我也是假面愚者
　　钟珊：带上我
　　雾青：……
　　事情应该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雾青：总之，可能会涉及一些清算啊，或者干脆就是墙倒众人推的问题
　　钟珊：看出来了
　　钟珊：朱庇亚集市那边的设定，是茨冈尼亚吧？埃维金人？
　　钟珊：都和你说了别太爱了别太爱了
　　钟珊：你
　　钟珊：这里含沙射影就没问题了？
　　雾青：咳
　　雾青：这叫根据显示做出的文艺改编
　　雾青：况且这种事情，历史上真的少吗？
　　钟珊：行吧，确实，不咋明显
　　钟珊：那你什么时候回仙舟？精1就是你一手带着做的，精2你总不至于也和野火一样放手吧？
　　雾青：不至于不至于
　　雾青：后天就回仙舟了
　　雾青：我会平衡好恋爱和工作的！
　　钟珊想说，在她将“恋爱”这个词放在前面的时候，她就已然觉得有点危险了。
　　但是雾青在工作上确实从没有掉过链子，是一款优秀的工作机器。
　　所以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反而还很“好心”地提醒雾青。
　　钟珊：不是说一个月吗？还就只剩下十天咯
　　雾青：……
　　雾青：烦捏！
　　但是异地是迟早异地的，虽然只要想的话可以随时去砂金的舰艇上——传送的技能又不是没有，但那也是在舰艇不在庇尔波因特的前提下。
　　毕竟，庇尔波因特做为公司总部，明里暗里坐镇着的令使老怪物数量肯定不会少，而且还有一层亚空晶壁，不管她有没有在公司那边登记，传送过去就是会引起警报声。
　　雾青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罗浮的分部工作呢？”
　　“这大概要看仙舟会不会遇到丰饶民，或者反物质军团会不会对联盟有点特别的想法。”砂金说，“不过其实舰艇可以停在别的星球上，庇尔波因特外部的卫星不少，我过去也很方便，亚空晶壁也隔绝不到。”
　　如果很仔细地去寻找异同，那么确实可以发现：他的声音比起平常来要低了一点。
　　不明显，非常不明显，顶多就是听到的人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被邀请了。
　　*
　　做为魔芋爽工作室新来的一份子，星期日工作之余，也要补之前魔芋爽工作室产出的游戏。
　　这倒不是说每一个工作严格来说和游戏关系不大的人都要补全乎了所有的游戏，至少魔芋爽工作室没有这个要求。
　　但是星期日是有这个活动——因为他需要。
　　星期日从小到大的教育注定了他没怎么玩过，他或许知道享乐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都没有体验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
　　要让曾经的禁欲者先感觉到人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并不一定是为了他们人性中的弱点，也有可能是别的一些东西。
　　星期日也确实在认真玩着。
　　《合成帝弓司命》和《云骑斗步离》对他来说都不算是很具备上瘾性的游戏。
　　顶多是会激起他的一点胜负欲，让他想要在游戏中找出最优解。
　　他通关了，然后开始朝着新游戏进发。
　　“星期日先生！”打算将全息游戏朝后推一推的星期日正在打开恐怖游戏。
　　此时，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星期日原本可以拥有一个角落里的工位——这也是几乎所有人都很喜欢的工位，不管社恐不社恐，这种可以不用担心背后从自己身后经过的位置显然都是最好的。
　　但是他选择了不要。
　　他足够坦荡，也知道自己应该接触更多的人，更多和匹诺康尼的居民不一样的人。
　　喊他的声音来自背后，是雾青工位那边的人，对方又喊了几个名字，然后说：“游戏主线做完了，老大拉了个群，在群里发了安装包，你们现在试玩一下！”
　　星期日笑着回答了个“好，谢谢你”。
　　那个出声喊他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地低头做了个鞠躬的动作：“谢谢周天哥！”
　　星期日刚到魔芋爽工作室，就荣升了整个工作室脾气最好的人，不管说什么话，都会在后面跟着一个非常温和的“谢谢你”，但是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多么的拒人千里。
　　于是一时间大家都将自己强烈的友善倾注在了星期日身上：而这种态度的表现方式，往往都是起绰号。
　　昵称嘛，关系不好都不会喊的来着。
　　于是现在星期日已经收集了大约十几个绰号，其中流传最广的还得是“周天哥”。
　　大概是因为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非常坦诚地对所有人说了他的人生理想：“我想创造一个每个人都能幸福生活着的社会，让每一天都像是星期日那样让人放松且愉快。”
　　雾青觉得自己已经从魔芋爽工作室最受欢迎排行榜第一名下来了。
　　她大概降低到了……第三名？
　　能和星期日角逐第一名的是砂金，不是工作室成员，但是胜在可以靠着开后门挤进来一点点。
　　对此，魔芋爽工作室成员的评价是：
　　“老大男朋友人也很不错啊，见一个人发一个红包，哪怕他脾气再不好一点我都能接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发红包啊！”
　　雾青很是不解：“那么我算什么呢？我请大家吃的将近一整年的下午茶又算什么呢？”
　　钟珊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你这个资本家良心未泯。”
　　雾青：“……”
　　雾青被噎了一下，回到工位之后拿起手机开始诉苦，将刚才发生的那段对话复述了一遍之后，对砂金苦涩地阐述了她的目的：那我这个资本家从今天开始就要给大家断粮！
　　也不知道砂金那边忙不忙，但他回得确实不慢。
　　砂金：我知道你，你做不出这种事
　　雾青：过分了，我怎么就不做不出这种事了？
　　砂金：不够心狠，甚至都不能算是个很合格的资本家，不是吗？
　　砂金：我觉得你最好
　　砂金：你排第三，我保二争一，加在一起就是毫无疑义的第一，我把我的票数全都给你，怎么样？
　　雾青：算了
　　雾青：我还是很希望看到你被别人喜欢的
　　雾青：总之，今天的下午茶先断一天，明天再续上
　　她比较担心但是工作室里的这群狂徒，会不会因为她取消了下午茶制度而把她的形象做成一个被高高挂在路灯上的资本家的形象放进游戏里。
　　雾青：[小狗歪头流泪.jpg]
　　雾青：公司快点给你放假吧，你在的时候虽然他们也会嘴上欺负老大但是我可以秀回去
　　雾青：我现在都反击不了他们
　　砂金：我尽量
　　在雾青身后，一般路过假面愚者钟珊翻了个白眼。
　　*
　　说回星期日。
　　在工作方面，星期日也是个让人无可挑剔的员工，执行力度之强能够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汗颜。
　　他还没有尝试过《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不过还好做为前传的《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和前著的关联并不是很大，为了保证从不同游戏入坑的玩家都能搞懂游戏背景，相关背景资料的介绍也是不缺的。
　　星期日套上全息头盔。
　　确实是第一次玩。
　　他有一点不是很懂地，带着少许的手忙脚乱完成了注册部分，然后点击进入游戏。
　　瞬间，他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躺在床上的人，这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耳后没有翅膀，头顶也没有天环族那非常标志性的环。
　　那个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也抿紧成了一条直线，像是睡着了，但是却又睡得非常不安生。
　　星期日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了那张脸，随即一阵强烈的吸力从那具身体中传向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龙卷风的中心，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随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了。
　　天花板中央还用一些……彩色的，他并不清楚材质的规则几何形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圆形的花窗图案。
　　这些花纹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些……尚未发展到能够离开星球，还处于摇篮之中的文明的产物。
　　虽然刚才的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但是星期日仍然非常清楚地记得，他刚刚伸出手的时候，身体呈现出一种浅灰色的透明质地，其中好像还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流转着——他并不清楚。
　　但是，根据这样的剧情发展，他大概能够确定，自己刚刚的状态……应该算是某种灵魂出窍。
　　星期日想要从床上起来，还没等他腹部用力直起身，门外就响起了粗里粗气的声音：“小子，你又神游了？你这频率也太高了吧？自己控制不了吗？”
　　这具身体看着年纪不大，但也不小，大约摸在成年上下的年纪浮动。
　　长着他的脸……哦不是，就是他本人，毕竟这是在游戏里。
　　但是……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星期日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心眼不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少说少错。
　　他循着声音看向门外，想要看看那个说这句话的人是谁，然后从对方那边获得一些关于自己的信息。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全身上下流淌着金属光泽，银白色的，身体宛如折纸一般，是由多个光滑的平面组合而成，只有在“平面”的边缘才能看到一些晶体感小碎平面的……
　　独角兽。
　　只要看过两本童话故事的，应该都不至于不知道独角兽，这种纯洁的生命在故事中一般都会做为守护公主的生命存在的。
　　而现在这一生命出现在他身边……
　　星期日挑了挑眉，结合上了自己刚才从这只独角兽口中听到的话语和语气腔调，大概确信了这只独角兽应该不是他了解的、经典款的那种独角兽。
　　“喂，小子，你还好吧？”
　　独角兽走到床边，用长且尖锐的，看起来能够一下子捅穿三个他……不，或许是四个他的长角很轻很轻地顶了顶他的肩膀。
　　没有将衣服弄破。
　　星期日：“……还好。”
　　独角兽发出了如老父亲一般发愁的声音：“怎么算好呢？我撞见你的时候你就在神游，一见面灵体就要往我身体里面钻，还好我脾气好，没有对你怎么着，否则你这会儿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唉，还好你那会儿还留着点理智，告诉了我你的家怎么走——你难道不知道神游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超过了就算是群星之庭上的女神都救不了你吗？！”
　　“你家里人就这么不负责任？如今的灵游者都已经对小辈放养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星期日：“……”
　　他不好说，但是他觉得这种情况下似乎套用一下某个他有点讨厌的人的家室出身会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于是星期日回忆着砂金说话的语气，说：“我……没有父母。”
　　其实这也是实话，他的父母都在早年间死在了星核的灾难之中，但是他好歹被歌斐木先生收养，在年龄还小的时候能称呼对方一句“养父”，不算是完全没有父亲。
　　哦，对，现在歌斐木死了。
　　或许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殉道——星期日为他哀伤，但是并未太久。
　　银白色的独角兽：“……”
　　它低下头，不敢看星期日，声音也闷闷的：“对不起。”
　　从这只话很多、甚至用不着暗示或者用“接下去呢”“还有吗”这样引导性的话语带动就能将发生的事情流水账一样说出来的金属独角兽那里，星期日大概了解了先前发生的事情。
　　独角兽判断，他应该是个灵游者，也就是可以灵魂出窍——专业术语大概是叫神游。
　　神游出体的灵魂不会被旁人看到，但有可能会被一些强者感知，另外，灵魂可以附着于物体之上，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只是活物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驱逐灵魂，甚至将灵魂碾死，那么人也就彻底死透了。
　　掌控死物可以若那个灵游者对死物的运用得心应手，甚至于如臂使指。
　　而银白色的金属独角兽则是一只精灵。
　　和精灵契约就能够借用精灵的能力，和精灵并肩作战。
　　它好像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精灵，曾经多么叱咤风云，在人类和精灵对抗恶魔的联军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银白色的金属独角兽说到这段过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尖尖的长角差一点戳到空间其实没那么宽敞的房屋的墙壁上头。
　　“我可是喀亚！王之银剑！”
　　星期日那副“我不知道，但是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客气客气给你鼓个掌”的样子让它在骄傲了一阵之后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咳，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我当年的英勇事迹！”
　　喀亚：“那你有什么亲戚不？你知不知道谁和你一样，是能够神游的？”
　　银白色的独角兽很勉强地在室内转了个身。
　　“不管住得多远都行，我可以背你去找他们。”
　　“你记不得了？哦，可能是我下意识的反应弹伤了你的灵魂，诶我说小子，你以后可一定要小心着点啊，不是所有存在都能够和我一样及时收住不把你弄死的。这个记忆恢复的事情啊……啧，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谁知道，别担心，我可以带你去找。”
　　大概真的设定就如喀亚所说的这般，失忆是为了方便玩家代入剧情的同时不需要一下子接受太多的世界设定以至于被冲得脑袋有些发晕。
　　喀亚打了个响鼻，星期日头一次知道原来独角兽这样优雅的生物也会打响鼻。
　　哦……好像不太对，首先他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独角兽；其次，这只叫喀亚的独角兽已经用先前的行动证明了它或许具备很多优秀且高尚的品质，但是至少，优雅这个品质不算在其中。
　　那就正常了，星期日想，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独角兽是会打响鼻的。
　　喀亚问：“哦对了小子，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啥啊？”
　　星期日没有隐瞒的意思，他坦诚道：“我叫星期日。”
　　独角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全身上下唯一不是银白色的，而是如同黑曜石一样纯黑的眼珠子里头带上了几分不满：“给自己起假名儿好歹也起个正常点的吧？星期日，谁信呢？”
　　星期日：“……”
　　是的呢，歌斐木先生的起名风格就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其实已经挺习惯于别人问他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名的星期日彬彬有礼：“我真的叫星期日，从小到大就叫这个名字。”
　　喀亚：“……还真是啊，行吧。”
　　它甩了甩脑袋，随后用非常语重心长地声音对星期日说：“但是呢，小子，出门在外你得讲究一点，不能因为我看着像是个好东西就把真名告诉我，因为那些强大的巫师，或者是混血恶魔，都能够靠着你的名字对你下很恐怖的诅咒。你最好给自己起几个可以用的诨名。”
　　星期日冷静道：“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到星期六，这六个名字轮番用，就够了。”
　　喀亚：“……”
　　确实。
　　它点点头，承认了星期日说得对。
　　“那我就先和你签订契约吧，你都不记得什么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收拾下你家，我带你去找贤者，把你的问题解决一下——否则你迟早要被你这控制不好的能力害死。”
　　喀亚说。
　　“伸手，我教你怎么同精灵签订契约。完成了契约之后，我就无法伤害到你，而我的力量、速度以及反应等素质，你都能够共享，这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小子，看看我有多么善良。”
　　星期日是很佩服雾青以及整个魔芋爽工作室的。
　　他在中午午休的闲暇中，向雾青借过《精灵世界》设定集，这本目前尚且在校对中，过段时间或许会配合着一些插画做为周边印刷出来的设定集被他认认真真地阅读了……
　　目前还停留在语言部分，因为确实太长了。
　　工作室在做《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游戏里设定了十几种成熟的语言（其中有一部分因为族群湮灭在了时光滚滚的长河中而逐渐失传，只铭刻在了山洞墙壁的壁画上、古老遗迹的废墟中，还有一些已经无人能够解读的羊皮纸卷等等……），每一种都是非常认真地设计出来的。
　　做为一个自己尝试着弄过沙盘，并且在里面填充进橡木兵人的……世界构架爱好者？
　　星期日觉得自己大概算是。
　　他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于是也就愈发敬佩。
　　此时喀亚正在用尖尖的角在地上的沙土中勾画出契约法阵的模样。
　　它上头的符文，以及需要配合着这只银白色独角兽念出来的咒语，都是神文。
　　星期日尝试着翻译解读了一下，然后发现这句话的意思真的非常简单，就只是“我和你签订最古老的契约”而已。
　　……嗯。
　　意外的非常简朴。
　　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像是诗歌一样的语言。
　　不过想想也挺正常的，毕竟神文本身也不是一种很好记诵的语言，字母也多、单词也长，这要是再不简单一点，对于契约者来说难度就多少有点大了。
　　星期日很快完成了契约。
　　标准的、不通过世界之书的契约——这是在《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玩家们所没能体验到的。
　　一个银白色的，看不出和独角兽有什么关系但确实非常优雅非常贵气的纹路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过了片刻之后也没有消下去。
　　喀亚：“这就是契约的印记，我的印记刻在了灵魂上，从身体表面看不出来——你也不会想看到我这么完美的身体上出现瑕疵吧？”
　　这只独角兽意外还有点自恋。
　　星期日笑了笑，脾气很好地说：“的确，您现在这样就很完美。”
　　喀亚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的审美还算不错，这句话我爱听。”
　　随后它催促星期日：“快点整理一下行李吧，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不够？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出发。”
　　此时的星期日尚且没有弄明白，游戏标题中的那个《最后的契约者》背后准确的意义。
　　而自称喀亚的银白色独角兽也并不知晓，在它的身体被星期日的“灵魂”占用着，两者一体地朝着他的家中赶回时，整个世界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在星期日收拾好了行囊后，它用漂亮的、干净到不染纤尘的前蹄磕了磕门槛：“走吧，小子，我带你去找我们精灵一族中最智慧的贤者。贤者是女神最早创造出来的精灵之一，已经经历了世间漫长的岁月，一定知道你这个灵游者应该怎样找回记忆、训练、保护好自己。”
　　它稍稍屈膝，让星期日能够更顺利地爬上自己的背部，在确定他坐稳之后，后蹄猛地一蹬，前方顿时出现了一条银白色的平直道路，凌驾在地面之上。
　　它稳稳地奔跑在上头。


第112章 
　　但是这个世界上突然就没有精灵了。
　　喀亚，这只好心得甚至有点太过分的独角兽驮着星期日在原野上飞奔。
　　发黄的、大概能够到人腰那么高的半枯野草在长风中伏低下来，露出天边一线云的白色，还有在云白之上，由太阳的光明、群星之庭那隐隐的轮廓映照出来的，一层像是油画中描边绘画的明亮燃烧着的金色。
　　“这片草原上有一群驳马，它们的尾巴是机械样的，只有一条，所以不完全像马，和它们契约的骑士在上马之后就能够全身披挂，冲锋的速度也很快，当年我们还一起合作过。”
　　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喀亚的确是一只很老资历的精灵，并且从它的话语中听来，它应当是很怀念当初那场精灵和人类一同抵抗恶魔军队，终究将邪恶驱赶到了世界边陲的战争的。
　　“驳马总是成群结队活动，队形像是箭矢一样，要不是又一次我赶路太着急从天上跑过，我都不知道它们还有这个习惯。来都来了，我带你去长长见识，灵游者小子！”
　　星期日判断，喀亚现在的症状大概可以总结为一句话：想养孩子了。
　　想养孩子但是又没孩子，就只能拐了需要它的青年出门，一出门就忍不住要得瑟一下自己的光辉过去。
　　喀亚从那条只有它能跑的银白色的飞虹一样的道路上跳下来，踩着哪怕被风吹弯了腰也仍然不矮的荒草：“奇怪，驳马呢？”
　　它抬起头，就地发出了一声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啸声，这声音不刺耳，能够很远很远地传播出去。
　　不等星期日开口询问，喀亚就开口解释：“这是我和精灵远程交流的方式，翻译成你们人类的语言，大概就是有朋友上门，出来接待一下，至少请客吃顿饭的意思。”
　　星期日：“……”
　　他感慨于这只独角兽大概会成为他外置的发声器官，毕竟他还来不及说话对方就进行了抢先，而众所周知用进废退，声带要是一直不使用的话也许就真的不会说话了。
　　另外，这种上门蹭饭的行为怎么看着有点儿流氓？
　　星期日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要开口为妙。
　　不多时，天边出现了些许小黑点，独角兽的身体构造注定了它无法有明显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它对于自己这样一呼百应的势头还是非常满意的。
　　但是这一声喊出来的却不是喀亚介绍过的驳马，而是一群只穿着单薄轻甲的骑士。
　　神色焦急、形容慌张，坐骑是一些普通的马匹。
　　没有驳马。
　　没有喀亚口中驰骋草原如风，机械样的尾巴如同九节鞭一般的尾巴在呼啸着被掠到身后去的空气中甩出凌厉的破空声。
　　*
　　“它们消失不见了。”
　　穿着单薄甲胄——甚至那些甲胄还是皮甲而非金属盔甲——的骑士中为首的那一个从马上跳下来。
　　他摘掉了手套，露出一只疤痕累累的手。
　　但是上面除了疤痕、茧子还有被阳光晒出来的一些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契约的印记消失了，很突然，同一时间，我们所有人身上的契约印记都消失了，就像是……神明将她们的造物收回了群星之庭，不，就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分一毫都没有。
　　“事情就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前，因为没有精灵，我们只能放了鹞鹰传信，其他地方的情况暂时还不知晓。”
　　骑士眉头紧锁。
　　“您是我们现在能够接触到的唯一精灵，我恳请您和您的契约者留下来，贡古尔隘口不能动乱。”
　　如果星期日玩过《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并且是那种会把游戏里的整个圣城藏书馆给翻过一遍的话（他确实是这种人），他就会知道，贡古尔隘口是历史上王国疆域的边缘。
　　圣城的光辉与长鞭得以辐射到此处，但是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哪怕契约者可以获得精灵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从圣城，这一宗教、政治以及军事中心三合一的世界中心赶到这处边陲也需要很长时间。
　　因此为了保证消息的传达以及统治的便利，一任统治者将草原一带的疆域划分出去，送给了一位来自草原的骑士——也不能算是赠送，因为新的邦国仍然需要对圣城俯首称臣，按照仙舟历史上的说法，这也就是个地位奇高的封疆大吏。
　　雾青的原话：哦，算上世袭罔替的话，应该是个铁帽子王侯。
　　新的邦国名为阿希达，在草原的文字中意义为永久。
　　阿希达公国常年以来肩负着驻守草原以及草原更边陲的山脉隘口，防止恶魔，以及其他对于丰饶繁华的人类城市垂涎三尺的异种族入侵的责任。
　　隘口的驳马和骑士，曾经是此地最好的城墙、最锐利锋芒的枪槊。
　　但是现在，骑士仍在，而精灵不见踪影，犹如勇士失去了良弓利刃，贡古尔隘口以及整个草原，顿时就变成了一块他人眼中肥美的大肉。
　　不张口吞下，都对不起这天赐的良机。
　　骑士需要拱卫阿希达公国，也需要守护圣城的纯白，因此他犹豫着，还是向对人类友善的精灵，这位传说中帮助了人类无数次的“王之银剑”提出了帮助的请求。
　　*
　　星期日是个纯粹善良的人，不论手段如何，但他的底色是彻彻底底的善良，因此他觉得这个请求是可以答应的。
　　事出突然，喀亚也觉得自己最好是留下来。
　　一个族群的精灵消失了，这种可以惊动整个圣城的大事情，随后肯定会引起诸多连锁反应，就像是一颗大体积的陨星掉落在了海中一样，瞬间就掀起千重万重的巨浪。
　　不多久，虽然速度不如精灵，但也算是主宰天空的鹞鹰带着另一处关隘守军的消息回来，骑士展开信件，看到上面写着的回复：
　　我们这儿的精灵也在一瞬间尽数消失。
　　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大陆的异常，精灵离开了这个世界，突然得甚至超过了当初神明们创造精灵那样。
　　贡古尔隘口驻守的骑士中，为首的这位名叫阿德钦夫，名字的意思是“牧马人之子”，而此时，这位阿德钦夫站在星期日和喀亚面前，眉头间带上了几分看起来或许永远都无法淡去、消散的愁意，发出了他的邀请。
　　他想要请求他们在贡古尔隘口停留两个月的时间——在这里的骑士们努力习惯没有精灵同他们并肩作战，在他们的战斗力骤然随着精灵的失踪而降低岂止一倍的最关键的时刻，留下来成为他们中可以依靠的中坚力量。
　　多留一段时间吗？
　　星期日没有意见，喀亚更是，它甚至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因为在它眼中，星期日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战场实战经验，甚至连战斗意识都没有的彻彻底底的小白。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不安全——毕竟如果安全的话也就不会有精灵被创造出来这档子事了——而现在，随着这场意外的发生，它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星期日应该拥有保护好自己的力量，真·一把年龄，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做好一个“父亲”的喀亚心想，它确实需要简单培训一下星期日，让他在将来的旅程中能够顺利地过关斩将，而不至于被一只史莱姆击败。
　　在游戏里，总是要熟悉一下技能的。
　　倒也不至于真的把一个开放世界游戏做成了异世界匹诺康尼经营项目——况且，就算他想要在游戏中再创造一个类似匹诺康尼那样的地方，他也需要从头开始。
　　而如果是从头开始的话，星期日也知道得非常清楚，当初钟表匠一行人在将匹诺康尼改造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时候是经历过很多次战争和抗争的。
　　总而言之就是，武力必不可缺。
　　他开始跟着那些需要做没了精灵战斗的适应性训练的骑士们一起训练，当然，只是时间上有所重合，他的训练内容是完全由喀亚来引导的。
　　“好吧，我在听。”
　　他对喀亚说。
　　“我应该怎么做？”
　　喀亚神秘兮兮的：“你先做个深呼吸，再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一会儿吧你吓着。”
　　星期日：“……”
　　他微笑着点点头：“我已经做好了十全的准备了。”
　　喀亚：“好，那我们现在开始。这是我们磨合的第一遍，我会把速度放慢一点。”
　　在它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流淌的带着少许液体感的金属质地的“折纸”表面开始展开。
　　折痕仍然保留着，但是独角兽此时就已经不是独角兽了，喀亚的声音从这张……金属色的“纸张”中传出来：“哦对，忘记问了，小子，你想要用怎样的武器？”
　　星期日：“嗯……指挥棒吧，有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的沉默。
　　片刻之后，变身动作中断了的喀亚无语道：“你给我认真一点，你想要用怎样的武器！”
　　“指挥棒难道不算武器？”星期日心说他觉得指挥棒真的挺好的，否则的话，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也行。
　　但是很显然，在喀亚看来这些肯定都不是正常的武器。
　　……好吧。
　　对于一个一辈子都在当法爷的，甚至在太一之梦中变成了哲学的胎儿都只是挥舞着指挥棒，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更算是召唤师的人来说，要开始在游戏里尝试诸武精通的道路似乎有一点……
　　多少有一点气质不是很搭。
　　星期日心想还好他在游戏里穿着的是游戏内的衣着，而不是现实中那身很不适合任何大幅度动作的礼服。
　　但是没关系，星期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的脸上更是哪怕片刻的情绪变化都没有出现。
　　他很从善如流地修改了自己想法和意见：“那就用单手细剑好了。”
　　喀亚：“别的武器我也可以变，等我们的默契程度再高一点，你可以在心里想你当下要用什么武器，我会随着你的心意变化的。”
　　液体金属状的平面再一次折叠起来，这一次它折叠成了一把细剑的模样——仍然和独角兽状态下一样，看外面的话很容易看出这是一种折纸的造型，但是造型并不影响它的使用和伟力。
　　银白色的剑尖，随着天光落在上头，闪耀犹如一颗小小的星辰在此诞生。
　　星期日很怀疑他所谓的放慢是不是为了耍酷——不过这个变身的画面确实炫酷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甚至就连他这样擅长克制物欲的都觉得很是帅气，认为小一点的时候的自己看到了估计都会生出十分想要的心。
　　他伸手，将这柄悬浮在了半空中的细剑握在手中。
　　一层银色的金属质感沿着细剑的柄朝着他的手上蔓延过来，就像是冰晶在冬天的窗户上结霜一样，很快就在他的手上覆盖了一层多面体结晶。
　　总之就是，有一种颇为不西幻的美。
　　星期日回忆着自己小时候学习过的一些剑术套路，很快就熟练地挽了个剑花。
　　做为从小就被当成了匹诺康尼未来的话事人来培养的人，星期日从小就是在高标准严要求之下接受的训练和学习。
　　说这种武器什么都不会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喀亚很是惊讶，他的声音现在已经是在星期日的心底响起而不是在耳边了：“好小子，你居然会啊？水平还不错嘛。”
　　星期日笑着谦虚道，他稍微感受了一下就熟练了应该如何靠着这条心声通道与喀亚交谈：“我也就是普通水平而已，以前简单学过一段时间，没什么的。”
　　喀亚心想如果把这个叫做普通水平的话，那么其实哪怕是王庭中的骑士中都有一些得捂着脸说自己甚至还不到普通水平，属于是中下，应该立刻辞职或者自尽来保证自己没有用糟糕的水平玷污王身边的安全。
　　星期日：“我再试试其他的武器吧，你能够变出哪些武器来？”
　　魔芋爽工作室一共给喀亚，也就是玩家未来这一路上的旅伴、武器、地图指南，甚至可能是外置发声器官设计了有五十几款不同的武器。
　　只是武器的款式不同，就比如说大砍刀和大砍刀是一个东西，但是大砍刀和软剑就不是一个东西，上面的装饰如何随着玩家的心意变化而变化那都不能算是变化。
　　喀亚想了想，说：“你要不试试看攀爬用的钩索吧，这种东西是我在一个很偏远的山地见到过的，玩起来很有意思。”
　　攀爬钩索，一种用□□射出之后勾住前方的障碍物，然后只需要起跳，并且在起跳的同时按住机关，就可以讲自己拽到刚刚定位的那个点上去，从而实现快速、长距离的移动。
　　星期日认为这应该也是游戏制作组特地设置的一个引导。
　　在纵向的攀爬上效果很好——毕竟，总不能指望着玩家一天到晚骑着喀亚去爬垂直上下的峭壁吧？
　　就算喀亚确实能够做到垂直上下，像是山羊那样攀爬，那玩家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跋涉？
　　这也是个很难说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的星期日，他大概会对这样的东西敬谢不敏，但是现在的他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风驰电掣的感觉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很特别。
　　先前坐在喀亚的背上，在银白色的长虹之路上头极速奔驰着的时候，星期日就已经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和坐在高速的汽车上截然不同的体验，生命体的奔驰是带着上下起伏的感觉的，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海浪上起落。
　　真的很有意思，自然的、而不是被设计好的——好吧，或许是被设计好的，但不那么完美，甚至会让一些人觉得或许没那么舒服的风吹在脸上的时候，星期日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自由。
　　是的，自由。
　　一些宠物被放在天鹅绒的垫子上，脚爪干净，身上的绒毛都是非常整洁的、被吹风机吹得蓬松了之后还被梳子稍稍梳理过，看起来随时可以被放进照片当中，成为一张优秀的图片、一个被欣赏的好东西。
　　它们可以吃很好的粮食，被金贵地服侍着，但是一切都要听从主人的安排。
　　一些宠物则在泥里打滚，把自己弄得脏脏的，吃到粮食不是很好，什么都稍微差点意思。
　　但是，在泥里打滚的宠物，确实可以随意地在草丛中转来转去，可以凑在枝条上吭哧吭哧擦身体——这是舍弃了很多换来的自由。
　　也算是星期日从这场没那么舒服的奔驰中理解到的一点点道理。
　　如果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太一之梦中的所有人，他要如何保证自己不会逐渐变得如人类看向猫狗宠物一样？
　　其实仍然是笼中鸟的问题——因为他觉得鸟不理解，所以选择是他为鸟做出的，但是鸟真的不理解吗？倘若抛弃了那些……名为自我价值的东西，鸟真的不理解吗？
　　将所有人拉入太一之梦中的行为，本质上，似乎和将所有人都从这场梦中拉出来的行为一样，都是在牺牲他人的自由，代他们做出决定。
　　回到他感觉到的“自由”中来。
　　这种风烈烈地吹在脸上的滋味其实不是非常好受，如果有车的话，星期日估计很多人还是会选择坐车；不过应该也有人会选择骑在喀亚的背上。
　　星期日仍然没有多么明确的答案，但是他正在逐渐思考。
　　很有意思的——当他离开了匹诺康尼，接触到外界，他就像是一块干海绵接触到了水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思考的基础材料。
　　“小子，你在出神什么？”
　　喀亚粗声粗气地说。
　　“要是没别的事就不要发呆了，试试看，这玩意攀岩用可好了，就算再光滑的石壁都能穿洞，固定住你的目标点。”
　　这是星期日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了。
　　他回过神来，点点头。
　　贡古尔隘口的训练场上没有足够高的供人攀岩的竖直墙壁，因此虽然星期日想要试试看纵向的移动，但受限于现实，还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横向的移动。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将□□上的准星——是的，喀亚甚至能够做出准星来——对准了远方一棵很高、很粗，看起来应该不至于因此这一次的贯穿伤而伤筋动骨的巨树。
　　银白色的弩箭飞速射出，穿透了树干，箭矢很自然地成为钩子，卡住了这颗巨树，星期日卡好了时间点，在双脚离地的瞬间按下了那个机关。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靠近了那颗树，虽然喀亚已经在他身上生成了一层用来缓冲的防护层，但是星期日自己的反应也足够迅速——哪怕没有缓冲层，他仍然能够无伤落地。
　　树干上的箭矢折叠起来，然后回归了□□之中。
　　这就是喀亚格外神妙的一点了：射出去的箭矢、飞镖什么的，都能做到无条件即时回收。
　　放在现实中一定也是很好用的。
　　很显然，在快速移动方面，这种技术更为野蛮，但在野蛮的同时也很有意思——星期日觉得很不错，很刺激。
　　虽然刺激这个词汇曾经根本不存在他的生活中。
　　还有什么别的能够快速移动的装备吗？
　　他忍不住问喀亚，好奇心一上来，就想要将全部的器械全都用上一遍——他毕竟也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喀亚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你找到我，算是你找对人了”。
　　喀亚：“还有滑翔翼，怎么样，试试不？”
　　它的声音中带着怂恿。
　　星期日承认自己是个弱小的人类——他心智不坚，他被蛊惑到了。
　　*
　　这是一则铁律：当原本相持着的双方，实力相当或者只是一方稍逊于另一方，那么当这个平衡被骤然打破，没有被削弱的那一方就一定能够抓住这个时机做点什么。
　　贡古尔隘口之外防御的并不是恶魔，而是一种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恶魔奴役并为虎作伥、哪怕在恶魔族群被击败之后仍然没有改邪归正的半兽人。
　　这种半兽人的形象一定程度上参考了步离人——至少魔芋爽工作室内的那些出身仙舟的员工们是这样认为的。
　　它们贪婪、凶残、嗜血，不事生产而格外喜欢掠夺。
　　他们在精灵消失之后的第三天出现在了隘口的另一边。
　　草原前那道顶端呈现出苍黑色的山脉的另一端，大军已然迫近山脉最低处——也就是隘口守关所在的位置。
　　烽火当然已经点燃起来了，但是很显然，现在整个人类文明都在经受着这样的考验，不止一个领域因为精灵的突然失踪而陷入混乱。
　　所以，烽火点燃了，但是用处有多少……
　　真的很难说真的能够获得什么帮助。
　　他们正在整军。
　　哪怕是半兽人也知道：以逸待劳往往能够轻易获得胜利，而纵然是鹰搏兔也要用全力，所以哪怕对面的人类骑士军团的实力已经大损，他们仍然好整以暇地在隘口前面结下营寨准备休息。
　　星期日站在隘口上，身边就是那位名叫阿德钦夫的骑士，对方的面容非常严肃。
　　半兽人的营帐连缀起来，乌泱泱地铺排到了几乎天际。
　　阿德钦夫手上抓着一张草纸，很粗糙，上面用有些凌乱的文字写着半兽人的决定安排：
　　他们打算后天攻城，并且非常傲慢地提前告知了这位骑士，让他不要负隅顽抗，因为不管怎么样，半兽人的大军都一定会碾压过去——当然，有诈骗的可能。
　　星期日问阿德钦夫借了一副望远镜，他遥遥朝着半兽人的营寨看去，随即看到那些帐篷上头覆盖着的毛毡。
　　毛毡看起来很暖和，很厚实。
　　星期日：“这毛毡看起来……似乎是经过了些许公益处理的。”
　　阿德钦夫：“你打算用火烧的方式？没用的，我们以前用过很多次这种战术，一开始效果确实很好，但是后来半兽人吃亏吃多了之后，也就开始研究怎么给毛毡脱脂了。总之现在……不易燃。”
　　星期日若有所思：“但是我们可以弄出易燃的东西来，他们没有，那我们可以给他们。”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这款游戏的恐怖之处——它真实地反应了一个世界，稍微给玩家开的一点挂只能让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活得更容易，而不是什么困难都遇不到。
　　而这份真实，以及在真实中的体验，已然让他因为在这份游戏中产生的牵绊，有些沉溺在这份故事中了。
　　氛围……舍我其谁的一顶巧妙的高帽子，还有仙舟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非我族类？不，不是这个意思，哦，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星期日解析着在此处调动其他情绪的因素，深深地感觉到他的太一之梦在和《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相比之后显得多么粗糙，多么需要好好地修改、更正、打磨。
　　星期日：“其实，我可以做到让箭矢带着油布射出去，令油布覆盖住一片营寨。”
　　如果那些毛毡只是做了脱脂的处理，却没能做更多的防火处理的话，那么被点燃起来的油布或许……
　　星期日：“还有一种策略，就是用易燃的、浇了桐油的木头搭建营地，在木板中间填充刨花木屑，吸引那些半兽人来占据那片营地——虽然这一套估计只能解决掉一部分的半兽人，但至少也聊胜于无。”
　　阿德钦夫：“比如说，假装派出一支军队迂回绕后，从两边夹击半兽人方阵，但是又让它们‘因为机缘巧合’得到相应的消息。”
　　他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值得一试，至少现在我们缺乏的东西里面不包括物资。”
　　精灵消失之前，给人类带来的便利有很多，其中有由地行龙带来的后勤便利，也有一些在生产方面格外具备优势的精灵辅助人类制造出的足够大量的物产——在一个尚且没有工业革命的世界里。
　　所以，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打消耗战，人类这一方是必然胜利的。
　　他们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半兽人的武力太强以至于一鼓作气长驱直入。
　　阿德钦夫想到了什么，终于笑起来，这是他好几天来头一次露出笑容，这笑容撑开了他脸上因为面容严肃而撑开的皱纹：“半兽人的优势在体力，他们的元素亲和力极差，没有德鲁伊也没有法师。”
　　*
　　这个计划最终成功了，因为人类这边的物资是真的很多，而喀亚，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留下来的精灵，它的效果也确实相当不错。
　　可以回收的箭矢、有着极强的动力……这些全都为计划的实施提供了基础。
　　火焰燃烧了起来。
　　熊熊的火焰在敌营中燃烧起来，没什么团队性纪律性的半兽人用力拍打着身上被点燃的火苗，朝着四处溃散。
　　两边是高高的、黝黑的山脉。
　　前面是严阵以待的隘口关卡。
　　背后是
　　绕后的那支军队做了两手准备。
　　在努力抵抗了这些半兽人，稍微斩杀一部分后，他们选择了撤退。
　　露出了身后的营地。
　　浸泡过了油的木头和刨花建造起来的营地。
　　在夜色以及人类团队中法师的掩盖下，之前都混在了半兽人的帐篷尾巴上——中间隔着的这段距离则被他们混淆了。
　　其实在死亡的危险已经迫近过一次，并且背后又被迂回绕后了之后，那些半兽人脑袋里面原本绷着的名为理智的那根筋其实都已经绷断得差不多了。
　　而且，其实如果从比较理智的角度判断，也确实可以得出人类这边就是想要趁着放火弄乱他们的秩序，随后用双面夹击的策略将他们包起来打，但是他们半兽人拥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所以才靠着实力破了这个局。
　　双管齐下，半兽人中很不少的一部分就选择直接接管了人类搭建起来的营地。
　　——休息还是要休息的，况且，人类确实变得羸弱了很多，他们虽然吃了一点亏，但确实也是想着要反攻的。
　　在贡古尔隘口之后的草原就已经比他们生活的冰湖要富饶太多了，更别说长驱直入之后。
　　哪怕是刚出生两岁的半兽人都知道圣城是个怎样留着奶和蜜的地方。
　　然后，这个营地就又一次着火了。
　　而且是在他们躺下来，已经觉得诸事落定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儿的时候。
　　这一次，因为整个营地都是用易燃物搭建的，所以燃烧起来得格外厉害，很多之前从着火的帐篷里面逃出来的半兽人这次被直接卷进了火舌之中，不过片刻原本粗粝的皮肤就被烧作一片焦黑。
　　星期日站在隘口上看着。
　　他就只是射了几箭而已。
　　不过成效确实很不错，阿德钦夫刚才重重地拍了好几下他的肩膀，他确实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也确实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下去安排骑士们出征——战果还是需要扩大的。
　　此时他站在高处，俯瞰下放原本半兽人结成的营地中尚且并未完全熄灭的火焰，那点点红色闪耀在黑暗中，而更远处，火焰则仍然高升。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石块。
　　有点意思。
　　一款虽然看起来个人武力颇为重要的游戏，一款实际上，就算个人的战斗力没有那么高，也能够靠着各种天时地利人和创造出奇迹的游戏。
　　星期日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好像真的开始沉迷这款游戏了。
　　体验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星期日把别人的话都听进去了，他确实是个除了掌控欲很强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的人，在所有的观点中，有一个他觉得有些道理。
　　——他才是笼中鸟。
　　他的眼界大概确实是窄了一点，所见的确实少了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星期日认为自己可能会重走妹妹知更鸟走过的路，不过现在既然没有这个条件，他觉得在游戏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游戏……还真的……功能性挺多。
　　为贡古尔隘口退了半兽人之围后，星期日和喀亚离开了这里。
　　他们要一边寻找精灵消失的原因，一边解决“为什么喀亚就没有和其他精灵一样消失”的问题。
　　星期日觉得这样问很是不礼貌，但是在忍耐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会不会是你在精灵中的人缘不太好，所以其他精灵都知道，就你一个不知道？”
　　喀亚闻言，差点把星期日从背上甩下来。
　　有这么说话的吗？
　　就问问有这么说话的吗？！
　　半晌后，它有些粗声粗气地回答：“*精灵世界粗口*，老子人缘可好了！”
　　星期日笑了笑：“抱歉，我开玩笑的。”
　　*
　　当天晚上，星期日照例和知更鸟视频。
　　在新租的房子里。
　　其实魔芋爽工作室有员工宿舍，并且待遇不错，但是很显然男性能够住进去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知更鸟眼下多了一点黑眼圈，很显然，工作很累。
　　但是她的眼睛还挺亮的，于是星期日知道，妹妹其实完全可以担起这份责任。
　　她已经快要习惯了。
　　当然，这不影响星期日劝她多休息休息。
　　在例行的互相关心之后，星期日说起自己最近在魔芋爽工作室的感受。
　　他很清楚妹妹最关心的其实是这个——他在离开匹诺康尼之后，观念是否改变，是否还在钻着当初的牛角尖。
　　“嗯，我在体验一个我完全没有把握的人生，这个世界里几乎一切都和现实不一样。”
　　知更鸟：“是《精灵世界》吗？”
　　她眨眨眼睛：“一想到哥哥能玩上还没出的游戏，我就很羡慕呢。”
　　星期日完全是靠着足够高尚的道德才没有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把安装包发给你”。
　　“是的。”他说，“我觉得那个世界很有意思——以及，我在想，等这款游戏上线之后，我想看看能不能从公司那边获得一些数据做调研，看看有多少人曾经是生活中的弱者，而在体验过了游戏之后，在睁开眼睛之后，获得了面对这个世界的力量。”
　　星期日想到这里，笑起来，笑得还挺开心的：“这份数据，雾青小姐也是想要的，这么说来，我得到它的概率也很不小了。”
　　毕竟嘛，毕竟。
　　公司里必然会有为了这个数据而发生的人在，而就他风闻所得：这位和他多少还有点恩怨遗留的公司员工已经在一场部门内部会议结束之后晋升到了p46。
　　手上的权力大了，以权谋私的时候应该也会更容易一些。
　　知更鸟知道星期日说的是谁，她也笑了：“这样也很好呀，哥哥，你获得了你想要的，而且还是免费~”
　　“对，免费。”星期日看着手机屏幕对面笑颜如花的知更鸟，下定决心，“我会尽快入手《精灵世界：王者归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全息家园中见面了。”
　　知更鸟：“嗯嗯！其实我已经搭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房子了！现在在做内部摆设，等过两天图鉴齐了我截图发给你！我们一起布置新家！”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星期日心想，用蜡笔在墙上画出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的样子。
　　虽然他画的不好看。
　　“好，”他说，“一言为定，我一定好好挑选。”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不过气氛仍然温馨，而且星期日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想说的话题：是的，他们会沉默，并不是因为找不到话题，而是因为有太多想和对方说，所以需要在那些话题中进行挑选，以免说着说着就把睡觉的时间占用了过多。
　　“你在《野火》里唱的歌也很好听，每一首都很好听。”星期日将手按在胸口，“我的妹妹能够唱出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而我从来为她骄傲。”
　　哪怕被哥哥夸赞已经很多很多次了，知更鸟仍然还是会露出羞涩的表情：“哥哥……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直接的。”
　　她捂着脸，有点骄傲地抬头：“不过我接受啦，谢谢哥哥！”
　　“嗯，要是以后哥哥能站上现实的舞台，做为嘉宾和我一起唱歌的话，就更好了——或者一起被做到《野火》里去，我知道哥哥其实也很会唱歌啊。”
　　知更鸟想到这里，眼睛突然一亮，在星期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否应该制止她的犹豫中果断开口：
　　“我去问问雾青小姐好了！她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星期日：“……”
　　星期日心想雾青就算了。
　　但是魔芋爽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以及一些相关人士——此处特指假面愚者以及公司员工——大概会先笑到直不起腰来。


第113章 
　　桂乃芬仍然兢兢业业地直播着，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非常大的主播了，全网粉丝几千万，但是，小桂子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有改变过。
　　实在是不忘初心。
　　“小桂子直播间的大家晚上好呀！”
　　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那个时间点，仍然是超级有元气的小桂子。
　　“今天我要直播的是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嘿嘿，对哒对哒，大家猜对啦！就是《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小桂子期待好久了！”
　　她搓了搓手，没有立刻戴上全息头盔，而是先和直播间的观众们聊了聊天。
　　[哇，原来小桂子也没有提前体验吗？魔芋爽工作室这次把游戏藏得好深！]
　　桂乃芬笑着回答了这条弹幕：“没有啦，青宝那边其实根本没有藏，他们那边内部的测试调整做到前天才结束，一装包就上线了，所以才没有提前玩——青宝说她不接受让我们看到没有做好的游戏。”
　　她顿了顿：“原话说的好像是，没有梳妆打扮完毕的大姑娘就走出来溜溜，多少有点对不起大姑娘本人。我觉得她好像有一点点把我当外人，但我没有证据，因为我不知道有谁是被她允许在游戏还没做完的时候就提前进去玩的——还不是魔芋爽工作室员工的。”
　　[哦吼，那小桂子岂不是和我们一样激动？！]
　　桂乃芬用力点头：“没错没错！而且其实我比起大家还要更激动一点，因为其实我比大家都更早看到前瞻视频！对，这个视频青宝是提前发给我看了的！”
　　[前瞻视频提前看，看来小桂子仍然简在青心]
　　桂乃芬：“哈哈哈这句话好有趣哦，我下次说给青宝听，对的，她说既然不能让我提前玩上游戏，那至少也得让我提前看到游戏的部分精华，但是我没觉得这是福利。”
　　桂乃芬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但是这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好处啊！我被魔芋爽工作室钓死了！我比大家更早开始期待，但是是和大家一起玩到游戏的——这对我实在是太不友善了！”
　　魔芋爽工作室在三天前发布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视频，虽然视频长度算是不短了，但是因为内容紧凑，节奏飞快，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视频居然有五分钟之长。
　　在这个视频里面，古老的遗迹，因为危险而出现的战争大场面……这些和数百年后已经逐渐习惯了没有精灵的世界有着相当的不同。
　　这一款游戏中展现的，和《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的，是同样的世界，但却又截然不同。
　　它更危险，更刺激，风物相似但又相异，对于那些玩过第一款游戏的玩家来说，完全就是历史的味道、历史的风尘，径直朝着自己扑过来。
　　“预告片里面不是有一段是玩家可以驯化梦魇吗？我在刚看到梦魇的时候，觉得它比我在王者归来里抓的那几条龙还帅。”桂乃芬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这个人嘛……是有一点点喜新厌旧的，所以看到梦魇兽之后再回去看精灵都不香了。哦，不对，喀亚还是很香的，妈呀，最后的契约者里面所有的生物怎么都那么帅啊！”
　　简直就是完美符合了中二病的一切想法和需求！
　　别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了，在针对梦魇兽和金属折纸独角兽的问题上头，桂乃芬表示自己一辈子都是中二少女。
　　“还有滑翔翼，哦莫，我真的……”
　　桂乃芬觉得自己的口才一直以来都是相当不错的，但是今天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已经因为过分兴奋而有了点语无伦次。
　　《王者归来》中，玩家的各种技能的实现多半靠的是不同的精灵，于是自然感会更强，萌感也是如此；但是在《最后的契约者》里，桂乃芬觉得大概是魔芋爽工作室为了避免同质化，而特地设计了这么个机械感特别强，有一种……有一种现实魔幻西幻朋克风的味道的精灵做为契约对象。
　　“那个银白色的滑翔翼真的太帅了，太帅了我的天！”
　　在那个长约五分钟的视频里，滑翔翼出现的时间其实很短，前后也就十秒钟左右的时长，但是玩家用它实现的操作还是帅得有些过分了——因为滑翔翼并不只是用来跑路，在演示中，玩家单臂吊着滑翔翼，从高山上径直落到了一处战场上，落地的瞬间将边缘锋利的滑翔翼当做一把巨大的异形武器在身边的敌人身上甩转了一圈，等那些敌人悉数人头落地时，回到身前来的银白色武器已经变成了一把流畅的新月弯刀。
　　这其中的特效变化并未因为很多画面被那些敌人的身体挡住而稍显模糊，真实的打击感，以及那种对于任何式样的武器都能够运用得得心应手的感觉，直接让桂乃芬跳进了这个大坑里面并且把自己封得死死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很难再从坑底爬上来了。
　　“我真的太喜欢了，我一定要，我绝对会从一开始就好好学习怎么用滑翔翼的。”
　　桂乃芬痛快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随后才开始关注起屏幕上。
　　屏幕上的弹幕大多也都表示自己喜欢滑翔翼，原因无他，很简单，这实在是太酷了，酷到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啦，那么废话不多说。”桂乃芬拿起一旁的全息头盔，“精2，启动！”
　　弹幕上纷纷开始刷梗：
　　[启动！]
　　[万物皆可启动是吧？小桂子，启动！]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启动党的！]
　　这些弹幕，桂乃芬是注定要错过的了，因为她已经点开了游戏，准备正式开始。
　　作为一个水平很高、经验非常丰富的游戏直播博主，桂乃芬能够获得如今的成就绝对不是运气好，和外表看上去的大大咧咧不同，她非常注意细节。
　　她会在直播之前准备好一切的前置工作，包括编译染色器，争取让观众老爷们不用在直播间内和她一样等待着坐牢。
　　哪怕时间很短也不太行。
　　当然，有些游戏，只是说有些游戏，并没有含沙射影或是指着鼻子骂的意思：
　　这种游戏的进度条吧，它永远卡半岩。
　　这就是个梗了，没必要提前那么细致地做好准备，大家一起玩玩老梗，笑一笑，也是很好的。
　　*
　　进入游戏之后的桂乃芬玩得很认真。
　　不管是从接了魔芋爽工作室商单的角度来看，还是仅仅从一个体验游戏、测评游戏的玩家的角度，她都是个非常用心、非常好的体验者。
　　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交互的点，会从犄角旮旯里面翻找出魔芋爽工作室给准备的每一个彩蛋。
　　哪怕这样会导致游戏进度相对放慢……好吧也不是相对放慢，是真的非常慢。
　　而且，会显得偷感很重。
　　直播间的弹幕：
　　[话说，家人们觉不觉得小桂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从柜子地下扒拉东西的样子相似偷米的老鼠？]
　　[草草草，生动形象]
　　[不对，哪有红色的耗子啊，再说了，你见过小桂子这么好看可爱的老鼠吗？]
　　[那还真没有]
　　[乐死，但是小桂子扒拉东西的样子看着真的很好笑，她有一种自己家不是自己的美感]
　　[对对对，笑死了，小桂子根本不觉得这东西是自己的]
　　桂乃芬一边将脑袋贴在地板上，仗着自己杂耍水平高，摆出了虽然不那么雅观但非常非常高难度的姿势，从柜子下头将掉下去的天晓得什么玩意捡出来，一边回复弹幕里的话：“喂喂喂，什么叫偷感很重，美少女哪有什么偷感啦，家人们不要欺负小桂子。”
　　美少女小桂子据理力争但是失败，不过还好，虽然嘴场失利，但她总算是将柜子下面的东西捡了出来。
　　那是一张存款单据。
　　可以在圣城银行中兑换两百银币的钱财，而圣城银行虽然说是圣城，但实际上早就已经随着人类文明的扩张遍布了几乎整个大陆。
　　桂乃芬在弹幕一片“？？？”和“卧槽怎么还有这东西”的感叹声中，骄傲地举起了这张存折：“哈哈，你们说我偷感重，但是小桂子我呀，现在已经有第一桶金啦！”
　　笑死，懂不懂什么叫全点党的胜利——只要心里有着全收集的梦想，那就什么都不会错过。
　　好处会有的，货币会有的，奖励会有的，成就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这句话哪怕再过一千年都有其适用的情况。
　　桂乃芬志得意满，笑嘻嘻地将剩下的行李打包，随后带着喀亚去镇子上的银行兑换银币。
　　留下一众当初没能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屋子翻找上一遍的观众开始感叹。
　　[虽然我背包里现在已经有三千块了，但是谁会嫌弃钱少呢，两百块，那也是十五分之一啊！]
　　[出征暂停，回家找存折！]
　　[我怎么就没发现这里还有钱呢，靠]
　　但是，桂乃芬在游戏刚刚开场的时候钱场得意，超越了99%的玩家直接获得初始资金，之后的财运却没能保持下游戏刚开头那会儿的势头。
　　她在朱庇亚市场折戟沉沙。
　　*
　　朱庇亚市场，一个很大程度上可以算是人文景观卖点的地方，甚至可以在入口的位置看到一个官方给出了标注的打卡点碑文，上面写着“站到这里来看一看吧，这里是整个朱庇亚市场角度最好看的地方”。
　　不仅仅是从外面看起来足够的异域风采，足够的色彩斑斓令人心动；市场内部对于桂乃芬这种曾经生活一夜之间彻底由天潢贵胄降到几乎和奴隶无异，随后靠着仙舟的宽容和恩德才成功重新过上安稳日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太**的有吸引力了。
　　桂乃芬的眼界其实是不怎么宽的。
　　她也没机会宽。
　　所以，当她看到浑圆的水晶球、挂在空中摇摇晃晃的水晶灵摆、带着神秘古朴图案的护身符的时候，她就彻底走不动道了。
　　这是很正常的，很多玩家表示他们一样走不动道。
　　来都来了，好歹买两个回去嘛——朱庇亚市场这边的东西又精致又不贵，很显然是最适合当做纪念品买回去的好货。
　　但是，和其他玩家不一样的是，桂乃芬在掏出钱包买下灵摆后没多久，她遇到了第二个摊子，这个摊子是手工纺织的摊子，非常古朴的纺织机和摇轮的技术都令桂乃芬非常好奇。
　　她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样古朴的东西，因此在一旁看着稍稍上了年龄，其实也没那么老迈，但是因为朱庇亚市场这边的生活条件没那么好，所以催得人显老而已的老太太快速摇着轮子，在上头编织出漂亮的花纹来的时候，她也好奇地双手撑着膝盖，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
　　把游客属性发挥到了极致了属于是。
　　老太太终于编织完了一条，将编织物从滚轮上取下来，桂乃芬赶快插嘴：“婆婆，你在织的是什么啊？”
　　老太太撩起垂下去些许的刘海，露出额头——她的额头上就围着一条这样的织物，大概三四根手指并起来的粗细，上面的花纹比较粗糙古朴，纹样的话，是一种朱庇亚市场这边独有的花卉。
　　有一点马赛克拼图的感觉，反正还挺漂亮的，桂乃芬很喜欢这种异域风情，当场将头发放了下来，准备按照这儿的风俗习惯给自己更新一下发型。
　　桂乃芬长得是很漂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睁大，圆圆的，看着精气神很足，气色也很好，和藿藿、寒鸦她们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这样的人基本上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桂乃芬三下五除二完成了发型的更替，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朱庇亚市场也是有镜子的，又很明亮的镜子，也有那种带着一点晕染的、不那么清晰的铜镜子，而桂乃芬的妆容在不管那种镜面中都显得非常好看。
　　桂乃芬对此非常满意，她打算买下这条织物。
　　桂乃芬伸手摸向自己的钱包。
　　“等等啊，婆婆，我找找我的钱包。”
　　桂乃芬摸了两下没有找到钱包，皱着眉头转过脑袋，往身边的小包里面伸手翻翻找找。
　　一遍，没有；两遍，还是没有。
　　桂乃芬：“……”
　　桂乃芬：“？”
　　桂乃芬看到弹幕里的提醒：
　　[小桂子，会不会是你刚刚在看婆婆编发带的时候不小心，钱包被人偷了？]
　　[哦对的，我记得朱庇亚市场的注意指南里面就有小心被偷东西这一条来着，小桂子你大概是中招了]
　　一个真实的全息世界，当然要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真实才好。
　　所以，现实中有的小偷，凭什么游戏里就没有呢？
　　当然，为了避免玩家不得不从头开始，玩家其实是可以选择在朱庇亚市场中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随后根据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去寻找偷东西的小贼的出没地点，然后进行一个追凶的操作。
　　这条支线的最终结局有两个比较有意思的选择，一个是成就名为【我在马路边捡到五毛钱，把它送给警察叔叔】的结局，就是将自己的钱之外的全部都送到市场监管那边去，让他们帮忙寻找失主；另一个选择获得的成就则是【屠龙者终成恶龙】，主打的就是一个抢来的贼脏都是我的，我的、我的，通通都是我的！
　　不过，一般人第一次来朱庇亚市场的时候，都会比较认真地保护好自己的钱袋子，所以能够触发这条支线的概率并不算高，桂乃芬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被偷了钱包的桂乃芬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是，喀亚你也没看见吗？”
　　银白色的独角兽望天看地，甚至打量起了土路上头来来去去的路人，就是不看桂乃芬——它看起来甚至就要吹口哨了。
　　桂乃芬：“。”
　　桂乃芬：“家人们呜呜呜呜这可是小桂子花了好长时间才攒的钱。”
　　她苦涩地解下了头上的装饰织物，将其还给老太太，说：“婆婆，我的钱包好像被偷了，我现在身边没钱，我就不买了，等我赚到钱了我再来买。”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条织物送给桂乃芬了也没什么，但是桂乃芬走得比较快，所以最终也那话也没有说出口。
　　桂乃芬：“哎呀，家人们也看到了，小桂子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啊，触发了个倒霉事件。”
　　弹幕一时间都在“哈哈哈哈”，其中混杂着几句“拍拍小桂子”、“小桂子可怜捏，怜爱了”之类的发言，但更多的基本上都是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两句：
　　[这明明是魔芋爽工作室设计的问题，太坏了！居然还要设计npc来偷我们干瘪的钱包！]
　　[支持小桂子线下前往魔芋爽工作室，和青宝爆了！让她感受一下我们玩家的正义铁拳吧！]
　　桂乃芬：“指指点点。”
　　桂乃芬：“我倒是也想，但是她是退役云骑，我哪里打得过她，你这不是在支持正义压倒邪恶，你这是在害我小桂子啊！”
　　她短暂地切了一下游戏，准备上网搜搜有没有别人和她一样遇到了这个问题的——如果人数不多，那就发个提醒的帖子，让大家小心朱庇亚市场这儿的小偷。
　　但是她在热搜上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桂乃芬刚刚打扮的样子和她的衣服其实没那么相配，所以她为了揽镜自照，还借了一条披巾盖在肩膀上。
　　那种繁复的花纹，本来就很需要艳丽的颜色来压下，外加上桂乃芬皮肤又白，雪肤花貌的，搭配起来的感觉甚至比她平常上播更好看一点。
　　实在是过分好看，所以直接被被人直播间截图，在简单地潦草修了一下光影之后就发了出去。
　　很快获得了很多网友的点赞好评，而在评论区，最热的那条评论宣称“我要叫它小桂子被偷妆”。
　　和某部知名电视剧中的嫂子脚白妆、某某不认亲娘妆是一样的命名方式。
　　楼中楼都笑疯了。
　　桂乃芬发誓她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才点进去的——因为另一边的热搜名叫“小桂子带你玩《精2》”，是她直播间的名字。
　　没想到一点进去就看到别人夸她好看，哪怕是再怎么利落大方的姑娘，被这样直白地夸赞颜值也是会稍稍有些脸红的。
　　接受程度良好，和感觉到少许的害羞之间并没有矛盾冲突。
　　桂乃芬也就害羞了一小会儿，随即揉了揉脸蛋，恢复正常状态，笑着说：“稍等一下啊大家，我点个赞。”
　　她亲自在这条动态下面点赞并回复“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我长得好看”，骄傲得像是一只漂亮的红色小雀挺起蓬松的胸膛。
　　然后桂乃芬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搜什么，她回到游戏中，一只手握拳，做出发奋图强的姿势：“好了！我要开始赚钱了家人们！小桂子杂耍摊，重出江湖！”
　　在拥有的金钱量方面，桂乃芬肯定比不过那些囤囤鼠或者是赚钱方面很有天赋的大能；论起转起赚钱的本事，桂乃芬也比不过一些公司员工、投资大佬；但是论起随时赚钱的能力，桂乃芬敢说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能够与她相比。
　　原因很简单：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摊开一块布就开始高难度杂耍的。
　　桂乃芬熟练地铺开了地毯，问一旁的摊子要了几个摔不坏、暂时也用不上的木碗，现场开始了杂耍表演。
　　随着一个一个碗被她稳准地踢到头顶上，垒成一摞，围在桂乃芬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
　　正所谓：
　　十分钟前，尚且是桂乃芬参观朱庇亚市场，民风民俗悉览眼底；
　　十分钟后，小桂子成为被参观的对象，并对此乐此不疲，主动招客。
　　“来啊，家人们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桂子杂耍！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表演！看看不要钱！如果您觉得小桂子表演得好，那您就给俩赏钱，让小桂子今天晚上能吃顿饱饭了喂！”
　　热情的程度，甚至比朱庇亚市场的人更像是朱庇亚市场出身的。
　　桂乃芬的杂耍水平无异是极高的。
　　在仙舟上都能出头，可想而知是什么水平——虽然她优秀的杂耍助手，胸口碎大石的表演搭子裳裳不在，但是影响也……不算太大吧。
　　她很快赚到了一些钱，是朱庇亚市场这边的小国自己印的钱币，上头敲了一个女王头像的印子之后从银块上剪下来的，无法和圣城发行的银币相提并论。
　　桂乃芬用这些钱去买了那条纺织发带，是的，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装饰品，并觉得它如果再长一点，还可以用来当做腰带，短一点的话可以当护腕——真好看，想学着怎么做，到现实中也能用上。
　　哦，不过想来魔芋爽工作室应该会愿意出一套周边的，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很强烈、主动的赚钱的心意，但是并不会拒绝玩家的要求，尤其是，他们背后的公司可太会赚钱了。
　　一分一毛，那也都是钱，是不能少的利益。
　　要不是出于这种想法，公司还真的很难扩张到如今的大小。
　　桂乃芬回应着屏幕上的问题。
　　“小桂子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小桂子接下去打算吃一顿饱饭，然后钓鱼执法，把小桂子被偷掉的钱包弄回来！”
　　“对啊，被偷掉的可是钱欸！不管怎么样，钱总还是得拿到手的吧！属于小桂子的钱，除非小桂子亲自给出去，否则就是一直属于小桂子的——嗯嗯，谁能不喜欢小钱钱呢？”
　　“速度快一点吗？小桂子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游戏节奏，对，慢悠悠的，但是可以把游戏里的很多细节都体验到——是的，主要还是因为游戏是魔芋爽工作室出品的啦，他们往游戏里塞了太多细节了，慢慢玩会很有意思，彩蛋很多，一个都不想错过。”
　　“花火大人已经更新到古代遗迹篇章了吗？好快！”
　　同为视频博主，玩的还是同一款游戏，桂乃芬对花火的更新速度之快表示了惊叹。
　　桂乃芬在直播之前，也是去游戏社区看过几个帖子的，大概知道现在最快的那些人肝“主线”肝到了哪个位置。
　　古代遗迹篇章……大概是最快的那一部分人正在肝的剧情，她还没有赶到，可能距离这段剧情还有很久。
　　“哦对，她确实很快。”
　　桂乃芬也不是只做自己的直播，她想要将自己的直播间弄好，想要让自己成为仙舟第一大主播，所以她从来都会非常虚心地区看别人的直播间是怎么弄的，学习，吸纳优点，让自己进步，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的观众会在看了几次桂乃芬的直播后就忍不住一直看的原因，她是真的很能让观众感觉到舒服。
　　花火的直播间往往乐子频频，想要博采众家之长的桂乃芬当然也会看。
　　“哦哦我想起来了，笑死我了，我上次去看花火大人的直播，看到她刚刚新到一个地图，想要学skip党速通，对方说了三个字之后她立刻点头说‘然后呢’，然后就被对面的白胡子老村长狠狠教育了一番老年人说话的时候年轻人不要插嘴。”
　　桂乃芬一想到老村长皱眉虎脸的样子就乐。
　　只能说不愧是花火的直播间。
　　花火当时被指着鼻子指指点点，脸上的笑容差点儿就没能维持住。
　　当然，花火也报复了回来，她偷偷趁着半夜当了一回梁上君子，具体偷走的东西是：
　　老村长的三根白胡子。
　　一块儿拔的，所以疼痛x3，感觉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但是花火本人非常高兴。
　　她认为这就够了。
　　在老村长从疼痛中猛然惊醒的时候，她溜得飞快。
　　桂乃芬：“是啊，很有意思的，等我打完这一遍存档，我打算再开一个存档，我也要当跳过党。”
　　虽然看起来很不礼貌——实际上也确实挺不礼貌的，但是架不住好玩。
　　“不过第一遍的话，我还是想要先仔细了解这个世界欸。”
　　桂乃芬其实不是那么的喜欢skip党，她语气可爱，将自己的态度掩盖过去。
　　她觉得……这些游戏都是魔芋爽工作室那么用心创作出来的，应该被好好尊重着玩，就至少……好歹看一看呢。
　　——不过，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让花火成为skip党，试图在《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里面复刻“向着星……感谢您……”这一现象的，并不只有她自己玩梗的欲望。
　　还有来自雾青的商单。
　　雾青本人对于她自己带队做出来的这些游戏的态度其实要比桂乃芬要稍微随意一点，其根本原因在于她的目的并不是让自己被别人看到，而是想要向他人提供快乐。
　　既然是为了快乐，那么就想怎么玩怎么玩呗，没什么关系的。
　　所以她给花火下商单的时候也一点儿都没有介意游戏方面的问题。
　　她将自己藏在朱庇亚附近的那个考古遗迹告诉了花火，然后对她说明了那段历史以及参考，随后——将原型点了出来。
　　在逆行记忆中的经历，让她比先前更深地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一定是都怪景元将军平常不轻易出手，她才会对令使的实力水平有这样大的误解。
　　因此，哪怕知道市场开拓部大概率也有令使，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可能没有后手，她也还是将这一段的剧情写得更不隐晦了一点。
　　然后她给花火发消息：你介意当这个揭秘人吗？
　　说起来，这个“职位”也有一点点像是娱乐圈的狗仔，一边和水友聊天一边放瓜……
　　哦不，这种人是有专门称呼的——水军，装模作样，然后以内部人士的身份爆料一些瓜。
　　“天哪，原来你们不知道吗？”
　　这个身份啊，别人来做都没有很好，但是让假面愚者来，刚刚好。
　　谁都不知道假面愚者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假面愚者是个什么目的，或许他们就真的只是为了乐子——这可再正常不过了。
　　花火：呵
　　虽然只是一个单字，但是这个字中蕴含着的语气确实是要突破屏幕，化作花火翻白眼的脸怼到雾青眼前来了。
　　雾青：生气了？为了男模的事情？
　　雾青：我们就事论事的说啊，你就说你活该不活该吧
　　雾青：但是花火大人您心里肯定有一杆秤
　　雾青：不会因为过往的恩恩怨怨牵扯到当前的交易对吧？
　　花火：哎呀，得罪了人，现在知道要找补啦？
　　花火：哎呀，但是谁让花火大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呢
　　花火：你说吧，你的目的是？
　　雾青：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上上眼药
　　雾青：用民意进行倒逼嘛，公司再怎么着也是生意人，如果一个主管的形象影响到他们做生意了，七人董事会多少是会考虑的
　　雾青不得不承认，她必须感谢阿哈。
　　对于七人董事会是怎么想的，她能够知道得比较清楚也多亏了逆行记忆。
　　雾青：这个重任舍你其谁呢
　　如果一个没心没肺的假面愚者，在直播的过程中喜欢干的事情只是找乐子而没有其他别的意义——这样的人，都在看到了大世界中埋下的那些伏笔，主线剧情中讲起的那些故事时感觉到了道德上的层层压力，那么，这其实是更方便挑动舆论态度的。
　　花火：你可别太爱了
　　花火：我还不知道你
　　花火：为了只茨冈尼亚小孔雀，特地在游戏里面埋伏笔，还来找我帮忙
　　花火：要不你把他的仇彻底报了算啦
　　花火：去奥斯瓦尔多的办公室把他脑袋拧下来不是更快一点？
　　雾青：我倒是也想，但这不是影响到公司和仙舟的关系嘛
　　雾青：要是能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就只知道是假面愚者动了手，那我绝对现场开始拉人组队
　　花火：……
　　花火：真是服了你了
　　花火：好吧，说说报酬
　　雾青想了想，打字：我会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报酬
　　花火：？
　　花火：这就太骄傲自大了吧？你怎么确定我一定就感兴趣、一定就无法拒绝了？
　　雾青：虽然这一次阿哈伪装秩序星神的操作已经被众星神识破，但是星际和平公司其实并未对此进行大规模播报
　　这也很正常，毕竟对面那可是一位星神啊。
　　况且……说起阿哈，就很难不说突然从静若处子状态变得动若疯兔的琥珀王，以及阿哈、阿基维利和克里珀之间那爱恨情仇的过去。
　　正常得很，实在是正常得很。
　　雾青：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如果阿哈以秩序星神的身份出现在宇宙中，仍然会有很多人相信祂就是秩序
　　雾青：信仰秩序的净庭现在确实已经分崩离析了，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苟延残喘着的人嘛
　　雾青：让阿哈封你为秩序令使，去将净庭的人们带上正确的道路吧！
　　花火：卧槽
　　花火：牛逼
　　花火：说得有道理，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
　　雾青也觉得这是个好点子。
　　因为想要找到曾经属于净庭的人……怎么说呢，就现在而言还挺难的，他们基本上要么死绝要么已经和净庭关系不大了。
　　也就是说受害者应当……应当不至于有多少吧。
　　花火：这个单子我接了
　　花火：放心，演戏我最擅长
　　于是，为了效率。
　　她选择当了一回skip党。
　　而现在，她就装模作样地一边感叹着这处地下遗迹做得好，很多细节都能对应上，看得出来魔芋爽工作室是真的找了个文明做为基本参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非常深入的研究和大修才做出来的这么个遗迹云云。
　　然后看着看着突然来上一句：“嘶……我好像知道他们参考的是哪个文明了，哦吼，没想到我花火大人有朝一日也可以当个考据博主啊！”
　　她撇了撇嘴：“你们感兴趣吗？感兴趣我就随便说说——这个文明现在怎么样？当然是死得差不多了啊，全宇宙就只剩下一个了。”
　　她一边继续探索遗迹，一边开始讲埃维金氏族的历史，一边将她知道的事情和墙壁上记录下来的一些壁画联系到一起。
　　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点花火，就能够比较明显地感觉到她在演。
　　毕竟在一般情况下，假面愚者的行为会比较抽象一点，像是现在的花火……就有点太有逻辑了。
　　但是架不住普通人对于假面愚者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就如同很多人会“偏听偏信”，认为“帝宫以光速炫七个轮椅”。
　　帝弓不吃轮椅，尤其不会以光速炫七个；假面愚者是一以贯之的抽象，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不信。
　　所以假面愚者说出来的话确实有人信，花火大人吃了最早期的流量，在游戏热度最高的时候获得了最多的播放量——并且，让一众考据向的博主选择直接站在她的肩膀上进行了一些深挖。
　　花火结了这份商单，非常愉快地从雾青那边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然后循着净庭曾经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找乐子去了——她倒是不觉得自己需要阿哈给她点儿沾着秩序味道的力量让她变成秩序令使。
　　花火：不用，我自己会装
　　她对自己的水平非常自信。
　　不过就算翻车了也无所谓，假面愚者翻车的次数难道还少吗？
　　笑死，根本不在乎！
　　花火：现在的舆论你觉得怎么样？
　　雾青：挺好吧……但是还差点意思，感觉还能再点上一把
　　雾青：波提欧不也和奥斯瓦尔多有仇嘛
　　雾青：所以我现在在问他的仇有多深，要是能做就一起做到游戏里去
　　雾青：进行一个墙倒众人推，墙不倒我多喊几个人来推的操作！[猫咪握拳]
　　花火：好好好
　　花火：总之别太爱了
　　花火：看你那样，你完全就是上赶着送
　　雾青：我反省了一下
　　雾青：我可能确实白给的太多了
　　雾青：但这不是我抵抗之心不够坚决的问题，这是敌方给出的诱惑太大，我招架不住的问题啊
　　她发了个仙舟表情包，内容为：
　　“我为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自今日起，戒酒！”
　　雾青：哎，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
　　雾青：我会努力习惯然后克服这个问题的
　　雾青：好啦不说了，今天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假期，我约会去了，回见
　　雾青：要是伪装秩序令使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如果我解决不了问题还可以问星期日，他差点当了秩序星神他心里有数
　　雾青：真的不说了，回见


第114章 
　　波提欧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还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叼着一颗形状比较长的子弹，就像是叼着一根薯条。
　　他此时正站在高处，高处的是室外温度会很冷，猎猎的风将他身后那条红色的，有点像是宽幅围巾的披风吹得很是飘扬。
　　波提欧在等人，但是等待的时间着实是有一点长了，所以他不仅给自己来了一颗“跳跳糖”口味的加过了老式磷火曳光剂的经典九毫米子弹，甚至还掏出了手机开始回消息。
　　他宝贝的，波提欧平常已经习惯了没有人会给他发消息，他已经将几乎所有的官方账号拉黑，也不加朋友，因此手机开不开静音的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他一直保留着震动，自己却其实根本不知道——直到刚才，贴着身体塞在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快速地震动起来。
　　一下接连着一下，虽然对于改造过的机械身体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这种和飞虫从耳边掠过区别不是很大的响动还是很吵人的。
　　波提欧掏出手机看，发现是雾青。
　　她已经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了，还好不是那种六十秒的语音方阵，但是差得也不是很多，满屏幕都是文字，一截一截将波提欧的眼前占满了。
　　做为一个文学水平不是很好的牛仔，一个认为帝弓确实和轮椅有点关系的牛仔，波提欧真心是一点儿都不想看这些文字。
　　……算了还是看吧，人家发都发过来了。
　　都是巡猎下头的人，巡海游侠往往对正常的仙舟人比较客气，当然，如果是曜青仙舟的那多半不会客气——因为他们会一起打出大捷的成就。
　　波提欧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从头开始看起。
　　雾青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概括一下来说就是想要细致地问问波提欧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之间有什么仇，要是深仇大恨的话，反正她都已经开始夹带私货了，干脆就把事情做到底，要夹带就多带一点。
　　她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之后要出的几款游戏，问波提欧觉得塞哪个游戏里合适——要是他自己想不明白的话，就说详细一点，她来考虑也是一样。
　　波提欧是相信雾青这一套能见效的。
　　他的家乡，他的家，牛仔尚且还是个正常人，会在酒吧里面点牛奶的时候，眼中全部的世界。
　　它是怎么被毁掉的？
　　是在公司的炮火中被毁掉的。
　　他从小学着认识的植物、鸟儿还有河流，那些会在夜晚亮起淡淡蓝色的光芒的河畔丛生的水草，那些落在他的帽子上叽叽喳喳的蓬松羽绒团子，那条银白色的大河，他放马的大河。
　　他骑着马，从小时候的马驹到后来的高头大马，所跨过的清浅溪流、足足有人膝盖那么高的草场、那成群成堆的牛羊……
　　森林、草原、铁轨、房屋、脊背佝偻的年长者，这些全都在公司的炮火下面消失。
　　踏上巡猎命途的行者从未有一天想过“放弃复仇”这几个字，他没有留在阿尔冈-阿帕歇的自留地，便就已经将他的态度阐述得太过明确。
　　但是在复仇的第一步，他就遇到了困难：那导致了他的世界被毁灭的罪魁祸首，他的名字早早地被从相关记录中抹去，这样糟糕的名声怎么会落到那样一位能够做决定的高层身上呢？
　　要不是他还记得可以抢劫流光忆庭分部，他或许会花上大半辈子的时间，却最终也无法将仇恨的准星定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脑袋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做了很多坏事，但是他将自己洗得很干净。
　　就像是针对茨冈尼亚四号这颗星球时一样，他带去的是“文明的篇章”、“秩序的建立”、“安全的未来”。
　　只有极少数人会看到，被他们当做了牺牲品的那些人，那些在春秋笔法或者干脆就是彻底的隐晦不谈之下，被损害的、被牺牲的、被污蔑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甚至可以假惺惺地为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的死亡留下眼泪，从而一边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一边表彰他的道德水平，呸，什么道德！
　　而且，牛仔也不是完全不看星网，最近的热搜什么的他也都是有了解的，魔芋爽工作室制作的游戏好像是在含沙射影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不，应该说是，明里暗里在含沙射影市场开拓部。
　　光是含沙射影的效果其实没那么好——因为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的过去，流光忆庭中那些藏起来的记忆可不会平白流入民间。
　　还是得多亏了拉出了个完全不要脸也不介意自己被当枪使，更不在意自己之后被寻仇（毕竟这是多么有乐子的一件事啊）的假面愚者来，将市场开拓部在茨冈尼亚上干的那些事情，以“业内人”的角度详详细细地进行过了一顿分析，这才能够让所有观众都能听明白这里头藏着的政治手腕和阴私。
　　波提欧虽然不爱上学，但他是个聪明的牛仔，脑筋转得很快，并且江湖智慧多得就像是列车智库中收集的资料一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巡海游侠虽然组织松散且经常独来独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团队作战的心思和想法——要是没有，那当初对付绝灭大君诛罗的计划就根本不会也不可能成功。
　　波提欧承认自己是有点兴趣的，于是他在看完了雾青的邀请之后他准备回复，敲了两个字之后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他没加过她的好友吧？
　　怎么来的？
　　波提欧：……？
　　波提欧：不是，我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他可是巡海游侠！还在杀手app“死了么”上头接单的那种，他要是那么容易把自己的身份信息什么的给暴露了出去，那么他其实也就可以不用干活了。
　　不如等着对手或者是对家、仇敌来把他干掉算了。
　　雾青：哦，这个很简单的，如你所见，我是个令使
　　雾青：而且还是个欢愉令使
　　雾青：我的人脉就很够用——虽然我没有问银狼也没有问艾利欧，我只是自己学了一下黑客的技术然后黑到了你的账户里来而已
　　《学习》
　　其实就是从银狼那边进行一个技能的抄袭拷贝，然后直接用到自己身上来而已。
　　雾青这方面的学习能力……还是相当“出色”的。
　　波提欧：……
　　他在手机上也一样受制于联觉信标的设定而无法说出那些对他来说其实是习以为常的脏话。
　　还好，他平常都用语音。
　　而在联系上那些巡海游侠之后……他换了个可以发出语音消息的手机。
　　所以至少可以表达自己的语气。
　　波提欧：行吧
　　波提欧：我都告诉你，有点长，你有空吗？
　　雾青：额
　　雾青：啊哈哈，你真幽默
　　雾青：我其实没那么有空
　　雾青：但是没关系，你只管说，反正你打完字我一起看也是一样的
　　在手机的另一面，此时的雾青争有些尴尬地透透用余光瞥向砂金。
　　咳，她确实、确实是在游戏之余突然想起来波提欧的过往确实也可以被利用，这才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所以说，她没空……也确实是没空啦。
　　她还要……还要打游戏呢。
　　首先，放假的日子常有，但是双方都有空的放假的日子不常有，所以雾青对于这段时间内的分分秒秒都颇为在意。
　　节省着来！！！
　　其次，波提欧那边不是说说来话长吗？
　　那……那就放置一下，过会儿再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对吧？
　　最后……嗯，没有最后了，就算是有，那也不过是她，雾青，沉迷美色而已。
　　很可惜，她沉迷美色，并且抬眼朝着砂金那边看去，但是砂金却是带着全息头盔的。
　　——是的，没错，有些人说着三次元线下见面的时间少，但是在入夜之前还是要去游戏里约会，主打的就是一个“浪费”。
　　但是严格来说，线下见面，为的不就是一个身体贴贴嘛？
　　雾青并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她甚至还调整了下砂金的坐姿——趁着他还在游戏里通关一个隐藏的支线剧情，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来靠了靠。
　　她，雾青，梦想是当一款魁梧女子……不是，没有，玩梗而已。
　　砂金在补的支线是一个功能性支线，这种支线的意思呢，举个例子会显得更明白一点：比如说钓鱼功能的开启。
　　过一段剧情，被某个npc赠送一根钓鱼竿，或者功能相似的一个道具，然后就可以开启空军功能……不是，钓鱼功能。
　　这就算是功能性支线。
　　相比起《精灵世界：王者归来》中，主要是玩家一个人在游戏中探索、体验剧情、享受战斗和解密的乐趣，《最后的契约者》则为玩家提供了更多人游戏的选择。
　　在通过了一场冒险行动之后，玩家会获得一枚镜子的碎片。
　　这枚镜子碎片是从群星之庭中流出的，在它还是一面完整的镜子的时候，它是女神们远远眺望世间一切的工具，也是她们将恩福投放到人间来的通道。
　　甚至于，命运女神还探索到了世界的边界，她发现了平行宇宙，并且通过这面镜子与另一个平行宇宙建立起了简单的关联。
　　群星之庭发生意外、精灵也销声匿迹之后，这面镜子就碎了，并且流落到了大陆上来，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骚乱后落到了最后的契约者，也就是玩家手中。
　　在剧情的结尾部分，玩家把玩着这枚镜子碎片，然后从镜片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一闪而过，虽然五官和面部轮廓不同，但是衣着打扮都是差不多的。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最后的契约者，也是另一个玩家。
　　通过镜子的契约和邀请，持有镜片者可以互相去往对方的世界，然后联机进行玩耍。
　　这段剧情不长，所以在砂金在补过的时候，雾青就出神看了会儿手机，对波提欧说明了情况之后……
　　又戴上了全息头盔。
　　她确实会觉得是恋爱更要紧一点，毕竟平常工作的时间已经很够长了，剩下留给恋爱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
　　天地良心，她虽然不算是完全的夹带私货，但她在精2里面塞了多少绝美的场景啊！
　　那种特别适合恋爱中的情侣或者暧昧又或者是结婚后感情仍然很好的伴侣双人成行，牵着手走啊走或者干脆坐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都能幸福一整天的环境场景。
　　雾青重新上线的时候，砂金已经将支线通关了，他给雾青发来联机邀请，雾青通过之后发现他已经选好地方了。
　　他提前站在了选定的点位上，于是雾青在岗传送过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一片被精心照料着的花海，但不是那种颜色非常绚丽明艳的花卉之海，而是一片有些雅致的夕阳色的花。
　　花瓣细细长长，和现实中的昙花有点相似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不过也是很美丽的。
　　花长得不高，大概也就是刚刚到脚踝往上一点点的高度，不过当真是很大一片，相隔得有点远的地方是森林，还有草地，草地上很空旷。
　　毕竟是自己设计的场景，雾青不至于认不出来，她可是几乎对精灵世界这两张有相同也有不同的地图如数家珍、倒背如流的制作人啊。
　　“花精之乡，你蛮可以的嘛，连这里都能找到啊。这段剧情还挺长的来着，你上班的时候摸鱼了吗？”
　　花精之乡，顾名思义是小花精们生存的地方，小花精并不是精灵，她们是一种亚人，出现得比精灵更早一点，背后有蜻蜓状的翅膀，格外擅长照料花卉。
　　花精打理着花田，但是料理着的花田都是那种尚且含苞待放还没来得及盛开的——花精会随着季节迁徙，每次将花朵照顾到开花的第一天，她们从花蕊中攫取最柔软的一缕香气做为食物，然后就转身离开，寻找下一处花田，直到来年重新回到这里来，继续今年做过的事情。
　　因为这一习惯，所以花精之乡其实也有不少，每一处种植的花卉也不一样——毕竟是要在不同的时候开花的嘛。
　　此处夕阳色的花田，就是花精已经离开了的一片花田，不过离开了才没两天，所以花开在最好的时刻，漂亮得很。
　　想要找到这些花田并不容易，和花精之乡有关的支线任务一共六个，里面能够找到盛开花田的只有一个，并且在不同的世界，这还不一定是同一片花田。
　　砂金：“的确，上班摸鱼还挺痛快的，要是什么时候氪金也能走公账就更好了。”
　　他坦率承认自己在游戏里跑支线是占用了原本上班时间的行为。
　　“要是氪金都走公账的话，那就变成你偷公司的钱养魔芋爽工作室了。”雾青盘腿坐在了花田里，她倒是对会不会压到花这样的问题没有太大的介怀在意，“这样的话，钻石会不会找你绩效面谈？”
　　砂金笑着说：“那就不是绩效面谈了，是廉洁面谈，哦，或许是让我交出我挪用的公款然后卷铺盖跑路，那到时候我就真的没工作了。无业游民，也没钱。”
　　雾青摇头：“不不，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比如说……你可以去试试看应聘星际刑警啊，去赌场里面当卧底，分分钟上下几千亿，看着违法乱纪但实际上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靠在一起，内侧朝上翻，说：“阿sir，我没有逃过税，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开着星槎闯红灯——但仙舟上有谁这辈子都没有闯过红灯呢？”
　　连闯六个红灯的人现在还是专门管这方面的领导，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说的一切都是白费，我只能将其当成狡辩。”
　　砂金还真的伸手把她的手腕给包裹起来了，贴得严丝合缝，比起量尺寸算轮回纽结需要编织多长的时候要更紧一点。
　　“那我能不能……诶呦不行，我忍不住。”雾青在花丛里面东倒西歪，她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两条弯线。
　　“这个身份太虚浮了，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好笑。”
　　原本她还真的想了想或许可以搭配上什么……当年好像有很多古早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撩警官……是吧？什么亦正亦邪的都有。
　　但是架不住那些句子在脑袋中划过的时候也带来了太多的羞耻，雾青受不了这个，她双手捧着脸，用力揉了两下。
　　“这种if线还是不要有比较好，我遵纪守法。”
　　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了一点奇怪的神情：“如果一定要有的话，我觉得这个身份是不是应该对调一下。”
　　毕竟，如果没有魔阴身这个问题的话，雾青寻思着自己在中二的时候，应该也会和几乎每一个仙舟孩子一样，想去当巡海游侠。
　　笑死，景元将军小时候的愿望都是这个，可见巡海游侠的浪漫和狭义，对于同归属巡猎阵营的仙舟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讨伐绝灭大君，还刺杀原始博士，这些行为可太酷了！！！
　　雾青眨了眨眼睛，随即用手比划出枪械的轮廓来，食指顶着砂金的胸口：“公司的员工啊……谁知道你们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藏了多少钱，我才不信你说的，除非，让我好好找找。”
　　她的手腕被砂金握住。
　　雾青试探着抽了两下，没能将手腕抽回来。
　　“当然，”她听到好听的、素来被她认为是蛊惑性强得不行不行的声音慢慢地咬字，将音节从口腔中送出，“这是我应该做的……配合您的检查。”
　　甚至于，这声音一边响起来，贴着她的耳廓逐渐流淌到她的颅顶下头，将她弄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又像是在发痒，又像是被电流袭击得有些受不了，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的滋味，一边还配合着声音，让在戴了手套之后线条变得更加流畅清晰，因而显得手指更加修长漂亮的手指搭在领口的纽扣上，指腹压着扣子的边缘，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将纽扣一点一点解开……
　　解开……
　　雾青受不了了。
　　她的脱敏进度一直以来都比蜗牛爬还慢，毕竟蜗牛虽然速度慢吞吞，但至少还是在往前爬的，如果时间足够的话，那么蜗牛也是有希望按时抵达目的地的。
　　但是雾青自己知道，她在对于美色的效果抵抗方面的提升，不能说是聊胜于无，也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是零，zero的那个零。
　　雾青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她也不是全然不争气，还是因为对手太过狡猾，段位太高以至于她根本对付不了。
　　她雾青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美色蛊惑住了的人而已，就像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东西小飞虫一般。
　　她改了坐姿，从一开始的盘腿坐在花田里变成了膝盖跪地，一只手去扶着同样坐了下来的砂金的膝盖，上半身向前倾靠，唇瓣靠近：“是的，是的，我来检查了。我现在就来检查。”
　　从检查他有没有在口腔中藏着糖果开始——否则那声音怎么会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上去的甜味呢？
　　夕阳色的花很美，尤其是在淡金色的真正的夕阳之下，天和脚下的花卉的颜色颇为和谐地连接、对照着，漂亮到能够让一切艺术家为之心折，恨不得在这里写生上好几天。
　　但是，这样美丽的景色到底还是被耽误了，因为雾青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几乎是根本没有看向这些夕阳色的花。
　　良久之后，直到她觉得再继续保持下这个姿势，明天或许会腰不舒服，同时还觉得下唇有一点点小小的发麻，像是顶端非常细小的针贴着她的唇瓣扎了几下并且留下发酵一般的余韵——雾青这才稍稍结束了主动。
　　她带着一点点细细的轻微喘息，因为唇瓣仍然是贴着的，只是没有深入，所以她的意思，她想说的话，全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直接用口型的方式传递给砂金，甚至不需要用上他能够听得见的音量。
　　雾青小声感叹：
　　“明明花那么漂亮，我们是不是有点浪费风景，暴殄天物了？”
　　但她也就只是问这个问题而已。
　　真的要不浪费风景，不暴殄天物吗？
　　光看着景色却什么都不做那才叫真的让人不爽呢，那甚至可以算是浪费时间。
　　毕竟，美景本身也就是为了烘托氛围、保证情绪而存在的。
　　砂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那双过分漂亮了的紫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和雾青的睫毛交错过，也撩得她怪痒的，不仅仅是在皮肤上，也是在心底。
　　“那就要看在你心里，到底是花更好看，还是我更好看了，不是吗？”
　　*
　　雾青从全息游戏中登出后，抱着抱枕让自己的心跳平息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勉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水。
　　冰块浮沉在浸泡过柑橘柠檬以及少许薄荷叶的清水中，发出一些轻轻的碰撞声。
　　雾青在那些冰凉的寒意来得及蔓延到自己身上之前，快速地将整杯水灌了下去。
　　她甚至还在嘴里含了一枚冰块。
　　冰块在牙齿间被嘎吱嘎吱地咬碎，她的表情勉强恢复正常，冰凉的感觉有助于头脑和身体降温，否则她大概要像是一台承受不了沉重复核的计算机一样，噼里啪啦爆炸得一塌糊涂，然后从内部开始往外烧。
　　就算是在全息世界里也太……
　　帐篷门口稍稍掀开一道缝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脑袋从帐篷里头探出去当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在忍不住发出了点儿声音后，看到一只小鸟从远方的树枝上跳下来，正落在她面前的一朵夕阳色的小花上头，和她面对面四目相对——
　　这对于雾青来说还是有些太过刺激了。
　　小鸟羽毛蓬松，毛色纯白，看着纯洁得有点儿过头，它甚至歪过了头来，用那双和绿豆差不多大小的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有个人类从帐篷里面只探出了脑袋来——表情还是如此的……复杂？
　　小鸟或许没有想那么多。
　　严格来说，小鸟的脑子未必能够装得下那么多的思考，但是雾青仍然感觉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强烈的羞耻。
　　她不得不咬着手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也不至于发出一些……一些可能会让小鸟误会的声音。
　　这种时候，一个过分真实的全息世界的坏处就此体现了出来。
　　如果是很古早的开放世界游戏，那么游戏里的小人能做什么呢？
　　基本上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或者是不盖棉被纯聊天。
　　顶多——顶多了！
　　也就是放一段黑屏，或者直接开启时间跃迁罢了。
　　哪至于像是现在，她几乎是在一结束就从游戏里逃了出来，而且……
　　本应该在离开游戏的时候就此止住的那些感知，此时仍然在她的脑袋里面，像是沙滩边上听到的潮声一样，反复地来来去去，彰显着和皮肤上一样的存在感。
　　全息游戏……全息游戏，有时候科技的进步不一定真的能够那么好地帮到自己，雾青心想，她……
　　她下次大概也不会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砂金比她从全息游戏中登出得要慢一步。
　　毕竟他下一次上线的时候会是在今天下线的地点，怎么说都要将残局收拾一下，不管是帐篷里面少许湿滑的润痕，还是帐篷外面被压得可怜兮兮，东倒西歪的夕阳色的花，抑或者是那些稍稍需要清洁的、不至于让人讨厌但确实也不宜公之于众的气味……
　　他收拾得很快，少了一个帮手也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从一开始也就没打算着在这件事上为自己找帮手。
　　现在他登出了，摘掉了全息头盔后，看到雾青摆在桌面上的空水杯。
　　砂金露出了然的微笑，没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主动挑起话题着实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对此非常清楚。
　　况且，反正雾青会主动说的，她一直都是挺坦诚的性格。
　　雾青也果然，在听到身边的响动后转过头来，悲愤地控诉他：“我都和你说了……我说了外面有小鸟！”
　　刺激过头了就不妙了！
　　反正……反正她觉得有点过，不完全抗拒是一回事，接受起来没那么容易是另一回事——还是很好理解的嘛。
　　雾青抿了抿嘴唇，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报复回来，她伸手拽住砂金的领口，扒拉开得并不很多，然后在他的侧颈上咬了一口。
　　存护的命途行者就这点好，雾青一边咬上去一边忍不住心想：脖颈这个地方呢，其实是太脆弱了一点，还得是存护，能够保证被咬出印子，但是却又不会被影响到身体健康。
　　还得是存护。
　　丰饶当然也行啊，但是丰饶恢复能力太好了，起不到留印子的作用。
　　她看着那个深粉红色的印记——她不仅仅用牙咬了，甚至还吮吸了片刻，总之就是怎么留印子怎么来，一点儿都没客气。
　　就等着明天上班的时候，这个草莓印若隐若现地从领口下面露出来，被同事看到，在背后指指点点吧！
　　这叫报复。
　　她做完这个报复的动作后，从一旁抄起手机——毕竟她也想起来了自己还需要看看来自波提欧的消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正常、比较不太受先前的影响……
　　雾青：“咳咳，我来之前洗过澡了。”
　　这句话的意思、暗示，以及其背后的一些延伸出来的含义都不怎么难懂——况且就算难懂了，难道砂金的脑子还会不够用吗？
　　她抬着头，看着砂金往浴室走，然后趁着这个空档，开始看波提欧的回复。
　　嗯……恋爱中的事业脑是这样的，虽然她也不能算是纯粹的事业脑吧……干这件事的本心也和事业没什么关系。
　　但是见缝插针干活的习惯还是比较事业为上的。
　　雾青打开和波提欧的聊天页面，看到对方发来了比之前她发过去的文字方阵还要长上两倍的语音方阵。
　　是的，语音。
　　全都是六十秒的那种，一排、一排、一排。
　　看得出来他真的和公司、严格来说，是和市场开拓部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以及，波提欧，他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是个话痨。
　　他说得很详细，从他很小的时候，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从他甚至还不记事的时候开始说起。
　　在波提欧的家乡，[阿尔冈-阿帕歇]，一个广袤的大陆，一个尚未脱离摇篮，甚至一定程度上尚未意识到自己身处摇篮之中的文明上发生的过往。
　　从他是怎样被养父养母捡到，是怎样在他们的哺育、扶养和教导下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牛仔，怎样在那个名为阿尔冈-阿帕歇的星球上，成为一个在当地文明的认知中优秀且高尚的人。
　　哦，脏话并不是当地对于高尚的评判标准，所以说说脏话……无所谓的。
　　那时候波提欧还不叫波提欧。
　　他没有对自己的过去讲述太多，只是花了一些句子来描绘他记忆中的故乡的模样。
　　从那些难得带上了一些诗句味道，还有美感的句子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热爱着那片水草丰美的牧场。
　　还有就是，他提到了，他像是他的养父母那样，从冬天的草原上，捡回来了一个快要被冻死的女婴。
　　牛仔从小被教育要当一个善良的人，他也是这么去做的，哪怕他会用枪口指着一些人，甚至会杀死一些人，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善良。
　　女婴被他抱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适合当一个父亲，至少还没有适应这个角色，但是养父母却认为他应该开始学习——和孩子共同成长，于是他自称算是那孩子的半个父亲半个兄长，总之乱乱的也无所谓，反正他很清楚自己是她的家人。
　　是家人就行。
　　然后，是遮天蔽日的旗舰。
　　冒犯了他们信仰的挖掘，从大地中挖出黑色的东西运走。
　　反抗、对抗、冲突、死亡，然后是潜入，和大面积的轰炸——在无所谓的语气和轻佻的笑声中，就这样做出了决定。
　　然后牛仔失去了他眼中的整个世界。
　　波提欧虽然对于这种说话说到一半就跑去谈情说爱的行为非常鄙夷，但是他也确实是个目的导向型的人。
　　如果为了弄死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让他成功复仇的过程中又这个必要，那么他也全然接受。
　　他写得颇为详细，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已经耗尽了他这辈子本就不多的文学素养。
　　在最后，这位牛仔写道：先写到这里，有什么想知道的细节，到时候问我就行
　　波提欧：老子他宝贝的，要去和个傻宝打个招呼，祝他晚安，做个好梦
　　波提欧：哦对，等你想好了也告诉我下
　　波提欧：你打算给我的故事写什么游戏
　　波提欧：好玩的话，我平时也能解解闷
　　雾青回了两句：放心吧，魔芋爽工作室的出品质量，整个宇宙都可以为我做担保
　　雾青：故事已收到，想法已经有了，大概需要两周时间简单落实一下，到时候给你发试玩安装包，不许外泄
　　她知道，波提欧这会儿大概还在接他口中的“爱了么”上的订单，还在和那位“可爱的”、“欠喵的”“傻宝”面对面，用他可爱的枪口顶着对方可爱的脑门子。
　　于是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况且她和波提欧只能算是巡猎阵营下有一点点惺惺相惜的，萍水相逢的朋友，也真的没有什么聊上一大堆的需求。
　　此时浴室中的水声还在继续。
　　淅淅沥沥的，有一些凝聚在一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时候还发出一些有一点点清脆的声音，说实话，这声音实在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是今天就算了。
　　雾青心想，今天她……她……
　　嗯，还是那句话。
　　我为酒色所伤，竟憔悴至此，从今日起，戒酒——但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还是要收敛一点啊，收敛一点比较好。
　　所以她拿着手机，一路从沙发转到卧室，从地板上捞起一只猫猫糕，往自己怀里一塞，然后将手机垫在猫猫糕上头，开始和魔芋爽工作室中那些尚且没有开始夜生活的同事们聊这个项目之后应该怎么改。
　　雾青：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在做《精2》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想到要去含沙射影谁的，况且公司还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
　　雾青：这一点我已经去道歉过了，公司也表示这事不能怪我们
　　钟珊翻了个白眼。
　　《完全没有想到要去含沙射影谁》
　　《已经去道歉过了》
　　《公司表示这事不能怪我们》
　　是啊是啊，去公司道歉的时候，怕不是一脚走进了战略投资部而不是市场开拓部吧？
　　那位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或许会笑出声，又怎么会“怪罪”呢。
　　真的是……
　　钟珊心想，随着雾青和公司的人走得越来越近，她身上也多了一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资本家味。
　　也说不上来好或者不好。
　　就只是单纯的近墨者黑罢了。
　　雾青：所以，反正做都做了，我也问过了，公司那边说呢，《代号：伊伊玛尼喀》和《代号：艾吉哈佐》这俩游戏都能做，没问题的
　　钻石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也让翡翠亲口对她说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事，要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找上门来了钻石会解决的”。
　　雾青自己是不在意啦，但是很显然魔芋爽工作室不应该被牵连——所以钻石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开整开整！
　　雾青：所以接下来，大家不都已经休息一星期了嘛，之后就可以慢慢开始搞起新的游戏来了
　　雾青：咳，我知道我们的放假时间还是太短了点
　　雾青：所以是已经在招新人了！
　　雾青：最近这段时间的工资也会三倍给到大家的，我发誓呜呜
　　雾青：想要放假的宝可以随意请假没关系！
　　事实就是，工资到位，允许请假，那员工基本就没什么太大意见。
　　雾青很快就开始说起了游戏的改动。
　　雾青：我觉得，伊伊玛尼喀可以是一张地图——毕竟，在一张地图上跑得久了，是会觉得无聊的，哪怕这张地图的尺寸真的大得很够呛。
　　雾青：我这边有几个新图，这个图是阿尔冈-阿帕歇，这个图是……
　　钟珊冷眼旁观，在看到几乎每一张图都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有关的时候，她笑了。
　　——当然，是冷笑。
　　雾青：所以，游戏《代号：伊伊玛尼喀》完全可以不是《代号：伊伊玛尼喀》，而可以改名《代号：反抗》，或者来一个和……和巡海游侠有关的名字？
　　毕竟，巡海游侠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
　　让全宇宙的懦夫、蛀虫和压迫者，在听到他们的名字时，就瑟瑟发抖地知道，他们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
　　并且，过去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多少，现在就要吐出来多少。
　　钟珊在心中叹了口气。
　　然后私信给雾青发了条消息。
　　钟珊：宣战？
　　雾青：也不完全吧……难道有谁承认自己是懦夫，是蛀虫，是压迫者了吗？
　　雾青：没有吧？
　　钟珊忍不住笑出声来。
　　确实。
　　雾青：那就不算宣战，宣什么战，我就只是个三观比较正的，普普通通做游戏的仙舟人兼欢愉令使而已。
　　雾青：谁要是对这个都有意见了，建议线下找我单挑
　　这人啊，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又说，自作孽不可活。
　　找死，那就只能真的死了。


第115章 
　　很遗憾，因为一心扑在了工作上，所以浴室中潺潺的水声并没能够起到一开始预期的效果。
　　也挺正常的，砂金心想，大概在计划之外出现在帐篷前头的那只小鸟确实是给了她一定的冲击。
　　和其他男性不太一样，他很细致地将头发吹干。
　　在失去了定型，并且在热水中放松下来的长发呈现出一种格外的放松，甚至有点恢复M字刘海的架势。
　　砂金的脸其实长得蛮乖的，尤其是，他如果不低头，不让对方的注意力先行集中在他刻意压出来的眉眼以及在那个角度下显得尖细了些的脸部轮廓上，那么很多人大概会把他当成那种可以欺之以方的好人。
　　尤其是M字刘海带来的放松感，这和三七分的精英感可相差得太远了，用坦诚一点的说法就是，看起来一点压迫感都没有——谁看了M字刘海的砂金，会觉得他是石心十人之一啊。
　　哦，的确，托帕小姐确实是公司中特别有良心的一个，风评很好，但是托帕是女性，而砂金倒也还没到能够被人误认为是女性的漂亮程度。
　　雌雄莫辨，那不至于。
　　他也不太想。
　　真要是想看性转，可以去《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头看看，那是彻彻底底的性转。
　　他将原本就已经比较蓬松了的头发抖得更松了一些，随后低头看向睡衣。
　　这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有解开两颗的好处，解开三颗也有解开三颗的好处，两者相差不多，于是他现在多少是有点纠结。
　　留着？还是不留着？
　　不管是哪一种，都能够露出脖颈上头的黑色标记——草莓印子就在这个黑色标记的下方位置，几乎是贴着的。
　　砂金伸手按了按那块仍然轻微泛红的皮肤，不疼，雾青咬上来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怎么疼。
　　然后往下了一点。
　　她在咬完之后，如果不算是他的感知或者记忆出了问题，那么……
　　雾青大概是吻了一下那个黑色的商品编码的。
　　雾青对于这行印记的态度似乎一直比较复杂，短暂将过去那些和这枚商品编码有关的记忆都翻找了一遍之后，砂金确信，她的确是。
　　又带着点心疼，希望这行编码消失，又下意识地喜欢——喜欢在于脖颈的这个位置留下的痕迹的确是带着一些特别的暗示和张力。
　　她眼中最好的解决方案，怕不是消除这一块“疤痕”，然后自己用油彩笔，或者是可食用的比如说巧克力酱等涂抹出她想要的文字或者图案。
　　可执行性很高，因为去伤疤的手术很好做，要是钱足够多，门路足够广或者是能等足够久，坐到了仙舟丹鼎司里面去，那么甚至连手术都不需要，让医师给开个仙舟特产膏药贴，往皮肤上敷个十天半个月的疗程，然后就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了。
　　砂金曾经是想要留下这枚痕迹的，过去没什么好掩盖的，想要知道的人随便调查一下也就知道了，他坦然地公示自己糟糕的过去，并不介意与他为恶者的闲言碎语，也对道德者那歉意的目光照单全收，这些被调动起来的情绪都是可以从中获利的呢，所以凭什么不展示呢？
　　他亦将这个标记算成是自己要复仇的记录，就像是波提欧的改造人身体能够算是一笔记账。
　　账清了的话……那就等债先清了再说。
　　但他现在觉得把这个印记去掉也挺好的。
　　怎么说呢……
　　毕竟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或许砂金对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兴趣不会多大。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将第三粒纽扣扣了起来。
　　疤痕祛除什么的，可以，但是也不着急，慢慢来就挺好。
　　*
　　雾青虽然为了工作而坚决地拒绝了浴室中的水声，但这并不能表示她对工作就怎么爱得深沉了。
　　她一边回复着消息，表示她这边的工作内容应该会在后天完成给到工作室，一边伸手摸着猫猫糕的尾巴。
　　星对于培育猫猫糕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这种阮梅在制造令使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衍生副产品在她看来比起令使来，是更好的成品。
　　软软的，□□弹弹，会唔哩唔哩地发出很可爱的声音，闻起来味道也很不错——这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成品，那还有什么是？
　　这些猫猫糕被她和艾丝妲非常大方地送给了那些看起来就是会好好对待猫猫糕的人。
　　砂金一开始收养了三只——是那种品相相对不那么好，比较朴素也比较黑漆漆的猫猫糕。
　　他是不在意外表的，反正就算长得好看了也不一定能好看得过他。
　　这种看起来可可怜怜的小家伙不怎么讨颜控的喜欢，那么跟着他过猫罐头随便开的好日子就行。
　　雾青也这么想，而且这种猫猫糕相对比较皮实，把它当成枕头也只会被尾巴反复敲脸而已，要是开着护盾睡觉的话，完全可以把这种小小的反抗当成是按摩——当然，她不会这么欺负猫猫糕。
　　她只会轻轻挠挠猫猫糕的下巴，然后揉搓糕们柔软的脸。
　　砂金推门的时候，就看到雾青将手机放到一边（手机屏幕当然还是亮着的），双手捧起一只猫猫糕，将脸压上去，猛吸一口然后蹭：“猫猫，嘿嘿想跑，想跑你也是逃不掉的——”
　　因为夹着嗓子，所以声音多少带着点儿变态，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恶毒继母的味道。
　　或许真的挺恶毒的，毕竟要不是猫猫糕根本用不着呼吸，这会儿这只被雾青抱着狂吸的糕糕大概就已经陷入了窒息的危险境地。
　　不过猫猫糕们明显不这么觉得，被抱着的糕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而床下那两只甚至还在蹦哒，似乎是在说“凭什么它的运气就能那么好，我们也想要被抱着吸”。
　　砂金从地上捞起那两只。
　　猫猫糕被喂的罐头有点多，他甚至教了它们怎么用尾巴开罐头的技巧，这一自助就变得多少有点沉甸甸的，曾经一只手一个稳稳当当，现在就觉得多少有点挤了。
　　他将这两只也都放到床上，看着猫猫糕几乎是在触碰到床的一瞬间就爬到他的枕头上去，用实际行动宣扬着“猫猫糕占领世界”的主张，笑了笑。
　　怪可爱的。
　　就是多少显得有些拥挤。
　　还好床大。
　　只要够大就全都塞得下，猫猫糕再来上个十只八只的都塞得下。
　　雾青怀里的那只猫猫糕原本还在享受着被吸，这会儿一看到同伴已经冲过去占领枕头了，就也从雾青怀中挣脱，爬过去占领枕头并且开始三糕大战，想要角逐出最英勇的猫猫糕，彻底一统枕头。
　　雾青对于猫猫糕转眼间就弃她而转投枕头怀抱的行为表示了不满，在猫猫糕的尾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随后才抬起头。
　　“你的头发好像有一点点长了。”她伸手去碰砂金的刘海，“如果不做造型的话就会盖到眼睛，有空去修一下呗。”
　　不过，其实这种长度才是最好看的，不太显得精神是一回事，朦胧中能够将原本的颜值发挥得更优秀是另外一回事。
　　雾青将刘海稍稍撩上去一点之后就放下来了。
　　颜控是这样的。
　　“明明看了那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还是会觉得，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颜色是那么的……绚烂。
　　而且其实在还开着灯的时候，这双眼睛的美丽是还没有完全体现出来的，一定要到关了灯，只剩下一点点光线的黑暗中去看。
　　届时，就能够看到砂金的眼睛宛如世界上最好的珠宝一样，是发光的。
　　看了多少次都还是会被蛊惑到——埃维金人的姣好外表是真的很能够佐证被疯传的那些流言蜚语，蛊惑人心的本领啊……哪个颜控看着会不被蛊惑到呢？
　　不过，硬要说雾青一点儿抵抗能力都没有培养出来，那就是在乱讲了，她好歹也是锻炼出了那么一点儿效果抵抗的，具体表现的话呢，就是能够在看着这双眼睛之后，只被它吸引着盯着看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回过神来。
　　以前那都是要好几分钟的。
　　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优秀的进步了——至少雾青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在将视线收回来之后想起来自己有点儿正事要说，于是就把波提欧那边的事情稍微仔细一点地讲了一遍。
　　然后说：“原本在伊伊玛尼喀那边，还有一些和治国理政相关的部分嘛，我现在想着呢，就把宏观和微观两方面拆开了弄，否则的话混淆在一起，玩家的观感可能不是那么好。”
　　宏观的战争，说的是那种基建军事类游戏，玩家当的是指挥官，派出多少歼星舰，多少轨道炮，要达成一个怎样的战略目的……
　　这方面的玩法往往和治国理政脱离不了关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或许还会和奇观的建造有关。
　　雾青想到这里，笑着吐槽了一句：“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你已经经历许多。现在，开启你最伟大的探索吧，拿着这张来自友好村民的羊皮纸，你的核聚变武器研究进程大幅度提升了！”
　　——她这里说的是在一些游戏里，民间的科技有时候能够反哺基建中的国家政权，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大摸底嘛，不丢人。
　　但是，有一些游戏的设定可能会稍微“夸张”一点，比如说从一个还在烧木柴的村民手中获得关于核武器的图纸从而加速研发进程什么的……
　　这个梗已经随着那款经典游戏而永流传了。
　　这一类游戏，玩的基本是战略，需要宏观的眼光，因此一度成为了历史和地理老师必玩的项目，键政人要是没玩过这个，也多少会显得有些丢人。
　　而微观呢，说的就是让玩家以士兵，或者诸如此类的身份，参与到战场当中去，成为战斗的一员，为了一场战役的获胜而绞尽脑汁——这里玩的就是战术了。
　　怎样迂回绕后，怎样战术穿插，怎样中心开花……
　　说实在的，雾青觉得自己在云骑军内服役的那段时间里面，这种战术方面的知识还真的就没学多少——因为在游戏里都学会了，甚至于如果用的是比较原始的雷弩，需要自己计算射击距离和角度之间的关系，她也能直接拿出自己在打游戏时常用的那张卡片，直接套用上去，简单算几个加减乘除就完事了。
　　服役，主要服的是一个服从性，团队配合默契，还有就是身体素质。
　　说远了。
　　说回当前的游戏，雾青说：“巡海游侠这个设定，在宏观的战场上其实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除非在游戏里面复刻匹诺康尼的时候，又或者是再现一个巡海游侠围剿诛罗的情形。”
　　但是这就太开挂了。
　　严格来说，是双方都派出了能够靠着一个人完全左右战局的力量，这种力量太过高端，反而将重点集中在了个人武力上头，和原本的战略对抗的目的形成了很大的冲突。
　　对于这一类游戏来说，战场上出现了能够开无双的个体，那么这盘游戏的味道顿时就变了。
　　不一定是不好玩，但是都来玩战略游戏了，谁会期待厂商给出一盘名为无双割草的菜来？
　　“所以呢，我就把巡海游侠的因素全部放到了微观的战斗里面去。”
　　个人的武力，对于正义的宣扬，怎么看都非常适合，雾青宣布巡海游侠就是这种战场游戏最适配的命途行者。
　　仙舟都要差一点。
　　“阿尔冈-阿帕歇就是个很不错的例子，牛仔拥有的科技太差了，无法和公司对抗，所以我在这里插入了一个if线：假设一个巡海游侠路过此地，看到此处存在的不公，于是毅然加入牛仔一方，并且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原住民一方提供了很多相对科技代差没有那么大的武器。”
　　雾青：“这种情况下，虽然双方的实力仍然有差距，但也不是不能打了。”
　　这就很合适。
　　因为战斗本来就不会出现双方的实力完全一致的情况，逆风翻盘、顺风不被翻盘，这才是这种游戏本身的乐趣所在。
　　雾青心满意足：“既然说我们可以随便还原历史，那我就不客气啦。一味刷公司的好名声，玩家还以为我是被买通了专门给公司洗地的呢。”
　　关于还原历史，这件事对于雾青来说绝对没有波提欧那么困难——对方需要闯进流光忆庭的分部，在制造混乱之后偷偷摸摸寻找对应的记忆，而且还只是因为被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才不用担心公司的追捕通缉。
　　而雾青，她只需要去流光忆庭，提交自己的申请就行。
　　——不给批是吗？如果真的不给批的话，那么假面愚者就只好去找虚构史学家了哦。朋友，你确定要得罪全宇宙最爱找乐子、最爱创造乐子的一群人吗？你真的想好了吗？
　　笑死，在黑天鹅看到雾青发过来做为预演的那一段告知性质，不带任何商量意味的句子的时候，这位模因身小姐当场连发好几条语音，每一条都是劝雾青慈悲为怀，不要冲动。
　　至于说公司想做什么。
　　哦。
　　感谢仙舟，感谢帝弓司命，感谢护短——再说了，难道说错你了？
　　况且到时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能从钻石的撕咬下分出多少精力来和她对上……这也还是个很难说的问题呢。
　　雾青的态度主打的就是一个豪横。
　　“其他地区也是，现在大概都梳理好了，地图扫描建模也完成了，底层代码银狼早就写好了。”雾青伸了个懒腰，“很快就能测试了，但是这游戏是多人对抗，需要的人比较多，我估计……我估计魔芋爽工作室的人数大概只够开一盘半，但是别的组还有别的工作要做，所以得拉人来一起玩。”
　　她将猫猫糕往旁边扒拉，自己占领枕头：“你到时候要是不忙的话，就来和我组队吧！我在服役的时候是雷弩用得最好的！地面上开车，一发就可以把高空的舰艇炸了，你肯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队友了。”
　　砂金：“这是当然，我可没学过这些东西。”
　　不管是迂回绕后、包抄、穿插，还是三三制这些战场上非常有用的知识，他从前都是完全没有机会接触的，后来有机会接触了，这些知识也不是他最迫切需要学习的东西，所以也就局限在了个大概知道有这么些东西和理论存在的水平上。
　　“不过我射击技术还行，”砂金想了想，确定自己在这种游戏中也不能算是一无是处，稍微放心了些，“我……我就起到一个帮你补刀的作用，你看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来：“其实如果确定好时间的话，把翡翠和托帕一起拉过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按照钻石的说法，他没空，但是他的代理人需要和你见见面。”
　　雾青歪过头：“开会吗？”
　　开那种商讨要怎么一出手就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给按死，不给他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的会议？
　　那种甚至会讨论要怎么从物理意义上噶了那位前无名客，还得准备一点儿额外的小手段防止他复活的会议……比如说放在星穹列车行驶的星轨上，让帕姆开着列车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碾创个几十遍，确保就算是药师都救不回来？
　　“不是开会，是聚餐。”
　　砂金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仍三两个词语便是一顿地慢慢道：
　　“钻石……称之为线下联谊。”
　　钻石很忙，平常不太好见，往往只能在一些会议上头见到他，而最近……最近其实没什么会。
　　他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让雾青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带点社恐。
　　雾青对于要不要和钻石见一面这件事情敬谢不敏，她只是和公司的人谈恋爱，然后从这儿拿走投资再回报给利益而已，没有兴趣扎根更深——而且就算是公司的人她也是做好了十足的打算要撬走的。
　　早晚有一天，她一定会撬的。
　　只要锄头挖得勤，就没有她掘不倒的墙角。
　　但是这个线下联谊是怎么一回事，她只在高中大学那会儿听说过这种活动，但是自己并未参加过，并且在那时候怀抱着一些稍微有点极端的想法：
　　三次元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二次元的香呢。
　　其实现在的雾青也这么想，砂金好看那是砂金，属于是颜值可以完美融入二次元的。
　　雾青：“我……要把魔芋爽工作室里的其他几个比较重要的人喊来吃顿饭吗？”
　　砂金笑起来：“这倒不用，有你一个就行，如果再把工作室里的那位假面愚者小姐请过来，只怕就该是战略投资部担心了。”
　　一个假面愚者问题不大，两个假面愚者问题很大。
　　谁还能不知道这群人的破坏力了——花火可是在匹诺康尼举办谐乐大典，安保措施查得最严的那段时间成功把很多很多的炸弹送进了黄金的时刻。
　　况且魔芋爽工作室里甚至还有一个前秩序残党，现星核猎手。
　　嗯，星核猎手不止一个。
　　与其说是游戏工作室，倒不如说是危险分子线下面基。
　　“具体的话……我也不知道，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团建过。我和托帕出身都不是很好，所以一开始翡翠确实会带一带，比如说出现在一些……上流社会场所？”
　　但是这和聚餐团建不是一回事。
　　砂金耸肩：“谁知道呢，兴许是钻石脑袋一拍想出来的，反正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当是放松了。我可不是那群工作狂，能休息为什么不休息？”
　　*
　　这是真的团建啊。
　　雾青感觉到了……违和感，也感觉到了压力。
　　虽然说除了翡翠和托帕这两个她好歹是见过面的之外，石心十人也就只来了真珠，砂金因为有个紧急工作被临时封印——但是将团建聚餐的地点选择在了猫咖多少还是……
　　其实也挺合理的。
　　托帕喜欢宠物，翡翠对小孩子感觉不错，对小猫当然也一样，真珠的话……至少智械不会猫咪过敏。
　　雾青觉得合适，反正她还要过段时间才回去，很显然，等她回去的时候，身上“外面的猫”的气味肯定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妙妙应该不会介意。
　　她将一只黏人的、沉甸甸的胖橘从自己大腿上抱起来放回地上，准备换一只长毛的漂亮猫咪小仙女，给对方喂点猫条——大橘不是不好，但是大橘为重，大橘不能再吃猫条了，再吃就真的要变成猪咪了。
　　伸手的时候，手腕上那条颜色搭配很漂亮，因为加入了金丝而闪闪发光的丝线编织，上面想起俺了宝石的系带一段，那些细细碎碎的绳结垂落下去，像是逗猫棒一样吸引了很多猫猫的注意力。
　　——也吸引了真珠的。
　　优雅的智械女士低下头，雾青觉得她的躯体似乎比别人都要更明亮、光洁一点。
　　就像是……刚刚去保养修复过的那种金属。
　　每一处棱角、线条都似乎经过特殊的打磨，呈现出黄金比例的切分与弧线。
　　她说：“真好看。”
　　和智械那平静的、没什么波澜的脸不同，她的声音是那种情感很饱满的萌妹调子，雾青想了想，记起来刚才走进这家被包场的猫咖的时候，真珠的脑袋差一点碰到天花板垂挂下来的小灯。
　　一位身高很有可能有一米九的，其中腿长起码占到了三分之二的超美飒姐，声音竟然如此反差。
　　雾青：更喜欢了。
　　真珠：“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雾青伸手，将小臂靠近手腕的部分放在她的掌心上，让真珠得以仔仔细细地看这条轮回纽结上头的每一处花纹。
　　“这里的花纹……是小熊吗？小熊，背后的是小房子，上面是……这是什么，云朵吗？看着有点不太像。”
　　真珠的手指一一点过在从纽结上垂下来的、中间镶嵌着最为大颗的绿松陨石的圆形织物上的图案。
　　“是极光。”雾青说，“小熊、房子还有极光都是雅利洛六号上的景色。我们在那边拍了很多照片。”
　　至于说在编织的时候到底是直接对照着照片“抄袭”了还是心里有形象直接动手就行，这是不需要细问的问题。
　　真珠：“好可爱。”
　　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哇酷哇酷”。
　　雾青：“是吧，我也觉得。整体很漂亮，细节的图案很可爱，就超棒的。”
　　真珠：“是的是的！这是哪里的装饰品哇，我也想要一个类似的！”
　　你们石心十人。
　　雾青现在确定了这个像是组团出道一样的团体绝对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高精尖。
　　把脸埋在猪肚子上的、对着小猫咪自称姨姨的（好像她也这么干过）、还有“姐妹好物挂个链接求同款”的。
　　“是茨冈尼亚的轮回纽结，额，但是我想，应该只有埃维金氏族有编织这东西的传统。——大概。”
　　真珠掏出手机，点开购物app开始搜索的手指停顿了下来。
　　这位智械女士的面部没有表情变化，语气却非常了然地拖长了声音：“啊——”
　　真珠：“所以，砂金是靠着这个上位的吗？”
　　真珠伸手握住雾青的小臂，非常认真地开口：“虽然我现在不会，但是我可以为了你学，你看，为了傍上一个可靠的令使，我甚至连着一个月一天没落地敷了智械皮肤保养膜，效果很不错吧！”
　　真珠：“考虑考虑我吧，我比砂金能干，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是智械，我学什么都快，可以后天加装模块，生理上的变性也很方便的……”
　　雾青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被捂住嘴对于智械来说没什么用，因为他们的发声器官说到底也不是嘴，但真珠眨了眨眼睛，确实没再说话。
　　雾青：“不是。”
　　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在一旁闲闲坐着看戏吃瓜的托帕和翡翠。
　　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俩好歹说句话啊。
　　托帕是个好人，她被看了两眼之后就心软了，出声：“真珠——”
　　翡翠打断了她善意的话语，直截了当地对真珠说：“你想多了，她超爱的。”
　　真珠：“哦，我明白了，天啊，是特别特别少见的那种纯爱！”
　　真珠：“真好，祝你们幸福。”
　　雾青：“……”
　　雾青：“。”
　　她忍着隐隐的胃疼：“好的，谢谢你，真珠小姐。”
　　真珠那张有点僵硬的机械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不用谢！我很羡慕你们的感情，当然，要是你哪天改变主意了，你还可以来找我的。”
　　……这位在私下里……怕不是个傻白甜吧？
　　雾青勉强保持着微笑。
　　谁能想到，她自己在努力挖墙脚，现在居然会被别人挖墙脚……怎么着，她难道也有什么万人迷潜质吗？
　　*
　　还好，“团建”的后半部分很轻松。
　　毕竟，说是猫咖，其实也就是一艘小型的生态舰，上面养了很多猫猫，可以让谈话的氛围变得柔软可爱一点而已。
　　该说的正经事情都还是要说，就比如说，翡翠转达了钻石的意思，关于市场开拓部，弄是一定要弄的，但是他并不会太着急着去将对方推倒、坑死。
　　雾青：“嗯？这话怎么说，不是仇很大吗？”
　　翡翠：“整个战略投资部，除了内鬼之外，就不存在一个人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矛盾。”
　　翡翠：“其实这会儿的确是时候搞他了，毕竟星穹列车重新穿行于银河，那么他这个前开拓者的作用就减少了很多，对于公司来说，他已经不再是一张不可舍弃的牌。”
　　不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毕竟是在姬子修好了星穹列车之前很多年就开始经营的人，在没有当上主管之前，他也做了很多的谋划、安排，手下的生意，可比才转变得有些起色没多少年的战略投资部要多。
　　他管着的那些生意，钻石也都都不想放过。
　　如果奥斯瓦尔多倒下得太快，那么在他跌倒的一瞬间，他留下的一切财产都会被公司中其他的秃鹫侵吞，无非看能力和手腕，谁占得多些、谁占得少些罢了。
　　钻石一口气吃不下那么多，也争不了太多，他给自己估算出来的大概也就能占下三分之一。
　　但是如果慢慢来呢？
　　就比如说，因为对方风评变差，之后的好几次活都被战略投资部抢到了，收益更好、绩效更好，那么市场开拓部那边必然会有人偷偷过来投诚。
　　他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钝刀子割肉，割下来多少吃掉多少，消化一点，再继续割，割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死不行的时候，已然被养得远远比现在强大的战略投资部或许还真的能够一口吞下整个市场开拓部，只分一点点肉汤给其他几个部门。
　　市场开拓部以前拿走了多少好生意好买卖啊，油水足得简直快要膨胀到和业务巩固部掰掰手腕，一口气还真的吃不下那么大个胖子，就算是巴蛇，嘴巴也张大不到真的把一只象给吞进去的尺寸。
　　所以钻石的意见是顺其自然。
　　当然，想快当然也能快起来，毕竟要是没了现在的这个帮手，战略投资部想要斗倒市场开拓部的可能性就会跌到百分之五十以下。
　　——比起什么都吃不到，得拉拢一些大佬才能在斗争中占上便宜的状态，只要能多吃到一点利益就算是赚到。
　　商人在利益这方面，总是非常精细的。
　　尤其是钻石这种优秀的商人，他果断，且擅长取舍。
　　翡翠：“砂金没告诉你吗？在《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上线两周后的那场会议上，市场开拓部手下一直在管着的生意，也就是茨冈尼亚四号，和它四周的那几颗星球上的生意，现在被钻石抢过来了，还在交割当中，市场开拓部当然会给我们使绊子……不过，他们最终是要把这口肉吐出来的。”
　　这个项目很大，比匹诺康尼还要大，所以哪怕她刚刚结束了匹诺康尼那边的工作，也还是要继续加班参与到这一场强度极大的交接当中来。
　　……咖啡都快不够喝了。
　　不过，能成就行。
　　她翻着关于魔芋爽工作室之后一段时间工作项目的总结，感觉这篇报告的行文逻辑用词都很是熟悉。
　　感觉像是有人代写。
　　……大概也真的是有人代写吧。
　　啧。
　　翡翠在心中发出鄙夷的生意。
　　有对象很了不起吗？
　　——哦，好像有对象确实很了不起。
　　她眉心跳了跳，继续往下，看到关于新游戏的一段，不由得出声感叹：“雾青小姐，曾经我以为托帕就已经是内卷的肝王了，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这项荣誉应该归属于你。”
　　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出，按照玩家的话说简直就是高产似丰饶孽物——也别丰饶孽物了，她觉得干脆直接点一步到位，夺权药师也是可以的。
　　雾青：“加班工资开得高而已，况且，我觉得还是乘胜追击比较好一点，否则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缓过气来的话，想要彻底解决他就变得更麻烦了。”
　　毕竟，对方能力是真的强，是真的可以帮助公司对赚钱，而他出问题的地方也只是名誉而已。
　　名声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换个名字重来一次什么的，甚至砂金都是这么干的——卡卡瓦夏这个名字不就埋在了黄沙里吗？
　　“时间应该会拖长一点，但不会太长，毕竟另外几个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有仇的人好像已经开始组队了，估计也要不了多久。”雾青说。
　　“所以这款游戏大概会在下个月的月中到月末上线，月初的时候会有测试——我可以给你们发测试资格吗？”


第116章 
　　雾青不想让战略投资部当辅助的。
　　如果不能打出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吃大亏，就算不下台，手上拿捏着的权力也会被七人董事会要求给出去起码一半的优势，钻石大概只会不咸不淡地跟跟牌——这样在她看来意义不大。
　　这种罪大恶极没有道德的家伙留着干什么，起码应该给他挂到路灯上摇摇晃晃着风干一段时间吧？
　　他可是个前无名客——开拓的命途向来宽松大方，友善且包容，所有曾经在星穹列车上搭乘，并且认可开拓命途的人都可以算是无名客，甚至就连将列车炸成了两截的阿哈都只能算是最坏的无名客，而没有被帕姆直接开除出无名客的身份。
　　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身上那个“前无名客”的标签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他这得是做了多少坏事，才被踢出了无名客这个行列？
　　一言以蔽之，死有余辜哦，死有余辜。
　　不得不说，雾青在这方面的观念还是非常巡海游侠的——一个巡猎养不出两种人，只能说帝弓司命养出来的孩子是这样的。
　　她觉得搞定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应该就是半年之内的事情。
　　甚至于半年时间在她看来都有点太长了，要是能够在朝夕之内解决了……
　　确实有点不太可能。
　　毕竟波提欧的“标准差事”可没那么好做。
　　一枪崩了现在的奥斯瓦尔多很有难度，得等到把他和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只剩下中间那个芯子之后，再开枪。
　　那时候就能一击必中了。
　　唉，要是波提欧能够再强一点的话，这事儿就没那么困难了。
　　说白了，要不是因为阿哈实在是靠不住，就算阿哈主动出现了她也仍然不会觉得阿哈是多么值得信赖的星神（在这一点上，很显然，帝弓司命和阿哈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想到这里，雾青便双手合十，虔诚地感谢了一句帝弓司命无上荣光。
　　翡翠：“不能再拖慢了，是吧？”
　　雾青：“不能了吧……？再慢的话，我觉得巡海游侠就要直接选择暴力手段了。”
　　人间的名声就是以暴制暴，和她这个背后还有个工作室，做事只能循规蹈矩的不一样，直接选择从物理层面上对敌人进行消灭，剩下来的不管怎么乱成一锅粥，那都是公司的事情，反正和巡海游侠是没什么关系了。
　　翡翠：“奥斯瓦尔多没那么好杀，不过你说的也是，好吧，我会和钻石在商量商量的。”
　　她没再说战略投资部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转而说起了关于测试的事情：“你是打算把你认识到人都拉去测试？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一个p46，两个p45，按照公司开的薪水，一个上午的时间应该是四亿信用点。你打算开多少？”
　　雾青：“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觉得巡海游侠那边一定有很多可以让她白嫖的测试员，当然，也就是调查问卷什么的质量可能会下降一点而已。
　　嗯……问题、应该不大。
　　托帕从一旁的小猫咪肚子上抬起头：“差不多了翡翠，你出发前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帮忙的，一个上午而已，这对我们来说都算是放松吧？”
　　*
　　——还真不是。
　　新游戏最后被确定下了之后上线时会用的名字：《反抗之潮》。
　　而《反抗之潮》的测试，也确实算不得一场放松。
　　虽然是游戏，但是在区分阵营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紧张起来了。
　　别的不说，阵营这东西……是真的带着一点正义和非正义属性啊——游戏还原的全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战争，甚至就连匹诺康尼的独立战争都被扔了进来，而在这些战争的历史原型中，公司属于是多多少少都得挨点骂，也就那么不到五分之一的情况下，公司才算是出现在民意观念上更“正义”的那一边。
　　托帕在不同的战争沙盘之间选择着，越选择越觉得这个游戏做出来之后公司好不容易刷上去了点的风评又要一落千丈，她忍不住问雾青：“这真的合适吗？”
　　雾青耸耸肩，给了她一个虽然自己现在不好物理动手，但是在规则允许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表情：“怎么不合适了呢？有反省才能有进步，况且，那些破事背后到底都是谁，游戏前、中、后也都是会标明的。”
　　诚然，玩家会因为了解到那些历史而扫射公司，一开始肯定是各部门无差别。
　　但是，公司的舆论引导难道就不会及时止损了吗？——当然是要将这种无差别扫射的攻击范围给缩小下来才行嘛。
　　那肯定得推出一个罪魁祸首才行嘛。
　　公司内部的主体对某个个体产生意见，这在倾轧方面的速度可是要比外部的影响来得快太多。
　　托帕：“你说得对。不过，其实公司部门里面……的确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她自己的手下里面就有一堆被分配过来的，不能算是什么好鸟的家伙，欺软怕硬、逃避责任……什么毛病都有，真要是把他们放到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手下，估计也就和市场开拓部那群真的手上欠了很多血债的员工没有区别了。
　　或许公司确实应该改一改……
　　托帕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她皱了皱眉，随后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她还没有到可以左右这种事情的高度。
　　公司的人情味并没有那么足，雅利洛六号的降级本身就是一个例子，她是还有点善良，但很显然不是把自己搭进去而且搭个彻彻底底的善良。
　　她选择了和账账进入同一个世界，联机绑定之后开始随机选择战场沙盘。
　　——账账也行。
　　是的。
　　当前在游戏方面的全息技术发展已经来到了只要是个智慧生物，想要加入就可以加入了的水平。
　　而账账，账账是一只很聪明的扑满，它的脑子甚至比起一些考了很多很多遍才终于获得了公司编制的员工聪明不少。
　　它的游戏水平未必就菜了。
　　顶多……顶多一开始不太擅长使用人类的四肢？
　　*
　　在卡塔荒漠的无人区扎了个营地的波提欧掏出了先前在匹诺康尼的时候由列车组硬塞过来的全息头盔。
　　他知道银枝也有一个，于是忍不住怀疑星穹列车是不是已经把这玩意当成了一种特产伴手礼——想想看，这玩意比列车锅轻，又比姬子的咖啡安全许多，的确是一种非常优秀的伴手礼。
　　这个无人区确实挺有感觉的，风声虫鸣，草蛰兽嘶。
　　这会儿其实已经快要迫近此地的凌晨了，他结束了任务回来，确定那群傻宝绝对追不上他，于是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还没有拆开的睡袋边上。
　　他在游戏测试人员邀请列表里面，虽然他已经重申了几遍他写不来字，测评问卷肯定填写不了，但是这份邀请仍然孜孜不倦地干扰到了他答应。
　　时间差不多了，他戴上头盔，听到了和他那破破烂烂的手机对比鲜明的、特别流畅的电子提示音。
　　波提欧轻轻啧了一声。
　　游戏安装包是已经弄好的，邀请码也已经放松过来了，第一次玩全息头盔的、文化水平不高的巡海游侠也一样能够轻松搞定。
　　他没有提前组队，在进入页面、循着游戏简单的指引走了一遍之后直接选择了随机地图。
　　随机很快完成，地图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加载，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环境。
　　波提欧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天晓得是他宝贝的走运还是欠喵的不走运，他随机到的地图竟然是阿尔冈-阿帕歇。
　　此时的这里也是在夜间，天空非常澄澈干净，犹如水晶。
　　而其上，星辰密布，就像是……
　　“……就像是面粉洒在了外套上。”
　　他站在一间小屋门口，脚下是草地，绵延很远很远的草地。
　　他忍不住弯腰下去摸了一把，弯腰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进入全息游戏里头了，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机械身体又一次变回了肉体凡胎，在动作灵活性和身体折叠程度上确实大打折扣。
　　波提欧苦笑了下。
　　草叶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大脑，那种柔顺的质地，虽然他在脑中回忆过很多很多次，但对于身体来说，竟然已经有些……陌生了。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着。
　　哪怕是最好的驮牛的皮毛都比不上的柔软，躺上去的感觉简直了。
　　波提欧的行动力是很强的，他当场就躺了下来。
　　那些草叶贴合着他的身体，他听到了细微的虫鸣变得响亮起来，虽然只是一点点。
　　像是面粉洒在外套上一样的星空啊，边缘有铁铸似的群山的山脊起伏，将星空稍稍遮挡，但是这也不要紧。
　　波提欧知道，这不是他生活的那块草场，景色完全对应不上，这儿的轨道要更偏僻一点，山也更多更连绵，但他晓得这里就是他的故土。
　　“？你怎么躺在地上了？我还以为对面已经打进来了呢，没事的话就站起来……等等，波提欧？”
　　鞋底踩着草地，如果仔细听的话是能够听到一些细碎的沙沙声的，波提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脑袋。
　　对方头上顶着一行字，但是星光有点晃眼，他没看清。
　　游戏中的人都要代入角色身份，所以脸还是原本那个脸，但是装束就变得太多了。
　　灰色的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束起一个有点高的马尾，额头上还留着一些碎发，但是整体看起来确实干脆利落了很多。
　　波提欧花了点儿时间才认出来：“……无名客？星啊！你也随机进这张图了？”
　　星：“确实，怪巧的。”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星空：“你要不……再躺会儿？反正游戏正式开始的倒计时还有一会儿，不过我不确定赶去集合点要多长时间。”
　　在现实中，波提欧是给她发过一些和故乡有关的短信的，事实上，就在前半夜，他还试图录上一段卡塔荒漠中的自然之声传给她听听。
　　星虽然平常偶尔会露出一些憨憨的样子，但她实际上是个非常聪明的星核精，脑子转得很快，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波提欧躺下的原因。
　　——这里就是他的故乡了。
　　他用了很多很多的感情去爱，现在又用了很多很多的怅惘去怀念的故乡。
　　星抬起头看向天空，这里的繁密星辰确实漂亮得厉害，没有什么光污染的天空给人一种原始的、朴素的神秘之美。
　　不管是在雅利洛六号、仙舟罗浮还是在匹诺康尼，都看不到这样的星辰。
　　“卧槽，真的好漂亮。像是面粉洒在外套上，确实，我看到了，这儿的星空真漂亮。”
　　和波提欧说话有一个小小的麻烦：人很难在他那一口一个“他宝贝的”、“喵的”的影响下保持自己的言谈。
　　星就被污染了一点。
　　波提欧：“是吧，特别漂亮，特别带劲。”
　　他有些不舍地最后摸了一把身下的草场，从地面上跳起来，问星：“下一步要做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星：“……”合着新手引导那边您真的是看了就忘记啊。
　　她说：“要去集合，我们在这一局中扮演的角色是本地牛仔……你好像不用扮演。你看世界频道，附近的城镇发来了消息，说是他们先前拒绝矿产开发的态度让公司不满，公司决定不谈判了，直接挖。现在市场开拓部的星舰正在着陆，估计是在先前挖过矿的地方加派人手，所以我们需要过去骚扰。”
　　牛仔嘛，每一家都需要有足够宽广的草场来放牧他们的牛羊，所以住得都不怎么近，顶多就是两三家凑在一起，有那么十几二十来口人。
　　远远近近的，零散的战斗力需要稍微拧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效果，哪怕是打游击也不能一个牛仔单枪匹马着打。
　　波提欧：“嗯，这个我知道，我当初也带着一支小队，我知道应该怎么打。但是，世界频道在哪里？”
　　他不是不懂别的，他是不懂世界频道应该从哪里点开。
　　星：“……”
　　她感觉到了，波提欧身上有一股和现代科技略显隔绝的美，哪怕对方其实是个改造人。
　　星：“你掏出你的手机看看，上面就有。”
　　*
　　既然是认识的人，这会儿还凑到了一起，那么临时组队也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在他熟悉也不熟悉的城镇中心，波提欧看到了一些可以在全地形乱窜的摩托。
　　这些玩意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比较熟悉的东西了，但是在当初，他还是个在草场上飞奔的牛仔的时候，那可是再稀罕不过的东西。
　　当初要是有机动性这么高的载具……
　　他垂下眼睛，再将视线往上抬的时候，那些痛苦就消融在了眼底。
　　他们手上有的、比较能够靠得住的武器，基本都来自一位巡海游侠。
　　对方是个毁了容的异族，长得就很不人模人样，但是形式作风非常巡海游侠，哪里有需要帮助的，就必须帮帮场子。
　　不过，和多数巡海游侠不同的一点是：这位异族巡海游侠很有钱，是那种波提欧看了会羡慕，差一点就要到嫉妒层面的有钱。
　　这些物资全都是祂斥资购买的，发放的时候也非常的大气，表示用坏了无所谓，他给这儿提供的本来就是继续反抗下去的力量和底气。
　　如果一个星球上的人将这两样都失去了，那么这颗星球也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这些愿意站出来反抗的牛仔们分成了不同的小队，在附近的森林里、山上、村庄中还有那些，先前的交火过程中被弄成废墟的公司的临时驻地或是阿尔冈-阿帕歇人的村镇中游走。
　　他们的敌人拥有大量的装甲部队和空中支援，而就算有了巡海游侠支援的反抗军们拥有的武器也不是最好的。
　　基本上就是破甲弹和粒子流对射，人体和斥力场护盾比较抗性强度，属于是己方容错率极低，对方容错率高得离谱的这么个战场环境。
　　难度很大，但是乐趣也就在这里。
　　波提欧寻思着当前可以用的装备已经比起当年他们那群牛仔能用的好上太多了，他在摩托上压低上半身，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因为摩托本身的发动机声音也不算太轻了，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就没有压低。
　　“走吧，带你去断了那群公司狗的补给线。他们要是改用无人机空投，那也无所谓，反正我都熟。”
　　他猛地一拐摩托，几乎是漂移一样地转过一个极大的角度。
　　摩托边上的跨斗几乎就要贴到路面上去，几乎就要摩擦出火星来。
　　星被这一下刺激得一哆嗦，差点儿尖叫出来。
　　但是除了最开始那会儿产生了一点点自己仿佛要被甩出去的感觉之外，之后的尖叫都只是因为在漂移过程中产生的刺激了。
　　她嗨得厉害，甚至非常羡慕波提欧：她也想要这么驾驶着摩托漂移。
　　好酷，简直和列车一样炫。
　　两侧已经被轰击得看不出多少原本模样的街道正在快速朝后掠去。
　　前方，还隔着有点远，能够看到一条铁轨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铁道擦城镇而过，另一边就是没有掩体的广袤荒漠。
　　在铁路旁边，行驶过的是一辆公司的装甲车，车身上还印着星际和平公司的logo，它的履带正碾压过凹凸不平的地面。
　　车前的武器看着也就平平无奇，但是波提欧知道这些武器有多厉害——大概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了，他曾经亲眼看着一个朋友，至少大概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在一道粒子流光束面前变成了一块焦炭。
　　这种装甲车很难打，只有几个最薄弱的点能够攻破，星估计还不熟练，于是他扭头对星说：“一会儿跟在我后面，我教你应该怎么把这车给炸了。”
　　星其实可兴奋了。
　　棒球棍在她手中都闲不下来，遇到了垃圾桶就要上去碰一碰、砸一砸，属于是破坏性极强的一只星核精。
　　而现在，她拥有了杀伤力更强大的武器。
　　而且在游戏里制造一些破坏也完全没有影响，所以她也一点儿道德问题都不需要考虑。
　　“好耶好耶！”
　　她背着一只火箭筒，脸上还沾着一点儿先前埋伏在废墟中擦上的灰尘，但是眼睛亮亮，像是一只兴奋的小浣熊。
　　先前她跟着波提欧一起埋伏了一支落单的公司小队，在山坡上的反斜面上趴着占据高位，一枪一个小朋友，快乐得不得了。
　　仙舟上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有朋自远方来，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鞭数十，驱之别院！【1】
　　额……好像还有“虽远必诛”这句话，但是她已经忘记了这句话应该插入在哪里了。
　　星架起了她的火箭筒。
　　这款火箭筒优秀就优秀在手持非常方便，而且后坐力不算太强。
　　“现在这个距离可以吗？”星问，她眯着眼睛看前面行进过的那辆装甲车，感觉这玩意就像是个移动堡垒一样防御周密，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打哪儿？”
　　“现在距离还太远了，打不中。”
　　波提欧用他那多年来有事没事找找公司麻烦的卓越经验做出判断：“稍微等等，我再靠近一点，不用下摩托，没事，他们发现不了！装甲车的声音比我们大多了。”
　　星连连点头，非常认真地听着波提欧的建议：“好的！”
　　星当然也想用火箭筒给那辆装甲车来上一发，但是，首先，她不知道装甲车的弱点在哪里，并且，她是第一次用火箭筒。
　　所以她在摩托车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将火箭筒递给了波提欧：“你来一发，教教我。”
　　“下次要是能带着自行高炮就好了，”波提欧一边瞄准一边啧啧出声，“又能游走又能打击，谁说车载自行高炮不算是游击利器？——看到了？打这儿，这款火箭筒其实蛮好用的，就是杀伤力还是差了一点，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学会了吗？”
　　最后这一句“学会了吗”，是在火箭筒飞速创进了那辆装甲车车身后侧下方的一个暗门，并且将其直接击穿后引爆了整辆装甲车，在火车铁轨边上炸开了一朵黑红相间的爆裂“烟花”的同时问出声的，带着猖狂的笑意和一些迟来的畅快。
　　波提欧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他得意地问星：“看，怎么样，相当优秀的技术吧？”
　　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辆现在已经被掀翻“仰面”躺倒的装甲车上，波提欧说要带她去补补刀，防止有人到时候跳起来再给她一枪。
　　她带着几分敬仰：“牛逼，老哥带带。”


第117章 
　　波提欧的战场表现相当不错，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狂徒之美，星从他那边学到了很多。
　　不过与其说是学会了，倒不如说是学废了。
　　她和波提欧动若疯兔，从一群虽然先前也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但是到底没有在现实中实操过的公司侧玩家那边抢来了一辆皮卡。
　　敞篷的，正常情况下可以在上面覆盖一层迷彩帆布来蒙蔽空中侦查。
　　但是阿尔冈-阿帕歇的牛仔们是没有空中侦查力量的，没有直升机，也没有无人机，勉强能够和空中沾点儿边的是他们自己驯服的鹰。
　　这在公司一方看来多少有些原始了，所以他们甚至连那层迷彩布都没有带上。
　　啧啧，波提欧说，这就别他宝贝的怪他对准了这群傻宝的脑袋一枪一个了。
　　这生意他熟练得不能更熟练了。
　　他将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个很长很长的悠哉口哨，将摩托塞到了皮卡后面，然后施施然从两个被他特地开枪的时候开偏了一点的公司员工身上扒拉下了两件制服。
　　他干这个可太熟练也太有天赋了，第一次潜入公司舰艇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谁都没有发现他，他甚至差一点就能将那艘星舰炸掉……如果不是因为……
　　波提欧骤然松开了拽着那两个重伤的对方玩家肩膀的手。
　　他快速掏出手枪，给他们一人补了一发。
　　这类游戏的机制都是死后能复活，否则要是开局就死了，之后的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里都只能看到队友在打而自己在坐牢，那这游戏就等着开服之后没几天就关门大吉吧。
　　复活的机制是死后身体缓慢从原地消失，变得不可触碰，大约三分钟后能够在复活点重新刷出来。
　　波提欧留着他们的命到刚才才一枪补上去，便是为了能够趁着这些对手还没有变得不可触摸之前把衣服抢过来。
　　他将制服扔给星一套：“伪装一下，咱们绕后去堵复活点！”
　　这游戏里的复活点相当于兵力投放中心，在最开始的时候，复活点对于牛仔们来说就是重新出现在抵抗组织所在小城里；而对于公司员工们来说，则是星舰对应的点对点传输中心。
　　不过复活点也可以自己建，建完之后就可以在最近的复活点直接刷新，位置是自己选的，也算是整个游戏双方技术比拼的一部分，所以，最原始的复活点是不能堵的——虽然可以冲进去进行大肆破坏，但如果单枪匹马的话肯定会被星舰/守护在一旁的牛仔狠狠爱死。
　　所以那些分散的复活点就成了波提欧的目标，这种放到战败方身上能够足够他们上一百次军事法庭的行为他做的那叫一个风轻云淡，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复活点还是很好找的，看看哪里公司员工多就行，波提欧对自己的评价是，他还算是个比较爱恨分明的人，所以不会管这些员工叫“公司狗”——毕竟他们只不过是来测试的玩家而已。
　　虽然其中也确实混着一些在魔芋爽工作室消费很多、一直以来都很爱，于是被抽中了前来体验新游戏这项福利的公司员工们就是了。
　　在根据两个端着枪爬过铁轨，手中除了枪械之外什么都没有，身边无队友也没有步坦协同的装甲车的公司员工行进轨迹推测出了复活点后，他直接在抢来的皮卡上面架起了同样是抢来的高射炮，瞄准了复活点，甚至都没有架着枪进去一发一个小朋友的心思，直接在外面开始炮轰这处藏在林子里面，不是很好搜寻到的临时复活点。
　　星：“用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把他们送回老家，是不是有点凶残了？”
　　仙舟上不是有这么一首诗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虽然诗写的是兄弟同室操戈，但好像用在这种情况下也行。
　　波提欧就没有这种道德负担，他问：“啊？什么豆皮？”
　　他没去过仙舟，但是在一些仙舟食品连锁店里面买过那种加了辣椒红油以及很多种美味香料的凉拌菜，豆皮也是几味拌菜中的一味，别说，这玩意是真的香。
　　波提欧：“话说你们列车上有豆皮吗？那种辣辣的，很香的玩意，要是有的话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拿点？”
　　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客气。
　　星：“……没有，不过你说得对，得买点。”
　　曜青仙舟上这种拌菜就挺多的，里面还会放点海带丝笋条藕片，乃至毛肚猪头肉牛肉耳朵鸭肝……很香，真的很香。
　　然后她对波提欧解释了下刚才说的那句诗的意思。
　　并不是猪头肉豆皮。
　　波提欧：“哦哦，我知道了。”
　　他一边继续填充炮弹，一边说：“但是我在江户星吃过一种盖饭，是用鸡肉和鸡蛋做的，好像叫什么亲子……那个字我不认识，你理解我意思就行。”
　　波提欧：“其实还挺好吃的，那边的人也很爱吃，所以这不是很正常吗？”
　　星：“……”
　　那就更地狱笑话了啊！
　　“而且，你确定要在你也架着高射炮和我一起轰对面的时候问我这种问题？”
　　一边“我们这样不好吧”，一边“大炮响兮轰他宝贝的”，原来这多出来的道德也就是嘴上给超度超度的水平？
　　波提欧咧嘴笑得开心，一口鲨鱼牙的尖锐能够被看得相当清楚：“好了，别废话了，把这个点端了找下一个——哈哈，这一局的MVP肯定是我！”
　　他和星组队之后，两个都可以变得很话唠的人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隐藏时刻外几乎就没有停下过说话，现在的波提欧不能算是个完全的游戏小白了。
　　星也觉得。
　　她毕竟还是在这种游戏上经验太少了，现在还在学习当中，估计得等多练习一段时间才能变成和波提欧一样对各种枪械了如指掌，运用得心应手，在每一局中起到让对方玩家现场化作春泥更护花的环保急先锋作用。
　　但是最后的MVP却不是波提欧，他的击杀数字和MVP持平，但是毁掉的敌军装备却远远不如，这让波提欧瞪大了眼睛。
　　谁啊？
　　比他都专业？
　　难不成是反物质军团的混进来了？
　　等最后结算的时刻，也就是这群牛仔成功闯进了公司的星舰，正式宣布这一次的反公司开采行动正式成功的时候，星看到了那位已经拿下了MVP的玩家。
　　对方的ID是“捷德”，现在只给星露了个背影。
　　一个扎着高马尾，身上穿着一套颇为紧身利落点衣服，用皮带将袖口扎好的女性，一边的耳垂上荡下来的耳饰是一个看起来像是……虎符？还是某种很仙舟风的兽物模样的玉块。
　　星看着背影觉得姐姐好飒，她那看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非得上去左三圈右三圈地绕绕的习惯是根本改不掉，于是直接凑上去打算问美女姐姐的联系方式是多少，之后线下可以加一下好友。
　　结果她一转到正面，发现对方其实是熟人——她之所以没有认出来，完全是因为在游戏中大家的造型都要经过一轮变化，就像是她从披散头发的状态变成了单马尾，于是波提欧也花了好一会儿才不怎么确定地问是不是她一样——面前这位抢了MVP的美女姐姐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那就正常了。
　　谁能够让巡海游侠输一阵？
　　谁比反物质军团还能打？
　　也就只剩下联盟中最“大捷”的那艘仙舟了，不是在大捷就是在去往大捷的路上，武德充沛到巡海游侠中总会出现那么几个人觉得自己需要去曜青仙舟上进修一段时间。
　　而曜青仙舟上最能体现出这一点的人站在这里，波提欧真的输得不亏。
　　星和飞霄是见过几面的，毕竟列车停靠在曜青仙舟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照星穹列车的好名声，不和本地的将军见见面那才叫离谱，她之前就很喜欢这位英姿飒爽的将军——当然，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提出了美女姐姐加加联系方式的要求。
　　那时候飞霄就已经满足了她的小小愿望。
　　星有点呆滞：“诶、原来飞霄将军也是内测玩家吗？”
　　须知，魔芋爽工作室因为根本不缺玩家，所以从来都是优中选优，那种将魔芋爽全家桶抱回家，并且在很多官方发表的帖子下面有所互动，或者自己产出了什么作品的玩家被选中的概率才会大一点，剩下的嘛，基本可以说是买彩票中百万大奖的概率了。
　　一种全新的银河大乐·透呢。
　　飞霄头顶的ID已经从普通的白色变成了一种看起来就很尊贵的金色，不过那金色里面带着一点点红，于是让它远远看起来甚至像是一些游戏中的红名。
　　星心想，这算是一种“战犯”认可了吗？
　　飞霄认人倒是很快，她看到是星之后便挑眉笑道：“怎么，当了将军，就不能玩游戏吗？景元也玩，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还是他安利给我的。”
　　不过，倒也真的不是为了为了游戏。
　　至少一开始不是。
　　飞霄最开始收到的消息，是那份来自罗浮丹鼎司的报告。
　　仙舟罗浮，在仙舟尚且是求药使的年代，是最早与药师相遇的，也是最早获得了仙迹的一艘仙舟，在建木生息的年代，罗浮的丹鼎司相当发达，水平几为联盟之冠，哪怕后来建木被一箭射爆，丹鼎司的地位一落千丈，水平也仍然高得很。
　　这份报告被分发给了其他五艘仙舟，并且是直接递交到将军案头，随后才由将军转交丹鼎司——上面记录着的是一些魔阴身和游戏的关联数据。
　　仙舟人的年龄确实太大了，身体和灵魂无法匹配，过多的沉重压垮了心灵，从而导致变化出现在了躯体上。
　　一些到了年纪，有了快要堕入魔阴身迹象的人（其中部分是家人举报，部分是自己觉察到了异样联系的十王司），在十王司的监管下，被丹鼎司那一群先前研究过刃的魔阴身发作状况的医生们拉着开始玩全息游戏。
　　这种在人类身上实验的行为多少还是有点儿道德困境的，比如说，医生们一开始就没敢给《合成帝弓司命》这种小游戏，而是趁着人或许还有救，先给上了最能够平静心灵的《精灵世界：王者归来》。
　　全息头盔的调节效果本来就还挺有效的，外加上游戏内特别设定的情节——虽然有历史的哀伤，但是整体还是轻松活泼可爱快乐爽的。
　　所以在放松身心上有着极大的好处。
　　——君不见景元将军以前是加班之后睡觉休息，现在都是戴上了全息头盔，要么撸猫要么躺在精灵堆里面，左手是毛茸茸，右手还是毛茸茸，等从休憩状态回到上班状态来的时候虽然还有不舍，但精气神明显都振奋了太多。
　　这些即将堕入魔阴身的仙舟人中，有几个平常就心性相对豁达的，还有几个是病痛伤害比较大的，游戏对于他们的影响可以说是相当大。
　　原本半夜眼睛都发红，随时都有可能脸上长叶子的危险状态变得平和了很多，虽然说因为仍然为先，绝无可能回到家中去了，但是在丹鼎司特别建造起来的房子里面养养老也不是不好。
　　家人视探也没有禁止，不建议在没有陪护的情况下出门而已。
　　很显然，抑制效果是颇为显著的。
　　虽然其中仍然有几个人不出意外地发病，堕入了魔阴身，但是剩下那些原本预期会在一个月内出事的，在一个月后仍然颇为健康，这就是很大的进步。
　　现在，这一实验还在继续，最早接受这种“治疗”的年长玩家，她停在将将要堕入魔阴身但是没有堕，精神状态还很不错的这个状态已经三个多月了。
　　丹鼎司的医师们希望她能够坚持更久。
　　对于仙舟联盟来说，任何问题都没有解决魔阴身问题来得要紧。
　　所以，在看到这份报告单子之后，其他心性沉稳的仙舟将军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情，反正飞霄是当即就跳起来了的。
　　妈耶！
　　她当即交了每个将军在上位之后都会有，并且cd并不很长的一次闪现，出现在了曜青仙舟的丹鼎司中，将这份报告拍在了丹鼎司丹士长的桌面上。
　　飞霄想到这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别说她是真的因为这份报告对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产生了好奇，随后一玩就有点不可收拾，这才成了这一次内测的嘉宾之一；有了这份报告，就算是雾青真的邀请她，曜青的将军来打工，她大概也会同意的。
　　对于仙舟来说，这种设计真的意味着很多。
　　哪怕它现在还很治标不治本，哪怕它现在只能勉强起到一个稍微维持的作用——但是这条路它前头有光啊，它有门啊！
　　曜青仙舟距离匹诺康尼比较近，所以丹鼎司的医师们在思考再三之后还是给家族递交了一份申请，在严密的监控下，带着两个大概即将魔阴身发作的病人去了一趟很快复兴起来的盛会之星。
　　但是在匹诺康尼的效果却不是那么好，几个丹鼎司的医师，还拉上了混沌医师和流光忆庭的忆者，甚至连博识学会的都没放过，就差前往黑塔空间站问问看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有何看法了，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人需要一个目标，但是在匹诺康尼，人的目标好像不怎么明确。
　　所以说回来，最终也还是要看游戏的。
　　不过游戏确实很好，对于上了年龄的人来说，也不存在什么玩物丧志的问题，继续在这条路上往下深挖，这就足够了。
　　飞霄觉得这款新游戏也很好，《反抗之潮》中的这些战场场景中其实也有还原云骑战斗的，对手是反物质军团，要不是因为《以太战线》已经有过将怪物的以太灵做为战斗本体的设计，飞霄多少会对这样的安排有些意见。
　　这款游戏看起来好像很刺激，是很不适合即将魔阴身发作的人体验的，但其实实际上还行。
　　这游戏里的一切血腥画面就是都做过打码的。
　　就比如说爆破什么的，那是会提前给被爆破的玩家挡住视线，然后感官直接断联，在短暂的黑漆漆后切换到上帝视角，像是一个飘荡的幽灵似的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虚幻。
　　这些不仿真的部分都是为了让玩家意识到这是在游戏里，而不是在现实之中。
　　如果有人的梦想是回到当年的战场上，完成自己当年没能完成的心愿，那么很显然这款游戏是能够帮上用处的。
　　飞霄极大地肯定了魔芋爽工作室对于仙舟的意义。
　　不过，她玩主要也还是因为游戏确实好玩。
　　笑死，在没有大捷，也暂时没有找到可以前往大捷，正在等待着大捷对象出现的日子里，有了这么个能够让她大捷一趟的游戏，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吃变态辣送刨冰好吗？！
　　星点点头，她有点听出飞霄的意思，不过在魔芋爽工作室的战略意义这件事上她无心插手仙舟内务，于是继续浮于表面地问一些仅仅和游戏有关的问题。
　　就比如说：“所以飞霄将军，您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很不仙舟的名字的呢？”
　　看看景元，网名就叫“实名上网”，把他那种忽悠人的劲儿体现了个十之八九。
　　捷德……这名字让星想到了一款游戏，她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玩家……
　　“对啊，捷德，曜青上一直认为大捷即大德，翻译过来不就是大捷等于大德的意思？等式左右两边各消去相同的一项，剩下的不就是捷德了吗？”
　　飞霄微笑。
　　“其实我本来想要起名叫‘大捷’的，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别人叫我就像是在叫大姐，我不喜欢，所以就改了改。”
　　星：“……”
　　很可以，不愧是曜青仙舟。
　　不愧是曜青仙舟的将军！
　　她盯着飞霄头顶的那行ID看了好一会儿，出声问：“您是怎么打的呀，能教教我吗？”
　　她非常好奇飞霄是怎么抢下了MVP的，须知这片战场上的玩家那可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个个的手段不凡。
　　飞霄并不介意将一些其实在现实中也用不太出来的技术教给星。
　　“你等一下，我找找全程录像，雾青小姐之前说过想要用我的视角充当一部分前瞻素材。”
　　没办法，谁让飞霄最能打。
　　反正也不带出游戏，看是随便看。
　　星随即就看到，飞霄找了个至少听话的队友，自己开着摩托带着炸药在草原上四处寻找直升机，等靠近上去之后要么直接撞上去，要么就让队友远程按下爆炸按钮，总之就是一个自己和对手一起上天的操作。
　　她开摩托车开得究极快，而且特别擅长找掩体，那种和丰饶民打生打死的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潜伏用在游戏里简直叫降维打击，公司那一方的玩家正好好地开着装甲车，监督着四周，看到有哪个不长眼的游侠冲出来阻拦的话就就地击毙，从天晓得什么角落里窜出来的摩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直接撞上火车，并在同时引爆了背后背着的浓缩火药。
　　因为可以复活所以格外不惜命的打法在这场战斗中简直就是乱杀——抱着带走一个不亏，带走两个血赚，带走一群赢麻了的心理，飞霄将“我就是人形自走炸弹”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她看着星那因为看到了视频内容而呆呆的脸，笑着说：“这只是一些技巧，到了现实里没必要，武器有优势、人数占优势，能打胜仗的时候就都没必要。还是命最重要嘛。”
　　星抬头：“但是，您能总结出这些技巧，就证明以前就有人用过。”
　　曾经有人在现实中用过这种……只要不出现在游戏里，就必然是惨烈的方法来战斗。
　　“是啊，有过。”飞霄不无感慨地说，“我是在看到双方实力对比之后才想到的——以前，帝弓司命尚未升格之时，仙舟因为获得寿瘟祸祖赐福而被丰饶民虎视眈眈，我们和丰饶民军团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在最危险的时候，仙舟人就只有驾驶着金人冲上去自爆，将那些难杀的丰饶民与自己一并带走这条路走——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对方死了。
　　能够杀死被丰饶祝福过的人的力量，才能保证将另一些被丰饶祝福过的生命带走。
　　“我没有见过那些过去，但也和丰饶民、反物质军团作战过。我想，在当时的情况下，应该也就只有这条路才能拼出一个未来了。”
　　飞霄说。
　　“仙舟有一句老话，叫：不要问抵抗的意义是什么，抵抗本身就是意义。放在这里很合适。”


第118章 
　　最近市场开拓部的生意不是很好做。
　　当初明明是打听到了这个部门是最容易出业绩的部门才托了关系把自己送进该部门的小队长A回到舰艇上的单人宿舍后，在水槽前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还好机甲坏得不厉害，扫描下来需要检修付款的数额不多，也就小半个月的工资。
　　小半个月的工资。
　　……也就。
　　小队长A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在浴室打光下显得阴影很多、皱纹渐生的憔悴的脸，还有眼下显得浮肿的黑眼圈。
　　那个改造人巡海游侠神出鬼没的又像是无处不在，每一次出现都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麻烦，从他的枪口下逃生就已经是运气了。
　　小队长A心想还好他因为怕死，先前每一次安全训练的时候都毫不含糊甚至还会给自己加练。
　　巡海游侠……但愿他不要再碰到那家伙第二次，那可真真的是一条疯狗啊。
　　小队长又在脸上抹了一把，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瓶冰水，然后瘫坐在了小客厅的沙发上头。
　　他虽然能够单租一套宿舍，但是这套宿舍也确实逼仄。
　　唉，但是就算这么逼仄的宿舍，其实也很不好租啊。
　　尤其是这个月的房租，在修补了这套机甲之后，他的钱就不太够了，交完房租之后呢……这个月可能就要吃土。
　　其实如果是工资要花去补机甲也就算了，不是第一次了。
　　关键问题在于，分成和灰色收入都没了。
　　原本这些钱在他的收入中占据了很不小的比重，让他原本要过得紧紧巴巴的生活变得宽裕了不少。
　　但是最近……
　　小队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沙发另一边拿起充电充满了的全息头盔，戴到了头上，然后，打开了《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
　　他当然知道，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把他们的名声真的毁烂了，现在星网上到处都在讨论市场开拓部做的事情——一开始还是针对整个公司的，但是后来社区中的风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带的，其他几个部门全都被捞了起来，就只留下市场开拓部一个部门在下头沉沦。
　　这个名声一差下去，原本很多的合作都暂停了，交接的时候，原本合作伙伴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和手上一边说着“应该的应该的，跑这么一趟辛苦了拿去喝点茶”一边递过来的信用点就都没有了。
　　唉。
　　但是，哪怕如此，他仍然还是很喜欢魔芋爽工作室做出来的游戏。
　　游戏里的世界真美好啊……一想到游戏里的队友还在等着自己出发冒险，小队长A就会在上班的时候格外认真，力争不让自己的工作出现任何需要他加班的纰漏，从而实现及时到家、尽早躺在沙发上开始玩游戏的目的。
　　而且……
　　主管真的做过那种事情吗？
　　和钻石不一样，在公司号称变色龙的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是个会出现在很多场合的人。
　　他年轻，有拼劲，很擅长把人说得热血沸腾，狂热地将“一切献给琥珀王”的口号扩张得哪里都是，而且他不仅仅会喊口号——如果将不道德的这一面给剔除掉，只看他达成的成果，那么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其实是个相当成功的商人。
　　很多人愿意跟着他，是因为他确实厉害，是一些人的偶像。
　　小队长A原本是打算不想这些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队长，和这些上头的大事难道扯得上关系吗？
　　还不如游戏里面看看精灵，再去和那群在沙漠中骑着骆驼，怎么看怎么帅气的队友一起探宝。
　　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开头的。
　　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收住，一旦开始想那些东西就很难不出神，明明已经进入了游戏，坐在沙漠中难得的绿洲旁，那临时搭建起来的非常有地区特色风格的帐篷中，端着一只刚开的椰子喝里面汁水的小队长A非常心痛。
　　心痛在于他终于还是将那些肮脏的，工作上的事情带进了精灵世界这篇纯净的乐土，也在于他现在竟然无心继续探险，满脑子都是和队友们没有关系的事情——这多少也能算是一种背叛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完全不管现实中的事情啊，纯粹沉浸在虚拟世界之中虽然美好，但这也做不到啊……毕竟会惴惴不安。
　　小队长A站在自己的角度得出了个如果被星期日看到，一定会掏出笔记本来记录下来的结论。
　　不过，开始想归开始想，能够想出答案什么的……那确实有点想太多了。
　　小队长A要是真的有从这整件事中抽丝剥茧，意识到现在的市场开拓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的能力的话，他先前也不至于在给上面的人塞了不少钱之后仍然卡在小队长这个职位上。
　　起码也能提升到能够租得起七十平米单身公寓的水平吧？
　　所以他想了半天之后也只想出了个：如果主管真的做了这种事情，那么主管确实还挺丧心病狂，以及如果主管真的做了这种事而后如《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的剧情中那样，引来了氏族遗孤的报复……那他是不是要避免自己成为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啊？
　　小队长A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胜在对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有数——这一点就够他比别人优秀一层了——他知道自己和这些事情没关系因为他没有丢过道德良心，好吧，丢过一点，比如说受贿和行贿，但他还不至于弄到人命这种程度，把人弄伤也是没有过的。
　　小队长将手中沉甸甸的椰子里头全部的水喝完，吸管戳着已经干了的底部，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要不，从市场开拓部跳槽了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扎了下来。
　　战略投资部那边就还不错啊，至少最近一年，明面上最风光赚钱的生意全都掉进了他们的口袋，别的不说：他现在都还在给魔芋爽工作室交钱呢。
　　这些交出去的钱，有不小的比例是要给到战略投资部的！
　　况且吧……战略投资部那边的那位托帕总监，确实是整个公司风评最好的总监，就算是再怎么样的公司黑，都只能说一句托帕不离开公司这个整体环境，早晚会被近墨者黑，而没有说现在的她有什么不好。
　　哦对，其实砂金总监好像也很好，之前公司打工人匿名群里面发了几条消息，说的就是砂金总监在回收匹诺康尼的项目上完全是自己冒风险，没把手下的任何一个人推出去当炮灰，实在是和表面上看起来的不同，这道德水平真的……
　　该说不说，那位身上最大的不好大概就是绩效面谈。
　　……怎么可以绩效面谈呢！
　　小队长A想到这里，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偏向。
　　他想要跳槽，趁着打击还没有太多地影响到他身上来的时候快点拯救一下自己的未来。
　　小队长想到这里，将椰子和用叶子卷起来做成的吸管放到一边，豪迈地掀开了帐篷帘子走到外头，张开双臂迎接沙漠中灿烂得有些过分了的阳光：“朋友们，出发！”
　　他明天就去写一份跳槽申请！
　　他的伙伴从他背后“啪”地一声将一顶大大的、连着防晒布的帽子盖到他头上：“那么大的阳光，你直接对着晒，不觉得自己有病吗？”
　　“啊哈哈，”小队长笑着转过头，“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他套上了遮阳帽，将帽沿上垂下来的防晒布盖到了肩膀上。
　　*
　　小队长A的辞职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队长而已，这样的人在市场开拓部里头要多少有多少，所以调岗的申请确实也没有被拦着。
　　小队长A发现和自己一样的人似乎还有不少。
　　……这都不拦？
　　如果是放在以前，小队长A会觉得合理，因为市场开拓部是个好去处，想要来这里的人太多了，里面的人随便往外走，随便都行，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外面还有好多萝卜排着队在等，总之是不可能缺人的。
　　但是现在，最近这几天，小队长A看着部门里面新人的脸比起往年少了好多。
　　去年这个时候，他手下的队伍里多了多少新面孔来着？好像快要十几个，今年才两个。
　　这要是再宽出严进的，会不会到最后直接没人给这儿干活了？
　　小队长A摇晃了下脑袋，他不想了。
　　之前想是因为他被包含在了市场开拓部这个大体之内，而现在他很快就要离开了，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这个部门未来怎么样，那是上面那些主管总监们才要考虑到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小队长A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确实不够好——他转进了战略投资部没错，职位级别也没有变化，这是他想要的，是很好的。
　　但是没能去到传说中最温柔的，哪怕是下属在上班前喝酒也只会被轻飘飘骂一句然后让滚回去写检讨的托帕总监，而是去了那位真的会绩效面谈的砂金总监那边，却又让小队长A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
　　他也不是那种很会干活的卷王，他就是个能躺平就躺平的普通废物啊，这绩效面谈……天晓得他能做出点什么东西来呢。
　　小队长A怀着这样紧张的心态，走进了战略投资部的大门。
　　最近转部门的人稍微有点多，于是也给像是新人那样安排了对接的同事，帮忙熟悉一下部门，顺便带着到处走走。
　　来带小队长A的是一位和他职位差不多，也就是现在没有穿着机甲出外勤的女性，戴着一副很圆很圆的眼镜（如果让星看到的话她大概会怪叫着发出“佩~拉~姐~姐~”这样的声音），脑袋上扣着一顶鸭舌帽，上面的logo分明是《这个恋爱是非谈不可吗》里面的五个男主的侧身剪影。
　　小队长A是魔芋爽工作室的铁杆粉丝了，他虽然不玩恋爱游戏（因为不想看到自己性转后的模样），但是会在社交媒体上刷相关的游戏视频，对于那五位人渣的颜色也了解得很，于是一眼认亲。
　　认亲当然是很愉快的，尤其是当小队长A说了自己先前还在市场开拓部之后，被认亲的小队长B忍不住发出了打点计时器一般的笑声。
　　她笑完之后，拍了拍小队长A的肩膀：“来对地方了朋友，我们砂金总监虽然不是完人，但是有一个对我们这群玩家来说堪称无法拒绝的优点。”
　　小队长A好奇地凑了过去：“是什么？”
　　小队长B：“魔芋爽工作室每新出一款游戏，或者更新一次DLC，部门群里就会发一次调查问卷，每个人填写自己想不想要，最后砂金总监会按照统计下来的数量买好游戏了给我们，从《精灵世界：王者归来》开始，我就没在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上花过钱——哦，周边联动什么的还是会买的，这个砂金总监就不报销了。”
　　小队长A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卧槽，这么好？！”
　　不是，那这样的话……魔芋爽工作室已经预告了，《反抗之潮》下周发售，而没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军械对抗，纯粹就是大逃杀的新游戏已经在研发过程中，很快就要在玩家中抽奖进行内测，而且据说《精灵世界》很快就要出同系列卡牌游戏了……新游戏真的很多！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幸福。
　　“对，是这样！”小队长B完全是因为工作场所不能太过吵闹而努力压低着声音，她实际上也很兴奋，每次说到这里都会非常兴奋，“其实吧，说个八卦啊，别担心，至少咱们这儿谁都知道。”
　　她也没有更进一步地压低声音，也没有凑到小队长A的耳边去和他悄悄说，而是直接讲：“总监和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在谈。”
　　小队长A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谈合作吗？这个我知道，《野火》这个项目的前瞻里面不就说了，战略投资部一开始给了魔芋爽工作室投资，现在也把这笔投资给到复兴中的雅利洛六号？”
　　有了投资谈合作，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问题？
　　小队长B：“不是那个谈。”
　　小队长B：“是恋爱的那种谈，懂吗？会约会会拉手逛街还会朋友圈发照片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谈。”
　　小队长B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有礼貌了，她甚至都没有说出“打啵kiss还躺在一张床上”这样的话。
　　小队长A：“卧槽，原来！”
　　做为男性，他对暧昧的气氛其实没什么感觉，算是非常不敏感的那种。
　　“所以其实《野火》直播那次没有下台而是在一边等着其实是因为在谈吗？”
　　小队长B这一次真的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转头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关注这边，然后说：“是这样的，我们部门里面有一个磕学家小组，大家分析的结果是那会儿他们应该在一起度假，可能是在等着一起……咳，一起回去。”
　　磕cp的姐妹之间当然可以有很多暴论，像是组内暴言的时候甚至会发出一句诸如“不如我们一起造反吧，把砂金总监绑去仙舟联姻，届时我来当这个总监，保证大家每天都有新鲜的青金石cp饭吃”。
　　但是如果对一个部门新人，还是个男性，那么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要收敛一点，至少……含蓄一点。
　　就不要把尺度拉到什么一箱套然后一只手指着箱子说“你们今天晚上把它用完”的表情包那样的高度了。
　　“哦对，八卦等下班之后再谈就好了，我先给你讲讲上班的东西，不过要是我一不小心歪了你得提醒我，啊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太息息相关了——就比如说下班。我们这边下班不算很晚，反正晚上八点钟之前是要清场的，愿意回去加班干活，或者工作没做完的，就都回去做，办公室不留人。”
　　小队长B：“以前还没有这么严格的执行，所以九点多十点也还能看到有人在加班，但是现在就真的还挺严的，考虑到总监有些时候会带头早退，我怀疑是不是为了抽出时间约会。”
　　不过有一说一，不得不承认一点：工作时间虽然看起来被压缩了，但是因为不追求加班，所以上班的时候反而摸鱼的情况比先前要好了很多。
　　大家都挺喜欢的。
　　能不加班为什么一定要加班？为了装模作样吗？
　　“其他就是，每个月的绩效要做完，其实上面一直都是这么安排的嘛，就是一些部门不会查，但是砂金总监会看，不过别担心，绩效面谈其实是如果你的绩效不行的话，他会帮你看看然后找找办法。如果实在干得太烂，就连他都找不到可以改进的方向，那也就没办法了。”
　　砂金都救不起来的，那叫药石无医。
　　“砂金总监对下面的人其实没什么脾气，一直都人很好，除非活干得实在不行，但也不会发火。不过上次从匹诺康尼回来之后似乎更好了一点。以前只是会偶尔在群里发手气红包，现在每周还有两次下午茶请客。”
　　所以，严格来说，至少小队长B觉得，要不是托帕总监那边还有可以随便吸的小动物，托帕也未必就能一直是战略投资部最受欢迎的总监。
　　哦，最主要的应该还是够安全。
　　这种总监还没出事，他们下面的人就死不了的感觉真的是……实在太好了。
　　有一种仿佛自己不是在星际和平公司打工的美感。
　　她带着小队长A一路往前走，来到最靠内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开着门，内部装潢的风格确实比起外面要奢华很多。
　　“砂金总监的办公室，但他一般不经常在这里办公，你了解一下就——”
　　她突然不说话了，沉默得像是咬到了舌头。
　　因为砂金这会儿还真的在办公室里。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不熟悉的脸，点点头之后相当没有架子地挥挥手表示欢迎，然后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却没有落在桌面上，而是看向前方的投影。
　　发现自己好像打扰到了总监的小队长B拉着新同事告退得悄无声息，走开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彼此都有发现。
　　小队长A：“那个投影……”
　　小队长B：“是前瞻吧？”
　　小队长A：“直播不是前天吗？”
　　小队长B：“估计魔芋爽工作室那边忙吧，不能看真人，不能连视频，那不就只能掏出存货来啃了？”
　　得出结论他超爱。
　　小队长B心想，或许果然还是……
　　应该振臂一呼天下反，绑架总监去仙舟才对。
　　砂金这会儿确实在看前瞻回放，毕竟刚刚送来的一份需要他干的工作已经审批完毕又给了意见送回去，先前从市场开拓部那边抢来的茨冈尼亚的后续开发问题又恰好是在逆行记忆中遇到过的问题，稍作修改之后就能继续套用，他闲一点是应该的。
　　上班时间看看回放怎么了，钻石又不会因为这个扣他奖金。
　　况且，在那一场前瞻直播中的雾青的确很耀眼。
　　“这里是一段测试过程中录下来的实机演示，内容是一名牛仔和他的朋友利用一架山地摩托对抗公司的无人机群，试图在无人机对着地面投放□□之前将它击毁。”
　　直播中的制作人小姐出镜那是从头到尾的，说话利索并且没有那种生硬的“哈哈哈哈”，在自然这一方面秒杀某位挑染白发的“欸”字开头宅男：
　　“在真正的现实中，牛仔们甚至连山地摩托都没有，他们有的是马，日行千里的良驹，但是大家也能够想到，日行千里对于更‘文明’社会中的科技代步工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游戏修改了一些现实，因为我们认为那样的现实太过绝望无助。虽然只是在游戏中重现，但工作室的希望是能够借由这次，让更多人注意到宇宙中还有很多星球正在反抗并且需要帮助。”
　　这时候体温栏那边跳出来了一句“既然反抗就会被镇压，而且差距那么大，为什么不能识时务地不反抗呢，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的提问。
　　雾青就只看了一眼，很快回答——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用不着思考，她认为对于那些星球上的人来说也是一样：
　　“其实是这样的，仙舟上曾经流行过这一句话，现在也还有很多人会在星网上说，不要问抵抗的意义是什么，抵抗本身就是意义。”


第119章 
　　一大清晨。
　　甚至都不用推开魔芋爽工作室的门，只需要站在门外的街道上，就能听见里头穿出来的、虽然不是吵架但也和吵架相差不远，音量逐渐提高的据理力争声。
　　“……虽然我的工作是为大家争取更多的福利，而且下午茶和夜宵也确实能够算是一种福利，但是每天都有下午茶和夜宵，这样的生活规律未免有些太不健康。”
　　星期日的声音倒是没有提高多少，他觉得自己是在阐述事实，之所以将音量提升，是因为雾青的语调提高，而他不得不跟着变化以做到能够和她相平，不至于被她的声音压下去。
　　“我觉得下午茶确实可以保留，但是夜宵可以不用每天都有，一天隔着一天来，或者三天中有一天，这样都会好一点。”
　　雾青：“但是大家都吃不胖啊！”
　　雾青一只手按在桌子上，超级大声：“既然吃不胖，定期的体检问题也不大，那就加一点丹鼎司开的强身健体的丹药不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夜宵呢！我们的员工福利是很好的，不需要你省钱！”
　　星期日认真道，他仗着自己的身高压过雾青而占据了更强盛的气势：
　　“是药三分毒这个概念还是丹鼎司给出的，如果能不吃药当然还是不吃药更好，完全可以把省去的这一部分夜宵花费折算成健身房消费卡，哦对，过场时间的加班就算是对仙舟人也不好。我不是在说别人，是在说你，就算你是制作人，在福利发放等方面你也需要听我的意见，就算你不打算采取。”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最后一个收官阶段，等这一段结束了就不加班了！一个两个的全都那么关心我加班熬夜——都说了我们仙舟人体质特殊！”
　　雾青一想到这几天每到了晚间必然隔开二十分钟就发来一次的催她应该睡了的消息、还有asmr催眠音频，甚至是一些视频邀请。
　　……凭什么啦，说得好像催她快去睡觉的人自己不加班一样。
　　还有星期日。
　　星期日：“新游戏是全工作室一起努力完成的，你没必要每天都留一段时间格外赶工。”
　　雾青当场就呵呵笑出声了（当然，是冷笑）：“将一切重担都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天晓得这种想过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过上只有星期日的生活，而代价则是他自己的永久殉难，而且不仅仅是想了还这么做了，并且差一点点就成功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星期日：“仙舟有句俗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经意识到了我的错误，并且正在努力改正。”
　　他觉得自己当然有资格这么说。
　　雾青：“……要不这样吧，咱俩各退一步。”
　　星期日小幅度点头，动作很轻，仪态很优雅：“你说，怎么算各退一步。”
　　雾青：“我答应你的发放健身房消费卡的提议，之后每个月给所有人发一张累计二十小时的卡，连锁健身房，地点不要紧；你也不要干预我的下午茶和夜宵，想点多少点多少。星期日先生，你觉得这样如何？”
　　星期日其实还想在试试看能不能争取到把一部分夜宵和下午茶变成在全息游戏里的精神满足而不是现实中真正高热量高碳水也高脂肪的满足。
　　但是，怎么说呢，雾青说得也对。
　　毕竟魔芋爽工作室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完全不用担心身体素质问题的。
　　于是，他当真选择了各退一步：“成交。”
　　一场方才听起来还眼看着就要弥漫起硝烟的争斗，就此平静了下来。
　　星期日：“那么，关于制作人带头加班熬夜的事情？”
　　雾青：“不要管得那么宽啊！知更鸟小姐最近仍然在不同的星球上为维护和平、保护弱者做着努力，我觉得您更应该担心的是在那种枪林弹雨环境下的她。”
　　苦露西……雾青心想，她单知道星期日是个关爱所有人的男妈妈，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被管的那些人之一，好痛，这种自己之前亲手扔出去的回旋镖现在正中胸口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大概是因为说到了知更鸟，星期日的眉头就轻轻皱起来了。
　　不管知更鸟再怎么成长，怎样从一个善于歌唱的少女变成艾普瑟隆乃至全宇宙最为星光璀璨的音乐巨星，成为舞台绝对的中央……
　　在星期日眼里，她总归都是自己的妹妹。
　　永远在关心，永远在近处或者远处地担忧着。
　　《反抗之潮》几乎是只从现实中搜集了素材，所以每一场战争都有迹可循，其中那些刚刚经历了战争，尚且还没能从战争中治愈自身的星球——就比如说那至今原住民们仍然生活在狭窄的保护区中的阿尔冈-阿帕歇——这些地方都是知更鸟轻快的脚步所履足的。
　　她用自己的知名度，为那些地方带去更多、更凝聚的关注。
　　仍然，和曾经流弹射穿她的脖颈，差一点就让她的命留在那边的星球那次一样，她去的依旧是最危险的前沿。
　　星期日知道，知更鸟去这些地方和谁都没有关系，她只是在看到了、知道了之后就去往那些地方，她一直以来都这样。
　　“唉。”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当然很想去找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她的。”
　　但是，如果他选择现在从工作室请假去往知更鸟身边的话（他当然有这个条件），这种紧跟着的行为，只是因为担心妹妹出事……
　　啧，确实会像是他尚且还处于当初那个执迷于太一之梦，拯救所有人的目标上一样。
　　星期日：“其实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她身边也是有保镖的，而且我拜托了别人稍稍关注一下她的情况。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枪口对准了她，或者反物质军团突然要朝着那颗星球进军，她应该都不会出事。”
　　他决定自己后退一步。
　　雾青点点头，她觉得星期日离开了匹诺康尼，到外面多走走多看看是真的选对了——他脱离了那种不做人的环境的影响后，是真的很快就放下了那种执拗，虽然还有点掌控欲，但是比起先前，已经要弱得太多。
　　“？所以你现在出门干嘛？”
　　雾青眼看着星期日转头朝着门口走去。
　　“就算你今天解决了一个问题，算是对得起你拿的工资，但是难道你今天就不上班了吗我请问？”
　　星期日：“……”
　　星期日：“迟到早退这种行为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但是容我提醒，现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如你所见，工作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出去买一下早餐应该不是问题？”
　　他的包还挺重的，里面装着一些知更鸟新出的谷子，从马口铁徽章到立牌再到流沙麻将都有，今天带过来是为了装点工位，让自己身边的知更鸟浓度再提升一点的。
　　而且工作室附近有个菜市场，门口有早餐点心一条街，放了包再出去买早餐难道不合理？
　　雾青：“哦，对哦。”
　　她最近沉迷新游戏的制作，有点遗憾地一直都没能看到放下包去买早餐的星期日。
　　……等等，附近的小吃摊子卖的都是传统仙舟点心吧，除了貘馍卷、鸣藕糕之类的小吃之外，其实还会买皮薄肉大透油包子、把好几种蔬菜切碎之后压在饼皮里面，买一个切开够三个胃口小的人吃的菜煎饼、韭菜鸡蛋馅蒸饺等等看起来就和星期日通身的气质堪称格格不入的早餐品类。
　　她不由得好奇：“你会喝苏打豆汁儿吗？”
　　星期日微笑：“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橡木蛋糕卷这种点心吧？”
　　这是一种堪称神金的点心，一开始只是贫民往面包中加入木屑以果腹的求生手段，放到匹诺康尼却成为了一种“时尚尝试”。
　　粗粝的口感以及过分类似一段橡木的口味，让雾青在好奇这玩意的第一口后就忍不住浪费了一次食物。
　　在她看来这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但是橡木家系的政客经常面不改色地把它吃完，因为他们认为这很勇。我觉得没必要，但我也是橡木家系的政客。”
　　星期日说。
　　“所以，我觉得还好。”
　　不还好，雾青觉得自己下次见到知更鸟的时候得向她请罪，因为她的哥哥俨然已经坏掉了。
　　人只能分为两种，一种是喝过苏打豆汁儿的，就脏了，另一种是没喝过苏打豆汁儿的，比如说虽然对此好奇但是因为她的苦苦阻拦而最终没有尝试的砂金——还干净。
　　雾青：“唉，好吧，什么时候我看到你吃韭菜盒子，我大概也不会惊讶了。”
　　星期日：“入乡随俗而已。”
　　“哦，对了。”
　　他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甚至门都推开了，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后过来，从放在柜子上的手提包中拿出一小袋包装得很精致的糖果，递给雾青。
　　“是知更鸟之前做的，最近才邮寄过来，她在信上说一定要我分给你一点。”
　　雾青觉得知更鸟原本想送的或许不止这么一小包。
　　但是，能从星期日手上扣下来点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好诶谢谢。”她抬头，“知更鸟小姐好心灵手巧哦。”
　　夸知更鸟，不一定会让知更鸟多么雀跃，但是一定会让星期日将说出夸赞之语的人引为知己。
　　雾青那可太懂了。
　　星期日拿着手机出了门，等玻璃门在他身后掩上后，他点开短信，翻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知更鸟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所以，他自然和和人有了利益交换。
　　公司在相关星球上派出的舰艇和工作人员会一并关注知更鸟的安全状况，并且做好对方一旦遭遇危险，随时可以派出无人机前往救援的准备。
　　而做为交换，在这个战略投资部正在钻石最终做下决定之后开始撕咬起市场开拓部的部门中，跟着所有人一起面对比起往常多很多的工作，暂时被“封印”在了庇尔波因特无法离开的砂金那边就给出了要求：
　　虽然也知道雾青是那种不是很好劝动的人，但是至少有的没的说两句，万一她对员工的提议就“善于纳谏”了呢。
　　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怎么好。
　　星期日写了个简单的回馈发过去，然后表示：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尝试过了，效果不怎么样，建议问问别人。
　　或许，比如说干脆给那位持明族的小龙尊弄点仙舟意外的美食贿赂，让她下点能够让人产生困意的药物也不是不行啊。
　　反正，只要思想会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
　　雾青倒是觉得自己的熬夜是很正常的现象。
　　因为《反抗之潮》在近日最新发布了，而它的评论区也正式被巡猎攻陷。
　　哦，倒不是说帝弓司命的锋镝怎么样了，也不存在游戏被当成了丰饶民也一样被宣战——所谓的被巡猎攻陷，指的其实是玩家们通通在评论区，就像是被染了色一样，突然全都变成了行走在巡猎命途上的角色。
　　有人在呼喊巡海游侠。
　　【五指毛桃炖个汤】：卧槽，我从小就知道巡海游侠帅，但没想到巡海游侠那么帅啊！【图片】【图片】【图片】
　　这位玩家扔出来的三张照片，分别是三个不同沙盘中出现的巡海游侠，其中一个是位智械小姐，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可以变成兵器，没有五官，声音是直接从铁皮下发出来的，因此有点儿闷，不过确实英姿飒爽而且特别神队友，现在星网上正有一段关于她的录制视频登顶首页，被无数人转发点赞。
　　智械游侠从天而降，将身处包围圈中的玩家保护起来，随后单枪匹马在完全没有受伤哪怕一点点的情况下将起码二十几个对手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放倒，平均一个人分不到三秒钟，动作行云流水，出手干脆利落，简直……
　　简直帅得不是人。
　　玩家对此的评论是：很可惜，这只是一段触发了特殊剧情后的cg表演，而且仅限某个阵营的玩家看到，要是真的能够做成游戏内的触发机制的话……那整个战斗沙盘上的强弱就要失衡了。
　　但还是好可惜。
　　因为真的帅到惊天动地。
　　在另外的两张照片中，从黄泉那边要了形象授权（回归现实之后多少还是得讲点法律，不能再和逆行记忆那时一样就当法外狂徒了）的瘦削的、手握长刀的巡海游侠也是被拍摄的形象之一。
　　应该没人没做过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出鞘之后刀光分明平平向前，却凌厉而又摧毁一切，万物化作劫灰消散的梦呢？
　　尤其是中二过的那一批，他们甚至长到了成年之后都还会在无人的角落做出这样的动作，靠着脑补来填充所有的特效。
　　总之——谁能不喜欢呢。
　　【我这一生平平无奇】：虽然我这一生平平无奇，但我还是想要加入巡海游侠！
　　【一只小龙虾】：现在加入巡海游侠还来得及吗？我已经三十五岁了，战五渣，全身上下没几块骨头是没有被加班摧残过的，我还有机会吗？
　　【现在是四点五十八分】：七岁没收到草帽，十岁没拿到精灵球，十一岁没有猫头鹰送录取通知书，十二岁没去考猎人执照，十三岁没有遇到金属独角兽，十四岁没有开上大机器人，十八岁没有从地下储藏室里面找到世界之书，我都错过了那么多了！这一次！能不能！别！让！我！再！错！过！
　　巡海游侠，是真的很酷。
　　——为了完成悬赏，偶尔是需要提前蹲点并且是在一点儿乐子都找不了，只能可怜兮兮地在野外无所事事的波提欧在获得了全息头盔之后是真的没有再无聊过。
　　他格外喜欢《反抗之潮》，战绩也确实相当出色，但是每一次随机到了公司那一方的身份之后就会选择退出或者直接挂机，因此到现在为止面板上的胜负比例也不是非常好看。
　　他现在就在《反抗之潮》的评论区奶牛猫巡逻，有一种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一样的闲适。
　　看到一条：这该不会是巡海游侠的招人宣传吧？
　　波提欧回复：想多了，巡海游侠没那么多钱。
　　再看到一条：巡海游侠真的帅死了，我靠，能不能教我怎么暴打公司？
　　波提欧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表示你小子有品，回复：不错，可塑之才，发个定位给我，等我有空了来教你怎么战斗，等你出师了就可以当巡海游侠了。
　　《反抗之潮》里面也有一个沙盘中用上了他的形象做为必定出现的巡海游侠。
　　——在这些沙盘中，很多的巡海游侠都是虚构出来的，不过如果能够用上真实的、而且是联系得上、能给形象使用费的，也还是都参考了现实。
　　波提欧因此被赠送了一大笔信用点，而在信用点之外送过来的，还有一个最新款的、超级耐摔甚至可以挡子弹的手机。
　　星和雾青提起过，波提欧的手机不太好用了，但是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着急着要把手机给更新换代了，弄到的钱反而会送去孤儿院之类的地方捐了做公益。
　　所以，钱照给，手机就是交个朋友的价格了。
　　新手机就不会出现旧手机那种语音识别三两个字就出现一个句号的问题了，波提欧用得非常满意。
　　魔芋爽工作室，大大的好人啊！
　　真不愧是信仰巡猎的仙舟！
　　他在往下看，手指在划动的过程中一时间用力稍稍过猛了一点，于是原本的评论区就直接很是顺畅地划到了另一边的攻略论坛版块。
　　波提欧倒也不是很介意，反正不管是评论还是论坛他都爱看。
　　夸自己、夸游戏、夸巡海游侠、骂公司，尤其是市场开拓部——他不求更多。
　　最热门的帖子当然还得是游戏攻略。
　　这种需要动脑子、还需要一些平常在生活中用不到的经验和知识的游戏，是非常需要前辈带着的。
　　否则有些人甚至能够在游戏中创造用一杆枪痛击我的队友五六次这样的背刺成就，变成敌方的隐形盟友。
　　【热】一个冷知识，教你怎样有效削弱敌方实力，不管军备实力强弱如何都管用
　　楼主【你掉了根头发】（这位的头像也是一根头发丝）：在对大型器械，比如说战斗机、比如说坦克，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并且将里面的玩家解决掉之后，最好不要把这些装备彻底破坏
　　一楼【你掉了根头发】：这种大型武器没有和玩家绑定，不一起销毁的话，它其实是会被留在原地的，这样就无法后台刷新，对方就约等于永远少了一架器械，成功削弱对方。
　　二楼【你掉了根头发】：为了补充兵力战斗力，他们是一定会回到这个地点来碰运气的，这时候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三楼：【妈妈说只要把名字起得足够长就一定会傻宝跟着念】：卧槽大佬，学到了学到了
　　四楼【我是冤种吗】：一栋楼里面竟然能够集齐两位这样的卧龙凤雏，用昵称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佩服、佩服
　　波提欧“嗤”地笑了一声。
　　这套路是他用剩下来的，这群可爱的傻宝们（此处联觉信标并未做出任何对翻译的改动）居然还需要这样的小技巧？
　　波提欧觉得自己也可以写上几个，让评论区的玩家好好夸夸。
　　谁不喜欢自己被夸啊。
　　他再往下刷，看到一条已经被标了【爆】的帖子，下面的回复数量已经显示到了9999+。
　　帖子的标题是：卧槽，所以兄弟们，星际和平公司的黑料真的有那么多？我现在开始相信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真的是巡猎狂信徒了，这种连自己的合作对象豆沙了，完全不留情面，一定要把黑暗暴露在光明中的行为虽然看着很冰冷，但我心里真的暖暖的。不愧是巡猎啊！传说中会逐渐升格成为公义的命途！
　　波提欧当即就点了进去。
　　这种帖子他怎么可能错过？！


第120章 
　　对于匹诺康尼来说，魔芋爽工作室在最近的表现大概可以用这样的一则段子来形容：
　　关于魔芋爽工作室对于全息游戏以及一些线下活动的安排，一家匹诺康尼本地的报纸在几天内用如下标题进行了形容——
　　第一天：【全息游戏的怪物试图动摇匹诺康尼盛会之星的地位】
　　第二天：【抄袭美梦构建的世界竟然获得了数百亿人的支持】
　　第三天：【跟进美梦的企划即日完工】
　　第四天：【来自仙舟的游戏工作室宣布全息游戏嘉年华即将上线】
　　第五天：【魔芋爽工作室和匹诺康尼达成合作】
　　第六天：【联动游戏嘉年华在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正式开幕，忠诚的玩家在嘉年华前大排长队！】
　　雾青自己其实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她一开始刚来匹诺康尼这儿的时候还不是令使，所以是拿着一份简历来到匹诺康尼这儿应聘外来临时筑梦师的。
　　而她当时手上的工作其实是关于一个游戏性嘉年华的项目——这个项目随后就没有再做，因为匹诺康尼是真的乱起来了。
　　而她离开的时候，当初通过了她的简历的星期日变成了给她投递简历（其实也没有真的给简历）。
　　这变化是真的很大啊，雾青有些感慨，这变的……
　　她其实是想要完成那个区块的建设的。
　　雾青从小到大看了很多的小说，也看了很多的电影、玩了很多的游戏，这些文娱作品间歇性让她上头，愿意为之花上一笔不算很少的钱。
　　曾祖父笑呵呵的并不介意，甚至还做了一套很复杂的申请，带她去了一趟泛星系影城，在游乐场里面刺激了一整天后把正版周边买了整整一个行李箱——对，甚至就连那个行李箱都是在泛星系影城中购买下来的，上面的图案还是一个超大的渔公。
　　但是很可惜，曾经超大的那个泛星系影城其实是在星核之灾爆发之前建起来的，也确实在当时火爆一时，然而后来星核爆发了，星轨断裂，银河被切分，客人骤减，运营维护需要花费的金额比起客人在这里的花销来还是太多了，于是连着亏空到雾青二十岁的时候，它倒闭了。
　　雾青的感觉其实还比较一般，但是那时候曾祖父表现得很是可惜，他说上一次去的时候还没能把每一个园区都玩过来。
　　而后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唯一特别放在心上的家人，曾祖父也因为魔阴身而离开了她，雾青也逐渐变得对泛星系影城的倒闭愈发可惜起来。
　　岁月会让人对于过去的美好越来越珍惜，就像是指甲一次又一次地在墙面上刻画着名字，一天一遍，而随着天数的累加，终于，墙面上出现了划痕，并且越来越深。
　　所以雾青对于这个游戏嘉年华还是非常期待也非常看好的——她的游戏，现在造成的影响力也已经很不小了。
　　虽然说距离到《渔公案》这种整个仙舟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近些年也逐渐转变为无人不吐槽）的超大型IP还有一定距离，但是这些差距其实并不是人力所能弥补：她差的是时间。
　　毕竟，可以说“我从小就是玩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长大，这就是我的初心”的那批人还没有长大。
　　嗯……现在倒是已经有一句梗在星网上还挺流行：魔芋爽工作室，年轻人的第一款、第二款……第n款游戏。
　　总之，魔芋爽工作室的游戏确实有这样的粉丝群体和热度基础，足够支撑起一个嘉年华乐园的运营起来的。
　　不过，在她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关于这个不算很大的项目的讨论被直接放在了一边没管：因为匹诺康尼内部势力大洗牌，橡木家系基本上被翻了个遍，原本星期日答应下来的一些项目也遭到了质疑，苜蓿草家系趁机上位，强了不少的资源，直到最近，知更鸟那一方的势力才终于和苜蓿草家系之间达成了平衡，并且互相妥协，在衡量利弊收益之后，给在发布了《反抗之潮》之后一跃冲到整个星网最热门话题，流量大到让知更鸟的经纪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卧槽并颇为羡慕嫉妒的魔芋爽工作室发来了继续合作的邀请。
　　当然，这一次承担起筑梦师工作的，就不会是雾青了。
　　她太忙了，根本再去不了匹诺康尼——笑死，恋爱都只能语音视频着谈，就算是见面也只能把砂金带到给魔芋爽工作室最近的任务打工的坑里，这还哪有空去匹诺康尼啊。
　　也就只能给个策划案，里面详细一点说明什么项目应该怎么做这样。
　　她仍然非常坚持着一点：至少这个嘉年华入口那边的设计的核心最好还是不要改。
　　于是在一定的拉扯之后，匹诺康尼方面最终还是做出了少许妥协。
　　脸可以，张大嘴也可以，但是不能是人。
　　不是人就不是人，雾青心想，说得好像灰毛小浣熊就不能代表开拓者了一样。
　　真的，随便抓一只灰毛小浣熊来，给换上和星一样的衣服，再给一根棒球棍，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一模一样”。
　　分不清，这是真的分不清啊！
　　况且，小浣熊本身也算是游戏中的元素，倒也不能说是只为了在匹诺康尼留下一点属于开拓的星穹列车的痕迹。
　　毕竟，前段时间乔瓦尼才刚刚来魔芋爽工作室借过员工，最后发现借走的员工有一点点多，于是干脆就把冠名从一开始的乔瓦尼赞助变成了乔瓦尼&魔芋爽工作室赞助出品。
　　而他借人做的这款游戏，《银河球棒侠传说》，里头的主角正是一只想要获得银河最强传说武器，银河棒球棍的小浣熊。
　　而且是灰毛的哦。
　　雾青对于这一形象的出现略有微词：“这么弄，星知道她的形象被借鉴了吗？”
　　乔瓦尼：“她知道，她拿走了奖励，所以现在这个授权是官方给予的——这可是一场伟大的致敬！”
　　乔瓦尼真的是那种可以和雾青一拍即合的假面愚者——在假面愚者这种群体里面，这样的人真的太少见了，至少雾青到现在为止都只发现了乔瓦尼这样一个，钟珊都属于是那种对自己某一方面的整蛊欲望稍稍抑制了之后才能和她相处得如此融洽的。
　　他们两人对于游戏的喜欢可以说是不分上下，雾青甚至想过，要是她更早地走上了欢愉的命途，更早出现在了酒馆，更早遇到了乔瓦尼，或许她会直接从乔瓦尼这边获取赞助，而不是去找星际和平公司。
　　毕竟乔瓦尼人真的是蛮大方的，性格很好而且并不会影响到游戏本身的制作，是一款游戏人都会很乐意与之合作的优秀赞助人。
　　不过这样的世界线if最好就还是不要了，因为雾青确信就算没有匹诺康尼遇到的这些事情，她很大可能还是会在对砂金有更深的了解之后喜欢上他，但如果是乔瓦尼的话……
　　哈哈，那还是算了，这种事情不要啊——她还是对恋爱这件事挺感兴趣的。
　　或许，如果雾青还能记得自己曾经的一些想法的话，她会意识到自己的观念其实是发生了改变的。
　　曾经的雾青：爱情啊，不都是爱情的苦……
　　现在的雾青：让我来吃。
　　总之，这款《银河球棒侠传说》就这样被加入了游戏嘉年华之中，毕竟它是真的很好玩，幻想性质非常浓厚，带着强烈的童话色彩，而与此同时，它真的是那种加成非常非常多的战斗游戏，从战斗体验的爽感，以及那种略带复古感的大数字的触发来评价的话，这游戏甚至能够竞争今年全银河的街机战斗向游戏最佳。
　　用它来做为嘉年华的入口，未尝不是一个优秀的选择。
　　所以，从匹诺康尼筑梦边境那边，由筑梦师们发回来的照片上就可以看到，现在，一只形象超级可爱，扛着棒球棍竖着尾巴，长大着嘴的小浣熊正在等待着迎接未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们的到来。
　　与此有些相似但是又有不同的操作，此时也在匹诺康尼之外的地方复现着。
　　虽然在计划中，这样的嘉年华会在很多星球上遍地开花，不过，目前，正在和匹诺康尼这边一起施工的星球还是只有一颗：
　　茨冈尼亚四号。
　　不管怎么说，逆行记忆确实是阿哈赠予的一项再好不过的礼物——阿哈，欢愉星神本身就最好的模拟计算器，祂的存在让那个“世界”变得极其真实，里面所发生的那些，在经过了一定的适应之后是可以完美复现到现实中来的。
　　所以，在茨冈尼亚的荒漠中复刻一款《精灵世界：最后的契约者》专题游戏嘉年华就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了。
　　雾青当初一个人想出来的那些设定当然不至于被原模原样地照搬到现实中来，战略投资部的优秀员工们、星际和平娱乐中专门负责这一块的那些员工们，还有业务巩固部的部分曾经跟进过泛星系影城建设，现在也还没有下岗退休的员工们在这方面起到了相当大的辅助作用。
　　修改一些不够合理的点、套用到现实的环境中来、更专业的搭配、更专业的改造、还有站在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肩膀上，在他已经很是认真也很是尽心地“开拓”了十几年，将基础建设以及交通环境全部弄得已经很不错了的基础条件上，比起逆行记忆中的时候更轻松也更完美地完成了初期规划。
　　而根据当前已经完成的规划，以及已然完成的部分建设，星际和平娱乐的那群有经验的员工已经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匹诺康尼那边的游戏嘉年华肯定是会火爆的，而茨冈尼亚这边的这一个也会——一定程度上的功能的重叠并不会影响两边的游客人流量、热度与收益。
　　而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两处游戏嘉年华在定位上原本就已经设定下的差别，更是因为这个银河足够广阔，完全可以容纳好多好多个和娱乐有关系的星球。
　　*
　　于是，就这样，位于黄金的时刻的筑梦边境现在的限定范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原本尚未开拓的荒野被圈入了筑梦师们的工程领地，而原本不对外客开放的一小块区域，也在近日开了门。
　　这个嘉年华的策划人虽然是雾青，但是真正实际操作并负责了后续从收尾到宣传的还是匹诺康尼。
　　而这颗盛会之星，早在钟表匠米哈伊尔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被某些居心不良者用星核影响了的年代，在它还不是盛会之星，还需要用骗的方式把最早的拓荒者从别的星球上骗过来的年代里，就已经对广告这一类的把戏熟稔到不能更熟了。
　　雾青看着星网首页上铺天盖地的嘉年华乐园体验直播（事实上从前几天就已经开始陆续放出一些参观视频了，那些视频都来自一些有比较大粉丝体量，被匹诺康尼方面请去当了内测体验员的星网视频博主们），心里有一点点泛酸。
　　她低头看向平板——在平板和手机这两样带上床比较方便的电子设备中，她果断选择了用屏幕更大的平板来进行视频通话——抱怨说：“明明是我给的策划案，一开始也是我在做，为什么我就没空当最早的体验者呢？”
　　不能内测的时候去就算了，甚至正式开放的第一天，和其他人一起排队体验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工作……工作是真的忙碌啊。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
　　“建议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早点死一死。”雾青咬牙切齿地说，“我很死他了。”
　　要不是为了解决掉这个家伙，她怎么会需要如此忙碌呢！
　　她完全可以像是先前，还不怎么了解砂金和他的冲很那会儿似的，比较清闲、比较放松地大概两三个月推出一款游戏，甚至可以更放松一点，半年推出一款也不是不行啊。
　　这样工作室的大家就可以获得美妙的带薪假期，而她也可以慢慢悠悠地体验自己弄出来的全部游戏，以及和游戏联动的所有。
　　“七人董事会什么时候可以召开，把这家伙从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席位上票下去啊？”
　　求求了，早点结束吧，早点结束之后，她至少可以不用再异地……哦，不对，如果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能够爬得够高摔得够惨的话，那其实，她是可以梦一个对方因为当初得罪的人太多而暴毙的。
　　老阴逼暴毙之日，她雾青的锄头挥舞得特别狠之时。
　　把人撬到自己这边来，始终都是她非常放在心上的一个目的。
　　雾青点击退出星网视频页面，转而看向匹诺康尼那边发过来的第一天运营财报。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雾青原本根本没有想过的，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目标客户群体之外的那些爱好奢侈品的匹诺康尼逐梦客们，竟然也在嘉年华的消费上做出了颇为卓越的贡献。
　　在黄金的时刻这个仅仅从表面上看起来的话多少有一点点限制少儿入境，至少也可以说是“携带小孩前来会对大人在此处的体验造成比较大的影响”的地方，游戏嘉年华算是为那些带着孩子来到黄金的时刻，但是自己只想买买买的大人们提供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寄养孩子的场所。
　　和这个其实占地面积不大，尤其是不管怎样最后都能轻易地回到入口这个位置，不用担心小孩乱跑以至于需要找上很久的新场所来说，就连有着老牌影视IP的克劳克影视乐园都不能算是多么好的一个去处了。
　　财报上的数字那是非常好看的。
　　雾青看着这些数字，不禁生出很多尾巴翘得很高的骄傲，她将这份链接转发给砂金，再对着视频中说：“你觉不觉得我其实也很适合去公司？我的赚钱能力也很不差吧？至少从这份财报上来看，我能直接拿个总监？”
　　就算摘掉了“令使”这顶帽子，雾青也还是觉得自己超棒。
　　砂金：“自信一点，就算是主管也不无可能。”
　　他甚至可以从屏幕中看到此时雾青带上了床，一边趴着看数据，一边时不时来上一口的那一盘薯条，大概是为了防止翻车，薯条并没有配上番茄酱。
　　还有她套着两只花色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估计甚至不是一对，有一点点家养小精灵风格的袜子，翘在半空来回摇晃的小腿。
　　——虽然在抱怨着工作很多，但从她的样子来看，她似乎适应得特别好，并且有一种可以在这样忙忙碌碌、压力很不小的状态下变得越来越蓬勃昂扬的味道。
　　是真的很耀眼，也是真的格外吸引人——遇上了，稍稍深入了解一点，甚至不需要多，就能够感觉到。
　　“七人董事会何时召开，这个问题呢，我也不知道。”
　　他耸耸肩，动作幅度很小地在一旁的手机上快速给自己点了个薯条外卖。
　　【永远都是刚刚出锅那么脆的薯条】
　　“不过，我猜是快了，毕竟市场开拓部那边最赚钱的几个项目现在要么是没有以前赚钱了，要么就是被抢走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大概都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吧？”
　　砂金并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也很清楚，雾青只会在看到他幸灾乐祸的时候和他一起幸灾乐祸。
　　狼狈为奸的感觉这不就直接拉满了？
　　“不过我这边也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砂金说，他听到耳麦中传过来的，牙齿咬破薯条表面的那层脆壳，然后将里面松软的部分慢慢兮兮地咀嚼到最细的声音。
　　很轻，有点点像是asmr，他毫不怀疑如果是睡前听着这样的声音，他能比拿着枪在射击场上浪费干净全部的体力之后更快睡着。
　　“什么什么？”
　　雾青对他这种说完一句之后总要慢慢悠悠地停顿一下，就好像是什么手法特别厉害的渔夫钓鱼似的把她的好奇心给钩上来的说话方式一直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一次两次就算了，养成习惯这可怎么行。
　　坏。
　　砂金：“市场开拓部那边大概是习惯了用恶劣竞争手段，一些人提出了学你的套路，然后用一些商战中比较常见的手段来抢嘉年华的生意，给魔芋爽工作室泼污水的方式来……算是拉人沉沦吧。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惯用的套路了，能抄袭就抄袭，不能抄袭就毁掉，从便利性程度上来说，这可比自己原创要来得方便称心得多啊，甚至还是经过了市场检验的优秀方案。”
　　只能说，市场开拓部在不做人方面，确实是走得相当远，相当遥遥领先的。
　　“不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还把那群人骂了一顿——要知道，那些个总监可是他亲自顶着反对声提拔上来的，算是铁杆嫡系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是好人，但他至少不是个蠢货。”
　　单单在文娱方面，货比货得扔，人比人丢人。
　　雾青身上有一种虽然野路子出身，但是能够在这条道路上硬生生拼出一个星神级别的研究深度的天赋灵光，并且还有相当的坚持恒心。
　　她能获得成功的办法，别人不一定能够跟着学到成功，而想要给她泼污水……其实难度也很不小。
　　毕竟仙舟联盟还在一边看着呢。
　　关于魔阴身症状减缓的那份报告，仙舟并未将其视作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因此雾青将这份报告转手给仙舟以外的人看并且像是一只学坏了的孔雀一样开屏，炫耀自己的努力终于还是获得了成效也是很正常的。
　　砂金清楚——要是市场开拓部真的想要碰一碰魔芋爽工作室的话，那才是真的找死。
　　仙舟联盟肯定不会客气，这可比七人董事会要恐怖得多。
　　雾青：“……哦。”
　　她觉得有点无聊：“我还以为他们会试试看呢。”
　　多花点冤枉钱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能在给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拖后腿的事业上添砖加瓦。
　　而对手放弃的话……多少会生出一点“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滋味。
　　“好吧，那如果什么时候有了七人董事会召开的迹象，记得通知我啊，我要第一时间吃瓜、第一时间幸灾乐祸。”
　　要不是七人董事会不对外开放，雾青表示自己甚至想要看看直播。
　　她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然后打了个哈欠，转手将薯条盘子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晚安啦……想你哦。”


第121章 
　　七人董事会的召开，比砂金预估的还要更早一点。
　　翡翠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他的时候，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全身都变得轻松起来不少，一方面确认了一件事：
　　公司比他以为的要更看重当前的利益。
　　曾经给公司创造了相当多的进项，几乎可以说是靠着一个部门和剩下其他几个部门加在一起的水平战得不相上下的功臣——的确，这个称呼上是不可以加上双引号的，诚然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很多人眼中罪大恶极，但如果只是从公司整体的收益角度来判断的话，倒是几乎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得用的人——收到了七人董事会的通知。
　　他或许很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出现，但是这一天仍然到来得比他预期中的更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在确认了这条消息之后，平静地从工位上站起身，环顾办公室四周。
　　然后，他走了出去。
　　此时距离会议召开还有一段时间，那些p48们尚未来到“现场”，奥斯瓦尔多看到了钻石的全息投影。
　　其实对方完全可以不用来的，他虽然是存护令使，但并不是七人董事会中的一员，就算真的站在了会议室里面也没有发言的资格。
　　……他当然知道钻石是来看热闹的。
　　钻石笑得不见半点别样的情绪，仿佛从表面上看来，他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确实还就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关系。
　　他对他点了点头，甚至说了句“早上好”。
　　*
　　其实这个决定早就应该被做出了。
　　毕竟，在星穹列车重新行驶在星轨上之后，世界的重连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对于星际和平公司来说，他们需要做的是恢复在星核爆发之前的公司布局，然后尽量不表现得如先前那样具备进攻性。
　　——一方面是因为，在更稳定的大环境下，客客气气做生意的效果其实更好，更为符合商人们追求的利益。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只要是在这个宇宙中的存在，不管是谁，都需要考虑均衡星神互的存在。
　　这可是目前的所有推断中，被推测为最有可能坑死了当初已经快要变得强大到笼罩整个宇宙的秩序星神的存在。
　　当星际和平公司在宇宙中的影响过分强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犹如当年的秩序星神太一这样的存在的时候，这位星神是真的很难不出手。
　　星神唯一不可背离的是祂们的命途。
　　所以，其实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一直以来都几乎是被公司捧着的当“宝贝”的市场开拓部在关于匹诺康尼这个项目上，非常难得地输给了战略投资部。
　　钻石能够拉拢到塔拉梵，其本身当然也就是一场利益的权衡考虑：公司已经意识到了，在当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的那一套确实可以给公司带来好处，但是，还有别人也能够带来一样的好处，还不用承担背负那样的恶名。
　　而现在，随着匹诺康尼这个被公司高层当成了实验田的星球最终以风评格外好，各个方面对此都颇为满溢的结局收尾，以及他最近风评的暴雷，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好日子就这么到了头。
　　“我们很遗憾，你是一个优秀的同事，一个有为的青年，为公司奉献了很多，这一点我们非常清楚，也绝不会不承认。”
　　坐在上首的那七位中有几个平素就不需要将面容暴露在人前，此时其中一位便抬起头，看向下方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或许，你是时候稍微休息一下，等当前的风头过去，再回到你的岗位上也不迟。”
　　虽然对方的面容是被模糊掉的，到那时语气中的温和倒是不难读出，直到此时，这些位公司的高层们仍然保留着他们温善的外表，就像是他们真的对他，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非常关心，希望他能够在这一次的风波之后回到岗位上来。
　　“这些关于你的传闻，就算你离开了岗位，也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否则，你可能会一直受到这些传闻的影响。”
　　对方对着他点了点头：“希望日后还能再会以上见到你，施耐德先生。”
　　在又一次短暂的讨论之后，一个原本其实就已经被做出了的决定现在终于被宣布、并且被落实：
　　原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暂作降级处理，市场开拓部的新主管将会在一段时间之后由七人董事会指派，而在交接过程中，市场开拓部解决不好的一些业务，就由战略投资部接手处理。
　　当然，除了降级之外，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也会被停职一段时间，他将会出于带薪休假状态，获得一段“放松”、“休憩”的时间。
　　但是，他们并没有宣布这场带薪休假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这里面的意思，其实已经蛮明确了。
　　如果风波不能很好地解决掉的话，或许带薪休假的到期时间会逐渐推后、延长，直到变成一个永远也到来不了的数字。
　　可以被理解为是公司看在他过去创造的价值的份上，愿意让他度过一个还算安生的后半生，但是价值的实现……
　　这就是个可以被打上巨大问号的问题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点头，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就这样接受了这个安排，随后，眼看着七人董事会的成员的全息投影一一从这间会议室中离开。
　　钻石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发现他脸上确实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就像是面部的神经都被挑断了，给不出任何生动的反馈，他的全息投影这才走过来，拍了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肩膀，然后消散。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仍然坐在会议室中。
　　他想起，曾经有人提着一桶迷彩油漆，一边刷着墙一边对彼时尚且没有成为主管，甚至是才刚刚离开星穹列车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说。
　　“你就是条变色龙，奥斯瓦尔多，懂我的意思吗？”
　　当时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非常平静地说：“公司需要变色龙。”
　　他知道公司需要什么样的人，于是他表现成了什么样的人——当然，也不完全是表现，他的性格其实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以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能够笑到最后的，却没想到，甚至还不到五十年……可笑，其实是甚至还没有超过三十年，他就已经被舍弃了。
　　现在哪怕直到现在，公司也仍然需要变色龙，他的判断仍然是对的。
　　但是奥斯瓦尔多这只变色龙，在从前出现得太过频繁了，他被人看到，被人抓住，扔到了灯光前面，而变色龙无法将自己变成灯光的样子，于是他暴露了。
　　暴露了之后的变色龙，终究不再是公司需要的变色龙，他的价值已经被榨干，变成了一条可以扔掉的蜥蜴干，就算送去女巫那边熬煮魔药，公司大概也是无所谓的。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半晌之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再然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也离开了市场开拓部的大楼——什么都没有收拾，什么都没有带上。
　　就像是他最开始出发离开家的时候一样，他听说传闻中的星穹列车停在了他家所在的星球上，而做为一个可以说是从小到大便是听着开拓的故事长大的青年，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伸手从门口扯了一件夹克外套，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家门。
　　开拓是我前途，家园不会阻拦我的脚步，未来在眼前铺开——那时候的奥斯瓦尔多昂首挺胸，虽然两手空空，却坚定地相信着自己会实现一番了不起的大事业。
　　是的。
　　他走出市场开拓部大楼，从大门中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典型庇尔波因特式建筑。
　　他现在仍然有着和当年一样的雄心壮志，毕竟哪怕过去了这么些年，他仍然是个年轻人，尤其是心态，他的心态年轻得可怕。
　　他确信，自己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哪怕是细微到肉眼都一部定能看得见的机会，他就会爬回来。
　　变色龙被舍弃了，但是变色龙仍然还可以回来，过去的那些他会妥善地处理好，把自己洗白，适应这个新版本，然后再把钻石压下去……
　　他总是会进入七人董事会的，他有这个能力，他势在必得，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心想。
　　暂时的挫折不能算是失败。
　　只是暂时的。
　　他嘴角稍稍往上，笑意转瞬即逝。
　　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从刚才的强行压着自己翻涌的、负面的情感不让它们显露在能够决定他未来的人眼前，再到现在，已经重新振奋好了精神准备再从头来过——没有人会不感叹，如果不把道德当做评判标准的话，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乘坐上属于他自己的生态舰——哪怕遭遇了降级，他的生活待遇什么的倒都还是保留着原本身为p47级主管的水平的。
　　至于现在，当然是要去带薪休假。
　　遵从上面的命令，才能走得更远，不是吗？
　　*
　　公司的舰艇确实从亚空晶壁上的那个开口中缓缓驶出了，而且这一艘舰艇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舰艇都很不一样，看起来更大、更科技，并且更豪华。
　　波提欧曾经打劫过的公司星舰不知凡几，对于各个级别能够用什么星舰，虽然说不上是如数家珍，至少也可以一一娓娓道来。
　　而现在从庇尔波因特的港口码头朝外行驶出来的星舰，是那种非常非常罕见的，在非公司总部之外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
　　——波提欧不认识这艘星舰，但他知道，当自己不认识，就意味着这星舰正是庇尔波因特的某位主管的座驾。
　　他对着自己摇来的那些合作伙伴们吹了一声口哨。
　　现在确实需要赌一把，但其实赌不赢的概率并不算小，毕竟根据一位此时不在队伍里，但意念和愿望都与巡海游侠们同在的朋友的说法，主管一般来说都不会离开庇尔波因特，所以这种星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大事。
　　现在的公司里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巡海游侠已经在庇尔波因特附近潜伏很久了，要是再不能获得一个出手的机会，或许会像是炸药桶一样憋不住爆发。
　　不忍了，忍不下去一点。
　　波提欧：“等星舰再往前一点点……好了，就是现在！冲了！干掉奥斯瓦尔多那个傻宝！”
　　他挑选这个时机也是有原因的。
　　庇尔波因特的亚空晶壁能够隔绝掉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危险，并且，在亚空晶壁之内，是公司的舰队和安保人员非常警觉地排查着每一处可能发声危险的角落，一旦有谁创进去就会被立即包围的“禁地”。
　　巡海游侠们不是不能进去，但是进去之后就算是艺高人胆大如他们都有可能遇上不小的危险。
　　所以，还是的能到这艘星舰离开了庇尔波因特的亚空晶壁再说——这仿造着琥珀王的手艺建筑起来的高墙，诚然能够防住很多危险，但它也会像是琥珀高墙一样阻断星球之间的往来。
　　很显然，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里面并不好进，而对于里面的人来说，想要不从专门设定好的通道离开，那也是不可能的。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求援会变得困难，而他们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并在更大的混乱中尝试将那个还不是令使的家伙宰了。
　　……啧，波提欧的舌头抵着他尖尖的、改造过的鲨鱼牙。
　　他的硬实力还是差了一点，要是有黄泉那个水平，他现在就可以一路开无双了。
　　不过倒也没有多么可惜，这一次的成功率已经不低了，况且就算不成功也还会有下一次的。
　　复仇总会到来，或早或晚，但绝对不会缺席。
　　就像是巡猎的光矢划过长空，它必然会落到注定的方向。
　　*
　　曜青仙舟上的事情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反正对于星穹列车来说就只是短暂地在去往下一颗星球上之前先行停靠一段时间而已。
　　所以，在这停靠的时间段内，列车组的大家不管想要做什么都行，想去什么地方也都无所谓——因为并没有什么需要忙的。
　　姬子采购咖啡豆去了，瓦·尔特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提出了参观最具备武德，从来都在大捷，就没有把战斗型金人放在一边落灰哪怕一天的曜青仙舟战争博物馆的申请——毕竟，那种可以尝试着上去开开的金人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机甲控狂喜。
　　星则没有留在曜青仙舟，而是回到了匹诺康尼——游戏嘉年华都开了好几天了，她才刚刚抢到一天的门票——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三月七也抢上一张门票。
　　手速不够，手速是真的不够，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抢这个嘉年华的门票呢？
　　于是，星就只能一个人前往。
　　不过她对三月七许诺，自己一定会带着最全的周边回到列车上，让没能抢到票所以去不了的三月七大小姐不至于错过太多。
　　她熟门熟路地进入了黄金的时刻，然后沿着当初她从流萤那边“继承”来的，通过咖啡馆边上的窨井盖的小路抢着比别人用更短的时间来到了游戏嘉年华乐园门口。
　　哪怕她的速度比别人都要快上不少，但是架不住嘉年华最近过分火爆了，在入口之前的长队让星一时间甚至生出了几分望而却步的胆怯——这么长的队谁来排？她排？真的不会排死人吗这？
　　哦对，更别说这个嘉年华的入口图标甚至还是照着她来做的——她手上都拿着版权费呢，为什么她不能从家族那儿拿到两张免排队的门票？
　　如果雾青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说：“连我都没有，你想太多了。”
　　但是开拓小浣熊气鼓鼓，掏出手机之后想了想还是没给知更鸟发这段消息，而是找了舒翁，问她这个问题能不能解决一下。
　　舒翁大概是酒吧开太晚了，早上没那么容易起来，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复消息，等星又一次看向手机上的时候——她前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微笑着，用甜甜的声音对她说：“您好，麻烦您出示一下票码可以吗？另外这里有免排队票加购，如果您先前购买的票务套餐上没有含这项的话建议加购一下呢。”
　　星在购买的时候就已经加购过了，她可不想排队两小时游玩五分钟，在检验好了票码之后，她在手腕上系了一条嘉年华赠送的世界之书手链，又在手背上敲了一个银白独角兽契约标记，这才真正走进园中。
　　别说，再戴上了这条手链、手背上又被敲了一个契约印记之后，星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和刚才排队排到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色彩的状态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切分。
　　明明只是走进了这片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空间，她却已经躁动起来了，甚至想要跟着广播正在放的音乐节拍摇滚律动起来。
　　好嗨！
　　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打卡地图，在好几十个不同的项目中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不管了，哪个距离自己最近就先玩哪个，全部冲完之后再去找那些给魔芋爽工作室产出的游戏做二创的太太们，从她们搬进来的小摊子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小料或者无料。
　　最近的一个项目就是蹦极。
　　而且很高，很刺激，模拟的是《精灵世界：王者归来》里面有一段丛林逃生的剧情，玩家会从高处的蛛网上掉下来，落在低处的蛛网上，然后被弹回半空。
　　星当然不至于害怕这个，极速降落什么的对于她这种甚至还被捅过对穿的人来说就真的只是小菜一碟，她排队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紧张，甚至还能看地图上哪里有零食推车，能够让她在体验完这个项目之后去买杯柠檬水喝喝。
　　四周的尖叫声什么的，她就像是戴了个隔音耳机似的，将这些能够引起恐慌的东西全部屏蔽了。
　　星表示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项目，喜欢狂风大背头的感觉，也喜欢失重的滋味，尤其喜欢被弹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蜘蛛侠。
　　从项目上下来的时候，她也没有遇到很多人身上出现的腿软的现象，而是很有活力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零食小车边上——因为门票费卖得并不便宜，所以园区内的零食小车，乃至那几家还原游戏内容的餐馆都是免费并且自助的——星仗着人在美梦中吃多少都不会撑也不会胖，直接从冰激凌小车里面拿了三个冰激凌球。
　　选的全都是很香浓的那种口味，抿一口后嘴唇都会变得有点儿黏黏的。
　　很小孩，很开心。
　　星一边吃着第三个冰激凌球，一边朝着前面的打卡雕塑走去——游乐项目上是不允许吃冰激凌的，所以她得先把冰激凌解决了，再这段时间里面打卡拍照《合成帝弓司命》中巡猎星神岚抬起长弓，弓上光矢凝聚的这座雕像倒是非常不错。
　　而且排队的人不是很多——星啧了一声，脑袋里面已经冒出了雾青的声音：“不喜欢帝弓司命的家伙都没品死了。”
　　确实，确实。
　　我见帝弓多妩媚，大的胸来细的腰。
　　可惜身后是战车一样的轮子，倒是不好判断到底有没有翘臀。
　　星站在不长的队伍后面等前头的拍照打卡，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自己接下来去哪个项目比较方便，不经意间一回头，看到了刚走过来站在自己身后排上了队的……
　　拥有一头黑白相间长发的巡海游侠。
　　“波提欧？”
　　星睁大眼睛。
　　“你居然也来这儿了。”
　　波提欧“啊”了一声：“他宝贝的，好巧，你好啊无名客！”
　　星很奇怪：“虽然说你也玩游戏，但我感觉你不像是会对游戏嘉年华感兴趣的人——难道你真的童心未泯？”
　　波提欧点头：“不错，你挺懂我。要是我自己，那我确实没兴趣，但是，现在不止我一个。”
　　他这么说着，稍稍转过身，让星看到被他背在身后的，或许是因为玩得有点困了而已然睡着，脸颊在波提欧身上压出一片红印子来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才两三岁，很可爱。
　　“我和你说过吧？我曾经有个捡来的养女。”
　　波提欧爱怜地看着身后。
　　“这是我拜托那位忆者，黑天鹅，帮我从记忆里面重塑出来的一个形象……放心吧，她只会出来玩上一天，我知道记忆不能代表一个人，我很清楚。”
　　“我觉得她会喜欢这里。”


第122章 
　　星后退一步，将自己排队的位置让给波提欧：“那就抓紧点时间呗，能多玩几个项目就多玩几个项目——等等，你买票了吗？”
　　波提欧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挠挠头：“咳，最近弄来的信用点都分出去了，而且本来也没有弄来多少……咳，要我说，还不是他宝贝的这里的门票价格设置得太高了？”
　　口袋里信用点不够用了的波提欧当然还是选择偷渡，正如他觉得小乐一下不算是享乐，而信用点也不算是钱——偷渡匹诺康尼而已，这叫劫富济贫，劫匹诺康尼的富济波提欧的贫，属于是一种正常的侠盗行为，没什么不道德的。
　　反正，偷渡犯虽然会被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们追捕，但是只要保证对方打不过自己，而且就算是跑路速度也追不上自己——那就没事了。
　　不会被抓到的，那还叫什么偷渡犯？
　　他往前站了站，对星说了声“谢谢”，随后看了眼前面只剩下两个人还等着要拍照，小心翼翼地将身后那个请了黑天鹅用流光忆庭的手段，从记忆里面提取了片段重新“粘合”起来的孩子从背后抱到身前来。
　　他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熟稔，是那种就算再怎么老练的父母长辈都挑不出任何刺来的手势和力道，坚硬的金属身体并未影响他给孩子创造一个舒服的、可以睡觉的环境。
　　前头等着的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上去，拉长了自拍杆给自己和帝弓司命合影，星看了眼波提欧手上提着的袋子，将自己的自拍杆递给他：“你总得和你女儿拍张合照吧？”
　　波提欧：“欸、欸。”
　　他拿过自拍杆：“谢了，回去请你喝小麦果汁，保证是最带劲的那种。”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姑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小麦果汁”这几个字，从睡梦中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之后，一双水灵灵圆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波提欧：“爸爸！小麦果汁！奶奶！不！爸爸！”
　　虽然还只是一个一个的单词，但是意思是很明确的：大概是波提欧的养母在她面前念叨过太多次波提欧爱喝酒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不许他再喝小麦果汁。
　　波提欧：“……”
　　波提欧：“额、那我请你喝仙舟的那个，烈焰灵茶，相信我，我绝对能搞到最好的。”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背：“一两杯而已，又没有多喝——哦，你看人家已经拍完照了，我们不要让后面的人等太久。”
　　他把小姑娘放在帝弓司命的雕像前头，自己拿着手机后退两步，单膝跪地，举着小小的屏幕，对准面前那个才刚刚长到三头身、不太多的头发勉强扎了几个朝天的小啾啾的孩子。
　　她笑得可甜可甜，圆圆的、婴儿肥的脸上伴随着很大的笑容，被挤压出了一对深深的酒窝，她虽然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是已经无师自通了要摆pose这一拍照精髓，将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托在下巴下面，像是花花一样：“爸爸！”
　　她才刚刚学会走路，学会说的单词并不很多，刚才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只能靠着一个个平常在生活中听到得比较多的单词来串联。
　　而波提欧曾经的名字，那个被他的养父母起的名字，因为音节太多不是很好念，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波提欧都没有听她说过，因此，这个由他的记忆复现出来的小姑娘，自然是不会的。
　　……他曾经的名字，大概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波提欧透过手机屏幕，看向已经出声开始催促他的小姑娘。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但他仍然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捡来的，那个又小又软的小家伙是怎样一边笑得流口水，一边将小手拍在他给她做的小木吉他上的。
　　他按下快门，手指上的感觉却一瞬间让他联想到——
　　他按下了扳机，现在已经贴着他裤腰放着的那把枪，先前是被他举起来的，平平朝前射出，他攒了很久的功绩，结束了很多蠹虫贪官的性命，然后获得了那枚永远与时间箭头错向而行的螺旋弹头。
　　和普通子弹不一样，它的顶端是绝对尖锐的。
　　逆时一击，曾经是一位绝灭大君的残骸，曾经是一头黄昏古兽的最后一声呻·吟。
　　从枪管中射出来的子弹视淡金色的防御层为无物，在像是波纹一样的小小扰动之后径直点在了血肉之躯的额头前，然后，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枚子弹钻入了血肉之中，撬开了坚硬的白色骨骼。
　　现在，它也是市场开拓部前主管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眉心的一点小小的血花。
　　复仇。
　　波提欧轻声对小姑娘说：“宝贝，再换个姿势，爸爸再给你拍一张。”
　　小姑娘乖乖地换了个姿势，这次动作变成了提着裙摆撅嘴。
　　他的仇恨，已经随着那所寄托着的最该恨的人像是一块僵硬的木板一样倒在地毯上而消散了。
　　那么现在他还剩下了些什么？
　　他剩下的……就只是遗憾了。
　　遗憾自己没能见到养父母的头发变作全白，靠在沙发上，让他端着热汤，就像是他曾经被他们那么对待似的，一勺一勺小心地将汤喂进他们口中；遗憾没能亲手给腿脚已经有些不好的养父做一把轮椅；遗憾自己还没有学会怎么给小家伙扎好看的辫子而不扯痛她的头发；遗憾自己没能看见她长大……
　　但是这很多的遗憾，终究都是些比较温和平静的感情了，最为强烈的感情是仇恨，它已然湮没了。
　　之后，就是全新的路了。
　　波提欧拍完了单人照，走过去，将小姑娘抱在怀里，用一只手臂托起来，另一只手拿着自拍杆，换了好几个姿势拍照。
　　他在将自拍杆还给星的时候说：“我先带着她去别的地方排队了，你这两天还留在匹诺康尼吗？”
　　星想了想之后点点头：曜青仙舟那边仍然没什么需要忙的事情，列车上头除了帕姆确实有可能会有需要求助于乘客们的事情之外，也没什么需要她回去的——至于说帕姆的那些事情，其实完全可以拜托给丹恒老师来做。
　　呜呜，列车上要是没了丹恒老师，这日子可还怎么过啊！
　　星：“怎么了？你还有事找我吗？”
　　波提欧：“也就玩一天。”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该明白的其实也都明白：这个由记忆拼贴起来的小姑娘呢，实在是……她的存在大概到明天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我有点事想要和你商量商量，咱们明天说。”
　　雾青：“行啊，反正我就在这附近，到时候你直接从手机上给我发定位就可以了，我赶过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她和波提欧在此处分开，一个留在巡猎雕塑前面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引来诸如雾青这样的被工作“禁锢”在了原地无法离开的好友非常苦涩的点赞，另一个则开始排队去另一个相对比较温和的项目。
　　——是旋转木马。
　　波提欧也还记得，自己曾经许诺过，等她在长大一点点，就从马场中那些最矫健的小马驹中找到一匹最温顺也最可爱的，给她做为小小的坐骑，让她和自己一起在草场上肆意地吹风。
　　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了草场，也没有那些可以日行千里的良驹，但是旋转木马的话……勉强聊胜于无，也不是不行吧。
　　星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远去，心中确实生出了几分柔软的情感，但是她也就只是看了一小会儿而已，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对于无名客们来说，在银河中旅行，遇到这样的事情，其实是非常经常的——每一颗星球上都会发生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中，总有一些是让人开心的，另一部分则会让人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像是憋住了一样。
　　这些哀伤的事情啊……是需要无名客们自己慢慢习惯的。
　　——他们终究只是这些世界的过客而已，不会在此停留多久，不会、也不可能让这些情感影响自己太久。
　　但是有一说一，波提欧提出的那个建议，是真实惊讶到她了。
　　次日，星找了个不在嘉年华内，但是在嘉年华附近，平心而论确实是整个匹诺康尼中最适合所有的魔芋爽工作室游戏爱好者们汇聚一堂，分享他们在二创方面最新的作品的咖啡馆，在里面大肆收购一切三月七特别感兴趣的、或者已经蹲了好久甚至已经付过费用就等着当面交接的周边。
　　她看到波提欧发来消息，是翻译得非常正确的语音，没有什么意外的断句之类的问题：他问她现在在哪里，他现在找过来。
　　星将地址发了过去后，去咖啡馆的前台买了一杯小麦果汁——虽然昨天，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已经说过，她觉得波提欧不应该再喝小麦果汁，但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啧，对吧。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总不能对波提欧完全不闻不问的，一点儿关切的意思都不表示，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
　　先前波提欧可是还给她免费送了一瓶西瓜味的小麦果汁——别说，还真的挺好喝的。
　　波提欧走进了这家咖啡馆。
　　他这种人走在街道上，其实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毕竟他从头到脚的打扮可是比一般的逐梦客还要更夸张。
　　但是这里是二次元聚集地，所以就无所谓了，毕竟游戏里的角色的装束可比现实中的夸张太多了，什么十几米的长裙拖尾，只要情景合适并且玩家想看，就都能搞出来。
　　波提欧在一众cos中成功变得泯然众人矣起来。
　　他走到星的那张桌子前面，在看到桌面上放着的、里面盛了满满的金色气泡饮料的杯子后眼睛亮了一下，坐下来感叹道：“欸，兄弟，还是你懂我。”
　　他顿了顿，然后将这个称呼切换成了“姐妹”。
　　星：“……”
　　星：“她昨天玩得还开心吗？”
　　波提欧伸手挠了挠头发：“应该……吧？其实根本就不是她在玩……我知道，我只是，用这样的场景来让我自己开心一点而已。”
　　说白了，这其实是在为了他自己开心，虽然波提欧自己也没能太开心起来，他……
　　唉，这话没法说。
　　他感慨到：“所以啊，人不能和我一样不读书，这不是，现在脑子里面有很多话，但是一句都他宝贝的说不出来，唉唉，就这样吧，你懂我意思就行。”
　　星：“嗯……嗯。”
　　她其实也差不多，什么都知道，但是当前这种情况，很明显她其实什么话都不好说，不管是安慰波提欧还是别的什么的……
　　嗯。
　　她选择在吸了一口巧克力碎片奶昔之后跳过这个话题换一个新的开启：“所以说，你打算和我讲什么来着？”
　　“哦哦，对。”波提欧想起来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正事，于是他坐直起来，后背和身后的座椅靠背平行，清了清嗓子，“我这不是，已经完成了复仇嘛。”
　　巡猎的命途是由复仇开始的，波提欧能够行走在这条命途之上，便是因为他心中强烈的复仇的火焰，后来这股火焰也推己及人地燃烧向了银河中其他的恶类。
　　不过现在或许可以稍微歇一歇，虽然只是很短一会儿。
　　“咳，你看……我来星穹列车上当个护卫，怎么样？”
　　波提欧对星穹列车还是很感兴趣的，这种四处旅行的“职业”，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梦里梦到过，醒来之后觉得是一种和天上掉馅饼无异的行为，于是将这个梦压下去了。
　　“反正列车不会拒绝任何人上车，想要离开了也可以随时离开对吧？”
　　星：“……嗯，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件事你得问姬子、瓦·尔特先生和帕姆，他们说了算……哦，对，顶多是列车组内部投票，我一票支持。”
　　这倒是确实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波提欧随时可以回到巡海游侠的生活中去，但是在这之前，也得让一个用十数年的时间贯彻了一个目标，就只是为了复仇的人在卸下了压在心脏、灵魂上的担子之后，稍稍休憩一小会儿的喘息机会。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回一趟列车？”
　　波提欧摆手：“不着急，你啥时候回去喊上我就行，他宝了个贝的，匹诺康尼这儿能免费喝酒的地方真不少，虽然知道自己喝的都是假酒，不过滋味到位了，就不挑剔这些了。”
　　星点点头，过了会儿之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你把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弄死了。”
　　波提欧：“啊，否则呢？最近这两天难道星网首页没有播报新闻？！”
　　不会吧，他这个不那么爱用手机的都已经刷到过几次了，星这种三天两头举着手机就是好几个小时视线都不从屏幕上撕下来的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刷到？
　　星：“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最近银河系最热议的话题。”
　　她挠头，有点纠结：“但是吧，你这样岂不是会被通缉得更狠，你确定到时候公司不会要求列车组把你交出来？”
　　要知道，列车虽然偶尔会和公司站在不一样的角度上，但是整体上还是很和谐的，波提欧……嘶。
　　他和丹恒是不一样的情况。
　　波提欧：“……应该……吧？”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想那么多：“反正如果有人上门来追杀我，那我就跑呗。”
　　巡猎命途向来高速，说走就走，十分轻松。
　　不过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星想，在匹诺康尼下车的那几位无名客前辈当初就差把炸·弹贴着公司的脸扔他们的舰船上了，最后列车和公司的关系不还是挺好。
　　“也是。”星赞同了这个观点，她将奶昔喝光，放下杯子，“那你说说当时是什么个情况呗，星际和平播报里面只有很官方的说法，为遇难者哀悼什么的，具体情况那是一点都没说。”
　　她还挺好奇的。
　　说到这个，波提欧就不困了。
　　岂止是不困，简直就是兴奋到像是往嘴里塞了一把老式磷火曳光剂。
　　波提欧：“行，你等我理一下思路，我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
　　“嗯，对，是我。”
　　砂金对于通过魔芋爽工作室这条路线转搭上了被公司通缉而且是挂在最高那一档位的悬赏上的通缉犯——星核猎手中那位曾经来庇尔波因特大闹过一场，让自己的悬赏金额又往上涨了好多但是没有落网的银狼的事实供认不讳。
　　“奥斯瓦尔多的飞船从亚空晶壁中出来的时候，是我拜托了银狼入侵晶壁防控系统，让庇尔波因特的防空部队未能及时前往支援。”
　　当然，银狼在做生意方面非常大方，实现了买一赠一的优惠，她在入侵了亚空晶壁防控系统之后，甚至还入侵了飞船上的安保系统，让那些原本会在有敌人入侵的一瞬间被激活的安保机器人沉睡了回去，给波提欧拉起来的这个直接刚正面的游侠团队创造了可以说是不能更好的局面。
　　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胆子真大，做为公司员工，却和公司通缉令上的人如此往来，谋害一位前主管。”
　　砂金耸肩，仍然微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黄泉也被通缉过，难道没有合作吗？
　　波提欧也被通缉过，难道没有合作吗？
　　不就是在合作对象里面加入了星核猎手吗——“说真的，在公司和魔芋爽工作室合作的第一时间，我觉得公司也就算是和星核猎手合作上了。”
　　毕竟，星核猎手，知名魔芋爽工作室下属机构了。
　　他好整以暇：“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讲。”
　　“事后飞船的收尾工作也是我解决的，在确定除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之外的其他人都被巡海游侠打晕，并且送进了逃生舱后，我亲自遥控了逃生舱的逃逸，以及那艘飞船的失事。”
　　遥控着飞船一头创进了最近的一颗恒星，这可比一般性的爆炸，和没什么创意的毁尸灭迹要有意思的多，一点儿痕迹都留不下不说，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就算有九条命也别想复活过来。
　　在恒星表面的超高温中融化吧。
　　“其实很简单的，这种计划的步骤不宜多，一多就会便得繁琐，随即变得更容易失败。”砂金甚至还传授了下经验，“准备阶段的安排，也需要告知吗？”
　　他详详细细地坦然陈述着完整的“犯罪过程”，甚至一点点克制住自己此刻愉悦心情的想法，让自己看上去至少是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好同事”的想法都没有。
　　——反正现在在“审讯”他的也不是公司的成员。
　　“不用了，咳，银狼都已经告诉过我了。”
　　雾青的身体稍稍前倾了一点。
　　此时谈起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死，她并未在意什么隔墙有耳的问题。
　　因为，砂金的飞船此时并不在庇尔波因特，当然了，砂金在配合着动手的时候也会考虑一下要摘掉自己的嫌疑的，哪怕别人都会往他身上考虑考虑“时不时这小子动的手”。
　　并且为了更进一步降低明面上的嫌疑，他甚至这会儿都还没有返回庇尔波因特——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此时飞船停靠的星球是一颗环境气候相当宜居的星球。
　　谁能不喜欢这种适合度假的地方呢。
　　“但我还是很生气！”
　　生气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怎么危险了：事实上它就是一点都不危险，团队拉起来了之后成功率自然就提升了，技术人员和内鬼的加入更是大大减少了难度。
　　“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雾青震怒，她有一种明明从开局到打龙自己全程都跟上了，但是最后推塔的那一波却被队友们屏蔽在外了的被背叛的感觉。
　　“当然我知道，我不能和波提欧抢开那一枪的资格，也不能和你抢把飞船撞进恒星里的机会——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并没有那么直接的仇恨。
　　“但是我连旁观都没有旁观上！就算我当时睡着了……你也可以把我叫起来啊，我又没有多少起床气。”
　　雾青对于自己硬生生错过了这么个精彩绝伦的情节一事扼腕痛惜：“而且，你知道我要看……你都录屏了，为什么不能把我叫起来让我看直播，等看完了再睡呢。”
　　她也很想看到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脑袋被开窗的直播；她也很想看到飞船在触及恒星表面的一瞬间像是蜡烛一样开始融化的样子。
　　“你……你好好反省一下，这种好事都不喊上我。”雾青心说再这样下去还了得：不得找到了什么宝藏小店却不告诉她，一个人去吃独食？
　　哦，这种情况倒是不至于。
　　“但我不觉得奥斯瓦尔多比你的睡眠重要。”砂金说，“复仇是一回事，但他本人是另外一回事。死就死了，和一粒灰尘又有什么区别呢。”
　　砂金：“很显然，它完全无法和你连着一星期熬夜无休后的睡眠质量相比——哪怕在那一星期里你只睡了一天，我或许都会愿意把你叫醒。”
　　但是连着一星期——那就算了。
　　雾青噎了一下。
　　回旋镖……回旋镖终于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第123章 
　　因为连续熬夜而确实很缺乏睡眠——并且阿哈还确实将多出来的那一份令使的力量……暂时收了回去……嗯，反正阿哈当初也说了是“借”，至少在这件事上雾青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现在虽然有心成为不用睡觉就能拥有二十四小时好状态的雾青终究还是在现实的残酷下沦为了景元第二。
　　能醒，但是会打哈欠，而且她比起景元那种只打一个然后就闭上眼睛小憩，不管怎么说至少姿势和姿态都很适合被拍摄进神策府宣传片的困不一样。
　　雾青发现自己打哈欠是连着打，一个接着一个，是那种别人只会关切地提着一件外套走过来说“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这件衣服给你盖着，小心别着凉”的困。
　　……那就没办法了。
　　睡眠不足者享有睡到自然醒的权利，于是也就错过了在吃瓜的时候被叫起来一起吃的权利。
　　砂金想了想之后，说出了句和地狱笑话相差无几的话：“可惜世界上只有一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意思是如果还有更多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话，他甚至有想法将这组建成一条给那些曾经因为市场开拓部的行为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人一个发泄情绪结束仇恨机会的生意线吗？
　　不、不愧是从星际和平公司出来的。
　　雾青想了想：“但是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我也从来与人为善没什么敌人。”
　　真的，如果不是药王密传丰饶孽物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她还就真的没得罪过谁——至少现实中是这样。
　　但是仔细想一想，硬要这么算的话，砂金好像也没什么仇人了。
　　毕竟都死绝了也可以算是没有仇人。
　　“不对不对，我才不是那种满脑子都是看别人倒霉的人呢，那是花火，不是我。”
　　雾青：“咳，忘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吧，他确实不重要——但我这里有一个超级重要的好消息，我忍了三天！它真的是那种、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消息，我不接受用面对面之外的任何方式告诉你。”
　　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逐渐亮起来，苹果肌也往上抬起，保持在了一个坚持得太久的话或许还会觉得脸酸的高度。
　　“其实本来应该是一传送过来就超大声说的，我前两天加班的时候还在脑子里排演过呢，结果一下班就忘记了。”
　　一传送到飞船上就开始打哈欠，打了几个之后直接抢占卧室，将一只两只三只猫猫糕当成枕头来回枕，直到这三只猫猫糕不堪重负，非常努力也非常艰辛地从她脑袋底下逃生出来，让真正的枕头来接替了这份困难的工作。
　　也的确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也是她没有很在没被叫醒的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的原因——这还纠缠什么……她是困啊。
　　雾青吐出一口短促的浊气，坐直起来，搓了搓掌心：“要不……你先猜猜看？”
　　虽然说得非常郑重其事，但是真的说到了这件事上来的时候，她果然还是绷不住那么严肃的态度的。
　　砂金歪头：“真的要我猜？”
　　雾青发誓自己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如果让我猜的话，你想要塑造的惊喜感就会被毁得彻底”的调子。
　　雾青：“……”
　　雾青：“好啦，是丹鼎司那边告知我，他们和流光忆庭的合作进展还挺顺利的。最早参加实验的那一批人里面，有一位测试者的状态好转得还不错。”
　　砂金去过仙舟，而且不止一次，对魔阴身的一些基本知识还算了解——这种因长寿而来的痛楚总共有五种症状：残伤、垢染、无记、嗔恚、他化。
　　“其中残伤、垢染和他化都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不过还好，这种作用于□□上的影响，其实反倒是丹鼎司一直都在研究的，并且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不错进展。”
　　“接下来就要说到游戏的主场了！”
　　“嗔恚是指会很容易产生怨恨、损伤他人的心境，情绪过分容易剧烈起伏。丹鼎司的医师们确定了游戏的娱乐性对于这样的病患来说是很有用的，单机游戏中不可避免产生的一些隔绝性反而对他们来说是辅助放松的优秀机制。不过，情绪起伏波动确实还是大了一点，所以现在丹鼎司想让我多推出一点平和的、治愈向的游戏，就比如说《美梦镇》这样的类型，说是效果会比《精灵世界》更好一点。”
　　毕竟，非常平和。
　　“嗯，加班的内容其实也和它有关啦——虽然工作室整体最近是在做大逃杀游戏，但我在忙的工作其实是把《美梦镇》里面的一些经营项目拿出来，做为那种更容易上手的非全息游戏。”
　　“至于无记，其实游戏本身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无记这种症状，说的是陷入魔阴身者内心被莫名的空虚感占据，容易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根据丹鼎司和流光忆庭忆者的分析，这应该就是为什么先前送去匹诺康尼的那些魔阴身病患症状完全得不到好转的问题所在。
　　这种症状其实要破解起来很简单，就是给这些病患提供一个需要为之努力、为之专注的目标。
　　无记的出现同获得长寿但是时间观念并未从短生种转变为长生种的情况关系很大，反而和赐福的副作用关系不大。
　　想想看，当一个人在几百岁的光阴中过了普通人的几辈子，将世界上能体验的全都体验过了一遍，那么倘若此人没有大目标、大毅力，有一个持之以恒想要去做的事情，那确实是很容易提振不起精神，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但是游戏不会啊。
　　游戏是有目标的。
　　就算是新手引导再怎么糟糕的游戏，比如说多年前出现并且火了很长一阵的《饥荒》，开头只有一个长相扭曲的家伙跳出来说“嘿宝子你看上去不咋地，你最好在天黑前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死”——那它也给提供了个目标。
　　吃点东西。
　　别饿死。
　　或者说，更简单一点：别把自己整死。
　　自己找不到目标，那就人为给你找一个嘛，找到目标并且有一定的促进动力，这样不就不会浑浑噩噩、混沌不知终日了？
　　“现在这一套的维生效果相当不错！情况最好的那一位刚刚在十王司的陪伴下和家人一同庆祝了九百七十岁生日。她的求生意志还是很强烈的啦，目前的预估结果是，如果状态足够好的话，明年的生日她肯定还能吃上蛋糕。”
　　雾青是真的很亢奋，丹鼎司那边给到她的资料，她虽然看的遍数没有那么多……好吧，在最开始的时候，每隔不到十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上一遍，然后一边看一边傻笑，加起来的次数……还是很不少的。
　　在这么多遍之后，整个报告她都已经背下来了，现在开口说话的时候，时刻都需要控制着自己将那份报告背诵上个两三段的炫耀这份已经达成的成就的冲动。
　　“是不是超棒的！”
　　这种剑走偏锋的法子真的能够管用欸，虽然是那种很治标不治本的治疗方法，但是雾青用自己在丹鼎司内工作的那几十年保证：丹鼎司的医师们一定能够在后续根据游戏给出的刺激继续深入研究逐渐堕入魔阴身状态中的长生种们的大脑和细胞，从而给出更为稳定也更为科学的治疗方法。
　　“说不定等我老了——嗯，不，或许根本就不用等到我变老，说不定景元将军还没到退休年龄的时候，相关研究就已经完成了呢。”
　　反正如果是她的话，她暂时还是不想死的，当前世界对她展开的前景和未来过分美好，以至于她只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要一直过下去才好。
　　“哦对，当然，这是完全自愿的。”
　　仙舟十王司有一套完备的安乐死流程.jpg
　　不仅仅是到了魔阴身的人，甚至还有一些非常确定、坚定着不想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可以去申请，反正十王司有一套非常严格的衡量标准，正常情况下都是通不过的，不过……据说大概三四百年前就有一个人去申请，然后真的通过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过的。
　　甚至，如果是打算安乐死但还没能和家人告别的话，也可以靠着这一套坚持到家人赶到、见最后一面、把想交代的、需要交代的那些事情都说说清楚，再去十王司也可以。
　　雾青总结式肯定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工作：“总之就是很开心！有一种自己以后会进庙里面被供上赛博香火的感觉。”
　　当初那位研究出了一人嘉禾来的农学家就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塞进庙里面，立了个塑像让人上香。
　　虽然可能会遇到想要去帝弓司命前头讨个好彩头的时候一转头在旁边看到了自己的雕像（很有可能还是那种被雕刻得有点……有点扭曲，丑，而且并不知是丑了一点点的雕像）然后异常尴尬，但是这种成就本身也就是仙舟传统中二病幻想画面之一，所以问题不大。
　　“好希望有朝一日仙舟可以不用再忍受魔阴身的痛苦，最好长生本身也能够被控制起来，延寿什么的……只要没有副作用的话就延嘛。”
　　比如说长生种喜欢上了短生种什么的，要是短生种就只能活个一百年，很难说长生种会在这种生离死别之后心态变得多么崩溃。
　　雾青觉得不好说，所以事实上，可以用什么方法无副作用地延长短生种的生命并且保持青春的外表也是她最近查找了不少资料的一个话题——目前为止最让她放心的还得是黑塔女士的返老还童技术。
　　相比起仙舟的魔阴身，丰饶民那种彻底不要道德的劫掠，黑塔女士的长生技术看起来安全且可控，尤其是从黑塔女士最近出息某场研究会议时，在散会后接受采访的表现来看，她绝对没有因为自己能活得更久而变成那种思维成熟沉稳的“表里不一老太太”。
　　心态仍然年轻，仍然有属于傲娇少女的一面，会想要骂人，但也会在骂人的时候因为想不出词把自己给气到脸红。
　　这技术怎么看怎么好用，不过就算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巨款都没能打动黑塔女士的心，让她在这项技术上让个步，所以……
　　任重而道远。
　　或许……以后得去黑塔空间站一趟，跟着星去应该就可以了，然后看看黑塔女士有没有什么，完全无法拒绝的弱点。
　　弱点击破，一项在当今的人际交往中看起来完全是不可或缺的技能。
　　“当然，其实不止这个。”她换了个姿势坐，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这个话题让她产生了一点点紧张。
　　“说起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死，有没有被追查到你身上来的可能性啊？”
　　在刚才雾青手舞足蹈的几分钟里，砂金始终都是个完美的倾听者，他时不时点头，但到现在才终于开口。
　　“可能性很小，应该说……是没有？家族那边又不会拿出监控证明我和波提欧有过勾结，我也没加过他的联系方式，那些有必要联系的时候，都是拜托那位银狼小姐用以太编辑的技术实现沟通的。”
　　而至于银狼——银狼本来就只是因为和星核猎手混在一起了才有悬赏奖金，就好比现在星期日也是悬赏名单上的一位，并且悬赏的奖金也相当不低。
　　要说公司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合作伙伴之一的魔芋爽工作室里领着工资奖金（银狼虽然曾经说过不要，但后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她发现雾青这边发的工资居然比艾利欧给的活动经费要多多了，于是也就再也没说过‘工资不用给我’这样的话），甚至魔芋爽工作室还会帮他们交仙舟的六险二金，那是不可能的，一直以来不也就当做不知道吗。
　　“但是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嘛。毕竟，钻石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应该不是私仇吧？就只是利益上的争夺？”
　　看到砂金点头的雾青愈发振振有词：利益上的问题会造成很难缠的敌人的！与人为善不代表人人都能看你顺眼，她在丹鼎司的时候就很与人为善，结果还不是碰上了一群神经病的药王密传。
　　万一有人准备开挖黑料，然后就挖到了这边，并且利用了……那多不好。
　　“如果你没有给我准备好一条后路，你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只会让我小心，然后再坚信一下我的好运。”
　　砂金笑着倚在沙发靠背上。
　　“这一次也要我来猜？”
　　雾青：“这一次猜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对的，你来猜。”
　　“去仙舟政治避难的资格？我猜对了吗？”
　　砂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嗯，好像猜得少了一点，总不会是入籍仙舟的资格吧？我记得联盟向来不排斥化外民，但是会对想要入籍的那些做非常严格的筛查。我这种手上有人命的大概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嘿嘿，差不多，但是都不对。”
　　雾青：“是撤销当地的死刑控诉，还有更早一点的，诈骗什么的……全部都可以消掉，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同步到你的档案上去。但是，现在卡卡瓦夏可以‘复活’了哦。”
　　她的双手手肘都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交握在一起，互相挤压着。
　　“仙舟也是有文化辐射能量的嘛，在给出医药援助、粮食援助的同时，稍微改一改当地不合理的政策什么的，其实也是可以做到的。”
　　用对魔阴身危害的初步解除换来这样的变化，在雾青看来就还挺值得的。
　　怎么说，虽然对仙舟来说，这是个在政治上有些繁琐的操作，不过，这种行为不管怎样宣传，最终都会被归类为“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不管是奴隶贸易，还是不把人命当人命，这种事情在自称文明开化的宇宙中仍然存在，难道很光彩吗？
　　所以联盟不会介意的。
　　联盟只会说这件事是仙舟责无旁贷。
　　“一张清白好看的履历，我觉得会比仙舟的入籍资格更好一点，反正只要没了那些记录，你想要申请哪里的籍贯应该都很容易吧？”
　　仙舟入籍难，又不是不给入籍，真的优秀到了一定程度是会直接人才引进的。
　　像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只要道德上没什么毛病，一申请一个进，不管是“前”还是“现”。
　　“是不是还不错啦？”
　　翡翠给了当时的卡卡瓦夏一个变成砂金的机会，也就让那个“卡卡瓦夏”这个名字沉睡在了黄沙里面。
　　但这也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小把戏而已，想查的人仍然能够查到砂金的过去，公司事实上也从未真正消除过他身上的死刑判决。
　　砂金石是一块可以无限将死刑推后的石头，而不是取消它。
　　虽然砂金没说，但雾青就一直这么认为了：这何尝不是公司用来控制他的手段，砂金自嘲的时候说自己是“底层打工人”，其实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分，至少底层打工人顶多丢了工作不能在业内继续从业，但是他一旦被威胁就是死亡威胁。
　　怎么想怎么让人心疼。
　　那就干脆从根本上消除这些东西好了。
　　不管是仙舟还是她能借用力量的酒馆，很显然都不方便直接干涉公司内务，指着档案说把上面的某一行某一列消除掉。
　　但是同理的，公司也不会想要对上枪杆子或者……咳，或者随时可能会炸的屎坑。
　　所以消除了就算是没有，大家心照不宣一下，懂礼貌的都不会再横生枝节。
　　雾青：“啊对了，至于剩下那三十几个奴隶的话，档案上还是会有记录的，不过那些确实算是正当防卫。”
　　不管是在什么文明星球上，在被逼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环境下无奈杀人，这都不会被视作真正的杀人案，甚至于在一些更文明点的星球上，被逼着这样做的人被救出来之后是会被安排上最好的心理医生疏导起码几年时间的——明明他们也都是受害者。
　　其实雾青是很想在说完之后补充上一句比如说“这份礼物还喜欢吗”、“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这样的话，可惜，耻度略高，她最终还是安安静静地同砂金拥抱了一下。
　　一个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拥抱，伴随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砂金背后的安抚动作。
　　一开始还好，然而随着时间逐渐推移，雾青稍微有一点点坐不住：“那个……反正之后，只要你想，就随时可以从公司跳槽嘛，然后那个……魔芋爽工作室是没有春招秋招的，随时投递简历就行，直接交给我和通过官网和公众号投递也是一样的，前者我还能更早看到一点，没有笔试，需要一场面试，面试主持人是我，工资奖金还有其他的待遇详细参见官网……”
　　她现在还真的不是很在意和公司合作不合作的问题。
　　钱，是已经赚到这辈子都别想花光了，再多来几个败家子都没那么容易花光，更何况她也没有炒股的爱好。
　　总之……就算只有一个人挣钱也是可以很好地支撑起生活的呢，甚至飞船舰艇等等这一切——也都还可以维持原状。
　　“我们暂时还是……很缺人才的，尤其是……咳，尤其是制作人秘书。”
　　最后这五个字，雾青的声音逐级低了下去。
　　她其实思考过很久自己可以用什么别的、没有在那么多的言情小说的影响下逐渐变了意思的岗位，但是思来想去之后发现，那么多言情小说用这个岗位的名字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
　　奥斯瓦尔多已经凉……已经扬了，公司可能有的意见也已经提前压下去了，还有什么阻碍吗？一点都没有！
　　“除非你发现你热爱这份工作——但是我才不信呢。”
　　“是，我当然没有很喜欢这份工作。”砂金说，“如果以前有更合适的选择的话，我应该是会做出不同选择的。”
　　如果是没有遇到市场开拓部的埃维金青年卡卡瓦夏，他大概会首先考虑去博识学会学习……？反正，那会是一条迥异的，但是现在开始也不晚的道路。
　　“其实我已经写过一份简历了。”
　　砂金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他又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从挺早以前，雾青第一次说起想把他挖去魔芋爽工作室的时候，邀请双方不管是谁都没把这句话当成是一个单纯的玩笑。
　　他也有在制定一些“脱身”计划的，只不过，看起来，动作确实慢了一拍。
　　“还没改好，等档案上的信息修改完成之后，应该就可以投递了，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作个弊，可以吗？”
　　当然，或者说，让一个站在了牌桌上，并且需要为之压上自己的命做为第一枚筹码，却说出“我不喜欢作弊”的人在当下讲出“让我作个弊”这样的话，是雾青理解中顶顶值得她高兴的成就。
　　“看看看，你还没打印出来吧？直接发给我，嗯，要是有辞职信的话也一并发一下，我给你……审阅一下。”
　　雾青放开手，在很短的时间中摆了摆昔日从丹鼎司辞职的“前辈”的架子。
　　“还有，虽然我还没有看到那份简历，虽然你还没有和公司的人事交接完毕，我身边也没有带着工作室的公章，但是——”
　　雾青深吸一口气。
　　“先提前恭喜你面试通过，成为魔芋爽工作室的一份子！”
　　-正文完-


第124章 番外1
　　【玩原神玩的】是一位忠实的米家游戏用户，从崩三就开始被联机的舍友指指点点“这个aoe你怎么没躲开啊”、“刚才这个技能放慢了两帧，还可以再优化我们再凹一把”。
　　但是做为一个已经玩了快八年米家桶的玩家，【玩原神玩的】非但没能成功进化出只要看一眼技能就知道角色应该怎么养，配什么圣遗物/遗器，再搭配什么队友……
　　甚至还被米家游戏那越来越大的流量下养出来的攻略博主给养得越来越废了。
　　从前好歹还会自己研究研究，比如说看到了钟离会想到自己可以掏出一把主打生命值的三星神武来配他，但是现在……
　　不存在的，躺平了，托帕光锥的最佳四星下位替代是……让她搜搜看……
　　哦，论剑。
　　嗯，那就用论剑。
　　至于论剑是个什么机制，效果如何？
　　笑死，那又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攻略博主们给出的答案就算错了她也不会意识到的，除非等有一天她看到了另一个攻略博主给出了完全不同的攻略。
　　废人.jpg
　　【玩原神玩的】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用一种只要手机从手上脱落就一定会把她的鼻子狠狠砸疼的危险姿势看着某书上发出来的解包数值。
　　光看提前服的那些博主们给出的抽取建议还是略微抽象了一点点，看看别人根据数值给出的技能解析和抽取建议来会更让她安心一点。
　　——到底要不要抽新角色，这不是问题。
　　毕竟这次新出的角色是青宝！
　　【玩原神玩的】对这位从1.2版本开始便已经被放出来，颇像是隔壁《原神》的白术却又比白术多了许多活跃，在1.2版本给玩家们带来了一个【一颗新星冉冉升起】的，乍一看也就比较普通的支线任务之后，从1.3版本开始每版本定期一个大活动外加每周刷新的160星琼，从很早开始就已经摆脱了“仙舟立本”的称号，成功晋升“你知道的，我从出生就开始单推青宝了”——她对这样的一位“卫星”充满感情。
　　拉帝奥教授只是一般的富有且慷慨，毕竟他虽然给的多，但也只是给一次而已，但是我们青宝给得细水长流，甚至还会赠送自塑尘脂和其他的别的材料……哦，这是过分富有且过度慷慨！
　　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遇明主，青宝若不弃，愿拜为义母.jpg
　　——要给青宝抽几命，啊不是，呸，几魂，这才是问题。
　　【玩原神玩的】点开了一份解包数据，倒是没有直接划到最下面看结论，而是先慢悠悠地看起了数据。
　　角色：雾青（量子）
　　命途：同谐
　　等级：80/80
　　基础生命值：719
　　基础攻击力：439
　　基础防御力：366
　　速度：112
　　嘲讽：75
　　能量上限：五层能量上限
　　同谐？
　　【玩原神玩的】是真的没想到剧情里面就差当超级大C的雾青居然会在游戏中被定位成了同谐。
　　乐死，这下真的成了走在欢愉命途上的巡猎信徒，伤害爆炸还能套盾但是同谐角色了是吧？
　　还有这个量子……该不会是因为和银狼一起做游戏，所以才是这个属性吧？
　　马哈鱼，你真的，好自由。
　　不过青宝的基础速度好快啊，比托帕都快，应该就只比希儿慢一点了……草，好好笑，虽然被马哈鱼送去了同谐，但仍然拥有一颗巡猎高速的心是吗？
　　乐。
　　【玩原神玩的】摇摇头，笑了下，然后意识到下面的那些技能描述都是她看一眼就头疼的东西。
　　……对不起，青宝，这些东西是就算靠着她的爱都坚持不下来的东西，跳过跳过，直接看结论得了。
　　也的确，根据解包数据，博主在下方的文案部分写了蛮长的分析，至少看着显得还颇为专业。
　　（备注：下方数值皆以行迹满级为标准）
　　普攻：我不干了
　　使指定我方单体立刻行动，只能施放普通攻击。
　　普攻分析：我不干了但是找人顶班……只能说这个技能的名字是很对打工人胃口的，配合已经战技强化过的刃还不错，就算是多打一波攻击了。
　　战技：文件上传成功
　　获得一层【令使升级中】，为指定我方单体提供能够抵消等同于该角色8%生命值+雾青5%生命值伤害的护盾，持续2回合，并解除该指定单体1个负面效果，效果抵抗提升50%
　　战技分析：简单来说，就是加强版三月七技能，护盾虽然脆，但是胜在免控强，以及能消除负面效果，要是再有一个拉条就完美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天赋：全无童年
　　每层【令使升级中】使我方全体速度提高2%，伤害提高5%。
　　若我方角色持有护盾，基于【令使升级中】层数，额外获得等同于雾青3%/6%/9%/12%/15%暴击伤害的加成。
　　【令使升级中】达到五层时可激活终结技。
　　天赋分析：其实可以直接参考黄泉，都是不吃充能，自己给自己叠层，难怪要那么高的初始速度。
　　不过黄泉可以让队友帮忙上负面，雾青只能自己给自己上。
　　技能加成其实没有很多，但是每方面都给了点，所以还是挺香的。
　　终结技：游戏测试开始
　　雾青清空全部【令使升级中】，展开结界【沙盘】并进入【技能栏编写】状态，【沙盘】结界下默认获得等同于5层【令使升级中】加成。【沙盘】结界可叠加，【令使升级中】所带来的提升不超过20%暴击率。
　　在进入战斗之前，雾青可从我方拥有的全部角色战技和终结技中任选六种，将其读取到【技能槽】中，被选取的战技、终结技可与场上角色重复，效果可叠加。
　　处于【技能栏编写】状态下的雾青共计拥有360点沙盘能量，1沙盘能量视作1能量，可以用于技能充能，战技也会消耗能量，【技能栏编写】状态下施放的攻击皆视作追加攻击。
　　相应技能数值等同于技能拥有者数值85%。
　　沙盘能量耗尽后，雾青退出【技能栏编写】状态，结界【沙盘】在本回合末关闭。
　　终结技分析：什么叫唯一真神，这就叫唯一真神……相当于在【技能栏编写】状态下的队伍里面一共有六个人！我都不敢想不管出什么新角色都能喝口汤的景元在这一波强化之后神君能打出多少伤害！
　　用来给黄泉叠层的效果其实应该也不差，但是三次战技其实凑不到黄泉的大招，所以好像没有什么复制黄泉终结技的必要。
　　而且【技能栏编写】状态下的全部攻击全都视作追加攻击，如果全都用耗能不多的战技的话，给砂金追加的叠层速度岂不是嘎嘎起飞？
　　另外，战技消耗的能量应该是在选择填充技能槽的时候会标注出来的。
　　（备注：仅强化自身的技能，比如说托帕和流萤的终结技，还有波提欧的战技、刃的战技都是无法复制的，同时所有的普攻也都不在复制技能栏里面；知更鸟的大招这种会让角色无法出战的效果如何暂时不知道，不过或许效果也还行）
　　秘技：创建文件夹
　　雾青入场时获得2层【令使升级中】。
　　秘技分析：简单粗暴的叠层效果，但是因为大招太强了所以秘技也不算弱。
　　行迹（额外能力）：开个宝箱吧！
　　战斗胜利时，每有一个我方角色当前生命值等于其生命上限，获得50信用点，每个地球日内最多额外获取10000点。
　　行迹分析：其实就是模拟宇宙里的黑洞之阱的大世界通用版，蚊子肉少但好在可以累计，而且不需要开秘技，配合黄泉就等于每天给帕姆做一次任务。
　　行迹（额外能力）：致死量彩蛋
　　展开【沙盘】结界时，随机生效一个效果，该效果持续一回合。效果包含：使我方全体攻击力提高5%；使我方全体暴击伤害提高8%；使我方全体元素伤害提高5%；为我方全体回复5点能量。同类效果无法叠加，在装备者陷入无法战斗状态时解除。
　　行迹分析：低配版镂月裁云之意。
　　行迹（额外能力）：死线将至
　　受到攻击后，雾青的速度额外提升5%。
　　行迹分析：高速、高速，还是**的高速！行迹很好，就是这个名字伤害到我了。
　　总结：机制怪，必抽，就算是白嫖党，如果你现在手上没有票，我都建议你氪个大小月卡的抽个零魂。
　　而且雾青根本不要求遗器！凑一套萨尔索图把大招和追击的伤害提升一下，剩下的只要疯狂叠速度就可以了！什么？你说生存？让砂金开盾啊，我自从养了砂金之后就再也没有血条蹦迪过（除了那些会自己烧血的）！坚如磐石！
　　至于配队……雾青算是引入了比较全新的机制，所以还在研究当中，啊哈哈，希望能有别的大佬先研究出来。
　　【玩原神玩的】看完了这一套分析，眉头已经微微锁起。
　　强，真的强，哪怕是她这种在技能分析方面的小白都能感觉到这套数值的强度。
　　虽然她和这位编写了这套文案的博主一样，对于雾青的配队尚且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这会儿已经做好了要把雾青的行迹全部刷满的想法。
　　嗯……再看看星魂和光锥！
　　星魂的名字属于是看一眼就会笑不活的类型，【玩原神玩的】心想大概这就是欢愉的表现了。
　　一魂【今晚加入狩猎】，借的是《血源诅咒》里面“今夜格尔曼加入狩猎”的梗。
　　二魂【敌羞我去脱他衣】，是《真三国无双》系列里面的台词空耳，原意是“敌方武将已被击败”——少一个梗不玩对马哈鱼来说难道真的会出大事吗？
　　三魂【菜就多练】，虽然言简意赅但是……路过被人踹一脚。
　　四魂【……直到你膝盖中了一箭】，化用的是《上古卷轴》卫兵npc的出圈台词“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哦莫，不愧是青宝，青宝永不中箭！
　　五魂【怪被杀就会死】，最经典的废话文学之一，改自fate的“人被杀就会死”。
　　六魂【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衍生自《只狼：影逝二度》，前半句是原句，后半句是热心网友给配的，非常对仗工整。
　　……。
　　【玩原神玩的】觉得自己已经是那种、那种很喜欢玩梗的人了。
　　毕竟，看看她头顶上的昵称，对吧。
　　要不是梗玩家谁会给自己起这种名字？
　　但是相比起马哈鱼，她觉得自己还是收敛了。
　　这分明是在梗上捏了个雾青啊！
　　不过该说不说，这些梗里面居然没有eva，她是不服气的。
　　马哈鱼，难道你忘记你的初心，忘记你一开始为之而战的誓言了吗.jpg
　　星魂的内容倒是比较简单粗暴，一魂继续提速，二魂将【沙盘】的持续时间延长了一个回合，三魂五魂都是经典的技能等级提升，四魂是在进入战斗之后给敌方套了个全队可共享的易伤buff，六魂则是将终结技【技能栏编写】状态下能够吃到的复制技能的数值强度，从原本的技能持有角色的85%水平直接提升到了140%。
　　这星魂的描述简单程度已经简单到了【玩原神玩的】都能一眼看明白的程度。
　　……真是能打啊，雾青小姐。
　　虽然这样的机制限制了玩家仍然需要为那些提供技能的角色提升行迹等级，养出更好的遗器套装，但是，强是毋庸置疑的。
　　【玩原神玩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给雾青带上两个条的辅助然后0t结束混沌十二层的美好盛景。
　　六魂……六魂的这个数值给的是真的非常狂放啊。
　　如果原本被拷贝了技能的角色就是六魂，那么强上叠强……该不会就连神主日的最后一阶段都能被一发秒了吧？
　　怎么办，有一点点想要省吃俭用抽六魂了耶。
　　毕竟、 毕竟……
　　首先，同谐的含金量是很高的，不太容易被爆金币，也就是说抽一个就很保值。
　　其次，虽然雾青的叠层只能自己叠，但是至少现在看起来，她速度又快，还吃别人的拉条，秘技进战还能提前叠上两层，一回合一个大确实困难了点，但是三回合两个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最后，雾青这哪里是一般同谐了，她明明是自保+自辅+C。
　　单通玩家有福了！！！
　　啧，不知道到时候池子的流水会有多好看——这不可能不抽的吧！
　　一方面是但凡只要多玩了一段时间的玩家就都爱了很久的星琼馈赠，另一方面是剧情中出场时间也不短，还有就是，现在的这个强度确实很牛逼，虽然在机制上不如黄泉一秘技一个小怪那么干脆利落爽，但对于那些游戏认知更强的玩家来说是神器吧！
　　【玩原神玩的】啧啧两声，将图片继续往后翻看。
　　果然，下一张就是光锥。
　　光锥的名字是……【梦开始的地方】。
　　……马哈鱼！
　　少玩了一个梗就真的会死是吗？
　　这光锥不如就改名叫少玩一个梗会怎样得了。
　　哦，不，按照崩铁光锥起名的习惯，这应该叫梗一直玩，和虚一直构一样被写入崩铁编年史。
　　光锥本身的图是在玩家扮演的角色遇到雾青之前的故事：坐在丹鼎司的广场上出诊的少女，将毛笔拍在桌面上站起来，裙摆被风吹得飞扬，同时面部的表情处于从迷茫到顿悟清醒的转换状态之中。
　　好看，老婆好米。
　　当然，角落里的白露和景元那被拍桌子的声音惊动到的样子也好可爱，白露的尾巴好像都竖起来了……景元的表情怪不将军的，笑死，谁能想到年纪确实很不小了的神策将军这会儿居然露出了那么有少年感的表情。
　　【玩原神玩的】继续往下看去，看到她没想到居然也被放了出来的光锥描述：
　　过分漫长的一生，就像是在塑造木雕。
　　一刀削去童年的棉花糖，又一刀削去一双有力稳健的手，再一刀削去那双她总在寻找的眼睛。
　　[可我不想被削造，不想失去。]
　　到最后木雕若人形，木叶缘其生。
　　[我要挽留，如树木滋生，是增而非减。]
　　她抬起头，她站起来，她大步往前走去。
　　新的道路在她脚下汇聚，纺织彩线的神明说：
　　[看啊，这是新的命运。]
　　一个在主线支线剧情中出现得很多，并且已经被玩家知道了几乎整个成长弧线的角色就是有这样的小小缺陷：
　　光锥中描述的故事，是玩家已经知道了的故事，填充的信息其实并不多。
　　但是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光锥中的文案不至于让人在一开始看着觉得很谜语人。
　　就是，很感动啊。
　　【玩原神玩的】心想，就是这种，在和青宝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回首看向她甚至还没有成为命途行者的过去，那命运的指针被拨转到另一个指向的开头时刻，哦，一种宿命的辉煌庄严感就这样直接拉满。
　　她缩了缩指尖，将那种全身上下电流涌过的滋味戳破。
　　今天也是更喜欢青宝一点的一天！
　　好再看看光锥的效果。
　　效果总结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提了一点速度的同时，每两回合赠送多一动，除此之外就象征性地给了一点增伤。
　　反正雾青自己不吃暴击不吃爆伤，这种强制性拉条的操作就是很爽啊。
　　果然，在回合制游戏里面，速度就是一种非常、非常重要的机制。
　　这么结合下来一看，青宝的速度堆得是真的很高欸。
　　感觉只要配一双速度鞋，其他地方再多歪一点，200速度好像也不是很难凑到。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200速度在第一回合是一回三动的，那刚好可以在第一回合的结尾放出一个终结技——就算队伍里面没带花火、知更鸟或者布洛妮娅这三个拉条同谐。
　　哦，这下混沌0t的成就好像变得更容易了一点欸！
　　高速青宝在云测里面真的好好用。
　　等等。
　　……青宝高速进入仙舟？
　　笑死，怎么什么地方都能和梗联系到一起，青宝该不会真的要变成崩铁梗王吧？
　　【玩原神玩的】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得床板微微发颤。
　　她笑完了，退出这个解包数值的帖子，随即心中涌上来一阵淡淡的空虚。
　　怅然，若有所失。
　　感觉……没看够。
　　【玩原神玩的】承认，自己确实是被解包出来的数据勾起了兴趣，现在心里痒痒的，馋得很，满脑子想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版本更新，什么时候才能抽卡。
　　……虽然攒钱也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有一说一，相比起有更多的时间攒更多的钱来抽卡，她还是更想要现在就上手抽。
　　早上手早爽。
　　一时间，【玩原神玩的】甚至有些痛恨自己不是个二创作者，不能从官方那里获得一个提前玩的资格。
　　唉，还有好几天……不，好几年！
　　心都碎了。
　　她叹了口气，转头点开小破站，心想，现在抽卡抽不到，她总能去看看有没有玄学博主算出了抽卡最佳地点以及抽卡配队的吧？
　　哦，对，还有，抽卡模拟器，也可以先勉强解解馋。
　　【玩原神玩的】觉得自己不算是很有道德的一批玩家，但也不是很没有道德：她会去看角色数值的内鬼解包，从而判断自己要不要抽卡，但是对于剧情内容方面的内鬼解包，她是从来都不碰的。
　　一方面是尊重创作者的心血，另一方面，毕竟自己的游戏体验，那种惊艳的感觉也还是要保留着比较好的嘛。
　　但是呜呜呜呜，她现在真的好想看啊，至少、至少吃一口杀青组的饭，或者青金石组也一样没关系她不挑——入队语音吃一口吧！她知道肯定有饭的！
　　在坚守的底线，和被已经知道的信息钓得肠胃痒痒的纠结之中，【玩原神玩的】纠结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忍无可忍，选择将手机一扔。
　　——受不了，她还躲不了吗？
　　出门吃火锅去！
　　锅，解千愁。


第125章 番外2
　　群（27）
　　比尔盖瓦：听说了吗？魔芋爽工作室的那位制作人要来黑塔空间站了！不可说女士已经准备好欢迎茶点了
　　无证开飞船：草，不会又要让我们欢迎吧？螺丝咕姆就算了，那也是天才俱乐部的，一个游戏工作室的制作人而已啊！我们空间站的工作人员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塔塔我的塔塔：？
　　塔塔我的塔塔：有病？
　　塔塔我的塔塔：平常好歹关心一下文娱新闻吧？就算文娱新闻不关注，时事新闻也应该关注一下吧？那可是魔芋爽工作室欸！那位制作人再怎么说也是个令使啊！
　　塔塔我的塔塔：人家身为仙舟人不用担心被太多无聊的挑战者打扰所以公开身份已经好久了好吗？你没发现最近星际和平播报都说到有一支把途经的星球全都毁得差不多了的丰饶民军队在发现自己远远遇到仙舟罗浮之后转头就跑吗？以前只有一个令使的时候罗浮可不是这个待遇。
　　无证开飞船：？奇怪，你到底是黑塔女士单推人还是魔芋爽工作室制作人的单推人啊？怎么我才问一句你就那么急？
　　塔塔我的塔塔：对啊，双厨狂喜，不可以吗？
　　毁人不倦：好了得了少说两句吧
　　毁人不倦：这群里能不能有一天不吵架？
　　红毛斑鸠：不能。
　　毁人不倦：。
　　大脸吃大饼：啊？我们不用迎接啊？雾青小姐是和开拓者一起来的，刚刚直接被艾丝妲带去黑塔办公室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脸吃大饼：唉，不过我还是挺想问雾青小姐要张签名的，虽然比不上知更鸟小姐的能卖出价钱，但是她的粉丝也不少啊！
　　——做为制作人、几乎每次前瞻直播必然出现的重要人物，雾青露脸的次数不少。她有颜，也不社恐，正经的还是玩梗的都能来，自然就会有一群颜粉、一群性格粉、还有一群因为游戏喜欢上她的粉丝。
　　数量算不得特别多，但也绝对不少。
　　一张签名照……就算包邮，也能从中获利好几百信用点呢。
　　*
　　刚来到黑塔空间站的雾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签名照已经被人盯上了。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大概会摊手说：“我又不是偶像，我怎么会在身边带照片——哦，你说签名照的照片是由粉丝提供的吗？不好意思，签名丑。”
　　但是她不知道。
　　所以现在，她正有一点紧张地复习着昨天晚上和星预排的对话。
　　她需要一套无副作用的延寿方法，不管到时候用不用得上总之先准备着；而黑塔……
　　当她问星知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切入话题最能够打动黑塔的时候，她原本并未预期着星给出多么肯定的答案。
　　有信息就不错了。
　　然而星却非常直截了当且确定地说：“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黑塔最在乎的是她的模拟宇宙，一切都得向模拟宇宙让步，一切都为模拟宇宙服务，为了让我去测试模拟宇宙她甚至能说出‘求你了’这样的话来欸！”
　　星：“放心吧，只要你能帮她弄模拟宇宙，她什么都能答应。”
　　凡庸者的一切，对于天才来说都太过没有挑战，因此黑塔总是将目光向上看去的，看向星神，看向那些被隐秘了的过往。
　　雾青：“这样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听起来……说服黑塔好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啊？
　　她从星那边了解了下模拟宇宙的基础机制，然后顿时觉得这玩意有很大的转化成为游戏的潜力，而且……怎么说呢，还挺好玩的。
　　虽然最终模拟出来的数据肯定不能以真实的样子出现在观众眼前，毕竟……神秘星神迷思的存在也是为了保护人类，有很多过去的关于星神的辛密是最好不要让普通人接触到一点的。
　　不过不就是前台后台两套数据吗？根据已有的故事编撰结局这种事情，魔芋爽工作室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钟珊的假面愚者经历更是能够在这个项目上加大分。
　　所以，她觉得自己稳了。
　　——只要星提供的关于模拟宇宙的信息没错，而且，她能够将自己的能力中配适推广模拟宇宙的那一方面彻底表现出来，她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被对方同意的概率就十拿九稳了。
　　面前的黑塔女士身体颇为娇小。
　　而且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发型和穿着？有一点点萝莉味道的裙装让黑塔看起来比明明差不多身高的青雀更小一点。
　　雾青差点就没忍住伸手摸摸她的人偶脑袋——人偶的材质看起来非常不错，细腻光洁，手感大概很不错。
　　黑塔抬起头，非常直接，单刀直入。
　　“星说你可以帮忙推广模拟宇宙，让更多人帮我跑数据？”
　　黑塔：“快和我说说。”
　　她顿了顿，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被星钓起来的胃口，以及星告诉她在沟通过程中可以帮上忙的话。
　　虽然感觉这句话很怪，在和普通人的交流中似乎完全用不到，但是能成为令使的没有普通人，基本上都有点特别的习惯。
　　所以，或许这就是交流密码。
　　在学术上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是在人际交往上却着实有一点点显得不那么得心应手的黑塔：“我什么都会做的。”
　　雾青：“啊？”
　　她不懂，她大为震撼，原来黑塔女士竟然是这样的……
　　她及时看到了一旁憋笑得非常辛苦，脸颊已经鼓起来，身体甚至在轻微颤抖着的星。
　　还好看到了。
　　雾青一秒破案，果然是星在背后捣鬼——除了她还能有谁。
　　但是闺蜜是自己的，最好的同性朋友是需要保护和护短的，在这件事上雾青选择了包庇，她笑着说了自己所需要的，然后对黑塔说：“黑塔小姐不如先看看我的策划案和能力能否让您满意再做决定？”
　　黑塔点点头，她也意识到了面前的雾青似乎和昨天星口中所描述的那个形象有些区别。
　　“那就麻烦了。”
　　她补充：“需要模拟宇宙内的数据吗？”
　　雾青：“其实我准备了演示数据，不过，倘若能有模拟宇宙数据的话，结果肯定会更好一点。”
　　*
　　星在模拟宇宙里的工作是扮演阿基维利，这份工作之所以只有她能来，是因为她是列车组上唯一一个愿意定期来打工甚至“坐牢”的。
　　只有和开拓命途相关的人才能够靠着这份命途的力量在模拟宇宙中表现出对应命途的力量，这也就是模拟宇宙的限制。
　　对于这些天才们来说，编写相关的代码，在模拟宇宙中创造出“星神”的存在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但是，测试者身上的命途祝福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制作出来的。
　　否则，他们现在其实应该已经开始研究不朽的龙陨灭的秘密了。
　　可惜，星扮演的阿基维利在不朽的龙失踪不见之前，尚并未能够升格成为星神。
　　这种限制对于雾青来说，却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她在匹诺康尼的时候就已经验证过了自己的能力。
　　从流光忆庭的忆者那边学习来的将人的信息复制出来，并且用那些信息构建成新的对应个体的存在这项技能，在经过了一定的朋克洛德技术修改后，已经可以做到将一个人的信息集合体与另一个人捆绑绑定。
　　比如说星好了，将她的信息抽离出来投放到模拟宇宙中去之后，雾青将自己绑定了上去，模拟宇宙中操控着那个星的模样的小人在空间中一阵乱跑，然后抬头看向“上方”：“黑塔女士，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我觉得我最好还是通关一次模拟宇宙给你看看。”
　　黑塔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开始人工给这个顶着星的外表的雾青小人提供新手引导。
　　新手引导很短，因为星的武力值不错，模拟宇宙中的那些怪物都能被她手中的棒球棍轻易解决，所以第一关过去得很快。
　　而后面的那些事件、冒险等等，这种几乎可以说就是肉鸽游戏的设定对于一个玩过很多游戏的制作人来说完全就是熟练。
　　随随便便就能上手，并且玩得很好，看到那些祝福的时候随便想了想就能想出比较好的搭配来。
　　模拟宇宙中的那些模拟星神们，也确实都如同之前星玩的时候一样，被“阿基维利”吸引了出来。
　　黑塔逐渐眼睛亮了——天才俱乐部中，至少她认识的那些人里面，确实没有一个和流光忆庭沾边的。
　　而本身，记忆的手段神奇，哪怕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也没什么机会去细致地研究，和雾青这种甚至用不着弄懂其背后的规则原因就能使用的bug级选手相比还是要差了一些。
　　现在看来，配合起来的效果……是真的很不错啊。
　　这场合作有门。
　　*
　　今天是非常特别的一个日子。
　　不管是对于黑塔空间站、魔芋爽工作室、那些三天两头刷魔芋爽工作室星网官号动态的忠实玩家还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们……今天都是非常特别、很有纪念价值的一天。
　　模拟宇宙，这个自从诞生以来，就在各大科学期刊上霸榜，甚至干脆拥有了特别加刊的研究项目，在攻克了寰宇蝗灾、黄金与机械这两个重要的课题之后，现在竟然……
　　成为了普通人也可以玩的游戏？
　　用仙舟上流传的一句古话来说，这就叫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不是，这什么情况？
　　博识学会的学者们疯得格外厉害一点，如果现在这玩意做为游戏推广出来，那么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之前在苦苦研究怎么复刻的行为算什么？
　　行为艺术吗？
　　其中，唯一完全不为所动的大概也就是真理医生了。
　　拉帝奥教授同螺丝咕姆达成了一致，开启了类似模拟宇宙但是与之不同的新课题：他一如既往很有人文关怀地，要求将目光的聚焦点落在人类而非星神身上。
　　这种主题的区别明显是巨大的，但这样的区别明显并不影响他觉得这款差分宇宙一样可以被游戏化。
　　反正他们需要的只是测试者、大量的测试者，通过将那些拥有的信息中不同的可能性反复地尝试过，用其实最原始也最朴实的手段得出可能性，顺应着逻辑发展捋下去，最终获得可能性最大的结论。
　　拉帝奥教授在魔芋爽工作室这边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正如星际和平公司也将他当做半个神——在天才俱乐部以下的第一人很显然就是教授，而俱乐部的各位各有各的毛病，要么是已经死了，因为公司曾经大缺大德的行为哪怕变成了一段记忆也拒绝再有任何合作；要么就是拿了钱但是帮忙不帮忙的看心情。
　　教授不一样。
　　教授拿钱办事，格外令人安心。
　　真理医生，拥有的不仅仅是对真理的寻求之心，更拥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无法拥有的道德高度。
　　——说回魔芋爽工作室。
　　让雾青来说的话，其实根本就是没有拉帝奥教授就没有如今的魔芋爽工作室，最新款的全息头盔和全息世界对于整个游戏界来说太重要了，简直就是在象征着游戏的领域中又一次抬升起了一座分水岭。
　　拉帝奥教授的含金量自他出世以来就一直在往上涨，它从来就没有往下掉过。
　　雾青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她只会觉得能够帮到教授的忙是她的荣幸。
　　但是黑塔女士略有意见。
　　毕竟，差分宇宙可就真的只是螺丝咕姆和真理医生弄出来的课题。
　　虽然未能剑指模拟宇宙，但是其中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这是要把黑塔女士优化出模拟宇宙的架势啊。
　　黑塔这能答应？
　　不能。
　　所以，黑塔小人有点生气地对螺丝咕姆在模拟宇宙中的形象说：“螺丝，我每次有什么课题都会叫上你，你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然后她就这样把自己挤进了差分宇宙的项目中去，目前尚未和真理医生之间产生什么理念上的冲突。
　　哦，对，除此之外，她还悄悄地更新了下模拟宇宙。
　　——没有告诉螺丝咕姆。
　　这是一个对等的报复。
　　*
　　和模拟宇宙项目有一点小小的差别，它改名叫《元宇宙》。
　　这个热度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该蹭还是得蹭，和黑塔不一样，雾青从来是个玩梗并且不太介意这个梗的年代如何的人。
　　星做为体验过正品模拟宇宙的玩家，对于这种肉鸽类的游戏没有半点厌倦，仍然非常兴奋地当了第一批的小白鼠。
　　“小白鼠”进入游戏之后发现不对劲。
　　不是，这不是套着阿基维利的马甲四处晃的剧本！
　　剧本一开头，并不是什么黑塔女士请你去她的办公室，听优雅美丽的人偶萝莉说“求你了”的故事。
　　在为游戏创造的故事的开头，出现的是……
　　一个……时间旅行客？
　　严格来说，时间旅行客的能力并不是穿梭在过去，创造一系列令人惊奇的成就。
　　他们在只能勉强来到时间的夹缝处，伸出手，战战兢兢犹如在一些哪怕是蒸汽机械都还没有发明出来的文明中，沉浮于巨浪潮头的“弄潮儿”，小心翼翼地从时间的漩涡中摘取一些零碎闪烁的、如同玻璃碎片一样的记忆。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总感觉这种收集记忆的行为……更像是流光忆庭的忆者们。
　　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游戏中的她看到一只全身上下都是由骨骼拼凑出来的信鸽穿墙而过，这和灵体没什么区别的小家伙爪子一松，往她的桌面上扔投下了一只信封。
　　信封上面的还盖着火漆，是那种古典派中的古典派才会用的玩意，在星将这东西拿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深色的封面上浮现出一行转瞬即逝的银白色花体字：打开我。
　　打开信封之后，从中抽取出的并非信纸，而是一张委托单。
　　时间旅行客也是个需要养活自己的人，虽然没有亲朋好友没有父母兄弟，是各种意义上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但一人吃饱也是要赚钱的嘛。
　　所以寻找一些珍贵的记忆，就是时间旅行客赚钱的手段了。
　　这一次的委托来自博识学会，他们想要研究的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创了琥珀王克里珀的墙的那一段历史。
　　这一段历史，黑塔是挺感兴趣的。
　　雾青更感兴趣——因为很显然这里面有乐子。
　　开拓者们完全没有意见，因为这是阿基维利的……“光辉”过去。
　　唯一……唯二有意见的可能是博识学会和公司。
　　这两边的意见都汇聚在琥珀王上。
　　毕竟，曾经博识学会中有一个学派观测到了琥珀王筑墙的行为，然后他们获得了公司海量的投资，诠释了什么叫课题写的好不如标题选得好。
　　当然后来有人研究出了“琥珀王是这个世界上动作最慢的星神”这样的议题之后，公司就撤回了投资。
　　仍然：论文写得再好，课题没选好，都是白搭。
　　然而现在公司能对魔芋爽工作室说上话是事实，说出来的话的有效程度……确实需要打个折扣。
　　工作室赚的那些钱中有一部分——按照比例算不是很多，但是从数量上看则不是很少，在众望所归之下被全部推给了砂金来处理。
　　这位新的资产管理专家仅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让这笔钱翻倍了，赢得了整个工作室除了星期日先生之外全员的欢呼。
　　——翻倍后多出来的那些资产中一部分用作了这次《元宇宙》的开发经费（不多，因为天才俱乐部的那几位承担了很大一部分的工作量），剩下又抽出了一部分，算是带薪度假的钱。
　　可以免费去想去的地方度假并且工资照拿上一个月，这样的福利不说是闻所未闻只能说是亘古未有，所以一时间砂金的声望又一次高涨，不过很可惜，因为给出福利的人是雾青，所以——
　　青帝仍然稳坐帝位.jpg
　　总之，因为在经济上独立了，所以现在公司的干涉能力远远不如从前了。
　　这段剧情因此保留。
　　当然，雾青以前也没觉得公司怎么干涉过她做游戏，可能是因为没有戳到那根红线，也可能是因为战略投资部的诸位，尤其是现在已经跳槽的，还是太做人了一点。
　　阿基维利开着列车，从孤绝世界裴加纳创出来，已经是无数个琥珀纪之前的事情了。
　　游戏中的时间旅行客皱着眉头。
　　游戏指引是很简单的，但是自由度也很高，星在桌面上看到了一系列有趣的、和时间“旅行”有关的道具。
　　一个个实验过来，然后触发了个小小的彩蛋，一只全身上下完全是由齿轮拼凑起来的、唯有眼睛上镶嵌着一枚深蓝色宝石的小鸟从一枚形似罗盘的仪器上跳出来。
　　齿轮小鸟：“你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二十。”
　　看起来这是个彩蛋，虽然是个一上来就诅咒人失败的彩蛋。
　　魔芋爽工作室从来都被人称为细节上的恶魔，因为他们从来抠到了最精细的细节。
　　虽然这些细节在很大程度上是没必要的，但毫无疑问，这能让魔芋爽工作室的死忠粉们兴奋得跳起来。
　　星把这只齿轮小鸟给按了回去。
　　她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她可是无敌的银河球棒侠！
　　星开始跟着游戏的新手指引——《元宇宙》和模拟宇宙相似但又不同，新手指引的内容也很不一样，她得认真听，不能跳过。
　　她了解到，因为这段历史过于久远，所以她需要借助一些历史中相对稳固的时间段做为跳板，一点一点抵达那个时间线。
　　看起来……模拟宇宙的实验性至少在游戏体验者的角度，已经彻底被削减到了接近零的水平。
　　星开始了她的“时间跃迁”，随后从可选的路径中挑选了事件格。
　　运气不太好，这一次随机处理的事件是很常见的三只小猪——星从这里确定，前台串联起故事碎片的故事，和后台获得的数据绝对不是一个东西。
　　嗯，那就……等最终的成果跑出来了，她到黑塔办公室里面去蹭一蹭。
　　做为一个跟着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们把寰宇蝗灾和机械战争的真相都给看了个遍的人，星现在对于这些星神参与其中的过往非常好奇。
　　她又一次选择前路，这一次抛掷出来的路径中有一条是奖励。
　　选择了之后走进去，星迎面看到了……
　　一张很熟悉的面具用非常模拟宇宙的画风画在了浮沉方块上。
　　是雾青的面具。
　　下面还有游戏机，一沓信用点，以及……让她翻了个白眼的一枚多面体骰子。
　　星走上去。
　　阮梅在模拟宇宙中瞒着黑塔和螺丝咕姆，自己加了一个小小的奖励事件——这情况星也告诉了雾青。
　　所以……
　　这算是什么？
　　雾青给自己藏起来的小小彩蛋？
　　她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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