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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式是想象力
　　作者：花暮年
　　文案：
　　卿鸟穿越后成为五条老师的第一位学生。
　　术式是想象力，但本人想象力极其离谱。
　　无良又护短的白毛教师与敢想敢做的学生度过一段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时光。
　　直至某日，卿鸟在老师眼前想象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wtw慌忙去捞自己的学生，没捞到。
　　消失的卿鸟穿越到平行世界，成为老师学生时代的同期。
　　她发现那一年的白毛尚未成为最强。于是暗喜：准备面对疾风吧！
　　N年后，卿鸟回到曾经的老师身边。
　　少女表示，没关系，不管是烂橘子还是忽然表白的五条前辈，她都能hold住。
　　直到……
　　平行世界的白毛少年也来到这个世界。
　　咒术师/诅咒师/千年诅咒：fine……世界毁灭吧。
　　本文三个阶段
　　《我的学生每天都想迫害我》
　　《我的同期不做人》
　　《185和285共同拯救（毁灭）世界》
　　＃沙雕欢乐非大女主爽文
　　＃订阅不足50%的剧透会删评哦宝贝们么么哒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咒回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卿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两猫一鸟炸咒术届
　　立意：立意待补充
　　vip强推奖章
　　卿鸟穿成咒回世界的高专学生，她利用自己开挂般的想象力术式每天背刺无良教师，让同伴们瞠目结舌。一次意外导致她再度穿越，成为平行世界五硝夏的同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次卿鸟决定好好地恶搞这只性格恶劣的白毛……
　　本文语言诙谐，想象力十足，剧情轻松爆笑，以女主反向冲刺攻略为切入点，讲述了一个彼此共同成长、与腐朽高层抗争的故事。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您好，宿主。」
　　奇怪的声音自脑海里响起，但卿鸟依旧觉得困，并不想理会任何打扰她睡觉的杂音。
　　「您好，宿主。介于你来到新的世界后已经连续睡了十个小时，系统决定采用强制唤醒。倒计时三秒……」
　　「三……」
　　哗啦——
　　一盆冰水浇灌在卿鸟只清醒了一两分的脑袋上。
　　“怎么回事？说好的倒计时三秒呢？还有两秒被你包饺子吃了？”
　　瞬间清醒的卿鸟霎时坐起身，发现身上和床上都没有任何被冷水泼过的迹象。敢情那盆水是直接泼进她大脑里了。
　　简称脑子进水。
　　那么想着，卿鸟的大脑还真像机器进了水一样发出滋啦滋啦，信号断断续续的声音。
　　「您好宿主，是这样的，我是实习生，对于系统的时间概念不太熟悉。如果您对我的服务不太满意，抱歉，系统暂时还未开发投诉功能。」
　　……
　　卿鸟面无表情地拍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把那个颇有礼貌但不讲武德的声音拍出来。拍脑袋的功夫，卿鸟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现下身处的环境——一间十分狭小的单身公寓。
　　且显然不属于亲爱的妈咪平时腰间那一串房门钥匙里的任何一间。
　　嗯……
　　卿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荒凉又寂静，感觉除了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生物存在。卿鸟机械般地回头，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陌生的、二次元的脸……最后沉痛地收回目光。
　　好家伙，她这是无痛穿越了。而且是带着传说中的金手指系统穿越了？
　　「您好宿主，您领取到的是恋爱系统哦。金手指系统最近有些繁忙，没有额外名额了。如果您实在嫌弃恋爱系统，这边可以给您免费申请升级为婚姻系统。」
　　卿鸟：……
　　反正人类的终点是小盒子，你怎么不直接升级到小黑盒系统呢？
　　看多了穿越与系统文的卿鸟此刻倒也不慌，反客为主问：“我知道你们的规矩。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原来的世界是吧？”
　　脑海里又传来信号不良的噪音，还有很轻的翻页声，听起来像是那家伙在查资料。
　　「是这样的宿主，完成任务您也回不去。」
　　卿鸟：？
　　「我这边收到的对接信息是。介于您母亲十分担忧您会孤独终老，所以许愿您能尽快找到另一半。而宿主您说，您喜欢的男人都是纸片人。」
　　「所以您的母亲许愿，给您一个纸片人。只要您能与纸片人白首到老，不回家给她养老也可以。」
　　卿鸟：？？亲妈？
　　但凡多怀一个月都许不出这样的愿！
　　系统的声音念到这里，竟然开始有了点哽咽。
　　卿鸟：？
　　“我还没感动呢，你搁这先感动起来了？”
　　「是这样的宿主，我想起了家里还等着我交电费的六百岁老母亲。」
　　……
　　这系统还挺长寿哈。
　　卿鸟在狭小的公寓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在梳妆台前落座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典型的二次元美少女脸，一点也不御，她失望地砸了砸嘴。
　　“话说回来……”卿鸟看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仿佛那个不讲武德的系统就存在在那里一般。“既然完成任务我也回不去，我又何必要完成任务呢？”
　　系统：……滋啦滋啦……
　　镜子里的少女以拳击掌，满目自信。“决定了！穿越后直接摆烂！”
　　下一秒，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被尖利的警报声取代。
　　「滴——系统检测到宿主准备无视任务，即将开启惩罚。」
　　「惩罚载入中……」
　　「一级惩罚：唉呀妈呀脑壳疼」
　　卿鸟：“……这惩罚的名字是真实存在的吗？”这确定不是搞笑系统？
　　「从现在起，直到宿主愿意接受任务为止，宿主的脑壳都将被无形但油腻的汤勺击打。」
　　卿鸟：……油腻是怎么回事啊喂！
　　无声的抗议这一回被系统无视，下一秒，卿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像被老和尚敲木鱼那般在脑壳上敲击了一下。
　　并且，伴随着敲击，还飘来一股厨房特有的油腻味。
　　……
　　敲击不算重，每一下的疼痛感也都在承受范围内，但长此以往，无休无止，也肯定是不行的，不被敲傻也得被那股油腻味熏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卿鸟决定以退为进。“……不摆烂！我不摆烂了！”
　　敲打停止，脑海里再度响起最初的声音。
　　「您好，宿主。」
　　卿鸟几乎要把眼珠翻到天花板上去，但暂时屈服于这个系统可以在她脑内为所欲为的权利。
　　“对象呢？总得有个攻略对象什么的吧？”
　　「是的，宿主。根据您母亲在许愿时的描述，系统特地为你安排了你心仪的二次元对象哦~」
　　说来也奇怪，系统分明只有声音，卿鸟却感觉那丫尾音里伴随着的，欢快的小尾巴莫名闪过她的眼前。
　　一听是自己心仪的纸片人，卿鸟稍稍放下了仇恨，尝试询问：“心仪的……哪个？”
　　「银白发色，爱吃甜食，和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反目成仇的那个。」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啊。”卿鸟咽了一口唾沫。
　　「在作品里受身边角色唾弃，被认为是注孤生的家伙。但在三次元里却在想嫁榜上，老婆满天飞的那个！」
　　呜呜呜，真的吗，如果是他的话，母单也是可以尝试一下恋爱的！卿鸟热泪盈眶，准备迎接不一样的未来。
　　刹那间，寂静的周围传来振聋发聩的爆裂声。
　　地动山摇，祥和的午后即将被废墟取代。结实牢固的房屋一角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外面刺目的光照耀进来。
　　系统分明不受此刻的爆炸影响，但依旧十分配合的压低了声线，仿佛身处战/争一线般的紧张。“他来了，他来了，宿主你命中注定的纸片人！”
　　卿鸟怀揣着DokiDoki的少女心，半遮眼逆光看去。
　　来人身影被爆炸带来的热浪模糊。
　　“呀——这里怎么还有人？”
　　直到男人脱离热浪与刺眼的光芒，在卿鸟眼前站定，单手掀开漆黑的眼罩，用极其欠扁的口吻说出疑问句……
　　卿鸟原先期待与激动的表情瞬间在原地石化。
　　……
　　你丫谁啊喂！Cosplay卡卡西带错罩子了吗！
　　还我坂田银时啊！我都想好和银桑的未来银桑的孩子了啊！
　　卿鸟在心底呐喊。
　　系统似乎也在这瞬间发现自己弄错了对象，低低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倒是没有说话。玩起了下线遁。
　　五条悟在卿鸟石化的期间，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时间拉回五分钟前。
　　这座远离东京百里之外的小城市，发展不快也不慢，姑且算是个宜居的地方。然而半年前忽然到访的“不速之客”，市民口中的“邪神”，搅乱了大家原先平静且安稳的生活。
　　窗通过勘察以及鉴定，将其判定为一级事件。咒灵的能力或许在一级之上，但够不上特级。棘手的是它拥有智慧，十分擅长玩躲猫猫。
　　五条悟接了任务，不容反驳，让窗撤走半座城的居民。
　　仍旧带着学生气的五条老师气定神闲走进帐内，和那只狡猾的咒灵在空城里玩了一会儿捉迷藏。把对方狠狠捉弄一番后，轻而易举地将其祓除。
　　“还以为你能让我尽兴几分钟，结果又蠢又弱呢。”
　　五条悟对着消散的咒灵随口嘲讽一句，一转身，发现本不该再有任何咒力流动的空城里，腾空冒出一小点咒力峰值。宛如趋于直线的心电图上猛地掀起波澜。
　　如果它一直在那里，六眼不会至今才发现。
　　那是在咒灵被祓除之后忽然冒出来的咒力波动。
　　再生？分/身？同伴？咒灵的把戏？还是？
　　五条悟单手插袋站到建筑物的顶端，他俯视咒力出现的方向，观察片刻后唇边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朝偏开那抹咒力身影五公分距离的位置，毫不犹豫轰了一个「赫」过去。
　　尘烟四起，是五条少爷登场的开场白。
　　那双澄澈的，世间绝无仅有的蓝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确认卿鸟是人类后，五条悟放下眼罩。
　　“阿拉，还以为是咒灵复活了呢。结果是不听劝告偷偷溜进来的坏孩子吗？如果不是遇到好心的我，你或许已经不在了哦。”
　　卿鸟：……
　　琥珀色瞳仁看了一眼被轰烂的房屋，又看了一眼完全不拿那个缺口当回事的陌生男人。
　　她用和五条悟一样欠扁的口吻回道：“不是吧不是吧。你该不会想把轰烂别人家的责任怪到我的存在上吧。”
　　五条悟：“……”一脸被戳中内心想法的表情。
　　其实他大可以用别的方式确认卿鸟到底是人还是咒灵的恶作剧，但他偏不。
　　啊，居然是真的呢。
　　这一回，卿鸟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几乎是鄙夷的。
　　这种恶劣的家伙，就该用正道的光照射三天三夜，让他看看苍天饶过谁。少女笑容灿烂，如此腹语着。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束亮光从天而降，穿过层层天花板直射进屋内，像是舞台聚光灯那样……一下打在了五条悟身上。
　　光彩夺目。
　　五条悟：？
　　卿鸟：？
　　「系……系统因为宿主优异的表现，作为奖励，为宿主随机掉落这个世界的生存之力——术式。术式名为‘想象力’，请宿主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好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第2章 
　　优异的表现？
　　开局一桶冰水，中间油腻勺子敲脑袋的优异表现吗？这分明就是搞错攻略对象，系统觉得不好意思才给的补偿吧！
　　听到卿鸟内心的吐槽，系统战术性咳嗽一声。
　　「您好，宿主。没有的事儿，别多想哈。」
　　……
　　五条悟抬头看向天花板，没有找到光线的来源处。于是他抬手，灿烂的光芒虽然照耀着他，但光影被隔绝在了无下限之外，并没有真正接触到他。就像是有人在画里，用金色的漆笔为他勾勒了一层边。
　　所以，现下笼罩他的不是自然光，而是术式的一种呈现形式。
　　“咦？”
　　五条悟再度掀起眼罩，高挑的身姿绕着卿鸟转了一圈。那束照耀他的，正道的光，也跟着一起转了一个圈。视觉效果比舞台追光灯还要丝滑。
　　五条悟略显无语地再度看向光源处。
　　他发现自己解不了这个伤害性为零，但戏弄值拉满的术式。
　　明明一分钟前，五条悟眼里的卿鸟还只是一个拥有咒力，但没有术式的小丫头片子。短短几十秒内，没有任何外界刺激以及引导的情况下，居然瞬间觉醒了术式。
　　并且……这个术式有点意思。
　　五条悟重新戴好眼罩，大手拍了两下卿鸟的肩，“完全依赖于大脑的术式吗，不找个良师学习如何控制，脑袋会烧坏哦。”
　　卿鸟抬手，用手背轻扫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才被五条悟拍过的地方，动作和表情都像是在拂去灰尘。
　　然后她以拳击掌，露出一脸恍然大悟，比五条悟还会演的夸张表情。
　　“懂了。现在是要教我生存法则，好借由老师的身份开脱了。”
　　再度被猜中一半心思的五条悟眉头不由自主一颤：……
　　这世上还没有谁能让一身反骨的五条少爷瞬间无语，眼前的小豆丁居然五分钟内连续两次。
　　脑袋烧坏都不教她术式！
　　五条悟两手插袋，转身准备离开原地。
　　新宿三丁目附近开了家人气甜品店，再晚一点去可能招牌小蛋糕就售罄了，他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咦。”
　　卿鸟见男人潇洒离去，奇怪地咦了一下。
　　已然走到门口的五条悟回头。
　　如果卿鸟现在立刻九十度鞠躬拜托他告诉自己术式要如何使用，他还是可以勉强不记小人过的。毕竟夜蛾正道昨晚才说，如果三天内还招不到学生，他就要驳回他想成为老师的决定。
　　然而一些本该入学东京校区的臭小子在听闻这一届学生由他五条悟带领后，纷纷转去了京都校区。
　　……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卿鸟的术式很有趣。才不是因为她完全不认识自己所以应该很好骗！
　　不料身后本该很好骗的小豆丁，不但没有悔意以及敬意，反而一脸惊奇：“你就这样走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五条悟问出口，卿鸟接着追问。
　　“不求我解开你身上的光芒吗？”就这样走出去，很现眼包诶。
　　……
　　就算眼前的家伙180°鞠躬也不好使！
　　就在五条悟原地炸毛的时候，卿鸟脑内的系统忽然出声。
　　「您好宿主，介于系统检测到初次相遇宿主与攻略对象有些僵持不下，特来发布随机互动，以增进二人的感情！随机互动不可拒绝，否则将随机掉落惩罚。」
　　卿鸟脑后豆大一滴汗：恋不恋爱不知道，其实你们是个惩罚系统吧？
　　系统完全无视卿鸟的吐槽，沉浸在发布任务的喜悦中。语气轻快。
　　「是最近恋爱系统最流行的，随机互动之——把一切交给命运哦！」
　　「请宿主在三秒内说出三个100以内的数字！倒计时开始，三……」
　　卿鸟：3、2、1！
　　有了开局被泼水的经历，她对系统的倒计时有了深深的怀疑。忙不迭快速想出三个数字。
　　「好的宿主，请稍等。」
　　脑内再度响起翻页的声音，不知道是系统真在翻书还是故意搞得特效音。
　　「您好宿主。数字3的指示是：请用三步走到房门边。注意，一定是三步哦。」
　　于是五条悟就见眼前可恶的少女忽然迈开步子朝自己走来。奇怪的是，她明明两步就走到了，还愣是在原地多踏了一步。
　　……
　　五条悟挠了挠脸颊。其实这个家伙本来就是脑袋坏的吧？
　　「您好宿主。数字2的指示是：拿起房门后的东西。」
　　卿鸟弯腰看了眼门口的东西。再度习惯性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只不过这次有个高大的男人挡在她身前……所以从五条悟的角度看去，更像是卿鸟翻了他一个白眼。
　　卿鸟：门后的东西……你确定吗？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哦宿主！快拿起属于你的命运吧！」
　　于是卿鸟在一米九大高个的注视下，从门后拿出了……一根棒球棒。
　　「数字1的指示：现在！挥动手中的命运，狠狠砸向攻略对象吧！」系统慷慨激昂道。
　　……
　　这个命运，不要也罢好吧。
　　这是什么随机互动啊喂，随便到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了啊！
　　「随机互动完成剩余时间，五秒。倒计时，五、四……」
　　卿鸟原地cos了一把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包，说时迟那时快抡起手中的棒子朝五条悟砸去。
　　她小声且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我不想被惩罚……”
　　嗯，是因为被系统威胁了，绝对不是因为内心也觉得你很欠扁！
　　---
　　新宿三丁目，生意火爆的甜品店内。
　　五条悟咬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草莓拿破仑。水果的酸甜与奶油的口感融合，混合着香脆的酥皮一起入口，心情瞬间愉悦了大半。
　　“被看不见的家伙威胁了？”
　　卿鸟两手捧着温热的巧克力饮品，垂眸点了点头。正道的光还照耀着眼前的男人，比甜品店里的灯泡还亮，多看两眼都会忍不住笑场。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对面的家伙。
　　其实也不能算她撒谎，毕竟系统真的会有奇奇怪怪的惩罚。
　　至于眼前的男人脑补成她被什么不得了的组织威胁恐吓了……只能说恋爱系统的随机互动任务，还真是为攻略对象量身定做！
　　被夸奖的系统忽然出声，傲娇又腼腆。
　　「还行还行，主要还是宿主您的临场演技好！」
　　被不知名的家伙恐吓威胁来对付他五条悟，这件事五条悟本来是不会信的。但卿鸟出现的蹊跷，言行又如此古怪没有逻辑……
　　好像也只能用“被吓傻了”来解释了。
　　况且抓包卿鸟要袭击他，并当场给少女表演了一个化铁为泥之后，卿鸟就立刻变得很乖——很显然她立刻分清了，哪边才是不好惹的。
　　五条悟又咬了一口甜品。
　　“你知道术式是什么吗？”
　　卿鸟摇头。
　　银勺在薄唇间逗留了一会儿，五条悟放下餐具。他要试探一下卿鸟现阶段对自己的术式掌控力如何。于是，修长的手指指向照耀自己的光芒，“你现在想象一下‘这道光芒消失’这样的事。”
　　卿鸟小鸡啄米般点头。拧眉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
　　五分钟后……
　　正道的光还在。
　　“完完全全是新手呢。”五条悟对于这个结果不意外。“再集中注意力好好想象一下。一束光亮从你人生中消失那样的事。”
　　你才前途无亮呢！
　　我的人生光彩夺目！
　　屈服于男人夸张的武力，卿鸟暂时将吐槽藏在了心里。
　　于是卿鸟十分努力地想象了一下照耀五条悟的光束变得更亮那档子事儿。
　　但做人嘛，就要学会心口不一。
　　卿鸟佯装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一副笨学生努力要先飞的模样。
　　“大……大概是我在想象这束亮光的时候，给它加了个期限？”
　　“什么期限？”
　　“好像是……三天三夜。”
　　五条悟：……
　　被草莓汁呛到了。
　　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的五条悟其实不怎么在意这道让他更显眼的光，但……倒是也没想到要被照那么久。
　　卿鸟笑着戳了戳手指，一脸抱歉且无辜道：“辛苦你了，就当……是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吧！”
　　“哦呀？这是什么新造型？”
　　一道好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卿鸟回眸看去。撞见一颗漂亮的泪痣。褐色及肩长发，发尾稍显凌乱。
　　这是介于短发与长发之间，最难打理的尴尬期。
　　“硝子啊。”五条悟单手撑着头，大长腿因为塞不进狭隘的桌椅空间，迈出走廊。在光芒的照耀下，他简直像舞台上一只开屏的孔雀。“今天没去医院上班吗。”
　　“翘、班、了。”
　　虽然作弊得到了医师执照，但家入硝子并不喜欢医院的氛围。
　　并没有救死扶伤的激昂，反倒是派系斗争更激烈。
　　“这位是？”硝子冲卿鸟笑着挥挥手。
　　“学生啦学生。非常荣幸能成为我学生的家伙哦。”
　　卿鸟：？
　　她本想说点什么阻止五条悟强行把自己变成师长的行为，但又忽然想起……
　　于是十分配合且真诚地点了点头。
　　卿鸟不确定系统是不是24小时陪伴，只能在脑内呼唤。
　　「系统同学，成为攻略对象的学生，不违规吧？」
　　「您好宿主，我在。只要宿主不摆烂，这样的发展并不违规哦！」
　　「系统同学，你知道平台不允许师/生恋的吧？」
　　系统：……
　　你丫怎么还给我卡BUG了呢！
　　终于把礼貌的系统逼到仪态尽失，卿鸟满意地拿起手边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第3章 
　　名为五条悟的男人在正道之光的包裹下，淡定自若地接起电话。像极了舞台剧上某位角色的独白。
　　白毛好似也发现这个事实，接电话的姿势都带了点台风。戏瘾十足。
　　卿鸟难以直视地眯了眯眼：……这惩罚怎么还让对面的家伙享受起来了呢。
　　“被绑架或者威胁就眨眨眼哦。”
　　家入硝子不知道是被那束光刺到了眼，还是被五条悟本人的行为闪瞎了眼，偏过头去和卿鸟搭话。
　　夜蛾正道给了五条悟三天内招生的终极通牒，家入硝子本不愿意相信这位学生时代的同级生会做出霸王硬上弓的事，但如果是五条悟……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威胁她的人不是我啦！”没等卿鸟回话，五条悟挂了电话把话题接过去。“夜蛾让我们现在回高专一趟。”
　　好不容易翘了班，结果还是要为“事业”献身，家入硝子眉梢轻挑，起身准备和五条悟一起回高专。不料后者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家入硝子推门离开甜品店，下意识摸向习惯放烟的口袋，结果自然是空空如也。
　　啧，戒烟真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困难的事了。
　　她转头看向玻璃墙内的五条悟，就算没有那束光芒，他在人群中也总是那么扎眼。亮眼的男人此刻正表情生动地向卿鸟讲解什么。
　　甜品店内，五条悟迅速在餐巾纸上涂鸦。交代几句后，也准备离开。
　　“所以……术式、咒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卿鸟接过被“玷污”的餐巾纸，这货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解释啊。
　　“这个嘛……”五条悟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这两天自然会有人向你解释的。入学仪式在两天后，好好享受普通人最后的悠闲时光吧。”
　　卿鸟目送五条悟离开甜品店，又与店外的硝子挥手告别。
　　耳根这才清静下来。
　　安静小巷，五条悟两手插袋走在家入硝子身侧。
　　“刚才的少女很强吗？”硝子知道，就算是为了应付夜蛾正道，五条悟也不会真的随便拉上一个资质平平的家伙入学。强者的世界里，总不会过度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平庸之人身上。
　　“或许。”
　　不料得到的是五条悟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答案只能是那位少女的术式很有意思。硝子弯了弯唇，恍然大悟。“啊，你身上的光就是她的杰作吧？”
　　---
　　卿鸟就着五条悟在餐巾纸上鬼画符般的地图，在系统奇怪的玄学帮助下，终于在2小时后找到了男人口中的小间公寓。
　　“这是试炼的第一步哦，如果连暂居地都找不到，说明你离成为我的学生还远得很呢。”
　　卿鸟还深刻记得五条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无比欠揍的模样。
　　空旷的屋子，一间标准的日式单身公寓。日用品齐全，环境也十分整洁干净。
　　好歹没有借由暂住两天的理由，让她“帮忙”打扫一下房屋。这个仇恨值勉强没有拉到满分。
　　卿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窝进沙发里。让这一整天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脑袋里好好沉淀了一下。
　　和系统在脑内大战几个回合后，十分沉痛的接受了一个事实——摆烂几年继承妈咪的房产，成为史上最年轻包租婆的人生规划是彻底泡汤了。
　　躺在沙发里吃着零食看电视，本该是卿鸟最向往的生活状态。此刻却因为换了陌生的环境变得有点难以延续。
　　于是，通关茶几上摆放的游戏后，五条悟那欠扁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抵达公寓后，如果想知道这两天自己可以为这个世界做出什么贡献，就翻看第二张纸巾哦。”
　　卿鸟放下游戏手柄，去拿放在玄关处的纸巾。
　　——菜鸡还想为这个世界做贡献？睡觉吧你！
　　卿鸟：……
　　这家伙是什么做到长那么大还没被人道毁灭的？
　　系统瞄了眼人物资料，欲言又止。只能在卿鸟的脑内留下轻微的电流声，证明自己还在。
　　残月攀上夜空，在细腻且静谧的墨色中闪着微光。
　　卿鸟抱着床头边造型奇怪的玩偶进入梦乡，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经历了太多古怪的事，还是游戏里和怪物奋战了几个小时的缘故，她总觉得怀里的玩偶，好像有意识地想要挣脱她的桎梏，并发动攻击。
　　一觉睡得不算安稳。
　　所以当凌晨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卿鸟几乎是暴躁起身，一下将怀里的玩偶砸到了地上。
　　奇怪的玩偶，小脚细微动了一下，又克制地忍住。
　　不速之客并不准备离开，见卿鸟没有动静，又抬手敲了敲门。是一种恐吓式的礼貌——我不会破你的门，但直到你开门之前，我也不会离开。
　　卿鸟打开玄关处的灯，顶着臭脸和鸡窝头一下拉开了大门。
　　来者没想到卿鸟居然不问一声是谁，也不在门后反抗挣扎一会儿，而是气势汹汹猛地一下拉开大门……
　　反而在门被打开后，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卿鸟是吧？”
　　卿鸟两手抱肘置于胸前：“如果我说不是，阁下预备如何应对？”
　　等长廊边的感应灯亮起，卿鸟才发现来者不止一人。不速之客鱼贯而入这间小小的公寓，但身上没有凌晨的寒气。
　　敲门的男士年级最小，地位也最低，站在玄关处守门。
　　“碰巧出现在五条悟的任务地点，碰巧觉醒了术式并立刻决定成为他的学生？”
　　长者看起来年事已高，说话的中气倒是十足。
　　卿鸟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眼角下一滴泪痕。“不好意思，等一下。”
　　她在一干庄严肃穆的注视下，几步走到玄关处，打开五条悟画的纸巾。一米九的大高个虽然做人不咋地，对事情的推测力倒是精准。
　　他猜到了这两天一定会有人来“拜访”她，所以提前画下了对方大概的模样，并打了标。好让卿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待客。”
　　“我看看。”卿鸟眯眼将纸巾上画的简笔画卡通人物和沙发上的人进行了对比。然后念出了纸巾右下角的tag。“……嗯，糟老头们。”
　　咒术高层的高干们：……
　　这标签看起来，好像不需要特别尊重？起码不需要给他们泡个茶，拆个小点心。卿鸟兀自点点头，收起纸巾走回原位。
　　“长话短说。我们不知道五条悟选择留在咒术高专当老师的目的是什么，而你，作为他成为老师一年后的第一位学生……”
　　“招生率那么惨？”卿鸟惊讶反问，然后想起五条悟那德行，觉得十分有说服力。她看着老头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您继续。”
　　被打断的老头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但无奈带着劝说的任务而来，只能继续。“我们希望你能作为我们的眼和耳，定时汇报他的行为以及目的。”
　　啊，大半夜敲门，原来是邀请她做个小间谍。
　　卿鸟忽而把手举得很高。
　　……
　　“问。”
　　“咒术是什么，咒灵是什么，你们是什么……啊，不，你们是谁。”
　　如五条悟所料，咒术高层为了拉拢卿鸟，不得不浪费口舌，为她整整讲解了两个小时的咒术界，以及冗长的基础知识。
　　也不知道是眼前的少女真的笨，还是她乐忠于看快困死的老头冒鼻涕泡，一件事一个概念翻来覆去，要眼前的家伙解释三遍，才露出勉强听懂的模样。
　　系统都听得快要背出来了。
　　卿鸟才一脸茅塞顿开，又有点像被名为咒灵的怪物吓到般，乖巧且怯懦地点点头。
　　然而内心飘起的小恶魔却是在说：这就是凌晨吵醒别人的代价。睡什么睡，起来嗨。
　　老头见卿鸟终于不再纠结咒术这个东西，从深陷的沙发中坐直身体。
　　“三年……不，两年。只要你提供两年的情报，我们可以让你仅用两年就从咒术高专毕业，直接进入高层组织工作。不必直接接触咒灵。”
　　卿鸟懂了，这是铁饭碗的诱惑。是腐朽是权利是斗争。
　　“我真的可以吗？”卿鸟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一副不太自信的模样，并小声嘀咕着，“五条老师说，要好好学习，才能避免成为咒术高层那些废物那样的存在……”
　　“……废物？”长者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卿鸟叽叽咕咕话语里的关键词。
　　“诶？不不不……”卿鸟战术性后退一步，像因为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一样惊恐万分，“不是不是……五条老师的意思……”
　　“哼。那家伙还能有什么意思。”老人一百二十分肯定，卿鸟的话那就是五条悟的原话。
　　天空逐渐吐露鱼肚白，已经快要接近清晨时分。
　　被卿鸟的愚笨拖累到熬夜的长者，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不太利索了。他起身走到少女身前，本想居高临下，可惜两人一般高，所以只能平视。
　　“你不必过于紧张。三天，三天内给我答复。”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单身公寓，卿鸟砰地一下关上房门。顺手拿起柜子上的空气清新剂喷了喷。
　　答你妹！
　　城市的另一边。
　　夜蛾正道与家入硝子站在荒野外，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束光在前方晃悠。随着五条悟的行迹，一会儿移到左边，一会儿移到右边。
　　……
　　“这是什么最新的恶作剧吗？”夜蛾正道问。
　　家入硝子食指卷了卷长度尴尬的发尾，与夜蛾正道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两人重新将视线放到五条悟身上，只见后者选了一棵横木躺下，两手交叠至于腹部。配合着正道的光，原地演了一把电视剧里吸血鬼开棺的特写镜头。
　　夜蛾正道：……


第4章 
　　一个回笼觉补到日上三竿。
　　卿鸟在床上翻了个身，避开从窗户漏进来的光。屋外没有母亲大人刷短视频的欢笑声，安静的让她有一瞬不适应。纤细的手指在床头柜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可惜始终没有摸到名为手机的东西。
　　卿鸟一下坐起身，大脑这才清醒了几分。
　　昨天的她穿越了，今天的她不但没有手机还没有钱。不愧是有情饮水饱的恋爱系统，只有攻略对象没有钱。
　　系统：……
　　镜子前，卿鸟懒洋洋刷着牙，顺便复盘了一下今天凌晨得到的信息。简而言之，这也是一个打怪兽的世界。怪兽叫咒灵，打怪兽的叫咒术师。
　　咒术师普遍有自己的绝招，名为术式。
　　他们与普通人类生活在同一个维度，做着保护人类的事——起码在陈述上是保护着人类，但又自成一个国度。
　　烧开的电热水壶，开关发出清脆的声响。卿鸟从零食箱里翻出两罐开杯乐，算是解决了眼下的温饱问题。
　　少女熟练地拉开一罐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肥宅快乐水，还没感受到冰凉气泡在舌尖愉悦的跳动，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该说不说，五条悟推测的可太准了。连“拜访”的时间都算的差不离。卿鸟简直怀疑昨天晚上那批人，和现在来找她的人，都是眼罩男请来的演员。
　　为了给自己蒙上一层神算子的光环。
　　卿鸟放下手中的快乐水去开门，一晃而过，倒是没有发现身后那只造型奇特的玩偶，眼睛里忽然冒出十分不友好的光芒。
　　“哟。”
　　来人十分高大，简直快要和门框一个尺寸。身披宽大的袈裟，两手交叠藏在宽敞的袖口里。
　　卿鸟瞪着夏油杰眨巴了一下眼，然后刷地一下关上了门。速度之快，以至于身后刚要发动攻击的玩偶猛地在原地来了个急刹车。
　　地板太滑，玩偶直接飞到茶几下方，脑门磕地。
　　夏油杰望着紧闭的，差点撞到他鼻尖的房门：？
　　卿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她慢悠悠回头去拿纸巾，五条悟画的另一张访客肖像——一只完完全全的狐狸。
　　行，上一波是抽象，这一次是拟人。
　　卿鸟再度拉开大门，模仿着夏油杰的样子打了个招呼：“哟。”
　　以防再次被房门攻击，夏油杰这一次抢先往里走了半步，大手扶住门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
　　眯眯眼笑到弯起，让卿鸟有一种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拖进什么奇怪传/销组织的错觉。
　　“传说中悟的第一位学生吗？”男人挠挠脸颊，脑后一对看不见的狐狸耳抖了抖。“比想象中可爱的多呢。”
　　卿鸟：……
　　“啊，抱歉抱歉，这不是调戏哦。毕竟悟那个家伙……很招人恨嘛。愿意做他学生的……不该是可爱的少女。”
　　招人恨的五条悟以及可爱的我。卿鸟从夏油杰的言语中提炼出信息，觉得眼前的家伙还算不赖。
　　可惜两人还未能做更多交流，那只在茶几下摔倒的玩偶再度干劲满满地跳起来，直接顶翻了茶几。可怜的还未被吃抹干净的开杯乐和肥宅快乐水顿时洒了一地。
　　卿鸟：……
　　嘴巴张成“O”字型。
　　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在她睡了一夜的房里跳起来了？
　　上一秒还在卿鸟身前的男人，霎时间闪至她身后，一把捏住准备攻击他的玩偶。
　　夜蛾老师的咒骸，比学生时期又厉害了许多。
　　“还真是容易勾起回忆呢。”夏油杰说话的语气依旧七分调侃。“被设定了只对我发动攻击吗？未免太无情了。”
　　原来昨天晚上总觉得怀里的玩偶要造反……不是做梦啊。
　　看着夏油杰和咒骸在房间里对战几个回合后，卿鸟如斯感叹。
　　……就尼玛离谱！
　　小小一只玩偶是敌不过已经修炼成人的狐狸精的。卿鸟毫不意外玩偶被揍得浑身是伤横躺在床上。
　　“悟那家伙，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吃杯面？”夏油杰解决完咒骸，顺手收拾了一下被撞翻的茶几。极其礼貌且绅士。
　　“毕竟是招人恨的家伙嘛。”卿鸟精准吐槽。
　　十分钟后，繁华街头的饺子馆。
　　人声鼎沸的繁忙场所，让穿越后的世界与环境稍稍丰满起来。卿鸟的胃口也好了一些。
　　夏油杰点了招牌的蒸饺与煎饺，又附赠一碗酸酸辣辣的开胃汤。
　　“看来被骗进传\\销组织，也不能全怪受害者愚蠢。”卿鸟塞了一整只饺子在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实在是传\\销头子太懂得拿捏人心了。
　　“觉醒术式前的人生都忘记了吗？”夏油杰单手支着下巴，笑问。
　　看在卿鸟眼里颇有些人贩子的韵味。
　　看在过往路人眼里，倒是有些暧昧的旖旎。
　　“也不算忘记吧。”
　　“嗯～那就是不想说。或是不想告诉我。”
　　卿鸟咬着筷子看向身边的男人。
　　“没关系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说实话，夏油杰比凌晨那些老头难预料的多。如果不是五条悟昨天友情提示，不必害怕，卿鸟是不想再与眼前的家伙攀谈的。
　　虽然男人在自己面前有很好隐藏，但卿鸟依旧察觉到，他在进入满是人的饺子馆时，眼神里的厌恶。
　　以及结账时，店员碰到他手后，夏油杰故意去洗手台边洗了个手那样的事。
　　……
　　别看长得帅，其实是个反人类的家伙呢。
　　不过嘛，这样的人物出现在热血漫里倒也不稀奇。
　　“谢谢你的饺子。”卿鸟放下筷子，一脸真诚抬起脸。“但我还是想成为五条老师的学生。”
　　夏油杰并不惊讶卿鸟的拒绝，就是有些诧异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她就好像已经心如明镜般了解透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走出饺子馆。
　　卿鸟无意间瞥见夏油杰的手背上沾了些酱汁，于是十分贴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手背，擦一擦吧。”
　　一双狐狸眼，眉梢微挑，夏油杰心里感慨着这样的好女孩即将落入五条悟的魔爪……顺手接过了纸巾。
　　……
　　看到了五条悟的画。
　　一只有刘海的狐狸，刘海的部分还做了重点标注。
　　“啊，抱歉抱歉，拿错了。是这张。”望见夏油杰嘴角一抽的模样，卿鸟立刻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干净的纸巾。
　　同一时刻，远在清水寺沟通任务的五条悟，一时兴起抽了根签。
　　签文批注——命犯小人。
　　……
　　总而言之，在咒术高层与夏油杰的推波助澜下，两天的入学缓冲期很快结束。
　　卿鸟一早便被一位名叫伊地知洁高的眼镜男接上车，踏上了去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男人一路都在为卿鸟介绍咒术界近期发生的大事件，比如五条先生祓除了京都近期出现的特级咒灵，比如五条先生如何巧妙地从一群障眼法中准确找到咒物，并将其再度封印，比如……
　　卿鸟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礼貌应答。
　　是个五条吹，鉴定完毕。
　　招生率十分凄惨，但学校的门庭倒也算不上落魄。外表看起来还颇有些庄严肃穆的历史人文感。
　　卿鸟跟着伊地知洁高走进校园，穿过精心设计过的假山庭院，走进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
　　……
　　左顾右盼，上看下看。
　　除了自己之外，就剩舞台上自带打光的五条悟，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天前在甜品店见过的美女。
　　怎么的……就自己一个学生？
　　五条悟两手撑着发言台，看向舞台下方的卿鸟。“哟，很荣幸成为我的学生吧。”
　　说什么荣幸成为你的学生……
　　卿鸟嘴巴凹成三角形，一双死鱼眼望向前方沐浴圣光的男人。他阳光，他自信，他灿烂，直到……
　　“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做老师的资格吧喂！”
　　被卿鸟无情地揭穿这个事实。
　　五条悟在讲台前石化。
　　本就寂静的礼堂此刻更是鸦雀无声。夜蛾正道保持端正的坐姿，嘴巴未动，小声和身边的家入硝子嘀咕了一句。
　　“啊，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三天三夜正道之光的时间也到了。
　　照耀着五条悟的灿烂光芒霎时暗下，像是特效中为失忆的人打了一层阴影。
　　家入硝子：“啊，他的人生中没有光了。”


第5章 
　　失去光的五条悟终于顺眼了那么一点，夜蛾正道走上讲台的位置，准备给这个潦草的开学典礼收个相对正经的尾巴。
　　“你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说什么想成为咒术师……”卿鸟回想起那群咒术高层的描述，“拥有咒力与术式之后不管想不想，都是咒术师的一员了吧。”区别只在于用还是不用。
　　夜蛾正道从未听过这样的答案，到也是在讲台上愣了一秒。失意的五条悟耳朵抖了抖，在夜蛾正道身后看向卿鸟。
　　少女只是随心吐槽，并未发现台上三人的变化。她摸了摸下巴，继续故作深沉道：“嗯。与其说是培养咒术师，不如说这所学校是在规范咒术师的行为。类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更多能力更多责任？”
　　这一下，就连家入硝子也被卿鸟带进了思考的怪圈。
　　礼堂内的氛围有一瞬古怪。
　　围观的系统甚至有点分不清此刻究竟哪一方是学生哪一方是老师。
　　“原来如此。”夜蛾正道缓缓开口，“既然你已经了解的如此透彻，那咒术高专也没有什么可以教授于你的了。答案是，你失格了。”
　　卿鸟：？
　　“等会儿！你让我捋捋。”卿鸟伸出尔康手。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换做平时，卿鸟可无所谓上不上一所奇怪的学校。但此时此刻，如果她不能让五条悟成为她的老师，就得努力让他成为自己的……男人？
　　……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三秒后嚎啕大哭。
　　“呜呜呜……拜托了，我可太想成为五条老师的学生了。我得了不成为五条老师学生就会被油腻勺子敲击脑袋至死的病。”
　　夜蛾正道：……
　　这是什么新鲜的入学申请？
　　五条悟：……
　　原来短短三天少女已经如此崇拜我了啊！
　　家入硝子：……
　　烟瘾犯了，好想抽烟。
　　系统：……
　　好想惩罚这个宿主，让她尽快进行攻略任务，可是被她卡了BUG无计可施。
　　总而言之，会哭的孩子有学上。卿鸟顺利入学。
　　介于这一届就只有卿鸟这棵独苗，空闲的宿舍可以任她挑选。这样无聊的事五条悟本不会陪同，但碍于少女刚才哭得真情实意，于是五条悟一时兴起，决定要做个矜矜业业，永垂不朽的好老师。
　　“所以我还没入学的时候，那些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即将成为你的学生的？”
　　“啊咧？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嘛。”
　　卿鸟：？
　　“这是什么玩法？”
　　“这个嘛……秘~密~”五条悟咧嘴一笑，露出狡猾的大白牙，并附赠一个保持缄默的手势。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继续往前走。本该由五条悟亲自解释的，关于咒术界的事，现在都被那些老家伙代劳了。他显得清闲不少。
　　宿舍其实大同小异，不过就是门与窗的朝向不同。卿鸟在一扇门把手上落了灰的门前站定。
　　“就这间吧。”
　　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属于别人的气息会相对少一点。对私密空间有些许占有欲的卿鸟如是所想。
　　但身后的五条悟迟迟没有回应。
　　卿鸟疑惑地转过头。
　　一米九的男人两眼被黑色眼罩蒙住，看不出此刻是什么情绪，只能根据下拉的唇角判断——并不愉悦。
　　“不……行吗？”莫非这宿舍曾经属于他的初恋女友或者爱而不得的家伙？
　　“一眼挑中最脏的一间，眼光不行啊你。”五条悟歪过头，仿佛刚才玩深沉的人不是他一般。“今天就努力打扫吧。”
　　卿鸟：……
　　感情是在琢磨怎么吐槽她？
　　没有行李的卿鸟不需要做过多整理，一下午都是字面意义上的——打扫。上一个使用这间宿舍的家伙应该是挺细心的家伙，各种家具上除了落灰，几乎看不到别的耗损痕迹。
　　除了……书桌的一角上，有一道掉了漆的痕迹。像是反复用指甲或是笔之类的尖锐物品剐蹭导致的。
　　……啧。
　　这里的学习有那么难吗？难到要反复虐桌子？
　　卿鸟打扫完属于自己的宿舍，又试了试学姐刚才送来的校服，快饿扁的肚子奏起了交响乐。
　　于是少女放下抹布出去觅食。
　　离开宿舍区没几步路，卿鸟望见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站在长廊边闲聊。大长腿哪怕是坐在长椅上都十分晃眼。家入硝子不想破戒烟的功，手里拿着一根五条悟递给她的棒棒糖。
　　“结果最后选了夏油以前的房间吗？”
　　“真是奇怪的家伙。”五条悟摊手，一脸无奈。会有人故意避开那么多干净的宿舍，去挑一间最脏，无人轻扫过的宿舍吗？她是有什么清扫癖好？
　　家入硝子不想在过往同学的事情上多说什么，简单两句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故意放消息让他们接触卿鸟，在她入学之前？”
　　卿鸟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偷听的坏孩子，但介于她实在太好奇五条悟为什么这样做，而且秘密有关于她，也不是别人的隐私……于是她后退一步，藏在了门后。
　　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又不至于被发现的绝佳位置。
　　五条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漂亮的包装纸，把糖果含入口中。
　　“咒术高层？诅咒师？漫长的咒术师生涯里，是无法避免打交道的嘛。早一点让她了解，做出选择，省的浪费时间。”
　　好像也有点道理。家入硝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不过嘛……”五条悟扯下一边眼罩，蓝眼睛望向卿鸟躲起来的方位。“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之后要是再反悔加入他们任何一方……”
　　调侃的口吻稍稍收敛，五条悟故意用咒力施压。
　　“杀掉你哦。”
　　躲在厚重门板后方的卿鸟霎时感受到了五条悟释放的咒力，狠狠打了一个冷颤。外加五条悟最后的威胁更换了宾语……
　　不会吧？卿鸟惊讶蹙眉。
　　自己躲得位置离他们很远。莫非……莫非五条悟那家伙蒙着眼罩的脸上……其实和二郎神一样有三只眼？
　　五条悟从长椅上起身，笑着背对卿鸟的位置挥了挥手。恢复了最初的吊儿郎当，“玩笑玩笑，开玩笑的啦。”
　　---
　　咒术高层，五条悟口中的老家伙们，十分自信的在约定的三天后再度找到卿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能背叛我的父亲。”
　　不料卿鸟依旧是拒绝，并且还是奇特到老头们不知如何反驳的理由。
　　沉默许久的系统倒是咋呼了起来。
　　「打住！打住！宿主！BUG卡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叠BUFF了！」
　　卿鸟：啧。看来毕业后不能用“父亲”这样的借口继续拖延攻略了。
　　送走脸色铁青的老头们，卿鸟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树上吹泡泡的五条悟。虽然是老师，但男人身上的少年气依旧浓厚。阳光落在白色短发上，染了一层暖色。
　　“真的不去高层吗？那里比成为大众意义上的咒术师，要轻松的多哦。”
　　卿鸟只得腹语：我哪敢啊，你都要杀掉我了好吗！
　　“职场哪有真正意义上的轻松？”要么混本领，要么混溜须拍马人情世故。再说了，间谍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卿鸟表示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没那么好骗。
　　“倒也不是高层不好啦。”吐槽完的卿鸟抬头看向五条悟，一脸真诚，带了些责备。“我只是觉得他们说‘区区五条悟’的时候太不尊重老师了！所以不和他们玩！”
　　五条悟眉梢一颤：“区区？”
　　两日后，夜蛾正道头疼地在校长室里盘腿而坐。墨镜后的眼珠望着桌面上的文书从左边移至右边，再从右边移至左边。
　　——本就关系极差的五条悟和咒术高层之间，不知为何，最近关系变得更紧张了！


第6章 
　　正式开学前的周末，卿鸟收到一份来自五条老师的关怀，名为开学礼金。
　　这本该是值得好好感动，甚至对眼前男人改观的事件。如果五条悟他不是在凌晨五点敲响卿鸟宿舍的大门……如果他没有让她举着礼金绕操场跑三圈的话……
　　被五条悟从清晨五点一直“集训”到天大亮，直到男人忽然想起自己在某家名字奇特的店里预定了蒸蛋糕，咻——地一下消失在原地……卿鸟才得以有片刻的宁静。
　　于是乎，阳光正好的周六，本该在被窝里享受人生的少女，此刻坐在尚未开门的甜品店外的秋千椅上打盹。
　　五条悟去去就回，拎着一袋食物再度回到甜品店外，就见卿鸟睡得鼻涕泡泡都往外冒的样子。
　　真的是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家伙呢。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卿鸟跟前弯下腰，距离凑得很近。正将甜品店卷帘门升起的店员忽然无心开门，她从玻璃门，从所有可以反光的地方密切关注身后的一男一女。
　　一早就能见到帅哥吻醒心爱女朋友的戏码吗？还真是一天上班的心情调味剂呢！
　　三秒后，五条悟抬起手，对着卿鸟的脑门狠狠弹了一下。
　　甜品店员瞬间在原地石化，然后留下了宽面泪。
　　仿佛五条悟弹醒的不是卿鸟，而是自己的恋爱脑一般失落。
　　卿鸟肯定自己的脑门现在一定起了一个大包，并且还带着动画里特有的闪烁效果。一双仍有睡意的眼充满仇恨地瞪向五条悟。
　　然后悲哀地发现，累了一早上，她甚至无法集中精力再给眼前人来点“正道”的惩罚。
　　“直到小鸟能睡梦中也能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到周围咒力的变化，集训是不会停止的哦。”
　　简而言之，他会在一切合时宜、不合时宜的时间点，叨扰卿鸟的睡眠。罪魁祸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的竖起食指在卿鸟眼前晃了晃，宣告了她之后的悲催学海生涯。
　　言毕，五条悟坐到卿鸟对面的秋千椅上，打开手边的纸袋拿出蒸蛋糕。
　　新鲜出炉的，还能闻到香味。
　　累了半天的卿鸟，鼻尖动了动。她是真的又累又饿了现在。少女试探地伸手去够袋子里的食物……然后被五条悟一把夺过了食物袋。
　　卿鸟：？
　　不给吃那么过分吗？
　　“小鸟的术式是想象力？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故事听过吧？”
　　卿鸟嘴角一抽：“听过，但介于接下去你可能要说的话，我宁愿我没听过。”
　　五条悟直接忽视卿鸟的吐槽，继续笑道：“今天上午的术式训练名为——想象‘我不饿’！”
　　果然。
　　卿鸟凉薄地看了五条悟一眼：“那我还是想象五条老师您饿死了吧。”
　　五条悟：……
　　街边的时钟敲过十点，原本还算冷清的大街小巷以及商场逐渐热闹起来，有了周末该有的氛围。
　　卿鸟啃着五条悟袋子里最后一枚蒸蛋糕走在他身后。
　　还好，这个一米九带着眼罩不知道能不能看清世界的家伙虽然无良，但不是真的缺德。
　　开学准备第一站——毫不意外是一家文具店。
　　这新鲜，咒术师的学校居然还和普通高校一样教授文化课。
　　卿鸟一头钻进精致好看功能又多的文具海洋里，暂时将早上的仇恨抛下。文具店的另一边，五条悟站在图书区认真挑选着什么。
　　认真的男人很帅，尤其是五条悟这种外形本来就完美的男人。站在一边准备的图书管理员一下窜到五条悟身边，亲切问候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嗯~嗯，开发智力，发掘想象力的书有吗？”
　　管理员扼腕：……
　　怎么的，这样的大帅哥居然已经有孩子了吗？
　　待卿鸟买好一众心仪的文具走出小店，五条悟也正好从书店里走出来。
　　玻璃门折射着灿烂的日光，一双大长腿朝自己走来，随后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到她眼前。
　　卿鸟或许是受了蒸蛋糕的蛊惑，或许不是。她鬼使神差地接过纸袋子，又鬼使神差地把袋子里的书拿出来。
　　“学校的课本对你的术式没有帮助，这些就当做课后练习吧。”
　　“说什么课后练习……”卿鸟迅速把袋子里的书都翻了一遍。“……这些都是3岁孩子的启蒙读物啊。”
　　五条悟一脸严肃，郑重且大力地拍了拍卿鸟的肩膀。
　　“十分适合吧！”
　　适合你……奶奶的鸡大腿。
　　介于五条悟拍打卿鸟的瞬间，隔绝一切的无下限术式短暂失效，于是卿鸟那一闪而过带着怨念的诅咒，对五条悟起了点效果。
　　男人摸了摸下巴，“咦，忽然想吃鸡腿了呢。”
　　卿鸟：……
　　咦？这个术式还能这样玩吗？
　　于是乎，在五条悟排队买鸡腿的间隙，卿鸟始终站在他的身后，心里默念：摔个狗吃/屎，摔个狗吃/屎……
　　一位来自大阪的辅助监督在人群中认出了五条悟，只见过照片听过事迹，从未接触过这位六眼神子的他，心怀崇拜地越过人群，准备上前打招呼。
　　……
　　然后踩到地上掉落的冰淇淋，摔了个狗吃屎。
　　卿鸟：……
　　霎时抬手捂住眼，中指与无名指岔开，露出一条缝隙围观眼前的场景。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这样使用想象力会误伤！
　　五条悟端着餐盘看了一眼摔倒的男人——咒力高于普通人但没有术式。难怪连卿鸟这样粗糙经不起推敲的术式都躲不过。
　　开学准备第二站——糖果店。
　　卿鸟抱着一袋文具一袋儿童书站在店外，歪头，头顶冒出硕大一个问号。
　　“过度使用大脑的术式，很需要糖分的帮助哦。”
　　五条老师如此狡辩……啊不、解释。
　　开学准备第三站——鬼屋。
　　卿鸟表示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开学前跑游乐场的小鬼屋来做什么？
　　“话说，小鸟你见过咒灵吗？”
　　卿鸟努力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没。”
　　“走吧。”
　　五条悟买了这一趟鬼屋人数的全部门票，他矮身掀开门帘，偏头看向卿鸟。“从现在开始，是实战哦。”
　　虽然还没见过咒灵，但看过奥特曼和不少动画的卿鸟大概可以想象咒灵稀奇古怪的模样。所以当少女在鬼屋路程中看到两只外貌极其恶心的咒灵时，没有任何诧异或是惊吓。
　　她甚至表现地十分淡定自若。
　　走在卿鸟身后的五条悟往嘴里剥了一粒水果糖，扬了扬眉。
　　或许没有危机意识也有好的一面，比如胆大。
　　“这些咒灵要怎么消灭？他们有什么弱点吗？”卿鸟回头问。
　　“只要你的术式强于它们，就能将其祓除。”五条悟两手插袋，斜倚在一边墙纸破烂的墙壁上。“不过嘛……你的术式无形，也无任何放出形式，需要你自己想一些场景或者攻击手段。”
　　卿鸟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坚定模样。
　　再回眸看向身前的小咒灵，她双手合十，两眼一闭，无比真诚宛若生日许愿：“我想象，五条老师英姿飒爽地祓除这两只咒灵。”
　　五条悟含在嘴里的糖果因为一瞬的难以置信，直接滑进了食道。
　　……
　　喉咙口明显疼了一下的五条悟：“重新想！”
　　本就不抱希望，单纯只想皮一下的卿鸟：“嘁。”
　　咒灵的等级极低，是辅助监督手握咒具也能轻易祓除的存在。五条悟只想观测一下卿鸟的“想法”，了解少女容易上手的战斗方式——是要借助固定武器，还是能够灵活利用周遭环境。
　　岂料，三秒后，两只低级咒灵在相互厮杀中一起消亡了。
　　五条悟：……
　　这家伙是真的很会想。看样子完全不会浪费这个术式。
　　来都来了，只玩鬼屋就太浪费了。
　　卿鸟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十分大方地用五条悟赠予的开学礼金买了票，请老师玩了一把过山车。
　　借佛前花献佛。
　　直至日月轮替，黄昏将至，两人才重新回到咒术高专。
　　五条悟要去校长室找夜蛾正道，刚好与卿鸟回宿舍的路相反，于是卿鸟挥手告别，抱着两袋沉重的开学备用品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不过两步距离，一个挂着闪亮吊坠的玩意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并且晃了晃。
　　卿鸟顺着物品往上看，脑袋仰得老高，看见本该走去校长室的五条悟。
　　男人站在她身后，像给小毛驴吊萝卜似的，又晃了晃手里的银色手机。“虽然是很——勉强的合格，但还是恭喜你够资格成为我的学生。这是奖励，从今以后，随时待命，随叫随到哦。”
　　卿鸟接过手机，选择性忽略男人最后的随时待命随叫随到言语。“谢谢五条老师！”
　　“是今天一天的表现勉强合格吗？”原来这家伙一大早把自己从温暖被窝里拖起来就为了开学试炼？
　　今天的表现就算了吧。五条悟倏而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是开学典礼上，你说的那句话。”
　　古人云，做人要谦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哪句？”卿鸟小声追问：“‘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做老师的资格’吗？啊……所以这个是感谢的礼物吗？老师你人真好。”
　　五条悟：……
　　“哟西！睡前再去跑三圈吧！”


第7章 
　　“准2级咒术师？”
　　深夜的咒术高专校长室还亮着灯。室内传来男人略带薄怒的反问。
　　五条悟翘腿坐在新置换的皮革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薄唇抿起一道不悦的线条。
　　夜蛾正道再度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评定书。姓名一栏确确实实写着卿鸟。
　　“还没开学就想着怎么使用我的学生了吗？什么等级评定书，不如说是强盗逻辑的工作合约。一只脚踏进坟墓的家伙们就不要来干扰咒术界的未来了嘛。”
　　长腿放下，五条悟站起身。他两手插袋走到办公桌前，两指抽走那张评定书，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揉成废纸团抛进垃圾桶。
　　“小鸟是我的学生，他们可以闭嘴了。”
　　夜蛾正道收到评定书后猜到五条悟会是现在的反应，并不奇怪。实际上，他对咒术高层此番行为也颇有微词。
　　卿鸟的能力或许在准2级之上，但那位少女显然对术式，对咒灵尚处于懵懂阶段。是完全不能独自承接任务的。
　　“你明天还有任务？”
　　“嗯。”五条悟坐回沙发上，“鹿儿岛。和佐藤说过了，这两天他会先带小鸟熟悉环境。”
　　强者，尤其是我行我素的强者，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是好老师的料子。例如教育方式太过跳跃，让人应接不暇无法循序渐进；例如锻炼方式过激，起到反作用。
　　还有一点便是，初为人师的五条悟可能自己都无法察觉，自己会对自己的学生有一种过度的“保护”。
　　不过就是五条悟的性格太恶劣，所以他的保护方式看在别人眼里可能和恶作剧没两样罢了。
　　“悟。”
　　夜蛾正道想提醒五条悟几句。
　　“我会用我的方式教导卿鸟。”
　　后者猜到对方的谈话内容，直接回绝了话题。
　　---
　　开学前一天跟着老师闲逛大半个城市，开学当天被老师放鸽子这种事……听来离谱，但如果老师是五条悟，好像也就合理了。
　　卿鸟一早被床头柜边的手机吵醒。
　　是五条悟一条接一条的短信。
　　「哟~老师出差两天，你要好好努力勤奋学习哦~两天后如果没有焕然一新就拿小鸟喂咒灵。」
　　「还是预设一个课题以防小鸟偷懒吧！」
　　「嗯~嗯！就陷阱吧！名为在咒术高专布下重重陷阱以防咒灵入侵大作战！努力发挥想象力吧~【比yeah表情】」
　　「对了，不给你带伴手礼哦！不要期待也不要想象。」
　　卿鸟五官皱起：……
　　五条老师，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二年级的生源比一年级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不过四个人而已。这招生率简直和猎人证考试的合格率有的一拼。
　　卿鸟作为被托管的留守新生，站在树荫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卿鸟同学？”
　　一边名为渡边源一的学长抬手戳戳卿鸟的肩膀。卿鸟机械式回头望向一脸明媚的少年。
　　“居然愿意成为五条悟的学生，你真勇敢。”
　　那家伙确实很奇怪也很欠扁，但好像也不用像避豺狼虎豹一样？卿鸟不解：“五条老师……有那么可怕吗？”
　　“毕竟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六眼啊。”
　　少年有幸，去年的文化课考试是五条悟监考，哪怕那个男人屁/股对着自己，也能看到他在写小抄！简直没天理！
　　卿鸟：……
　　“六……眼？”
　　五条悟只在初见的时候，掀起过眼罩一边，卿鸟还未见过他的全貌。
　　少女一脸菜色，脑海里满是五条悟眼罩之下的“风景”。所以……在眼罩之下，那张还算完美英俊的脸上，其实还有五只眼？
　　信息量太大，卿鸟的想象过于专注，画面感十分强烈。以至于她想象的画面，忽然像幻灯片那样自脑后冒出。
　　一缕若有似无地白烟描摹出她想象中的，五条悟的脸。
　　渡边源一以及身后的同期生，乃至一边的佐藤老师：……
　　“啊……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六眼。”渡边源一挥动双臂。
　　佐藤老师嘴巴张得老大，在苍蝇飞进去之前猛地闭上。训练场上顿时炸开了锅，别看只有潦草四五个人，聊起八卦来那也是以一当十的存在。
　　“居然是这样的术式吗？简直比狗卷学长的咒言还要夸张。”
　　“话说她居然连五条悟的六眼都不知道，被五条悟发现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咒术吗？”
　　“难怪那个六眼神子前几天四处宣扬自己收到了学生，原来是捡到宝贝了。”
　　……
　　结局是八卦的学长学姐们被罚跑圈，佐藤老师拉着卿鸟坐到一边，强行恶补了一下五条悟的存在对于咒术界的意义。
　　佐藤以为自己声情并茂的解说之后，身边的少女会展露对五条悟的无限崇拜与憧憬。不料卿鸟只是嘴角一抽，总结道：“这样的战力天花板，真不知道惨的是咒灵还是咒术界啊。”
　　佐藤：……
　　该怎么说呢……
　　这对师生好像颇有些……那什么锅配什么盖的……既视感。
　　咒术高层那晚对卿鸟的谆谆教导，多是挑了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说，于是开学第一天，卿鸟又被补习了多种视角下的咒术界知识。顺便还和学长学姐们交换了手机号和邮件地址。
　　一时间，无趣的手机变得热闹起来。
　　「小鸟，你能想象一下我下周的体术测试合格吗？」
　　「小鸟小鸟，想象一下食堂的午饭出现金枪鱼吧！」
　　「小鸟，想象一下明天我能翘课抢到JUMP！」
　　卿鸟：……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尼玛，我拿你们当前辈，你们拿我当阿拉丁神灯啊摔！
　　依次点掉那些信息，再往上就是五条悟一早的短信轰炸内容。
　　……拿学生喂咒灵这种事，如果老师是五条悟的话，应该也会成真吧？
　　卿鸟原本准备忽略五条悟布置的任务，但介于今天才被洗脑五条悟的术式和六眼有多强，斟酌片刻后，决定还是做个完成作业的“好学生”。
　　“陷阱。”卿鸟单手支着下巴，趴在窗台边，“这偌大的校园要想些什么陷阱呢？”
　　少女脑后冒出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黑色毛线，陷入苦恼中。
　　不讲武德的系统好像将近48小时没有出声了，是放弃宿主了吗？
　　「你好宿主，我在。」
　　……
　　您还真是和那什么同学那什么精灵一样，一叫就应啊。
　　「是这样的宿主，系统翻遍以往记载，暂时还没翻出和您情况相似的案例，正针对现下恋爱与师生矛盾的情况，进行任务更新哦。」
　　卿鸟：不，别更新了。就留着这个漏洞吧。
　　咦？
　　漏洞？
　　在正经事上想象力贫瘠的少女忽然抓到一个关键词。
　　陷阱陷阱，最开始呈现的方式就是挖坑给人跳吧！
　　卿鸟站直身体，望着窗外的校园景色，开始想象一些被掩藏得很好的坑洞。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想象的时候，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气力在往外流失，导致她忽然觉得很累，也很困。
　　这大概就是佐藤老师今天说的咒力。术式的形式看个人天赋和遗传，但术式的上限受制于咒力的多少。
　　卿鸟的术式形式上限很高，可以说是随心所欲，但除了五条悟，暂时还不存在无限使用咒力的咒术师。所以她要格外小心控制咒力，一旦想象超越了自身可以供的咒力，是会危及性命的。
　　……
　　算了算了。
　　想象了N个陷阱坑洞的卿鸟忽然改变了主意。
　　挖坑陷阱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那么想着，少女踱步走到床边，躺下沉沉睡去了。全然不知，此时的校园正因为她左右摇摆，明确又不明确的想象，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翌日。
　　佐藤老师跨过长廊，迈过自己平日每天都要走得那条小径……扑通一下掉进了看不见的坑里。
　　同样迈过长廊，走过小径的渡边学长，却如履平地地走过去，甚至站在了佐藤老师的头顶上方。
　　“渡边同学？渡边同学！？”
　　听到老师呼唤的渡边源一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佐藤老师的身影。“老师？这是什么新的测试方式吗？”
　　“……不，不是。”佐藤老师抬头看着渡边源一的……裤/裆。“你先往左边站一步，我在你下方。”
　　渡边源一往左边垮了一步，然后看向地面——和往常一样的鹅卵石小径，只能看土壤杂草和石头，并没有老师的身影。
　　与此同时，三年级生狗卷健太如往常一样带着弟弟狗卷棘来咒术高专窜门，前脚才跨进校门，身边不过11岁的弟弟咻地一下自身边消失了。
　　“哥哥！”
　　狗卷棘惊慌失措的喊声来自下方，并且狗卷健太十分确定狗卷棘消失的时候，是往下掉的。但他在原地徘徊了一圈，除了和往常一样的石板砖外再找不到特殊的痕迹。
　　属于咒术高专的专属警报没有响起。
　　也就是说这场离奇事件并不来自于咒灵袭击。而是咒术高专内部产生了异变。
　　夜蛾正道起床后得到的便是这样抽象且匆忙的报告。他当机立断，将手边所有的咒骸派出去，在高专范围内地毯式搜索“校园吃人”的真相。
　　得到的反馈与那些报告一致——有的咒骸忽然掉落看不见的深坑里，有的咒骸在相同位置站立甚至蹦跳都安然无事。
　　天元大人的结界没有传来任何讯息，高专警报也没有拉响。这场离奇的骚动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可恶啊。趁着五条悟不在东京，故意挑事吗？不管是什么恶作剧的把戏，总逃不过六眼的勘察的。
　　前一晚耗了相当大咒力的卿鸟，一觉睡到中午。
　　彼时学校里乱作一团，倒也是没人在意她有没有准时上课。
　　少女耷拉着泛青的黑眼圈，慢吞吞地洗漱，换校服，然后拖着咕咕叫的肚子往食堂的方向走。
　　身边匆匆跑过一个辅助监督。
　　男人路过卿鸟身边，又几步绕回她眼前。“同学，学校现在处于一级事态，趁‘失踪人口’没有继续上升，最好留在自己的宿舍里不要出来哦！”
　　卿鸟打了一个哈欠，眼角一滴泪痕：“啊？”
　　“今天早上，咒术高专所有室外区域，莫名出现了‘吃人’异象，表现为掉落看不见的深坑里。对于坑洞的位置与掉落人员的算法暂时都还一头雾水，所以留在室内是最安全的哦同学！”
　　卿鸟在原地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哈？！”
　　校长办公室。
　　“你的术式？！”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前来自首的少女，难以置信地低吼出声。
　　“我想……大概是的。”卿鸟咧嘴，扯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所以，你到底想象了什么东西？”
　　夜蛾正道忽然想起卿鸟的老师——五条悟同志，曾经在高专一年级的时候炸了学校的事，顿时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诶多……”卿鸟对戳了一下食指，“我先想象了一下校园内有许许多多陷阱坑，然后……又忽然不想要这些坑了。”
　　夜蛾正道不动声色地颤了一下眉头。
　　“所以，这些陷阱坑，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完全随机掉落？”两次想象并没有进行覆盖，而是叠加了buff。
　　这题卿鸟会。
　　她竖起食指对夜蛾正道的描述进行最后总结：“简直就是薛定谔的坑呢。”
　　夜蛾正道：……
　　你还挺骄傲。
　　“快把术式解除！”
　　卿鸟扁嘴：“那种事，我不会。”
　　确实，就算她想象自己之前的想象无效，也不能解除术式。卿鸟的术式从某种方面来说，简直无药可救。
　　夜蛾正道只得盘腿坐回软垫上思考了一会儿。
　　“不能撤回之前的想象，但可以进行叠加弥补。”良久，男人缓缓开口道，“那现在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你继续想象——校园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坑洞。”
　　卿鸟点点头。
　　十分乖巧顺从地开始集中精力想象。
　　想象整个咒术高专的校园内，路面平整完美，宛若镜面般找不到丝毫缺口。
　　少女再度消耗了过多咒力，唇色都开始泛白。
　　直到夜蛾正道接到来自佐藤老师的电话——所有失踪人员都以正常回归校园，看不见的随机开启的深坑也已经消失。
　　卿鸟有气无力地抱着一边的咒骸。
　　想来眼前的少女也不是故意恶整，她只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咒术而已。夜蛾正道正准备上前做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好校长……
　　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浮夸地震动起来。
　　“夜蛾校长！学校的路面忽然变得极度光滑！完全无法走路啊啊啊啊……”
　　惨叫声后，听筒那头传来摔倒并且撞树的声音。
　　夜蛾正道看向卿鸟，脑后压下三根黑线：……
　　卿鸟：……
　　“那个……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第8章 
　　谁也猜不到，接近年末时分，咒术高专的大危机居然来自一年级新生的想象力。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少女仔细想象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恢复往日美好时光……
　　但这个少女并未见过那种时光。
　　所以想象不出来。
　　夜蛾正道：……
　　下巴贴了交叉创可贴的五条悟一边吃着鹿儿岛带回来的芋吉兆，一边笑着打岔：“嘛～嘛，就小鸟那点咒力，这种大面积的想象不会维持多久的。”
　　第二日清晨，被赋予重任的伊地知洁高小心翼翼推开高专大门，试探性伸出脚尖，轻轻放在青石板上。
　　确认有正常摩擦阻力后，稍稍放大胆，另一只脚也跨进了校园内。
　　伊地知洁高按照五条悟的指示，在原地走了几步，绕一圈，蹦三蹦，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至校长室门口。
　　他掏出狗卷建太随身携带的喇叭，大声宣告咒术高专年末大危机，解除！
　　正当众人长舒一口气离开宿舍或教室时，在校长室与五条悟眼罩瞪眼睛的卿鸟接到了来自系统的“噩耗”。
　　「您好宿主，恭喜宿主，系统针对您现在的状况进行了更新与升级哦！」
　　「为提升毕业后攻略五条悟的效率，在宿主您入学期间，请适当提高自己在攻略对象心里的好感度。系统会以随机掉落任务的形式额外帮助您刷新好感度。」
　　「为构建美好和谐社会，在宿主您毕业之前，请勿将好感度刷至90点以上。若好感度高于90点，系统将同样发出警告。」
　　校园已然恢复正常，吃了甜而不腻特产的五条悟，心情颇为愉悦地拍去裤腿上沾到的灰尘。时间差不多了，他还有下一个任务要赶去高尾山。
　　“继续好好锻炼想象力哦小鸟。”
　　那么说着，五条悟双手插袋准备离开原地。
　　卿鸟说不上来是被系统一连串的更新影响到了，还是单纯见不得眼前的家伙再一次“逃走”，她两步上前，想扯住男人的衣服……但没碰到他。
　　呵。
　　不过就是摔了一跤，这下是完全不敢再关闭无下限术式了是吧。
　　“等一下五条老师！”卿鸟喊住五条悟，“开学三天，你怎么舍得再次放自己学生鸽子呢？”
　　五条悟抬手，食指挠了挠脸颊。“小鸟要一起参加任务吗？”
　　“也……不是不行？”刚害大家掉坑的掉坑，摔倒的摔倒，卿鸟不想那么快再次投入大家的怀抱。
　　“任务很危险哦，你不害怕吗？”五条悟弯腰，眼罩凑近卿鸟的脸。
　　卿鸟抬眸，一脸真诚地看着五条悟。“这个嘛……我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五条老师再次把我一个人留在学校里，夜蛾校长会比较害怕……”
　　五条悟：……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他竟有一瞬的无言以对。
　　高尾山的任务其实并不危险，只不过或狩猎范围太过宽泛，委派五条悟去解决是最优解而已。五条悟原本也是想带卿鸟一起的，术式的使用，理论知识再多也比不过一次实际使用。
　　不过嘛……
　　他还是想吓吓眼前的少女。
　　“如果等会儿遇到生死存亡之际，小鸟预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有点难。卿鸟蹙眉思考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以拳击掌，一副我悟了的模样道：“我会努力想象！”
　　五条悟没有做声，但表情和神态是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努力想象老师因为救我而因公殉职！”
　　五条悟：……
　　想象力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好吧？
　　卿鸟话音才落下没多久，脑海里的系统便发出了滴嘟滴嘟的警报声。刺耳又响亮，震得卿鸟脑壳一阵眩晕。
　　怎么了？好感度这就超过90了？
　　系统：……您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为提高好感度，随机掉落任务：要抓男人的心先抓男人的胃。请宿主于24小时内前往仙台购买五条悟最喜欢的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
　　卿鸟：……
　　恋爱系统能不能有点新意？能不能不要让宿主攻略男人，而是让这些家伙来攻略宿主？我可不挑了，随处可见的白色恋人就行！
　　「您好宿主，您的建议我们已记录，但不采纳。」
　　五条悟不明白，上一秒还生龙活虎说着大话的少女，忽然间就变得蔫了吧唧的。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表情看起来倒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从咒术高专去到高尾山，距离不算太远。伊地知的车技很不错，一路颠簸也没有任何晕车不适。
　　高尾山，这座世界登山人数最多的山，此刻因为咒术任务显得格外冷清。
　　卿鸟见到了传说中的“帐”，好奇地和五条悟一起跨入。
　　但除了天空变得灰蒙一点，好像没有别的感觉。与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天空差不多。
　　“任务分两块，一、找出遗落在山上的二级咒物；二、祓除躲藏在这里的咒灵。”五条悟站在靠近帐边沿的位置，冲卿鸟挥了挥手。“去吧，赶在太阳下山前完成哦。”
　　卿鸟：？
　　咦？这不是五条老师你的任务吗？不是说很危险吗？
　　眼前男人仗着自己有眼罩，不用与发人深省、灵魂拷问的目光对视，十分怡然自得地原地盘腿坐下，并拿出手机玩起了单机游戏。
　　卿鸟撇撇嘴，背过身去不再看无良教师。
　　任务是什么来着？
　　找出咒物。咒物，即带有诅咒力量的残骸、物品等，由术师的尸骸演化而成。
　　祓除咒灵，顾名思义，打怪兽。
　　偌大一座山，对于咒物咒灵存在尚不敏感的卿鸟，就算是三天三夜也翻不完整座山头。
　　少女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
　　尚对五条悟的师德留有一丝盼望的她，认为五条悟既然把任务交给她，就说明她的术式可以办到。
　　毕竟动画里看起来不靠谱的老师实际上都超级靠谱！就是训练学生的方式剑走偏锋而已。
　　五条悟玩游戏的间歇，好似看到卿鸟脑后忽然像动画特效那样，冒出硕大一个泛着光的灯泡。
　　不一会儿……
　　本该需要卿鸟去寻找的咒灵，嘴里叼着二级咒物，反而自行找上门来了。
　　五条悟略带一点赞扬地扬了扬眉。
　　但咒灵没有停在卿鸟眼前。它掠过少女身旁，径直朝他冲过去了。
　　五条悟：……他早该猜到的。卿鸟想象力的最后结果一定离不开自己。
　　一分钟前的卿鸟。
　　闭眼努力想象着咒灵带着咒物翻越山头来找……五条老师单挑那样的事。
　　可怜的二级咒灵受到卿鸟术式的蛊惑，完成了它这一生最勇敢的光辉时刻……然后在五条悟面前忽然一个急停。
　　恐惧让它从术式的掌控中惊醒。
　　体型庞大的丑家伙吞下二级咒物，撒丫子就跑。
　　吞了咒物的咒灵，咒力与术式在瞬间激增。它仍然在远离五条悟，但准备去攻击卿鸟。
　　还未接受过任何体术锻炼的少女不一定能抗住咒灵的一击。五条悟放下手机，缓缓出声。
　　“想象一个牢笼把咒灵关在原地。”
　　“好的，五条老师。”卿鸟立刻应下。
　　三秒后，一个迷你鸟笼自天空落下，勉强束缚住咒灵的脑袋。
　　五条悟：……
　　“还是想象陷阱让咒灵掉落吧。”
　　“好的，五条老师。”卿鸟再度应下。
　　三秒后，不过十厘米深的坑洞，只让咒灵小小绊了一跤。
　　……直接将卿鸟压在了身下。
　　五条悟：噗。
　　被庞然巨物压到前胸贴后背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的卿鸟：噗？这声嘲笑是真实存在的吗？系统你快去五条悟的大脑里拉警报！好感值-30！
　　帐比想象中升起得快。
　　伊地知见一前一后师徒二人缓缓走出来。前方的教师笑容灿烂，后方的学生一脸菜色。即刻脑补了一场师生大混斗。
　　或许咒灵只是他们的牺牲品。
　　“任务失败了哦。”五条悟耸肩。
　　伊地知：“哈？”
　　“咒物被咒灵吞噬了，回收失败。”
　　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咒物，伊地知点点头打电话向窗的上级简单汇报了一下。
　　「没关系宿主，这个任务失败了，你还有要抓男人的心先抓男人的胃任务可以努力完成哦！」
　　卿鸟：那我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哒宿主，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卿鸟：……这连宿主情绪都get不到的低情商系统，真的能准确检测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吗？
　　系统：滋啦滋啦。
　　战术性下线遁。
　　伊地知驱车将五条悟和卿鸟送回咒术高专。
　　卿鸟尝试想象了一下仙台的喜久福自己飞来东京，但显然没有成功。她的术式对普通人普通物品没有效果。
　　她在车上查了去往仙台的路线，才下车就朝着夕阳一路狂奔而走……去赶新干线。
　　留下一脸疑问的五条悟独自留守校门口。
　　……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呢。


第9章 
　　自东京到仙台，根据系统的地图找到喜久福店铺，再自仙台返回东京咒术高专。已是皓月星空的夜晚时分了。
　　返程路上，卿鸟有一丝好奇自己的攻略对象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品味”，于是拆了一个来吃。
　　……什么平平无奇的甜点。
　　然后又拆了一个。
　　……嗯，第二个入口后仔细品味口感，似乎还不错。
　　于是又拆了一个。
　　卿鸟手里的钱只够买最小盒，一共四枚的那种。她在食物与系统惩罚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差这一口。
　　反正系统给了24小时，等手里的喜久福过了赏味期再给那个男人也可以。
　　如此想着的卿鸟蹑手蹑脚走进校园，以为自己回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实情况却是，自她靠近校园百米距离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知道她回来了——被正道之光照耀三天后，五条悟几乎和熟悉同窗的咒力气息一样熟悉卿鸟的。
　　所以当卿鸟踮起脚尖小碎步回到宿舍，轻轻关上宿舍大门，再缓缓打开宿舍的顶灯后……
　　在本该漆黑一片的窗口看到了，用手电筒自下往上给自己打了死亡光效的五条悟。
　　卿鸟：……
　　要说那瞬间没有被吓窒息，肯定是骗人的。
　　五条悟对于正中靶心吓到卿鸟这件事，很是满意。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老师这回事，又或者是没有忘，但他不在乎。
　　宿舍的窗户是移窗式的，但此刻的卿鸟发自内心希望那扇窗是推拉式的。
　　她几步走到窗边，尝试性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停顿一秒，猛地一推——
　　窗户的确因为她的想象变成了推拉式的。
　　只可惜由术式想象出来的玻璃被无下限术式隔绝在了一毫米的距离之外。
　　“这种程度的想象力还差得很远啊小鸟。”
　　五条悟在少女满脸不服的注视下，缓缓移开窗户。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张银行卡。
　　“任务报酬，以后都会打在这张卡上。”
　　原来是散财童子又来送生活费了。卿鸟抬手去接银行卡，又被五条悟闪过。
　　“今天的任务从头至尾都是失败的，能想明白为什么吗？”
　　卿鸟：……
　　除了咒物被咒灵吞噬、自己不小心被咒灵来了个泰山压顶这两个插曲，她想不到还有什么错误。
　　五条悟看着卿鸟忽然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他抬手，用卿鸟无法企及以及逃脱的速度，在她脑门处弹了一下。
　　“如果帐内不止一只咒灵，或是任务范围不明确，‘咒灵主动来找我’这样的想象，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卿鸟想说不知道。但脑海里忽然涌上捅了马蜂窝后被密密麻麻，成群结队蜜蜂围攻的画面。
　　“……”
　　五条悟以为卿鸟明白了他的点拨。
　　结果窗户对面，背光而立的少女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她目光炯炯，坚毅又斗志昂扬道：“下次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你一定要顶住！”
　　五条悟：……
　　夜蛾正道曾经怎么和他说的？
　　——成为教师，首先要细心发现学生的问题，然后加以引导修正。
　　眼罩下的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卿鸟。
　　——可能有的学生只能修理，不能修正吧。
　　“下次我会站在咒灵那边哦。”
　　这是五条悟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溜得太快，以至于卿鸟大发善心拿出喜久福的时间都没有。
　　---
　　第二日，卿鸟带着五条老师的胃五条老师的心，踩点在食堂内找到五条悟本人。
　　独立的透明小包装被撕开，卿鸟把喜久福托举在掌心。“老师，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五条悟维持着举筷子的动作，歪头笑着配合少女的莫名其妙。
　　“小鸟的灵魂？”
　　……
　　口胡，我的灵魂才不是这种甜腻软糯的东西！
　　“咦？喜久福？”
　　少年的声音自后身传来。卿鸟还未赶上回头“指责”渡边学长破坏了她逗五条悟的氛围，就被那位少年从手中夺走了“五条悟的心”。
　　一位并不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少年，怡然自得地将那一小团扔进口里，边咀嚼边评价：“居然是毛豆味的，小鸟你去过仙台了？”
　　卿鸟：……
　　在原地石化。
　　五条悟：……
　　放下筷子，两手扯住渡边源一的嘴往两边拉。
　　“老师超想吃毛豆味喜久福的诶。还给我啊你。”
　　与此同时，滴答滴答三声后，系统宣告任务时间已到。
　　卿鸟的大脑里忽然奏起一小段失意的乐章。
　　「任务：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时间：24小时
　　任务完成情况：宿主将男人的心丢失在了另一个男人腹中
　　任务判定：失败」
　　卿鸟看向一边还在打闹的五条悟和渡边源一。尝试和系统讨价还价：如果五条悟现在一口把渡边学长吞了，能不能算他吃了毛豆喜久福？
　　「您好宿主，吃人是不对的。」
　　「任务失败，系统即将随机掉落惩罚。惩罚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叮——」
　　「三级惩罚：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卿鸟：……
　　已经逐渐适应不靠谱系统的取名方式，并大概猜到了惩罚的实际内容。
　　「宿主将在攻略对象成功吃到毛豆味喜久福之前，控制不住内心对他的敬仰与崇拜，不停夸奖对方。」
　　玩闹够了的五条悟和渡边源一一回头，就见卿鸟呈失意体前屈姿势趴卧在角落里。并且，还有一竖不知道是他们的脑补，还是卿鸟本人为自己想象的暗淡的光。
　　“老师，我马上去给你买喜久福，你就在这里等我。”
　　企图开溜的卿鸟，一下被五条悟拽住了后衣领。
　　“又想逃课啊你。”
　　“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控制不住对老师的爱戴之心，不忍心看你没吃到心爱点心的模样。”
　　五条悟：？
　　他把卿鸟掰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女。还是原来那个卿鸟，没有被调包。
　　“这样啊，那就一起去吧。”
　　卿鸟：……
　　你不要过来啊！在惩罚结束以前离我远点啊！
　　“劳烦咒术之光五条老师亲自陪我跑一趟……是我的荣幸。”
　　---
　　卿鸟想象着漫长新干线之旅，自己一定要紧闭嘴巴。既然大脑被系统控制，会说出违心的言语，她起码、至少要能控制自己不说话！
　　结果五条悟单手把她拎起，咻——地一下消失在了高专的食堂里。
　　卿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自己又站在了昨天下午才徘徊过的仙台街头。
　　五条悟松手，卿鸟在原地站定。
　　“……简直就像打开了任意门诶！”少女由衷感叹了一句。再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她只觉得自己内心有无数崇拜与敬仰，想要通过小小一张嘴倾泻出来。
　　……
　　卿鸟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嘴。
　　车水马龙的街头，红绿灯闪烁转换。待车辆缓缓在人行道边停下，他们没入人群中，走在斑马线上。
　　路口很宽，行人很多。
　　但卿鸟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三米开外，那个扎着半丸子头的男人。与上一次见面不同，这一回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和狗卷前辈的弟弟一般大。
　　他们也在买吃的。
　　女孩一左一右扯着夏油杰的衣袖，男人的侧颜虽然被几缕碎发遮住，但依旧能看到温柔的眉眼与唇角。
　　五条悟比卿鸟更早停下脚步，此刻他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看着小吃摊边的男人。
　　夏油杰付了钱，把菜菜子和美美子闹着要吃的串串递给她们，这才偏过头，看向五条悟和卿鸟——他也在最初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五条悟的咒力气息。
　　“哟。居然这个点出现在这里，老师带着学生一起逃课吗？”
　　卿鸟：……
　　我不说话不说话不说话。
　　“是带学生来观摩‘坏学生’榜样哦。”五条悟两手插袋，也没有继续前进的准备。
　　“坏学生榜样？在纸巾上画儿童插画那样的吗？”
　　不知怎么的，卿鸟忽然福至心灵。她想起穿越当天，系统在描述攻略对象的时候，说的那句——与曾经挚友反目。
　　她看看身前的夏油杰，又回头看看五条悟。
　　无需多言，便看懂了二人表情与言语里涵盖的无数种含义。
　　“这就是那个和夏油大人同期的五条悟吗？”菜菜子手里握着串串，还没有吃。
　　美美子迅速吃完最后一个丸子，“阻碍夏油大人的家伙，看起来就讨厌。”
　　卿鸟沉浸于挚友反目的情节，忘记了捂住自己的嘴。
　　“能和五条老师同窗是这个反人类家伙此生最幸运的事了好吗！五条老师可是百年才诞生一次的六眼神子！并且在过往拥有六眼的咒术师中，也是最强的！我不许你们这样说我的老师！”
　　卿鸟：……
　　夏油杰&菜菜子&美美子：……
　　于是他们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卿鸟逐渐想象一个巨型乌龟壳把自己罩住，直至完全躲在里面。
　　卿鸟在乌龟壳里捶胸顿足。
　　五条悟在乌龟壳外，指节敲了敲坚硬的龟壳。
　　“原来小鸟那么崇拜我啊。”


第10章 
　　躲在龟壳里的卿鸟不知道夏油杰一行人是如何离开的。只觉得周遭安静了一会儿，趁火打劫的五条悟也没有再臭屁。
　　然后龟壳被人从外面掀开半人高的高度。
　　五条悟蹲在外面，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托举着壳。
　　或许是壳里往外看，男人逆着光的缘故，也或许是与反目挚友狭路相逢的缘故，眼前欠揍的家伙，表情收敛了平日的浮夸。
　　“走了。小鸟。”
　　……
　　卿鸟认命地钻出乌龟壳。
　　于是，仙台热闹的街边，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看着眼前硕大的乌龟壳，同时发出了不明叹息声。
　　“你真的有认真在想吗？”五条悟两手抱肘。
　　“超级、超级认真！再想下去我怕这条街上所有的人和非生物都消失了。”
　　……
　　但这大龟壳就是不消失。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不能撤销的想象确实有点麻烦啊。”
　　“要不……我们直接开溜？”卿鸟尝试提议道，“反正普通人看不到这个龟壳。”
　　五条悟低头看向卿鸟：“看是看不见，不过……”
　　说话间，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走过他们身边，一脚踹上了巨型龟壳。
　　“哎哟我的祖宗，我的脚。”
　　卿鸟：……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补充解释：“就是这样。老师我是无所谓啦，但被夜蛾校长知道可能会罚禁闭哦～”
　　“但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一定有办法解决吧！”
　　被系统惩罚玩坏的卿鸟，一时间分不清这句话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惩罚的产物，还是自己本来就想哄骗五条悟的伎俩。
　　少女狠狠朝天瞪了一眼。
　　总有一天她要卡系统BUG卡到系统宕机！
　　若是换作几天前，卿鸟说出刚才那句恭维的话，五条悟可以百分百肯定她只是想利用自己解决龟壳而已。
　　但有了方才在杰和女孩们面前的那一出，他也有一瞬的举棋不定。
　　不像是真心的，也不像是逗他玩能说出来的言语。古怪，太古怪。
　　总而言之，在五条悟的指挥下，卿鸟把沉重的龟壳丢弃在了垃圾堆叠的死角小巷里。
　　“其实……我在想。”卿鸟气喘吁吁道：“五条老师你用初次见面那会儿对棒球棒用的招数，把这个龟壳打碎不就好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
　　“但那样就不好玩了嘛。”
　　卿鸟：……
　　怎么的，你就是故意看我背龟壳走一路？现场cos龟仙人吗？人干事？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这样。
　　五条悟还在享受被学生无限崇拜的感觉。
　　一垂眸就见那位学生想象了一块豆腐往自己脑门上砸。
　　毅然决然。
　　……
　　毛豆喜久福，现在只有毛豆味喜久福能救她了！早知今日，昨天晚上她说什么也要把喜久福塞进五条悟的嘴里。
　　可是，闹了一上午的五条悟忽然表示，他不想吃毛豆味喜久福了。
　　卿鸟：……
　　等会儿！你等会儿！
　　“人生有时候也要适度放弃甜品。”五条悟如是所说。
　　卿鸟在原地石化。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放弃的是甜品吗！你放弃的是我的脚趾我的生命啊喂！
　　“可是……那是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哎！那不是一般的甜品！那是足以与老师您……”
　　话未说完，五条悟就见卿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五条悟：？
　　“呜呜呜，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求老师尝一尝仙台的特产吧。”
　　五条悟猜，少女忽然的反常一定和喜久福有关。类似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游戏的惩罚。但和游戏比起来，又多了些强制性，就像是下了束缚。
　　要放过她吗？
　　男人垂首看着身前的少女，亚麻色长发，发尾微卷，就像她一身反骨的性格。漂亮的大眼睛闪着光，就算是处于下风也依旧带了点狡黠。
　　嗯……
　　喜久福也买了，社死也社死过了，龟壳钻了也背了，豆腐也撞了。
　　姑且如她所愿吧。
　　待五条悟完整吃完一个喜久福，卿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一直强迫并控制她大脑对五条悟吹彩虹屁的无形推力消失了。
　　少女长舒一口气。同时将夏油杰和那两名女孩加入“暗杀”名单。
　　五条悟背对卿鸟，但就像清晰看到了她好笑的表情似的，唇角一勾。
　　临近正午时分，闹忙的城市人声鼎沸起来。身高一米九，超标准九头身比例的五条悟就算淹没在人群中，也是耀眼到不行的存在。
　　卿鸟尝了一口草莓味的喜久福，看着五条悟的背影随口道：“老师真的很帅呢。”
　　嗯？惩罚的束缚还没结束吗？
　　五条悟疑惑地回头，却见卿鸟没有撞豆腐也没有挖墙脚，而是怡然自得地看着远处的广告牌啃喜久福。
　　广告牌上是最近热播剧的男主，角色嘛……好像也是个老师来着。
　　---
　　返程工具选择了新干线。
　　并且在返程途中，五条悟忽然想起一个人。
　　“有段时间没去‘照顾’那家伙了呢，快新年了，不如去一趟吧。”
　　“那家伙？”卿鸟短暂疑惑了一下，随即收起八卦之心。她和五条悟不过认识十来天，不适合过问他的私事。
　　五条悟原本也是打算在下一站先行下车离开，偶尔一垂眸看到身边的小鸟正在回短信。
　　大手在膝盖上打了两个节拍，五条悟决定带卿鸟一起去见“那家伙。”
　　两小时后。
　　在东京闹市区的某间公寓里，卿鸟和一个黑色海胆头，看起来不过10岁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你真的有在长吗？”五条悟按下伏黑惠的脑袋，“几天没见怎么还是只有那么点？”
　　奶奶的男孩拨开五条悟的大手。他好像想要反驳什么，但又觉得这样和一个成年人计较显得自己很幼稚，于是鼓起腮帮，没有回话。
　　卿鸟：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我的攻略对象有私生子？
　　系统：……滋啦滋啦。
　　随即传来拼命翻书的声音。
　　片刻后，系统清了清嗓子。如释重负。
　　「你好宿主，没有的事，别多想哈。这只是攻略对象的养子，花了10亿买下的养子哦。」
　　……
　　卿鸟：what……花了多少？！


第11章 
　　“哦~居然已经可以同时召唤出两只玉犬了吗。”
　　前方传来富豪浮夸的惊叹声，卿鸟闻声看去，发现海胆头男孩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条狗。被五条悟称为玉犬的狗，额头上有图腾印记，像极了祭祀神犬。
　　或许主人还是个小屁孩的缘故，神犬的模样也很可爱——是名副其实的小奶狗神态。
　　五条悟一手摸玉犬，一手摸海胆头，撸毛撸得不亦乐乎。
　　身价十亿的男孩无法挣脱五条悟的魔爪，表情臭臭的。他收起玉犬，拨开闹腾男人的手指看向卿鸟。
　　“啊对了，小惠，这是小鸟。”
　　伏黑惠有听津美纪提起过，五条悟最近不再是咒术高专挂名的教师了，他总算成功收到第一位学生。看来就是眼前的少女了。
　　男孩臭臭的表情里又多了点固执。他沉声开口，是还未经历改变的、稚气未脱的声音。
　　“我不会成为咒术师的。”
　　所以，别想拿你的学生来劝导我。
　　五条悟斜眼嘁了一声。这家伙还是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直到津美纪怀抱着食材到家，五条悟才算闹完，提拎着卿鸟告辞。
　　所以也不是为了蹭饭。这家伙绕一大圈过来就单纯撸个海胆头？
　　“老师，成为咒术师后会很有钱吗？”
　　五条悟回眸，只见卿鸟脑袋上方自带特效，一缕白烟画下十亿的阿拉伯数字。一连串的0看着热闹极了。
　　……
　　“如果想成为很有钱的咒术师，也是可以办到的哦。”
　　卿鸟收起想象，吧唧了一下嘴点点头。毕竟更多能力可以意味着更多责任，也能选择更多的钱。
　　“小惠的术式看到吗？”
　　斥资十亿的男人单手插袋走在前面，卿鸟跟在五条悟身后的影子里，亦步亦趋。
　　“那两条狗吗？好像召唤术？”
　　“是玉犬啦玉犬。”
　　好歹也是和无下限齐名的术式，怎么到卿鸟嘴里那么掉价呢。五条悟站定脚步回过身。
　　“那么，小鸟现在能把玉犬想象出来吗？”
　　啊这……
　　卿鸟指尖挠了挠鼻翼，道：“老师，我画画很丑哦。”
　　五条悟：？
　　“和画画有什么关系？”
　　“就是……嗯……画画丑的人，也不擅长依样画瓢。”
　　五条悟还是不太理解，直到两条儿童简笔画似的狗出现在视野里。歪歪扭扭，粗糙又滑稽。
　　男人眼罩底下的双眸呆住了。
　　眼前的东西除了是狗之外，和玉犬一点关系都没有。要说是狗，还要配点欣赏儿童画的想象力。
　　“老师等一下。”
　　卿鸟闭眼回忆，努力让自己的“杰作”看起来好一些。
　　于是五条悟就见抽象黑白狗的额头上，缓缓浮现出几笔更搞笑的“图腾”。
　　“现在好了。”卿鸟一手搭一条狗，发现自己在想象的时候忘了狗毛是柔软的这件事。她想象出来的狗，手感是钢铁般的硬金属。
　　五条悟：“……”
　　好在哪里？
　　“就当是……毕加索的玉犬！”
　　“从这周开始，你每个周末都要找小惠练习术式，直到能想象出一模一样的玉犬，明白了吗？”
　　卿鸟：……你是老师，你说什么是什么。
　　这一回，卿鸟想象出来的狗倒是在一分钟后凭空消失了。
　　“可以撤销想象了？”
　　卿鸟摇头摇成拨浪鼓。“我在想象的最后加了时效，一分钟。”
　　毕竟龟壳可以扔，遗弃小动物是不对的！
　　即便眼前的小动物抽象得像两个小怪物……遗弃也是不对的！
　　「您好宿主，您不问一问攻略对象为什么花十亿买下一个男孩吗？可以增加彼此的了解度哦。」
　　卿鸟：我对人家的隐私没兴趣。
　　系统：……
　　卿鸟：你不会又在思考什么奇怪的任务，达到你的目的吧？
　　「怎么会呢宿主，我是坚定地站在您这边的哈！」
　　卿鸟：我呸！
　　逃学师徒组回到咒术高专，撞上了在门口等候已久的夜蛾正道。
　　“当了老师还带头逃课，悟！”
　　五条悟嘴巴呈倒三角：……
　　禁闭室内。
　　五条悟和卿鸟面对面跪坐着。
　　卿鸟看着禁闭室内非常不现代化的装饰和摇曳的蜡烛，长叹一口气。像动画特效一样，叹出一团白色符号。
　　“原来跟着老师混也会被罚，真是长见识了。”
　　五条悟的学生时代和这间禁闭室渊源颇深，倒是有一丝怀旧氛围。
　　“真是有段时间没进来这里了。上一次坐在这……”五条悟看向对面的卿鸟。
　　但又不是在看卿鸟。
　　「悟，就和你说了这样完成任务是不行的。」
　　少年严肃的言语好似昨天，还环绕在耳畔。
　　卿鸟猜到了五条悟的欲言又止，顺嘴道：“和狐狸教主一起被罚吗？”
　　五条悟：……
　　摇曳火光倒映在男人仍有少年气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表情随即阴转晴。
　　“Bingo～”
　　卿鸟：……
　　装什么无所谓啊，白痴。
　　从禁闭室出去已是傍晚时分，卿鸟拖着饿扁的肚子往食堂走。
　　“小鸟。”
　　听到呼喊，卿鸟站定脚步回头。
　　“渡边学长？”
　　“早上顺手吃了你的毛豆喜久福，好像给你带去了困扰，抱歉呐。”少年虽然不知道一枚喜久福会引发什么样的惨案，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卿鸟：少年你那一顺手，给我带来的困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喂。
　　“没关系啦。”卿鸟大度地拍拍学长的肩。
　　做人嘛，要向前看。
　　但凡踟躇原地或者频频回头……就容易不想做人了。
　　说话间，渡边源一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包装精美可爱的金平糖放到卿鸟掌心。“这个，当做赔礼。”
　　可惜，卿鸟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包装的可爱，那袋零食就从自己的掌心消失了。
　　渡边源一嘴角一抽。
　　卿鸟眉头一颤。
　　两人同时看向右侧的“强盗”。
　　“隔壁街新开店里的金平糖吗？老师最近超爱它的呢。”
　　“没见过您这样的老师。”卿鸟冷漠吐槽。
　　“是小鸟最崇拜的老师哦。”五条悟的大长腿往前迈了两步，路过卿鸟跟前的时候把金平糖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卿鸟面无表情地拿下头顶上的糖袋子，瞪着五条悟的背影：噎死你。
　　只见五条悟摸了一颗淡蓝色的金平糖，抛入空中再张口接住……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咦？
　　卿鸟忽然来了精神。她快步往前走，正要假意询问老师状况，实际嘲笑他……
　　却见男人指尖夹着那粒金平糖回过头，笑得一脸欠收拾。“骗你的。小鸟的术式想攻击到老师，还早了八百年哦。”
　　后知后觉的渡边源一忽然福至心灵，脑后亮起灯泡，抬手恍然大悟道：“原来五条老师最近在高专也时刻开着无下限，是为了防小鸟的术式啊。”
　　五条悟：……


第12章 
　　校舍顶楼，冬夜的晚风凌冽刺骨。修长的身影坐在边沿望着远处霓虹闪烁。
　　咒术高专坐落地十分偏僻，城市的热闹遥远到几乎看不清。即便如此，那双天生的六眼依旧能感受到远方咒力的波动。
　　五条悟难得在非战斗时间摘下了眼罩。清冷月光落在湛蓝的眼眸上，漂亮又疏离。
　　“卿鸟的术式，观察得如何？”
　　夜蛾正道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
　　“笼统概括，就是所想即所得。”五条悟重心后移，说话的时候偏头看向夜蛾正道。漫不经心。
　　“可以是场景变化，可以拟态出实物，也可以控制事情走向。应该还有别的领域，暂时没有触及到。”
　　“限制呢？”
　　“咒力。嗯~还有她的想象力。”五条悟想起白天的简笔画玉犬，额边豆大一滴汗。
　　夜蛾正道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回应。“也就是说，完善以上两点，这术式简直毫无破绽。”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哦。”五条悟摊手，无奈道：“而且术式太过随心所欲，完全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强化了。”
　　万能的五条悟最近有点苦恼，关于如何制定适应卿鸟的教学计划。那个少女就像是忽然被赋予了超强的能力，然后拿来儿戏。
　　“前两天咒术高专地面被改变的事传到高层内部，他们对卿鸟的术式十分感兴趣。”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着咒术届的未来如何成长，然后取代他们吧。”
　　---
　　昨天折腾一整天，大脑陷入疲倦的卿鸟没有听到闹铃声。她抱着香香的小抱枕，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一直酣睡到——
　　“一年级的卿鸟同学，一年级的卿鸟同学，开学第一天破坏学校环境，开学第三天逃课，开学第四天睡懒觉的卿鸟同学——”
　　“听到广播后请速速前往体术课教室面向伟大的五条老师忏悔。”
　　震耳欲聋的广播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
　　五条悟两腿交叠搁在播音室的桌子上，反复、不断、夸张地呼唤着他唯一的学生。
　　直到——
　　广播室的电路忽然受到不明攻击，短路了。
　　五条悟开开心心放下话筒，瞬移到体术课教室等待他的问题学生。
　　卿鸟拖着沉重的黑眼圈，在校园里迷路两次，最后在麻生学姐的引导下顺利抵达体术课教室。
　　“啊咧？我没和小鸟说过教室在哪里吗？”
　　肇事教师如此装傻道。
　　五条悟对于卿鸟的体术造诣没有任何期待，他托腮坐在空场中央，懒洋洋地开口。
　　“小鸟，你能不能想象自己的体格变成拳王泰森那样？”
　　少女眉头连颤三下……What？
　　卿鸟不由自主想起十万个冷笑话中的猛男身萝莉脸的哪吒。
　　“咒力的运用，可以在战斗中强化咒术师的□□。小鸟你不会任何格斗术，强化也是浪费。但如果能够把自己想象成泰森那样的体格……可以在视觉上震慑对手！”
　　卿鸟幻想了一下现在这张脸配上肌肉男身体的样子……
　　那还真是相当震慑……对方的心里防线啊。
　　卿鸟打了个哈欠道：“老师，你只是单纯想搞笑一下吧？”
　　被看穿的五条悟：……
　　“那就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吧！”五条悟忽然拿出一根小皮鞭，正式进入体术的教学。
　　扎马步这种基本功动作，看似简单，长时间维持就是一种受罪。肉/体受罪的卿鸟，大脑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又因为才想到那位萝莉头猛男身的哪吒，卿鸟的思绪很快就被带入。开始想象哪吒脚下的风火轮……
　　五条悟还在托腮翻阅手机里的信息，新年档出了好多限定甜品，他正在筛选自己新年当天要去吃的甜点。
　　偶尔一抬头……
　　就见本该站在地上扎马步的卿鸟，脚踩两个带火的圈，浮在了半空中。
　　“……”
　　尚不知道如何控制咒力的少女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心情是愉悦的，大脑是疲劳的。而后一个力道没有控制好，咻地一下疾速飞上天……撞上了天花板。
　　五条悟感觉整栋房屋都颤抖了一下。
　　他先抬眸确认天花板没有被撞穿，然后低头去看卿鸟。发现对方脑袋上撞出三个大包，于是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学生的年度狼狈照。
　　“咦？我没有和小鸟说过咒力的事情吗？”
　　肇事老师梅开二度，如是所说。
　　卿鸟从地上爬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五条悟。“老师，您从我的脸上看到了什么？”
　　“嗯……”五条悟屏息凝神，抚着下巴道：“高兴？”
　　呵。
　　卿鸟偏过头，整个人被打上一层阴影。
　　别看有的人拥有举世无双，能看穿一切咒术和咒力的六眼，结果完全不会察言观色呢。
　　临近新年时分，咒术高专食堂的伙食最近提升了好几个level。
　　难得用餐时间，大家齐聚一堂。五条悟和卿鸟两人一起走进餐厅，前者步伐轻盈，后者生无可恋。
　　——既然小鸟扎马步的时候会胡思乱想，那就多一项训练吧，正好提升薄弱环节。
　　于是卿鸟一整个上午都在……扎马步并画鸡蛋。
　　此刻腿也累手也累心更累的卿鸟下巴搁在餐桌上。身边坐着早上带她去体术课教室的麻生学姐和一众三年级学长学姐。
　　他们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新年大会。
　　“今年的新年大会，据说会把三个年级打乱分成两队。”
　　“胜利方式不会又是从各方面测试大家的咒力、术式、体术和战略之类的吧……”
　　“我那天听佐藤老师说漏嘴，好像会有实战哦。”
　　“直接把咒灵放进咒术高专吗？这需要咒术高层的同意吧。”
　　……
　　卿鸟扭头看向正说得起劲的前辈们。
　　“对了，五条老师有和小鸟透露什么信息吗？”
　　众人看向卿鸟，略显期待。毕竟五条悟看起来像是那种面对学生藏不住秘密要炫耀的类型。
　　正巧五条悟端着自己的午餐坐到卿鸟对面。于是众人又将目光抛向他。
　　五条悟：？
　　“啊，新年大会啊。”五条悟掰开筷子，夹起面条，看向卿鸟笑道：“我没有和小鸟说过吗？”
　　卿鸟：……
　　很好，梅开三度。
　　“五条老师，其实你外面还有个学生是不是？”
　　---
　　咒术高专一年一度新年大会，是专属东京校区的节日活动。提倡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样的废话口号。
　　往年都会按照年级来分组，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各自为自己的年纪争光。
　　但今年有所不同。
　　主要原因还是五条悟成为老师后，一年级学员严重缺失。
　　夜蛾正道促膝夜想一整晚，决定将三个年级的学生全部打乱，抽签分组。这样似乎更能体现“友谊第一”的概念。
　　竞赛从抽签环节就宣告打响。
　　抽签结果随机，但抽签过程并不限制术式的使用。这就让有些特殊术式使用者占据了有利条件。
　　比如三年级的狗卷学长。
　　他对着抽签箱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然后心满意足地抽着红签走了。
　　比如二年级的麻生学姐。
　　银灰色的铁皮箱对于她而言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盒，随即挑选她想要的纸条。
　　再比如……在前辈眼里如同阿拉丁神灯般存在的卿鸟。
　　她尝试想了一下要和谁一组，便成功抽到了那张纸。
　　这一次的新年大会，由咒术高专统一提供咒具。从三级到特级，各式各样。
　　“咒具？”卿鸟听到一个新鲜名词，歪头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五条悟。
　　后者猜到了，但半分愧疚感都没有的用口型回道：咦？我没和小鸟说过咒具吗？
　　卿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
　　咒具的抽取上，学校设置了一个小陷阱。那便是，在分组环节用过术式的学生，不得再自行挑选咒具。先由分组环节没有使用术式的学生挑选完毕，剩余交给导师随机指派。
　　特级咒具是肯定被一抢而空的。
　　这下只能希望剩下的三级、二级咒具，会是那种常见的利器或武器。
　　卿鸟其实对咒具没所谓。真给她一把厉害的大斧子，她挥起来还怕砸到自己脚呢！
　　但是！
　　这不是五条老师你给我挑选这个咒具的理由！
　　握着一把神似苍蝇拍咒具的卿鸟，目光炯炯地瞪着五条悟。


第13章 
　　新年大会的地点选在咒术高专后山。是团队战也是个人站，胜利的队伍，老师会根据个人表现进行打分，得分最高的学生可以领取任务中任意一件特级咒具作为新年礼物。
　　“不得了啊，那些老家伙真的同意把咒灵放进学校内部来了？”渡边踮脚作远观状，拖长了音调感慨。
　　“我看是不想花钱请咒术师祓除，假借新年大会的名义获取免费劳动力吧。”
　　三年级的水野在一边热身，口吻里尽显嘲讽。
　　卿鸟像食堂婶婶似的拿着苍蝇拍站在众人身后，听前辈们你一言我一搭的讨论。忽然发现，咒术高专里的人，和那个所谓高层的领导组织之间，好像有着很深的芥蒂。
　　待学生们鱼贯而入，进入新年大会的结界里，一年一度的学生友谊战正式开局。
　　夜蛾校长与一干教师、医务组以及被五条悟拖来消磨时间的伊地知坐在围观室内。
　　“聚拢咒灵达到快速祓除效果，狗卷健太的咒言可是一绝。”三年级的班主任幸田，指间绕着自己发梢的卷毛如是所说。
　　五条悟独自坐一排，长腿悠闲地翘起。“聚拢周边咒灵，小鸟只需要一个念头哦。”
　　……
　　咦，怎么忽然气氛那么紧张？
　　坐在最后的伊地知背后冷汗浮起，嘴巴紧张地合成一个“V”字。
　　“啊诺……狗卷和卿鸟同学是同一组的。”
　　幸田：……
　　五条悟：……
　　了解自己学生脾性的两位老师，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屏幕内，卿鸟那组以卿鸟和狗卷两人为首，带头在前方狂奔……烟尘滚滚，身后跟着足足十几只咒灵。
　　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号，误闯副本后又不小心惊扰了所有的哥布林。
　　十几只咒灵上蹿下跳，气势汹汹地追着前方的咒术师们。
　　一时间，结界内地动山摇。
　　一半是狗卷喊来的，一半是卿鸟想来的。没有任何实战配合经验的他们，若想使这些咒灵停下追逐攻击的动作，就必须耗费比方才多出两倍的咒力。
　　“狗卷学长！小鸟！往北面跑，那里有一处溪流和空地！”
　　狗卷健太在原地一个急停，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一道痕迹。他没有多做思考，完全信任自己队友的判断，往北面跑去。
　　卿鸟……
　　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卿鸟也只能跟着狗卷一起跑。
　　观察室内。
　　“健太和卿鸟为什么不分开跑？这样不就能区分哪些是对方招来的咒灵了吗？”
　　佐藤看热闹不嫌事大，只可惜幸田和五条悟都不是好惹的。前者胜负欲极强，后者……三百六十度的惹不起。于是他只能“虚心请教”。
　　“不能。两人对咒灵的诅咒应该都只是‘过来’，而不是‘跟着我’。”坐在第一排的夜蛾正道沉声道。
　　谈话间，几个学生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已经跑至溪流对面。卿鸟对于咒力强化身体的使用尚不熟练，堪堪落后。
　　“小鸟！”
　　二年级生柴崎掌心紧贴树干，发动术式。树枝瞬时变成急速生长的藤条，末梢精准往卿鸟的方向延展。
　　卿鸟一跃而起握住藤条，在柴崎的帮助下终于在溪边落定。
　　卿鸟没有在跑动的过程中想象自己如何才能跑得更快，因为她在想众人站定脚步后的事。他们需要一个转身，至少五秒的时间来调整战斗姿势。
　　于是众人就见，卿鸟脚尖落地后，面前的溪水像被召唤的水兽般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顽固的水墙，稳稳挡住了十几只咒灵攻击的节奏。
　　“干得漂亮小鸟！”
　　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十分熟悉彼此的术式，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只能是卿鸟的杰作了。
　　观察室内，五条悟稍稍坐直了身体。
　　只几秒的缓冲停顿，战局发生了质的变化。
　　水墙落下的那一秒，树枝与荆棘横生，自半空自地面疯速成长，将成群的咒灵生生隔离开来。
　　渡边源一握着咒具长矛疾速跨过障碍，自上往下，干净利落祓除一只体型魁梧的二级咒灵。水面倒映他身形翻转的瞬间，流畅又自信，阳光下，波光粼粼。
　　狗卷健太时刻关注渡边的动作，配合他进攻的节奏适时喊出咒言进行控场。
　　一分钟前的兵荒马乱好似从来就不存在。
　　观察室里的老师拿起身边的手写板，匆匆记录着学生们的高光时刻以及薄弱环节。前者为他们加分，后者等新年大会结束后再复盘改进。
　　而卿鸟，自水墙竖起改变战局后，便显得有些融不进团队协作里了。不需要她控场，也不需要她进行任何输出。本人更是对手里的苍蝇拍愁眉苦脸。
　　五条悟单手支起下巴，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扎马步都要搞出幺蛾子撞一下天花板，也该是时候搞点意外出来吸引目光了吧。
　　就像是忽然有了师生间的默契那般，卿鸟握着手里的咒具，抓准时机，对着最近的咒灵屁股……啪地拍了下去。
　　观察室众人：……
　　如果这是游戏环境，卿鸟方才那一拍，应该会跳出血量-1的特效。
　　“啧。”卿鸟嫌弃地收手。所以五条悟那个家伙为什么不能挑个像武器的咒具给她？学生在新年大会丢脸对老师有什么好处吗！
　　被卿鸟挠了一下痒的咒灵发现了她的存在，转身就要攻击她。丑陋且抽象的臂膀抡起可怕的弧度，带着蜇人的罡风就往卿鸟的方向袭击而去。
　　下一秒，无数荆棘自地面升起，密集地扎在一级咒灵身上。
　　渡边握着长矛站到咒灵肩膀上，少年的意气风发挂满身。“小鸟，这只咒灵是一级的，你手里的咒具是四级的，不额外运用术式或咒力，是拍不死它的哦。”
　　话音落下，少年再度刷新祓除咒灵的数量。
　　卿鸟：……
　　看体积差我也猜到祓除不了了，就想看看这苍蝇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能。
　　然而没有，它就是个普通的拍子。
　　卿鸟后退三步，不影响学长学姐们流畅的配合与酣畅淋漓地战斗。狗卷健太又“喊”来了几只咒灵，显然他们已经进入节奏。
　　后山另一边，另一组人员虽然没有进行“聚怪”打法，但术式拥有穿透力的麻生学姐，已经带领自己的小队有条不紊地杀出一条血路。
　　“无趣。”五条悟嘟囔了一句。“与其让他们祓除这些垃圾，还不如直接对战来的精彩。”
　　“哦呀？因为五条老师的学生，暂时还没有祓除任何一只咒灵吗？”幸田故意道。
　　五条悟：……
　　男人回过头，掀起单边眼罩。漂亮的蓝眼睛里没有被激怒的痕迹。
　　“时间还早呢。对了，咒言师的临界点快到了吧。”
　　结界内，北面的溪水空地处。
　　最初散开的战斗格局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狗卷健太不再兼顾召唤咒灵和配合攻击节奏。渡边在战斗中骁勇，但粗心，一不留神就会被咒灵夹击偷袭。
　　卿鸟彻底放弃苍蝇拍能给自己带来力量的想法，转而开始了逆向思维。
　　既然小小的拍子祓除不了庞然大物……那就把庞然大物，变成苍蝇拍足以拍死的模样！
　　时刻关注着卿鸟预备如何解决眼下困境的五条悟，是第一个发现少女开始行动的。
　　他低头狂笑起来。
　　直到第三只准备从背后袭击渡边的咒灵瞬间消失，战斗中的前辈们才发现卿鸟也已经开始使用她那神奇的术式了。
　　只见少女悠哉悠哉拿着苍蝇拍站在咒灵之间，眨眼的功夫，左手边两人高的咒灵骤然缩小，小到和一只苍蝇差不多……然后被卿鸟用手中的拍子拍死……啊不，祓除了。
　　“……”
　　于是这一队的战斗状态再度发生了质的变化。
　　前辈们蜂拥而出去找咒灵，卿鸟如流水线操作工人一般，把咒灵想成苍蝇，然后啪的拍死。
　　战斗场面十分不激烈，也不燃，就是……主打一个悠闲以及高效。
　　夜蛾正道：……
　　他想起那晚五条悟信誓旦旦说着卿鸟会是咒术界的未来。
　　……
　　此刻，咒术界的未来紧握手里的苍蝇拍，带领着前辈一路往前冲。口里还念叨着：“冲鸭！友谊什么的明天再说！今天必须要赢！”
　　夜蛾正道：……
　　“悟！”
　　夜蛾正道准备训话，一回头，发现身后的五条悟不见了。
　　“啊诺……五条老师说，他去上厕所了。”


第14章 
　　“这样奇怪的咒具也能物尽其用，小鸟你可真会想！”
　　中场休息，渡边源一得空在布了结界的古树下歇了一口气。
　　狗卷健太翻出润喉糖含了两粒，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金枪鱼。”
　　柴崎收回树枝与荆棘，前半局对她的消耗是最大的。凛冬的天，少女却被汗湿了长发，她回到小队中，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本以为会是速战速决的新年大会，结果咒灵层出不穷，源源不断。
　　“不知道麻生那组祓除了多少咒灵。他们究竟在这后山空投了多少啊？”
　　“果然是免费劳动力啊。”渡边想起进结界前，来自水野前辈的吐槽。
　　言毕，三人同时看向手握苍蝇拍，斗志昂扬的卿鸟。那枚可怜的咒具已经被拍出裂痕，看起来再撑不了多久就要毁坏了。
　　“小鸟，你能尝试想象‘结界里的咒灵全部消失’那样的事吗？”
　　……
　　好粗暴。
　　卿鸟蹙眉摇头。“五条老师说，想象超越自己咒力极限的事，会死的。”
　　与一般术式的临界点不同。如果咒术师的咒力用数值来表达，100咒力想要做到需要110咒力才能达到的术式，有些人会失败，无法发动术式。但卿鸟的术式不同，五条悟推论，卿鸟的术式会是“秋后算账”的类型。
　　即100咒力的她甚至可以发动2000点咒力的术式，但在那之后她会透支死亡。
　　在卿鸟对战力，对咒力强弱完全云里雾里，不懂评判的时期，绝对不能过度想象。
　　“对了渡边学长，你手里的长矛是几级咒具？”
　　“这个吗？”渡边递到卿鸟手边，“小鸟可以试试，特级哦。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用特级咒具，果然很强。”
　　于是前辈们就见卿鸟眨了眨她的卡姿兰大眼睛。
　　……
　　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五条老师没有和她解释过咒术师、咒灵、咒具的等级问题。
　　趁着中场休息还有十来分钟，几人……主要还是渡边和柴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卿鸟解释了一下等级的区别。狗卷前辈在这一趴只负责报菜名。
　　蕙质兰心的卿鸟在听完前辈们的科普后，握着手里的长矛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咒具界的五条老师。”
　　观察室里，上完厕所回来的五条悟：……
　　中场休息结束，休息区的结界霎时消失。累了半天的学生们即将重新投入到战斗中去。
　　“车轮战的预估是不是出错了？”佐藤老师脸上没了最初的轻松。几个学生里，就属渡边的体力与咒力峰值最高，现在也已经显现一脸疲态。
　　他不确定下半场，这些学生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住高强度的战斗。
　　“不到临界点，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潜力嘛。”五条悟摆摆手，示意佐藤不要担心。
　　另一边，高专后山。
　　在渡边源一的掩护与激进的战斗下，狗卷健太得以在上半场保留住实力。吃了润喉糖又休息二十分钟后，已经恢复到最佳战力的状态。
　　渡边源一本想将手中的咒具换给卿鸟，无奈少女挥了两下后，差点把自己一起甩出去，于是只能放弃。
　　“小鸟，你手里的咒具快损坏了，一旦无法战斗，记得站到柴崎身后。下半场慢一点没关系，大家注意安全。”
　　柴崎的体力尚未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无法进行控场，但荆棘依旧可以给队员提供庇护。
　　卿鸟点点头。
　　实际上拍苍蝇拍出手感的她已经思考好了下半场的作战方式。
　　“放心吧前辈们。”
　　但是前辈们不放心。介于五条悟好像什么理论知识都没有传授给卿鸟过，少女的术式还会有透支风险，几人面面相觑。
　　“小鸟你还不能在战斗中判断出咒灵的等级。等会儿有遇到厉害的咒灵，狗卷学长会让你‘快跑’，这就是撤退的信息，明白吗？”
　　“既然有咒力透支的风险，你现在能判断自己咒力流失多少，及时止损吗？”
　　不太在意自身的人，忽然被三个前辈围住“关心”。饶是卿鸟，也觉得有些情绪在心里发酵。
　　“放心吧前辈们。”卿鸟再度重申自己完全OK，随后慷慨激昂地握拳道：“我们一定要把咒具界的五条老师赢下来！”
　　被梅开二度的五条悟：……
　　岌岌可危的苍蝇拍没能撑过两分钟，在卿鸟手里断成了两节。她当机立断扔了手中的废物，抬手，掌心相对，啪——地拍扁了缩小的咒灵。
　　“狗卷这一队下半场不太妙哦。没了咒具的卿鸟只能依靠想象力？她的想象在战斗中根本就敌我不分吧。”医务人员在一边窃窃私语，她们同为上一次校园大危机的受害者。所以对卿鸟的术式有着排斥心理。
　　五条悟依旧是大佬的坐姿，他偏过头，笑着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厘米的距离。“你们的想象力，就只有这么点哦。”
　　挂在墙上的显示屏里，左边那块放着狗卷一组，右边那块放着麻生一组。
　　此刻，左边的显示屏内，正播放着超乎特定思维的画面。
　　一双苍白、堪比一人高的骷髅大手，呈现拥抱的姿势出现在卿鸟身前，代替她的双手祓除咒灵。
　　低级咒灵在狗卷健太的诅咒下定在原地，纹丝不动。骷髅手游走在咒灵之间，游刃有余。无法诅咒的，或是无法被一掌祓除的咒灵，由渡边和柴崎收尾。
　　比起上半场，他们更顺手了。
　　观察室内忽然寂静下来。
　　夜蛾正道也坐直了身体，望着左边的屏幕若有所思起来。咒术师的人生，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的战场，这样相互帮助扶持的经历，太过宝贵了。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他们的战场上挥洒汗水。
　　连续、快速祓除六只咒灵后，卿鸟感觉到指尖开始变得冰凉，甚至有些发麻。幻想一双骷髅大手不需要太多咒力，如果还需要这双手去祓除咒灵，每一只都需要耗费相应的咒力。
　　卿鸟：系统君，系统君。
　　「你好宿主，我在哦。」
　　卿鸟：系统随着时间和剧情推移，不是会时不时掉落一些补偿或是奖励吗？有没有点咒力补给包什么的？
　　「您好宿主，咒力补给包是金手指系统的礼物，恋爱系统没有哦。」
　　卿鸟：……那你有点什么？
　　「您好宿主，这边现在可以立刻给您提供的补给包有：英雄救美、雄竞现场。」
　　卿鸟：……行，你退下吧。
　　卿鸟放慢了祓除咒灵的速度，咒力不允许她肆意挥霍。于是众人就见，原先一掌拍死一只咒灵的骷髅手，变得没那么高效了。有时候需要拍两三下，有时候甚至需要暴躁握拳，像打地鼠一样把咒灵打到地里去。
　　众人：……
　　介于骷髅手的行为完全来自少女的想象……卿鸟同学的精神状态，是不是需要查询一下？
　　「您好宿主，这边为您申请了额外的技能包。时效五分钟。」
　　系统静音十分钟后，又杀了回来。
　　卿鸟还在期待咒力补给包、短时间内无限咒力那样的技能书。
　　「沟通是人与人……啊不、咒灵之间的桥梁技能。从现在起，宿主您可以和身边的所有咒灵进行言语沟通，哪怕是蝇头小咒灵哦~」
　　卿鸟：……
　　谁要和它们沟通啊喂！
　　“嘿嘿，愚蠢的咒术师，就这点能力还想束缚我。”
　　……
　　卿鸟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魁梧咒灵。刚才那句音调古怪，话语粗糙的发言，应该就是它传递出来的。
　　拥有智慧的咒灵眼珠一翻，露出奸笑。狗卷健太的咒言，对它的诅咒已经失效，但它仍旧装作被咒言控制的模样，准备攻其不备。
　　就在狗卷健太转身准备更换站位的间隙，奸笑的咒灵猛地脱离掌控，一下掰断身边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像少年袭击而去。
　　骷髅手鬼使神差的自地里冒出，电光火石间，抱住了那棵树。
　　这只咒灵确实不一般，在挡下一击后，卿鸟想象出来的骷髅手便被粉碎了。同时，指尖的冰凉与麻木传递到了手腕处。
　　柴崎眼疾手快，在刹那间竖起荆棘之墙护住狗卷健太。
　　准1级咒灵不是单细胞生物，它在半空中改变攻击路线，笔直朝卿鸟的方向冲去。这些咒术师里，就属她的咒力最弱，柿子要挑软的捏。
　　卿鸟尚未见过这样的咒灵。
　　一整个新年大会祓除的咒灵就像是游戏副本里的小怪，而现在向她冲来的，就像是最后的终极BOSS。
　　柴崎发现咒灵改变攻击方向时已经来不及，荆棘速度落后。
　　深坑并不能拖延这个等级的咒灵一秒，卿鸟一时间想不起能有什么屏障可以阻挡它的前进，她下意识往后连退三步。
　　难道这就是方才前辈们给她科普的，咒灵里的特级吗？
　　卿鸟下意识给眼前的咒灵预估了等级。不料就在她念头起的那瞬间，咒灵像得到了什么不了的讯息那般，在原地猛地站定脚步。
　　渡边源一解决完拖延他步伐的咒灵，赶到卿鸟身边。
　　就见那只准1级咒灵，不知为何，忽然在原地爆发，咒力猛增，直接突破1级的禁锢，进化成了特级。
　　观察室内，夜蛾正道以及佐藤老师猛地站起身。
　　“新年大会立刻停止！用结界将学生们与咒灵隔开！”
　　“嘛~嘛。”五条悟依旧神情淡定地坐在长椅上，大手冲激动的校长与老师挥了挥。“源一是一级术师，柴崎和狗卷健太也是准2级，今年预备申请1级的吧。他们对付一个特级咒灵，绰绰有余啦。”
　　“可是……学生缺少太多实战经验了。”
　　“我从这里到电视画面的位置只要一秒。安心啦。”
　　幸田也很担心她的学生，但如果……如果能够祓除一只特级咒灵，狗卷健太的1级术师申请一定一定可以通过。她紧张地咬了咬拇指边沿，决定相信五条悟一次。
　　毕竟他唯一的学生也在现场。
　　佐藤打开通讯功能，将狗卷一组的坐标以及遭遇特级咒灵的事播报给了麻生一组。让他们尽快赶往事发地支援同伴。
　　新年大会的咒灵应该只有4级到1级的等级。
　　已经精疲力尽的学生在发现特级咒灵后，皆是下意识后退拉开很长的战线距离。
　　“一、二、三、四、五……五、六……”
　　特级咒灵在数它今天可以进食的咒术师量，但碍于刚刚升级成为特级，智慧不算太多，数数也有点吃力。
　　狗卷从麻生组得到可以扩音并放大咒言效果的喇叭。“下沉！”
　　特级咒灵像被几十吨重的锤子击中，霎时趴在了地上。但这不影响它发动术式，燎原之火自柴崎的树枝与荆棘上流窜，焰火瞬间覆盖至方圆1里的区域。
　　所有人不得不继续后退。
　　“不能近攻，只能用术式。柴崎的术式被火克制，不能用。狗卷的咒言最多再使用三次，以防反噬。”水野在顷刻间分析出对战的利弊。“我们可以将这个特级咒灵拿下，就是会很辛苦，大家不要慌。”
　　“小鸟，你没事吧？”渡边忽然发现卿鸟面部毫无血色地站在一边，还以为咒灵在最初的攻击动作里伤到了她。“哪里受伤了吗？”
　　卿鸟摇摇头。
　　冷汗挂满她的额头。
　　少女望着火光中逃脱咒言阻力，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咒灵。
　　数秒后。
　　一只如同如来神掌般肃穆且威严的巨型手掌，自地面缓缓升起。
　　体积之大，咒灵就像是逃不出那枚掌心的蚊虫。
　　镶着光芒的手掌在快要接触到咒灵的那一秒，猛地往地上一拍。狠狠将咒灵碾压在了地面上，顷刻间将其祓除。
　　观察室里的众人嘴巴张成“O”字型，还沉浸在如来神掌的震撼效果中。以至于没有发现夜蛾正道身后的椅子又空了。
　　卿鸟浑身脱力，发软的双腿失去站立的功能。
　　就在她向后摔倒的那瞬间，背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撑住。
　　渡边源一看完如来神掌，一转头，就见本该在观察室的五条悟，此刻出现在他们身后，稳稳地托住了目光涣散的卿鸟。
　　彻底摘下眼罩的五条悟，白毛柔顺地耷拉下来，湛蓝的眼，纤长的白色睫毛。是完完全全的少年气。


第15章 
　　咒术高层盘踞的郊外建筑，一如往常那般昏暗、见不得人。内部人员认为这是自己独立于世，高贵的象征。
　　五条悟认为这是见不得光的害虫，才会徘徊留恋的地方。
　　此刻，高挑的男人站在昏暗光线的中心位置，四周围了一圈遮挡物。每一块遮挡物后，都坐着一位高层人员。
　　“2012年12月28日下午15点40分，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后山，新年大会结界内，一级咒灵受外界影响进化成为特级咒灵事件。特此进行调查。”
　　老人的声音尖利，语气刻薄。
　　五条悟双手插袋站在原地，下巴微扬。
　　“哦呀？自己没有判定清楚给学生们新年大会使用的咒灵等级，现在要将事故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了吗？”
　　一只布满皱褶的手从遮挡物后伸出，指尖点向五条悟。
　　“不要为你的学生狡辩。也别以为用她还在昏迷中的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五条悟偏头，眼罩后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他分明还带着眼罩，但老人还是感觉到了来自六眼的压迫，颤抖着收回了手。
　　“咒灵异变的瞬间，是你阻止了其余老师前去支援，是否有意掩盖咒灵进化的真相，不让他人发现属于卿鸟的咒力残秽。”
　　“这个女孩的术式敌我不分，你执意让她入学咒术高专的目的何在？”
　　“她和处刑犯夏油杰有过接触，你是否通过这个女孩和诅咒师夏油杰秘密往来？”
　　……
　　五条悟伸出小指，挖了挖右耳。像是进了什么脏东西。
　　“嗨～嗨噫。我们来复盘一下事件的始末吧。”五条悟拍拍手，像集合幼儿园小朋友一般漫不经心。
　　“你们集结了大批咒灵投入咒术高专，让可爱的学生们免费干活。忽然，其中有一只智慧咒灵通过某种方式隐藏了自己的等级，愚蠢年迈又心瞎的你们没有发现，结果把特级咒灵漏进结界中。”
　　“我可爱又善良的学生害怕同伴遭到咒灵袭击，在危难间不顾自身安危，差点耗尽咒力，将其祓除。”
　　五条悟收敛吊儿郎当的语气，面色沉下来继续道。
　　“现在，你们要把事故嫁祸到她身上吗？”
　　昏暗闭塞的空间内忽然死一般沉寂。
　　是两方的博弈。
　　咒术高层认定五条悟不会真的乱来，但又忌惮他最强的实力。
　　五条悟确实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胡作非为，但他始终保留那样做的可能性。
　　火光摇曳。
　　五条悟没有再多言语，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尖利的声音再度响起。
　　“既然卿鸟现有实力足以祓除特级咒灵。那就尽快申请一级术师评定吧。”
　　男人的言语间，尽是一级术师将给女孩带去荣耀的傲慢。
　　五条悟脚步一顿，回眸道：“啊咧？我上次的话语没有传达到你们这里吗？”
　　“卿鸟是我的学生哦，她什么时候申请评级，什么时候能够接任务，都由我……啊不，都、由、老、子、说、了、算。”
　　---
　　卿鸟觉得自己做了一段很长的梦。
　　梦里有不讲武德脑袋指定有点问题的系统，有怪物哥斯拉，还有一个高耸入云的瘦竹竿攻略对象。她平日里奇奇怪怪的想象在新的世界里都会变成真的。
　　卿鸟睁开双眸，看见动画片里最经典的镜头——陌生的天花板。
　　她稍稍偏开视线去看身边，发现纯白的床头柜边放着一把长矛——咒具界的五条悟。
　　卿鸟沉痛地闭上了眼，躺得十分安详，宛若一具木乃伊。
　　——尼玛，不是梦，是真的。
　　……
　　下一秒，沉痛闭上的双眸又猛地睁开。
　　既然是真的。
　　那最后接住她的帅哥是谁？三年级未曾见过的前辈吗？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回响在耳畔，紧接着是衣服布料接触凳子的轻微摩擦声。最后是男人忽然放大的脸。
　　五条悟笑得幸灾乐祸。
　　“醒了啊，还以为要明天呢。”
　　卿鸟除了觉得有点累，倒也没有别的不舒服，况且她还有一个问题急于得到回答。于是她利落地坐起身，头顶差点撞到五条悟的鼻梁。
　　没有开术式的五条悟：……
　　淡定地后仰了30度。
　　“五条老师……那个……”
　　“特级咒灵吗？”五条悟仿佛看穿了卿鸟的心思，一下命中。“嗯，是被小鸟的术式催化而成的。”
　　卿鸟：“……”她只是稍许想了一下，没真的想把一级咒灵进化成特级啊！
　　“没有人能真正控制自己的思想哦。”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最经典的例子就是，越不想去想什么，就越会去想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相比狗卷学长的咒言，他至少可以通过不说话来控制。但思想是无法停止的。
　　“不幸中的万幸，特级咒灵是小鸟你想象出来的，它的能力上限不会超过你的咒力极限，所以你才能祓除那个家伙……而不送命哦。”
　　五条悟的模样好像真的在庆幸一样。而后神色微变，抬手在卿鸟额头上扣了一个爆栗：“下次再胡来，你就要失去美好的太阳公公了。”
　　……
　　太阳公公？什么东西？
　　卿鸟揉了揉巨疼的额头，这货是真下手啊。
　　“……我自己闯的祸，当然要自己收场。”卿鸟在事情发生的瞬间就感觉一丝不对劲。如果……如果是由她胡思乱想导致的惨案，那她说什么也不能躲在前辈的身后。
　　五条悟眉梢轻扬。看着少女脚趾蜷缩，略显执拗的模样。
　　没想到问题学生居然还有自己固执的点。
　　“既然如此。”五条悟摆起老师的架子，两手抱肘，下巴微扬。“明天天黑之前写一份千字检讨给我。包括今后如何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的可行办法。”
　　卿鸟望着五条悟，极为“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
　　要不怎么说，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呢。此刻一点也不想发挥想象力的卿鸟，仍然不由自主地想……局部地区下暴雨，就局部在五条悟头顶上方的场景。
　　……
　　五分钟后，五条悟头顶乌云走出医务室。
　　虽然用无下限隔绝了暴雨，但看在别人眼里，他行走的身影就像人形花洒那般……令人震撼。
　　翌日。
　　完全恢复体力的卿鸟拿着她赢得的咒具去找渡边学长。长矛这样的凶……不是，武器还是应该留给能好好使用它的人。
　　渡边源一推脱再三，最后还是以请小鸟吃饭作为回报，收下了礼物。
　　“对了。”卿鸟忽然想起，“渡边学长，新年大会那日，在树林里接住我的帅哥是谁？”
　　“帅哥？”渡边源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五条老师啊。那天……”
　　渡边还想说些那天之后发生的事，一转头，发现身边的卿鸟……裂开了。


第16章 
　　月光如纱，为大地披上一层淡淡的金。宁静如画的夜，咒术高专内祥和一片。
　　头顶暴雨的五条悟，在月光下为夜蛾正道跳了一支舞。暴雨随着男人的步伐打湿了地面。
　　……
　　这画面惊到了准备回家的家入硝子。
　　“又是小鸟的杰作啊……”
　　家入硝子和从石化中缓过神的夜蛾正道异口同声，感慨道。
　　当那个最强的男人顶着暴雨去到任务地的时候，辅助监督一时间拿捏不定要不要替他撑把伞。虽然淋不湿，但画面看起来失意特效太过浓烈。
　　总而言之，12月31日，在新年正式来临的前一天，整个咒术高专才算真正从新年大会的影响中脱离出来。
　　卿鸟起了个早，在食堂挑选有着好寓意的早餐。
　　三年级与二年级的前辈，今晚都有驻守各地寺庙的任务，所以睡得比平时晚了点。普通人的热闹，咒术师的繁忙。
　　食堂有些冷清。
　　卿鸟一边刷手机一边吃早饭，直到有第二个人走进来。
　　她维持着抿勺的动作，下意识抬了下眼。接着眼皮狠狠一颤。
　　俗话说，相由心生。她忽然有点看不清前方男人的心。
　　「您好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对攻略对象的心产生了兴趣。特此提醒，你与攻略对象暂时还是师生关系哦。」
　　卿鸟：……
　　多余你出来提醒这句的好吗！
　　浅草寺的守夜任务本是安排给五条悟的，无良教师把任务推给了准备1级评定的学生们。于是，五条悟难得在新年前一天得空。
　　“这就是你们打扰人家好好过年的理由吗？”
　　原打算和津美纪两人一起挂上新年装饰，准备食物点心，再一起看红白歌会吃荞麦面……的伏黑惠，在看到五条悟和卿鸟两人后，脑袋悄悄冒出一个十字路口。
　　津美纪没有准备四人份的食物，准备出门再采购一些。
　　“啊，那就麻烦津美纪带两块草莓蛋糕回来吧。就用小惠的压岁包哦。”五条悟挥了挥手中的小红包。
　　伏黑惠：……
　　压岁包这种东西，他从来就没想要！
　　待津美纪安抚完快要炸毛的海胆头离开公寓。五条悟才转身面对身后对他怒目而视的两人。
　　他忽略二人的表情，道：“嘛，这一个月你们有好好配合练习术式吗？老师要年终验收了哦。”
　　……
　　说什么好好配合练习术式。
　　坐在沙发上静等两人表演的五条悟，见卿鸟结印的动作、神态、节奏都与伏黑惠一模一样，同步率高达100%……十分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下一秒，还算宽敞的空间里，冒出两条稍有成长的玉犬和……两条四不像生物。
　　五条悟：……
　　伏黑惠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赌气扭头。
　　伏黑惠本不想和卿鸟进行任何术式练习，无奈对方三番两次变出小怪物，还称它们为玉犬的替身……
　　所谓替身，起码也要有80%相像吧！
　　小屁孩臭着脸，一遍又一遍和卿鸟描述玉犬的模样，细节，甚至拿纸笔画下玉犬，期望她能背出来。
　　结果……
　　没有结果。
　　“啊咧？这和一个月前有区别吗？”五条悟凑近看了眼。
　　卿鸟摸了摸自己想象出来的玉犬，认真点头：“五条老师，它们的毛现在是软的，不再是钢铁狗了哦。简直就是物种的进化！”
　　……
　　对自己有点要求好吧，少女。
　　津美纪买了食材回来，还没走进厨房，就被五条悟十分自然地接过手。
　　男人伸手戳了戳伏黑惠和卿鸟所站的位置，两人正在因为玉犬的幼稚话题争执。津美纪笑笑，从茶几下方拿了零食准备去哄“孩子”。
　　五条悟平日不怎么靠近厨房，但每一次下厨的最终反馈都不赖。饶是喜欢和他唱反调的伏黑小惠，也没从未说过他的料理难吃。
　　但会狠狠吐槽五条悟自我表扬的夸张表情。
　　卿鸟以为五条悟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才会选择在新年前一天去叨扰那对姐弟。结果他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要和他们吃个午饭而已。
　　午饭过后，五条悟点名要伏黑惠和他一起去浅草寺“跨年”。
　　“津美纪想去，我就去。”难得海胆头没有立刻回绝。
　　“新年的夜晚，祈福的聚集地，会有很多很多咒灵出没哦。带心爱的姐姐一起去真的好吗？”这一回，是五条悟拒绝了。
　　伏黑惠想说他可以保护好姐姐，但又不想真的让津美纪面对危险。于是战术性沉默，不予回话。
　　五条悟抬头看向还在吃东西的卿鸟。
　　卿鸟：……
　　反正那家伙戴着眼罩，没有四目相对，我就当不知道他在看我也是可以的吧？
　　五条悟还在看。
　　卿鸟：……
　　迫于六眼的压力，放下食物，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
　　“既然小惠不愿意陪老师去跨年……”
　　卿鸟迅速学伏黑惠结印的模样，然后把才消失不久的四不像玉犬又想象了出来。
　　“那就让小惠的式神陪老师去吧！”
　　……
　　卿鸟有种，他们师徒二人是被伏黑惠当做“大晦日”大扫除，扫出去的那啥……既视感。
　　抽象的狗于三分钟后消失，只剩五条悟和卿鸟悠闲地走在还算热闹的大街上。
　　“五条老师不是已经把浅草寺的任务推给了学长学姐吗？怎么又变卦想去了？”男人心五月的天？
　　五条悟单手插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飞速打字，没有直接回答卿鸟的疑问。
　　他只是有种预感。
　　那个家伙……会趁着这个新年做些什么动作。哪怕前几年他并没有实质性动手，但五条悟总觉得……今年会有不同。
　　具体原因，说不上来。
　　五条悟转告伊地知，通知窗在浅草寺的周围多安排人手，优秀的结界师也需要随时待命。至于原因，就请他们赌上咒术师的尊严去猜吧！
　　“哟西，既然现在还早，我们去吃糖苹果吧。”
　　一切安排妥帖，五条悟开始朝食物奋进。
　　---
　　“跨年夜出没的咒灵会非——常多哦。”五条悟手里拿着糯米团子，一手还挎着几袋零食。
　　大长腿漫步目的走在拥挤的集市中。
　　亏得他个子高，一头白发也很显眼，卿鸟就算是被落下了，也能寻着他高耸的脑袋找过去。
　　这不，才追着白毛的踪迹跑回五条悟身边，就听得对方这样一句“恐吓”。
　　“小鸟如果害怕，现在立刻哭鼻子，老师还是可以让你回高专做个胆小鬼的哦。”
　　卿鸟：……
　　激将法太老套了！
　　但真要那么说的话，她倒是很想看五条悟哭鼻子的样子……
　　女孩褐色的眸子小心翼翼一抬，看向男人，内心期待了一下。
　　可惜未能如愿。
　　五条悟显然不知道无下限刚刚给自己抵御了什么样的攻击。他还在滔滔不绝。
　　这与平日总是“忘记告诉”的五条悟不一样，卿鸟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停下脚步。
　　五条悟对咒力的敏感度，几乎是立刻就发现卿鸟没有跟上他的步伐。白毛疑惑回头。
　　“五条老师今天的话格外多诶。”少女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以牙还牙道：“是因为害怕了吗？”
　　……
　　人来人往，繁华至极的街头，形象满分的男人和漂亮少女打成两个幼儿园孩子。
　　日渐西斜，逐渐昏暗的世界并不影响跨年的热闹。浅草寺里的人流也在晚饭时间后激增。
　　五条悟倚着红柱子，因为开了无下限，仔细看就像是行为艺术那般，和柱子空了一些缝隙的距离。
　　他拆开一粒糖果扔进口中，又丢了一粒给卿鸟。
　　“有需要的话，晚上还用巨型巴掌吗？”
　　……
　　什么巨型巴掌，那叫如来神掌！佛光普照！
　　卿鸟瞪了五条悟一眼，但因为糖很好吃，所以那一眼也不算太凶。
　　“那个不能用，会把周围的人一起拍死吧？”既然普通人能踢到她想象的龟壳，那就一定会被攻击到。
　　“拍死也没关系哦～”
　　卿鸟：“哈？”
　　虽然是老师，但其实是反派嘛喂？
　　“有时候也会有拍一救百的情况发生哦。小鸟会怎么选？”
　　哦，原来经典的救一个还是一百个的问题。卿鸟转眸看着身边人来人往，忽然被赋予可以救人的能力，感觉有点微妙。
　　但她没有思考太久便有了答案。
　　“既然是我救，当然救我觉得重要的。至于那人有没有普世价值，我不在意。”
　　救猫还是救名画，全凭我喜欢。这是卿鸟的处事方式。
　　“哦？”五条悟不是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卿鸟的答案也不是最佳的，但她敲定答案的速度是最快的。
　　“比起救哪个，在危难当口徘徊不定，既要又要还要才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吧。”卿鸟十分认可自己的答案，用力点点头。
　　“哈哈哈——”五条悟这下是真的开怀一笑。他用力拍着卿鸟的肩膀，“不亏是我的学生嘛。”
　　在这件事上，五条悟是赞同卿鸟的理论的。时间成本造成的损失，有时候才最无法挽回。
　　天色完全暗下来。无星之夜，只有一轮亏凸月悬于空中，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五条悟立于高空，俯视脚下的人类与灯火。一切咒力波动都像热成像一样尽收眼底。
　　窗虽然猜不到五条悟忽然调拨人手的原因，但还是照做了。结界师扮成普通群众前往祈福的模样，随着人流在外围盘踞。咒术师直接混在人群中，确保几人呈五芒星的站位，将整个浅草寺囊括于守护范围。
　　渡边源一带着他爱不释手的咒具在指定地点驻守。他完全隐蔽在树影之后，能看见寺庙里熙熙攘攘的人，又不会被普通人类发现。
　　冬夜是寒冷的，少年戴上了妈妈新织的围巾。他登高远眺，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咦？”
　　卿鸟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快要被挤成大饼。碰巧身边的少年还从口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差点给她来了个结实的肘击。
　　“莫西莫西？源一啊，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来浅草寺了？”
　　“真有你的，还在拯救世界呢？”少年跟着人群亦步亦趋。“我也不知道呢，刚才在大街上准备买些糕点回去，碰到个奇怪的家伙请我吃了东西……然后就忽然想来浅草寺了。”
　　“吃了什么？诶多……不记得了呢。就记得很难吃。”
　　在大街上被“请”吃东西，很难吃还能忘记了……这位少年简直是神人啊。卿鸟不由侧目看去。
　　也就是这一眼，成了她终身难忘的瞬间。
　　只见少年青涩的脸庞，皮肤骤然起了无数个泡泡，随即整张脸被什么东西由内而外撕开，血肉模糊。
　　温热的血液很快在冷空气中降温，溅到了卿鸟的脸上。
　　……咦。
　　卿鸟由衷希望，时间能在这瞬间倒流。青涩的少年脸庞还是像一秒前那样挂着笑。那个恶心的，名为咒灵的怪物，没有从少年爆裂的脑袋中爬出来。
　　可是没有用。
　　不论卿鸟怎么努力想象，她都无法改变时间，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宁静的夜随着少年凄惨的模样，彻底陷入狂乱之中。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以为遇到了爆炸狂魔，惊叫着逃窜。可此时水泄不通的寺庙内部，压根连逃跑的空地都没有。
　　惊慌、恐惧在新年前夕蔓延开来。负面情绪骤然飙升的东京，成为咒灵的乐园。
　　渡边源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小忽然变成一滩惊悚的污浊，瞳孔骤缩。手机掉在地上也没有去管，他一时间忘了早上大家说好的如果有意外要如何配合，直接握着咒具冲向了事发中心。
　　结界师在外围疏散人群，可处于慌乱中的人类哪还有理智。疏散方案进行的十分不顺利。
　　居然和那个家伙学，把咒灵塞到身体内。五条悟紧咬住后槽牙，一下消失在原地——他需要去找暴/乱的源头。
　　“呐，夏油大人，为什么是那个少年啊？”菜菜子捧着鲷鱼烧坐在大树上，两腿悠闲地晃着。她不会质疑夏油杰的任何决定，只是好奇。
　　“因为松岛君是坏孩子呢。”
　　夏油杰两手没入宽大的袖口，笑眼弯弯。“他知道自己的发小异于普通人，表面恭维，背后嫉恨。可怜的源一君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偷偷祓除自他恶念中产生的咒灵。嗯……”
　　“在源一说漏嘴，他的妹妹也有救世才能之后，经常趁爸爸妈妈不在家虐待不过4岁的妹妹。”美美子接着夏油杰的话往下说。
　　“啊，夏油大人又偷偷带美美子出去！”菜菜子赌气偏头。
　　“那是菜菜子生病了，夏油大人和我出去给菜菜子买好吃的，才正巧看到的。不要随便任性啦你。”
　　“嘛。从现在开始是大人的游戏时间了哦。”
　　夏油杰的大手，一手轻按一颗圆溜的小脑袋，半哄半骗地把菜菜子和美美子赶回了盘星教。
　　卿鸟被拥挤的人潮一会儿推到左边，一会儿又推到右边。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世界名画呐喊里的主人公。
　　祓除咒灵的任务有职业咒术师和高专前辈全权负责。五条悟今夜选择捎上卿鸟的唯一原因——她的术式或许可以在无法疏散的人群中发挥奇效。
　　卿鸟被身边一位吓到完全失去理智的男人扼住了喉咙。
　　卿鸟脸涨得通红：……
　　你掐我也没用啊喂！求求了，宇宙环保卫士灭霸在哪里，打响指，就现在！
　　……
　　咦。
　　去掉一半人好像的确可以解决当下最大的困难。少女在求生意志下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辅助监督和结界师见过不少大场面，却是头一遭在疏散人群的问题上，急得团团转。他们甚至找来了狗卷健太，试图让咒言介入，使得人群冷静下来。
　　骤然间。
　　浅草寺的地面开始不规则出现“吃人”的陷阱坑洞。辅助监督眼睁睁看着向他们方向跑去的人类，瞬间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前的定格，是呈现自由落体的模样。
　　……
　　“是地面咒灵袭击吗？！”
　　早在咒术高专见过这番景象的狗卷健太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偏头看着准备打电话申请支援的辅助监督，命令道：“继续疏散人群。”
　　言毕，他逆着行人逃跑的方向，去找卿鸟。
　　人类看不见卿鸟的术式，只觉得自己忽然被拽进了虚无的地下空间里。恐惧的心里再度攀升一个层次。
　　直到——
　　“不要怕！等下就能出去了！”
　　陌生少年的声音传入耳内。少年的声音和语调不算特别安抚人心，却在那瞬间让中了卿鸟术式的人平和下来。
　　疏散的难题总算得以缓解。
　　四下里，咒灵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分不清是敌方投来的，还是原地滋生的。
　　弱小但密集，并且碍于现场还有人类，无法使用攻击范围较大的术式。
　　祓除咒灵变成一场消耗体力的拉锯战。
　　大面积为环境附加状态的想象十分消耗咒力，头晕目眩的卿鸟原地坐下，狗卷健太没有远离她，吞下润喉糖迎接这场消耗战。
　　但疏散不是今夜的目的。
　　五条悟跟着人群逃亡的方向，果然追踪到一路紧随的大小咒灵。他动手，消失的会是这一片的人类和咒灵；他不动手，这些低等级的咒灵导致人类死亡则需要好久好久。
　　他要找到始作俑者。
　　消失的一半群众随着卿鸟术式的失效，再度回到了地面上。五条悟回到浅草寺的中心，一眼看到自己的学生正抱着大树和一只咒灵大眼瞪小眼。
　　……
　　不像咒言师好歹还有声音。卿鸟的术式，若不是骷髅手那样的实物拟态，看在旁观者眼里……就好像她在和咒灵切磋什么不得了的……禅定一样的东西。
　　卿鸟看着眼前的咒灵，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你去找五条老师、你去找五条老师。
　　也不知道是咒力不够不好使还是怎么回事，眼前的咒灵就是纹丝不动。
　　“这是咒灵操术的持有咒灵。”五条悟瞬移至卿鸟身边，“恐怕你要使唤它，咒力得强过它的主人才行。”
　　啊，原来是这样。
　　卿鸟看着摘下眼罩的五条悟，二次确认渡边学长没有在和她开玩笑。帅哥真的是她那要命的老师。少女抱着大树留下看不见的宽面泪，狠狠按下了小小的春心萌动。
　　“那它为什么不攻击我呢？”
　　五条悟：……
　　“因为没有意义。”
　　卿鸟：？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原因，但总觉素日里逗比的老师冒出了那么半秒的……感慨？
　　“我说的对吧？”
　　白毛在夜风中回头，看向正笑眯眯朝他们走来的夏油杰。
　　卿鸟朝五条悟的视线方向看去……原地一蹦，躲到五条悟身后。不是因为什么害怕诅咒师这样的原因，单纯因为上次见面时的社死瞬间。
　　曾经的挚友在除夕的钟声与人群害怕的尖叫声中，四目相对。
　　他们也曾一起度过这样的时光，只不过那一年尚不是对立面。
　　收手吧？这样做到底具备什么意义？任何语言都不再有用。
　　骤然间，两个特级术式各自向后退了一步，拉开战线，咒力的压迫感飙升。
　　“现在收起那些咒灵，还来得及哦，杰。”
　　“怎么，你怕了吗？悟。”
　　……
　　两个显然会毁了半座城市的男人眼看就要打起来，卿鸟在一旁弱弱举了个手。
　　“尊重”学生以及“爱护”同伴的男人们，偏头去看这个显眼包。
　　“啊诺……我确认一下。术式接触不到本人这个开挂的无下限……只有五条老师有对吧？”
　　五条悟：？
　　“所以，我的术式，是可以触碰到你的对不对？”
　　夏油杰：？
　　夏油杰还停留在“这个五条悟控女孩又要干什么”的疑惑中，另一边，五条悟好像明白了卿鸟要做什么。
　　只见奇怪少女在两人注视下，虔诚地摆了一个许愿的姿势，闭眼振振有词道：“我许愿，此刻起有一只大猩猩不停朝黑发术师身上扔【哔——】，直到他把自己的咒灵全部收起。”
　　夏油杰：？？？？？
　　没等教主大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只由卿鸟想象出来的……长得极其不像猩猩的猩猩出现在身边，对方目光凶狠，手握难以描述的东西，啪地朝他扔去。


第17章 
　　挡是不可能挡的。
　　这样的术式袭击……只能逃。
　　夏油杰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与体术能力，一下避开了来自猩猩的【哔——】。但是那只横生出来“护主”的咒灵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被糊了脸。
　　卿鸟沉痛地捂住了眼。有时候想象的画面忽然变真……还真是冲击力太强。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极其认真、煞有其事地回忆了一下卿鸟的“许愿”。
　　“原来如此，小鸟是这样进行想象的。‘直到杰把咒灵收起’，是一个条件，也属于一种自我束缚，难怪她的术式每次都能发挥出超强实力。”
　　五条悟伸出食指，如此解说。
　　“呀——真是无师自通的好孩子呢。”
　　夏油杰：……
　　他无心分辨五条悟在旁边嘀嘀咕咕什么，他在努力躲避人生中的污点。
　　卿鸟的猩猩和夏油杰玩了几轮老鹰抓小鸡的戏码后，遇强则强，越战越强，甚至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背后。
　　细长的眸子，眼皮狠狠一颤。
　　夏油杰瞬时转身，试图在猩猩抡起手臂之前制服它。
　　但卿鸟的想象力更快，猩猩已然填装好“炮弹”，在夏油杰转身的瞬间，朝着他的正脸……
　　啪——
　　时间在那一秒静止。
　　五条悟：……
　　愣了一瞬，伸出双手鼓了一个响亮的掌。
　　卿鸟躲在五条悟身后，歪头，踮脚看向前方。随即失望地嘁了一声。
　　夏油杰在千钧一发之际，操控咒灵将难以描述的袭击挡下。
　　并且在全体呆愣的间隙里，他抽出咒具，直接朝模样抽象的猩猩劈去！
　　但是没劈到。
　　咒具就像是劈了镜花水月一般，从猩猩身体里穿过去了。
　　夏油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哔——】才是实体哦，猩猩只是一个虚幻载体。你能反击他手上的东西，可惜打不到猩猩。”
　　五条悟“好心”提醒。
　　五米之外，虚幻载体大猩猩像是被夏油杰激怒了，从原来的怒目圆睁变成暴走的红光。它不再单手操/作，而是双手轮流进攻。并且速度更快了。
　　夏油杰：？？？
　　这个可怕的术式少女到底是怎么想的？！
　　卿鸟谦虚地摸了摸后脑勺，另一只手捏住鼻子，笑得略带抱歉：“随便想想随便想想的哈。”谁知道让子弹飞一会儿，能飞出那么棒的效果呢。
　　在持有咒灵全都被玷污之前，夏油杰不得不将它们全体收起。
　　那只被卿鸟想象出来的猩猩也霎时间像被断了电源的机器，两眼一黑，立于半空中不动了。
　　夏油杰眉头一抽，抬手，试图再次将咒灵放出。
　　那只猩猩立刻接到感应，两眼亮起，一手做好空投姿势。目光炯炯，就在是在对夏油杰说：I am watching you.
　　……
　　一时间不好说，是因为五条悟这个老师，才有卿鸟这个学生，还是因为卿鸟这个学生，只能有五条悟这个老师。
　　后勤部赶到咒灵袭击现场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借着同伴的支援逃离现场。
　　五条悟一个瞬移升至四百米高的半空中，对着冷冽的寒风深吸一口气。
　　……
　　没有小鸟术式的空气，真是清新又令人怀念。
　　时钟已然走到两点的位置。
　　才经历过袭击的城市依旧沉浸在恐慌中，里圈被咒术界控制，外圈围着警察、警戒线、记者、电视台……一级失态的标配在这一年之初齐聚一堂。
　　五条悟带着小鸟挑了个没人的方向，瞬移离开。
　　待守在旁边的记者发现端倪的时候，只剩一个被撞倒的交通锥滚落在原地。
　　附近很难再找到一家营业的餐馆了。
　　五条悟此刻的心情也并不适合坐在狭小逼仄的馆子里，闻着烟火味听电视台报道或是店老板的八卦。
　　于是新年的第一口美食……
　　是一人一杯开杯乐。
　　卿鸟坐在大厦顶楼的矮墙上，脚下是清冷的马路，一低头就是绝佳的蹦极视角。五条悟站在她左手边，背倚矮墙。
　　小小一杯开杯乐经不起两人嗦几口。介于天台很冷，卿鸟难得把汤也喝完了。
　　呱噪的五条悟在吃完快餐面后难得沉默下来。他手肘撑住身后的墙，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您好宿主，系统检测到现在是与攻略对象增进感情的绝佳时机！」
　　卿鸟：……
　　好容易能安静一会儿，这系统真晦气。
　　「询问攻略对象过去的事吧！系统检测到，现在的五条悟会告诉你自己过去的概率高达65%哦！」
　　卿鸟：我直接选那35%，谢谢。
　　系统：……
　　眼看系统又要掉落什么奇怪的惩罚或者任务，卿鸟举双手投降。折腾一晚上，她可不想再陪系统玩了！
　　卿鸟：哄哄他也行吧？比起刨根问底，这才是我的style。
　　五条悟自然不知道身边的问题学生正在脑内和系统吵架……啊不，讨价还价。片刻后，一枚小小的术式草莓大福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新年礼物，讨个好兆头吧五条老师。”
　　“这个不能吃啊。”五条悟举起那枚术式草莓大福，和举了个玩具似的。
　　卿鸟沉思片刻，道：“别人不能吃，五条老师说不定可以！吃下去之后脑袋上会飘出咒力+1的提醒哦。”
　　正儿八经的战斗想象匮乏，奇奇怪怪的想法倒是层出不穷。说的就是你！
　　“那么，小鸟给这个大福添加了什么条件？”
　　卿鸟歪头：？
　　“它在什么情况下会消失？或者多久以后消失？”
　　卿鸟：……
　　“啊……”刚才光顾着和系统吵架了，想得不够周全。
　　五条悟：……
　　若无其事地把玩具草莓大福踹进口袋里。
　　“可爱学生的新年礼物我就勉强收下好了，回报是——为了好好锻炼小鸟的身体素质，现在跑去品川区给老师买真正的草莓大福！要用跑的哦！天亮之前回到咒术高专。”
　　卿鸟：……
　　我刚才就该想象个锤子掉你脑袋上。
　　少女两手一撑，轻盈落地。一晚上的骤变，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对了，五条老师。”卿鸟没走几步，倏而回头看向五条悟。“仍然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比不顾一切的毁灭，要勇敢得多哦。”
　　原本拿来哄另一个糖分控的话语，在今夜送给眼前“同病相怜”的家伙，似乎也不错。
　　没等五条悟做出回应，卿鸟拉开天台大门离开了大厦。
　　五条悟偏头看向空旷的马路，刚才莫名其妙戳中他心事的少女正背对着他，独自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拖得很长。
　　月亮完全隐匿在云层之中，夜色漆黑如墨。但就如黎明前的黑暗，至黑至暗的每一秒，都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明媚与灿烂。
　　……
　　至少现在的五条悟仍然这样坚信。
　　---
　　距离新年暴/乱过去十二个小时，夜蛾正道收到一份来自「窗」的快递。
　　颇有收拾残局经验的夜蛾正道已经猜到，信封里塞的，多半是建筑、路面毁坏的证据……以及账单。
　　男人长叹一口气，准备查看金额总数。
　　却见账单上出现了一行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项目……
　　——清洁费。
　　并且占了所有经费的90%。


第18章 
　　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的卿鸟，新年的第三天，是被噩梦唤醒的。梦里是渡边学长发小被咒灵由内啃食干净的模样。
　　也不是没看过这样的电影。
　　但在眼前崩裂，多少有点冲击力。
　　渡边源一参加完发小的吊唁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长廊最后。
　　不怕少年玩深沉，就怕开朗如小太阳一般的少年忽然沉默。
　　卿鸟原本几步路过他身边，想了想，还是倒退几步挥手打招呼。
　　“渡边学长早。”
　　“小鸟啊。”渡边回神，“去食堂吗？”
　　“嗯，一起吗？”
　　「您好宿主，提醒您一下，您的攻略对象是五条悟。虽然同窗之间的暧昧情愫合情合理，但这位少年不是您的攻略对象哦。」
　　卿鸟：……
　　怎么的，在恋爱系统眼里一男一女吃个早饭就算暧昧吗？
　　卿鸟：系统有没有限制在攻略五条悟之前，不能有别的恋情？
　　系统：……
　　系统短暂的沉默，卿鸟get到了。
　　卿鸟：我又又又卡到bug了是不是？
　　「宿主，这样不好。」
　　卿鸟：哪里不好？
　　「系统又要打补丁升级了……」
　　……
　　少女想起上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惩罚，于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离渡边源一远一些。不怕系统奇怪，就怕它奇怪还争强好胜！
　　“小鸟，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咒术师吗？”
　　……
　　不瞒你说，是我亲爱的妈咪许愿给我一个纸片人之后……才知道的。
　　“遇到五条老师之后……才知道的。”
　　渡边源一拿了两瓶牛奶，一瓶放到卿鸟手边。坐下的时候，轻叹一口气。他胸口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找老师谈话？得到的估计只会是通篇一律的宽慰。找同期同学？应该也只会得到类似“咒术师嘛”这样的感慨。
　　他们都被“咒术师”的名号和责任束缚太久了。
　　卿鸟不同。她好像是刚刚才接触咒术界的快乐少女。
　　“我和松岛……就是新年那晚的男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但非常喜欢看超级英雄的电影，整天幻想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我没有向他隐瞒过咒灵的事情，他也答应我会保密，并且一直一直都表示很羡慕我……”
　　“昨天我去松岛家参加吊唁，他的妹妹告诉我，松岛他……其实从知道我能看见咒灵，是咒术师开始，就一直憎恨着我。强烈的憎恨甚至在家里形成了不小的咒灵。”
　　“嗯，她的妹妹也在四岁的时候觉醒了术式。然后遭到了他长期的虐待。”
　　少年将脸埋于双掌间，好似接下去说的话见不得光。
　　“他不该死于咒术师袭击，他死于咒术师袭击还真是报应。从昨天开始，这样矛盾的念头就一直一直扎根在心底。”
　　卿鸟一口气喝光奶瓶里的牛奶，上唇留下一排奶白色液体。
　　“少年该不该死于咒术袭击，没人能够评判。哪怕是袭击他的术师，其实也没有权利进行任何‘惩罚’。我们既然今生为人，就不要试图触碰上帝视角嘛。”
　　在渡边源一的注视下，卿鸟又吃了一个煎蛋。
　　“他不该死于咒术袭击，因为渡边学长你和他有发小的情谊；他活该死于咒术袭击，因为渡边学长站在咒术师这边和普通人划了界限。这不矛盾嘛。因为学长你……先是人类的存在，然后是咒术师的身份呀。”
　　……
　　“呀——一大早就在这里偷懒嘛。”
　　沉默的食堂被十分欠扁的声音打断。紧接着卿鸟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但又没有真的碰到她。
　　原来是五条悟开了无下限，拿她的脑袋当桌子用了。
　　卿鸟：……
　　眉头一颤，脑后蹦出一个红色十字路口。
　　“现在是新年假期哦五条老师。”作为学生没有睡懒觉真的是太努力了好吗！什么偷懒！
　　“逃了任务，丢给学生的你才是真的糟糕吧。”家入硝子端着餐盘掠过五条悟身边，笑着和卿鸟以及渡边源一打了招呼。顺便揭穿了他一大早的恶行。
　　“那只是一个二级任务诶！”五条悟坐到家入硝子对面，表情夸张且臭屁。“说什么东京才经历重创，所以大大小小的任务都要我亲自去，这像话吗？可爱的后辈还怎么得到锻炼？”
　　此时碰巧在一边的可爱的后辈们，一起瞥了五条悟一眼。
　　我们还得谢谢你是吧？
　　渡边源一是没有一下听懂卿鸟在说什么的，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新年这些天瞬息变化的信息。匆匆吃了早饭后便和众人打招呼离开了。
　　家入硝子放下喝汤的小勺。她的头发比初见时又长了一些，已经落到了锁骨下方，微卷一簇，性感漂亮。
　　“先是人类，才是咒术师吗。不知道那位罪犯小哥听到，会是什么反应呢。”
　　卿鸟：？
　　犯罪小哥？
　　五条悟没有看卿鸟，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他一出生便是咒术师，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未来当家，是百年一遇的六眼拥有者。是最强的。
　　他没有一秒思考过，咒术师的本质也是人类那种弱小的生物。
　　家入硝子继续吃早饭，而后忽然想起。
　　“对了，夜蛾校长不是找你们吗？又让他干等那么久真的好吗？”
　　于是五条悟想起来了，自己大清早来食堂找卿鸟干嘛。
　　“反正他空闲时间一定会做咒骸，又不会干等，有什么关系嘛。”这样说着，五条悟索性去窗口点早饭了。
　　……
　　卿鸟压低声线凑近家入硝子。
　　“五条老师是学生时代压抑太久了，所以做了老师之后才那么……放浪形骸吗？”
　　“他啊。”家入硝子笑着摇摇手指，“学生时代才是真的放浪形骸呢，真要比较的话，当了老师之后还算有点收敛。”
　　？
　　就这？就这还叫有点收敛？
　　难怪那个穿袈裟的家伙要和他绝交！卿鸟忽然难以想象他们的学生时代。
　　同一时间。
　　远在盘星教的夏油杰，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并且在电视画面转播到动物园的时候，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电视里在介绍一种猩猩……不，猴子。
　　名叫白脸僧面猴。
　　……
　　长得和那晚卿鸟想象出来的一模一样。
　　那张屁股似的白脸转过来，溜圆的眼睛通过电视荧幕和夏油杰对视……
　　霎那间，从天而降的达摩一下压碎了电视机。
　　忽然的炸裂声，吓到了正在玩手机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怎么说呢。
　　总觉得新年之后，夏油大人对“猴子”更恨了呢，甚至恨起了猴子本尊……


第19章 
　　校长室。
　　卿鸟敲门而入，迎面被夜蛾正道刚做出来的咒骸踹飞了。
　　拿下一血的咒骸在门框上蹬了一脚，转向去攻击五条悟，结果被大手无情扼住喉咙。
　　“最近做的咒骸越来越暴躁了啊。”
　　早就猜到的男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走进校长室，最后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
　　卿鸟捂着流鼻血的鼻子，愤恨道：“难怪刚才让我走在前面。五条老师您真是吾辈楷模。”
　　“要好好向老师学习啊小鸟。”五条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夜蛾正道：……
　　扫了一眼桌子右上角的赔款清单。
　　内心想：这都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有个紧急任务，你们两个一起……”
　　“不要。”“不去。”
　　前者是卿鸟抗议和五条悟一起做任务，后者是五条悟拒绝新年还要打工。
　　夜蛾正道眉头一颤。
　　咚——咚——
　　赏了叛逆二人组一人一次铁拳制裁。
　　“平宫孝一，生物学家。非术师，可以看见咒灵，咒力等级和一般辅助监督差不多。”夜蛾正道端坐回原位，平稳地念起了任务。
　　“两日前被诅咒师抓走，原因不明。上面很重视平宫孝一，务必将人安全带回。这是最后追踪到的地点，这是平宫日常实验用品，上面应该有他的咒力残秽。”
　　夜蛾正道将线索交给五条悟。
　　卿鸟瞄了一眼校长和老师。又很快正襟危坐，憋住笑。
　　——五条老师的眼啊，就像那啥犬。
　　“还有什么问题吗？”
　　卿鸟一脸正色举起手。
　　夜蛾正道：……
　　“卿鸟同学？”
　　“学艺不精的我会拖累老师的。建议这样重要的任务还是让伟大的老师一个人去比较好。”
　　“新年那晚，和狗卷同学一起疏散人群的，是你的术式吧？你配合悟将平宫安全带离。”
　　任务书上原本指定的人选是冥冥和家入硝子，但夜蛾正道没有按规矩走。一是冥冥现在不在东京，赶回来耽误时间，二是……任何任务硝子都不曾被安排到第一线去，他不想破这个规矩。
　　五条悟的能力，找出被绑架的平宫是最节省时间的。新年那日，卿鸟也展现了在危难时刻，她能将损失降低的能力。
　　夜蛾正道认为他们两人足以完成营救平宫的任务。
　　二次抗议无效的卿鸟放下高举的手。
　　五条悟快速看了几行关于平宫的介绍，嗤鼻一笑。也不知道这个弱小的非术师，怎么会让高层那些家伙那么重视的。
　　“走了，小鸟。”
　　“悟。”夜蛾正道叫住转身准备离开的五条悟。最后告诫了一句：“确认坐标后不要忘记布帐。注意分寸！”
　　墨镜后的眼睛又看向卿鸟。
　　少女故意眨巴了一下圆眼睛，显得善良又单纯。
　　“你……注意卫生！”
　　卿鸟：……
　　这话说得，我怎么就不卫生了呢！这是多么严厉的指控！
　　---
　　找一个留下不少咒力残秽的非术师，对五条悟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男人窜上窜下，神神叨叨一会儿后，确定了平宫孝一的大致定位。
　　可惜新年时分，伊地知碰巧也不在东京。五条悟坐不惯陌生监督开得车，直接拒绝了交通工具。
　　“要提速了哦，小鸟。”
　　嗯？又要玩瞬移了吗？
　　卿鸟耳朵振奋地竖起。别的不说，五条悟的瞬移是真好玩。
　　下一秒，被才踹过脸颊的咒骸来了一记肘击。
　　“咦？”卿鸟稍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不快一点跑，会没命哦。”
　　……
　　新年，热闹的东京街头，一个少女飙着海带泪拼命往前跑……身后跟着一只上蹿下跳亢奋到不行的人偶。
　　五条悟时而出现在卿鸟身侧，时而出现在她身前，和导航似的指挥她下一个路口左拐右拐还是直行。
　　从市中心跑到人烟稀少的郊外。
　　累瘫的卿鸟眼冒金星，抱着一棵大树喃喃自语，念出一些非人类的咒语。
　　五条悟收起咒骸——那只在马路上凶神恶煞，到他手里安静如鸡的人偶。他两手交叠抱胸，看着卿鸟，一脸失望地摇摇头。
　　“跑了一路都没想过怎么对付这只低级咒骸，你的想象力呢？”
　　被狗……不，被老师吃了！
　　“走了。”
　　五条悟单指勾起卿鸟的后衣领，把人带着往前走。
　　关押平宫孝一的最终地点，是一处荒凉地的下方。一个不知道何年何月被诅咒师建造来藏身的隐蔽地点。
　　五条悟轰开一堆杂草横木，两手插袋沿着台阶往下走。卿鸟的视力不如六眼，她只得想象出一个迷你手电筒拿在手上，保障自己不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摔倒。
　　两人没能走很远，就被一扇看起来坚硬结实又厚重的铁门拦住了去路。
　　当然，这样的剧情毫不意外。
　　五条悟摸摸下巴，冲卿鸟勾了勾手指。
　　“小鸟，你能想象眼前这扇铁门开出一人宽可供通行的门洞吗？”
　　……老师你当我的术式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就算想象出一个门洞，那个门洞也只能通往一个奇怪的咒术空间，不能真的穿过这扇门。”就和她想象地面的大坑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可以无中生有，但不能真的改变事物。”五条悟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对卿鸟的术式规则再度完善。
　　男人正准备用自己的老招数——轰开大门。
　　耳边忽然传来类似电锯的声音。
　　……
　　五条悟没有低头，视线稍稍下移。果不其然看到卿鸟想象出一把巨型电锯。
　　少女倒是一点不客气，规规矩矩，干净利落地锯出了一个门洞。怡然自得地走过去。
　　如五条悟所言，卿鸟的想象不会超过自己的能力范围，所以电锯看起来庞大，质量却很轻。使用起来十分方便顺手。
　　卿鸟给电锯的时限定了一分钟，一分钟后，电锯自昏暗的空间消失。
　　被咒骸追了一路想不出办法自救，这种时候反应倒很快。五条悟歪头看向卿鸟锯出来的门洞，过于矮小，连她自己都要弯腰才能过。
　　五条悟要想过去，那姿势估计和钻【哔——】洞差不多。
　　于是卿鸟期待地亮出了星星眼。
　　下一秒，
　　轰——
　　五条悟直接发动术式炸了铁门。
　　卿鸟撇嘴：嘁。
　　铁门之后，是复古的石墙阻拦。五条悟就见自己的问题学生，想象出一顶自带手电筒的安全帽和一把大榔头。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凿墙工。
　　……
　　这孩子，单纯玩上瘾了吧？
　　一个凿，一个炸。可怜的地下空间狠狠震动了五分钟，沙石不断自头顶落下。
　　卿鸟忽然良心发现，略带担心地看向五条悟：“老师，我们动静那么大，平宫君那边会不会已经被撕票了？”
　　“啊……”五条悟忽然愣住。不是担心平宫孝一的安危，而是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布帐。
　　与此同时，荒郊野外的“地震”很快引起地震局的重视。但仪器的检测数据，又和地震完全不同，他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悄悄联系了其他部门前往勘测。
　　关押平宫孝一的房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密室。没有门也没有窗，四壁光滑无缝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把人投进去的。
　　五条悟让卿鸟先想办法进去，他绕去另一面看看。
　　卿鸟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肩头抗起一个模样丑陋的大/炮——艺术细胞匮乏的她无法想象出模样帅气的精密仪器，只能用儿童简笔画的样子完成接下去的任务。
　　轰——
　　轰——轰——
　　咒力填装的炮弹威力不比真实大/炮弱，三两下便轰开了完美密室。
　　一个地中海，带着啤酒瓶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公文包缩在角落里，一脸吓尿的模样。实际上，从五条悟和卿鸟狂轰乱炸开始，他就快要吓得屁滚尿流了。
　　男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医生。
　　简笔画大炮很快消失，卿鸟拍了拍沾满灰的掌心。十分礼貌且温柔：“是平宫前辈吗？”
　　平宫孝一：……
　　我能回答我是吗？这是来救我还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轰——
　　一声巨响。
　　五条悟自屋顶登场。
　　平宫孝一：……
　　真尿了，谢谢。
　　不知道把人吓傻了……算不算安全带回？
　　卿鸟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还记得校长交代给自己的艰巨任务——保护人质！由内而外，由心灵到肉/体！
　　“嘛~嘛~”少女自以为笑得亲和力百分百，宽慰眼前男人道：“有什么委屈都能说哦，别看我老师这样哈，还是挺通人性的。”
　　五条悟：？


第20章 
　　“我所有的研究都在这个公文包里了。”男人颤抖着声音，指尖几乎抓不住自己的包。
　　自被绑来这间密室后，他已经受够了恐惧。没有人和他谈话，没有人恐吓或威胁他，只有无尽的空洞和静默。每一分每一秒折磨着他。
　　“我不会再做任何有关咒灵的研究了，你们让我回家吧！”
　　五条悟闻言，上扬的嘴角落下，扫了一眼平宫怀里的公文包。手指一勾，公文包霎时撞进他宽大的掌心。
　　“小鸟，带他出去。”
　　出去的路倒是好走，反正已经轰轰烈烈炸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难点在于……
　　卿鸟看向平宫。“您能走吗？”
　　平宫看向自己的裤子。“不能。”
　　于是卿鸟又看回五条悟。还没张口发表感言，就见男人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来时路上追了她半条命的咒骸。
　　……
　　“好的老师，放心老师，我马上带平宫先生离开。”小鸟站得笔直，态度端正。最后眉头一皱，身后再度冒出一只熟悉的猩猩……不、猴子。
　　“咦？”五条悟多看了那只猴子一眼，和新年那夜比起来，它的模样更完整了。
　　卿鸟发现了五条悟微微偏头的动作，于是解释道：“我最近一直在搜这只猴子的照片看哦！是不是已经想象得惟妙惟肖了！”
　　五条悟：……
　　难怪术式至今没有什么长进，原来都在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猴子磨蹭着挪到平宫孝一身边，单臂扛起男人，以奇怪的姿势左晃右晃地往外面奔去。卿鸟跟在后面赶集。
　　只是人还未安全送到地面上，那只想象出来的白脸僧面猴蹭地一下不见了……
　　“啊抱歉抱歉。”时间没算准，工具猴消失得早了点。卿鸟几步跑上前想接住男人，差了一秒，没接住。
　　平宫孝一咚地一声趴在了满是废砖的地面上。
　　卿鸟沉痛地捂眼。
　　两人跨越废墟走上楼梯，回到地面，迎接他们的不止有美好的太阳，还有大大小小拿着精密仪器的工作人员，以及拿着采访摄像头和话筒的人。
　　……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两个人是从后面那片废墟之中出来的！”摄像师忽然兴奋大喊。
　　“莫非他们就是这次地动山摇的原因？”
　　“是原因还是受害者？让我们去采访一下灰头土脸的大叔和少女！”
　　言语拉扯间，摄像头已经戳到了卿鸟眼前。
　　平宫孝一作为知识分子，有自己的傲气，他见过不少闪光灯和话筒，但那不是在布置舒适的采访室，就是在光彩夺目的学术发布会上。不是现在。
　　他蜷起脚趾，躲到卿鸟身后。
　　一双双充满希冀和疑惑的眼神看向卿鸟，压力给到她这边。
　　俗话说得好，有多少压力，就有多少动力——
　　镜头前的少女，忽然小嘴一扁，泪眼婆娑。她抓着记者的手啜泣道：“呜呜呜，我的老师还困在下面，快救救他吧……”
　　……
　　---
　　电视里还在反复播放上午“局部地区地震”的真相。不过是经由咒术界公关后的版本。但卿鸟那一张至真至纯，担心老师的哭猫脸，永远留在了镜头中。
　　五条悟和卿鸟站在校长室的角落里，一声不吭。
　　看到自己那张脸呈放大状留在荧幕中……即便被打上了马赛克，卿鸟还是沉痛地闭上了眼。
　　夜蛾校长肯定是故意放给她看的！并且她有证据！
　　循环播放三次后，夜蛾正道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单从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生气。
　　五条悟闯祸不是第一次，这也不是最离谱的一次。至于卿鸟……拿一个师长的直觉来判断，今天也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并且今天托她的福，负责沟通的咒术后勤人员和媒体直接把这起事故圆成了地下违章建筑塌方。群众的接受度还算高，也没有引起更多恐慌。
　　夜蛾正道长叹一口气，罚卿鸟清扫后院三天。
　　“平宫孝一呢？”
　　待卿鸟离开，夜蛾正道问起了正事。
　　“如他所愿，回老家了。”五条悟站在窗边，看着玻璃外黑沉沉的天，气压极低。好像自新年后，就一直是这样压抑的夜。
　　“表面上吧。”这个节骨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擅自回家，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材料都在这里？”
　　五条悟没有回答，迈开步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直等到夜蛾正道打开文件袋，阅读几行字后才继续开口。
　　“研究咒灵，复制咒灵，制造普通人类也能看见的咒灵。”
　　此时再多的言语沟通，都不如几秒沉默来的深刻。夜蛾正道把资料放回文件夹内，仔细扣好。
　　“如果高层那么大胆，就不会把营救任务派到高专来。”那些老家伙身边有的是无人知晓的精英。而这份文件和那个生物学家的重要性，更不言而喻。
　　“嘛~谁知道呢。”
　　究竟是高层里有人在玩名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游戏，还是高层内部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斗争，想借高专的手铲除异己……
　　都不是一份文件和过度想象能得出结论的。
　　“那个人类，安全可以保障？”
　　“当然。”
　　五条悟一脸“我是谁”的骄傲。负责保护平宫孝一的家伙是他亲自回五条宅挑的。实力强，性格靠谱，是五条宅内最值得信任榜，排行前三的存在。
　　所以当平宫孝一跳楼自杀的消息传入高专的时候，五条悟怔在长椅上，好长时间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三日后，被五条悟派去保护平宫孝一的井出，尸/体在青森一个十分偏远的村庄里被挖出。
　　五条悟听闻消息后第一时间去了青森。走得非常匆忙，甚至没有安排卿鸟接下去几天的课程。
　　整个咒术界好似都陷入了僵局。要不老人怎么说，开年要开好，不然霉运连连呢。都怪那个袈裟小哥非选在新年第一天搞事，害得大家新的一年都不怎么开心。
　　没了五条老师的折腾，卿鸟倒是得了空闲，安安静静和前辈们一起上起了文化课。
　　课本内容过于简单，从大大小小卷生卷死考场上活下来的卿鸟，直接碾压三年级的前辈们。获得一致仰慕。
　　校园的好处，似乎就在于不管外头如何风云变幻，只要关起校门来，他们都是老师背后被保护着的希望。
　　难得清闲的周末，卿鸟带着卡里为数不多的任务委托金和麻生学姐一起去六本木看电影，吃泡芙。
　　两人正聊得开心，一个拐弯的距离，卿鸟忽然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男孩用力拉到一边。
　　男孩虽小，力气是真大。卿鸟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她护着手里吃了一半的小泡芙，看向横生出来拉她的人——望见熟悉又陌生的海胆头。
　　“小惠啊~”卿鸟上手摸了摸伏黑惠的脑袋。手感真不错，难怪五条悟那家伙也喜欢揉。
　　伏黑惠一脸“你这个女人无药可救”的表情看着卿鸟。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话。
　　这稀奇。大厅光之下把自己拉过来，结果又不想说话。还好卿鸟有一颗知心姐姐的心，她先开口道：“怎么了？找五条老师吗？他最近不在东京哦。”
　　“这种时候，你还在街上乱晃！”伏黑惠最终还是没忍住。
　　这种时候？
　　卿鸟歪头：哈？
　　伏黑惠掏出手机，三两下调出一张网页，递到卿鸟眼皮底下。
　　是一张悬赏令。
　　做得很是简陋，一点没有海贼王的气派。
　　“……咦？！”
　　同一时间，盘星教。
　　狐狸教主单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控制鼠标在网页上圈圈点点。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或者能力稀有的咒灵可以“收”。
　　清脆的点击声后，页面刷新。
　　“嗯？”
　　夏油杰点击放大最近更新的图。是一张极其简单的悬赏令，名字他知道，卿鸟，脸他认识……应该说是永生难忘。只不过是前阵子电视上的截图，被打了马赛克。
　　但认识卿鸟的人一定一眼能够认出。更别提这样的马赛克，用图像恢复也是可以拼回原样的。
　　价格嘛……
　　赫然和刚出生时的五条悟一样。
　　“这下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喃喃自语地关了网页。


第21章 
　　“匿名悬赏？”
　　五条悟在深山老林里待了很久，才走到一个勉强有信号的小村庄就接到了夜蛾正道的电话。电话内容还很离谱。
　　“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一个学生下悬赏令，会有什么目的？”
　　“这不是很明显嘛。”五条悟在一座落魄的庙宇前坐下。
　　“为了干扰你继续在青森追查。”这是众人的第一反应。但夜蛾正道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小鸟人呢？”
　　“一早就和麻生出去了。”
　　夜蛾正道还想说什么，结果对面的五条悟直接把电话挂了。男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僵硬——太不像话！连招呼都不打！
　　还在六本木溜达的卿鸟接到来自远方老师的电话。她正强行给伏黑惠买泡芙，美其名曰，他不吃也要带回家给津美纪吃。
　　“五条老师？”卿鸟一手接电话，一手擒住准备开溜的伏黑惠。
　　“怎么样？虽然赏金少得可怜，有没有被吓得哭鼻子？”
　　那可是一亿啊！还叫少得可怜？卿鸟朝听筒翻了个白眼，眼角的余光瞥到伏黑惠……好吧，对一个花了十亿买下小男孩的男人来说，一亿那就是浮云。
　　“嘛~努力活下去哦，老师这几天回不来。”
　　“五条老师放心，作为你唯一的学生，我会努力捍卫你做老师的权利的！”
　　五条悟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勾了勾唇角。
　　对付咒灵，他的学生可能不太行，对付同类……她可是行家。不管悬赏方是谁，这一回他们都算踢到铁板了。
　　麻生学姐买了一些日用品去找卿鸟汇合。
　　只见少女拉着身边的小男孩，庄严而肃穆地说着：“小惠，你知道吗？现在的我们加起来有十一亿哦！”
　　伏黑惠：……
　　“为了庆祝这一刻！”小鸟闭目凝神。
　　一会儿，两只还是很抽象的玉犬一左一右出现在伏黑惠的视线里。
　　……
　　伏黑惠两眼气成等号。他在最初的时候就不该拉住卿鸟告诫她被悬赏的事！
　　麻生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啊，这位就是五条老师买下的，禅院家的孩子。长得真可爱！”
　　“嗤——”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两条玉犬的鄙夷。“这种程度的十种影法术，简直就是丢禅院家的脸。”
　　“直哉少爷，老爷是让我们来寻五条悟的学生的。”
　　五条悟的学生？
　　禅院直哉目光扫过伏黑惠身边的卿鸟。防御0，攻击0，浑身都是破绽，如果他是杀手，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一百回了。
　　谈话间，被观察的对象迎面朝禅院直哉站立的方向走去。
　　男人没有准备让路，两手交叠抱胸站在那儿，漂亮的眼睛内半分鄙夷半分挑衅。
　　伏黑惠在五条悟与禅院家主交涉的时候，去过一次禅院本家。毫不意外，他见过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伏黑惠走在卿鸟身边，姿势与步伐稍有变化，是可攻可守的备战姿态。
　　金发男子的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身穿宽袖羽织，与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格格不入。并且介于他站得太过投入……
　　卿鸟从才买的零钱包里掏出两个硬币，扔到了禅院直哉的脚边。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身边的家佣：？
　　卿鸟拉着伏黑惠和麻生从两人身侧绕过，一边振振有词：“什么怪东西，东京行为艺术的质量不太行啊。”
　　“……站住！”了解自家少爷脾气的家佣简直吓傻了。
　　禅院直哉的动作更快，一个闪身，大手朝向卿鸟的脖子掐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被五条悟集中训练过“危机意识”以及“自我保护机制”的卿鸟，禅院直哉那快如闪电的的动作，在她的咒力感知范围内，慢如镜头回放。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掐住了卿鸟的脖子。
　　……但又不像。
　　小姑娘的脖子好像不该那么粗，皮肤也没有那么粗糙。
　　他抬眼，看见一头荷兰小香猪……鼻孔上还挂着鼻涕。那张漂亮的脸蛋，眉头不为人知地轻颤了一下。
　　禅院直哉把猪摔在地上，一脚将其踩得粉碎。
　　卿鸟霎时感觉心口一闷，很快又缓过来。她想起某次吃夜宵的时候，五条悟说过——小鸟想象出来的物体，如果不是自然消失，而是被击碎，你会受到相应咒力的伤害哦。
　　猪猪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踩猪猪。
　　卿鸟横了禅院直哉一眼。
　　后者没有理会，轻抚下巴，像点评酒街的陪酒女一般轻浮开口：“五条悟的学生？脸蛋倒是生得不错，身材就普通了。”
　　“这位是禅院家的大少爷……”麻生凑近卿鸟的耳边轻声道。去年两校交流会，她在京都校见过。
　　但就是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少爷，差点没被五条老师气死。他们东京校区可谓是由内而外，由实力打压到精神打击的绝对胜利。
　　言毕，麻生的目光落到伏黑惠头上，一幅虚拟的关系图骤然在她脑中亮起。
　　“啊，也就是这个男孩的叔叔。”
　　卿鸟：怎么还和人渣攀上亲戚关系了呢？
　　她看向禅院直哉，勾着伏黑惠的肩膀义正严词道：“那还不快叫叔叔。”
　　禅院家佣：？？？
　　伏黑惠：……
　　麻生使劲拉了几下卿鸟的衣袖：“反了反了，是男孩叫他叔叔。”
　　……
　　卿鸟：“那算了。金头发的叔叔，不太稳重。”
　　禅院家佣小心翼翼斜睨了一眼身边的禅院直哉，然后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半步。向来只有少爷毒舌别人，让旁人气炸的份，结果今天遇到了对手。
　　上一次见到禅院直哉气闷，又无法回话的表情，还是去年面对五条家那位祖宗。
　　“刚才的玉犬就是你展现出来的能力吗？”禅院直哉不予理睬卿鸟，转而攻击她身边的伏黑惠。“笑死人了。我劝你还是给你的术式换个名字，别丢禅院家的脸。”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和几年前在禅院本家一样，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凝视的瞬间，禅院直哉仿佛透过伏黑惠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恶劣的表情僵了一瞬。
　　“啊诺……”卿鸟礼貌打断叔侄之间的对视。“你说的玉犬是这个吗？”
　　言毕，卿鸟模仿伏黑惠结印的手势，想象了一只黑色的玉犬出来。
　　禅院直哉瞳孔骤缩。他来东京前并没有了解过卿鸟的术式，完全是0情报的状态。“……什么！？”
　　“十种影法术啊，怎么了？”卿鸟又想了一只白色玉犬出来，一脸天真烂漫：“你不会吗？这不是你家的遗传术式吗？你不是禅院家的人吗？”
　　禅院家佣哪怕是最后风烛残年，回想起这一刻卿鸟的灵魂三连问，依然觉得……这位少女实在是……太狠了。
　　狠到只是来看一眼五条悟学生的禅院直哉，现在想直接把一亿收进口袋。
　　“男人说话，女人要靠边低头闭嘴。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现在教你。”
　　禅院直哉出手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带着凄厉的拳风逼近卿鸟。
　　“直哉少爷！”
　　随着禅院家佣一声吼，原先还在六本木的几人，霎那间来到了无人问津的破旧巷子。而原本在破旧巷子翻垃圾桶的几只流浪猫，被交换到六本木的中心地带。
　　家佣的术式——场景转换。
　　可将两地的生物与非生物进行置换。非生物没有数量限制，有体积限制；生物没有体积限制，但有数量限制，一次只能置换3个，不包含使用术式的本人。如果进行交换时，指定地点的生物数量不满足等量交换，则术式发动失败。
　　麻生的视线里，上一秒还是四个剑拔弩张的人，这一秒就剩四条小猫了。
　　她迅速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
　　成功使用术式的家佣长吐一口气。
　　家主为了防止直哉少爷在热闹的街头忽然动手，影响禅院家的名声，所以这次派他一起前行。只能说，知子莫若父。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能说出那么老土的话。当真以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卿鸟揉揉身边伏黑惠的脑袋，“小惠啊，你可千万别长成这样。尤其是不能染发！”
　　家佣：？
　　为什么又是头发？直哉少爷的头发到底哪里惹到五条悟的学生了？
　　“不然会变成布丁头哦。”
　　经过几回合的推拉，伏黑惠忽然懂了。卿鸟每一次的奇怪发言，都是一种铺垫。
　　男孩破天荒，第一次搭理了身边的问题少女。“什么叫布丁头？”
　　“酱酱~”卿鸟指向一边的禅院直哉。“就是这样。”
　　顺着卿鸟手指的方向看去，禅院直哉那头原本亮眼的金发，忽然暗淡下去，并且呈现上半截黑色下半截金色的布丁头模样。并且随着卿鸟的想象，直哉的脑袋上还有一闪一闪的特效。
　　伏黑惠：？
　　瞳孔缩成两个点，眼睛呈无语的等号。
　　禅院直哉的耐心直接归零。面对五条悟，他确实没有胜算，但眼前只是他毫不起眼的学生而已。
　　男人疾速冲向卿鸟。
　　伏黑惠一个侧身，结印召唤出玉犬，电光火石间，结结实实挡下禅院直哉迎面一击。
　　和卿鸟那玩儿似的狗不一样，此刻出现在禅院直哉眼前的，是禅院家真正的遗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一击之后，两人各自后退一步调整姿势。
　　倘若伏黑惠长到直哉这个年纪，实力一定能甩他几条街。但毕竟不是现在。
　　卿鸟想象了一道无形的电门，拦截在禅院直哉和他们之间。这样大面积覆盖且附加状态的想象极其消耗咒力，不能维持太久。
　　但她还想在开溜之前缓和一下初见的气氛。
　　于是……
　　几只长着五条悟脑袋，手拿仙女棒，背着透明翅膀的花之精灵围着禅院直哉飞了一圈。
　　“弱爆了。”
　　“你太弱了。”
　　“你好弱啊。”
　　不但拥有Q版的五条悟脑袋，还有和他一模一样欠扁的声音，三百六十度循环播报。


第22章 
　　耗费相当咒力的卿鸟累瘫在东京繁华的街头。
　　索性那个奇怪的金发男人没有追上来，她得以喘气休息。
　　不消片刻，一台黑色汽车一个急刹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新年后有段时间没见的伊地知。他冲卿鸟挥挥手，依旧是那样礼貌温和：“卿鸟同学，夜蛾校长派我接你回高专。”
　　卿鸟坐在副驾上——平时是五条悟的专属位置。阳光透过车窗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脸上。
　　“悬赏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安全起见，在五条先生回来之前，卿鸟同学暂时不要离开咒术高专的地界比较好哦。”
　　“为什么？”
　　“嗯？”汽车驶上蜿蜒的山路，伊地知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言语有哪里是没交代清楚的。“因为悬赏令还挂着，卿鸟同学现在很危险。”
　　卿鸟偏头去看伊地知，没有刻意挂上任何夸张的表情，漂亮的脸有一瞬深沉。“为什么五条老师回来就可以了？”
　　“因为五条先生是最强的。他总会有办法。”
　　……
　　卿鸟倚着车门，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打了一个哈欠，随口小声咕哝道：“再强也不能事事都仰仗他啊。”
　　---
　　每周一、三、五，五条悟都额外给卿鸟安排了一节冥想课。要求很简单，畅游在想象的海洋里两小时。但有个条件——不许发动术式。
　　这对人类的普通意识和刻意想象考验度极高，其中还包括对咒力的操控。
　　违规一次，罚跑操场一圈。卿鸟至今为止最高记录，一共跑了43圈。
　　那一天，整个冥想室里装满了她的想象，惊掉了夜蛾正道的下巴。
　　眼下五条老师还没有回东京，自己又被校长关爱不许出校门。
　　卿鸟索性在冥想室里打起了盹。
　　不知是最近听太多人问起五条悟什么时候回东京，还是自己过于担心偷懒被老师发现，卿鸟仿佛自己梦见五条悟回到高专，发现了睡懒觉的她，然后在她脸上画了个蒜头王八。
　　……怎么会呢？
　　如果真的是五条悟回来了，发现自己在偷懒，那个男人一定会极其夸张地吵醒她，然后使用老师的权利惩罚她跑步去市中心——买个甜品回来之类的。
　　卿鸟翻了个身，继续睡。
　　高专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空旷的食堂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后厨给他煮了一碗拉面，额外多放了几片叉烧。
　　夜蛾正道收到五条哭惨的短信，不得不去食堂找他。
　　「出差超——累的！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哎！」
　　“回来了？”
　　“嗯。那边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
　　“有什么线索？”
　　“不知道呢。”所有见到的，听到的，能想到的，都和现实不太相符。五条悟感觉自己被带进了一个怪圈，合理又不合理，是又不是。咒力和术式能一眼看穿，人心却看不透。
　　“啊对了，我要去一次京都。”五条悟一口气把拉面全吸进嘴里，两腮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夜蛾正道：？
　　“三家年度例会嘛。”
　　夜蛾正道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不过……
　　“这种事情你不是向来不参与的吗？”
　　五条悟一口吞下食物，又极其优雅地喝了一口汤。“听说禅院家那只金毛被小鸟气得不轻，作为老师总要去道个歉嘛。”
　　夜蛾正道：……
　　道歉？真的是道歉？他五条悟真的知道道歉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啊对了，不要告诉小鸟我回来过哦~”
　　五条悟离开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一看就是做了什么幼稚的行为。
　　京都，禅院家本宅。
　　重新染了一头金毛，把发根新长出来一厘米不到的黑发也都重新遮盖住的禅院直哉，没有礼数地随意坐在禅院直毘人的茶室里。
　　在东京吃了瘪，而且是莫名其妙的那种“瘪”，禅院直哉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
　　随行的家佣及时提醒自家少爷，如果在那个节骨眼上真的杀了卿鸟，不仅仅代表禅院直哉公开和五条悟叫板，最后殃及的会是整个禅院家和五条家。
　　禅院直毘人午休结束，清洗面部，漱口之后缓步走到茶室坐下。佣人将刚泡好的茶递到手边，他品了一口。
　　“临行前给你的术式情报，一个字没有看吗。”
　　看了，回来之后看的。还以为是可以拟态别人术式的存在，结果是什么所想即所得的想象力术式。禅院直哉嗤之以鼻。
　　“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难怪五条悟那家伙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单独接任务，根本就是废物。”
　　老人不动声色，沉默片刻。
　　“恰恰相反。”禅院直毘人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卿鸟的术式，但通过各方情报以及被五条悟强行掩盖的信息来推测。大概的面貌，他已了然于心。
　　人在面对危险，尤其是性命攸关的危险时，求生的本能会激发各种情绪与想象，甚至是类似束缚的许愿。
　　五条悟不是那种担心学生受伤的仁慈教师。
　　他的存在是卿鸟的精神稳定剂。换言之，那个六眼从一开始，保护的就不是卿鸟，而是东京这座城市。
　　“所以那些老家伙要杀了她？”
　　“连你都能想到是咒术高层放出来的悬赏，他们又怎么会那么明目张胆惹一身骚呢。”
　　禅院直哉：？
　　宕机了。
　　移门外，佣人毕恭毕敬跪坐下来，轻扣两下门。“加茂家和五条家都以抵达，已经安排在会议室了。”
　　“知道了。”
　　禅院直毘人起身，理顺坐皱的衣摆。身边等候的佣人为家主送上外套披肩。他往外走两步后，步伐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吊儿郎当的禅院直哉。
　　“你也一起去。”
　　反正这种仪式大于意义的会议，五条悟那家伙是绝对不会参加的。正憋了一肚子气的禅院直哉想着去听听也无妨，还能找机会怼怼那些老家伙，权当解气了。
　　移门被拉开。
　　禅院直哉走在父亲身后。
　　恍然间，听到一个欠扁的男声对他说了一句：一年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弱啊直哉。
　　……
　　怎么，那个贱女人的术式还在？都跟到京都来了？！
　　禅院直哉脸色一沉，眉头皱起，直接一个劈腿向声音传来的方位袭击而去。
　　落脚处，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笑得一脸白痴，对他挥挥手。“哟。”


第23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总而言之，五条悟的学生差点气死禅院下任家主的风言风语，很快传遍整个咒术界。
　　这是继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同意以10亿的价格让五条悟买下伏黑惠后，又一件咒术界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这一次的话题中心人物——禅院直哉，据说在那之后一个月都是生人勿近，随时爆炸的河豚的状态。
　　当然，这都是京都范围的佳话了。东京校区的大家从卿鸟这里听得第一手消息，哈哈笑了一阵后便一头扎进迎新年大会的准备中去。
　　今年的迎新会比往年晚了整整半个月——拜夏油杰所赐。
　　一大清早，狗卷健太带着可爱的弟弟狗卷棘在校门口扎灯笼。一高一矮，长得颇为相似的两人笑眼弯弯，搭配干活。
　　这本该是极其温馨的画面，是值得弹幕刷满屏骨科的世界名画！
　　如果那两人的对话不是“金枪鱼”，“鲑鱼”，“梅子”，“木鱼花”……这样的内容。
　　两位咒言师轮流报饭团名，直接把卿鸟报饿了。
　　于是少女放弃加入他们的念头，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途径长廊边，卿鸟偶遇正在清扫的佐藤老师。那个累了大半天的高大男人在看到卿鸟后，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救星。
　　“卿鸟同学！”佐藤老师平地一声吼，目光炯炯有神。
　　“佐藤老师！”卿鸟站得笔直，蹙眉凝视。
　　若是此刻有第三人经过，兴许还以为他俩要进行一场赌上尊严的切磋。
　　“能麻烦你想象一下后院的垃圾全都消失不见吗！”
　　“不能！”
　　佐藤：……
　　男人也顾不上自己威严的教师形象了，一把抱住卿鸟哭成泪人。
　　“帮帮老师吧，老师还有半座学校要扫。”
　　卿鸟觉得自己快要被佐藤掐死。她在夹缝中怒吼：“我的术式只能做加法不能做减法啊佐藤老师。我只能想象校园里多了很多垃圾……那样的事。”
　　……
　　时间静止了一秒。
　　佐藤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变成两颗绿豆小眼。他机械地偏过头，发现好不容易扫到一起的垃圾……由于卿鸟的想象，再度散乱开来。
　　“诶多……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老师您信吗？”少女对戳一下食指。
　　“我不信！”佐藤斩钉截铁。
　　前脚摆脱了一脸怨念，简直快要化身咒灵的佐藤老师，后脚又迎来了活力无限的渡边学长。
　　“诶？小鸟啊，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布置礼堂！”
　　话音落下，少年直接将人往礼堂的方向拖去。
　　卿鸟还记得入学第一天，五条悟站在台上“光荣”宣布自己成为他的学生……那样的事。此刻，那个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的舞台已经被漂亮的和式灯笼点亮。
　　麻生学姐和没见过的三年级前辈正在布置礼堂四周的装扮。卿鸟好奇她们在捣鼓什么手工，迎着少女们希冀的目光朝她们走去……
　　然后被迎面而来的红豆面包砸了脸。
　　罪魁祸首带着标志性欠揍的笑脸凑近卿鸟。“小鸟还没吃早饭吧。没力气是会帮倒忙的哦。”
　　“五条老师你又欺负小鸟。”仗着新年大会，麻生便也不和五条悟玩师生那套了，直接戳穿恶劣教师的行为。
　　五条悟摇头否认，摆出授课姿势讲解道：“狗卷同学念1000遍鲑鱼也不会有问题。卿鸟同学倘若肚子饿了，不经意间想起鲑鱼，是会把鲑鱼招来的哦~”
　　……好像也有道理？
　　麻生反驳不了五条悟。
　　下一秒就见几百个牛奶盒子凭空出现，哐哐砸到五条悟头上，直至把人埋进去——视野里只剩那根讲解时竖起的食指。
　　卿鸟目不斜视，好像眼前的场景与她无关一般。她咬了一口红豆面包，随口感慨道：“啊，一吃面包就想喝牛奶呢。”
　　牛奶盒碰不到五条悟，但与他如影随形。不管男人走到哪个方向，那些牛奶盒都像洪水猛兽般砸向五条悟。堪比殿堂级电影特效。
　　礼堂内的氛围忽然就从温馨布置变成了……集体看戏。五条悟走到左边，集体看向左边；五条悟走到右边，集体看向右边……
　　一颗白毛脑袋从牛奶盒山里探出。“小鸟~牛奶盒消失的条件是什么？”
　　“直到五条老师狂奔而去，替我买一罐热牛奶为止。”
　　五条悟：……
　　两分钟后，卿鸟捧着温热的牛奶和五条悟并肩站在礼堂大门边。
　　“你知道，高专的新年大会为什么要在新年之后开吗？”
　　卿鸟以为五条悟会和她讨论有关那张悬赏令的事，结果等来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展望美好的一年？”这种展望好像和新年前还是新年后没什么关系。卿鸟一口气吸完牛奶，轻咬住吸管轻声回：“猜不到。”
　　五条悟单手插袋，倚墙而立，看着礼堂内欢声笑语的学生们，没有再说话。
　　狗卷健太和弟弟挂好门口的灯笼便一起来礼堂找大家玩。狗卷棘再过几年一定会入读东京校，大家对待他的态度不仅仅是同窗的弟弟，更像是未来的后辈那样。
　　“棘是不是长高了？”
　　“鲑鱼。”
　　“再过两年可以超过哥哥了呢。”
　　“……木鱼花。”
　　“鲣鱼干。”
　　“怎么会，超越哥哥的弟弟，电视里都是那样演的。”
　　……
　　狗卷兄弟二人能这样聊天也就罢了，为什么学长学姐们也能和食物良好沟通啊！卿鸟看着眼前有说有笑的前辈们，有一瞬的裂开——为什么啊！
　　“小棘~”
　　五条悟撑着石化小鸟的脑袋和狗卷棘打招呼。后者听到五条悟的呼唤，开心地蹦跶到他身侧。
　　“去年的最后时刻，多亏有小鸟成了五条老师的学生呢。”
　　卿鸟自石化中回神：？
　　狗卷健太开口解释。“金枪鱼。”
　　……
　　三秒的凝望，狗卷健太看懂了卿鸟眼中的茫然。于是他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在键盘上按着。
　　「夜蛾校长给五条老师定了时间限制，几天内再招不到学生就要取消他的教师资格。五条老师本来想拉只有10岁的小棘凑数。」
　　……
　　狗卷健太继续敲字。
　　「感谢小鸟，救了乖巧的小棘！」
　　卿鸟放下手机回头，望向在布置了一半的舞台上和五条悟一起跳天鹅湖的狗卷棘。嘴角一抽。
　　狗卷学长，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弟弟。
　　“小鸟~来点灯光来点氛围~”一米九的大男人如此不得体地要求着。
　　卿鸟长叹一口气，探出一团白色特效。
　　她一拍脑门随便一想。
　　然后众人就见七只Q版五条悟兀的出现在舞台上，为本尊五条悟伴了个舞。
　　整整八个五条悟在台上闹腾。七个Q版一个正版。
　　众人不约而同，沉痛地闭上了眼。
　　眼前的画面显然已经达到精神污染的范畴。


第24章 
　　大五条悟在舞台上和七个小五条悟手拉手围成圈圈。高兴的气氛为他们渲染了一层百花绽放的滤镜。魔性的“啊哈哈哈”声环绕整座礼堂。
　　卿鸟那双沉痛捂眼的手，现在捂起了耳朵。
　　怪就怪她方才想得太快，忘记给台上呱噪的小人们加上一个消失的时限。现在的她精力充沛，咒力也恢复到最佳状态，Q版五条悟压根也花不了多少咒力，倘若等他们自然消失……估计要到明年的迎新会了。
　　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不知是谁打开了礼堂上方的窗。
　　为卿鸟迎风落泪的姿势平添一分真实感。
　　“求求了，来个人踩扁那些五条悟吧！不用在意我会被反噬那点小事！”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此刻礼堂里围绕着的师生们，哪个敢当着五条悟的面踩扁他的Q版？！
　　直到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并肩走进礼堂，看到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硝子~”五条悟怀抱一只Q版的自己两步跑下舞台。“小鸟想象中的老师诶。是不是超——”
　　可爱两个字还未说出口。
　　一只熊猫模样的咒骸得了夜蛾正道的指令，咻——一下窜上台，两爪握拳，三两下便把另外六只Q版五条悟干掉了。
　　哈——
　　五条悟呆住。
　　嚯——
　　众人纷纷面无表情鼓起了掌。
　　小熊猫站在台上，奶萌奶萌地回过头，眼神却凶神恶煞地看向五条悟怀里那仅剩的唯一一只呱噪小人。
　　眼看一场无与伦比、精彩绝伦、令人瞠目结舌的战争就要打响！卿鸟招招手，把自己的想象召回自己身边。
　　于是那只Q版的小人跳离五条悟的怀抱，几下跑到卿鸟身边，蹭一下跳上她的肩头，最后趾高气昂地坐下——翘起个二郎腿。
　　家入硝子：……
　　怎么说呢，小鸟想象出来的五条悟，还真和本尊像的不行。
　　夜蛾正道把吵闹的五条悟领走。
　　留下一只可爱的小熊猫被众人团团围住。校长大人的咒骸大家没少见过，但头一次见到那么可爱的。
　　站起来和狗卷棘一般高，袭击完精神污染的迷你五条悟后，便不再具备攻击性。在大家好奇的打量和簇拥下，甚至礼貌开口：“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
　　诶？！
　　簇拥的众人一齐后退一步，吓得眼睛弹出。
　　啥玩意儿！不是咒骸是布偶人吗！
　　“熊猫是意外诞生的，突然变异的咒骸。”走出礼堂的夜蛾正道如此解释。
　　五条悟仍然带着眼罩，没有任何深入了解熊猫来历的行为。他单手插袋坐在围栏上，随口接话：“这样啊。”
　　“生物学家的事和卿鸟悬赏令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对方在布局，就一步步跟着走嘛。最后总是要露面的。”露面的瞬间，他五条悟就会让对方知道，长时间以来的布局都是小丑的独角戏罢了。
　　“听说你禁了小鸟的足？”准备离开的五条悟忽然问。
　　“毕竟是1亿的悬赏令。”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摆摆手，“空有鱼钩不放鱼饵，是钓不到鱼的。”
　　夜蛾正道：……
　　“她是你的学生。”学生怎么能说是鱼饵呢！
　　“作为老师，我相信她的实力。毕竟新年那天她凭一己之力吓跑了杰那家伙啊。”那么说着，五条悟冲身后的夜蛾正道挥手告别。
　　他有事要回一趟五条宅。
　　夜蛾正道的墨镜在阳光下微妙的反了一下光。
　　新年那天卿鸟的“壮举”他略有耳闻。但绝对不想闻其详。
　　也罢，五条悟的逻辑向来出乎别人意料。但在大事上也格外可靠，姑且相信他的判断。夜蛾正道转身去找熊猫。
　　没有无良教师辣眼睛的舞台表演，礼堂内的工作如火如荼。众人赶在午饭前，让眼前本是空旷单调的大会堂变成了热闹喜庆的舞台。
　　卿鸟忙里偷闲，悄悄做了两块伊丽莎白同款白板递给狗卷兄弟。
　　“正面是喝彩，给同伴加油鼓舞气氛！”少女如是所说，“背面是倒彩，五条老师专用。”
　　正在五条宅的五条悟：阿嚏——
　　忙了一上午的大家你赶我我赶你，风风火火涌进了食堂里。幸而食堂厨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
　　每一年的迎新会，都是这样热热闹闹，吵吵闹闹的。除非……
　　卿鸟嗦了一口拉面，汤汁鲜美。是得以两眼冒爱心的程度。难怪五条悟那家伙最后离开礼堂前向大家倾情推荐了这碗面。
　　“渡边学长。高专的迎新会为什么要放在新年后举行？”卿鸟湖人忽然想起五条悟刚才的问题。
　　渡边夹了一筷子鱼肉。“啊，这个啊……”
　　他看见迷你五条悟蹲在卿鸟的肩膀上扯她的头发，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守年任务中，可能会有同伴牺牲。”麻生曾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于是这一次抢在渡边之前回答了。“如果在年前举办迎新会，会有一种……过了今晚，就要诀别的感觉。”
　　“但如果放在守年任务后举行，像是一个约定，还欠大家一个迎新会……这样的束缚。也更像是庆祝新的一年，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吧。”
　　……
　　那如果守年任务中，真的有同伴牺牲了呢？
　　卿鸟没有继续追问。她抬头瞥见食堂大厨站在一边，那位中年男子脱下厨师帽，看着吃得香闹得欢的大家，悄悄红了眼眶。
　　卿鸟：？
　　是看到大家如此喜爱他的手艺，被感动了吗？
　　“说起这个，自五条老师毕业后返回高专，好像就没有学生在任务中牺牲的事了。”
　　“危险的任务都被他扔回咒术高层啦。”
　　“但是五条老师就辛苦多了。”
　　话匣子打开后餐桌上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一群人在五条悟本人面前有多嫌弃他，在五条悟背后就有多敬重他。
　　还真是个……复杂的攻略对象呢。
　　卿鸟咬了一下筷子尖，视线掠过正在和哥哥报菜名的狗卷棘，脑海里冒出另一张臭屁的小男孩脸。
　　……
　　也是，毕竟是花了十亿买下别人儿子的家伙。不复杂才怪。
　　卿鸟一口气扫荡完剩下的拉面，喝了一口汤。猛地站起身。
　　蹲在她肩膀上的小五条悟没料到她会骤然起身，一个没坐稳趴地摔下去了。
　　渡边源一眼疾手快，在迷你五条悟掉进汤碗里的前一秒，伸手用筷子夹住了他。
　　“虽然是想象出来的术式老师……但总觉得很微妙呢。”像养了个张牙舞爪的宠物。
　　渡边看着龇牙咧嘴啃他筷子的Q版最强，如是所说。
　　“决定了！我要给今天的迎新会加点金钱的味道。”卿鸟说。
　　众人：？
　　这也是可以想象出来的buff吗？
　　半小时后。
　　卿鸟敲响了伏黑惠和津美纪的公寓大门。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开门。心想今天也不是周六，好像不是眼前人来练习术式的日子。况且悬赏令后她不是被禁足在咒术高专里了吗？
　　“小惠～一起去高专参加迎新会吧！”
　　伏黑惠：……
　　“不去。”
　　卿鸟来之前就猜到了海胆头的回答，一个字不差。她继续笑道：“新年都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今天给你补！”
　　“不……”
　　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伏黑惠就见一只迷你的大头Q版五条悟从卿鸟的衣领里窜出来，笑得很是欠扁。
　　“咩古米～酱～”
　　伏黑惠嘴角狠狠一抽，人生的背景褪色成黑白。三秒后，他后退半步结印召唤出玉犬。
　　玉犬也是罕见地一愣，最终在那只迷你五条悟跳上主人脑袋之前，把人叼走了。


第25章 
　　“啊咧, 小鸟呢？”
　　换上许久不戴的墨镜，五条悟再度回到学校。但没有在热闹的人群中发现自己的问题学生。
　　“小鸟啊，她说她去寻找金钱的味道了。”
　　五条悟的大长腿迈在半空中, 顿住了。“啊？”
　　一小时后, 五条悟望向跟着卿鸟一起踏进咒术高专的伏黑惠，墨镜直接滑落鼻尖。
　　男人完全不顾老师应该有的端庄与稳重，用表情和肢体充分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大闹起来。
　　“小惠原来是重色轻友的type吗？”五条悟蹲在伏黑惠身前, 伸手扯男孩的脸。“我邀请你那——么多次，都不肯踏进咒术高专的地界诶。”
　　伏黑惠：……
　　身体呈三十度倾斜，一脸“世界就此毁灭也无所谓”的样子。
　　「小惠知道我的术式是想象力吧。偷偷告诉你，从某种运用上来说, 也可以用来庇佑非术师哦。只不过在想象的时候，需要交换条件才能事半功倍。」
　　「比如, 小惠去咒术高专参加迎新会的话，津美纪新的一年都会超——级幸福~」
　　不知道为何, 伏黑惠最近总觉得卿鸟说话的模样和那位六眼像极了。起码在面对他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都是连哄带骗的。
　　伏黑惠跟着卿鸟一起走到车站，坐上电车，再一路盘旋而至咒术高专的途中, 总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可那位少女说得十分虔诚。而祈福这样的事，又是心诚则灵。
　　十岁的小海胆头虽然外表看起来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但毕竟还只是个小男孩。只能在津美纪温和的送别中，和卿鸟一起走了。
　　那样的许愿, 真的会实现吗？
　　后来的伏黑惠这样问过五条悟。
　　幸福嘛, 这种冷暖自知的感知怎么会实现呢？但是小鸟发动想象术式之后, 的确有一层术式保护罩围绕着津美纪, 保护她不被生活中看不见的咒灵袭击。保护罩消失的条件有三个，一、一年的时限完成后自然消失；二、被强于卿鸟的高级咒灵击碎；三、设下保护罩的术师不在了。
　　难得严肃的五条悟是这样回答的。
　　但此刻，人生中80%的时间都在不正经的五条悟，仍然因为伏黑惠的“第一次”给了卿鸟这件事闹腾不休。
　　“身为人师，就不要说那么奇怪的话了嘛。”家入硝子端起手边心仪已久的法国进口白兰地，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本来学生和学生之间交流，就会比较简单啊五条。”佐藤老师正色道。
　　“就是就是。某人努力三年都没成功的事，自己的学生一出马就马到成功。这难道不应该觉得十分荣幸嘛。”卿鸟理直气壮地接上家入硝子的话，好像惹老师情绪波动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五条悟：……
　　伏黑惠是第一次来到咒术高专。撇开禅院家那次不愉快的经历不说，这是他第二次身处术师的世界中。氛围有着天差地壤的区别。
　　以为自己会像透明人一样度过今晚的男孩，倒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伏黑惠的存在对于咒术界的人来说，就像是魔法世界的哈利波特。哪怕漫长岁月中不曾露面，一经提起便是话题中心。
　　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后裔，并且遗传了禅院家几代不曾出现的家族术式——十种影法术。
　　“鲑鱼。”
　　众人跃跃欲试，但第一个尝试与他沟通的人还是年龄相仿的狗卷棘。
　　伏黑惠：？
　　以为对方是要自己端食物给他，漂亮的眼睛扫了一眼桌面，没看到有鲑鱼。
　　“没有。”
　　狗卷棘：？
　　“木鱼花？”
　　伏黑惠又扫了一眼桌子，十分诚恳。“也没有。”
　　……
　　狗卷棘跟着看向桌子，再把视线投向伏黑惠的时候，十分坚定地说道：“金枪鱼。”
　　这个有。
　　伏黑惠端起放着金枪鱼的小餐盘，递到狗卷棘手边。
　　“鲑鱼。”狗卷棘只是想表达谢谢。
　　伏黑惠再度、仔细看了一眼桌面，甚至还看向了隔壁桌。“这个，真没有。”
　　三秒后，礼堂内传出爆笑声。
　　麻生学姐一把拽过伏黑惠，使劲揉着他的柔软的黑发。“小惠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还好没有住回那个可怕的禅院家啊。”
　　“小棘你今天就不要报菜名了嘛。那么多前辈都在，不会被你诅咒到的啦。”
　　狗卷棘稚嫩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期待。
　　其实他最近才刚刚很好控制住自己，前阵子都还在为危机时刻忍不住说话而苦恼。
　　“鳗鱼。”狗卷建太冲弟弟比了个拇指，示意他今天可以放松。
　　温柔的弟弟，在开心的今夜是不会酿出什么大祸的。弟控学长如此坚信。
　　于是狗卷棘、伏黑惠连带一只变异咒骸熊猫，猫在角落里交流感情去了。
　　“Fushiguro……Megumi。”“Panda~”
　　狗卷棘尝试念出伏黑惠的名字，然后向身边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年龄未知的熊猫介绍自己的名字。
　　“Inumaki……Toge。”
　　分明只是互相了解一下姓名而已。伏黑惠却觉得，眼前一头卷毛的男孩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蔓延。
　　好似被诅咒。但又没有伤害。
　　“毕竟是罕见稀有的咒言师啊。”熊猫向伏黑惠解释。夜蛾正道已经将现今咒术高专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向熊猫介绍了一遍。
　　三小只蹲在一处自成一个团体。不熟悉，却也不生分。
　　佐藤打了一个酒嗝，又和身边的家入硝子碰一杯。“四年？五年！五年之后就是这群孩子的学校了啊。咒言师、十种影法术……将会是东京校超厉害的鼎盛期吧。”
　　家入硝子没有应声，她看向斜对面正因为什么事和卿鸟叭叭叭不停的五条悟。
　　男人久违地戴上墨镜，白色短发散开，这样的画面有些许熟悉。如果把餐桌换成课桌，少女换成那一年的黑发少年的话……
　　鼎盛期？
　　那样的时期，五年前就有过了啊。
　　“什么超厉害的隔离电门，那就是在浪费咒力，浪费你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咒力！”
　　原来是五条悟忽然想起卿鸟遇见禅院直哉那次的事，于是现场授课。
　　“直哉再弱也是咒术师，又不是只会爬行的蚂蚁。你的想象能覆盖多宽广的面积？那家伙真想追上来，蹦一下就能从上空绕开电门的范围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虽然没有办法具体想象出电门的范围，但我加了条件！电门要始终在我和小惠1米距离以内。那只金毛真想要追上来的话，就得一直蹦——”
　　争执不休的师徒两人忽然噤声。
　　他们同时在脑海里想象禅院直哉不停在地上蹦跳追赶卿鸟和伏黑惠的画面。就像那水管工人马里奥。
　　应景一般，卿鸟的头顶上方冒出一个马里奥顶金币的特效——叮。
　　家入硝子喝了一口白兰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从争执变成捧腹大笑的五条悟和卿鸟。在小鸟出现之前，其实她并不能想象五条悟成为老师会是什么样。
　　或许强者之间会互相吸引，奇奇怪怪的人也会相互吸引吧。
　　夜蛾正道和三年级负责人幸田姗姗来迟，他们抵达礼堂的时候，里面的状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佐藤趁着醉酒向暗恋已久的家入硝子表白……被拒后正在舞台边唱着失意的歌。渡边和麻生在一边陪伴，但从表情来看，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幸灾乐祸。
　　本该是最稳重，不会陪着胡闹的伊地知一边“哈哈哈哈哈”一边狂奔在礼堂间。
　　——无意中了狗卷棘名为快乐的咒言，此刻乐得停不下来。
　　五条悟在舞台中央表演个人话剧，从天而降一道正道的光，追着他的方向移动。瞩目又刺眼。
　　——六眼神子的专属灯光师，卿鸟在舞台下方打了一个哈欠。随口感叹：五条老师的腿啊，比我的命还长。
　　“哟~”跳跃至半空摆ending pose的五条悟看见站在门口的夜蛾正道和幸田，抬手打了个闪亮的招呼。
　　狗卷兄弟同时在两侧举起手中的白板。一个喝彩一个倒彩。
　　伊地知路过舞台前方，撒了一把花。
　　……
　　夜蛾正道呆住了。
　　幸田……幸田直接转身离开原地。
　　凛冬深夜，哈一口气都会在嘴边团成一团白雾。万籁俱寂的高专后山与灯火通明的礼堂形成鲜明对比。
　　喝醉的人在礼堂里东倒西歪，学生们扶起散乱的桌椅，准备结伴回宿舍。
　　“辛苦啦——”
　　“新年快乐——”
　　“伊地知先生您早点回去吧，明天我们会收拾的！”
　　“咦，小鸟你不回宿舍吗？”
　　深夜的冷刺骨，卿鸟围上渡边学长递来的围巾，半张脸埋进去。冻得酸溜溜的鼻尖稍有缓和。
　　“我送小惠回去。”
　　“我可以带伏黑同学回家。”伊地知披上外套走出礼堂，自告奋勇道。
　　“不行不行。”五条悟紧接着走出来，一下按住伊地知。“是小鸟把人带来的，当然要她亲自把小惠送回去才行。这是礼数哦。”
　　……
　　居然是那个五条悟在教人礼数诶。
　　众人一起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里打不到车，麻烦伊地知先生送我们进市区吧。”
　　黑色轿车行驶在浓浓夜色中。被狗卷棘的咒言折腾了小半天，伊地知也是有些乏了，他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和车后座的两位交流，驱赶困意。
　　“等伏黑同学上高专，应该会比狗卷同学的弟弟……小一届？”
　　伏黑惠看着漆黑一片的车窗外，今夜的迎新会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我不做咒术师。”
　　……
　　话题终结。
　　伊地知脑后冒出一滴汗。
　　“是是，小惠长大以后可是要做海贼王的。”卿鸟抬手拍拍伏黑惠的肩膀。
　　伏黑惠：……
　　五十六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伏黑惠再度跨进家门，时钟已经敲过凌晨12点。
　　“那就周末再见啦~”卿鸟没有接受津美纪的邀请进门喝杯热茶。
　　伏黑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小男孩臭臭的表情此刻倒是有些别扭。他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回去注意安全。”
　　……
　　这是什么绝世可爱的傲娇海胆头啊！
　　“安啦安啦~”
　　卿鸟离开公寓，拒绝了伊地知再送她返回高专的提议。
　　这座城市有些地方的光暗下，有些地方的灿烂才刚刚开始。卿鸟最近对咒力和咒灵的感知在慢慢上升，虽远不及五条悟的眼睛来的敏感。
　　卿鸟绕开城市的霓虹，往相对僻静的小路走。
　　分明是个无风的夜晚，草丛处却沙沙作响。黑影掠过，少女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暗处。
　　“你跟不到高专那么远的地方的。”卿鸟在草丛边蹲下，伸手揉揉躲藏在里面的小可爱。
　　一只白色玉犬从草丛中走出来。它中午时分才“吃”过卿鸟的术式，对她的咒力十分熟悉。伏黑惠便召唤它出来跟着卿鸟。
　　“出乎意料是个好孩子啊。”“回去吧。”
　　静谧的街，少女轻声的感慨，一时间不知道是在表扬身前的式神还是式神的主人。
　　玉犬受到卿鸟术式的影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扭头往回走。
　　卿鸟冲手心哈了一口气，搓搓几乎要冻僵的手背站起身。眼前的两条岔路都很黑，她点了个芝麻，最后选择右边那条路。
　　“原来这就是五条老师所谓的，术师的直觉。”卿鸟在死胡同前站定脚步，以拳击掌，恍然大悟。
　　同一时间，不明术式攻击自身后袭来，爆裂声回响天际，瞬间震裂了大地。
　　卿鸟站在想象的金钟罩里，笑眼弯弯看向发动攻击的家伙。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狂风暴雨冰冻霜雪用来对付杀她的家伙。
　　……
　　下一秒，少女惊掉了下巴。
　　“从各种方面来说……你是咒灵吧喂？”
　　咒灵高约两米，浑身由坚硬的石块拼合而成。刚才的爆裂已经成功将卿鸟困在了一隅之地。它堵在唯一的逃生口，眼前的少女已是穷途末路。。
　　“……难道咒灵也缺钱花吗？”
　　咒灵：？
　　“金钱是人类才会趋之若鹜的蠢东西。”咒灵想营造一个帅气的鄙视人类的效果，无奈自己长得太喜感。
　　卿鸟：……
　　作为人类的排泄物，你倒是挺骄傲哈。
　　“那你干嘛打我？”
　　“有人出价一根宿傩手指，要你的尸体。”
　　……哈？
　　什么手指那么值钱？要一个亿？
　　等等……她就值一根宿什么傩的手指？这手指是能撬动地球还是怎么的，那么扰乱市场？
　　石头咒灵，外观神似巨石怪物，但其实是由人类对地震的惧怕中演化而来，被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
　　足以祓除特级咒灵的一级术师们，有不少惨死它的手中。
　　咒灵单手撑地，欲小范围发动八级地震的威力，直接将卿鸟坠入裂缝与废墟中。
　　“叫豆麻袋！”卿鸟伸出尔康手，对咒灵喊出暂停。另一手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五条老师？啊是是，果然遇到袭击了呢。”
　　“……”
　　“不太好说啊，对方不是人。对对，是只能说话的咒灵。奇怪吧……他说杀了我可以得到一根宿——”
　　信号戛然中断。
　　卿鸟瞳孔骤缩，她感觉自己站立的位置，包括对面的咒灵都被一股强大的结界包围住。刹那间，属于世界的声音、微风、冬夜气息都消失了。
　　咒术高专。
　　坐在房顶上晃着双腿的五条悟举着手机：“一根什么？莫西莫西？小鸟？”
　　男人看了一眼忽然被挂断的电话，眉心微蹙。他翻身至上空俯视这座“兵荒马乱”的城。
　　他感知不到卿鸟的咒力了。
　　千叶县，九十九里町。
　　结界术的转移和五条悟的瞬移相比，过程体验感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卿鸟跪坐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晕得不行。这座城仍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阴冷天，刺骨感更甚。
　　渡边学长临行前给的围巾落在一边，沾染了泥污。摔落一边的手机，屏幕碎出蜘蛛纹，但勉强可以看出信号格是无的状态。
　　卿鸟没有去看周围环境，她能感觉到那只会说人话的咒灵也被一起转移来了，咒力残秽就在附近。
　　冒了冷汗的指尖勾住围巾，卿鸟小声咕哝。“弄脏借来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啊混蛋。”
　　卿鸟的晕眩逐渐好转，她站起身，大地再一次龟裂。这一次不仅仅是爆裂，而是彻底的地动山摇。完全真实的地震感觉。
　　人在情急之中，总会首先想起曾经成功过的事物。于是卿鸟又一次踏上想象中的风火轮，飞离地面三米高。
　　对咒力已然懂得控制的她，这一回不像火箭发射那样咻地窜上天了。卿鸟稳稳地悬于半空中，俯视脚下被震得稀烂的地面。
　　“果然如那个家伙所说，这个弱小术师只会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出来，但完全不会战斗。”咒灵想起一张破碎的脸，不由打了个冷颤。
　　“五条悟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咒灵不屑，“大费周折转移来这个破地方，就为了避开他。浪费时间。”
　　作为早已登记在册，却始终没有和五条悟打过照面的特级咒灵。它觉得这个咒术师里的最强六眼，只是徒有虚名的存在罢了。
　　趁反派还在骄傲，卿鸟拧眉思考对策。
　　如来神掌是不能再复刻的。就算一巴掌拍死了眼前的咒灵，她也会因为咒力耗尽而亡。
　　卿鸟：系统君、系统君。
　　「您好宿主，系统挂机中，有事请留言。」
　　卿鸟：？
　　你可真棒啊。
　　咒灵身上的石块骤然发生异变，疾速朝卿鸟的方向延伸而去。
　　在它的过往战斗经历中，可以借由术式或咒具离开地面的咒术师比比皆是，但那不是避开它的有效方式。
　　地震咒灵的术式，只要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接触到咒术师，哪怕只是接触到咒术师术式的一部分，震裂就能传递。这也是为何那些咒术师分明用非肉/身的术式抵挡住它的攻击，却依旧被震到五脏六腑碎裂。
　　卿鸟和咒灵间拉开距离。
　　五条老师的无下限很强，一部分原因是不讲武德的术式压根不给对手碰到他的机会。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思考任何“接触”式抵御。
　　哪怕能挡下袭击，她也不要碰到对面的家伙。
　　风火轮的火光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残影。
　　延伸的石块如卿鸟所想，并不能转弯或是追踪她的轨迹。岩石狠狠砸烂了远处的破败庙宇，并且在石块触碰到房屋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震动。
　　房屋在剧烈摇晃中坍塌。
　　在这寂静的深夜，空旷的野外，显得尤为刺耳。
　　对方的延展不能调换方向，但攻击速度一点不慢。一击之后，很快调整姿势再度向卿鸟展开袭击。并且这一次的延展，呈一左一右包围事态。
　　卿鸟：姑且想象一下，对方由于智商太低，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左一右的包围夹击没算好角度，自己撞了自己！
　　砰——
　　轰——
　　巨型石块在半空中没有调整好姿势，剧烈碰撞在一起。
　　「小鸟在面对咒灵的时候，想一些奇怪却没有伤害的道具是行不通的。介于你之前成功提升过咒灵的等级……我想你应该也能干预咒灵攻击的动作。」
　　某无良教师曾经的话语在脑中浮现。
　　卿鸟看向眼前四分五裂的石块，脑后冒出一个金色感叹号。
　　“真的哎。”
　　「不过嘛，能干预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精神反噬，就要在实践中总结了！」
　　……
　　这家伙的教师资格证怕不是花钱买的吧。
　　咒灵的袭击还在继续。对方现在正处于看不起卿鸟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时期，没有完全展现自己的术式和能力。
　　拥有地震能力的咒灵，它的术式是只能在地面、房屋上起效。还是能同时作用于空气？
　　卿鸟在心里盘算对面可能拥有的能力。
　　却在想到“作用于空气”的瞬间，发现身前咒灵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卿鸟震惊地瞪大双眸：……
　　马萨卡——
　　不会吧——
　　不是吧——
　　她的想象又给对面打开了任督二脉？
　　咒灵徒然收回所有岩石，扭曲且抽象的脸露出阴险的笑容，它站在原地改变了结印的手势。
　　卿鸟泪奔在寂寞的夜晚，并在脑海里疯狂痛骂系统。
　　“你丫这给的什么术式啊！其实系统是咒灵这边的吧！一定是吧！”
　　奔出约莫五十米的距离，有什么东西带着凄厉的风声，自天而降。咒力的威压比起身后的咒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卿鸟一个急停，向后退半步。
　　只见漆黑的庞然巨物轰地一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掀起一阵尘土。
　　卿鸟有一瞬被吓到，下意识屏住呼吸。
　　层层堆叠的乌云散开，清冷月光揭开不速之客的面纱。
　　是一个浓墨重彩的达摩，漆黑的眼珠凝望前方。在这多事之夜，显得格外诡异。
　　地震咒灵的同伴？还是另一批想要赏金的家伙？
　　散开的乌云再度聚拢，将月色掩盖。有人从达摩身后现身，笑眼弯弯，抬手冲卿鸟挥挥，像许久不见的老友。
　　“好巧啊，你也来散步吗？”
　　……
　　来人赫然是新年那晚和卿鸟结了仇的……狐狸教主。
　　完了完了。
　　卿鸟心底拔凉拔凉。
　　这下冤有头债有主，她要祭了！
　　×××
　　“哟。”
　　夏油杰收起达摩咒灵，两手揣进袖子里。奇怪的刘海被细雨打湿。他分明对眼前的状况都了解，但又故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深更半夜让可爱的学生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散步，悟也太粗心了吧。”狐狸脸摆出浮夸的惋惜表情。
　　再睁眼，夏油杰恍然看见一只白屁股脸的猴子自卿鸟身后缓缓起立。
　　夏油杰：……
　　掌握新技能的咒灵，已经熟悉结印以及释放术式的感觉。被加了buff的特级咒灵此刻内心的感觉无与伦比，除了随意杀戮，尽情破坏，在没有第二件事能让它冷静下来。
　　足以割裂所有看得见与看不见空间的震裂感，掀起今夜的狂风与野外的生灵，一齐朝卿鸟和夏油杰站立地方位袭去。
　　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术式与能力是公开的。夏油杰早将那些把戏熟记于心，但眼前的画面显然不在公开范围里。狐狸眼收敛调侃的调调，男人迅速扫了一眼身前的少女，是悟的学生做了什么吗？
　　还真是不像话的术式。
　　眼看爆裂就要触及到两人。卿鸟感觉自己的腰间被一双大手覆盖。
　　夏油杰拎猫似的一把提起她，瞬间远离咒灵的攻击范围，从容不迫。闪过一击后，男人即刻松手。
　　卿鸟落到浮游咒灵上。
　　“咦？”
　　“不要误会哦。”夏油杰看出卿鸟的疑惑。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的目标本来就是这只咒灵。然后嘛……自己的学生居然被诅咒师救下，这样的事应该会让那家伙捶胸顿足很久吧。”
　　夏油杰仿佛看到某只白毛内心撒泼打滚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卿鸟五官皱起：……
　　她有点看不清狐狸教主和五条老师之间的“爱恨情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和小学生打架一样呢。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给这只咒灵叠加了什么BUFF？”
　　卿鸟把手举得高高的。
　　夏油杰：？
　　“我斗胆问一句，五条老师曾经有没有砍过你挚爱的老师或者同伴？”
　　---
　　夏油杰在一片废墟之中站定脚步。链条扣住天逆鉾，大手握住链条的两端，手背青筋微微暴起。
　　他抡圆了天逆鉾，挡住四面八方传递来的术式攻击。
　　“嘛……你好像杀死过很多一级术师？”
　　“咒灵的世界只有强弱，愚蠢的咒术师们才会给自己和咒灵按上等级。”咒灵转身正对夏油杰。“一级术师可以祓除特级咒灵？这是你们自导自演的笑话吧。”
　　“原来如此。”夏油杰摸着下巴点点头。“作为咒灵来说，你的词汇量真多呢。”
　　咒灵：“那些咒术师开始也和你一样胜券在握。结局，都是在惨叫和恐惧中变得四分五裂。”
　　夏油杰：……
　　卿鸟两手攀住浮游咒灵的身体，向下看。
　　黑发术师的身手快到几乎难以捕捉，他的持有咒灵配合主人的攻击对敌人形成夹击。分明术式是个召唤师，干起架来毫不含糊。
　　夏油杰打得眼花缭乱，上一秒还是短柄的咒具，下一秒又凭空使用持有咒灵的术式。
　　切换自如，在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间隙里打断咒灵发动术式。
　　卿鸟见过渡边学长的体术，当时感慨过学长真厉害。现在看来，和眼前的教主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骄傲的特级咒灵被夏油杰暴揍到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个男人分明可以让它体面地走，却选择了这种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大的方式。
　　“呼……”
　　夏油杰单手撩起散乱的刘海。
　　毕竟还要降服的，不能真的打废了。
　　浮游咒灵往夏油杰站立的方向飞去，低飞一圈后消失不见。卿鸟轻盈落地，正巧见到狐狸教主把咒灵搓成一个黑球，一口吞下。
　　……
　　「我和悟啊……并没有什么误会和矛盾呢。」
　　想起教主大人刚才的轻声感叹，卿鸟眨巴了一下纯真的卡姿兰大眼睛。“诶多……不管你是不是有心救我，但毕竟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教主大人救了我。”
　　夏油杰拍去袖子上沾染到的灰尘，脑后一个问号。
　　“想到新年那晚那么对你，还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夏油杰：……
　　可以不提新年吗。提了他就想原地把那一亿赏金收进口袋。
　　“所以我决定补一份新年礼物给你！”
　　言语好像是好的，但对方毕竟是那个五条悟的学生。夏油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还没来得及严厉拒绝，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忽然闪现，飞在他的脑袋边。“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什么？！”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夏油杰对卿鸟的术式还是非常警觉。没有第一时间上手去抓。
　　确认不是难以描述的东西之后，他才一把捏住那只像苍蝇似的，飞到他耳边的东西，扯到眼前一看。
　　居然是一只长着翅膀的……五条悟。
　　此刻，那张圆溜溜的，白嫩的包子脸笑得极度花痴。
　　夏油杰眉头狠狠一抽。
　　“啊对了，消失的条件是，亲吻五条精灵老师的脸颊哦。”当然，拍死也是可以的。
　　夏油杰的眉头抽搐地停不下来。
　　卿鸟翻开碎屏的手机，信号格勉强恢复了一格。也不知道躲在暗处的家伙是怎么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的。
　　和五条悟约定的极限时间还有三秒。
　　五条悟放出自己的学生当鱼饵，并且与之约定30分钟的极限时间。时间一到，不论敌方是谁，不论进展如何，他都会动用结界术把卿鸟召回高专范围内。
　　卿鸟冲不远处被五条精灵围绕着哈哈哈哈不停的夏油杰挥挥手。“那么，先再见啦教主大人。”
　　以渡边源一的围巾作为媒介，卿鸟脚下忽然出现结界阵法。
　　经历过一次结界转移，卿鸟这一回倒是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很晕。她扶着学校天台的围栏，冷静了一会儿。
　　“熬夜辛苦啦~”
　　五条悟挥别身后年迈的结界师。他中午特地回了一趟五条宅，就是为了请这位结界术堪称当今前三的老人。
　　老人其实在天台冻得不行，嘴唇都在细微颤抖。但碍于长者的面子，他需要自己始终在五条悟面前保持威严且冷静的形象。
　　只要一说话就会暴露他现在十分狼狈的事实。于是老人一言不发，看了五条悟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早已看穿的五条悟，乐呵地冲老人的背影挥手告别。
　　逐渐从眩晕中缓过神，卿鸟深吸一口气。也是没料到这晚风如此凉，直接呛咳嗽了。
　　“特级咒灵感觉如何？没受伤吧？”
　　五条悟摘下墨镜，仔细将卿鸟瞧了个遍。居然毫发无伤，这已经很意外了，更稀奇的是她身上居然没有残留一丝那只咒灵的残秽。
　　他的学生，莫非是个不为人知的天才？
　　“本来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公公了。”卿鸟如实告知，“但后来那位狐狸教主来了。”
　　哈？
　　……哈？？？！
　　卿鸟原本以为夏油杰口中“自己的学生被我救了，悟会捶胸顿足很久”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没想到向来运筹帷幄的五条老师，真的原地在天台炸毛了。仗着自己长得帅，颜艺起来丝毫不含糊。
　　……行。
　　论了解五条老师，还是狐狸教主更胜一筹。
　　“对了，老师，宿傩的手指是什么？”卿鸟不忍那张帅气的脸庞继续炸毛，试图让五条悟冷静下来。
　　没想到还真的十分有效。
　　五条悟霎时站直身体，看向卿鸟。薄唇轻抿。
　　“那只咒灵说，有术师用一根宿傩的手指来换我的命。”
　　强烈的违和感再度在五条悟的心底蔓延开。和上一次生物学家的调查一样，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有关联，但没有任何关联是有逻辑的。都是忽然空降的事件，再被强行环环相扣。
　　时间真的不早了。
　　五条悟赶卿鸟回宿舍。
　　“五条老师……”卿鸟在离开天台前，偏头看向独自发呆的五条悟。“我想象了那么多次Q版的老师，那位狐狸教主是唯一一个震惊但没有嫌弃的哎。”
　　五条悟：……
　　盘星教。
　　菜菜子和美美子于半夜被奇怪的笑声吵醒。夏油大人得了特级咒灵的线索后就去追踪了，按道理说，笑声不该是从他房间里传出的。
　　从睡梦中惊醒的两位少女穿着可爱的睡衣，一左一右趴在夏油杰的房门外。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
　　听到了把她们吵醒的诡异笑声。并且，那笑声还特别像夏油大人的头号敌人——五条悟。
　　莫非夏油大人在看电视？
　　不应该啊，夏油大人房间的电视机，不是上周才被达摩压得粉碎吗？
　　难道是五条悟夜闯夏油大人的房间作恶多端？！
　　女孩们正欲敲响夏油杰的房门。
　　房间内传来一阵响动，片刻后，诡异的笑声终于停下了。


第26章 
　　「宿主您好, 系统显示今天凌晨您呼叫过我。」
　　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的卿鸟被系统吵醒。但她不准备理它。
　　少女在床上翻了个身，微卷的栗色长发散乱不堪。
　　「宿主您好, 系统显示今天凌晨您呼叫过我。」
　　……
　　系统是机器, 机器是没有人性的。卿鸟骂骂咧咧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卿鸟：需要你的时候你挂机！有见过恋爱系统玩着玩着把宿主玩挂的吗。
　　「对不起宿主。昨天看您参与聚会很开心，所以我也去了系统的聚会……呜呜呜……」
　　卿鸟：？
　　怎么的还哭起来了呢？
　　「隔壁恋爱系统的宿主比您晚穿一个月，现在都已经走到修罗场关卡了。隔壁的隔壁金手指系统，宿主都已经和心爱之人互相表白了……您还在卡师生BUG……呜呜呜……甚至连恋爱好感度都刷不上去。」
　　卿鸟：……
　　懂了, 学期末家长聚会，她这个差生宿主给系统丢脸了。
　　卿鸟顶着厚重的黑眼圈洗漱完毕离开宿舍。
　　上午是集体打扫校园时间，重灾区则是昨晚被摧残的礼堂。卿鸟想象了两只一米八高的火柴人，在礼堂内做苦力。一只负责搬运, 一只负责打扫。
　　渡边源一惊喜地鼓起了掌。
　　“小鸟，你的术式简直是六边形战士。”
　　“什么六边形战士。”五条悟跨进礼堂, 他应该睡得比卿鸟还晚，此刻精神看起来倒是还不错。“第一阶段测试, 体术0分、术式0分、咒力0分，智力负1。”
　　五条悟每说一项数据，都用手里的纸卷筒敲击一下卿鸟的头顶。
　　睡眠严重不足的少女，战斗力也随之下滑, 卿鸟放弃吐槽最后的智力负一。她缓慢偏过头去看五条悟，半晌，道：“阿拉，五条老师你戴眼罩, 其实是为了遮掩黑眼圈是不是？”
　　……
　　总而言之。
　　五条悟决定开启针对卿鸟的, 第二阶段教学方针——坚决奉行实践出真知！
　　“渡边君下午有一个二级任务, 狗卷君明天上午有一个一级任务。辅助监督那边都已经沟通好了, 小鸟跟他们一起去哦。”
　　卿鸟：……
　　好一个实践出真知啊。
　　“渡边源一擅长体术，反应快。狗卷健太咒言灵活多变，不用和咒灵直接接触。是比较典型的两类咒术师。小鸟可以从前辈身上学到很多经验哦。”
　　宿醉的佐藤还在脑壳疼，一听五条悟要把自己的学生交给渡边交流学习，一下来了精神，开启解说模式。
　　没有五官的，苍白的火柴人搬完最后一张椅子，自动消失在礼堂内。
　　卿鸟打了一个哈欠，意识处于游离边缘。
　　“为了不拖渡边学长的后腿，我先回宿舍补个觉！”
　　卿鸟扭头就走。
　　被五条悟揪住了衣领。
　　“啊咧，我刚才没说吗？上午老师也有任务，小鸟要一起去哦。”
　　卿鸟：……
　　总有一天我要随身带摄像机录音笔，回放给你五条悟看看！
　　伊地知早已习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清晨接了任务通知后猛地灌下一杯黑咖啡驱车赶来咒术高专。
　　“咒术界只有伊地知先生一位辅助监督吗？”好歹也是要长途跋涉开车的，总让人疲劳驾驶不太好吧。卿鸟随口吐槽。
　　伊地知尴尬一笑，小声和卿鸟解释：“轮替的同事不太能承受得住五条先生的教导。”
　　于是五条悟一出校门，就见自己的学生用一种审判且凉薄的眼神看着自己。
　　帅气的男人，薄唇如喵弯起：？
　　任务冗长的背景五条悟向来不爱看。全是伊地知解读之后，当做故事会介绍给身边的男人听。这是两人这两年配合的默契。
　　卿鸟坐在后排，翻开手里的任务的资料。封面上赫然跳出「精神科滝山医院」的字样。
　　“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野口亮平。早年因为心爱之人背叛离开，一直无法接受事实，导致分裂出心爱之人的人格，继续和自己在一起。原本状况还算稳定，除了会自我对话、恋爱、爱抚……”伊地知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少女，决定这一趴就不细说了。
　　“上个月，野口分裂出的爱人人格，爱上了他的主治医师。上周，主人格发现了蛛丝马迹，认为自己又一次被自己的爱人背叛了。”
　　……
　　卿鸟直接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因爱生恨、因爱嫉妒发疯的野口，强烈的负面情绪凝结成一个巨型咒灵。毁了大半个病房，还吞了主治医院做人质。目的暂不明确。
　　卿鸟：系统君，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帮助这类渴望爱情的家伙。
　　系统：……
　　任务等级不高，麻烦的是怎么救出咒灵肚子里的精神科医生。
　　普通精神科医生的性命，上头并不会真的当一回事。但这位酒井先生是高层里某位位高权重人士最近的宠儿。
　　当然，这个八卦伊地知没有拿来当打发时间的谈资。五条先生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五条悟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辅助监督的话语也不知听进了几句。
　　须臾。
　　就在车内诡异的安静了几分钟后。
　　五条悟开口道：“既然把宠物交给我，那我直接轰个稀巴烂也是可以的吧？”
　　伊地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卿鸟没有听懂前座两人的画外音，她很认真地在思考如何祓除咒灵，且不伤害到咒灵肚子里的孩……不、人质。
　　医院外围的交通状况已经被后勤组很好控制，路障与紧急封路通知摆的七七八八。
　　卿鸟跟着五条悟下车，看着三两个不认识的，穿着职业装的成年人走上前和五条悟说话。
　　她第一次见到“帐”这个东西。食指试探地穿过那层薄膜，有一种异样的，穿过水墙的触感。
　　……然后被五条悟一脚踹进去。
　　卿鸟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她想象，恶劣白毛便秘三天三夜！
　　已经熟悉卿鸟用术式想“坏事”的表情，五条悟得意地摇摆一下自己的手掌，示意他开着无下限。
　　两个幼稚鬼一路从医院入口闹到住院部。
　　整栋楼层都能感受到咒灵100%的存在，除了五条悟的六眼，几乎没有咒术师可以在三秒内辨别出咒灵精确的坐标。
　　那是咒灵的术式之一——感受100%的爱意。以建筑物为体积单位，充盈自己的咒力残秽。更像一种障眼法。
　　事实是，这只咒灵就算此刻就站在卿鸟眼前，她也不一定能看见。
　　咒灵术式之一的延伸——在你看得见以及看不见的地方爱你。咒灵可以随意变化形态，隐藏起来。
　　五条悟：……
　　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
　　没有六眼，也看不穿术式的卿鸟跑了一条长廊，没有看到咒灵。
　　“嘛，来比赛吧。”五条悟拉下眼罩，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眸看向卿鸟。“谁先找到咒灵。”
　　这家伙肯定一进帐就知道咒灵的方位了，说什么比赛，就是为了狠狠打击学生。
　　卿鸟欣然应战。
　　“输的人……”
　　“迎着夕阳〇奔吧。”少女如是所说。
　　五条悟：……
　　放不放水的代价都有点惨烈啊这赌注。无良教师也有一瞬的无语凝噎。
　　卿鸟按下手边的电梯，淡定自若地走进去，再按下关门键。
　　下一秒呈失意体前屈跪在地上，整个人被打上灰白的特效。做人可以要强，但有时候真的不能嘴太快！
　　少女光速飞奔在精神科住院部的长廊里。精神状态和背景完美融合。
　　三分钟后。
　　卿鸟一脚踹开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大门。哐嘡一声，融合了咒力的这一脚直接把大门踹飞，连带房间里的野口亮平一起贴上了墙。
　　就在卿鸟踹门的同时，原本待在楼内的五条悟竟是从外围破窗而入。噌亮的皮鞋踹碎了玻璃窗，迸裂声回响在耳畔。
　　咒灵连带肚子里的主治医师，都被吓了一跳。
　　堪堪打成平手。
　　“这是什么？”
　　五条悟指向还挂在墙上的野口亮平。男人脑袋上有个绿色图标一直在闪。
　　“名为‘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定位仪。”多亏卿鸟急中生智想到，找到野口亮平就能找到咒灵这样的事。
　　男人从墙上掉下来，头顶的绿油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停旋转的圈。
　　嗯。
　　他昏过去了。
　　卿鸟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只长得像袋鼠似的咒灵。
　　“要怎么不伤到它体内的人质，并把咒灵祓除呢？”
　　与五条悟而言，他只需要控制住咒灵，直接开膛破肚就行。画面会有些糟糕，但可以轻松完成。
　　此刻男人背倚窗框，并不准备亲自动手。他要看看卿鸟会如何处理这样的任务。
　　幸运的是，卿鸟在伊地知的车上就已经想到了如何营救人质。
　　她两手合十，虔诚道：“我想象，咒灵因为吞噬了三天没洗澡的医生，消化不良，现在就把医生吐出来。”
　　……
　　咒灵十分配合卿鸟的想象，干呕了两声。
　　吐不出来。
　　卿鸟：……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往远离咒灵的方向跨了一步。
　　“吐不出来啊……”卿鸟十分惋惜。再抬头，又有了新的主意。“那只能生出来了！”


第27章 
　　帐很快升起。
　　五条悟像夹着公文包一样把昏迷的野口亮平带离精神科住院部。身后跟着一枚无敌乖巧的栗发少女。
　　监察是第一个冲上前的。
　　“阿诺……小林医生呢？”
　　他很急, 又不敢太急。生怕五条悟觉得自己是在质问他，从而惹恼这位六眼。
　　“他啊……”五条悟一个战术性停顿，大手向后一挥。“在自己的办公室呢。”
　　监察：？
　　这么努力工作的吗？才摆脱危险就回办公室？
　　两人风风火火赶上楼去找人。
　　发现原本英俊帅气, 戴着金丝边眼镜又禁欲又荷尔蒙爆棚的小林医生……正蜷缩在角落里。
　　白大褂皱巴巴的粘着不明物体, 头发凌乱不堪，表情空洞。
　　他满脸泪痕，嘴里叽叽咕咕不停在念叨着什么。
　　俨然一副坏掉的样子。
　　……
　　算了，坏掉就坏掉吧。毕竟是被咒灵吃掉了, 还活着就行。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小林医生远离这是非之地。
　　任务比想象中结束得快。伊地知还没在车里休息多久，又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
　　和来时路一样，五条悟坐在副驾一言不发。卿鸟坐在后排翻阅手里的资料——下午要陪同渡边学长去的任务资料。
　　伊地知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一眼坐在卿鸟身边, 仍在昏迷中的野口亮平。不知道该夸少女心理素质好，还是说她抗压能力有些许变态。
　　五条悟维持着坐姿, 脑袋没有动，眼神往后座的卿鸟身上打量了一下。
　　……
　　有了刚才的经验, 五条悟觉得卿鸟看资料的样子更像是演员在研读剧本……并且是边读边努力思考一会儿怎么给自己加戏。
　　意外的，问题学生好像是十分适合做任务的类型。
　　“下午的任务怎么样？”
　　“嗯？”卿鸟还在研究那个大厦奇特的造型，顺口接道：“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开业驱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答好像稀松平常, 但伊地知的嘴却因为震惊变成了V字型。这是他认识五条悟这个人以来，他第一次询问别人任务的事啊！
　　那么历史性的时刻，身后的少女居然就用简单一句话打发了！
　　回到咒术高专，五条悟把野口亮平拖去地下室。卿鸟得了空, 决定回宿舍打个盹。这个名为想象力的术式, 费脑子, 也耗精神。
　　下午的任务果然不再是伊地知先生前来接送。陌生男子西装革履, 冷面冰霜，一路无言。
　　商场新开业的任务算是咒术界比较常见的案例，一般归类为三级任务。偶尔，比如建造时发生过事故，或是商场的前身发生过什么不详的事件，任务难度才会相应增加。
　　这一次百货大厦开业被归为二级任务。因为商场重建之前，曾被称为“自/杀圣地”。风水师、阴阳师各种轮番操作下来，最后判定是原商场的设计风水与地形相冲。
　　“渡边学长没有带上次的咒具吗？”
　　“二级任务而已，配不上特级咒具啦。”渡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拳刺。“一般我都带这个。”
　　攻击距离比长矛还短，但每一拳都能自我调节注入多少咒力。
　　卿鸟点点头。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有什么远程武器。准备临时抱佛脚地背一两个出来。
　　“不过，五条老师居然真的让你和我们一起完成任务，还真是意外啊。”
　　卿鸟还在畅游在武器的奥义中。口不应心地敷衍道：“啊？”
　　“性格恶劣的五条神子，其实是个极其护短的家伙。最近咒术界都在传这样的话。”渡边正准备滔滔不绝地举例，一转头看见卿鸟专注的侧脸，霎时收了音。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漏进车内，照耀着少女白皙剔透的皮肤。微卷的长发耷拉在肩头，有点慵懒也带了些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媚。
　　平时的卿鸟太闹了，他只对她那双狡黠明亮的眼印象深刻。
　　“嘛……没什么。”
　　渡边源一两手交叠背于脑后，没再说什么。
　　市区不比郊外，要大张旗鼓地封路且不惊动非术师是不可能的。
　　帐只能贴着商场的边沿布下。
　　商场的对接人见过渡边源一，但没见过卿鸟。一看不过是个小丫头，便有点阴阳怪气。
　　“咒术高专现在锻炼孩子，已经从正经任务下手了吗？又收钱又带实习生，真会算账。”
　　辅助监督并不愿意浪费时间和商场对接人解释什么。虽然和咒术界有长期合作，也只不过是有钱的非术师而已，眼前这个对接人，只是一个能看见咒灵存在的普通人，咒力比辅助监督还要低一些。
　　眼下，不论是五条悟的分量，还是五条悟学生的分量，他都不愿多和非术师解释。
　　相较而言，渡边源一这样十七八岁的少年比较难以承受挑衅。
　　他戴上咒具，预备和对接人呛声，但被身后的卿鸟拉住了。
　　被挑衅的少女不怒反笑，用像极了五条悟的口气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霉运降临的时候，要好好思考自己有没有亏待家里的老人妻子和孩子啊！”
　　言毕，卿鸟拉着渡边钻进了帐内。
　　帐外，对接人还在分析卿鸟刚才的话语有什么前后关系。下一秒，一群术式小鸟飞过他的头顶，啪啪啪——
　　散落一身鸟【哔——】。
　　对接人：……
　　愣神一秒，“啊啊啊啊啊”地惨叫起来。
　　辅助监督肃然起敬：……
　　幸好他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卿鸟！
　　才重建完的商场，里里外外都充斥着咒灵的气息。已经不是简单几句风水不好就能解释的了。
　　咒灵等级不高，但数量多，更有数不清的，渡边源一最讨厌的蝇头咒灵。
　　偏爱体术，1V1单挑的他，拿这种成群结队的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定是佐藤老师故意挑的任务。知道群攻是我的弱点。”渡边源一叹息。
　　平日里不让人话掉地上，怎么都得会接上的卿鸟，这下居然没有理睬渡边源一的吐槽。
　　少年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卿鸟正在努力想象一个炮筒。
　　别看帐外想象出来的小鸟活灵活现，此时想象一个炮筒却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如果想象力是门学问，卿鸟就是严重偏科的。
　　渡边源一解决两个二级咒灵，准备着手和蝇头苍蝇们耗时间。
　　那头，卿鸟终于放弃想象武器这样无用功的事。逐渐暴躁的少女放弃做人。
　　“渡边学长，我要变身了。”卿鸟忽然道。
　　渡边源一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他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请一定向大家保密！”
　　渡边前辈一脸“我不明白但我大受震撼姑且先答应她”的表情。“好的！卿鸟同学！”
　　只见卿鸟忽然伸手，摆出奥特曼大招的姿势，发射出璀璨的金色光芒，一下群灭了眼前的蝇头咒灵。
　　渡边源一的下巴直接掉到地上。
　　皮一下很开心的后果就是咒力过度消耗。回程路上卿鸟直接在后座睡着了。熟睡的程度，哪怕说她是昏过去了渡边也信。
　　五条悟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布丁出来，瞥一眼时钟，觉得任务这时候应该结束了。便拿起手机给卿鸟发了一条短信。
　　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咦？任务还没结束？」
　　市区正逢堵车高峰期。渡边源一收到来自五条悟的短信。
　　「结束啦。堵车呢。」
　　「小鸟呢？」
　　渡边源一看一眼身边熟睡的少女。偷偷摸摸打下几个字。
　　「秘密哦。」
　　五条悟：？
　　---
　　卿鸟再睁眼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并且自己正睡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然而她没有丝毫下车，走进高专，回到宿舍，钻进被子的记忆。
　　……算了，那不重要。肯定是靠谱的学长带她回来的。
　　卿鸟翻开手机，准备和渡边学长道个谢。一晃眼，看到收件箱里一下多了N封未读邮件。
　　全部来自五条悟。
　　开始的内容还算正常，是问她任务结束了没。之后几封就有点抽象，居然控诉起了她和老师之间有秘密。
　　卿鸟脑后压下三根黑线，一封一封全删了。
　　最后一封来自五分钟前。
　　「醒了来地下室一趟。」
　　卿鸟给渡边学长道了个谢，而后就着五条悟粗糙的地图去找地下室的入口。
　　烛火通明的暗室里，五条悟抱着椅背倒坐着。身前是终于醒来的野口亮平。
　　精神病患者未在病发期的时候，看起来应该是和常人无异的。
　　但卿鸟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是。他的双目乃至神情，看起来根本不是简单的精神分裂那么简单。
　　“你们是咒术师，我知道。”野口亮平缓缓开口。“我的洋子也是咒术师。我的洋子漂亮聪明，又勇敢……都是那个骗子，那个骗子占据了她的身心！”
　　五条悟：……
　　男人的爱人是咒术师。这是巧合还是？
　　违和。
　　巨大的违和感再度盘踞五条悟的思维。
　　男人粗糙的面庞忽然出现别扭的微笑，像是在极力模仿温柔。
　　“亲爱的，完成手上这个任务，我们就结婚吧。”
　　话是从野口亮平嘴里说出来的，但人格显然已经不是他。
　　卿鸟走到五条悟身侧停下。“要我想象他的情绪平稳下来吗？”
　　“不能哦。”五条悟剥了一粒糖丢进嘴里。“小鸟的术式若是想控制生物的思维或是行为，对方也必须拥有相同的咒力水平才可以。你的想象，诅咒不了普通人。”
　　但遇强则强。
　　所以开学前一天，卿鸟诅咒五条悟摔个狗吃屎，身边那么多人都没有被殃及，随便路过一个咒术师就立即应验。
　　“不要、不要和他走，洋子。”野口亮平又变回自己的人格，沉浸在分手那日的痛苦中。悲伤到愤怒的转化只在一瞬间，男人骤然起身，恶狠狠地要去抓离他最近的卿鸟。
　　卿鸟垂在身侧的手狠狠一颤。
　　有什么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想原地抱头蹲下。
　　五条悟伸手，单指轻轻一弹，野口亮平被巨大的冲击击退，背部狠狠撞向红砖墙。
　　眼罩下的蓝眸望向卿鸟。“怎么了？”
　　比这可怕一百倍的画面卿鸟都见过，至今也没见她怕过。
　　“没。”卿鸟避开五条悟的直视。
　　眼前的野口亮平已经无法正常沟通。他跪坐在地上，一直一直在模仿摘戴礼帽的姿势。一边模仿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
　　五条悟能看穿咒力和术式，但实在摸不透眼前的家伙。看样子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的希望是泡汤了。
　　“老师……”卿鸟凝视眼前精神完全崩溃的男人，“你相信我的想象力吗？”
　　五条悟：……
　　不敢不信。
　　“我觉得他现在在做的这个姿势……不是脱帽子。”卿鸟模仿了一下野口亮平的姿势，沉默片刻后道：“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掀起你的头盖骨？”
　　情感的刺激再严重，也不会将一个正常人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一定，是有更惨烈的画面，严重吓到了他。
　　---
　　高级俱乐部会所的包间内。
　　重新洗漱完毕的小林医生坐在高档的皮质沙发内。外表的污浊可以洗净，内心的遭遇却不行。
　　“……咒术师、咒灵什么的，我不想再牵扯任何关系了。”
　　“阿拉……我不是找人救你出来了吗？”包间深处的休息区，一个成熟的女音传来。
　　「既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做人，就不要浪费了天意哦。就当脱胎换骨，重新投胎，不要再选错人生的方向了哦。」
　　小林想起上午男人的警告。
　　“这些日子的相处很开心，今后也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替代。”
　　小林起身离开了包间。
　　三日后，被警察发现死于家中，凶手不明，凶器不明。


第28章 
　　小林的死讯很快传回咒术高专。
　　彼时卿鸟正和狗卷建太在帐内。咒言师拿着扩音喇叭在树林内边跑边喊。
　　卿鸟握着想象出来的大力神锤跟在后面哐哐敲击被定身的咒灵。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像两个高级玩家碾压低级副本那样，一路风风火火，掀起滚滚烟尘。
　　五条悟在停尸间待了一下午。
　　小林的死亡于普通人而言, 是相当惨烈的。不论是掀开的头颅还是被挖空的大脑。
　　但从咒术师的角度去看, 又干净的没有一丝破绽。六眼看不到任何咒力残秽的存在。哪怕是被非术式谋害，也不该干净成这样。
　　这和法医的鉴定结果一致。
　　虽然离谱，但这个男人就好像是自己用手破开了自己的脑门。
　　五条悟想起卿鸟那日表演的“掀起你的头盖骨”，强烈的违和感再度席卷。所有的线索都环环相扣, 所有的事情又都像是惊雷震响，但滂沱大雨又迟迟不来。虎头蛇尾。
　　比起偷偷做坏事，“碰巧”被五条悟发现，现在的局面更像是故意路出马脚, 让五条悟追踪奔波。
　　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夜蛾正道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只有一个问号。
　　“啊咧……”
　　五条悟终于想起，两个小时前夜蛾正道喊他去校长办公室来着。
　　任务的解救对象在得救后暴毙, 这件事本身与咒术高专无关。就像现今被扣留在地下室的，曾经有过一个咒术师女友的野口，其实也和咒术高专一点关系也没有。
　　夜蛾正道认为，所有的违和感来自于他们的内心。
　　查不出蛛丝马迹的焦急, 与轻而易举查到线索的不信任。
　　如果整件事真的有幕后黑手，祂一定十分擅长布局和玩弄人心。
　　“如果不想被对面牵着鼻子走，我们就只要做好一件事。”夜蛾正道说。“做好咒术高专的教育工作。”
　　五条悟在返程路上思考的，和夜蛾正道不谋而合。不管对方是什么跳梁小丑, 总有一天会显现真实面貌。不继续追查是如今逼急对方的, 有效方式。
　　说到教育工作, 夜蛾正道拿起手边的牛皮纸袋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
　　“关于卿鸟的投诉。你是她的负责人。”
　　五条悟狐疑地拆开文件袋, 跟着念起上面的内容。“寄生咒灵……”
　　夜蛾正道：……
　　重新拿了一份牛皮纸袋递给五条悟。“是这个。”
　　“1月25日下午14：35分，咒术高专一年级生卿鸟，在大〇百货帐外对百货对接人进行术式袭击，导致对方满身……噗……”五条悟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起。“这是投诉信，不是表扬信！”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直接把投诉信丢到一边。“也是存在任务前需要热身的咒术师的嘛。”
　　神特么需要热身。
　　夜蛾正道忍住了爆粗的冲动。
　　“对方是高层多年合作的伙伴，这件事影响太差了，悟。”
　　“怎么了？”五条悟看夜蛾正道欲言又止的样子，起身弯腰打量了一下校长大人。“难道对方要小鸟上门道歉吗？就她的性格？不可能哦。说不定才见到对方，就想象对面原地三百六十度下跪给她道歉。”
　　五条悟直起身板，一副英勇就义大义凛然的模样。“明白了，就由负责人我去吧！”
　　夜蛾正道：……
　　你去一趟，后续恐怕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道歉信我已经发过了，下不为例。再有类似的投诉，你也要一起受罚！”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神经突突跳。当老师的时候遇到两个问题学生，脑壳痛了三年。当校长这几年还算顺利，直到五条悟带着卿鸟再度闯入他的教学生涯。
　　“那份寄生咒灵的任务原本是三年级狗卷健太的。到了任务地发现咒灵比较特殊，咒言师无法绕过宿主祓除咒灵。你下午让卿鸟去一趟，她的术式比较适合。”
　　原来如此。用一封道歉信换一份任务，饶是五条悟也不能无理拒绝。
　　五条悟拿起丢到沙发边的任务文件夹，在肩上敲两下。“最近是不是和高层混久了？感觉你也变坏了。”
　　夜蛾正道：……
　　脑后暴起一个红色十字路口。
　　“开玩笑，开玩笑。”
　　五条悟笑得夸张，迈开长腿就要逃走。
　　“悟。”夜蛾正道喊住他。“有没有可能，卿鸟……”
　　“没可能。”五条悟知道夜蛾正道在怀疑什么。
　　“理由？”
　　“直觉。”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任性啊你。”
　　五条悟在最初的时候不是没怀疑过凭空出现的卿鸟，是这一切离奇事件的参与者之一。但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和接触，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会是卿鸟。
　　---
　　卿鸟顺利完成上午的任务，和狗卷建太两人凯旋归来。比起市区束手束脚的任务，郊外轰轰烈烈地跑酷显得格外畅快。
　　玩了一上午“全息打怪”，心情甚好的少女随机想象了夹道撒花欢迎的特效。
　　迎面看见五条悟举着文件夹从教学楼走出来，卿鸟脑后亮起一个灯泡。
　　于是，下一秒，五条悟就见两排简笔画，等身高的自己笑得宛若花痴，站在那里为卿鸟和狗卷建太鼓掌。
　　五条悟：……
　　他是肯定不会打自己的，哪怕是如此抽象的自己。
　　狗卷健太看着眼前和学生扭打在一起的五条悟，长叹一口气。还好小棘没有成为他的学生。
　　寄生咒灵是临时任务，打电话让伊地知特地跑一趟就显得十分不人道！不人道的五条悟掏出手机打电话摇人。
　　卿鸟：……
　　嘛，这就是她的老师。
　　“五条老师。”无聊等车的卿鸟开始捣鼓起自己的手指。她先摆了个伏黑惠召唤玉犬的手势。“咒术师结印的手势，是自己编的吗？”
　　“手势啊。”五条悟思考了一秒。“开悟的瞬间就会知道怎么做呢。但如果事先编好帅气的手势，等领会到术式的那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五条悟原本还想再胡言乱语骗一骗卿鸟。
　　一低头，发现身边的少女摆出了国际友好手势。
　　……
　　可能这说有点不恰当。五条悟忽然和五年前的夜蛾正道有了些许共鸣。
　　辅助监督的车很快驶来，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不做人的五条悟好歹做了一次人，放过了伊地知。
　　“这位就是卿鸟小姐了吧。”
　　卿鸟一上车，就获得来自司机充满敬意的称呼。不明所以的少女抬头去看西装革履的男人。
　　“您用术式给那位讨厌的商场对接人上了一课吧！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呢。那个家伙每次对接任务都爱对咒术界的人揶揄一番，好像我们是他们专属清洁工一样！”
　　啊，原来是在说那件事。
　　“过奖过奖，客气客气。”卿鸟摆出同志们辛苦了的姿势。
　　还挺得意，五条悟斜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卿鸟，微微一勾唇角。他看向窗外，没有把道歉信的事说出来。算是默许了少女之后遇到类似的事，依旧可以为所欲为。
　　任务地点在富人住宅区。
　　有咒灵的那栋楼已经被帐围起。住宅区的工作人员正极力编造理由瞒过居民。
　　卿鸟跟着五条悟走进帐内，坐进电梯，直达十六楼。
　　“什么叫寄生咒灵？”
　　“嗯……一种寄宿在宿主身上的咒灵。”
　　卿鸟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呢，系统咒灵。
　　系统：……
　　五条悟以为辅助监督已经将整栋楼的人都撤离了，所以当中年男人前来开门的时候，他愣了愣。
　　“你们究竟行不行？昨天喊来一个矮个小子，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五条悟没有理睬中年那人，径直跨过玄关走进家里。客厅里乱的不成样，或许不应该用乱来形容。
　　碎裂的玻璃、断裂的椅凳，用暴力形容才更贴切。
　　卿鸟跟在五条悟身后，她看了一眼茶几边被砸碎的望远镜，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唇。
　　寄生咒灵在侧卧里。
　　五条悟旋转把手，推开门，一股强烈的咒力气味扑鼻而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巨大的咒灵快要占据半个房间的面积。而它的宿主——一个不过六岁的孩子正缩在角落里。确实是咒言师无法解决的特殊案例。
　　“小鸟。”
　　卿鸟在看墙上被砸出的坑洞。听到五条悟喊自己，抬步走进房间。
　　……
　　“这……是什么啊！”
　　卿鸟不是第一次见咒灵，就算是特殊的寄生咒灵，也只不过是和宿主有链接的部分而已。不至于惊讶成这样。五条悟疑惑地看向卿鸟。
　　少女的眼神根本不在咒灵身上。
　　她看着满地零碎，像被车轮碾压过的破碎玩具，看着墙上大大小小明显受到暴力打击才会留下的坑洞，以及男孩身上的明显不是咒灵造成的淤青。
　　“嗯，多半是由于害怕长期施暴的父亲所产生的咒灵吧。”五条悟拍拍卿鸟的肩膀，“注意不要伤到宿主。”
　　卿鸟：……
　　“可这个咒灵的存在，让外面的畜生不能继续进来虐待他吧。”少女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五条悟：……
　　“小鸟？”
　　卿鸟一眨不眨地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孩，眼白逐渐泛起红血丝。她紧咬牙齿，努力让垂于两侧的手停止颤抖。
　　曾几何时，这样恶心且庞大的寄生咒灵，也是她想拥有的。
　　不、不止这样。
　　她希望这样的寄生咒灵不仅保护在她身前，更能主动发起攻击。
　　咒灵在少女失控的想象中逐渐变强。五条悟能清晰看到寄生咒灵的咒力在瞬间猛增。
　　“卿鸟。”男人沉下脸。
　　卿鸟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抱歉，我不想祓除这只咒灵。”
　　……
　　“这样啊。”五条悟面对卿鸟站立。
　　少女垂着眸看向别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憎恨、厌恶以及……害怕。倔强极了。
　　“你失格了。出去。”


第29章 
　　沿街店铺人气最高的烧肉店内。
　　抹了酱汁的烧肉才下烤盘, 发出兹——的声音。
　　一个身高一米九，手长脚长的男人坐在逼仄的卡座上，单手支着下巴,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给肉翻身。
　　肉香四溢。
　　身边好几个才放学的女高生, 一边烤肉一边偷偷看向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把学生赶走，自己偷偷溜出来吃烧肉吗。”
　　家入硝子放下挽在前臂上的长大衣，坐到五条悟对面。
　　五条悟：……
　　也不知道哪里传出去的消息，不过几个小时, 卿鸟在任务地被五条悟呵斥并赶走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还被传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这样严苛不会太过分吗？”
　　家入硝子本想说卿鸟毕竟还只是个少女。但脑海里猛地闪过学生时代歌姬被气哭的表情。
　　……算了。五条悟这家伙可能都没真正注意到卿鸟是个女孩。
　　“小鸟的术式很强，也很弱。十分依赖她自身的精神状况。胡思乱想，无法集中精神, 对敌人产生动摇，都是致命的。”五条悟咬了一口自己烤的肉, 火候与时间把握的刚刚好，鲜嫩可口。
　　对于五条悟学生未来的发展和术式优缺点, 家入硝子兴趣缺缺。她才从医院出来，暂时不想碰红肉，便吃了几口蔬菜色拉并点了一杯啤酒。
　　眼前的同期生喊她出来吃烧肉，结果就真的只是吃烧肉。
　　她还以为最强的男人也到了需要人谈心的阶段。
　　一顿烤肉吃得安安静静。
　　五条悟付了钱, 并和看着他露出一脸花痴的店老板合了张影。这才矮身走出烧肉店。
　　家入硝子披上长大衣，两手插进宽大的口袋里。“你回高专吗？”
　　“嗯，你呢？”
　　“回家休息。”
　　两人挥别在热闹的街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影很快便淹没在人海中。
　　他们都在今晚思绪万千, 但谁都没有开口。
　　巷子口新开一家甜品店, 漂亮的海报花花绿绿的灯。走到一半的五条悟被吸引进去。
　　男人坐在可爱至极的蛋糕凳上, 在等甜品的间隙望着玻璃墙外的月。
　　一直以来, 他都很好奇。卿鸟从来没有开口询问过任何有关伏黑惠和津美纪的事。为什么弟弟和姐姐生活？他们的父母呢？
　　这些寻常人的疑问，卿鸟只字未提过。
　　现在五条悟明白了。
　　因为曾在深渊里待过。所以现在的她只向前看，不问过去。并且避免一切揭开伤疤的可能性。
　　她曾在深渊里窥探世界，所以敏感又恶劣。
　　同样性格恶劣的五条悟原本想找人说一说自己的发现，但又觉得那样的脆弱不该拿出来与人探讨。
　　看见了，了解了，就要烂在心底。
　　---
　　卿鸟被五条悟下了驱逐令后离开公寓，出门前她狠狠瞪了一眼那位人面兽心的父亲。她的术式无法控制非术师做出什么行为，但是……
　　男人觉得事情还没解决，烦透了，表情又凶又恶。没想到下一秒整个人被掀飞，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柜上——是卿鸟想象的巨型巴掌。
　　电梯才停到一楼，公寓外的帐就不见了。
　　五条悟完成任务的效率还真是高得离谱。
　　辅助监督在帐消失的那瞬间接到五条悟的电话，赶忙下车拦住准备自己离开的卿鸟。
　　“卿鸟小姐，五条先生说了，务必让我送你回高专。”
　　回到高专后的卿鸟一头扎进被窝里。半梦半醒地，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那双逃不开的粗糙大手，无穷无尽地碎裂声以及谩骂声。比起身上的疼痛，那段时期，心底最深的恐惧才是绝望的深渊。
　　辗转反侧几个小时，本想直接睡到天亮的她最终还是屈服于饿扁的肚子。
　　卿鸟在走往食堂的路上，无意间抬头看向今晚的月。明亮又清澈。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听说月亮本身是没有光亮的，但它能把阳光像镜子一样反射给地球。自那起，她就很爱凝望月光。
　　本身不会发光也没关系啊。
　　只要努力，也能折射别人的光芒呢。
　　卿鸟本想继续做个月下诗人。但深吸一口气的时候被寒气呛到……不得不加快脚步走进食堂里。
　　她已经从深渊里出来了。
　　并且决定永远永远把那段黑暗甩在身后。因为曾经的不快乐太多，所以从今往后的人生要怎么快乐怎么过。
　　八点的食堂本该是人去楼空的状态，卿鸟已经做好去自动贩售机里买小面包的准备了。哪知今天的食堂却是异常热闹。
　　“小鸟~”
　　“来吃饭吗~”
　　“金枪鱼。”
　　前辈们围了七七八八，桌上还摆着卿鸟上一次惊呼美味的咖喱蛋包饭，和一些小零嘴，饮料。
　　他们也听说了下午任务的事，决定集体哄哄一年级学妹。
　　咒术师的道路或许很难，但庆幸有可爱的大家一起走。
　　卿鸟舀了一勺蛋包饭放进嘴里，嘴巴一瘪。她不是煽情的性子，很多时候更是刻意避开煽情的画面强行破坏气氛，但这一刻真的有种莫名的感动。
　　狗卷健太不知道卿鸟的表情是感动，以为她要难过大哭，于是开口“诅咒”道：“开心起来！”
　　……
　　才瘪嘴想落泪的卿鸟，霎时被一种不可抗力控制，瘪起的嘴咧开，忽然就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狗卷……学长……哈哈哈哈别闹……我这样哈哈哈好像哈哈哈哈变态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沉默三秒。
　　被卿鸟搞笑的模样彻底逗乐，全体笑得前俯后仰。
　　“小鸟你真是名副其实的高专开心果！”
　　本该只开一盏小灯歇业的食堂，此时不仅灯火通明还笑声鼎沸。五条悟单手插袋路过食堂门口，偏头看向里面。
　　“看来完全不用我这个老师登场嘛。”
　　白毛放下眼罩，两手插袋自信潇洒地往前继续走。
　　卿鸟其实不太明白，五条悟昨日口中的“失格”是单指任务，还是指成为他的学生这件事。虽然这个老师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优点……但卿鸟暂时还不想和他断绝师徒关系。
　　系统：……
　　为了不攻略这个男人，你好像牺牲太多了。
　　卿鸟绕了一圈教学楼，最后在操场的单杠上找到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低头，特殊的眼睛早在卿鸟距离百米开外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靠近了。
　　“任务失败，先跑十圈操场作为惩罚。”
　　卿鸟：……
　　少女绑起一头长发，逆风奔跑在寒冷的冬季，一边跑一边诅咒五条悟从单杠上摔下来。
　　十圈下来已经是满头大汗。卿鸟弯腰，手掌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五条悟从单杠上一跃而下，走到卿鸟面前站定脚步。
　　“寄生咒灵，从表象上来看，短时间内是保护了宿主，但时间一久，等它积攒更多的负面情绪变得强大，就会反噬宿主，吃掉那个男孩。”五条悟抬手，手刀狠狠劈向卿鸟的头顶。“出卖灵魂给魔鬼并因此受到庇护的电影少看一点啊你！”
　　卿鸟捂住肿起一个大包的头顶：……
　　“咒术师任务的第一要义，就是祓除咒灵。哪怕祓除的过程中会牺牲人类。明白吗？”
　　“……”卿鸟不服。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出卖灵魂给魔鬼获得一时平静或许是很愚蠢的做法。”卿鸟放下双手，依旧固执且倔强。“但站在那个男孩的角度，他看不到未来的路，只想获得一时的平静又有什么不可以。”
　　“你是那个男孩吗？”
　　“什……”卿鸟瞬间语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的我们都是旁观者。而你，想要以男孩的角度放任事态继续吗？”
　　……
　　这大概是五条悟成为卿鸟的老师以来，二人间最长的一次对话了。这个老师日常不正经的模样，让卿鸟简直不敢相信他也能在争执中一针见血。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五条悟继续开口。语气没了最初的责怪，倒像是一种安慰。
　　“咒灵已经祓除。并且用‘非常礼貌’的方式，让那位人渣放弃了男孩的抚养权。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往加拿大外婆家里的飞机上了。”
　　卿鸟倏而抬头。
　　“真是的。咒术师的工作做完再做人不行吗？你的大脑是出膛的子弹，不会拐弯吗？”
　　眼前的白毛说完正经事，又在因为操场上别的事物咋咋呼呼，闹个不停。帅气的脸总是五官乱飞。
　　而少女却有种，那始终存在于身后的黑色漩涡，一点一点崩塌的轻松感。
　　“谢谢老师。”卿鸟头一回没有对不正经的五条悟露出鄙夷的眼神。她莞尔一笑，和身后灿烂的日光一样明媚。
　　五条悟收起夸张的表情。
　　抬起手。
　　卿鸟：？
　　男人指尖轻轻一弹，卿鸟直接飞出十几米远，摔在了跳远沙坑里。
　　从沙坑里爬起身的卿鸟：刚才的感动都是错觉！我和这个男人不共戴天！！！
　　“怎么那么久了防御力还是那么低啊。你真的有好好学习成为咒术师吗？”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大笑着离开了操场。
　　他会救助那些做好被救准备的人。而像卿鸟这般，莽着一股劲向外伸手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几日后，卿鸟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放着一叠照片。
　　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中年男人被狠狠揍了一顿的惨样。
　　也就是五条悟口中所谓的“非常礼貌”。


第30章 
　　光阴如梭, 卿鸟在恶劣白毛教师的手下度过“美妙”又“美好”的每一天。
　　而矜矜业业的人民教师——五条悟自封的，在问题学生的迫害中，一刻不敢懈怠。卿鸟会抓准一切自己接触到她的间隙, 想一些奇奇怪怪的诅咒来对付他。
　　比如现在。
　　刚跑完长跑的渡边源一, 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就见操场对面的五条老师正在用力拍打卿鸟的肩膀。
　　而卿鸟目光炯炯瞪着五条悟，在他触碰到自己——无下限短暂失效的瞬间诅咒他。
　　于是男人每拍一下卿鸟，都会打一下嗝。
　　啪——
　　嗝——
　　啪——
　　嗝——
　　渡边源一喷了口中的矿泉水。这对师生的乐趣他不懂但大受震撼。
　　要说这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事件, 那就是卿鸟那张莫名其妙的悬赏令，又悄无声息地撤销了。
　　如五条悟和夜蛾正道上一次约定的那样。在理不清头绪的时候，不给对方任何眼神。所以小插曲并未给高专生活带去任何波澜。
　　谁先急眼谁就输了。
　　用伊地知闲聊时的话来说，那便是：卿鸟同学是五条先生的学生呐。任何人动手之前都要考虑一下后果的吧。
　　所以到头来就只有一只咒灵动过手。
　　最近春暖花开, 万物复苏，经济向好, 人心的负面情绪相对少了很多。他们这群学生正好抽空在学校里恶补文化课。
　　于是卿鸟和三年级的水野成了这段时间内的校园红人。
　　“小鸟，这道方程式怎么解？”柴崎把手中的数学练习题推到卿鸟手边。
　　预备交白卷的渡边看一眼卿鸟和柴崎, 两腿翘在课桌上。“话说回来，咒术师真的有学文化课的必要吗？”
　　“有不少术式会涉及到生物学、物理学、数学和化学的哎！”柴崎飞了一记眼刀，“新时代好少年，不要接任务的时候吃了没文化的亏。”
　　渡边：……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在毕业后, 都会选择成为咒术师的。要想摆脱咒术界融入非术师的生活，知识也是必不可少的。这叫双保险。”
　　渡边说不过柴崎，放弃挣扎。反正他不学！他就要成为体术第一的格斗型咒术师！
　　二人争执间，卿鸟已经把解题过程全部写完。
　　“体术超厉害的咒术师, 这样的人现在咒术界有吗？”
　　渡边源一和柴崎互看一眼, 前者避开目光去看窗外的鸟, 后者凑到卿鸟身边小声说：“嘘——”
　　卿鸟：？
　　“那个家伙, 在咒术高专也算是默认不提起的禁忌了吧。不管是夜蛾校长还是五条老师……啊，还有家入前辈。现在源一君也视他如敌。”
　　一只狐狸脸出现在脑海里。卿鸟不确定道：“你是说……那个……”
　　“曾经的特级咒术师，现在的诅咒师，夏油杰。”
　　卿鸟回想了一下那晚和狐狸教主的偶遇。男人青筋暴起，近战暴揍咒灵的模样确实强到离谱。游刃有余，行云流水，又酣畅淋漓。
　　「我和悟啊，没什么误会和矛盾呢。」
　　原本对别人过去不感兴趣的卿鸟，忽然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他当初做了什么被判为诅咒师的？”
　　“他啊。”柴崎轻眨一下眼眸低声道：“他杀了114名村民和自己的非术师父母。并扬言要杀光世界上所有的非术师。”
　　……
　　卿鸟瞪大眼睛张大嘴：哈？？？？？
　　卿鸟：系统，这就是你所谓的和曾经挚友反目成仇？
　　「您好宿主，我在。难道这不算吗？」
　　卿鸟：这叫我拿你当挚友你却忽然变态好吧！
　　系统：……
　　默默修改系统备注，并及时转移话题。
　　「宿主，您忽然对攻略对象的过去产生兴趣，是因为对五条悟本人的好感度上升了吗？」
　　卿鸟：……
　　语塞的瞬间，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一分钟以内不到校门口就杀掉你哦。」
　　卿鸟收到来自五条悟的短信，两腿跑成两个圈，带起一阵烟尘。什么好感度上升，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小鸟你慢点！五条老师又不会真的杀了你！”
　　“别人这样威胁当然是开玩笑，但那是五条老师啊！”卿鸟已经跑很远，只留下荡气回肠的回音。“那可是个有病的家伙啊——！”
　　少女在校门口一个急停。
　　五条悟按下秒表。
　　“不错嘛，今天也保住小命了。”
　　卿鸟熟练地坐进黑色汽车的后排，完全无视无良教师的存在。“伊地知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御岳山。三周前开始频繁出现登山者失踪案件。敌人情况不明朗，之前派去的咒术师全都杳无音讯了。”
　　起先的卿鸟还会疑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所有的疑难杂症案件，最后都会汇总到五条悟手中。
　　而平时因为一点点奶油都会上蹿下跳的幼稚男人，面对这样堆积如山的任务居然连一声抱怨都没有。
　　卿鸟默默掏出手机，翻到五条悟的通讯录页面，把他的名字改成「恶劣的劳模」。
　　山路陡峭，积雪消融，伊地知只能把车停在相对安全的山脚下。五条悟站在车边接了个电话，示意伊地知先带卿鸟上去。
　　卿鸟给自己和伊地知都想象了一双适合雪地行走的冰爪钉鞋套。
　　“诶？”伊地知好奇地踩了两下地面。“卿鸟同学的术式真的很实用哎。”
　　两人沿路而上，停在围起警戒线的地方。新闻已经配合播报了近期会有山体滑坡等恶劣事件，暂时不会有人前来攀登。
　　窗的工作人员一见伊地知身边的卿鸟，霎时扔了手里的烟头。一张口，一股烟味。神情和口气一样坏。
　　“派个学生来耍我们吗？”
　　卿鸟：需要我现场耍你一下，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耍”吗？
　　没等少女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整蛊，脑袋就被身后姗姗来迟的男人轻轻按了一下。紧接着，比工作人员语气恶劣百倍的声音响起。
　　“谁在对我的学生大呼小叫？”
　　欺软怕硬的人，也懂得审时度势。立刻闭上嘴。
　　卿鸟跟着五条悟走入警戒线内。本想大发善心也给老师想一双冰爪钉鞋，一低头，发现人家开着无下限，压根没踩到融化的积雪上。
　　冰雪消融的深山，不是一般的冷。卿鸟跟着五条悟没走几步，已经连打好几个喷嚏。两手塞进口袋里，也还是完全处于冻僵的状态。
　　“感觉到咒灵的气息吗？”
　　前方的教师忽然问。
　　“只感觉到北风呼啸，小刀刮我的脸。”卿鸟诚实回答。
　　“你为什么不想象一些防风护具出来？”
　　卿鸟：……哎哟，忘了。
　　三秒后，一个裹着连体ET衣的卿鸟出现在五条悟眼前。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甚至还有咕叽咕叽的声音。
　　五条悟：……
　　倒也不必这样360度。这感觉比被咒灵跟踪还奇怪。而且还很滑。
　　又过了三秒。
　　卿鸟扑通一声滑倒在雪地里。ET服和钉鞋不能兼得，她的想象出现了BUG。
　　五条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站在原地大笑起来。
　　卿鸟维持扑倒在地动作：系统，我最近一直在想，你让我攻略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您好宿主，比真金还真哦。」
　　卿鸟：……这是所有可攻略对象里被挑剩下的吧！
　　少女还在脑内和系统吵架，一道黑影落在自己身前，接着是一只白皙的大手。
　　“走了。天黑会更冷哦。”
　　卿鸟眨巴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居然会想到扶人起来。这也是第一次，一双男人的大手朝她伸来，她没有下意识躲开。
　　卿鸟试探地把手放进五条悟的掌心，对方一下将她拉起，温暖且有力。
　　少女的手比自己小了足足两圈，手指纤细又冰凉，似乎是真的冻僵了。五条悟一时的松懈，就见卿鸟握着自己的手露出一抹坏笑。
　　糟了！
　　再松手已经来不及。五条悟脚底一滑，摔在了雪地里。
　　卿鸟叉腰，仰天大笑三声。看苍天饶过谁！
　　「宿主，我觉得您没有资格批评攻略对象。」
　　系统默默吐槽。
　　之后的任务行程便脱离了掌控。师生两人与其说是并肩完成任务，不如说是一路追杀，又在追杀的路上碰巧发现了那只会隐藏气息吃人的咒灵。
　　卿鸟想象出五条悟的等身立牌，轮起来对着咒灵就是哐哐哐乱砸。
　　主打一个慢点祓除，就是玩。
　　而五条悟的攻击，无一例外，都是冲着卿鸟去的。
　　卿鸟一边躲避来自老师的袭击，一边揍咒灵，原先的寒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她抹了一把额边的汗水，直接想象一个愚公移山、泰山压顶——轰地一下移平了眼前的山路。
　　警戒线外的辅助监督被巨山的震颤吓到，顿时抱头蹲下。
　　被咒灵藏在山洞里的非术师和咒术师鱼贯而出。说是咒灵要举行一个开锅仪式才吃他们，所以才得以获救。
　　下山的路很难走，身后跟着累坏的术师和吓坏的非术师很是累赘，并且还有迷路的趋势。
　　五条悟没了耐心，大概选中一个方位，抬手轰了一条平坦完全无障碍的路出来。
　　鲁迅爷爷说的好，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康庄大道都已经备好，卿鸟一拍脑袋，想象了一个巨型滑梯出来。众人一屁股坐上术式滑梯，直接滑到辅助监督所在的半山腰。
　　砰——
　　砰砰——
　　接二连三撞上巨石才停下。
　　辅助监督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吓懵。眼前这块瑰宝之地，还有开发商等着建滑雪场呢！
　　“你们……在干什么啊？！”
　　碰巧五条悟觉得山边多出一个角，看起来不太和谐，又抬手轰了一个「赫」。
　　“嘛，这样才对。”五条悟拍拍双手。
　　卿鸟斜睨一眼身边的男人，指尖往五条悟的方向戳戳。接着对辅助监督道：“他有病，你们管管他。”
　　男人指向身后轰然坍塌的术式大山和离谱的巨型的滑滑梯。吼得大地震三震：“这是你的术式吧？！我告诉你——”
　　可怜的辅助监督话未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术式钟摆抡飞了。
　　卿鸟冲男人飞走的方向挥挥手。“我有病，少管我。”
　　经此一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咒术界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世纪难题——究竟是得罪五条悟比较惨，还是得罪五条悟的学生比较惨。
　　至于雪山任务五条悟为什么要带上卿鸟一起。
　　五条悟点开手机，翻到卿鸟三天前的短信。
　　「啊啊啊啊每天刷题刷题，大脑都要刷坏了！五条老师我想出门刷咒灵！」
　　---
　　痛快玩闹了一场的师徒二人回到高专，正巧撞见和幸田老师讨论下周姐妹校交流会的事情。
　　“让他们来！”
　　五条悟和卿鸟一左一右同时叉腰，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这对鬼见愁师生，战略性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
　　同一时间，赔偿金费发到他的手机上。比起上一次令他难以理解的清洁费，这一次的精神损失费……倒是不难理解。


第31章 
　　“所以, 姐妹校交流会是个什么东西？”卿鸟真诚发问。
　　麻生和柴崎同时沉下脸，一副真的是服了你的表情。
　　“不知道姐妹校交流会是什么你就叉腰应战吗？”难道你也和五条老师一样有着最强的自信？
　　卿鸟憨笑一下。
　　“任务做上头了，况且气氛都烘托到那里了嘛……”
　　“姐妹校交流会啊, 简而言之就是……”
　　就在学姐们给卿鸟科普的时候, 另一边，校长办公室内，来自京都校区的教师代表们正在协商今年的交流会方式。
　　五条悟作为最后一个入场的老师，存在感倒是最强的。
　　“姐妹校交流会嘛～除了检验学生之外, 我觉得今年应该加入教师的考核！”
　　拔高一屋子平均身高的男人两手比枪，如是所说。
　　佐藤偏头，半张脸陷入阴影里：……
　　知道你今年成为名副其实有学生的老师了，不必这样炫耀。
　　京都代表：……
　　我诚诚恳恳来找你们聊交流会内容, 你却真心实意想团灭我们京都校。
　　“比如，学生和教师之间的默契！学生与教师之间是否深入了解对方术式的优缺点！学生与……”
　　“闭嘴, 悟。”夜蛾正道忍无可忍，出声阻止五条悟。
　　五条悟嘴巴霎时弯成猫咪状, 坐到一边沙发上。
　　“果然还是要从体术、咒力、术式以及团队协作上着手吧。”京都代表清清嗓子继续道：“尤其是学生间是否能配合默契。术式与体术上的取长补短。”
　　“嗯嗯。所以说……”
　　五条悟还未接话，一边夜蛾正道的墨镜微妙的反了一下光。
　　“所以说！作为民主的咒术学校，交流会的形式也要听取学生的意见。”
　　男人不正经的尾音还盘旋在校长室内，咻地一下, 五条悟人倒是不见了。
　　京都校代表面无表情捋了捋自己被吹乱的刘海。
　　佐藤摸摸后脑勺，缓解气氛地尴尬一笑。
　　三秒后，五条悟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身边多了一个嘴里叼着天妇罗的卿鸟。
　　卿鸟一脸懵：？
　　夜蛾正道扶额。
　　“小鸟, 许愿这次交流会的考核师生一同参加吧！”五条悟用力一拍卿鸟的后背, 险些把她嘴里的天妇罗拍出来。
　　……
　　虽然不懂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卿鸟点点头：“我许愿……”
　　“你们都出去！”
　　校长室的大门在五条悟和卿鸟身后砰地关上。春风过境, 吹起残花在师徒二人面前转了个圈。
　　“五条老师, 其实你就想单纯搞笑一下吧？”卿鸟一口吞下天妇罗。
　　五条悟：……
　　总而言之，不知道是受了五条悟上蹿下跳的影响，还是受了卿鸟一瞬间释放术式的影响，这一届姐妹校交流会的比赛方式，第一天确定由教师和学生一同参加。
　　具体参加方式将在比赛开始前告知。
　　好歹也是关系到胜负的活动，尤其是两校之间的荣誉。卿鸟在交流会前一天晚上思忖片刻，发了一条短信给五条悟。
　　「五条老师，明天暂时休战！一同好好对付京都校区的同僚吧！」
　　五条悟很快回信。
　　「不要拖老师的后腿哦！」
　　四月一日。
　　时钟刚敲过零点，尚在熟睡中的卿鸟就被脑海里的系统吵醒。
　　「滴，系统检测到今天是宿主的生日，特来发布生日任务！」
　　卿鸟：……
　　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
　　「滴，系统检测到今天是宿主的生日，特来发布生日任务！」
　　被窝里的少女蜷成一团，在系统第三次播报之前猛地坐起身。
　　卿鸟：人家生日送礼物你送任务？！
　　「打是亲骂是爱任务，请宿主于24小时内殴打五条悟一顿！」
　　……
　　恋爱系统是吧，你们是懂恋爱真谛的。
　　卿鸟倒头继续睡。
　　躺下三秒又兀的坐起身。
　　她翻开手机短信，看到自己不久前才和五条悟说好的休战协议。
　　很好。她必须在任务失败和毁约五条悟之间做个抉择。好在这个抉择不算太难，卿鸟光速选择抛弃老师。
　　---
　　交流会第一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大好天。礼炮声四起，横幅高挂。
　　早两日到东京校的友人，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早餐时分也是一派热闹景象。他们大多都是参加过去年交流会的学生，对彼此的术式都有印象。
　　“听说今天会有教师一同参战。不知道安排任务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不是由着那个五条悟瞎胡闹嘛！”
　　“参战方式又不一定是直接对战，说不定正好限制了五条悟的发挥呢。”
　　……
　　卿鸟坐在角落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思考着如何殴打五条悟一顿。
　　早餐用罢，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到集合点，又默契十足的根据学校分成两组。东京与京都校的校长、教师一同从前方走来。
　　卿鸟好奇京都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会是什么样，于是偷偷歪了一下脑袋。
　　发现姐妹校的校长看起来年事已高，眉毛和胡子一样长，一低头，本该是眼睛的部位就只剩黑漆漆两团阴影。
　　那么长的眉毛，来阵飓风效果一定很赞吧。
　　卿鸟随便一想。
　　而后就见一阵狂风刮过他们列队的缝隙，直接吹飞了乐岩寺的眉毛。
　　众人缩成黑白小人：……
　　五条悟拍着膝盖笑弯了腰。庵歌姬看着五条悟，拳头上冒出红色十字路口。
　　卿鸟扭过头去，嘟嘴吹口哨。
　　夜蛾正道：……
　　看一眼乐岩寺的反应，好像并没有特别生气，当然也有可能在心底已经气炸了。
　　“咳。”京都校代表战略性清了一下嗓子。“接下来公布今年校交流会的大概活动内容！交流会分两天举行，第一天为选拔赛，第二天是正赛。”
　　“选拔赛由教师和学生一同参加，排名最后的师生将失去明天正赛的参与资格。选拔赛的考核内容为……教师与学生的默契度，教师与学生之间术式的互补与理解程度，最后一项评分暂时保密，将在公布分数时一同公布。以上，选拔赛将于半小时后开始，请师生做好准备。”
　　五条悟和卿鸟换上运动服在一边热身。
　　“五条老师？”
　　五条悟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劈叉。回过头，“嗯？”
　　卿鸟：劈叉扭到胯！
　　三秒过去，毫无动静。
　　嘁。卿鸟斜了一眼旁边的灌木。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收起无下限。
　　“比赛第一项！考核师生配合默契程度！两人三足活动即将开始！”
　　……
　　哈？！
　　五条悟和卿鸟同时对看一眼。
　　操场上，差不多身高的佐藤和渡边，差不多身高的幸田和狗卷，差不多身高的京都教师和学生……以及，宛如亲子竞赛的五条悟和卿鸟。
　　哨声响起。
　　渡边源一和佐藤老师一马当先。
　　五条悟才跨出一步，卿鸟直接砰地摔到地上。
　　这货是真的不考虑自己一米九的腿一步能跨出多远距离啊！好歹看一下他的学生的腿有多长啊！
　　卿鸟忿忿不平从地上爬起。
　　“你不能用术式想象自己的腿变长点吗？”五条悟不觉得自己猛地跨一步有什么问题。
　　“要不老师您收起无下限，让我想象您的腿变短一点吧。”
　　有多位学生参赛的教师已经开始第二轮两人三足比赛，五条悟还在操场中间和卿鸟毫无默契可言地走。
　　最后无良教师一把提起卿鸟的衣领，直接瞬移到终点。
　　卿鸟趁五条悟接触到自己的间隙，想象他原地一个滑跪撞到单杠。
　　BANG~
　　五条悟光荣撞柱。
　　……并被取消比赛成绩。
　　“比赛第二项！教师与学生之间术式的互补与理解程度！教师使用术式祓除后山投放的咒灵，由学生从旁辅助，弥补教师术式的弱点。”
　　与新年活动不同，这一次投放的咒灵大多都是智慧体，只凭蛮力去祓除，会吃亏。
　　幸田的术式瞬间爆发力强，但不适应对付散开的敌人。狗卷健太第一时间将区域内的咒灵集中到一起。
　　佐藤的术式偏好远攻，被敌人近身后火力线会被打断。渡边源一握着咒具守在老师背后。
　　五条悟……
　　无敌的五条悟不需要互补和辅助。
　　“拜托了五条老师，您再不收起术式我们又要拿0分了！”
　　“什么？”五条悟抬手，瞬间祓除六只咒灵，并顺便轰倒了五棵大树。
　　最终，卿鸟因为找不到老师的破绽和弱点，考核评分为0。
　　“考核第三项，隐藏评分！考核内容为，不论逆境还是顺境，师生之间的信任程度！”
　　小树林的角落里。
　　“所以我才说你为什么不收起无下限啊！”
　　“从一早就开始把无下限挂在嘴边，你是心里有鬼吧。”五条悟歪头。
　　卿鸟：……
　　“啊，接不上话了。果然昨天晚上说要休战的短信是个幌子！”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你是鸟。”
　　……
　　评分老师们纷纷低下头，在五条悟和卿鸟这对师生的评分下，默契且坚定地写下一个零。
　　总而言之，如安排本次任务的人所料，五条悟以及他的学生，在第一天的选拔赛中，光荣失去了参加正赛的资格。
　　庵歌姬躲在评分台后，捂嘴一笑。
　　累了一天一无所获的卿鸟抱着大袋薯片坐在长廊上赏月。
　　她好想吟诗一首表达自己苍凉的心情。张口却变成：“算了，愚人节出生的孩子，就该配愚人的选拔赛。”
　　无良教师自月下阴影里走出来，又换回了那身全黑的教师服。
　　“啊咧？今天是小鸟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卿鸟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凉薄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她大口大口咀嚼香脆的薯片，然后伸长脖子一口咽下。
　　“你好五条悟老师。生日愿望有的，我想打你一顿。”


第32章 
　　春风吹落一地晚樱, 浅金的月光冷冷洒在地面上，照亮大片大片的粉白。本该是一个静谧美好的夜晚。
　　然而，漂亮的星空下, 精致的校园一角。一身黑的高挑男人跑出不像话的嘚瑟体态。
　　……身后追着一个满眼杀气的少女。
　　“追到我就让小鸟的生日愿望成真哦。”
　　一整个休息区都回荡着五条悟吊儿郎当的话语。
　　眼下的画面让庵歌姬想起难以直视的校园回忆, 她砰地一下关上窗门。庆幸自己一年前选择去京都校任职。
　　卿鸟对成功殴打五条悟一顿的任务，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她单纯只是想见见那个男人还能跑出什么妖娆的姿势……方便以后她想象。
　　五条悟还在前方奔跑，卿鸟在自动贩售机前一个急停, 投币买了罐冰镇可乐。
　　乍暖还寒的春夜，灌下一口冰镇肥宅快乐水是真的能收获快乐。
　　卿鸟冲五条悟远去的背影举杯，然后转身回宿舍了。
　　五条悟跑了一路，在假山前停住。他维持跑步的姿势向后看一眼——竟是空无一人。
　　玩上头的他没有去在意卿鸟的咒力, 于是乎，这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追逐他的也无从知晓了。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了哦。”家入硝子推开医务室的窗, 懒洋洋地靠着窗框。“整个学校都是五条你一个人狂笑奔跑的身影。”
　　五条悟：……
　　眉头连颤三下。
　　明明是两个人的游戏，你说下线就下线！
　　二十四小时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卿鸟强撑着睡意，瞪着空洞的双目看着时钟走过12点。
　　「滴~」
　　奇葩的恋爱系统果然踩点来播报任务完成情况。卿鸟托腮等待“命运的安排”。
　　「任务：打是亲骂是爱
　　时间：24小时
　　任务完成情况：宿主凭借非凡想象力成功让五条悟撞单杠一次。
　　任务判定：未达到殴打标准，任务失败。」
　　卿鸟：……
　　这个殴打标准就很魔性。其实系统你和五条悟有仇是不是？想借宿主的搜手报仇是不是？
　　「任务失败, 系统即将随机掉落惩罚。惩罚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叮——」
　　「四级惩罚：善用结束语才能拥有桃花运。」
　　「宿主在惩罚期间说得每一句话都将以嘤嘤嘤或者么么哒作为结尾，努力练习成为软妹子吧。」
　　卿鸟：？？？
　　「介于打是情骂是爱任务难度系数在五颗星，该惩罚将于24小时后自动结束，宿主无需对失败任务做出补救。」
　　卿鸟摔了手里的枕头, 对着空气怒吼：“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宿舍里起先是一阵诡异的宁静, 而后……
　　“嘤嘤嘤。”
　　……
　　决定了, 惩罚结束之前她要做个安静的美女子！
　　卿鸟捡回枕头, 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交流会第二日依旧是个大晴天。
　　通过第一日选拔赛的师生已然摩拳擦掌，对接下来的任务翘首以盼。
　　当然，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失意师生冤家路窄，在食堂相逢。
　　特意避开用餐高峰期的卿鸟，端着餐盘一转身就看到同样姗姗来迟的五条悟。
　　……
　　算了，毕竟是背负了惩罚的女人，今天就不和这个男人较劲了。
　　卿鸟扭头绕开五条悟坐到一边。
　　五条悟：？
　　因为不能参加比赛生气了？
　　五条悟随意挑了几样餐品坐到卿鸟对面。“不去看学长学姐们今天的比赛吗？”
　　卿鸟垂眸专心啃三明治。
　　“一个好消息，交流会每年都有哦。”
　　卿鸟喝了一口奶。
　　五条悟：……
　　他不信这个咋咋呼呼的学生今天如此能忍耐，于是趁卿鸟抬头的瞬间，凑近她做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鬼脸。
　　卿鸟：噗——
　　瞬间把口中的牛奶喷在了五条悟脸上……但没有喷到。
　　这是五条悟认识卿鸟以来第一百次庆幸自己的术式是无下限。
　　喷完牛奶的卿鸟依旧不理五条悟，她拿起手边的餐巾纸优雅地擦擦嘴，看着自己的老师礼貌微笑，最后离场。
　　交流会第二天的竞赛项目，没有咒灵作为媒介。更像是两校参赛人员的绝地求生。
　　学生与教师胸前都挂有特殊制作的圆牌，一旦被对手以任何术式或咒力形式击中则立刻出局。直到场地内只剩下同一队的人，比赛宣告结束。
　　听完规则的五条悟看了一眼乐岩寺。
　　昨天的选拔赛与其说是阻止他，不如说他们一早就打好如意算盘要排除卿鸟。
　　毕竟那家伙蛮不讲理的术式，可能只需要想一想，对方的圆牌就统统中招了。
　　五条悟对公布规则的家伙比了一个暗号手势。
　　对方虽然不愿意，但看在夜蛾正道的面子上，还是将今天早上临时追加的规则念出来。
　　“两校各追加一名昨日淘汰的学生作为场外第六人。当本校师生在场人数不足三人时可入场辅助。但第六人只得辅助本校人员不被攻击，不得主动袭击对手胸前圆牌，否则将视为违规出局。”
　　忽然变成场外第六人的卿鸟，眼神里出现了光。
　　五条悟转过头，正好撞上夜蛾正道投来的目光。
　　——就当给新生补过一个生日吧。
　　强行要求追加规则的五条悟这样说道。无良教师难得大发善心。
　　旁观人士与待定入场人员统一坐在观察室内。
　　卿鸟趴在前方椅子的椅背上，抬眸看向荧幕里玩得正开心的前辈们。
　　五条悟坐在卿鸟身旁，两手背于身后，遮掩在眼罩后的双眸瞥向自己的学生。
　　今天好像还没听到这个家伙说过一句话。
　　明明都有入场资格证了，怎么还那么安静？
　　五条老师脑内剧场里的卿鸟，此刻应该是——张牙舞爪斗志满满脚踏磐石背景冲浪。
　　然而卿鸟正专注于比赛。
　　虽然友军败了她可以入场，但打从心底来说，还是不希望东京校输。
　　荧幕里，佐藤和渡边被京都校的学生打乱阵型，分两边跑开了。
　　熟悉这类游戏的卿鸟顿时紧蹙眉头。
　　不能离开射程啊！不然关键时刻极限一换一都不行！
　　卿鸟差一点喊出声，多亏关键时刻用手捂住了嘴。
　　敌人果然在另一边伏击渡边源一。已经离开视野的佐藤老师无法观察到对方的动向。
　　卿鸟一只手捂住眼，手指张开，从缝隙里继续看屏幕。
　　幸而渡边学长没事。同样在那片区域伏击的狗卷学长关键时刻出声控场。
　　卿鸟长吐一口气，虚惊一场。
　　“如果是小鸟，刚才那一瞬间会怎么选择？”
　　“先想象障碍物挡住一半视野，再放个烟雾弹。”沉浸战局的卿鸟下意识接话。
　　随后瞳孔地震。
　　但已经来不及了。
　　“……么么哒。”
　　五条悟托腮的手一滑：嗯？
　　原本关注比赛情况的其余老师和辅助监督也都回过头来看向卿鸟：……
　　怎么回事，刚才这个女孩是在对五条悟卖萌撒娇吗？！
　　卿鸟抱头弯腰。
　　要不是空间太小无法发挥，她又要想象一只龟壳出来了！
　　一边的五条悟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画面，忽然明白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卿鸟时不时就会像被离奇附身一样，说出一些她本人并不会说的言语。
　　无良教师狡黠一笑。
　　现在可以忍，一会儿进入赛区，肯定要开口说话。
　　起初的目的是圆问题学生一个参加比赛的愿望，谁知还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快乐”。
　　学生的活动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学生身上。两校教师有意放水，不一会儿便纷纷退下阵来。
　　京都校第六人起身和卿鸟握手。
　　“请多多指教。”
　　卿鸟：……
　　蒙娜丽莎的微笑。
　　笑得对面京都二年级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五条悟将两位学生从观察室传送至比赛区。
　　卿鸟在刚才的观赛中已经熟悉地形和障碍，火速先和渡边以及柴崎汇合。
　　“小鸟。”
　　柴崎织起荆棘把卿鸟拽进安全范围。她和渡边一个近攻一个远攻，如今加上术式出其不意的卿鸟……他们能赢！
　　卿鸟看着学长学姐郑重点头。目光坚定。
　　……今天的小鸟好像十分沉默？
　　没等渡边源一和柴崎两人疑惑完，京都校的咒力便霎时逼近了。
　　他们已然了解渡边和柴崎的术式，但对卿鸟的想象力十分陌生，于是三人一凑齐就决定发起快攻。
　　想象力，应该是比较慢热的存在。
　　柴崎收起术式，三人同时后退。卿鸟在据点周围想象陷阱。
　　下一秒，渡边掉进了陷阱里。
　　……
　　“哎哟小鸟你挖坑好歹给我们个方位啊。”
　　于是卿鸟捞起学长，想象三座屏障依次挡在对方的进攻路线上……和柴崎学姐的荆棘撞了个满怀。
　　众人：……
　　观察室众人：……
　　这少女，该不会是京都校的细作吧。
　　卿鸟：……勇士绝不回头纠结过去的过错。但她默不作声的想象的确没法和前辈们打配合。
　　少女眉头一拧，心一横，牙一咬。
　　“左边！嘤嘤嘤！”
　　刷刷刷落下三块铁板阻拦咒具袭击。
　　“右边！么么哒！”
　　空场忽然多出几十只术式小鸟，干扰狙击手手里的咒具枪械。
　　……
　　观察室以及比赛场的众人同时缩成黑白小人，脑后六个黑点。
　　“阿诺……”京都代表举手，“这是卿鸟同学发动术式的特殊咒语吗？”
　　五条悟没空搭理京都代表的问题，他坐在长椅上笑得花枝乱颤。
　　豁出去的卿鸟也不再矜持。
　　她摇起手中想象出来的小旗子，又一次冲在了最前方。
　　“冲鸭！我们的目标是团灭京都校！么么哒！”
　　观察室内，乐岩寺不动声色地颤抖了一下眉头。
　　京都校的学生就见对面那个少女，嘴里不停切换着嘤嘤嘤和么么哒，带着她逆天的术式狂奔而来。
　　不是一定打不过。
　　但确实被她声势浩大的嘤嘤嘤和么么哒吓住了。
　　柴崎学姐跟着卿鸟豪迈的步伐，收割京都校最后一块小圆牌。
　　一回头，就见自己神奇的学妹站在大石块上手指苍天。义愤填膺，仰天怒吼：“我恨这个世界！……么么哒！”
　　京都校从学生到老师乃至校长：今天该恨这个世界的人是我们吧。
　　起码半年内，他们都不想再听到么么哒和嘤嘤嘤这六个字了！
　　傍晚时分，作鸟兽散。
　　白天笑到脸抽筋的五条悟收到来自卿鸟的短信。
　　「老师，你知道有一个词语叫同甘共苦吗？」
　　五条悟眉头微蹙。同甘共苦他明白，但他不明白卿鸟的同甘共苦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不影响他调侃自己的学生。
　　「知道哦卿鸟同学！嘤嘤嘤！」
　　卿鸟手指用力，险些捏碎手机。
　　于是乎，又一个本该宁静的夜晚，被诡异的，满校园飞的声音打断了。
　　“哈哈哈哈……么么哒……”
　　“嘤嘤嘤。”
　　“么么哒。”
　　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的庵歌姬冷不防被这阵声音吓到。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来自五条悟。但目光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看到本人。
　　早已进入梦乡的乐岩寺，也被那阵诡异的么么哒和嘤嘤嘤吵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只迷你五条悟飞在自己眼前，嘴巴呈倒三角，不断发出噪音。
　　……
　　白天是少女魔怔的声音，晚上是五条悟可怕的嘲笑。
　　京都校众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提起自己的姐妹校。
　　噪音同样也传到了五条悟本尊那里。
　　纤长的手指一把握住卿鸟想象出来的五条精灵。Q版的脸，表情很是欠扁，还在不断发出“么么哒”和“嘤嘤嘤”的噪音。
　　“这样一看。”五条悟把迷你的自己凑到眼前仔细观察。“这个表情更像小鸟自己啊。”
　　---
　　翌日，尽地主之谊的夜蛾正道正想送京都校的人离开，却被告知京都校的师生乃至校长，昨晚已经连夜出逃……不，离开了。


第33章 
　　三年级的狗卷健太与水野最近要参与一级术师的评定, 不是在训练场挥洒汗水就是奔波于任务间。
　　二年级的渡边、柴崎、麻生则趁任务不多时，得了佐藤老师的特训清单，抓紧时间弥补自己的短板。日常也是累到在食堂吃饭都不怎么说话了。
　　五条悟倒是经常出差, 不知任务为何。留下卿鸟一个人在咒术高专, 清闲又无聊。
　　卿鸟坐在单杠上，晃着双腿抬头望天。她惊觉，五条悟那个家伙好像很久没有教过她新的知识了……虽然原本也没教多少，但最近是几近停滞的状态。
　　五条悟从东京站出来, 手里拎着新鲜的草莓蛋糕，不知道是自己的学生正在高专校内鄙视他，还是出差地的辅助监督在骂他，反正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莫西莫西, 硝子啊。”五条悟接起电话。“已经回东京了哦。你在哪里？”
　　家入硝子的头发又长长不少，已经完全褪去当年高专青涩的模样。唯有那副懒洋洋, 对外界事物兴趣不大的神情，依旧没变。
　　她坐在实验室的一角, 随手翻阅札记消磨时间。
　　五条悟到了实验室，随手将小蛋糕放在一边。
　　实验室的中间是一张解剖台，此刻解剖台上躺着一位大体老师。
　　五条悟掀开白布，扯下眼罩, 仔细将尸体看了个遍。
　　“原来如此。确实有不寻常的咒力残秽。”
　　家入硝子合上手里的札记，走到五条悟身边。“熟悉的吗？”
　　“嗯……”五条悟单手叉腰，脑袋一歪，半调侃道：“新朋友呢。也亏你居然能感觉到这微小的不寻常。”
　　“就当你这是夸奖了。”
　　硝子重新为大体老师盖上白布, 走到一边去洗手。她通过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看向身后直接拆蛋糕吃起来的五条悟。
　　“最近那么忙, 不管你的得力学生了吗？”
　　“嗯？”五条悟单边腮帮被两个草莓塞到鼓起。“小鸟啊, 她在学校有幸田管着呢。”
　　“……”家入硝子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 多问两句也纯粹是有一点点奇怪。“不是要一年让小鸟成长为咒术高专第一吗？怎么刻意放慢对她训练的节奏了？”
　　一块精致的小蛋糕三两下就进了五条悟的肚子里。他用拇指抹去唇角沾到的奶油，卿鸟日常没心没肺又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脑中一闪而过。
　　“有吗？现在这样不是很开心嘛。”
　　家入硝子扬扬眉。
　　确实很开心。姐妹校交流会上一次把京都校区的大家气到连夜奔走……还是五条悟当学生的时候。
　　不过，五条悟居然会在意到别人开不开心？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放弃督促卿鸟迅速成长？
　　果真是当了老师的家伙。
　　令人刮目相看。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鼓了鼓掌。
　　五条悟：？
　　既然没有别的事，五条悟将蛋糕盒扔进垃圾桶后挥手告别。
　　“垃圾，带出去扔。”结果被硝子喊停了潇洒的背影。
　　五条悟捡起蛋糕盒，这下连手都没挥就推门出去了。
　　每个人的成长，尤其是阶段性飞跃的成长，光靠练习是没有用的。必须是要经历过生死关头，见过鬼门的模样，才能有质的飞跃。
　　哪怕是他最强五条悟也不例外。
　　五条悟当然可以给卿鸟制造这样的瞬间，事实他本来也准备这样做。
　　但他没有。
　　说不上来具体原因。
　　真要认真思考，可能就还是那句“现在这样不是很开心嘛”。
　　学生站在老师身后，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实验室的信号不好，五条悟离开那栋建筑一会儿才收到卿鸟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五条老师，我在马路上看到一个黑色大球。」
　　五条悟：？
　　他怎么不记得卿鸟连这种事也会发短信找他？
　　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五条悟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半分钟，迟迟没收到的第二条短信才进来。
　　「没事了五条老师，伊地知先生说那个叫领域。」
　　五条悟在大街上一个顿步。五官乱飞。
　　哈？？？？
　　---
　　距离卿鸟闯入眼前这只鬼魅咒灵的领域里，已经过去七分钟。
　　她的眼前是一只颇有天山童姥风范的特级咒灵，她的身边是日常跟着狐狸教主的那对双胞胎以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她的身后是更多福利院里的孩子。
　　卿鸟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孩子王。
　　“呔！”
　　菜菜子和美美子日常都与夏油杰一同出门，还未曾独自面临过特级咒灵的威压。此刻她们抱着身边同样觉醒术式的孩子，缩在领域里瑟瑟发抖。
　　“陪……陪我玩。妈妈。”
　　抽象的咒灵终于开口说话，带着奇怪的电音效果。它铜铃般的大眼睛轱辘一转，看向领域里年龄最大的卿鸟。
　　卿鸟面部抽筋：……
　　妈？妈？！
　　无痛当妈就算了，这孩子也忒吓人了吧！
　　咒灵发动术式。漆黑的头顶骤然多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转盘，仔细辨别会发现，它更像婴儿床头会转的风铃。
　　卿鸟后退三步，离开旋转风铃投下的阴影区。
　　这样的咒灵，产生地又是在福利院附近，一点不难猜出它的来历。
　　“妈妈不陪我玩……因为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卿鸟后退的动作伤害了咒灵的感情。它的哀怨声带了哭腔又掺杂了愤怒。
　　风铃霎时停止转动，随机扔下一个圆环套住一个孩子。
　　领域内的术式有必中效果。
　　被套中的孩子先是停止哭泣，而后在惨叫声中变得面目全非。直至像充了气的气球那般炸开。
　　“全都消失……妈妈陪我玩。”
　　风铃又一次转动起来。
　　卿鸟看着顷刻间被摧毁的孩子，吓得原地一愣。四下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将怀里的孩童咒术师护得更紧。是她们自告奋勇要来带他回盘星教的。
　　“脚……脚都麻袋！”卿鸟伸出尔康手，虽然不情愿但此刻也只能先应下：“陪陪陪……陪你玩！”
　　“嘿嘿。”咒灵诡异一笑，一下将卿鸟拉至它眼前。“陪、陪我玩。”
　　铜铃般的大眼睛直接戳到卿鸟的脑门。少女难以直视地眯起眼。
　　求求了，就不能换个妈吗！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我年级最大呢！
　　卿鸟想象一把鸡毛掸子拿在手里。在咒灵制定出属于它的术式规则前，抢占先机道：“我们来玩，我妈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的游戏吧！”
　　咒灵歪头：噶？
　　卿鸟握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对着它的脑门狠狠一敲。
　　咒灵：……
　　“接下来这个游戏叫妈妈再爱我一次。”
　　新年会出现过的如来神掌再度显现咒灵领域内，巨型巴掌朝着咒灵的脸呼啸而去，一掌把那位“逆子”扇飞。
　　咒灵哭着从领域里爬起来，头顶的风铃快速转动起来。
　　卿鸟想象一张渔网将所有的孩子乃至菜菜子与美美子一起笼罩，就算奇怪的风铃再度套圈也无法准确套住某一个孩子。
　　“最后是母爱重如泰山啊孩子。”卿鸟清了清嗓子。
　　一座术式假山凭空出现，把才爬起来的咒灵压回地上。
　　“一个合格的孩子要学会找爸爸玩耍！而不是整天盯着又要顾家又要上班还要操心孩子身心健康的妈妈啊混蛋！”
　　咒灵的领域没有丝毫变化。这表示刚才的连击并未对这只特级咒灵造成什么伤害。
　　卿鸟一时间想象不出更多的攻击方式。
　　特级咒灵顶开那座术式大山，崩溃大哭起来。
　　失控的咒灵，失控的领域，开始无差别攻击。
　　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强敌。身边没有靠谱的同伴和老师，只有一堆等着救赎的普通孩子。
　　卿鸟闪身躲过一个套环，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和五条悟的对话。
　　「五条老师，如果我的想象能给咒灵增加咒力乃至升级……那是不是也能减少咒力乃至降级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
　　五条悟的目光从手机屏转移到卿鸟身上，发现自己的学生一脸跃跃欲试。
　　「如果要尝试的话，要等老师在场才可以哦。」
　　「为什么？」
　　「当然是拍下小鸟重伤后的惨样嘛~」
　　……
　　东京街头，一身黑色制服的高挑男人飞速奔跑着。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五条悟无法瞬移到伊地知给他的坐标处。不然所经之处的人类都会被挤压成肉饼。
　　其实他此刻一会儿在路面，一会儿窜上房顶的赶路形式，也是不被允许的。被非术师围观乃至拍下照片，都会面临咒术高层的责问。
　　但这些都不是五条悟现在会思考的问题。
　　没有人敢绕过他擅自给卿鸟安排任务。
　　除了意外。
　　待最强的男人终于赶到伊地知发的定位处，辅助监督放下的账正在缓缓升起。
　　事发突然，所有的一切布置都很草率，周围被驱赶的非术师不信邪地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认为一定是上层建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想要进行掩盖。
　　五条悟凌空而走，直接踩在那些不肯离去的非术师的头上前行。他摘下并放进口袋里眼罩不小心掉出来，淹没在人群中，被踩在脚下。
　　蓝眸无法在瞬间捕捉到卿鸟的咒力。
　　五条悟穿过升到一半的帐，在一堆哭哭啼啼的孩童中找到自己的问题学生。
　　虽然微弱，但卿鸟身上的咒力并未消失。
　　那一刻五条悟才发现，自己从收到卿鸟的短信后，便一直保持着紧咬牙关的状态，直到此时才松开。
　　大长腿走到少女身边蹲下。
　　卿鸟的手还紧紧掐着那只咒灵的脖子没有放。
　　从特级降为四级的咒灵，弱得和身边那群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五条老师。”卿鸟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熟悉气息属于五条悟。
　　“我在哦。”
　　“还好你出差期间，幸田老师有教我反转术式的基本概念。”少女累的声音都轻了不少，控诉也没了平日里的气势。
　　“啊咧？”五条悟挠挠脸颊，明知故问“我之前没教过小鸟吗？”
　　卿鸟：……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卿鸟下意识把脸埋于双臂间。“不要拍照！”
　　没有哪个女孩会愿意留下那么多狼狈模样的照片的！
　　“莫西莫西，硝子，要麻烦你去一下高专了。半个小时候后碰头可以吧？”
　　五条悟挂了电话，从卿鸟的掌心把那只咒灵抽出来，像丢垃圾似的丢到一边。
　　卿鸟这才稍稍偏过头，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随即印入眼帘。
　　“自己可以走吗？”
　　……
　　没等卿鸟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五条悟直接横抱起少女往伊地知的停车的方向走去。
　　卿鸟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五条悟的衣服面料。
　　“总觉得老师会突然松手把我丢地上。”
　　五条悟：……
　　这学生一天天的，脑袋里装的东西怎么比自己还恶劣？
　　“现在不要胡思乱想哦。”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开无下限。中了小鸟的术式可能会真的把你直接丢地上。”
　　卿鸟：……


第34章 
　　家入硝子从病房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五条悟坐在外面打单机手机游戏消磨时间。
　　“怎么会弄得那么惨？”
　　两个小时前才因为放任卿鸟胡闹不进步的事做过探讨, 怎么忽然就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不过如果是五条悟的话，一时兴起给学生一顿磨炼也不是不可能。
　　“她跑进特级咒灵的领域里胡闹。把一只特级想象成4级废物了。”
　　家入硝子：？
　　“这种事也能做到？那岂不是……”
　　“只要束缚对，以她自己为牺牲媒介。也可以把非术师想象成咒术师, 或者把咒术师变为咒力平平的普通人。”
　　早在卿鸟第一次把咒灵想象成特级后, 五条悟就预判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他延缓卿鸟成长步伐的原因之一。
　　“……这能力很麻烦啊。”家入硝子脱下白大褂挽在手臂上，意有所指：“上面那些家伙知道了吗？”
　　五条悟抬手揉揉自己的短发，漫不经心。
　　“不知道呢。”
　　硝子倒也是不清楚五条悟口中的不知道，是指高层尚不知道卿鸟的术式可以如此运用, 还是指他自己不知道上头的家伙了不了解这件事。
　　家入硝子离开后，五条悟收起手机推门跨入病房。
　　“感觉如何？”
　　“感觉很神奇！”
　　五条悟：？
　　男人长长的白色睫毛轻眨一下，五条悟看向坐在床上的卿鸟。他问她身体，她回他术式。
　　卿鸟没有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而是兴奋地冲五条悟继续说：“五条老师你看！”
　　五条悟沿着卿鸟所指的方向看去。房间一角，陈年木柜上摆放着的陶瓷花瓶刹那间不见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
　　蓝眸诧异了一瞬。如果是术式隐藏, 那瞒不过他的六眼。但事实是，他眼里的花瓶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去哪里了？”五条悟问。
　　“不知道。”
　　五条悟：……
　　卿鸟放光的双眸, 清澈且纯真地看向五条悟。后者下意识开启无下限，甚至不敢任其自动选择。
　　就像五条悟最小威力的「赫」也是「苍」的两倍。卿鸟的反转术式在运用上也比常规术式要霸道许多。
　　当然，哪怕是五条悟，他也想不到眼前霸道的术式, 其实来自某个恋爱系统的补偿包。
　　系统敢给，宿主敢想，一拍即合。
　　陷入思考的五条悟没有说话。摘掉眼罩后的白发顺滑落下，门外橘色的暖阳斜映进来勾勒一层边。
　　没有死角的五官, 秀气又养眼。
　　这哪里像是老师呢。根本就像同级生嘛。
　　「宿主, 攻略对象很帅吧。系统检测到您刚才心跳加速了哦。」
　　……
　　卿鸟：加速也是被你吓的！
　　卿鸟霎时收回目光。“老师, 你的眼罩呢？”
　　“掉了。”
　　说到这个, 他等会儿还要回家一趟取墨镜。
　　卿鸟点点头，随即一条长绷带凭空出现，落到五条悟的头顶上。
　　五条悟：？
　　“做学生那么久也没什么孝敬老师的，送你一白绫……阿不，绷带吧。”
　　奇奇怪怪的学生，稀奇古怪的想象。
　　卿鸟又开始捣鼓自己刚刚领悟的反转术式了。加法好玩，减法也好玩，她要试试加减法混合。
　　五条悟手里握着卿鸟“赠予”的绷带，看着少女专心研究自己术式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兴致勃勃和自己术式度过漫长时间。
　　卿鸟想着想着，一抬眸又见自己的老师站在一旁……笑了。
　　“老师你笑什么？”
　　“想起一些学生时代的事。”五条悟摆摆手准备离开病房，出门前不怀好意地，假装好心地说：“啊对了。刚才那个花瓶是东京校建校时期的老古董哦，至少价值十亿吧。”
　　……哈。
　　卿鸟在床上裂开了。
　　五条悟离开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然后一圈一圈将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式绷带缠在眼睛前。
　　和原来的眼罩一样能起到“降噪”作用，甚至更优秀。
　　……但是。
　　绷带上充斥着卿鸟的咒力气息。
　　五条悟的眼睛是敏感的。至少现在的他认为自己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这双得天独厚的眼睛。
　　他从未与别人的咒力气息如此亲近过。五条悟抬手准备将绷带摘下。
　　想了想，又重新缠上。
　　就这样吧。
　　---
　　“什么古董花瓶？”柴崎表示不知道学校里还有那么贵重的物品存在。
　　“哦，医务室哪个吗？没事啦，原版的早在五条那家伙入学第一天就被他打碎了。那个是赝品啦。”大概知道卿鸟在说哪个花瓶的佐藤如此宽慰。
　　“5000元不能再多了。”对古董和高仿有一定了解的水野最终总结。
　　卿鸟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担惊受怕整整一宿，她都已经在思考实在不行把伏黑惠端来放在架子上抵债了……
　　“咦，那么热闹。”话题的中心人物堂而皇之地出现，一点没有作为当事人的羞愧感。
　　“五条老师……早。你怎么换造型了？”
　　“可爱的学生的礼物呢。”五条悟摆了一个姿势，“是不是超帅的。”
　　众人：……
　　就算真的很帅，但面对五条悟这欠扁的样子，还是硬生生把夸奖的话咽回肚子里。不能再夸了，他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了！
　　“我发现啊，小鸟的术式绷带有一个好处哦。”五条悟认真讲解，“普通人看不见这条绷带，所以在他们眼里老师就和普通人一样呢！昨天去甜品店完全没有再遇到可爱的少女来问我为什么遮住眼睛了。”
　　……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
　　众人把目光投向可爱的学生——卿鸟。
　　少女眼冒红光，眼皮一颤。“五条老师，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害我两晚没睡好的，医务室、的、花、瓶吧。”
　　五条悟：……
　　“老师还有任务要出个远门！小鸟自己玩啦。”
　　上一秒还在石桌边的五条悟一下就离开很远了。男人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还不忘伸长手臂向身后的卿鸟挥挥。
　　“别再在马路上玩球了哦。”
　　无良！混球！买方便只有调味料没有面！等得车都晚点！坐电梯永远层层停！排队买甜品永远被前一个人买光心爱的蛋糕！
　　这厢还在诅咒五条老师，一低头发现才离开两分钟不到的男人又发了一条短信来。
　　「甜品店地址压在小鸟宿舍的窗台上了，强推新品慕斯哦！！！」
　　……
　　卿鸟回到宿舍，窗台上压着的不仅是甜品店地址，还有五条悟强推的慕斯品尝券。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下更没有免费的午餐却不去吃的道理。于是卿鸟向幸田请了两小时假，蹭伊地知的车去到市区。
　　甜品店正值开业期，人气鼎盛，无需多找就能一眼看到。
　　卿鸟站在长队末尾处等待，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人群忽然向后退了两步。卿鸟踉跄一步险些没站稳……
　　被身后的好心人扶了一把。
　　“谢……”
　　完整的感谢没能说出口，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哟。”还是对方惯有的打招呼方式。
　　自从知道夏油杰杀了那么多人乃至自己的父母后，卿鸟就有点无法直视男人那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或许这就是……变态杀人犯的……究极形态？
　　“上一次是你救了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有那个孩子吧。谢谢哦。”
　　“不客气。不止那个孩子，还有很多很多孩子。”
　　“那些猴子不用在意啦。”
　　卿鸟：嗯？猴子？
　　“做咒术师开心吗？”
　　怎么回事，变态杀人狂魔要在这个美好的午后和自己谈心吗？卿鸟斜了一眼夏油杰。“还行吧，比做普通人的时候开心。”
　　狐狸教主好像只是随口一问，所以卿鸟回话后也没有继续接话。
　　于是卿鸟学着夏油杰的模样又把话题抛回去。“你呢，做诅咒师开心吗？”
　　“还行吧。比做咒术师的时候开心。”夏油杰也用相同的句式回答她。
　　嘁。无聊。
　　卿鸟转头专心排队，不准备再理夏油杰。
　　直到男人在身后默默留下一句：起码不用再见到同伴堆叠的尸体了。
　　卿鸟愣了一下，再回头，夏油杰已经不见了。
　　夏油杰是想得到卿鸟的术式的。尤其是听菜菜子和美美子描述少女如何把特级咒灵降为四级之后。
　　但不知为何，见了本人后，不论是劝说还是武力胁迫，他都有点无从下手。
　　是夜。
　　出差的五条悟收到来自卿鸟的短信。
　　「慕斯不错。老师人不怎么样，品味倒是不错嘛。」
　　……
　　问题学生最近真是明目张胆的没大没小了。五条悟唇角微勾，收起手机。
　　---
　　咒术高层派出去的调查人员，在事发三日后将福利院附近的咒灵袭击事件调查清楚。从卷入人员到祓除后的咒力残秽，再到祓除过程。
　　于是三日后，还在许愿自己无痛掌握领域的卿鸟，被四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团团围住。美其名曰……高层有请。
　　“既然是他们有事找我，为什么要我长途跋涉去见他们？”问题学生发出灵魂拷问。然后被架上了车。
　　……
　　就不讲武德。
　　卿鸟想象中的问话，是长长的会议桌，弱小的她坐在最后。结果迈入那栋昏暗的建筑后，发现连张可怜的课桌都没有。
　　她站在偌大空间的正中央，四下里围了一圈……姑且是人？她也不能确定，毕竟那些家伙面前都有巨型遮挡物。
　　“2013年4月23日下午一时左右，你在江户川区儿童福利院附近做什么？”
　　“诶多……思考人生？”虽然是反问，但卿鸟问得十分真诚。
　　……
　　“你的术式是想象力，除了能想象出术式物体，干预人物与事件短时间内的走向，是否还能直接作用于咒灵和人类？”
　　“2012年12月28日下午，于东京咒术高专后山的新年大会上，是你把一级咒灵想象成特级，从而为敌人提升了等级，是吗？”
　　“福利院门口的咒灵，也是受了你的术式影响，咒力直接跌至4级导致无法维持领域，对吗？”
　　……
　　躲在遮挡物后面的人一句接一句，立体环绕式的追问直接让卿鸟放弃作答。
　　“啊诺……你们问完了吗？”
　　……
　　“问完的话……”卿鸟收敛真诚且无辜的笑脸，再抬头的时候，目光里竟有几分凶狠。“就请先现出原形吧。蝼蚁才会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原先遮挡在咒术高层面前的屏障瞬间消失不见。
　　卿鸟看着那一张张诧异又陌生的苍老面庞，十分满意地又给自己想象了一张单人沙发。少女/优雅落座，翘起二郎腿。
　　房间里有点闷，卿鸟扇了扇想象出来的术式小扇子，这才继续道：“好了，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高层：……
　　消失的屏障是真的凭空消失了，甚至连摧毁的过程都没有。这是什么可怕的术式！
　　下一秒，入口处又传来爆裂声。
　　修长的身影自崩塌的尘土间走进来。他分明就正对着大门，往前走两步就能进来，但偏偏就是用术式把门炸了。
　　五条悟伸手在脸前挥挥，驱散那些呛人的尘烟。
　　“有问题问我嘛。我的学生学业很忙哦。耽误进度你们可赔不起呀。”
　　卿鸟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了台阶直接当滑梯光速下滑。她无比自然地接着五条悟的话说道：“就是就是，我刚才在学校里差一点就学会领域了！”


第35章 
　　卿鸟跟着五条悟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建筑。
　　“五条老师, 那些老头是不是怕我忽然变态成诅咒师？”
　　“他们啊。”五条悟走在前方，无所谓道：“年纪大了，害怕一切难以掌控的人和事。不过, 像你这样一个念头就会释放术式的高危分子, 确实需要好好看着呢。”
　　卿鸟：“不是好好培养吗？”
　　“是监视加监禁哦。”
　　卿鸟：……
　　歪？教育局吗？要不要听听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少女撇撇嘴，继续跟在五条悟身后亦步亦趋。两人穿过寂静的羊肠小道，再走捷径翻过半山坡。卿鸟跟得不算轻松，但与刚穿越来时相, 体能与体术算得上是有质的飞跃。
　　并且她已经逐渐掌握窍门，如何用咒力强化自身。
　　五条悟没有因为卿鸟放缓步伐，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女上上下下努力跟上他的模样。
　　学生时代或是现在，五条悟偶尔也会遇到与人并行的场景, 他们有的会抱怨五条悟不懂放慢脚步等一等，有的会尝试要求五条悟直接带着他们走。
　　但卿鸟不是。
　　起码在这件事上, 她永远都是不服输的，一脸固执地要自己跟上他。有时候五条悟甚至会好奇, 这个女孩什么时候才会认输一次。
　　两人离开人烟稀少的郊外，映入眼底的画面也终于回归城市的车水马龙。
　　红灯亮起，暂停了城市行人的步伐。
　　五条悟与卿鸟并肩而行，隐匿在人群中。
　　“老师, 我想学领域！还有对抗领域的方式！”
　　“这个嘛……有点难以想象小鸟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呢。”五条悟低头思考，“简易领域倒是不难。佐藤那家伙最近空，让他给小鸟补课吧。”
　　不一会儿，五条悟便给佐藤安排好了新的任务。
　　佐藤正在办公室打盹, 窗外春风拂过带起一阵花粉。他鼻子一痒, 连打三个喷嚏。
　　在这个花粉症多发的季节, 三年级的狗卷与水野顺利拿下一级术师的资格证。修行路漫漫, 每一个阶段得到的认可都值得庆祝一番。
　　三年级负责人幸田做东，在一间小寿司店包场请客。学生与老师闹作一团。
　　“小鸟也一起申请1级术师评定嘛？”佐藤一把勾住卿鸟的肩膀，“和渡边他们一起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卿鸟看了一眼手机。五条悟刚刚还在因为他们趁他出差的时候聚餐而闹情绪。少女耸肩，对于等级评定不算热情。“五条老师不允许呢。”
　　“啊？为什么？”佐藤又喝了一杯清酒，“实力被认可不好吗？”
　　“我是最强的哎！”卿鸟拨开一个甜虾，模仿五条悟臭屁又骄傲的模样说道：“实力能被我认可就好了嘛。”
　　“哈哈哈哈……太像了！小鸟！满分！”
　　寿司店外夜已深。
　　夜蛾正道临时被召回咒术高专开会。他看着手里的材料，跪坐在沙发上凝神思考。
　　任务等级是未知的两个问号。倘若能顺利完成，那难度可能连三级都算不上，倘若不能……或是执行中出现任何岔子，都是会立刻升级成1级甚至特级事态的。
　　任务委派上只有狗卷健太和水野平次的名字。
　　夜蛾正道收起资料。准备明天征询一下三年级负责人的意见。
　　---
　　“一下在破败的庙宇里追踪到五根宿傩的手指？”幸田翻阅手中的材料，有些不可思议地扬扬眉。“在这之前，一点咒力气息都没有？”
　　“所有的封印都完好，隐藏在陈年祭祀物中，还有用来驱鬼除邪的灵龛中。没有被发现，也没有人类尝试去触碰。”
　　“既然所有封印都完好，辅助监督也能去取吧。”佐藤握着饭团，宿醉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哪怕是回收咒物，也都是咒术师的任务。”幸田不满地看一眼佐藤。后者的懒散与她的较真形成鲜明对比。
　　“窗已经在附近等候了。保险起见，还是希望由专业的咒术师执行回收任务。”
　　“狗卷和水野没问题。”幸田对自己的学生永远有信心。
　　“嗯……”佐藤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掰掰手指清点了一下：“五根宿傩的手指，那就让渡边他们一起去吧。五个人，一人一个根据地，早点完成任务。”
　　夜蛾正道不排斥这个提议。“征求一下学生的意见吧。”
　　彼时卿鸟正在向前辈讨教简易领域的应用。一听熟悉的名词，耳朵刷地一下竖起。
　　宿傩的手指？那个一根一亿，严重扰乱市场价格的玩意儿？
　　柴崎小声给卿鸟科普了一下特级咒物的用处，和宿傩的手指在咒物界乃至整个咒术界的分量。
　　卿鸟听完，拧眉思考了一会儿。
　　“那将来的将来，五条老师千古之后，把他的手指剁下来和宿傩的手指比，哪个更厉害？”
　　……
　　众人：……
　　听过那么多对比场景，还是小鸟你的对比方式最残忍！真不愧是五条老师的“好学生”！
　　“没有意见的话，半个小时后出发……卿鸟？”夜蛾正道看到少女把手举得高高的。
　　“全校都出动了，我能去吗？”
　　……
　　一群人浩浩荡荡踏上回收宿傩手指的任务之路。知道的是这群咒术师“尊重”传说中的咒物，所以做了完全的准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现代咒术师要去找远古诅咒打群架。
　　「小鸟也去？去了也不会送你一根宿傩的手指作为奖励哦。」
　　五条悟如是所说。
　　破败的庙宇位于千叶县。
　　四个月前，卿鸟曾经来过的地方。只是当时忽然被未知结界师传送而来，又是下雨的夜晚，少女未能将眼前的地形与地貌记住。
　　山路盘旋而上，少年少女继续着昨天寿司店的笑话闹个不停。
　　伊地知从后视镜看向活力满满，又实力非凡的学生们，无比感慨的笑了笑。
　　他的学生时代，也有过成为超级厉害咒术师的梦想。可惜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唯独这件事，靠努力弥补不了。
　　两台车抵达任务地，已是下午三点。
　　窗的几位监督负责在后山落下覆盖面积巨大的帐。
　　帐内没有信号，水野和柴崎为大家复习了一遍早上在学校里说好的暗号与信号发送方式。方便知晓坐标与任务完成情况。
　　几人鱼贯而入，进入铅灰色的帐内。
　　卿鸟觉得入口处塌陷的石雕有点眼熟，于是多看了几眼。
　　“好了小鸟，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渡边源一拦下准备跟着他们一起深入任务地的卿鸟。“见信号行事哦！”
　　麻生斜睨一眼渡边。“源一君真是从一而终对小鸟额外照顾呢。”
　　渡边一愣。
　　“小鸟是学妹嘛！”
　　奇怪。这个坍塌的雕像在哪里见过呢？是和五条悟老师完成某次任务吗？
　　卿鸟听话地停在入口处，和嬉笑打闹着深入任务地的学长学姐拉开一段距离。
　　水野的目的地在庙宇内部的佛龛下。
　　狗卷的目的地在后山的神龛边。
　　柴崎根绝地图上的指示走到干涸的池塘附近。
　　麻生的目的地就在柴崎对面，两位少女站定后相视一笑。
　　渡边的坐标最远，一顿飞奔后堪堪在巨石附近停下。
　　几人心里默念的时间刚刚好，按照约定的那样，三、二、一……
　　或拉开神龛门、或打开精致雕刻的匣子……获取特级咒物。
　　然而，全是空的。
　　“啊！想起来了！”
　　卿鸟以拳击掌，终于在贫瘠的回忆画面里搜刮到零星片段。这是狐狸教主祓除那只会地震的咒灵时……打落的石雕神像！
　　居然是这个破地方。
　　卿鸟抬头望向前辈们散开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少女眉心微蹙，一脚踹飞那半个地藏头。
　　同时间，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歇斯底里地呐喊。
　　“快逃——！！！”
　　声音来自三年级的狗卷健太。
　　距离太远，听到咒言的卿鸟短暂愣了一下，但没有被诅咒到，她拔腿便往声音来源处赶去。
　　地狱的火海已然烧遍整座后山。
　　是三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吞下特级咒物的咒灵咒力暴涨，扭曲的空间，割裂的时间，在名为绝望的维度上生生掐灭五分钟前还欢颜笑语的学生们。
　　“水野学长！”
　　卿鸟慌忙向前奔去，踩空台阶摔了一跤也没有在意，她好像被上了赶路的马达，没有知觉，爬起来继续往前。
　　“麻生学姐！”
　　“柴崎学姐！”
　　她看不到，她陷在扭曲的领域中，找不到自己的同伴。
　　「起码不用再见到同伴堆叠的尸体了。」
　　消失！所有的障眼法统统消失！
　　卿鸟手心全是紧张与害怕后冒出的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破除此刻眼前的术式，才能找到的同伴。
　　骤然间，一把熟悉的长矛破开扭曲的空间，冲了进来。
　　“渡边！”卿鸟上一秒眼睛一亮，下一秒张着口，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刻都保持着爽朗的少年，两个月前还在教室里对文化课不屑一顾，想要成为体术第一的渡边源一，此刻只剩下……一半的身体。
　　咦？
　　眼前的画面是怎么回事？卿鸟开始拒绝接受眼下的信息。
　　不知是渡边与麻生凭借最后一口气将生得领域摧毁，还是卿鸟瞬间希望空间消失的念头起了效，又或者是……三人术式共同努力的结果。
　　扭曲的空间终于散去。
　　卿鸟却没敢再往前进一步。
　　找不到的前辈们，终于再度出现在视野里。以不堪入目、惨绝人寰的模样。
　　卿鸟：系统，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你有没有补给包！有没有！
　　「宿主……快逃吧。」
　　一只特级咒灵刹那间在出现在卿鸟身前，从口中吐出一条手臂。
　　她还可以想象。
　　一定可以有什么卡BUG的方式让时间回溯，一定还有办法。
　　卿鸟闪身避开咒灵突然的袭击。自高空俯视，发现被咒灵啃掉一条手臂的狗卷健太。
　　一道保护罩落到狗卷健太身上，卿鸟赶到狗卷身边。
　　少年的嗓子已经报废，本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在看到卿鸟的瞬间，依旧瞪大了眼，铆足劲发出最后的诅咒——
　　“逃！快——逃！”
　　被诅咒的卿鸟松开狗卷往账外的方向狂奔。
　　她的大脑已经混乱到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她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与每一口呼吸都在拒绝此时此刻。
　　忽然……
　　一个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领域啊……虽然通过日日夜夜的特训也会掌握。但大部分咒术师，还是会在关键的那一秒忽然掌握哦。」
　　「至于那一秒，虽然大部分的家伙都是生死存亡的一秒。但也会有特例吧。」
　　卿鸟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一个急停。
　　如五条悟所言，在领悟的瞬间，咒术师自然就会知道如何结印。卿鸟大口喘着气，双手结印……
　　一生一次的领域。
　　以她作为媒介，领域内的时间与空间随她想象，如她所愿。
　　时间好似在那瞬间停滞。
　　“领域展开——”
　　一双苍劲有力且温暖的大手覆上卿鸟充血的双眸，阻止了她疯狂的行为。
　　“可以了哦，小鸟。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第36章 
　　卿鸟跪坐在泥泞间, 淤泥与血污染了一身。
　　五条悟单手拦下那只还想攻击卿鸟的特级咒灵，单膝弯曲，一下将咒灵按进地里, 贴着它的脸发动术式「赫」。
　　还有两只。
　　五条悟起身, 回眸看了一眼卿鸟。少女安安静静跪在那里——五条悟从未见过她如此“安分乖巧”的模样，手上还维持结印的姿势。
　　她的眼中此刻没有自己，也没有咒灵与危险。所有的感官与知觉都贯穿着让同伴“回来”的执念。
　　六眼看不穿卿鸟尚未发动的领域会有什么效果。但应该是能逆天改变现状的，不然卿鸟不会急于开启领域, 不管不顾。
　　这种逆转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五条悟大概能猜到一些。
　　“小鸟，你出去找伊地知。”
　　听到老师的指令，卿鸟也只是瞳孔轻颤了一下。没有动作也没有回音。
　　“……”
　　五条悟难得有耐心，他收起战斗姿势, 转身走回卿鸟身边。途径一小片瓦砾与断枝废墟时，看到穿着高专校服的一小截腿。
　　男人呼吸一滞, 垂在身侧的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比卿鸟看得更为清晰。冷漠的神情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大脑，是为了肩上虚无的责任。
　　“老师, 我可以……”
　　卿鸟急切的话语未说完，额头处被五条悟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点。
　　糟糕的一切终于停下。
　　五条悟单手环抱着卿鸟，另一只手结印。他的耐心只对自己的学生才有。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
　　这是咒术高专创校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任务事故。
　　消息很快传回东京校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整个咒术界轰然炸开。
　　京都校区。
　　才去东京校参加过交流会的学生，认为这是一场迟来的愚人节节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狗卷和水野已经是一级术师的水准了，就算是突然来袭的特级咒灵，也不会……”
　　“渡边那家伙虽然性格随和, 但进入战斗状态后又狠又野！就算是特级咒灵……”
　　就算是特级咒灵, 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啊！
　　乐岩寺没有理会学生惊恐的神情与难以置信的话语, 幽深的眼神藏在阴影下。他看向身边不知所措的歌姬。
　　“我们去一趟东京。现在就走。”
　　盘星教。
　　教会众人轻易不去打探咒术届的八卦。除非某些重大消息平地一声雷爆开。
　　比如现在。
　　夏油杰降服一只二级咒灵从会议室里出来, 看见大家神色凝重地窃窃私语。狐狸教主兀地出现在众人身后，笑眼弯弯。
　　“抓住了，偷懒的大家。”
　　“夏油大人！”男人正准备说话，被一边的短发女子拉住。
　　“怎么了？”
　　“是……是咒术高专那边出了事。”
　　夏油杰一歪脑袋。
　　“据说今天下午的高专任务中，无一生还。所有学生都……丧生了。”
　　夏油杰表情骤变。“全部？”
　　东京校。
　　凌晨两点时分。
　　家入硝子独自站在咒术高专的天台上，疲惫地将脸埋于两手掌心间。
　　被捏烂的空烟盒在风中摇晃几下，落到地上。
　　她在工作台边尽一切自己能做的……
　　结果……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不齐。
　　校长室内。
　　负责重大事件调查的小组人员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候。即便已是深夜，也丝毫没有露出疲态。
　　夜蛾正道盘腿坐在一边，灯光倒映在他漆黑的墨镜上，看不出是什么眼神。
　　幸田坐在夜蛾旁边的位置，眼下泛着青。她的眼眶通红，不知是难过还是憎恨。
　　佐藤坐在角落里，用手臂挡着脸。
　　听到开门声，几人同时转眸看过去。五条悟已经重新缠上绷带，遮住那双几个小时前还充满杀意的眼。
　　他只身走进来。
　　“卿鸟同学还没有醒吗？”调查人员坐直身体，尽量不带感情，礼貌询问。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踏入高专校园成立什么狗屁调查小组。
　　但他必须来。
　　“这种时候反复了解灾难现场有必要吗？”五条悟坐到调查人员对面。“是谁发布的任务，情报来源是谁，最后确认咒物地点的家伙是谁。这些才是需要知道的。”
　　“这些事情有另外的同事负责追查。五条先生，了解现场状况同样重要。这起案件，上头是一定要追责的。”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不算太融洽。
　　良久，幸田沙哑的声音响起。“追责有用吗。”
　　水野出生于非术师家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凭借他自身优异的智商与奋进的性格，如果不成为咒术师……
　　幸田抬手按住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她不能被这样的逻辑侵占。
　　“我会在这里等到卿鸟同学醒来为止。”
　　调查人员依旧不卑不亢，调整坐姿继续等待。
　　五条悟沉下脸，喉结动了动。
　　卿鸟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翻了鱼肚白。咒术高专里的人一夜无眠，但校园里安静的出奇。
　　卿鸟抱膝坐在宿舍床上，不想离开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敢走出宿舍大门。
　　五条悟感觉自己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再多待几秒，可能就要做一些让夜蛾正道两难的事出来。于是最终忍住揍人的冲动，一路晃到学生宿舍。
　　一墙之隔。
　　五条悟站定脚步。
　　整栋宿舍楼死寂一片，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五条悟完成任务后，是临时起意绕道千叶县的。如果他没有一时兴起去找卿鸟玩呢？
　　帐外没有立刻能控制局面的咒术师在。
　　而他的学生也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除了想自己的同伴能再度活过来，再无法思考关于祓除咒灵的事。
　　细微转动门把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上响起。紧闭的宿舍大门被拉开。
　　里外都没有开灯。
　　卿鸟站在门边望向五条悟。后者插在长裤口袋里的手，手指轻颤一下。
　　“夜蛾校长说，有人在等我。”
　　“我陪你去。”
　　幸田和佐藤已经离开昏暗的会议室，他们也有很多很多需要善后的事情和有待整理的心情。
　　卿鸟在调查人员对面坐下。五条悟背对卿鸟，坐在沙发的靠背上。
　　夜蛾正道换了一盏大灯，让整个空间看起来亮堂一些，少一点压抑感。
　　“你好卿鸟同学。关于昨天下午的案件，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一下。”
　　“……”
　　“抱歉。有些细节你可能不愿再想起，但我们需要准确的信息来判断这起事故的来龙去脉。”
　　卿鸟能回忆的细节少之又少，她是被前辈们留在入口处的。如果不是狗卷学长那一声警告的嘶吼，她可能还会晚一些发现任务的中心地带已经出事了。
　　“所以，咒物是如何落入咒灵体内，是五位同学先得到咒物又被咒灵抢夺，还是从一开始就被咒灵吞下，你并不清楚是吗？”
　　“是。”
　　“进入账后，你们六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感受到咒灵气息吗？”
　　“没有。”
　　“怎么会呢？那可是三只特级咒灵。”
　　卿鸟倏而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她资历浅，尚且可能因为实力太弱，经验不足。但前辈们……没有感受到，那一定是敌人刻意隐藏了。
　　调查员接受到卿鸟质问的目光，便没有把上一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在纸上匆匆记录，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显得有些刺耳。
　　“大致过程已经了解。接下去我有几个针对卿鸟同学的问题，希望你不要认为被冒犯，只是例行公事。”
　　卿鸟点点头，人往后靠了靠，窝在沙发里。
　　“因为卿鸟同学的术式比较特殊。所以我们想知道，进入账后，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有过‘任务失败’的念头？”
　　……
　　五条悟霎时转过身，瞪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男人。就连坐在墙边的夜蛾正道，也把目光转移过来。
　　“有没有想象过‘如果同伴出事，你该怎么办’，类似未雨绸缪的事情？”
　　卿鸟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底是深深的恐惧。
　　「起码不用再见到同伴堆叠的尸体了。」
　　那日偶遇狐狸教主时，对方的言语又一次自脑中浮现。
　　“我明白了，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调查员收起手里的文件。下一秒，被五条悟掐住脖子砸向旁边的围墙。
　　沙发角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刺耳声。文件散落一地。
　　“你这家伙，想死吗？”
　　调查员深知，五条悟此时此刻真的要在这里杀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而不论是「窗」还是咒术高层，也不会真的因为五条悟杀了自己，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便是蝼蚁的命运。
　　“悟。放手。”夜蛾正道站起身，结束这场不像话的闹剧。
　　卿鸟蜷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滚烫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完全停不下来。她狠狠咬着自己的拇指，像小时候那样，恐惧到极致，甚至不敢哭出声。
　　五条悟一回头就看到那样的画面。
　　他不服输的学生，在这一刻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调查员整理完散落的文件，拿起公文包离开了会议室。
　　五条悟坐到卿鸟身边，比卿鸟足足大了三圈的大手握住她的，强行让她松开嘴。
　　两排青到发紫的牙印已经渗出血丝。
　　他在那一瞬间，感觉这排牙印好像是咬在自己的心口，有片刻的窒息和刺痛。
　　“不是小鸟的术式。你不要被那些问题影响思绪。”
　　---
　　回收的五根宿傩的手指，重新封印完毕后被送回咒术高专，将由有天元大人结界庇护的高专代为保管。
　　不论过程如何，结局是特级咒物成功回收。
　　所以在最初的那份任务文件上，被盖上了「任务完成」的红章。
　　夜蛾正道看着猩红刺目的红字，一把将任务文件捏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
　　卿鸟的状态十分不适合继续逗留在咒术高专。分明是初夏时分，整个校园却宛若一个大冰窖，并且到处都是那些孩子曾经的身影与回忆。
　　但她也没有家可回。
　　针对这次案件，五条悟在追溯信息来源的时候，扯出几缕不算明朗的线索，他需要一些时间去理清事情。
　　于是，本该是完美闲暇的周末时间，七海建人在防盗门的猫眼里，看到曾经的前辈……和一个陌生少女。
　　“所以，要我照顾孩子吗？”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有很多槽想吐。
　　“阿拉。知道咒术界，又完全置身事外的人，我一下也只能想起你了。况且小鸟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孩子嘛。”
　　……
　　七海建人再度推了推眼镜。
　　“出什么事了吗？”
　　卿鸟坐在客厅里观看七海建人为她调好的频道，男人和五条悟跑去阳台上窃窃私语，再回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不在了。
　　“五条先生有事先走了。这个节目无聊吗？我这里应该还有电影DVD。”
　　卿鸟看一眼身前这位被五条悟成为靠谱后辈的男人。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靠谱。
　　“不用麻烦，我玩手机也可以。”
　　“我这里没有客房，下午换一床新的被子，这几天就先睡我的房间。”
　　“啊不，我睡客厅就行……”
　　七海建人一早猜到卿鸟会这样说。应对自如道：“五条先生说，他过几天回来如果看到卿鸟同学睡在客厅沙发上，就请我们吃咒灵火锅。”
　　卿鸟：……
　　行吧，像是她的老师会说出来的话。
　　“下午我要去一趟公司，你一个人可以吗？”
　　“七海先生……我成年了。”不要真的像带三岁小孩一样问她问题啊！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找到红茶包，拆开为卿鸟泡了一杯。在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卿鸟。
　　想起五条悟刚才在阳台上三言两语概括的恐怖故事……
　　“七海了解那种心情的吧，卿鸟这几天就拜托你了。对了，她的术式很特殊，你要当心哦。”
　　那种心情。
　　失去同伴的那种心情吗。
　　七海拎起茶壶，往里注入热水。
　　眼下这位少女还能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勇敢了。
　　卿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非术师群居的地方住过。
　　翌日，不论是早晨楼下的招呼声还是汽笛声，都显得有些陌生与不真实。她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整理完床铺走出房间。发现早餐已经放在餐桌上。
　　“牛奶喜欢热的还是冰的？”七海建人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都行。”卿鸟洗漱完毕后，在餐桌另一边坐下。眼前是烤的刚刚好的吐司。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要个荷包蛋。
　　七海建人合起手里的报纸，重新带上围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开了火。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直到煎蛋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男人发现一丝不对劲。
　　“……我刚刚是被你的术式攻击了吗？”
　　卿鸟尴尬地挠头。“抱歉……最近有点控制不住咒力和术式……”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七海建人继续煎蛋。“话说回来，果然是很奇特的术式。”
　　卿鸟：……
　　调查员那日的问题始终是一根心头刺，让她提起术式，就会想到。
　　调味罐里的调味料碰巧用完，七海建人脚尖勾来一个小凳子，踩在上面去够橱柜最上层的调味料。
　　……
　　调味料放在那个位置，很容易摔在地上吧。
　　卿鸟随便一想。
　　就见七海建人拿东西的手一滑。
　　“啊啊啊——”
　　万分抱歉的卿鸟冲上前准备拯救无辜的调味料。七海建人也斜过身体准备接住调味料……
　　砰——
　　调味料拯救失败。两个人撞倒在地。
　　七海努力控制了下坠的力道，但拗不过惯性，还是压在了卿鸟身上。少女一脸“我被压扁了我要撒手人寰”的表情。
　　“……抱歉。”七海从卿鸟身上撑起。
　　两人一时间倒也捋不清到底谁更抱歉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
　　不走寻常路，从阳台进来的五条悟正巧撞见眼前这幕。两个鼻孔气到冒烟。


第37章 
　　距离任务事故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卿鸟通常都在发呆中度过。不是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机发呆，就是站在阳台上看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发呆。
　　七海建人并不了解卿鸟过去的性格，以为少女原本就是比较安静的个性。一切都还算好, 除了……阳台上的两盆盆栽, 快要被发呆时两手闲着的少女薅秃了。
　　于是七海下班路上，给家里暂住的卿鸟买了两只龟。
　　为什么是乌龟呢？
　　卿鸟疑惑地戳着乌龟脑袋。
　　七海建人看一眼阳台上的盆栽，没有说话，转身去准备晚饭。他总不能说, 介于卿鸟薅叶子的功力，此刻买任何有毛的生物回来都是一种残忍。
　　自那日早上的“不凑巧”见面后，五条悟一连消失好几天，不见人也不见短信。这一点不符合他平日里动不动就短消息轰炸的吵闹人设。
　　卿鸟捏起小乌龟。手里的小家伙四肢乱动几下, 然后全都缩进壳里。
　　“缩头乌龟。我知道你在家，出来啊。”
　　少女和乌龟“斗嘴”。没说几句, 便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她看一眼茶几上安静如鸡的手机。
　　或许，他的老师不要她这个学生了。毕竟是最强的咒术师, 掉队的学生会成为累赘。
　　对此，七海建人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我想，五条先生，应该是在等卿鸟同学主动联系他。”
　　卿鸟放下乌龟, 脑后冒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问号。险些亮瞎摘了眼镜的七海。
　　“每个人复原的时间都有长短，五条前辈不想擅自决定卿鸟同学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回到咒术高专。所以，应该是他在等你。”
　　卿鸟：……
　　“这种等待，或许也是默许了卿鸟同学可以肆意妄为。”
　　七海擦拭完最后一个杯子, 放进收纳柜里。一点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
　　“比如轰炸东京一角, 用以宣泄内心深处的痛苦。只要你想, 就都可以。”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是那种永远情绪稳定的存在。很难想象这样的人, 也会有过不去的坎。
　　“那么……七海先生现在释怀了吗？”
　　少女淡淡一问。
　　七海建人愣住。
　　五条悟应该不会和卿鸟说那么久远的事，那多半就是少女自己从细微末节里观察到的。
　　“嗯……我们看电影吧，七海先生。”卿鸟从沙发上起身，预备绕开这个话题。“我去切水果！”
　　不是只有释怀后，才能向前看；也不是向前看了，就代表真的放下了。
　　人心之复杂，很多时候就连自己都看不透。
　　卿鸟的“臭手”从一堆DVD里抽出一张《忠犬八公的故事》。
　　于是这一次，当五条悟走常规路线，按响七海公寓的门铃后……看到两张哭成泪人的脸。
　　准确点说，是卿鸟哭成了泪人，七海的脸上有泪痕。
　　五条悟：……
　　“在对我的学生做奇怪的事吗？”五条悟放下手里的布丁。
　　七海建人有片刻的无语。
　　他的人生走到今时今日，所有见过的人中，没有比五条悟更奇怪的了。
　　七海建人换上外出的衣服，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确切地说，他只是要给身边这对师生一些说话的空间。
　　懂事的成年人，要敢于在初夏时节下楼喂蚊虫。
　　切开的夏橙还留有几片。刀工出自卿鸟之手，五条悟在橙皮的边沿处还能感觉到一丝属于她的咒力残留。
　　“好酸！”
　　嗦了一口的五条悟鼻子皱起。
　　“嗯？在看忠犬八公吗，难怪哭鼻子哭得那么丑。”
　　卿鸟感觉一边的沙发凹陷下去，是五条悟坐到了她身边。
　　小型沙发两个人坐本就拥挤，那个男人把夹在两人中间的靠垫拨到一边，于是这一下只和卿鸟隔了无下限的距离。
　　“小鸟和七海相处的不错。”
　　“七海先生是个好人。”卿鸟有很多词语可以用来赞美七海建人，但五条老师忽然的靠近让她脱口而出，发了一张好人卡。
　　……
　　“早知道应该把你托管给冥冥的。”五条悟小声嘀咕一句，卿鸟没有听清。
　　茶几上，透明玻璃缸里，大乌龟仗势欺龟，压在了小乌龟的背上。
　　沙发上，五条悟收起无下限，自背后抱住卿鸟。
　　咦？
　　卿鸟一个激灵，低头看一眼正松垮垮圈住自己腰际的手。“……五条老师？”
　　“不要胡思乱想哦。”手长脚长的五条悟，维持现在的姿势其实并不太舒服。但他依旧选择抱住卿鸟，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休息一会儿。”
　　说什么胡思乱想……
　　一会儿七海先生回来才会真的胡思乱想吧！
　　我们的师生关系有那么好吗！
　　或许是缠绕卿鸟术式绷带的缘故，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此时此刻少女的咒力气息拥了个满怀，已经接近48个小时没有合眼的五条悟，终于可以定下心来休息一会儿。
　　五条悟的咒力卿鸟自然不会陌生。但身后的男人常年开着无下限，卿鸟对于他本身的气息十分陌生。初夏的夜，居家服也只是薄薄一层，男人身上、额头处的体温，以及温暖的鼻息都能清晰感知到。
　　卿鸟浑身僵硬，四肢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五条老师也会累吗？”卿鸟慌忙寻找话题。然后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怎么会。我可是最强的。”
　　……
　　也亏得这个男人敢那么靠近自己，还关了无下限。卿鸟长叹一口气。累到对自己的防备心都没了，还嘴硬。
　　“那就请不会累的老师好好睡一会儿吧。”
　　七海在“便利店”晃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回来。
　　一开门就见五条悟躺在完全不适合他身长的沙发上睡得正香，卿鸟则拿着一支记号笔蹲在旁边，在他脸上涂鸦——写生小乌龟。
　　七海建人：……
　　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收到上面关于这次回收特级咒物特大惨案的处理结果。
　　前几日，关于情报来源、最终确认人的处分已经一一公布。此刻还有一份通知递到他手边……夜蛾正道觉得不太妙。
　　家入硝子敲了三下门，夜蛾正道才后知后觉说了请进。
　　“五条喊我来，结果自己不在学校……”
　　夜蛾正道盯着手里的文件，没有回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自己往日的学生。
　　调查人员那日钓鱼式的问话，果然是精心安排好的诱导。
　　关于咒术高专一年级生卿鸟的调查与判决如下：
　　一、2012年12月28日下午15点40分，卿鸟于新年大会中曾将一级咒灵幻想成特级咒灵，大幅度提升咒灵的咒力与战力。
　　二、2013年1月16日凌晨，卿鸟曾与诅咒师夏油杰在千叶县碰面，原因不明。对方看似祓除咒灵，实则救下卿鸟的行为，调查组认为，这是勾结诅咒师的一种信号。
　　三、2013年5月7日下午15：00左右，卿鸟擅自加入咒术高专其他学生的任务，曾幻想「任务失败」「学长学姐牺牲」这样的事情发生。因其术式特殊，调查局认定该思想为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生，卿鸟，术式危险等级为特级，现判决处于极刑。
　　附，判决书下达后七日内，若咒术高专负责人有办法永生禁止卿鸟使用术式，则极刑改为死缓。
　　……
　　“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学生身上了啊。”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倚在窗边，看着空旷的校园。“那家伙如果最后没能保住自己的学生，真的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呢。”
　　夜蛾正道的神经突突跳着。不知道是被判决书气到了，还是被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愁到了。
　　“悟那家伙，是一定会保住卿鸟的。”夜蛾缓缓开口，“应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他看到判决书了吗？”
　　“下午应该就送到五条宅了。毕竟他是卿鸟的负责人。”
　　---
　　五条悟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七点。卿鸟的安睡术式效力堪比安眠药。
　　七海建人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卿鸟同学说她先回咒术高专了，我去上班，早餐在保温罐里。」
　　五条悟：……
　　愣了一瞬，秒速离开公寓。
　　卿鸟在回程路上，听伊地知说了个大概。此时她在校长办公室把那篇洋洋洒洒的判决书看了一遍。
　　“永生禁用术式是什么东西，自废武功吗？”卿鸟轻笑一声，把判决书还给夜蛾正道。
　　“我今天凌晨已经重新申诉。在判决更改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咒术高专。或者……不要离开悟身边。”
　　卿鸟坐在沙发上晃了晃双腿。对于判决书似乎不是特别在意。
　　夜蛾正道有一瞬的不祥预感。“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夜蛾校长怕我会自我牺牲吗？”卿鸟垂眸看着地面。“我才不会咧。”
　　夜蛾正道：……
　　毕竟是五条悟的学生。他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是想多了。
　　“但是五条老师至今没有和他讨厌的高层大动干戈，是有原因的吧。在世界没有真的无药可救之前，烂掉的高层，也是维持秩序的一种方式。”
　　杀得掉高层，杀得光高层的旁枝。但没有可以接上的秩序，苦的还是芸芸众生。
　　“我可不想成为破坏这种秩序的导火索。”
　　卿鸟好似在自言自语，并不想得到夜蛾正道的回应。
　　“学长们的事故，不是我的术式导致的。”即便调查员想把这件事赖在她身上，即便她自己对自己也有质疑和动摇。但卿鸟相信五条悟的判断。“他们休想嫁祸我。”
　　夜蛾正道：……
　　“这种时候漫画里会有什么台词呢？”卿鸟目不斜视，歪头凝神想了想。“啊……对了，是命运。逻辑和思考解决不了的事，就交给命运吧！”
　　五条悟回到咒术高专时，卿鸟正巧从校长室走出来。
　　晚樱也已经全部凋零，校园的地面是大片大片的粉白。是好看的。她本来还和学长学姐们约了一场校园内的赏樱大会来着。
　　“小鸟？”六眼能看到此时的卿鸟发动了术式，但五条悟不知道她在想象什么。
　　“老师睡饱了？”
　　“就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嘛。睡那么久耽误很多事，你准备怎么赔？”五条悟咋咋呼呼往前走，抬手就想敲卿鸟一个暴栗。
　　“五条老师，其实前段时间我就发现了！我的术式虽然是想象力，但有些时候并不需要把所有的过程都想完。”
　　“哈？”
　　“有时候我只需要想一个开端，或者一个结果，术式会自动补完中间的内容。”
　　“自动补完的中间内容也都是你的潜意识，只不过你在想象的时候没有发现而已。”五条悟在距离卿鸟半米距离的地方停下。
　　卿鸟：……
　　怎么办，好气啊，但是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呢，小鸟现在在想一个开端，还是一个结果。”
　　“不知道呢。”卿鸟伤脑筋地挠挠头，随后两手结印。“领域展开——”
　　“从心所欲。”
　　卿鸟的领域没有任何实体显现。五条悟的视野里干净的就好像少女只是好玩喊了一个口号而已。
　　“我想站在五条老师身边，而不是身后。”
　　五条悟其实很想打趣——如果是卿鸟的话，心愿应该是在站在老师头顶上才更恰当吧。
　　如果不是身前的少女霎时消失，他真的会这样说。
　　卿鸟消失的刹那，缠在五条悟眼睛上的绷带也一起消失。一米九的男人瞪大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往前跨了半步，他在卿鸟刚才站的位置捞了捞。
　　空无一物。
　　没有了少女，没有了术式，甚至连咒力残秽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奇奇怪怪的学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后日谈】
　　整座咒术高专，原本角角落落里都有卿鸟无意间想象后留下的咒力残秽。如今干净地像是那位少女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桌面上摆放的，新年那日想象出来，却忘了添加消失束缚的草莓大福也一并消失。
　　他还记得那个凌晨，卿鸟在天台上煞有其事地说：仍然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比不顾一切的毁灭，要勇敢得多哦。
　　但也只有那些记忆而已了。
　　2013年5月20日。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三年、二年级学生于任务事故中丧生。一年级生于判决后离奇消失。
　　2013年11月2日。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休整半年后，再度招收年轻的术师入学。五条悟还是东京校区的负责人之一，但没有再成为任何学生的负责人。
　　直到狗卷棘那一届入学。


第38章 
　　如卿鸟所言, 当所有的事情与心情交杂在一起的时候，就把未来交给命运，她只想一个开头或者一个结尾。
　　她不愿再看到同伴堆叠的尸体, 也不想看到五条悟作为老师, 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至少，她要能够站在那个无良教师身边并肩作战。
　　卿鸟：毕竟是领域那样高超的技能，任性一点想象也是可以的吧！
　　得来系统的回应却是没有感情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超过90。师生关系尚存，请宿主谨慎攻略。」
　　……
　　就很意外。
　　这是卿鸟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消失的五感再度归拢, 卿鸟是被一阵连环吵闹声惊醒的。
　　但她眼皮依旧沉重，暂时不想睁开。
　　“这家伙，已经快睡了一个小时了吧？”
　　“严格来说，这不是睡觉, 是昏迷吧？”
　　“昏迷？”
　　“莫非被老子刚刚的咒力影响到了？”
　　“你不觉得这样自我称呼很奇怪吗？”
　　“不觉得。”
　　“你不是拥有传说中的六眼吗？仔细看看她怎么了。”
　　“老子的六眼是看咒力看术式的，不是看病的。你想打架吗？”
　　“这椅子那么窄那么硬, 她怎么能睡那么久的。”
　　……
　　真的是，吵死了。
　　并且被少年这样一形容, 卿鸟真的开始觉得浑身都被椅子咯得疼。
　　于是少女猛地一睁眼。
　　视线里呈放大状的两颗吵闹的脑袋，一起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哇，醒了！”
　　卿鸟机械地偏过头，看到一黑一白两颗头。白色那颗有点眼熟, 黑色那颗……也有点眼熟。眼熟，但不太对劲。
　　她又把头转回去，沉痛地闭上双眼。
　　卿鸟：系统，你最好在三句话内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您好宿主。介于您的许愿有违常理, 术式难以企及, 所以系统出手替您修正了一下。现在您正处于咒x世界的平行世界, 2005年哦。」
　　卿鸟：……
　　难以企及你可以不企及, 瞎凑什么热闹！谁要你修正了！
　　「恭喜宿主，这个世界的你和攻略对象是同期关系哦。可以进行正常攻略了！」
　　卿鸟：……
　　“她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卿鸟在与系统博弈的时候，身边两位又恢复了最初的连环追问环节。
　　“被你的刘海吓到了？”
　　“你这家伙，想打架吗？”
　　“咒灵操术吗？有没有收集到什么厉害的咒灵啊你，放出来看看？”
　　轰——
　　巨响的爆裂声直接在卿鸟耳边炸开，同时，咒术高专的警报声也跟着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一个短发少女懒洋洋地坐在第一排长椅上玩手机。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蹦三尺高，于是回头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发型和五年后相差有点大，气质也不太一样。卿鸟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应该是家入前辈。
　　另外两颗熟悉的脑袋已经走远了。从被炸出一个大洞的礼堂一直打到了操场上。
　　卿鸟站在椅子上，做了一个眺望的动作。
　　佐藤老师曾经说，五条悟入学第一天就打碎价值10亿的花瓶，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假的。
　　不知是战况刚好发展那个地步，还是卿鸟的想象为战局添加了一丝金钱的味道……
　　五条悟在追踪夏油杰咒灵的时候，一个手滑，直接轰塌了校医务室。
　　姗姗来迟的一年级负责人，口中叼着包子，望着眼前被打烂的校舍和漫天飞舞的尘土，直接在围栏边石化了。
　　自她得到消息，说五条家那位要命的神子今年会入学东京校区后，原本充满理想抱负和教育精神的她，突然就失去了梦想。
　　世界那么大，她要远行，去看看外面的咒灵。
　　---
　　本是三年级负责人的夜蛾正道临危受命，被调任到一年级组。
　　此刻肇事学生跪坐在体术道场上，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但仍在喋喋不休。眼看两人又要一言不合开始动手——
　　夜蛾正道终于是没有忍住，一人赏了一个铁拳制裁。
　　偌大的空间终于安静下来。唯有两颗冒烟的脑袋栩栩如生。
　　卿鸟跪坐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后方，噗嗤一下笑出声。好一个五条悟，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听到嘲笑声，两位少年扭头看向卿鸟。
　　卿鸟：……
　　摆出蒙娜丽莎般端庄的微笑。
　　“维修费等校舍重建后会整理一份清单。但是！”夜蛾正道指向身边的一块白布，布上堆叠着粉碎的花瓶。“这只古董花瓶的价值，已经估算出来了。”
　　五条悟头顶上的大包还附有闪光特效，他一身反骨，伸出小指掏掏耳朵。“一个花瓶而已，能贵……”
　　“十亿。”
　　……
　　夏油杰登时整个人变成灰白色，眼睛抽成等号。
　　五条悟掏耳朵的动作一滞，随后把手高高举起。
　　“老师，我建议学校以后不要摆放如此贵重的物品！”
　　夜蛾正道无视五条悟毫无建设性的提议。“咒力残秽是你的，赔付账单今天下午会发一份到五条家。”
　　“那么，继续没有完成的开学典礼。你们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夜蛾正道的目光首先落到五条悟身上，后者瞪着卡姿兰大眼睛眨巴几下。
　　……
　　这个家伙，好像不用问。这完全不是他想不想成为咒术师的问题。
　　于是夜蛾正道把目光放到夏油杰身上。
　　黑发少年正襟危坐，回答问题的模样十分严肃且认真。“为了保护非术师。”
　　话音落下，五条悟和卿鸟同时笑出声。
　　夏油杰额头青筋暴起：……
　　“你是有什么超级英雄幻想症吗？”
　　“开学第一天就欺骗老师，是十分不好的行为啊夏油同学。”
　　两人同时开口吐槽。直到看见夜蛾正道又一次举起他铁面无私的拳头，两人才又同时禁声。
　　保护非术师的概念听起来确实又空又大，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拥有这样的理念和想法，倒也正常。夜蛾正道沉默片刻，看向夏油杰身后的家入硝子。
　　短发少女伤脑筋地挠挠头。“诶多……我是被拖来的。”
　　……
　　夜蛾正道这才想起。今年入学的学生中，除了五条悟这个重磅炸弹，还有另外一个特例，不、应该说是咒术界的瑰宝。可以使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存在。
　　于是夜蛾最后把目光放在卿鸟身上。
　　这是个插班生。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但就是莫名有了这位学生的入学记录。
　　同样的问题卿鸟不想回答第二遍。并且她此刻的心境也已经与半年前不同。不管是大道理还是什么，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那就只能下线遁。
　　她不能正大光明的遁走，就只能……辛苦老师走了。
　　卿鸟食指搓了搓人中的位置，略带抱歉地看着夜蛾微微一笑。
　　夜蛾正道：？
　　下一秒，男人脸色铁青，屏住呼吸，额头冷汗直冒。
　　四位学生端正跪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夺门而出，飞奔而走，留下一阵微风。
　　卿鸟冲夜蛾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中想象出来的术式小手帕。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人有三急嘛！”卿鸟好心解释。
　　五条悟的墨镜退至鼻梁处，清澈的蓝眸看向身后的少女。毫无痕迹的术式攻击依旧被六眼捕捉到。
　　老师离去，四人作鸟兽散，倒也没一个人乖乖在道场里等夜蛾正道回来的。
　　“反正下午没什么事……要不要去吃烧肉？”五条悟两手背于脑后，大步走在最前方。
　　五条家什么都有，里里外外从上到下也全都依着他。但他一直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禅院家那个弱爆了直哉虽然年纪差不多，但绝对算不上玩伴。五条悟也想尝试一下电影里，同期学生一起出去聚餐的场景。
　　“加入。”夏油杰抬手应声。
　　少年之间没有隔夜仇，才打架斗殴过，此刻也已经没事了。
　　家入硝子对烧肉兴趣不大，但是……
　　她一摸口袋。偷偷带出来的存货不多了，的确需要外出采购。“算我一个。”
　　卿鸟在思考现在的五条悟是不是24小时开启无下限的状态，预备试探一下。
　　“走走走！”
　　高专校舍的厕所内。
　　夜蛾正道坐在马桶上抬起头。
　　——好奇怪啊。明明没有闹肚子，怎么就一直有强烈的闹肚子的感觉呢。
　　烧肉店。
　　在这个午餐有点晚，晚餐又太早的尴尬时候，四个不算太熟悉的同期生包场了附近的烧肉店。
　　店老板与咒术高专的关系还算不错，虽然本身是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但知道并了解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今年入学的学生，比往年多呢。”老板拿菜单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
　　“用反转术式给别人治疗是什么感觉？”
　　“嗯……就是这样，再那样吧。”家入硝子随意蹦出几个字，压根也不管身前三个家伙听不听得懂。最后索性在少年好奇的目光下，替夏油杰治疗了额头的擦伤。
　　“还真是厉害呢。”夏油杰摸摸自己的额头，伤已经完全好了。
　　反转术式的治疗五条悟见得多，即便眼前是可以为别人治疗的特例，但也不至于让他特别惊讶。少年一推墨镜，看向对面的卿鸟。
　　“你呢？刚才把老师支开是你用了术式吧？”
　　身边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五条悟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卿鸟的术式有点复杂，六眼直接看到的信息并不能得出什么结论。
　　卿鸟与五条悟对视一眼。
　　——之前可是你告诉我，我的术式是怎么回事的哎。
　　五条悟听不到卿鸟的心声，但明显感觉到这位同级生看自己的眼神里，包含了类似“你不行”“你太弱了”这样的信息。
　　白毛眉头一颤。
　　“想象力。不算很特别的术式。”卿鸟在五条悟炸毛前回答了他的问题。
　　居然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术式，难怪六眼直接看到的信息都很难解析。尚不知道卿鸟究竟能想象什么东西的五条悟开始烤肉。
　　桌面尚的烧肉蘸酱不多了，五条悟起身想叫老板加一点。
　　不料才站起身，脑袋就撞在了凭空出现的石块上。并且那个石块长得和马里奥游戏里的砖……一模一样。
　　砰——
　　五条悟的脑袋把石块顶碎了。和游戏里的特效一模一样。
　　五条悟：？
　　“居然是可以想象出实物的术式吗？”夏油杰感慨了一下。
　　“你干什么啊！”五条悟捂着撞出一个包的头顶。
　　“啊咧……我就试试。”试试你现在是不是24小时开着无下限的状态。当然，这个实话卿鸟是不能说出口的。
　　“试什么？”五条悟耷拉下脸。
　　“试试……你的脑袋硬不硬？”
　　“……”
　　夏油杰表示这个场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圆。
　　但好少年还是决定勉强转移一下话题。
　　“可以想象出实物，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想象老师忽然闹肚子？使用的时候有什么限制，或者有什么是不能想象出来的吗？”
　　狐狸教主说话的模样比N年后的他……温和不少。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大尾巴狼。卿鸟决定小小试探一下。
　　卿鸟：“嗯……不能想象的嘛。比如，想象夏油同学的眼睛变大一点？”
　　夏油杰眼下投下一片黑影：“……”
　　我看你是永远不想想象了！
　　一顿饭得罪两位少年，卿鸟对自己的战绩还算满意。
　　「您好宿主，系统检测到您有一种不顾好感度死活的放纵与快乐。」
　　卿鸟：恭喜系统，检测正确。
　　系统：……
　　正在脑中和系统扯皮的卿鸟没有看路，以至于红灯状态下也走上斑马线，没有停步。
　　……被身后的少年扯住衣领往后一拉。
　　“脑袋被术式想坏了吗？红灯诶。”白毛抓到机会，立刻吐槽。
　　卿鸟撇撇嘴，大脑没有多加思考，顺口接道：“知道了，五条老师。”
　　……
　　等会儿！
　　等会儿！！！


第39章 
　　“这个家伙……刚才叫我老师了吧？”
　　夏油杰本来在思考, 有什么词汇听起来和老师很像，并且是跟着姓氏一起喊的。但看到身前的少女顷刻间想象出一只大龟壳把自己罩在里面……
　　那他应该是没有听错。
　　“是呢。”
　　五条悟两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擦得噌亮的皮鞋对着眼前的巨型龟壳踹了两脚。“哈哈, 没想到新同学那么敬重我啊。”
　　五条悟从小听过的, 关于自己的绰号和称呼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第一次有人用“老师”这样的字眼称呼他。很是稀奇。
　　卿鸟在龟壳里抱头，嘴里不断小声嘟囔：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家入硝子偷偷买完精神食粮回到马路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神奇的场景。
　　周围来往的路人看不见卿鸟的术式龟壳。
　　于是在他们眼里, 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少女蹲在地上画圈，两个身高惊人的少年站在她身边。刘海奇怪，绑着丸子头的那位面带微笑，笑而不语；一头白毛, 阴天还带着墨镜的那位不停用脚踹着空气，嘴里还碎碎念：出来啊你。
　　……
　　好像是不良少年欺负女孩子的画面。但那个不良少年指定脑袋有点问题。
　　身前的信号灯红了绿, 绿了又红。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模仿刚才卿鸟无意间嘴瓢说出来的话语，一脸得逞的笑, 大白牙冒着金光。“老师现在命令你把术式龟壳收起来！”
　　卿鸟：……
　　世界毁灭吧！
　　卿鸟一把掀开乌龟壳，下一秒，一只术式金钟罩闪着灿烂的光芒自天而降，刮着凄厉的罡风, 带着刺耳的鸣音——
　　哐当——
　　一下把五条悟罩在了里面。
　　世界安静了。碰巧信号灯再度亮起夺目的绿。
　　卿鸟拍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两手插兜，潇洒转身。“我们先回学校吧，家入前辈。”
　　家入硝子咬着香烟糖歪头：？
　　前辈？
　　于是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就见刚刚还神勇无比, 帅气十足的同期少女, 站在斑马线上仰天长啸。
　　“我好恨啊——”
　　总而言之, 四个同期, 各有各的奇怪。
　　饭是一起离开吃的，回校的时候却是各管各。卿鸟在校园里转悠一圈，大概的格局与几年后无异，个别建筑估计是被无良学生糟蹋过又重建，所以有细微差别。
　　现任校长与御三家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听说五条家那位神子放弃京都校转而来了东京，原本是受宠若惊的。
　　此刻，只剩下受惊没有任何受宠感觉的老人，拿着经费单站在办公室里，望着早上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轰烂的校舍……
　　经费单，他就不交给五条家了，权当卖个人情。
　　“正道，你要好好约束这些孩子啊……学生才是咒术界的未来。”
　　终于从闹肚子中解脱出来的夜蛾正道：“知道了。”
　　他看一眼窗外，正巧看到害他在厕所蹲了一个小时的卿鸟“从容不迫”地走进宿舍楼。
　　……
　　嗯。他们好像谁都没有给这个插班生安排过宿舍来着。
　　这次穿越，卿鸟的衣服口袋里自带一部手机。年代关系，手机是那种老款的翻盖手机，像素低，黑白屏，自带无聊的单机游戏三款。倒是挂在中间的手机链，blingbling很有少女心。
　　卿鸟低头修改手机的基本设置，没有看路。
　　好歹也是走过半年的路，不用抬头她也知道应该在哪里拐弯又在哪里直行。
　　宿舍在走廊的尽头。
　　卿鸟转动门把手，开门走进去。
　　……
　　看到一个半/裸的黑发少年。
　　夏油杰才洗完澡，此时黑发及肩，水珠不断沿着发梢滑落在宽厚的肩膀上。宽大的灯笼校裤穿到一半，裤腰还松着。
　　听到开门声，他诧异地回过身。细长狐狸眼微微睁大。
　　少年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白色T恤衫，精瘦的腰，标准漫画式八块腹肌，视线再往上……
　　卿鸟沉痛地闭上眼睛，砰地一下关上门。
　　「您好宿主，不得不说您的肌肉记忆真厉害。」
　　卿鸟：……
　　你闭嘴。
　　夏油杰的宿舍门锁坏了，下午会有人来修。少年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也没有特地去确认修理时间，毕竟他不怕失窃也不怕失身。
　　但这一下……
　　他是真的没料到。
　　看卿鸟瞬间退出去的样子，慌慌张张的，好像也不是故意要开他的门。
　　「您好宿主，能麻烦您再进一下少年的宿舍吗？」
　　卿鸟：为什么？
　　「我想看。」
　　……
　　夏油杰穿戴好衣物拉开宿舍门，就看到卿鸟呈失意体前屈状跪在走廊里。身上被打上了好几条黑色斜杠。
　　“卿鸟同学……要进来吗？现在可以了。”
　　夏油杰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描述有点奇怪。
　　果然，身前的少女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咻地一下跑远了。
　　“……”
　　卿鸟最终在二年级学姐，庵歌姬的带领下选定了新的宿舍位置。左手边是同级生家入硝子，右手边是外出任务还未回来的冥冥学姐。
　　卿鸟在上一个世界见过庵歌姬。如果没记错的话，京都校区的负责教师，那个位脸上有道疤的女人，就是此刻眼前的漂亮少女。
　　“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老师们有时候很忙，顾及不到细节。尤其是女孩子的事，他们不懂。”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卿鸟在按下保存的瞬间，鼻头忽然狠狠一酸。
　　“卿鸟同学？”
　　“啊……没事！”卿鸟抬头，把涌上心头的，熟悉又遗憾的情绪狠狠按下去。“学姐也是，有事情也可以找我！”
　　……奇怪的学妹。
　　庵歌姬连续眨巴了三下大眼睛。
　　常规版的校服已经挂在衣帽架上。还有一袋不知哪里来的换洗衣物，也都是基础款，新的。
　　应该和手机一样，算是系统赠送吧。
　　卿鸟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决定先洗个澡。
　　卿鸟：系统。既然把我送来平行世界……为什么不直接送回原来世界的2005年呢？
　　「您好宿主，您是指让您回到原来世界的过去吗？」
　　「这个哪怕是金手指系统也做不到哦。时间过了就是过了。还请宿主节哀。」
　　……
　　时间过了就是过了。
　　谁说不是呢。
　　况且回到过去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想第二次，永远纠结在“如果”中，反而过不好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卿鸟在温水冲淋下睁开双眼。
　　今天的时间已经过了，明天她又是全新的卿鸟！没有被任何肌肉记忆束缚的卿鸟！
　　如果恶劣的白毛要取笑她……就赏他一口钟！
　　---
　　如果说学生先天条件优异是所有做老师都想要的特质，那这个特质反而是现在夜蛾正道最头疼的事。
　　学得浅，别的学生不说，五条家那位叽叽喳喳的六眼神子肯定有话要说。
　　学得深……
　　那要到一个什么程度？
　　家入硝子不用说，肯定不能以正常咒术师的方式去教，那卿鸟呢？
　　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肯定也不能和那两位才一年级就体格惊人的少年比吧？
　　夜蛾正道一直烦神到凌晨才睡下。
　　决定开学第一天先排摸一下四位学生的综合素质。
　　第二日一大早，咒术界晦暗不明的未来们在操场上集合。
　　五条悟在一旁做热身运动，一边激活肌肉一边吐槽：“这操场也太小了吧。”
　　上过非术师学校的夏油杰不置可否，没有接话。家入硝子坐在双杠上，显然还没睡醒。
　　卿鸟眺望一下远方，真诚建议道：“后山大，五条同学可以跑后山。”
　　五条悟：……
　　白毛扭头看向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少女，后者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掌心托举一口迷你的钟。
　　五条悟至今还记得昨天那口钟从天而降落下的时候，发出的金鸣声简直要震穿他的脑袋。伤害性为零，但很难解开，不管是吸引之力还是停止力都使不上劲。
　　关键那口钟还会动！会跟着他一起走！蛮不讲理！
　　“嘛，我们来比赛吧。”五条小少爷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输得人要当一周跟班。任劳任怨！”
　　幼稚。
　　夏油杰内心吐槽，但举手加入。念国中的时候，他身后的跟班可是不少的。稍微怀念一下也不错。
　　家入硝子还是懒洋洋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弃权。”
　　游戏里的奶妈也都是后勤组，五条悟不纠结家入硝子的弃权，转而看向卿鸟。
　　“比什么呢？”
　　白毛抬起手臂，拇指向后一指。“谁先跑到后山入口。”
　　十几岁的你脑袋里大概也就这点事儿了吧。那么想着，卿鸟看着五条悟露出“关爱智障儿童”的微笑。
　　卿鸟想象一面小旗子交到家入硝子手中。
　　短发少女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意一挥。
　　夏油杰高大的身影一下窜出很远距离。
　　五条悟……
　　跑了两步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的五条悟低头一看。
　　自己正踩在卿鸟想象出来的跑步机上……原地努力。
　　柔顺的白色短发瞬间炸毛。五条悟原地蹦起，跳下跑步机就要追打卿鸟。不料蹦起后的他没有顺利落地，而是掉进了卿鸟想象的术式大坑里。
　　咚——
　　五条悟趴在洞底，磕到下巴。
　　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夏油杰没有感觉到同期生的存在，于是好奇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就见那只白毛同学两眼冒火，一蹦三尺高，落地的瞬间……又掉进了洞里。
　　咚——
　　梅开二度。
　　卿鸟猛拍身边的单杠笑成傻子。
　　第三次蹦起的五条悟开了无下限，稳稳落地后，一个转身，杀气腾腾看向笑得花枝乱颤的同期生。
　　卿鸟：……
　　撒腿就跑！
　　恰巧夜蛾正道手里拿着综合评分的纸张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夜蛾老师！夜蛾老师！五条同学疯了！你快管管他！”


第40章 
　　夜蛾正道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只看到结果——五条悟满脸杀气地追着卿鸟。于是赏了五条悟一记头槌。
　　他可不管对方是百年一遇的六眼还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小少爷。进了咒术高专的校门，那就是学生。不听话的学生，就应该受罚。
　　五条悟：……
　　额头一个包, 下巴贴了交叉创口贴的五条悟, 一脸不爽地盘腿坐在单杠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原本光明灿烂，随心所欲的人生……好像突然有了挫折！
　　五条悟垂眸看向自己的“挫折”。
　　对方也正好在不远处的沙坑边看向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卿鸟微微一笑。
　　糟了！
　　五条悟下意识开启无下限。但为时已晚。
　　夜蛾正道评定完女孩的大概情况, 转头去找夏油杰和五条悟。却见五条悟毅然跳下单杠，头也不回地往校舍的方向跑去。
　　“五条悟！喂！五条悟你去哪里！？”
　　夜蛾正道的呐喊声被五条悟抛在身后。
　　他马不停蹄跑到校舍边的自动贩售机前，一个急停，带起烟尘滚滚。然后掏出硬币哐哐往里投, 最后拿起掉落的冰镇可乐一个转身，又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直到把可乐交到卿鸟手里, 术式袭击才算完成。
　　“给我的吗？那怎么好意思呢，五条同学。”
　　五条悟仿佛可以看到卿鸟背后有一根狐狸尾巴在得意地摇晃。白毛摔了手中不存在的碗, 准备和卿鸟单挑，结果被夜蛾正道揪着耳朵去体测。
　　卿鸟仰天大笑。
　　「您好宿主，这样下去您会孤独终老哦。」
　　卿鸟拉开手中的易拉罐，喝一口, 惆怅地看向远方：人生嘛，总是有得有失的。
　　「系统不明白。」
　　卿鸟：我虽然失去了好感度和爱情，但收获了快乐和可乐啊！
　　系统：……
　　第一阶段的体能评测结果，夜蛾正道倒是有点意外。撇开那两位少年不谈, 卿鸟和家入硝子也完全可以算是优异。就是那种, 就读非术师学校也能在运动会上一骑绝尘的存在。
　　剃着和尚头的中年男子看向四位新生, 有一些教育者的热忱被激发。
　　两天未见的二年级生, 冥冥，在任务中遇到一些意外。伤的不算严重，但在二年级负责人的强烈要求下，家入硝子去医务室替学姐治疗。
　　与其说治疗，不如说是围观可以治疗别人的反转术式。
　　夜蛾正道把剩下三人带去昨日罚跪过的体术道场。
　　对于咒术师而言，术式是拉开人与人之间差距的，体术则是后天可以用来追赶和弥补这种差异的。并且，没有性别之分。学习过程中也不会因为性别问题报以有色眼镜看待。
　　空旷道场，擦得噌亮的地板隐约反射着两位少年伟岸的身影。
　　五条悟昨日与夏油杰“切磋”过，知道眼前这位类似召唤师的家伙，身手并不弱。敌方要是贸然小看他的近战，是会吃大亏的。
　　卿鸟没有看人打架的爱好，于是坐在一边剥橘子。
　　夜蛾正道：……
　　飞出一只咒骸，阿达——
　　踹飞卿鸟手里的食物。
　　卿鸟：……
　　很贵诶！这里的水果很贵诶老师！
　　身前一黑一白两个家伙身手极快，打得眼花缭乱。卿鸟还在回味上一招，他们都已经过了三个回合。
　　道场的地面仿佛都要撑不住，随着他们魔鬼的步伐震动起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哪里会认输。哪里吃亏就从哪里找补回来，时间过去二十分钟，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直到一只胸口挂了正义二字的咒骸，阿达——
　　出现在两人中间。把他们分开。
　　卿鸟：……
　　这个特效音是一定要出现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后退三步，站定脚步。
　　初春的天，汗水沿着两人线条流畅的脸颊滑落。少年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还没有过瘾。
　　夜蛾正道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再让少年们继续下去，就不会是“切磋”的状态了。
　　「我能打败他吗？」
　　类似这样的执念会扎根。
　　五条悟用袖子抹去下巴上的汗水，回眸看向坐在一边的卿鸟。又不屑地把头转回去。
　　卿鸟：？
　　“下一局，卿鸟和五条悟。”
　　即便五条悟好像看不起和卿鸟的对弈，夜蛾正道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学生们。
　　卿鸟从容不迫地从地上起身。
　　五条悟立刻开启无下限。戒备心甚至让他原来随心的大口呼吸都变成了谨慎吸气。
　　夜蛾正道仔细观察卿鸟的动向。在开局前，谁也不能擅自定义少女的实力。
　　“老师！”卿鸟忽然举手。
　　夜蛾正道：？
　　“那个……我可以去操场上和五条同学对战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三人齐刷刷看向卿鸟。
　　“主要道场太小，会影响发挥。”卿鸟对戳一下手指，笑得一脸纯真无辜。“昨天已经破坏过校园了，今天不能再有维修的事件发生了！”
　　维修两个字是正确的密码。
　　夜蛾正道没有多加思考，答应了少女的请求。换个地方而已，体术本来也就不局限于狭隘空间内。
　　几人又一次回到宽阔的操场上。阳光正好，微风拂面，是一个适合city walk的天气。
　　夏油杰站在夜蛾正道身侧，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人。
　　五条悟脱下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一件圆领T恤。此刻T恤已经被汗水沾湿，贴着身，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和卿鸟的对战肯定不如夏油杰那般酣畅淋漓，但很累脑，因为五条悟还要开着无下限。
　　少年摆出对战的姿势，心说，来吧，你的术式现在攻击不到我了！
　　下一秒，视线里原地拔起一座四米高的变形金刚……不，高达机体……不，不知道是哪部作品里的机甲，抽象又丑陋，但无比庞大。
　　夜蛾正道、夏油杰以及五条悟嘴巴张成“O”字型，抬头看去。
　　卿鸟坐在想象出来的驾驶舱里，驱动机甲两手握拳，摆出一个扎马步的姿势。“好了，来吧！”
　　……
　　五条悟：好在哪里啊！这还来什么啊！！！
　　操场上动静惊动了教学楼里的师生。冥冥拉下袖口，手臂上的擦伤已经被家入硝子治好。她抬头，无意间看了一眼窗外……
　　愣住。
　　是做梦都不会出现的神奇画面。
　　“阿拉，这是什么？”
　　家入硝子顺着冥冥的视线看向窗外，看到一个四米高的四不像巨型机甲。
　　“……”
　　二年级负责人推了推平光镜，佯装淡定：“是新同学。”
　　今天之前，他只对五条家的神子和可以治疗别人的家入硝子感兴趣，倒是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插班生……如此强势地刷了存在感。
　　眼见五条悟不想和自己切磋，卿鸟转头看向夏油杰。破烂的机甲抬起手臂，食指对准少年勾了勾。
　　夏油杰：……
　　谢邀，不来。
　　夜蛾正道眉头连颤几下。终于是忍不住呵斥：“下来！”
　　他真是谢谢卿鸟刚才提议到操场上来比试，不然道场的屋顶就要飞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术式！
　　脱下铠甲的卿鸟光速白给，对战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身前的白毛一下按在了地上。
　　五条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笑得从卿鸟的角度看去，都能看见他的小舌头。“哈哈哈哈哈弱爆了啊你！”
　　得意忘形的少年忘了此刻自己正按着少女，无下限的隔绝处于失效状态。
　　于是，在夏油杰又一次张大嘴瞪大眼睛的诧异与期待中，一只巨型钟摆自五条悟身后摆去。
　　DUANG~
　　巨大的回声响起。
　　撞飞了少年。
　　卿鸟翻身起来，揉了揉被五条悟扭疼的肩膀。疼的龇牙咧嘴。
　　这家伙丝毫不留情。要不是之前和五条老师单独训练过体术，稍稍了解他对战时的习惯，她的手臂估计要遭殃。
　　卿鸟看向站在一边看戏的夏油杰，后者露出宽慰的微笑，抬手表示自己弃权。
　　---
　　夜蛾正道下午有任务，授课的任务落到东京校辅助监督的身上。还算年轻的辅助监督，在面对学生时一点气场都没有。
　　冗长的文化课时间。
　　家入硝子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夏油杰带了笔记本，身体还留有就读非术师学校的习惯，认真做下笔记。但写着写着觉得用处不大，于是放下笔发起呆。
　　五条悟顶着后脑勺上，被卿鸟术式撞出来的大包，用白纸折纸飞机，加以咒力催动一下飞出去，精准钉在树干上。
　　卿鸟随手翻阅课本，思量着有什么启发，让她之后的想象力生涯更上一层楼。
　　四个人各有各的开小差方式，倒也没有破坏课堂。
　　辅助监督长吐一口气，擦去额头上因为紧张流出的汗水，宣布下课。
　　五条悟在晚饭前和夏油杰对上暗号，溜出学校去找游戏厅。
　　两个外貌帅气，体型高大的少年并肩走进游戏厅，几乎是一下就吸引了目光。受欢迎这种事，经历多了也就淡定了。
　　生性不一定温和，但至少表面看起来十分好接近的夏油杰，和前来搭话的少女礼貌地闲聊几句。
　　五条悟一头扎进格斗游戏里，倒是没有在意有没有人和他搭话这件事。就算有，也被他当成了背景板。
　　一局终了。
　　五条悟重新投币。
　　屏幕上出现的机甲对手，和上午卿鸟想象出来的竟有一丝相像。想起卿鸟，五条悟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刺痛。
　　“那个家伙怎么回事？我和她有仇吗？”昨天之前，他压根就不认识卿鸟啊！
　　夏油杰本想说他怎么知道他和卿鸟同学有没有仇，但脑中忽然有一丝灵光乍现。他放下游戏手柄，若有所思道：“或许……五条同学和卿鸟同学现在状况，性别反一下就可以理解了？”
　　五条悟：“啊？”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男孩在面对喜欢的女孩时，会做出欺负她的幼稚行为。”
　　五条悟：“……啊？”
　　“可能不是仇，而是卿鸟同学喜欢你？”


第41章 
　　“你脑袋秀逗了吧？”
　　“怎么会有那么丧心病狂的喜欢？”
　　五条悟回过头, 操纵游戏手杆三两下KO那只丑陋的机甲。从小没有吃过亏的小少爷，忽然燃起了熊熊斗志。想象力是吧，放马过来吧！
　　第二日。
　　万物复苏的春季, 欢快悦耳的鸟鸣声在窗外起伏。
　　阳光灿烂的教室里, 卿鸟站在中间，左手边站着五条悟，右手边坐着夏油杰。三人同时一歪脑袋，看着夜蛾正道发出灵魂拷问：“啊？”
　　“三级任务, 你们三个人去没有问题。家入同学术式特殊，暂不参加任务。”
　　五条悟表示，入学前他就能独自完成二级任务的难度了，怎么开学第二天就给他降级了呢？
　　夏油杰表示, 三级咒灵的话，好像并不需要三个咒术师去？况且他的术式能力特殊, 比起彻底祓除，他会以降服为最优先级。身边跟着两个同伴, 万一被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抢先祓除了，那就白跑一趟。
　　至于卿鸟……
　　曾经被五条老师一手拦下所有学生任务的卿鸟，一时间没有适应这样的剥削节奏。
　　“祓除咒灵的任务不难。但当地有失踪的孩童，救出尚存活的人类也是任务之一。”夜蛾正道沉声继续说：“三年级的小田切和北乃还在海外任务中, 两周后的校交流会还缺两个名额。”
　　所以说……
　　三人目光同时亮起。
　　“这次的三级任务也是一次选拔，会有随行监督为你们打分，最后选出合适的人选。明白了就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随行监督坐在副驾的位置, 后排挤着三位学生。司机感觉起步的时候, 车都沉重了不少。
　　五条悟被两位同伴挤在中间, 因为开启了无下限, 倒也没有真的被挤到。
　　卿鸟看着车窗外发呆，就听前排的监督忽然回头道：“离任务地还有一段距离，五条同学可以先收起术式，不要过度浪费咒力哦。”
　　被揭穿的五条悟表情一垮：……
　　他乐意！他咒力多！不像有些家伙，弱爆了还废话多！
　　白毛少年回眸看一眼身边的卿鸟。少女安静得出奇，正偏头凝视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
　　开了一条缝的车窗，有风灌进来，扬起卿鸟微卷的长发。栗色的，光泽度刚刚好，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什么嘛。也是可以当个正常人的嘛。
　　五条悟收回视线，去和夏油杰讨论游戏了。同期生居然和他一样精通游戏，是个高玩，这让五条小少爷兴奋不已。
　　“今年的姐妹校交流会是在京都校举办吗？”前排的两位监督聊起天。
　　“是呢。毕竟去年输了嘛。”老师尴尬一笑。
　　五条悟的耳朵忽然放大三倍，在听到“输”字后，猫耳一抖。
　　“那之后三年都要麻烦他们来东京开交流会了。”
　　“今年不会了。”
　　“两周后去京都砸场子！”
　　三位斗志昂扬的学生齐声宣战。
　　两位监督脑后豆大一滴汗：……
　　到达目的地后，随行监督大致把自己会打分的项目和三位学生介绍了一下。无非是个人能力强弱、协作能力、与同伴的了解与信任那些要素。
　　卿鸟听完这熟悉的评分，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五条悟。
　　“五条同学。”
　　进账前，卿鸟喊住走在最前方的五条悟。
　　五条悟两手插袋，转身看向卿鸟，表情恶劣。却见那位少女正用无比天真且无辜的眼神，抬眼看着他。
　　五条悟：……
　　他还开着无下限，心放下一半。
　　“如果等会儿我不小心殴打你一顿，相信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吧！”少女如是所说。
　　……
　　理解你个头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居然还想别人理解她吗！
　　噗——
　　夏油杰捂嘴偷笑出声。
　　接着就感觉自己脖子一凉。他偏头看向凉意的源头。
　　——那位外表美丽又无害，实则内心邪恶的同期生。
　　“……”
　　三人依序入账，把这次任务的核心人物——随行监督抛在了帐外。
　　被忽略的监督迎风落泪。他抹了一把鼻涕，故作坚强，也跟着进账了。
　　任务目的地是即将翻新的游乐场。没有烟火气的渲染，又经过一个冬季的摧残，本该是艳丽斑斓的欢乐场，此时只剩下诡异的破败与宁静。
　　老旧生锈的机器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响声。
　　哪怕是世间最快乐的场所之一，也有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堆积。
　　——偏心的爸爸只给弟弟买冰淇淋。
　　——讨厌孩子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和孩子打交道。
　　——憎恨着出轨丈夫的母亲。
　　就像被戴上“妖怪显现”的眼镜，卿鸟看见一个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游乐场。这是属于咒术师的“专属乐场”。
　　夏油杰一进账就放出两只咒灵去往深处寻找有用的咒灵。
　　五条悟没走两步，炸了卡通城的入口助助兴。
　　“等等……五条同学！”随行监督跟在后面小跑。“这里的设施不能破坏的太厉害啊！开发商只是翻新，不是重……”
　　轰——
　　五条悟又炸了过山车的其中一段轨道，回过头。“啊？”
　　随行监督：“不。没事。您随意。”
　　难得听话的五条小少爷点点头，闪至半空中站定脚步，抬手轰开了大摆锤。
　　随行监督嘴巴变成V字型：……
　　他拍拍胸口，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算对方追究！五条家也赔得起！
　　不过……还有一位同学呢？随行监督四处去找。进账后就没见到卿鸟了。
　　“这样效率不行啊。”
　　失踪的卿鸟正坐在摩天轮上，以手遮阳向下看，两位少年动作很快，但面对犄角旮旯都会冒出低级咒灵的大型游乐场来说，还是太慢了。
　　少女思考一会儿，忽然有了好主意。
　　她下意识想出一枚小喇叭……曾经狗卷学长任务时会携带的那种造型。
　　“test~test~”
　　少女轻快的声音盘旋于游乐场上空。但因为想象出来的喇叭比较劣质，发出了刺耳的BI——
　　随行监督捂住耳朵。
　　夏油杰和五条悟抬头看去。“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名为‘谁能陪我去参加校交流会’大赛即将在2分钟后开始！”卿鸟站在摩天轮的制高点继续道：“2分钟内我会把游乐场所有的咒灵集中在两个过山车区域，勇敢的少年快去祓除咒灵吧！”
　　夏油杰吞下一个咒灵球：“她疯了吗？”
　　五条悟单手停下一只咒灵的“献吻”，推了推墨镜道：“她正常过吗？”
　　随行监督：……
　　呜呜呜卿鸟同学，我才是这次的打分人啊！你怎么就擅自决定谁陪你去了呢！
　　于是，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下……整座游乐场地带都震颤了一下。
　　在账外等待的监督感受到大地的摇晃，烟头掉落在地，诧异地回头看向布帐的位置。
　　“只是三级任务啊，这动静……是遇到突发事件了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下巴同时落到地上。他们仿佛见到一场不寻常的早高峰，只不过眼前的主角是大大小小的咒灵们。
　　或奔跑、或飞舞……完全无视少年的存在，聚拢着，齐刷刷涌向过山车的轨道上。
　　“……”
　　她来真的？！
　　“喂，夏油。”五条悟摘下墨镜，指关节作响。“不能让她一个人这样出风头吧？交流会什么的，还是我们一起去比较好吧？”
　　夏油杰又放出几只咒灵。“那还用说。”
　　两位少年各自盘踞一条长长的过山车轨道。此时上面咒灵密布，像游戏里排列整齐的金币等待他们捡起。
　　卿鸟：……
　　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效果。此刻两位少年就像跑酷游戏里的玩家，穿梭于轨道上。
　　夏油杰翻身跃起，脑袋顶到一个金币，发出ding~的游戏特效。少年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咒灵脑袋上都顶了一个金币。
　　夏油杰：“……”怎么回事，这个卿鸟在拿他们当游戏玩吗？
　　五条悟开了无下限，这下倒是完全不受卿鸟的术式影响。
　　卿鸟在摩天轮上拍腿大笑，一个不留神，屁股一滑，摔下去了。
　　夏油杰眉头一颤，本想视而不见，但还是放了浮游咒灵去接卿鸟。浮游咒灵去了，但没接到人。
　　卿鸟给自己按了竹蜻蜓，又重新飞起来了。
　　她玩得好开心啊。
　　随行监督嘴巴张得老大，看戏看得入迷，那张打分的纸还是一片空白。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五分钟内快速祓除被卿鸟集中的咒灵。堪堪打成平手。
　　两位少年站在售票处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祓除咒灵只是小事，五条悟累的，是从今天一早就开始就没有关闭过无下限。
　　巨大的动静终于趋于平静，那些失踪的，被咒灵堵在狭隘休息室里的小孩跑出来观察情况。胆大的几个走在最前面。
　　夏油杰眼角余光看到他们，温和一笑，放出一只咒灵去接孩子。
　　不料被卿鸟一脚踹飞。
　　夏油杰：？
　　“他们还是孩子啊！”少女义愤填膺。
　　夏油杰：“所以我放出咒灵保护他们啊。万一还有没祓除的咒灵呢？”
　　“你？保护他们？”卿鸟脑袋一歪，眉头一挑。“你骗鬼？你以为我和五条悟一样单纯好骗？”
　　夏油杰以及被误伤的五条悟：？
　　这个同期生……真的是……
　　两位少年目光中燃起熊熊怒火，一路追着卿鸟要把她就地正法。
　　卿鸟跑在最前方，狂笑着一路跑出逐渐升起的帐外。
　　而后……
　　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屡次无视好感度，随机掉落任务：要抓男人的心先抓男人的胃。请宿主于24小时内前往仙台购买五条悟最喜欢的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
　　卿鸟被任务声吓到，脚下一滑，撞在了车门上。
　　辅助监督吓得一激灵，跑上前慰问卿鸟的状况。
　　卿鸟：这个任务有点耳熟啊！
　　「您好宿主，曾经失败的任务也是会出现反复发布的情况的哦。请宿主尽快去购买攻略对象喜欢的食物，不要再失败了哦。」
　　卿鸟：……
　　失败后的惩罚也是一样的吗？
　　「惩罚是随机掉落的，不一定和上次一样哦。」
　　卿鸟抱着轮胎痛哭流涕。第一次懂得什么叫乐极生悲。
　　辅助监督在一边紧张到手脚不知道怎么放，还以为她出了多大的事。
　　---
　　日落时分，卿鸟拎着远行后买来的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敲响五条悟的宿舍大门。
　　五条悟知道门外是谁，于是开启无下限后磨蹭着去开门。
　　“这个……给你吃！”卿鸟把喜久福推到五条悟手边。
　　少年愣住。墨镜后的蓝眸有一瞬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不是仇，而是卿鸟同学喜欢你？」
　　夏油杰上次的言语在脑中闪现，五条悟忽然猛的后退一步。
　　表情略显尴尬，但因为带着墨镜所以不太明显。
　　“我、我不要！”
　　言毕，五条悟砰地一下关上房门。把卿鸟和最爱的食物关在了外面。
　　卿鸟的下巴和毛豆味喜久福一起落到地上。
　　卿鸟：他……他不要？！
　　「您好宿主，好感度太低……也是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呢。毕竟攻略对象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食物里动了手脚。」
　　卿鸟：……
　　我现在往喜久福里挤点芥末再拿来还来得及吗？
　　不是……
　　你不能不要啊喂！卿鸟站在五条悟的宿舍门外石化。
　　——我不想接受奇怪的惩罚啊！


第42章 
　　「您好宿主。系统检测到, 一天24个小时，您有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思考关于攻略对象的事。」
　　卿鸟：哈？
　　「系统判断，这是因为您在思念上一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所致。」
　　卿鸟：哈？？
　　卿鸟：你知道有句俗语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系统：……
　　卿鸟：你知道有句经典名言叫趁他弱要他命吗？
　　系统：……
　　系统不明白。人类的感情好复杂。
　　威武不能屈的五条悟拒绝了卿鸟的毛豆味喜久福, 但馋虫被奇怪的同期生吊起。于是五条家连夜接到小少爷的要求, 马不停蹄送去了毛豆味喜久福。
　　清早，五条悟啃着手里的毛豆喜久福走进食堂去拿鲜牛奶，一跨进食堂就看见趴在餐桌上躺尸的卿鸟。
　　“……”
　　昨晚要送给他的喜久福还放在她的手边，少女的食指呈书写状, 用番茄酱歪歪扭扭写下五条悟的名字。
　　整个一案发现场。
　　五条悟单脚抬起，脑后一个感叹号，身体后仰三十度。
　　迟一步到达食堂的夏油杰看到眼前的画面，也是身体后仰三十度, 身体和五条悟保持两道平行线，脑后两个感叹号。
　　多少是有点血海深仇在身上的。
　　系统发布惩罚的时候, 四位同期生正在上历史课。昨日的随行监督拿着课本诉说非术师历史和咒术界历史的重合部分。
　　卿鸟的脑袋瓜子里响起滴的一声。
　　「任务：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时间：24小时
　　任务完成情况：攻略对象拒绝了宿主的喜久福，并自行购买了喜久福。
　　任务判定：失败」
　　「任务失败, 系统即将随机掉落惩罚。惩罚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叮——」
　　「二级惩罚：恋爱脑的一天」
　　「宿主将在24小时内拥有恋爱脑的思维方式。」
　　卿鸟冷哼一声：原来恋爱系统也知道恋爱脑是一种惩罚啊。
　　系统：……
　　“所以，导致上一代同时拥有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咒术师，与十种影法术术师同归于尽的直接原因是……”
　　卿鸟一下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目光灼灼：“恋爱脑！”
　　辅助监督：……
　　“啊诺……卿鸟同学, 据记载，当时两位咒术师都是男性哈……”
　　---
　　这一次的惩罚与之前两次不同，并没有强迫卿鸟说出什么违心的话语。说是恋爱脑的一天……卿鸟也没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此刻的她看到五条悟……也依旧很想欣赏他滑跪到校门口撞柱子的画面。
　　但惩罚的等级有2，比前两次都高。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距离校交流会还有不到10天的准备时间, 至今由哪位一年级新生一起去参加也没有定下。庵歌姬和冥冥商量后, 决定这几天先和四位新生熟悉起来, 减少临时配合会发生的摩擦。
　　家入硝子不会去参加校交流会, 但表示集体活动她也可以一起参加。
　　有惩罚在身的卿鸟本想说下次一定，可话到了嘴边……
　　正巧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从体术道场走出来，两人外套拎在手上，有说有笑，独属少年的青春气息肆意挥洒。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也会去吗？”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这样。
　　歌姬愣了一下，点点头。她顺着卿鸟的视线看到两位学弟，于是转身走过去喊住他们。
　　“要和我比赛吗？输了可别哭哦。”五条悟弯腰看向歌姬。六眼一眼就能看穿眼前学姐的咒力和术式，实在算不上厉害。
　　第一次和学弟打交道的庵歌姬：？
　　这家伙也太没有后辈的自觉了吧！什么说话的口气啊！
　　“毕竟是前辈，还是女孩子，还是适当放点水吧五条同学。”夏油杰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温柔一笑。
　　态度是好的，言语乍一听也是好的。但仔细一品，味道就不太对。
　　啪——
　　一个红色十字路口贴上庵歌姬的脑门。
　　难怪卿鸟刚才会问他们两个参不参加。那么恶劣的家伙谁也不想和他们多打交道吧！
　　初次集体活动的方式最终定为不消耗咒力的……电动游戏。经典双人过副本，能快速熟悉并了解同伴的战斗风格，也能练习配合思维。
　　组队方式也是最基础的那一种——抽签。
　　冥冥和家入硝子一组，卿鸟和夏油杰一组，庵歌姬哀嚎一声，拿出和五条悟一样颜色的纸条。
　　和五条悟这家伙打配合是何种悲剧，曾经和五条悟以师生身份参加选拔赛的卿鸟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她拍拍庵歌姬的肩膀，以示安慰。
　　冥冥与家入硝子率先开本。有过短暂交流的两人此刻对谈起来，也没有陌生的尴尬。
　　“硝子平时也会玩游戏吗？”
　　“暑假的时候也会去同学家玩一会儿吧。”家入硝子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答。她对游戏兴趣不大，但同学夸她玩得不错。
　　两人中规中矩地打完一局，最后大BOSS那关卡得时间有点长。
　　卿鸟朝五条悟的方向瞥了好几次，发现那家伙不是在和歌姬呛声，就是在胡乱指挥冥冥学姐的走位。
　　“很在意五条同学吗？”
　　一旁的夏油杰忽然小声问。
　　问题很简短，声音也不大，却吓得卿鸟一阵头皮发麻。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心事被发现一样。
　　“……在看那家伙有没有开无下限！”
　　夏油杰扬扬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打趣道：“玩游戏的时候精力要集中在副本里哦。游戏玩得厉害的女孩，应该会是那家伙喜欢的类型。”
　　……我管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卿鸟不屑地嘁了一声，又不由自主看了身旁的五条悟一眼。后者也恰巧看向她，但有墨镜挡着，所以卿鸟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和少年对视了。
　　五条悟：……
　　这个卿鸟今天好像没那么闹腾。而且刚才那一眼，好像还带了点意味不明的……不甘心？
　　难道是自己没有接受她送来的喜久福的原因吗？
　　卿鸟和夏油杰同时拿起游戏手柄进入副本。
　　有过一次游乐场任务的经验，夏油杰大致判断卿鸟是那种喜欢掌控大局的类型，于是绅士地让她决定进攻节奏。
　　“啊咧？这个游戏我不熟，我跟着夏油同学吧。”
　　不料对方甩来这样一句话。
　　夏油杰：？
　　自身并没有感觉到系统惩罚有任何改变的卿鸟，看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眼里却是转变极大的。就好像平时气场两米八，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女魔王……忽然变成了会在意别人目光和看法的普通女高生。
　　精通街机1V1的夏油杰，不算擅长PVE的节奏，能玩，但不是高玩。卿鸟跟在他身后打补丁，维持效率和节奏，配合得出奇不错。
　　并且，一次也没因为夏油杰的操作失误发表任何意见。
　　“抱歉。”
　　又一次和小关卡BOSS打上瘾，没有在意周边怪物和BOSS大招误伤的夏油杰，下意识向队友道歉。
　　然而卿鸟的目光放在荧幕上，没有在意刚才的波及。
　　“夏油同学，BOSS残血了。快推。”
　　精力放在游戏上的卿鸟，不知道五条悟是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边的。荧幕上的光倒映在少年的墨镜上，一闪一闪。
　　……但她发现这个事实后，五条悟的存在就十分打扰她的思维了。
　　五条悟是洗完澡来的，短发没有完全吹干，身上还带着沐浴乳的香气。短袖棉T勾勒少年完美的身材，他的胳膊离她很近，虽然没有碰到，但能感受到他靠近的体温。
　　“你分心了。”
　　身边的五条悟忽然开口。
　　卿鸟心下一惊，按错了键。
　　“啊啊啊你干什么。”
　　五条悟关心荧幕里的小人快要阵亡，直接上手握住卿鸟的手操纵游戏手柄，三两下后，屏幕里的人物勉强脱离险境。
　　卿鸟这下直接偏过头去正视五条悟。
　　接收到目光的五条悟：……
　　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秒速开启无下限。
　　完全没有迫害五条悟想法的卿鸟回过头，拉回副本节奏和手感。但不由自主地问：“如果是五条同学，最后这个洞穴会怎么打？”
　　“直接轰开推进嘛！这个游戏对蓝条又没限制。”五条悟随口一说，接着回过头看向庵歌姬，“等会儿进本就一波流往前推，知道吗？”
　　庵歌姬额头青筋暴起。这小子说话的态度和模样是真实存在的吗！
　　卿鸟的注意力被五条悟和歌姬的斗嘴吸引过去，游戏里险些又阵亡。
　　夏油杰奇怪自己的同伴怎么水平忽高忽低，瞥一眼，发现卿鸟的表情有些微妙。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
　　这么回事啊。
　　结果夏油杰这组通关的时间，比冥冥和硝子还多了十来分钟。
　　终于轮到手痒的五条悟摸到游戏手柄，他直接盘腿席地而坐。少年的皮肤很白，握住游戏手柄的双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卿鸟在一边望着少年的双手发呆。想到刚才他直接按住自己手去操控手柄的触感。
　　……
　　曾经这双手在漫天冰雪的世界里捉住她；曾经这双手捂住她的双眼，遮住狼狈不堪的画面。
　　其实……说不定这个恶劣的家伙，反而对恋人会是二十四孝好男友？毕竟强大又可靠。
　　“你不行啊。”五条悟的吐槽声响起，“怎么咒力那么弱，打游戏也那么弱呢？”
　　“是你胡来好不好！”庵歌姬走得是寻常路，无奈身边的学弟总是狂轰乱炸，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是NPC吗？被限定步伐了吗？”
　　……
　　打不过也吵不过，庵歌姬气炸了。家入硝子和冥冥一左一右，把庵歌姬带到一边去安抚。
　　夏油杰自然地捡起手柄，本想和五条悟一起通关，但转念一想，把手柄递给了卿鸟。“还是卿鸟同学来吧。”
　　五条悟无所谓谁做他的搭档。这个游戏，他一个人也能通关。
　　卿鸟想说：鬼才要配合这个家伙打游戏。
　　但行动比大脑更快，两手已经稳稳接住了游戏手柄。
　　方才还在开小差的少女，这一下握住手柄可谓专注力更上一层楼。并且完全接住了五条悟的突发奇想和狂轰乱炸，还能为他的漏洞补刀。
　　“不错嘛。”五条悟顺口一夸。
　　卿鸟扬扬眉，表情比十分钟前开心了不少。
　　初次聚会草草结束，除了对两位学弟根深蒂固的偏见外，似乎没有任何长进。众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后离开多媒体室，各自回宿舍了。
　　卿鸟还在好奇所谓恋爱脑的一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惩罚。时间都快过半了，好像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嘛……
　　既然如此，就回宿舍好好睡一觉，等待惩罚时间过去吧。
　　卿鸟穿过月光照耀下的小径，抬头看一眼圆月。
　　也不知道五条悟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少年的脸忽然在脑中闪现。
　　五条悟当然也发现了卿鸟今天的不对劲。安静又安分，还时常偷看自己，打游戏更是费了心思地跟上自己的操作。
　　可是她分明上午还在食堂演绎了一场凶杀案现场诶！
　　没吃喜久福对那家伙的打击有那么大吗？
　　算了。反正奇怪的同期生总算不时刻用术式攻击自己了，他可以不用一直维持开启术式的烧脑状态了。
　　少年钻进被窝，决定迎接美好的未来生活。
　　---
　　翌日上午，体术课后，卿鸟主动喊住准备离开的五条悟。
　　白毛停下脚步看向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开术式。
　　却听少女用无比诚恳的言语说道：“能拜托五条同学教我体术吗？”
　　他为什么要做这样无聊的事？五条悟本想一口回绝，但转念一想，又不怀好意地一笑：“拿你练习倒是可以。”
　　说完，立刻开启无下限术式。
　　五条悟要看看卿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这样也可以吧。”
　　不料卿鸟答应了。
　　五条悟：……
　　“不使用术式？”
　　“不使用术式。”
　　……
　　五条悟眉头拧起。
　　于是直到午饭前，卿鸟都和五条悟两人在体术道场耗费时间。
　　实力相差一大截的卿鸟根本不是五条悟的对手。后者也并没有因为体术是她的弱项而手下留情。
　　第N次被摔倒在地。少女疼得整个背部都火辣辣的。
　　五条悟：……
　　他很想嘲笑卿鸟的无用功，但对上她认真且严肃的目光，那些日常嘲笑弱者的言语一个字都蹦不出。
　　“你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
　　“想要足以站在你身边并肩作战。”
　　……
　　咦。
　　五条悟漂亮的蓝眼睛睁大，瞳孔微颤。从小到大，从未听过如此稀奇的语言。
　　一直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站在巅峰孤军奋战的。
　　“你做梦！”
　　白毛丢下这句话，戴上墨镜消失在道场。
　　卿鸟：……
　　时钟敲过11点。24小时惩罚时间结束。
　　一直没有感觉到惩罚存在的卿鸟，如梦初醒，抱头望天。
　　碰巧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走进教室，两人见了她，一个礼貌打招呼，一个别扭移开视线。
　　卿鸟两手撑住课桌一下站起身，她低着头，阴影遮住她的脸。卿鸟深呼吸两下，抬起头，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为了回馈五条同学刚才的指教，我请你吃喜久福，毛豆味的哦！”
　　五条悟：……
　　这下倒是没有拒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开无下限，所以被卿鸟的术式影响了。
　　卿鸟匆匆跑回宿舍，拿起那盒被嫌弃了一次的喜久福，又匆匆跑回教室。
　　白毛在同期生颇为八卦的目光中拿起喜久福……然后张嘴咬了一大口。
　　粉白的脸瞬间红到冒烟。
　　卿鸟已经手舞足蹈地跑出教室，翘课了。
　　「宿主您那晚往喜久福里加芥末，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卿鸟：废！话！
　　系统：……


第43章 
　　一周后的校交流会, 人选最终定下由庵歌姬、冥冥、五条悟和卿鸟一同前往。
　　夏油杰落选的理由是，他的术式特殊，会触发学校警报。京都校区没有针对咒灵操术的准备, 所以这一届暂不让夏油杰参加。
　　听起来很离谱, 但又无法反驳。
　　一周后，五条悟抱着一书包小零食踏上去往京都的旅程。他坐在离卿鸟最远的位置，一脸戒备。
　　卿鸟则和冥冥、庵歌姬坐在前排谈笑风生。
　　卿鸟和庵歌姬周末逛街的时候买了电子宠物蛋，此时正在捣鼓那只小小的宠物。是已经被淘汰的小玩具, 偶尔回味一下也不错。
　　少女一脸微笑着照顾小屏幕里的宠物，脑袋里的奇思妙想却没有停下。
　　要是能把那只白毛当电子宠物养，似乎也不错？
　　饥饿值100的时候给一点点粮，不许他睡觉强行从窝里拖出来玩耍, 一不留神生病忘记照料……就挂了。
　　再重新欺负……不，养育！
　　想到这里, 卿鸟回眸看向后排的五条悟。对方抱着书包，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强撑着意识，倒也是没有关闭无下限。
　　嘁。
　　没有看到五条悟原地变成一颗宠物蛋，卿鸟有一秒的失望。
　　不过……他再这样开着术式，万一交流会前脑袋就烧坏了怎么办？
　　虽然配合度为0, 好歹是可靠的战力。
　　卿鸟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信息。
　　「好好睡一觉吧五条同学。交流会结束前我们休战！」
　　打完字，点击发送前，卿鸟觉得这个画面无比之熟悉……
　　上一次交流会前，自己好像也发过类似的信息……然后被系统任务干扰了。
　　卿鸟：系统, 这次不会再出幺蛾子了吧？别看我这样哈, 还是很讲信誉度的。
　　「您好宿主, 系统任务是随机掉落的哦。」
　　……
　　算了, 大不了再毁约。卿鸟心一狠，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
　　……并很快收到回信。
　　「休想！」
　　休想再骗我！
　　但是五条悟没有把后三个字一起打进去，不然就显得小少爷很没面子。
　　卿鸟合上手机。闭眼休息。
　　行吧，那就让脑袋烧着吧。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羽田机场，几人跟着校长和夜蛾老师一起登机。卿鸟与庵歌姬坐一起，两人带上U型枕头靠头小憩片刻。
　　五条悟坐在两人身后，强撑着困意，强撑着困意……还是在飞行的后半段进入梦乡。
　　几乎不怎么做梦的五条悟，在短暂的二十分钟的睡眠里，梦到自己被关进了已经淘汰的电子宠物蛋里，成了卿鸟手里的宠物。而那个不做人的家伙不给自己吃，不给自己睡，生病了还拉他出来玩耍……
　　墨镜后的蓝眸猛地睁开。
　　……看到从厕所走出来准备入座的卿鸟。
　　“怎么了吗？五条同学。怎么一头汗呢？”
　　五条悟：……
　　这不是他想要的高专生涯！他一定要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
　　京都校区派了两台车前来机场接人。
　　卿鸟原本以为在京都校区不会遇到上一个世界的“熟人”，谁料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金毛站在那个眉毛奇怪的老头身边。
　　小了七八岁的禅院直哉看起来青涩不少，但依旧欠扁。他身穿改良过的宽袖羽织，宽松浅袴，两手交叠抱肘站在门口，气质是十足的纨绔子弟。
　　五条悟还没下车就察觉到禅院直哉的存在，不屑地嘁了一声。
　　“做老师的乖学生，感觉怎么样啊？”
　　五条悟一下车就听到来自禅院直哉的挑衅。
　　的确，御三家的孩子本不用参加高专的教学，尤其特殊如五条悟，人生压根不需要这三年的履历。但五条少爷一身反骨，一定要去高专，而且是东京校区，这一决定至今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老人的狗，感觉不赖吧。”
　　五条悟一扶墨镜，闪身经过禅院直哉身边，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进入京都校区。
　　“什么狗？！”禅院直哉暴怒转身。
　　“小金毛啊。”卿鸟顺口接上。
　　禅院直哉又暴怒转回来，瞪向校门外的陌生少女。他张张嘴，原本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大脑像被看不见的敌人控制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现在的禅院直哉想阻止那股说话的冲动，但于事无补。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从两校的校长到老师，再到学生、辅助监督以及禅院家的随从。
　　看着门口，禅院家第26代家主的嫡子，口中蹦出一个字：“汪。”
　　……
　　五条悟一个顿步，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笑到五官快要飞出那张帅气的脸庞。
　　卿鸟撩了一下不存在的刘海，路过禅院直哉身前走进京都校区。
　　小样的，打不过二十几岁的你，难不成还比不过十几岁的你？
　　作为咒术圣地，京都校区看起来比东京的要庄严古老得多。各种意义上，像极了肃穆的宗教学院。整体氛围也更沉重严肃一些。
　　也难怪一身反骨的五条悟会选择东京了。
　　临时宿舍安排完毕，学生们将有一天的休息调整时间。姐妹校交流会将于明日上午10点准时开始。
　　与那一年京都校区的学生去东京的氛围不尽相同。这一回，来自东京的四位学生算不上受到姐妹校同期生的“优待”。更多时候还是以学校为阵营，自己聊自己的。
　　“今年比赛的方式公布了吗？”庵歌姬打探无果。
　　“无非就是咒力、术式、体术上的比拼。形式不重要。”五条悟不屑军情。
　　“确实，一波流往前推就行。”卿鸟难得赞同五条悟的观点。
　　比什么不重要，她们的目的是把敌人踩在脚底摩擦。
　　期待许久的竞赛时间很快到来，方式也是相对传统的三轮积分制，符合京都校区的气质。
　　第一轮为考验学生的知识储备，算是笔试。两校各派两位学生参加，胜负由卷面成绩来定。第一名计十分，第二名计五分。
　　第二轮为体术竞技。两校各派两位学生参加，抽签决定上场顺序。第一名计十分，第二名计五分。
　　以上两轮竞赛，学员不允许重复参加。
　　第三轮为集体赛，届时会在京都校区的后院投入一定数量的咒灵，等级4级到1级不等，祓除4级咒灵计2分，3级咒灵计5分，2级咒灵计10分，1级咒灵计20分。祓除咒灵方式不限制，可自带咒具入场。两校间也可互相攻击，但不可故意伤害，若是有办法让对校参与人员大喊认输，则认输学生被淘汰，本校计5分。
　　三轮竞赛结束，以积分高的学校为胜者。
　　庵歌姬十分擅长理论知识，理所当然选了第一轮竞赛。五条悟不用说，理论知识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一定会选择体术比拼的。
　　卿鸟和冥冥面面相觑。
　　“……我选理论吧？”卿鸟看着身前的御姐，尝试询问。
　　“好呢。”冥冥意味不明，淡淡一笑。
　　直到围观体术竞赛的那短短五分钟，卿鸟才知道冥冥学姐那一笑是何意思。
　　总而言之，姐姐一笑，对面秒跪。
　　卿鸟对咒术界的历史不熟，两个世界加起来的内容也不够填写半张试卷。不过幸而后半部分的数学、物理、化学乃至英语掰回一局。
　　庵歌姬遥遥领先拿下第一，计10分，卿鸟与京都校区的三年级学长打成平手，各计2.5分。
　　体术竞赛呈一边倒的事态，京都校区的两位二年级生五分钟内便败下阵来。五条悟对和冥冥一战颇有兴趣，后者则表示没有意义，光速认输。
　　五条悟拿下第一，计10分，冥冥第二，计5分。
　　第一天的比拼，东京校区可谓是完胜。
　　这下本就不算热络的关系，更为僵化了。
　　“京都的老顽固们啊，最爱面子了。”五条悟两手背于脑后，长腿敲到桌面上，怡然自得地吐槽。视线掠过一旁的卿鸟，“你不行啊，2.5鸟。”
　　……
　　神特么2.5鸟。
　　卿鸟摆出一个全神贯注诅咒五条悟的姿势。后者开着无下限无所畏惧。
　　“让对方认输的话，小鸟是不是只要用术式想象就可以？”
　　确实可以。对付这几个学生而已，还是很好控制的。
　　但是……
　　她不要。这样多没趣。
　　“要让他们打从心底，心甘情愿，抱头痛哭着认输！”卿鸟伸出食指，直指东方。
　　庵歌姬：……
　　学妹，你这样好像魔鬼啊。
　　第一天差点被五条悟和冥冥打哭的学生，对第二天的集体赛已然失去一半的信心了。消极如他们，只希望那位五条神子快点祓除咒灵，结束这场交流会。
　　而他们……或许可以尝试虐一下东京校区的弱者。庵歌姬或者卿鸟。庵歌姬是学姐，于是他们把目标定位了卿鸟。
　　只要让这位一年级新生认输，就算京都校区输了，也不算太过丢人吧。对手毕竟是那个五条悟诶。
　　于是学生们一进结界，卿鸟就捕捉到一丝不太寻常的目光。
　　——太明目张胆了吧。她可是被那个五条老师的偷袭折磨了好几个月的诶！
　　卿鸟佯装没有注意到敌人的目的，跟着五条悟从左边的小径走，去找咒灵。
　　至于为什么是跟着五条悟……因为庵歌姬差一点用上吊来威胁，她绝对绝对不要和五条悟成为一个小组。
　　卿鸟倒是无所谓。所以此刻庵歌姬跟着冥冥走了。
　　郁郁葱葱的树林被五条悟轰出一条平坦大道，顺便阵亡了几只咒灵。他似乎觉得这个比赛有点无聊，所以祓除得漫不经心。
　　“和低级咒灵周旋哪能比和人斗有趣呢？”卿鸟单手托腮，坐在大树上晃腿。眼角的余光瞥到京都校区的两位少年，鬼鬼祟祟藏在灌木后。
　　他们大概是顾及五条悟也在附近，暂时没对卿鸟动手。
　　躲在灌木后静待时机的少年开始聊天，不知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消解内心的紧张。
　　“稻垣，你怎么黑眼圈又那么沉重？昨晚又失眠了？”
　　“平宫一定要拉我看鬼片，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少年想起鬼片的画面，脑后又压下三根斜杆。
　　“拜托，你可是咒术师诶，怕鬼不是很奇怪吗？”
　　“咒灵和鬼不是一个品种的东西啊！”
　　……
　　卿鸟挑眉，轻盈跳下大树。五条悟没有管卿鸟有没有跟上自己，一个人继续往东走了。卿鸟朝他的反方向赶了几步路，然后一个闪身，拍拍京都校区那位名叫稻垣学长的肩。
　　“学长好！”少女无害地打招呼。
　　稻垣：……
　　猛地后退一步，结印准备开启术式。
　　身边的同伴速度更快，握着咒具朝卿鸟的后脑勺劈去……被凭空出现的铁门挡下。
　　“学长，你看。这个是咒灵。”卿鸟抓起一只二十厘米大小的4级咒灵晃了晃。
　　稻垣：？
　　“学长，你看。这个是贞子。”
　　卿鸟话音落下，她的身边兀的出现一口古井，长发白衣的贞子缓缓从井里爬出……
　　稻垣：……
　　“鬼啊！！！！！！”一路飙泪狂奔而走。
　　“稻垣！稻垣！这是术式！不是鬼啊！”同伴的呼声他也听不见。
　　想象的铁门消失，卿鸟转头看着另一位京都学长莞尔一笑。漂亮的少女在这种时候总是有一两秒优势的。
　　少年微愣一下，接着被术式大山哐一下镇压住了。术式大山上还有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写着：五指山。
　　卿鸟继续去追那位泪奔而走的稻垣。
　　“学长，你看，这是三级咒灵。”
　　稻垣捂住耳朵，往前跑，他要和同伴汇合，他不要一个人。
　　“学长，你看，这是头。”
　　一只旅行袋从天而降，落到稻垣的身前。接着一只鬼头自袋子里缓缓冒出。
　　……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五条悟用术式「苍」卷起一层风卷云涌。不消一会儿就把仅有两只的1级咒灵祓除了。剩下的砸碎他没什么兴趣。他准备去找京都校的学生玩玩。
　　小少爷跳到假山上，一回头，就见一个巨型的机器人——但是只有头、脖子、身体和巨型巴掌，没有下半身。
　　不用多加思考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卿鸟想象出来的咒灵清扫机，像极了恐怖片里只剩上半身的冤魂，挥舞着巨型的巴掌啪嗒啪嗒自远处爬来，一边爬一边拍咒灵，有一种清扫班的气势。
　　京都校区的学姐眼见那个恐怖的玩意儿，啪嗒啪嗒自自己身边爬过，一个转身，眼冒红光，又朝她啪嗒啪嗒爬来。
　　“什么东西！走开啊！”
　　……
　　“哈哈哈哈哈，弱爆了啊你们！”
　　另一位京都校的学生被五条悟捉住，正用「苍」的吸引之力逗弄他。
　　“啊对了，你想看看我的领域吗？”五条悟神秘地推了一下眼镜，“没办法，既然是姐妹校的同伴，多少也要让你们见见吧。”
　　“领域展开——”
　　……
　　“认输！我们认输！”光速认输。
　　“这就认输了？”五条悟歪头。“但我还不会领域哎。”
　　……
　　学姐被卿鸟的残疾机器人追到怀疑人生，因为体力耗损太多，也在半个小时后认输了。
　　卿鸟和五条悟一前一后回到那位被术式大山镇压住的学长眼前。两人看着少年邪恶一笑。
　　最后……
　　少年淋着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式暴雨，捡起地上的白旗摇了摇。
　　“哈哈哈哈哈——”
　　“还有谁！”
　　五条悟和卿鸟一时间忘了自己和身边的家伙也有仇，同时叉腰大笑起来。卿鸟甚至为自己的笑声想象出特效词飘在空中。
　　还在另一边认真祓除咒灵的冥冥和庵歌姬听到学弟和学妹鬼畜般的狂笑声，均是一愣。
　　荧幕前，乐岩寺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第44章 
　　魔鬼两人组笑完, 在某个时间点心有灵犀般骤然停下，五条悟和卿鸟同时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被惊扰的鸟雀自林木间飞跃逃离。
　　两人又同时转过头去。嘁。
　　那座术式大山没有消失，而是呈现山崩滑坡的灾难景象, 一下把五条悟压在了废墟之下……虽然没有实质性压到他。但画面冲击感十足。
　　观察室里, 几位老师和校长：……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怎么疯起来敌我不分呢？连五条悟都敢戏弄？！
　　下一秒，地动山摇，堆积的山体被炸了个粉碎, 连带京都校区的后院都被五条悟夷平一大半。
　　视野顿时开阔起来，阳光照耀下，是四位完胜的东京校学生站在那里相互斗嘴。
　　乐岩寺眉头狠狠一颤。在他身旁，擅长计算的辅助监督已经大致算出了修复后院需要的经费, 顿时撑大了鼻孔。
　　东京校校长战术性咳嗽一下，起身去上厕所。夜蛾正道蹙眉扶额。忽然觉得自己之后三年的教育生涯, 前途未卜。
　　参与姐妹校交流会的学生们面对面站立，奉行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的良好精神，列队握手。多谢指教。
　　倒霉的稻垣站在卿鸟身前，颤抖着手迟迟没有伸到中间的位置。
　　就在众人疑惑这位看起来最无害且善良的少女，究竟是怎么把稻垣吓成这样的当口……
　　卿鸟用她那无比纯真的口气说道：“学长你看, 那里是……”
　　稻垣一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言毕，直接飞奔溜走。
　　庵歌姬身体倾斜三十度，偷偷和卿鸟咬耳根。“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想偷袭我。”就这胆量，居然还想偷袭她。
　　庵歌姬站直身体, 对那位同学油然而生的一分同情也消失殆尽。就知道欺负女同学, 活该！
　　校交流会结束的第二天是自由活动时间, 卿鸟和庵歌姬拖着冥冥逛京都景点。打卡美食和一些游客纪念品。
　　狐狸教主要不要给……姑且看自己心情。硝子的纪念品是一定要准备的。
　　五条悟回了一趟五条本家。
　　大半个月没见自家小少爷的管家闻声赶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五条悟好像比去东京前瘦了一点。
　　怎么回事？说好的东京校区要多费心了呢？怎么感觉像是这位神子吃了亏呢？
　　“少爷，东京的学习，很辛苦吗？”
　　五条悟：……
　　学习怎么会辛苦。
　　他只是最近术式开多了而已。
　　持续不间断开无下限脑累，关闭术式心累。而“敌人”的弱点，他的六眼暂时还没发现！
　　---
　　卿鸟和庵歌姬搬了一大堆食品手办礼回到东京，下了飞机险些塞不进汽车后备箱。好不好吃的……主要是氛围衬托到那里了。
　　夜晚，食堂一角是几位学生聚会的场所。
　　卿鸟最后还是给夏油杰带了一枚精心挑选的伴手礼——一块狐狸木牌，反面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不许杀生哦！
　　夏油杰：……
　　虽然是礼物，但总觉得被愚弄了。
　　几人七嘴八舌聊起天来。弱爆的京都校友没什么好介绍的，冥冥好奇卿鸟究竟做了什么，把那位稻垣吓成无助的十八岁少年。分明去年，这位同学还让他们东京校吃了不少苦。
　　卿鸟嘴里塞着八桥饼，一时不好说话，于是朝冥冥的身后指了指。
　　众人回过头。
　　看到一个贞子怀里抱着咒怨里的小孩，从硕大的电视机里爬出来。
　　脑后均是一个猩红色的感叹号。
　　庵歌姬直接躲到家入硝子身后。“小鸟！你想象之前先打声招呼啊！”
　　这鬼片怎么还带融合的呢！
　　卿鸟灌了一口气泡水，咽下口中的食物。“抱歉抱歉。脑袋比嘴巴快的事，也是常有的呢。”
　　虽然口中说着抱歉，但贞子和祂怀里的娃还在爬。
　　众人看向卿鸟：“为什么还在爬？”
　　“哎呀！糟了！”卿鸟重重放下手中的饮料瓶，亮晶晶的双眸看向五条悟。语气抱歉，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给祂们添加的消失条件是……可怜的贞子把可爱的咒怨孩子交到五条同学手上之后。”
　　五条悟一下喷了嘴里的牛奶。
　　怎么开着无下限还有他的事呢！这到底是什么术式！
　　这下众人又全把目光投向五条悟。
　　庵歌姬下巴搁在家入硝子的肩膀上。“你怕吗五条？”
　　五条悟：……
　　他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但眼下如果他用术式轰掉眼前这碍眼的画面，就好像显得他怕了似的！
　　五条悟使用术式一下将“贞子”和“咒怨”捉来自己身边。
　　放大版的鬼脸出现在餐桌边，吓得庵歌姬猛地后退好几步，几乎要贴上墙。距离第二近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同时后仰三十度，他们倒不是怕，就是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谁怕啊？”达到目的的五条悟咧嘴一笑。
　　隔着无下限，贞子维持向前进的姿势，但始终碰不到五条悟。那只眼戴硕大美瞳的小孩则张开双手要五条悟抱抱。
　　五条悟继续拆开零食吃起来。没关系，他可以和这个画面共存。
　　众人：……
　　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卿鸟。
　　卿鸟摸摸下巴，啧了一下。计算失误。这可是别人生气他才更开心的五条悟啊。
　　“这个，我可以击碎吗？”冥冥指指贞子。
　　卿鸟点点头。
　　突发的小风波平息，庵歌姬坐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你们参加交流会那么精彩呢。”夏油杰托腮回答五条悟的随口一问，“倒是向硝子讨教了怎么使用反转术式。”
　　他本想如果在两三天内可以领悟，等五条悟从京都回来给他一个“惊吓”。
　　夏油杰扔了两粒平糖，“结果完全听不懂。什么‘吓’的一下，再‘咻咻’，最后‘嗖嗖嗖’……”
　　“是你太缺乏想象力了，夏油同学。”家入硝子说了和前天一模一样的话。
　　一桌子……除了卿鸟之外，全都缺乏想象力的人看着家入硝子呆住。
　　卿鸟这才恍然。现在的五条悟还没有领悟反转术式，也不会术式反转。
　　「啊咧？反转术式啊，我之前没教过小鸟吗？」
　　无良教师的无良言语还余音绕梁。卿鸟眉头一颤，瞥向隔开一个夏油杰的五条悟。
　　“啊咧？术式反转啊，五条同学还不会吗？”
　　五条悟正往嘴里放和果子。一听卿鸟的话语，顿时嘴角一颤，后脑勺贴上红色十字路口三个。他转头，“啊？”
　　表情极度恶劣。手里的和果子却刷地不见了。
　　……咦？！
　　蓝眸瞪大。
　　和果子消失是惊讶的第一个瞬间，和果子消失的地方有卿鸟术式的残秽，这是惊讶的第二个瞬间。
　　“这就是术式反转呀。你学会了吗？”卿鸟伸手，COS了一把电视里儿童节目的幼教。
　　五条悟：……
　　那个和果子，是一盒里仅有一个的稀有口味诶！
　　卿鸟太过熟悉少年这样的停顿，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她连忙起身，撒腿就跑。
　　食堂外的长廊被管理员关了灯，需要跑到与教学楼连接的转角处才有灯光。卿鸟快乐逃跑，顺便在身后想象一系列陷阱。
　　岂料，这一次的五条悟没有追上来。
　　炸毛的少年直接发动术式，把跑远了的卿鸟一下捉回来。
　　没有过这样体验的卿鸟眼眸瞪大，咻地一下撞上五条悟的胸膛——中间隔着无下限。
　　长廊里昏暗一片，没有一丝光线。身后约莫两米的位置，是食堂的大门，里面还断断续续传出同期生说话的声音。
　　“悟，不要欺负女同学嘛。”
　　“小鸟居然会术式反转？看来交流会还是对京都校放水了嘛。”
　　卿鸟被「苍」的力量控制住，这下完全逃不开。
　　两人离得很近。
　　少年身上的气味和成年五条悟不尽相同。但咒力气息却是一样的。
　　卿鸟惊觉自己居然有点怀念这丝咒力气息。
　　「系统检测到，一天24个小时，您有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思考关于攻略对象的事。」
　　「系统判断，这是因为您在思念上一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所致。」
　　几日前系统的言语闪过脑海，卿鸟诧异地回头去看五条悟。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思，真的被不正常系统检测到了？
　　漆黑一片的视野，她看不清身后的少年。
　　但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不受光线限制，他清清楚楚看到卿鸟惊讶的目光，和因为诧异而微张的粉唇。
　　五条悟用术式逗弄过不少家伙，但气上头，把一个人瞬间扯到离自己那么近的位置是第一次。此刻比他矮了一截的少女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的家伙实在算不上善良，恶劣程度和他有的一拼，但眼神总是清澈的。如果她恶作剧的对象不总是自己……
　　无下限隔绝了两人肢体的接触，但少女温热的鼻息还是透过轻薄面料的T恤传到他胸口的位置。
　　五条悟下意识收起术式。
　　失去重心的卿鸟这下结结实实跌进了少年的怀里。
　　微卷的长发蹭到五条悟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卿鸟身上清冽的气味瞬间萦绕他的鼻尖。
　　初夏天，T恤掩不住五条悟偏烫的体温。
　　卿鸟踉跄一下，站直身体。
　　少年扭过头，毅然决然：“和果子，还给我！”
　　原来是个护食的崽。卿鸟挠挠头，“知道了，还给你，还给你。”
　　夏油杰左等右等，没等到五条悟和卿鸟回来，于是走到食堂门边探头看出去。一片混沌之色中……
　　卿鸟已经不在了。
　　五条悟……
　　五条悟被一个巨型术式和果子压在身下。


第45章 
　　交流会结束一周后, 夜蛾正道以及二年级负责人将冥冥和卿鸟喊至办公室。
　　“事情就是这样。京都校的老师，两位1级术师在看完你们的表现后，推荐你们成为1级术师。”
　　冥冥早有升1级术师的打算, 对此没有任何意见。1级术师的酬金, 比起学生要翻几个倍。
　　卿鸟眨巴一下清澈中透着愚昧的大眼睛。怎么的……连咒术师也要考级吗？
　　“老师，你知道吗？”卿鸟清清嗓子，沉声道：“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在排行榜上的！”
　　“总而言之, 之后会有1级术师带你们一起完成任务。”夜蛾正道直接忽略卿鸟的慷慨激昂。“升为准1级后会得到单独执行1级任务的指名。一切顺利即刻升级为1级术师。以上，注意安全。”
　　……
　　转眼已是盛夏蝉鸣的季节，一到下午时分，教室里便开始闷热难耐起来。升温天才发现空调损坏, 维修换新都是明天的事了。
　　五条悟敞开校服的领口趴在课桌上，像只快要热化的白猫。
　　夏油杰买了两罐冰镇可乐走进教室, 一罐放在五条悟的手边。黑发少年的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贴身的白色T恤, 后背也已经是汗湿的状态。
　　家入硝子和卿鸟最后走在最后，两人去小卖部买了冰棍降暑。
　　卿鸟一跨进教室就被座位上的夏油杰喊住。
　　“小鸟，你能想象教室里的温度下降10度吗？”
　　……倒是很会想啊你。卿鸟唑了一口冰棍，“我比你大哦夏油同学。”
　　夏油杰：……
　　“那……大鸟？”
　　……
　　咬冰棍的卿鸟磕到了牙。
　　“降温做不到, 倒是可以给夏油同学的人生添阵凉风。”
　　夏油杰单手拉开易拉罐，属于夏日的快乐肥宅水冒泡声灌入耳内。少年转过身，微笑着，脑后冒出一个问号。
　　五分钟后。
　　辅助监督拿着课本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惊讶的发现夏油杰、卿鸟以及家入硝子都站在教室门口。教室门关着, 三人透过门窗向里张望。
　　“大家在干什么呢？”
　　“生田先生。”夏油杰回过头, 维持他好学生的微笑, 温和有礼地回答：“教室正在经历狂风暴雨, 暂时不能进。”
　　被称为生田先生的辅助监督疑惑地“诶”了一声。
　　他推推自己的无框眼镜，和那三位学生一样透过门窗向里看。
　　正巧看到一阵龙卷风卷起课桌和讲台自眼前呼啸而过。
　　生田：……
　　这两天正在看灾难片的卿鸟，抬手摸摸后脑勺，笑得无辜又明媚。
　　“啊诺……五条同学呢？”
　　四人又透过门窗往教室里看去。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完全不受卿鸟术式的影响，依旧坐在灾难的中心点，宛若什么不得了的天灾电影海报上的主人公。
　　白毛少年在狂风暴雨中，冲门外的众人比了一个yeah。
　　……
　　夜蛾正道来找卿鸟，一看学生和监督都挤在教室门口，于是单手握拳放于唇边，重重咳了两下。
　　“怎么都堵在门口？”夜蛾正道数了数人头，还缺一个。“悟那家伙又在教室里恶作剧了？”
　　三位学生站得笔直，没有接话。
　　这一看就是卿鸟同学的术式，辅助监督也不想做告状的那个恶人，于是往后退了半步。
　　“悟！又是你！”
　　夜蛾正道推门而入，下一秒，被狂风吹出来的课桌狠狠甩到脸上，连带他整个人飞出好几米远。
　　卿鸟脑后冒出一串省略号。糟了！
　　她转身就跑。
　　“卿鸟！”
　　结果被夜蛾正道喊住。
　　要不是下午有委派卿鸟的任务，夜蛾正道是一定要她去术式道场罚跪的。侥幸逃过一劫的少女长吐一口气。
　　罚跪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五条悟指定会嘲笑她，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黑历史证据！
　　卿鸟跟着陌生1级术师坐上辅助监督的车。1级术师名叫寺岛昂，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辅助监督介绍时说，这位寺岛先生算得上近代术师中，极具天赋的存在。
　　对方略显害羞，谦虚着推脱：“哪里哪里。才一年级就被推荐为1级术师，卿鸟同学才是后生可畏啊。”
　　寒暄过后，汽车缓缓驶入离开咒术高专的下坡路。
　　“今天之前，卿鸟同学有独自祓除过1级或是特级咒灵吗？”
　　“嗯……1级祓除过不少，特级就两只吧。”不过第一只是她想出来的，严格来说应该不算？
　　辅助监督以及寺岛昂：……
　　这位女同学认真的吗？这个年纪？独自祓除过不少1级咒灵，连特级咒灵都祓除过两只？
　　两人自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卿鸟。少女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任务资料，方才的回话是完全自然的接话……不像是假的。除非她说谎成性。
　　任务目的地是练马区的某座小学。从去年开始便不断有小学生跳楼自杀，学校想了很多办法阻止，最后还是徒劳。经实地勘察，怀疑是咒灵在从中作祟。
　　拥有智慧和特殊能力的咒灵，等级初定为1级。但不排除特级的可能性。
　　学校以紧急整修教学楼为由，临时放假两天。所以这次任务里没有人质。
　　卿鸟看完资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咒术高专。
　　夏油杰扶起最后一张被吹倒的椅子。他看向坐在前方，腿翘在书桌上吃棒棒糖的少年。“说起来，你们一起参加交流会，只有小鸟和冥冥学姐被推荐成为1级吗？”
　　五条悟手肘撑着椅背，仰头向后看。“1级术师这种模棱两可，随处可见的等级他们可不敢推荐老子。”
　　夏油杰：……
　　说的也是，一级太过暧昧，他们要就要特级。
　　“况且，问题的关键也不在评级上。”五条悟放下大长腿，托腮看向门外的校园一角。“冥小姐都是幌子，他们只想推荐卿鸟那家伙一个而已。”
　　“为什么？”
　　“术式太过张扬，引起注意了呗。”
　　夏油杰虽然细心，也擅于观察分析，但终究出生于非术师家庭。五条悟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桀骜不驯，但自小出生在那个氛围里，从小见到的，听到的，都这样的“权谋”之术。早就习以为常。
　　五条家的小少爷不是不会观察，只是懒得在意。
　　“引起……注意？”
　　“又老又腐坏的高层和御三家长老。”五条悟摆出一个夸张的，不屑的表情。京都校区的校长姑且不谈，他本就是高层腐朽的一环。就那只禅院家的小金毛，一定屁滚尿流地回家和爸爸叨叨了。
　　“说什么推荐成为1级术师。无非就是想趁任务的时候进一步观察那家伙的术式罢了。”
　　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能不能为他们所用……以及卿鸟这个人适不适合留在咒术界。
　　“今天负责带她的1级术师应该是条年级轻轻，身份等级却爬得很快的野狗。”
　　十几岁的夏油杰认为，一个少女被上层建筑的组织盯上并评判，是一件危险的事。
　　“那你告诉小鸟了吗？”
　　五条悟叼着棒棒糖走到教室门边，墨镜滑至鼻梁间。漂亮澄净的蓝眸看向还在消化信息量的夏油杰。“她又不傻。”
　　练马区中野小学。
　　卿鸟跟着寺岛入账，强烈的，属于咒灵的恶臭气息扑鼻而来。但视野里却是一片祥和。
　　郁郁葱葱的大树顶着绿色平盖，落下两道可以乘凉的树荫。百花齐放的季节，绿化带上斑斓的色彩像极了小学生朝气蓬勃的精神气。
　　今天的日光很好，抬头看去甚至有些刺目。
　　寺岛走在卿鸟的前方，他大概猜到是什么状况了。男人回头去看卿鸟。
　　发现入账后一声没吭的少女，竟是给自己画了一个简易领域。
　　“卿鸟同学发现了？”
　　“这一整座学校都是咒灵的生得领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维持学校本来的面貌。”
　　那些学生和老师整天在咒灵的老巢里进进出出，自然是再怎么努力都解决不了“学生自杀”的离奇事件。要杀几个人类，怎么杀，在哪里杀，全凭咒灵高兴。
　　“卿鸟同学是怎么发现的呢？”
　　“太阳。”卿鸟指指上方。“帐里的世界会蒙上一层雾，这里的太阳太刺眼了。一眼假。”
　　寺岛轻笑出声。“这个理由我倒是没想到。卿鸟同学真是特别。”
　　一般学生会从咒力分析、咒术师的经验和直觉入手吧。这样才能展示自己作为术师的能力。在评定时获得好分数。
　　“走吧。咒灵应该还在学校深处。”
　　听到寺岛的言语，卿鸟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开着简易领域。
　　“卿鸟同学？”
　　寺岛走了两步，发现卿鸟并没有跟上他。于是疑惑回过身。“是害怕吗？没关系哦，我能保护好你的。”
　　……
　　大尾巴狼倒是装得挺像模像样的。
　　“寺岛先生这样祓除咒灵，效率太低了哦。不是我的风格呢。”
　　言毕，卿鸟眉头微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最近逗别人说话的时候，口气都有那么点……夏油杰？
　　果然学坏是很快的！
　　正在咒术高专背书的某只狐狸教主：阿嚏——
　　忽然被学生批评的寺岛昂不怒反笑。“是吗？那卿鸟同学一般是什么风格？”
　　男人几乎是在问完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褐色的眸子眼睁睁看着一只章鱼怪似的咒灵攀到教学楼的顶层，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站立的方向爬去。有一股百米冲刺的劲道在里头。
　　“比起寻寻觅觅，我是让咒灵主动送上门的type。”
　　寺岛其实很想往远离咒灵的方向跑两步，先冷静一下。可无奈后辈在旁边看着，任何撤退的举动都是丢脸的。
　　术式是想象力吗？
　　那眼前的场景不就代表……这个少女可以通过想象对方的行为来控制咒灵？高层那些家伙莫须有的推断，居然是真的？！
　　寺岛昂挡下章鱼咒灵的侵袭，调整战斗姿势。
　　“其实上车前，我也有过一丝犹豫。”卿鸟索性给自己想象了一张椅子坐下。她一边欣赏男人手忙脚乱祓除咒灵的样子，一边唠家常。“究竟是让寺岛先生回去汇报‘这个少女的术式很普通’，还是‘这个少女很危险’。”
　　什么？！
　　寺岛被少女突如其来的揭穿打乱节奏，险些被咒灵的触角甩到一边。男人温和的面庞有一瞬的失控。
　　“没必要那么惊讶啦。曾经年少无知，也是被你的同伴坑过的。这都是血的教训啊！”卿鸟扼腕。
　　什么叫曾经年少，你现在也很年少啊！寺岛简直要被卿鸟故作姿态的模样气笑。
　　男人废了咒灵八条触角。
　　他喘着气，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汗水。
　　说实话，寺岛并不喜欢在第一线祓除咒灵，又累又热，一点不优雅也不浪漫。还要观察一个小丫头，现在更是被对方颐指气使地直接戳穿。
　　太丢脸。
　　“那卿鸟同学希望我如何汇报呢？”
　　“嗯……1级术师任务中因保护学生牺牲，最后学生临危绝地反杀祓除咒灵的剧本怎么样？”


第46章 
　　宁静祥和的午后, 阳光刺目的校园内，一只硕大的章鱼咒灵盘踞生得领域中的绿化带处，粗壮的触角卷起丧失战斗意志的男人。
　　腰部被粘腻的触手紧紧缠绕, 寺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变形。
　　“拜……托……了。”寺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看向下方的少女。“放我下去。”
　　卿鸟坐在摇椅上, 戴着一顶海边经典草帽。手机没有信号，她掏出电子宠物蛋和自己的宠物玩耍，喂饭。
　　听到求饶声，少女掀起帽檐抬头看去。表情佯装讶异道：“那么快就投降了吗？诈降？”
　　“……真的！”
　　寺岛昂是真的没有想到, 这位看起来和普通女高生没有多大区别的少女，竟然可以丧心病狂到与咒灵组队一起玩弄他！
　　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卿鸟同学上来就给特级咒灵涨了一波咒力，那些被他砍断的触角直接恢复原样……不, 比刚开始威力更猛！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卿鸟悠闲地看着寺岛和特级咒灵对抗，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对了寺岛先生，我想象的增益buff不能超过我本人的咒力峰值哦。
　　也就是说, 这位少女的实力还在这只特级咒灵之上。至少是等于。
　　他的人生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刻的？寺岛仰天长叹一口气。
　　从和父亲、和家族赌气，追名逐利的那瞬间吧。
　　寺岛被粘腻恶臭的触角放下。
　　卿鸟上下打量一番，脑后冒出一个闪亮的灯泡。“对了，咒术师之间有一种叫束缚的东西对不对？”
　　寺岛：我敢说不对吗？
　　直接忽略男人的菜色脸。卿鸟尝试学着广告里卖萌的少女, 两手捧脸兴奋道：“我们来定一个束缚吧！寺岛先生！”
　　寺岛：……
　　这就是魔鬼吗？文学作品诚不欺他。
　　“从今天开始寺岛先生要成为我的狗……啊不，我的眼。向我汇报咒术高层的最新动向以及……八卦。”
　　“这是要我做双面间谍吗？”
　　寺岛话音落下，又一次被庞大的触角卷起腰部甩到半空中。男人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你居然还想着向那些老家伙汇报我的信息吗？”
　　说错话的寺岛：……
　　章鱼咒灵的智慧尚处于未开化的状态，生得领域之所以和校园一模一样, 是因为它的执念始终盘旋在这里。
　　卿鸟控制这种类型的咒灵简直易如反掌。
　　此刻咒灵张开它隐蔽而邪恶的嘴, 准备一口吞下触角抓到的男人。
　　“束缚！我定束缚！求求了！什么束缚我都定！”
　　寺岛又一次站到卿鸟眼前, 这回完完全全放弃挣扎。
　　以卿鸟祓除咒灵救下寺岛为交换, 那个男人今后都将是她放在咒术高层的一枚八卦耳。
　　束缚顺利定下。
　　“等一下。”
　　寺岛觉得自己快要被卿鸟玩成精神衰弱，一听她喊等一下就两腿发软。
　　“随机惩罚多没意思。万一你运气好怎么办？”
　　寺岛腹语：我要是运气好，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这样吧。”卿鸟不久就有了想法。“如果你出尔反尔，打破束缚。就罚你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一时间，很多珍贵的东西划过寺岛的脑海。
　　男人顺着卿鸟的目光往下看……
　　忽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马萨卡……不会吧？这个少女不至于魔鬼成这样？
　　“寺岛先生你看，这是生得术式。”
　　卿鸟抬手，章鱼咒灵忽然多出八条腿。是术式想象出来的幻肢，但没有六眼的寺岛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这个是术式反转。”
　　下一秒，章鱼咒灵的触角全都消失不见。秃了。
　　哈……
　　寺岛的脸完全吓变形了。
　　他再度顺着卿鸟的目光向自己的下/身看去……几乎是立刻吓得夹紧两腿，并用手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他不能失去这个珍贵的东西啊！
　　被咒术高层判为死刑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眼前的少女却是要他生不如死！
　　帐比想象中要晚升起。辅助监督拿着补充体力的食物和矿泉水跑上前，看到一脸被玩坏了的寺岛，和“十分担心”他的卿鸟。
　　“任、任务很艰难吗？寺岛先生。”
　　寺岛看一眼那枚印了Q版章鱼形象的铜锣烧，胃口全无。他挥挥手，脱下外套扔进汽车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的位置。一言不发。
　　“我就不搭车啦。”卿鸟特别善解人意，体谅又贴心道：“寺岛先生今天辛苦了，早点送他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咒术高专。”
　　任务酬金到账，卿鸟准备逛个街再回学校。期间她还收到来自寺岛的短信。
　　「卿鸟同学的术式能想象术式实体，包括但不限于咒具形态，是十分厉害的实战性术式。但不能对咒灵造成额外的改变。本次任务评定为良好。我会这样向上级汇报。」
　　「辛苦寺岛先生啦。」
　　……
　　不辛苦，命苦。
　　卿鸟买了一堆零食和几张游戏卡。曾经的读书生涯整日和书本、分数为伍，没能好好享受游戏人生。现在统统可以补回来。
　　卿鸟回到咒术高专，五条悟正和夏油杰在休息室里乱七八糟地下军旗。那么形容不太精确，是夏油杰努力和五条悟沟通下棋的规矩，五条悟却下得随心所欲。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忍受走棋的规矩呢？在他眼里，没有不能吃的子，没有不能走的路。
　　全凭高兴。
　　“啊咧，就你们两个？”卿鸟在休息室门口探出脑袋。“硝子呢？”
　　五条悟一察觉到卿鸟的咒力，条件反射地开启无下限。
　　“大概在宿舍。你的任务结束了？”夏油杰放下棋子。“话说，任务还算顺利吗？”
　　“任务啊……有点麻烦呢。”
　　她先和咒灵为伍戏弄1级咒术师，再和1级咒术师为伍祓除咒灵，都快用脑过度了！
　　“啊对了，这是给你们的。”卿鸟掏出几包小零食和几张游戏卡。“周末约学姐们一起玩。”
　　全是五条悟平时爱吃的。但食物出自卿鸟。
　　五条悟还记得那一口芥末味的喜久福，已经伸出去准备拿零食的魔爪又刷地收回。
　　不吃不吃！
　　卿鸟才不管五条悟的犹豫和挣扎，她提着给家入硝子准备的酒心巧克力往宿舍方向走去。碰巧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短信铃声。
　　她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点开寺岛的短信。
　　「当红影星香椎立子是高层人员川野雄的情妇。」
　　「后勤部古川的现任女友，是信息部池泽的前妻。」
　　……
　　咒术高层的组织八卦只是卿鸟顺口一提，没想到寺岛真的编辑过来了。
　　卿鸟愣了一秒，而后拍腿大笑。原来做混世魔王是这样的感觉吗？
　　“质疑五条悟，理解五条悟，成为五条悟！哈！哈！哈！”
　　卿鸟笑着走远了。
　　休息室里，真正的五条悟眉梢一挑：“啊？”
　　……
　　夏油杰拆开一包零食往嘴里扔了两三块，脆香脆香的。他把包装袋递到五条悟眼前，“虽然离谱，但那种话从小鸟口中说出来，倒也合理。你要吃吗？味道不错哦。”
　　五条悟：……
　　抱肘扭头。不吃！


第47章 
　　这一年的咒术高专学习安排, 学生每周有三天夜训，风雨无阻。旨在锻炼学生身处恶劣环境下的适应度与坚持力。
　　夜训恰巧在今天。
　　卿鸟白天浪得起飞，咒力和体力都消耗不少, 起初处于兴奋状态没有察觉, 吃了晚饭松懈下来就开始昏昏欲睡。
　　她下巴搁在餐桌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一副快要进入雕塑状态的样子。
　　“今天的夜训内容我看看……”夏油杰翻看存在相册里的课程安排。“先要跑一万米。”
　　一万米！
　　三个字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卿鸟彻底瘫倒在餐桌下方，飘走一缕灵魂, 走得很安详。
　　一眼就看穿卿鸟已经是“外强中干”状态的五条悟凑到夏油杰手机屏边。“咦，一万米之后是负重障碍跑。”
　　负重障碍跑！
　　走得很安详的卿鸟在原地像被电流击打到，身体一颤，又归于平静。
　　夏油杰奇怪地看向五条悟。万米跑之后明明是锻炼夜视的射击项目, 况且……他们从来没有过负重障碍跑这个项目啊？
　　五条悟才不管夜训项目到底是什么，他沉浸在卿鸟超受打击的模样中, 乐不可支。
　　夏油杰看一眼五条悟，又看一眼卿鸟。忍不住腹语：幼稚、冤家。
　　忽然, 躺尸的少女咻地一下原地跳起。她带着沉重的黑眼袋，两手呈幽灵状耷拉在身前，皮笑肉不笑看着两位同期少年。
　　“请不要责怪我。我只是太累了。”卿鸟说。
　　两位少年：？
　　“我许愿……我的同期因为可怜弱小的我，所以决定今晚背起我, 负重万米跑！”
　　……
　　怎么还能那么玩呢？
　　你哪里弱小了？你和你的术式简直要玩转整个咒术高专了好吗？
　　五条悟因为开着无下限，完全无惧卿鸟的术式袭击。夏油杰……倒霉的夏油杰两眼一黑，身后劈过一道闪电。
　　丸子头少年鲜少成为卿鸟的术式攻击对象，所以他没有在最初的时候集中注意力抵抗少女的术式袭击。等听完她的话语再做反应……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于是当家入硝子换好夏季运动服去找自己的同伴时, 就见夏油杰一把扛起卿鸟, 如一阵风似的咻地跑出食堂。
　　夏油杰身高约莫181, 扛起卿鸟后直接超过两米。于是途径门框的时候, BANG~
　　卿鸟的额头狠狠撞在门框上。
　　两人堪堪失去重心，险些摔倒在地。但夏油杰一个大跨步，很快稳住身形，又一次朝食堂外的操场上冲去。
　　卿鸟：……
　　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忍！
　　五条悟笑到在地上打滚。不知是因为夏油杰中了卿鸟奇怪的术式，还是因为卿鸟额头上撞了一个大包。
　　家入硝子扶额叹气。
　　今夜是个月明夜，星星又高又亮。十分适合野炊barbecue，再来罐冰啤消暑。
　　咒术高专的操场上，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按照自己一贯的速度跑着。却见那位黑发丸子头同期的肩上坐着另一位同期，每一圈都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家入硝子甚至感觉夏油杰经由自己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身后还留下了滚滚烟尘。
　　“夏油同学加油！体术项目上你就是最强的！不要大意地套圈五条悟吧！”
　　……
　　五条悟眉头狠狠一颤。十几岁的少年哪能经受这种挑衅。
　　家入硝子偷懒小走几步，就见自己那三位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同期在操场上狂奔不休。准确地说，两位在狂奔，一位在肩上的火上浇油。
　　五条悟不使用术式辅助，纯比身体素质，确实在冲刺跑上比夏油杰慢上一点。但此刻夏油杰肩膀上有只鸟，所以两人拼得难舍难分。一会儿是五条悟冒头，一会儿是夏油杰，画面十分惨……不，激烈。
　　夜蛾正道有事耽搁了十来分钟。当他拿着等会儿射击训练需要的咒具抵达操场，视野里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家入硝子在偷懒。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跑道上疯狂追逐，并且夏油杰还背着最近令他十分头疼的学生。
　　于是乎……
　　一人一记铁拳制裁，谁也逃不过。
　　五条悟不服，他举手抗议。
　　“我只是在跑步啊！”
　　夜蛾正道：……
　　静下来分析一下，状况好像是这样没错。他就是打顺手了。
　　事情的罪魁祸首——卿鸟，这下逃不掉被惩罚，乖乖跪到体术道场去了。
　　卿鸟跪在灯火通明，空旷的道场里，抬手打了好几个哈欠。她的身后，道场的大门处，五条悟、夏油杰以及家入硝子的三颗脑袋呈叠罗汉状凑在那儿。
　　他们其实可以回宿舍休息了，被罚的只有卿鸟一人。
　　却见少女回头，哀怨地看了他们一眼。
　　……
　　宛若魔鬼的凝视。即便知道卿鸟是在装可怜，他们还是被精准“绑架”到了。
　　于是三人取了一副扑克牌围坐在卿鸟背后，开始了难得的夜间娱乐派对。
　　卿鸟跪到两腿发麻，身后的少年少女厮杀火拼，笑到喉咙沙哑。
　　夜蛾正道当然知道道场里发生了什么，他轻叹一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了。
　　同伴啊，对咒术师而言弥足珍贵。
　　罚跪时间终于结束，卿鸟身后的牌局也临近尾声。意犹未尽的五条悟提议，他们不如踏月溜出学校，找地方吃个夜宵！
　　和同伴夜游空旷的马路，再像大人一样吃点烤串聊聊天，这是每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都会肖想的画面。
　　夏油杰伸手加入。大不了……就是发现后被罚嘛。
　　家入硝子表示有冰镇啤酒可以解馋的话，她就加入。
　　卿鸟是真的饿了，也有点馋，果断伸手入局。
　　四只手叠放在一起，有一种要罚一起罚的决绝感。
　　他们悄悄离开学校，找了一家还开着的烧烤店。
　　未成年人不得饮酒。但烧烤摊主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身黑衣，一个大晚上还戴着墨镜，一个扎着丸子头，眼神很凶……没有多做挣扎就去小冰箱里取了冰啤给他们。
　　现在的小混混都太可怕了。
　　说话居然还带“请”“可以吗”“谢谢”这样的敬语。这算是什么奇怪的反差play吗？
　　“你就不要喝可乐了嘛，悟。”
　　老板一共拿了四罐冰啤出来，正好够他们四人分一分。
　　其实五条悟没有喝过酒，但就是直觉这个东西不好喝。他把易拉罐推到桌子中间，十分坚持：“不要。”
　　坐在他对面的卿鸟倒是十分大方地拉开易拉罐，一下灌了一口。“烧烤配啤酒，长大的标志啊！”
　　卿鸟只是随口一说。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五条悟以为卿鸟是在说他没长大，他深吸一口气想反驳她。
　　下一秒，白毛被冰镇可乐贴脸降了个温。想说的话也咽回肚子里。
　　是夏油杰又去拿了罐可乐回来。
　　不得不说，狐狸教主是真的很会照顾同伴。卿鸟托腮看向夏油杰，她的思绪飘到上一个世界，仔细回忆着后来的夏油杰变成什么样模样。
　　发现好像没什么两样。
　　他好像就是……特别特别憎恨非术师。
　　“我脸上有东西吗？”注意到卿鸟一眨不眨的目光，夏油杰微笑询问。
　　卿鸟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啤酒。转移话题道：“夏油同学不生气吗？”
　　“生气？”夏油杰微愣一下，想到卿鸟说得可能是刚才的事，于是无所谓地笑笑。“小鸟是女生，本来就是要保护的对象。没关系。”
　　……就是术式袭击来得太突然。
　　其实如果直接要他把卿鸟的一万米也跑了，夏油杰也是不会拒绝的。
　　还真是对保护别人有执念的男人啊。卿鸟随手拿起一串烧鸟。
　　“啧，小鸟吃烧鸟。”白毛忽然吐槽。
　　卿鸟嘴角一抽，看向对面的五条悟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容。五条悟立刻开启无下限，生怕晚了一秒。
　　家入硝子喝完一罐冰啤，又开一罐被五条悟嫌弃在桌子中央的。真真切切觉得咒术高专的学习生涯……是快乐的。
　　就是同班同学都很奇怪。
　　家入硝子咬着易拉罐边沿，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退了退。
　　眼前的三个家伙又喋喋不休地吵起来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不平衡的术式反转？消失不见就完全消失不见？”
　　“既然做加法的想象需要添加条件和束缚才会消失，不然就会一直存在并消耗你的咒力。那做减法的术式反转也一定有条件或者惩罚。”
　　五条悟认真得宛如下午上课的辅助监督。内容涉及他擅长的领域，所以十分笃定自信。
　　卿鸟：……
　　二十几岁的五条悟都没有发现的漏洞，眼前这个小鬼居然侃侃而谈吗？
　　少女挣扎片刻，还是选择相信那个无良的眼罩老师。
　　卿鸟的不相信踩到五条悟的猫尾巴，炸了。
　　四人一直闹到凌晨12点，店老板困到不行，想要快点收摊，他们才付了钱打道回府。
　　路灯与星光交错的小道上。
　　夏油杰和五条悟走在前头，两人一会儿聊游戏一会儿聊术式，一会儿又绕回体术上。不亦乐乎，精神十足。
　　卿鸟和家入硝子走在两人身后，均是抬手打了个哈欠。
　　明天上午的课，可能都要在打盹中度过了吧。


第48章 
　　凌晨, 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的五条悟骤然从宿舍床上坐起身。一头白毛乱糟糟的，两眼迷糊，表情却很臭。半梦半醒间,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卿鸟在烧烤摊询问夏油杰生不生气。
　　那个家伙用术式捉弄了他那么多次！
　　一次都没有问过他生不生气！
　　五条悟这下完全气炸了。
　　第二天果然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气候。临近夏日祭时节, 不管是非术师的世界还是咒术界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不论是老师还是辅助监督，不在学校都是最近的常态。
　　卿鸟吃过早饭，和硝子、歌姬一起晨跑完，偷偷溜回宿舍又补了一个回笼觉。没有办法做到像五条悟那样无限咒力, 就只能修身养性，好好休息。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卿鸟是被短信声吵醒的。
　　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拿到手机，拽进薄毯里打开。
　　「今年东京夏日祭的主办方, 是最上层那八位之一的长期合作伙伴。」
　　卿鸟：……
　　「寺岛先生就没有更有用或者更有趣一点的消息了吗？」
　　「……我的等级阶层不够听到那种类型的消息。」
　　「那就努力向上爬啊喂！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合上手机，卿鸟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课, 辅助监督请假了，但代课人是夜蛾正道。她麻利起床, 冲到食堂拿起两个饭团，一边吃一边狂奔。
　　少女在教室门口一个急刹车，鞋底打滑，到底还是跑过了一点。
　　教室里的三人组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卿鸟往回走两步, 整理一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而后“端庄”地走进教室，走到课桌边坐下。仿佛两秒前那个风一般的女子不是自己。
　　……如果她能一口把塞在嘴里的饭团全部吞下。这次伪装还能勉强打个60分。
　　“夜蛾老师已经来过了哦。”五条悟托腮看向还在艰难吞咽的卿鸟。“指名旷课的卿鸟同学马上去操场上补跑昨晚的一万米。”
　　“咳——”
　　卿鸟呛到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时一左一右别开脸，长叹一口气。
　　夜蛾正道拿着文件走进教室, 碰巧和坐在前排的卿鸟对视一眼。不知为何, 今天的少女看向他时, 略带一点试探和询问。
　　夜蛾正道：？
　　确认过眼神, 所谓惩罚都是五条悟编造的谎言。卿鸟随即飞了一记眼刀给斜后方的少年。
　　五条悟猜到卿鸟一定会用眼神杀死他，所以临时调换座位，坐到了卿鸟的正后方。
　　夏油杰接下那记眼神杀，狐狸眼眯起，挠挠下巴。五条悟折了纸飞机，上面用记号笔写着“笨蛋”，大手一丢，纸飞机戳进卿鸟的长发里。
　　……
　　卿鸟眉头一颤。
　　怎么的，五条悟这家伙，从今天开始转防为攻了？
　　学生在自己眼皮底下那点小动作，夜蛾正道看得一清二楚。但眼下确实忙碌，只能等过了这一站再秋后算账了。
　　“二年级今年主要配合咒术师驻守大阪。所以东京的夏日祭前准备，需要你们从旁协助。”
　　从旁协助这个描述就很灵性。
　　它甚至不算是任务，所以没有任何酬金。
　　“剥削。”
　　“免费劳动力。”
　　卿鸟以及身后的五条悟同时开口吐槽。
　　夜蛾正道握着材料的手，手背暴起青筋。即便他也这样认为，但不能就这样宣之于口！尤其，万一有高层的人士在场，这样的吐槽影响太差了。
　　“这叫课外实践啦悟，小鸟。”夏油杰出声打破尴尬气氛。
　　总而言之，信息部收到消息，残留的诅咒师集团末日之门，会在夏日祭搭建及彩排的时候做出危险行为。目的暂不明确，但总逃不过要挟咒术界交出赎金，或是造成恐慌，从非术师那里获得好处。
　　“以上，除去家入同学留在学校，你们三人从明天开始，直到夏日祭开始都需要前往辅助，以防不明袭击！”
　　夜蛾正道言毕，看向讲台下的学生们。
　　“居然叫末日之门诶。”
　　“给自己取这种名字真的不会脸红吗？”
　　“那我们遇到他们要怎么喊？站住！末日之门吗？”
　　“好羞耻啊，直接杀掉吧？”
　　“不能杀生啊夏油同学。”
　　夜蛾正道：……
　　也罢，之后心累的反正是那群诅咒师。
　　前一日被卿鸟打击到尊严的寺岛，发愤图强，努力获取情报。谁让他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赌气呢。谁说他不行，他就要争口气！
　　于是第二日，三位一年级生出发前，卿鸟再度收到寺岛的短信。
　　「信息部采集到的，关于诅咒师集团要摧毁夏日祭的事，那些诅咒师实际是高层自己雇来的，目的是打乱夏日祭步伐，问主办方索取更多佣金。」
　　……
　　连长期合作伙伴都要坑吗？不愧是那群老家伙呢。
　　「干得不错哦，寺岛先生。」
　　给一鞭子再给一粒糖的事，卿鸟也很在行。回完短信，卿鸟把这新鲜出炉的消息和自己的同期分享了一下。
　　三人站在校门口等专车来接。三颗脑袋凑在小小的手机屏上方。
　　“哈？”这群家伙让他五条悟去辅助任务，结果居然是一出自导自演吗？
　　“高层派来调查小鸟的1级术师，现在竟然变成你的小间谍了？”显然，夏油杰诧异的方向和五条悟不一样。
　　辅助监督的车到了。三人挤到后排坐好。
　　……
　　“副驾没人，你们为什么不坐那里。”夏油杰被挤到贴上车窗。
　　“谁要把后脑勺留给这个可怕的家伙啊！”卿鸟和五条悟异口同声。
　　夏油杰：……
　　行，他走！
　　于是汽车稍作停留后，又重新启动。夏油杰坐到前排，身后的少女和白毛一左一右，抱肘而坐。
　　开车的辅助监督成分不明，三人不能在车上讨论关于诅咒师集团的事，于是掏出手机沉默交流。
　　「所以，我们要按任务安排那样执行吗？」——夏油杰
　　「难道你要评三好学生吗杰？」——五条悟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免费没有好结果了！」——卿鸟
　　「看老子心情行事。」——五条悟
　　辅助勘察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于是三人组去吃了章鱼烧，鲷鱼烧以及关东煮。他们也给家入硝子带了一份，但这些需要趁热吃的食物，舟车劳顿带回高专，也就凉了不好吃了。
　　五条悟一推墨镜，露出大白牙笑笑，准备放个大招。
　　他两手一合，把食物传送回咒术高专。
　　“你知道硝子现在在哪里吗？”
　　“你知道硝子的宿舍在哪里吗？”
　　五条悟：……
　　“我再多嘴问一句，你知道你把食物传送到校园的哪个位置了吗？”
　　五条悟：…………
　　咒术高专。校长室。
　　尚在午睡中的校长，劈头盖脸被章鱼烧、鲷鱼烧和关东煮摔了一脸。
　　“烫烫烫——”老人从沙发上跳起。
　　辅助勘察的第二天，依旧是风调雨顺。
　　于是三人组去打卡了新开的甜品店。各色蛋糕迷人眼，不爱吃甜食的夏油杰也不禁感叹一句，现在的小蛋糕真漂亮。
　　蛋糕是一个可以携带的食物，但冰淇淋不是。
　　“莫西莫西，硝子？你现在在哪里？教室吗？等着收冰淇淋哦。”
　　电话维持着通话的状态，五条悟再一次将身前的食物传送回咒术高专。
　　“收到吗？”
　　家入硝子托腮看着空空如也的课桌。“没有呢。”
　　同时间，校长室。
　　正在翻阅往期毕业生合照的校长，忽然被从天而降的蛋筒砸到了本就秃亮的头顶。
　　“呀——好冰！”老人五官皱起。
　　辅助勘察的第三天……
　　三人一改前两天的懒散，对完暗号后，分散在三个地点捕鱼。
　　被雇来搞事，但又不能真的搞出大事的诅咒师集团现在很是惆怅。
　　第一天，他们按原计划去夏日祭的举办地点埋雷，要让驻守的咒术师看到他们埋雷的动作，但不能真的把雷埋下。然后在抓捕和逃跑的过程中，让雷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爆炸，引起恐慌即可。
　　但是……
　　他们第一天埋雷的时候，那个距离他们不过两米距离的栗发少女，愣是没来阻止他们。
　　“hello？我们要埋雷了哦？！”诅咒师尝试挑衅卿鸟。
　　卿鸟索性打了个哈欠背过身去。耳聋眼瞎。
　　诅咒师们：……
　　算了，先把雷放在灌木中，等明天换一个咒术师来监管再演戏。
　　第二天，诅咒师惊讶地发现自己随手扔在灌木里的雷，一半居然已经被埋进了地里。于是慌忙想把它挖出来。
　　那天驻守的是五条悟。他用术式束缚住那枚雷，诅咒们怎么挖怎么拔，它都纹丝不动地待在地里。
　　第三天，诅咒师们团结一致，准备去橇地雷，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听得“轰——”一声巨响。
　　雷炸了。
　　咦？
　　咦？？？
　　“就是他们！是他们埋的雷！”一个刺耳的声音平地一声吼。
　　一双双眼睛看向他们，诅咒师们条件反射四处逃窜起来。
　　喂喂，这剧本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雷炸了，他们的佣金肯定就拿不到了！而且说好的来追他们的都是十几岁的学生呢？为什么此刻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高一米八，扎着丸子头宛若□□老大？
　　可恶！是咒术高层那些家伙不想付钱的计谋吗！
　　五条悟用「苍」捉住两位可怜的诅咒师，一下将人甩到了艺术雕塑上挂着。
　　夏油杰的咒灵奔跑在街道上，为了避免伤到非术师所以动作稍慢一些。最后也成功让浮游咒灵托起诅咒师飞在半空中。
　　当然，看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两个人飞在半空中。一时间恐慌不已。
　　解决完自己的目标，两位少年转头去看卿鸟。
　　少女会怎么抓诅咒师呢？想象铁牢把人捆住好像是效率最高的。不过以卿鸟的脑回路，应该不会这样想。
　　两位少年屏息静待。
　　然后睁睁看着那位跑在人群中央的男人……身上的衣物骤然间全都不见。
　　一/丝/不/挂，呈裸/奔状态。
　　夏油杰瞪大了眼。
　　五条悟张大了嘴。
　　诅咒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通透。又觉得日照的温度好像直接落到肌肤的每一寸，于是低头一看……
　　他惨叫一声，抱头原地蹲下。
　　闹剧过后，诅咒师们被捆到一起。威武马上屈，贫贱立刻移，把咒术高层如何买通他们制造混乱的计划全盘向夏日祭的主办发负责人交代。
　　负责人当即致电咒术高层进行质问。
　　炸弹爆炸是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式假象，实际并没有引爆任何实体物品。但被五条悟一下甩到雕塑上的人、被夏油杰的咒灵带着飞在半空中的人，和跑着跑着忽然衣不蔽体的人，全都真真切切被拍下来……
　　并上了新闻。
　　咒术公关部疲于应付夏日祭主办发的问责，一时间忘了处理新闻部的事。消息轰然炸开后，便收不住场了。
　　夏日祭主办方趁机将负面新闻转为宣传噱头，打了一波广告。
　　「空间传送的魅力」「浮游半空的神秘体验」「就在今年の夏祭り」
　　回校路上，卿鸟靠着车窗昏昏欲睡。这两天靠着她微妙的想象，一直在纠正事情走向，多少还是很废脑力和咒力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在后排，拿着手机互相发消息。
　　「不得不说，小鸟在学校的想象，对我们还真是脑下留情啊。」——夏油杰
　　「=皿=」——五条悟
　　傍晚时分，外面起了风。卿鸟那边的车窗放下来一半，此刻大风灌进车里，不冷，但吹得少女长发乱飞。
　　五条悟偏头看过去，发现卿鸟整张脸都要埋进自己的卷发里。
　　他往卿鸟的方向挪了挪，弯腰去关车窗。碰巧下一个路口是急弯，即便司机开得平稳，依旧逃不过惯性使然。
　　睡着的卿鸟往车窗的反方向一靠。
　　“对了悟……”
　　夏油杰收起手机回头，然后收了声。
　　也不知道从哪时起，卿鸟靠着五条悟的手臂睡着了。五条悟的姿势有些别扭，他只要一动，卿鸟可能就会往前栽。
　　咒力消耗过大的困，和普通的困倦不尽相同，不太容易惊醒。所以他也可以选择把卿鸟推回车窗的方向，这并不影响她休息。
　　但不管是推开卿鸟，还是让她往前栽从而戏弄她，五条悟都没有选择。少年垂眸，视线里少女那张巴掌大小的脸半遮半掩，只有小巧挺立的鼻子看的清晰。
　　五条悟没有开术式。校服的袖管被她压出一些褶皱。
　　虽然卿鸟99%的时间都在惹他生气，但五条悟在那剩余的，为数不多的1%的时间里，还是很想了解这位同期。
　　原因暂时不明。


第49章 
　　晚霞笼罩这座繁忙的城, 斑斓色彩晕染天边滚滚云层。
　　轿车在咒术高专校门口停下。
　　“要叫醒小鸟吗？”夏油杰松开安全带回头问。
　　接着就看见前一秒还算体贴的少年，忽然伸出魔爪，肤白秀气的大手一下揪起卿鸟的耳朵。
　　“起来啦, 口水流出来了！”
　　想要了解她是一回事。逮住机会欺负她,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油杰一脸无语兼嫌弃：……
　　看不清、看不懂、完全看不明白眼前这两个家伙。
　　疼醒的卿鸟沉着脸，上半张脸被打上漆黑阴影。
　　趁恶劣白毛的手还搭在自己耳朵上，她决绝地劈了他一道术式雷电。
　　最强神子霎时被劈出骷髅骨架特效。
　　夏油杰以跳车的速度迅速远离战场。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和五条悟有争执，家入硝子都会提前闪人。
　　倒不是不想看热闹, 单纯就是不想被误伤。
　　五条悟被术式“天打雷劈”到差点灵魂出窍，一缕白毛被烤焦，正冒着烟。
　　他瞬间松手，开启无下限。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扭头，一左一右拉开车门下了车。
　　被无视的辅助监督在三人全部下车后, 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才洗完的车。干干净净的后座上，隐约有五条悟被烤焦的身影。
　　夜半。
　　忙碌一整天的夜蛾正道总算回到休息室。他打开电视, 荧幕里恰巧在重播上午的新闻。
　　一时间，起飞的诅咒师、挂雕塑的诅咒师、果奔的诅咒师映入眼帘。结尾，还有自己三位学生冲比耶的镜头。
　　夜蛾正道：……
　　没有一秒犹豫地关了电视。
　　他一定是累出幻觉了。
　　……
　　简直可恶啊！那三个孩子！
　　荒诞的夏日祭前夕课外实践活动告一段落。因为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本就有错的咒术高层也没法向下问责。尤其是那三个学生只是免费协助, 并不是任务主要执行人员，怎么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夜蛾正道罚几人清扫后山，提醒他们下次乱用术式前要记得布帐。
　　这场风波也算是完全过去了。
　　夏日的后山还算凉爽。闯祸三人组手握扫帚和簸箕大战三百回合。
　　识时务者为俊杰，体力活上卿鸟肯定是打不过那两位高大的少年的。
　　于是她用术式反转把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垃圾处理不见, 悠哉悠哉坐在大树上看夏油杰和五条悟挥洒汗水, 付出劳动力。
　　庵歌姬发来消息哭诉大阪任务太累了, 她的电子宠物于昨夜生病去世。
　　于是卿鸟拍下两位少年劳动的身影发给她, 希望能从别的方面安慰到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也有今天！」
　　……果然安慰到了庵歌姬受伤的心灵。
　　手机的拍照音效无法去除，敏感的少年们一下听到。两人额头同时青筋暴起，然后不约而同把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垃圾往卿鸟的地盘扫去。
　　怎么还能这样丧心病狂呢？
　　卿鸟立刻想象一场暴雨浇灌在他们的地盘上。
　　当家入硝子拎着棒冰和波子汽水去看自己受罚的同期，毫不意外看到三人扭打在一起，时不时还飘出一些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式实体。
　　四人好容易把“战场”打扫干净，已是日落时分了。
　　他们躺在卿鸟想象出来的、皱巴巴的野餐布上望着星夜。偶有一颗闪烁的星星自天边滑落。
　　这一片被树林包围的空地，像是他们短暂休憩的平静圣地。不用去想咒灵和任务，不用去想咒术师和非术师。几人就像是初长成的少年少女，可以畅想不切实际的未来。
　　“很饿哎。”煞风景的五条猫猫咕哝一句。
　　下一秒，一块术式大饼砸中他的脑门。
　　五条悟：……
　　这个有求必应，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五条悟猛地坐起身，看向离自己最远的卿鸟。结果少女两手背于脑后，偏头笑盈盈地看向他：“怎么了五条同学？是大饼不够大吗？”
　　结局自然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走在后头闲聊。
　　五条悟追着卿鸟跑在前方。
　　有了上一次被卿鸟撞满怀的经历，五条悟便不再用术式把她拽向自己。反正就她那两条小鸟腿，根本跑不过他。
　　“就你？”一下追上卿鸟的五条悟，两手叉腰，嚣张地俯视气喘吁吁的她。
　　卿鸟两手撑着膝盖抬起头，少年的墨镜滑落至鼻尖，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五条悟面对月光而立，清冷白光落在稀有的蓝眸里，桀骜的少年气顿时鲜活起来。
　　卿鸟直起身，下巴微扬，笑着伸出手。“来抓我啊。”
　　背对月光的她，面部蒙了一层阴影。唯有那双狡猾的眼睛，笑弯了，亮晶晶的。
　　她的本意是五条悟不敢真的“抓住她”，不然防御的无下限就会失效，她的术式可以随心所欲戏弄他。
　　但显然五条悟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他在原地愣住。
　　卿鸟当然也猜不到五条悟的思绪飘到哪里。她默认自己的挑衅起了效果，于是乘胜追击往前垮了一大步，一下凑近白毛少年。
　　那双圆溜溜、好看又惹人生气的眼离他更近了。
　　“不敢？”
　　五条悟没吱声，看着离自己不过十厘米距离的卿鸟，眉梢轻挑。
　　这个表情，卿鸟可太熟悉了。在过去所有闹不过那位老师的瞬间里，那家伙都会这样看着她，然后打击她。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两人皆是一愣。
　　卿鸟没想到，这个五条悟居然没有开无下限。而自己竟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给他一顿“同学爱”的教育。
　　五条悟……
　　五条悟没想到那么热的天，卿鸟的手居然那么凉。
　　也不能那么说。
　　六眼其实可以观察到，闹了一下午的卿鸟确实浪费不少咒力。
　　“你是有什么取之不尽的咒力吗？每天都那么浪费？”
　　如果此刻的卿鸟有「恋爱脑」惩罚在身，估计会觉得少年的话里有关心的成分在。可惜没有。
　　“好玩嘛。”少女耸肩，转身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稍稍落后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反超五条悟，走在了前头。
　　“悟？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走呢。”夏油杰冲伸手的同期兼朋友挥挥手，“不等你了哦，喜欢的食物我会先吃完的。”
　　……
　　对！他饿了！他现在跑去食堂是觅食的！不是追卿鸟去的！
　　五条悟终于不再做雕塑，抬腿往前走去……
　　并踩中卿鸟的术式香蕉皮，摔了一个狗吃屎。
　　「好玩嘛」
　　卿鸟两分钟前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在这一刻听起来就像是——五条悟好玩嘛。
　　下巴磕地的五条悟顶着满头红色十字路口：……
　　总！有！一！天！
　　---
　　三人组在夏日祭前夕的大闹一场，结果意外给主办方留下了好印象。于是这次夏日祭的驻守任务，他们指名要夏油杰、五条悟以及卿鸟去。
　　至于酬金，是往年的两倍。
　　咒术高层暂时不想和主办方背后的财阀闹僵，于是全部答应下来。
　　「和夏日祭主办方交好的高层人员，没有参与诅咒师自导自演的戏码。高层人员之间，现在有分派系的趋势。」
　　卿鸟的眼如此汇报。
　　高层分之间分派系，这是卿鸟一早就猜到的事，没什么惊讶。这三个人都得开三个群的世界，八个人不得分得不亦乐乎？
　　「针对这次夏日祭正式举办，他们还有什么花样吗？」
　　「暂时没有消息。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好耶。她可以放松大脑好好玩好好吃了！有夏油杰和五条悟在，咒灵这种东西根本不用她出手。卿鸟欢快放下手机。
　　美中不足，家入硝子被命令待在学校里待命，不能和他们三个一起去任务地。
　　“害怕受伤就自己发愤图强去学反转术式！拖着硝子随时待命是什么垃圾！”卿鸟忿忿不平地呐喊。
　　转头看到夜蛾正道站在不远处看向她。
　　……
　　“有害垃圾！”五条悟无惧眼神，起身补充完整。
　　夜蛾正道：……
　　总而言之，夏日祭当天又是他们三人同行。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庆典场。蜿蜒小路缓缓而上，是少女与少年喜欢的欢乐节日。
　　与背景里花花绿绿的浴衣不同，三人穿着黑色校服站在入口处，十分格格不入。
　　“小鸟不穿浴衣吗？”夏油杰问。
　　“算了吧。”卿鸟拧眉道：“不方便跑动。”
　　也是。今天是带了任务来的。三人走上台阶，听得身后忽然有个刺耳的声音喊了一句“抢劫啊！！！！”
　　五条悟反应最快，在听到呼叫的瞬间就用术式停住了前方强盗的步伐，只是那家伙已经一只脚跨上了同伙的面包车，所以被吸引力波及到，并往回拽的……还有那台车。
　　卿鸟和夏油杰瞬间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那台车撞过围栏，笔直冲他们飞来。
　　五条悟只得再把面包车转移至半空中，以免误伤更多的行人和公共设施。但飞天的面包车就……太高调了！
　　马路的后方是条河，河的对面是已经关门的工厂仓库。把车甩到那里，造成电视剧里逃亡飞车的假象……倒是可行的。
　　三人规划好，五条悟抬手，翻转的面包车又摆正位置，被术式推着撞过河道，往对岸荒无人烟的地方飞去。
　　夏油杰的咒灵负责驱散航行路线上的行人。
　　卿鸟觉得自己临时想象的剧本还不错，便随口道：“这就叫船到桥头自然……”
　　刹那间，从天而降两只硕大的章鱼触手，哐哐砸到车顶……把面包车沉入海底。
　　“……沉。”
　　少女临时改变最后一个字。
　　她吓得瞪大双眸，一眨不眨。
　　夏油杰和五条悟或许不认识，但她认识！那两只砸沉面包车的触手，是上一次逗寺岛玩的时候用术式反转变没的章鱼咒灵触手啊！
　　「怎么可能有那么不平衡的术式反转？消失不见就完全消失不见？」
　　「既然做加法的想象需要添加条件和束缚才会消失，不然就会一直存在并消耗你的咒力。那做减法的术式反转也一定有条件或者惩罚。」
　　卿鸟忽然想起五条悟那晚的话语。
　　下巴掉到地上。
　　马萨卡……莫非……难道……
　　术式反转的平衡条件是……随时随地，不受她控制，消失的东西会从天而降再度出现？


第50章 
　　片区警察及专业人士在对岸捞车。
　　夏油杰踮脚做远目状。狐狸眼疑惑地眯成一条缝。“啊咧, 刚才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五条悟的六眼告诉他，那是咒灵的某个部位。但为何会凭空出现……又是谁那么无聊把咒灵肢解？
　　卿鸟深吸一口气，拍拍夏油杰的手臂, 目光直视前方严肃道：“是正义啊夏油同学！”
　　五条悟拆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了然于心。“原来是你搞的鬼啊。”
　　卿鸟：……
　　默默把章鱼触手的来历介绍了一下。
　　“完全随机吗？”夏油杰摸摸下巴。“那小鸟的术式岂不是敌我不分，连自己也会遭殃？”
　　……
　　卿鸟倚靠大树长叹一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有频繁使用术式反转。
　　“使用术式反转的时候也添加束缚呢？”五条悟捡了树枝在昏暗处画了几道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比如多久后重现，在哪里掉落。”
　　嗯……
　　卿鸟望着五条悟的手发呆。在她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只普通好看的大手了，因为触碰过, 所以变得更具象，温度和手感。
　　“那就想象……五条同学手里的树枝消失不见，三秒后从天而降插\进五条同学的头发里！”
　　五条悟：？
　　你的想象能不能有一天和我无关？
　　少年手里的树枝登时消失。三人同时抬头望天。
　　“悟，你这样抬起头, 树枝万一□□鼻孔里怎么办？”抬头的夏油杰好心提醒。
　　“你别引他说话，万一张嘴树枝掉嘴里怎么办。”抬头的卿鸟假意关心。
　　五条悟：……
　　“老子开着术式！”
　　三秒后……
　　毫无动静。消失的树枝, 就是消失了。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掉落, 完全不受控制。
　　三人合上嘴低头，面面相觑。
　　惊喜掉落物品+1。
　　“我想想……悟的和果子，诅咒师的衣服，学校后山的垃圾, 刚才的树枝……”夏油杰一边走一边回忆。“我看到的暂时就这些。”
　　“章鱼咒灵有八条触手，刚才掉了两条……”卿鸟补充。
　　“既来之，则安之吧。”夏油杰拍拍卿鸟的肩膀，以示安慰。反正……她的日常使用术式已经很离谱了, 也不在乎这点未知数了。
　　两人回头去找很久没出声的五条悟。
　　发现白毛正蹲在捞金鱼的摊边, 捞得不亦乐乎。他用咒力强化了小纸网, 根本不会破, 金鱼捞都捞不完。
　　“哈哈哈，弱爆了啊你们。”
　　店老板面色铁青，身边的小孩气到大哭。唯有五条悟的笑声响亮无比。
　　卿鸟嫌弃且沉痛地摇摇头。“地主家的傻儿子。”
　　听觉敏锐的五条悟脑后冒出一个感叹号，顺手把手里的小纸网丢向卿鸟的脑袋。
　　卿鸟被「苍」的吸引力禁锢住动弹不得，结结实实用脑门挨了一下小纸网的敲打。
　　只吃亏，那就不是混世魔王鸟了。于是乎，从天而降一只巨型捞金鱼的纸网兜，一下罩住了五条悟。
　　哼。
　　少女潇洒转身离去。
　　夏油杰已经逐渐习惯两人的相处方式，狐狸眼眯起，冲网里的五条悟挥挥手，表示他也先走一步了。
　　卿鸟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脚步在糖苹果的摊稍作逗留。有点想吃。
　　碰巧一对小情侣也走到糖苹果摊前，少女撒娇地扯扯少年宽大的衣袖。“喜欢我就给我买糖苹果吧。”
　　少年抬手揉揉少女的头，转身去买糖苹果。
　　卿鸟：……
　　这突如其来的一口狗粮，饱了，糖苹果也不想吃了。
　　“糖苹果啊。很久没吃过了呢。”少年说话的尾音总是不自觉上挑，像是要逗弄谁，勾引谁的样子。
　　夏油杰和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卿鸟背后，她一转身就看到这对“损友”勾肩搭背站在那儿。
　　“要吃吗？”
　　“当然啊。”
　　一黑一白一搭一唱。
　　“啊诺……请问……你们是高中生吗？”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两位穿着粉色蝴蝶图纹浴衣的少女，一位长发挽在脑后别了一个精致的发簪，一位扎了干干净净的高马尾，鬓边留下几缕碎发。
　　“嗯，高一哦。”夏油杰礼貌回答。
　　“诶，居然是弟弟吗？你们也长得太高啦。从背后看还以为是大学生呢。”高马尾少女笑着打趣，“可是看脸又很年幼的样子。”
　　“年幼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啦爱理。两位要吃糖苹果吗？姐姐请客哦。”
　　“怎么能让可爱的女孩破费呢。”夏油杰十分擅长应付搭讪，比起爱答不理的五条悟，他待人处事要圆滑得多。
　　夏油杰一共买了五支糖苹果，分给少女两支后他疑惑回头。“悟，小鸟呢？”明明刚刚她还站在这里，怎么一下就空了。
　　五条悟抬手往休息处的方向指了指。夏油杰立刻感应到，那边有咒灵，但等级很低。
　　“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吃文字烧。我知道有一家文字烧超——级好吃哦。”
　　总是不能当面让可爱的女孩难堪。夏油杰欣然接受。
　　两人记下夏油杰的号码，抬眼看向五条悟。
　　状况外的五条悟歪头，怎么还有他的事？
　　卿鸟的注意力不是被咒灵吸引走的，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因为和记忆里相比，少年的模样小了好几圈，所以她一时没能想起来。
　　直到男孩身边的同伴大喊一声“源一”，卿鸟才确定。
　　被称作源一的小男孩跟着咒灵一直跑到黑暗的小树林中。四级咒灵而已，几乎对人类造成不了什么大伤害。
　　八九岁的男孩正用手里的尖头木棍使劲扎那只小咒灵。他能看见咒灵，也觉醒了术式，但没人教他怎么把咒力注入一般物品中。
　　所以即便他打得很辛苦，咒灵还是没有被祓除。
　　“渡边……”卿鸟差一点点嘴瓢喊出渡边学长，幸好及时刹车，把话咽回肚子里。“……酱。”
　　渡边源一扭头看向卿鸟。陌生的大姐姐。
　　“用普通树枝是没办法祓除咒灵的啦。”
　　卿鸟不在意小男孩略带审视且怀疑的目光，她想象出一把术式长矛来，和儿童玩具差不多大小的那种，递给渡边源一。
　　渡边源一迟疑一下，接过那柄术式长矛，用力朝咒灵身上一戳——
　　怪物顿时消散了。
　　渡边源一瞪大了眼睛，神奇地看向卿鸟。后者笑着蹲下身，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拥有少年气的渡边学长很帅，此刻眼前的小男孩则是非常可爱。那双清澈的眼倒是一点没变。
　　“长矛可以随身带着，看不见咒灵的家伙也看不见长矛，所以没有关系哦，不会被老师和爸爸妈妈收走的。”
　　“真的？”
　　“真的！”
　　渡边源一准备和前来找他的发小松岛一起离开。松岛的确看不见卿鸟的术式武器，渡边源一这下放下心来，百分之百相信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大姐姐。
　　“谢谢你哦大姐姐！再见！”依旧是渡边式的爽朗笑脸。
　　卿鸟摆摆手表示不客气。
　　——这一次，她会保护好他的。
　　已经啃完大半个糖苹果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一边围观了全程。五条悟本想吐槽卿鸟，好端端送小屁孩一柄术式长矛，直到长矛消失前，那个东西会一直源源不断消耗她的咒力。
　　她是菩萨吗？还是散财……咒力童子？
　　但卿鸟起身转眸的时候，微红的眼眶和眼角固执没有落下的泪，一时间让五条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个同期，是真的很奇怪！非常奇怪！
　　这一次的夏日祭并没有再闹出什么大事来。偶尔出现的咒灵也都是低级的那种。
　　五条悟喊着驻守太无聊，他扔下夏油杰和卿鸟，叼着章鱼小丸子就去玩了。
　　卿鸟咬一口夏油杰递来地糖苹果，看着白毛跑远的背影，再度嫌弃地摇摇头。“什么六眼神子，简直就是一只哈士奇。”
　　夏油杰被卿鸟的言语逗乐，轻笑出声。
　　“你和悟，认识很久了吗？”
　　卿鸟微愣一下。“怎么这样问？”
　　“直觉？”夏油杰握着吸收成球的咒灵走到卿鸟身边坐下。他掂了两下咒灵球。“感觉小鸟好像对悟的性格很了解，所以总是欺负他。”
　　……
　　“没有。”卿鸟矢口否认。“见到五条同学的第一眼，直觉就告诉我他是个欠扁的家伙。”
　　夏油杰：……
　　那你看人还挺准的。
　　两人坐在矮树粗壮的树枝上俯瞰夏日祭全貌，同时沉默下来。相隔不远处的吵闹人间烟火气，衬托他们此刻盘踞的地方，异常安静。
　　就像是被画了一道线，泾渭分明。
　　“这个，什么味道的？”卿鸟忽然打破沉默。
　　“什么？”
　　“这个。”卿鸟指向咒灵球。“难吃吗？”
　　夏油杰神情微变。两秒后调整好心态，依旧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不太好吃呢。”
　　卿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咒灵怎么会好吃？
　　“……那如果我想象这只咒灵球的味道和糖苹果一样，会有效吗？”少女说完就闭眼想象起来，十分认真的样子。
　　夏油杰：……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反正少女虔诚想象的模样很好笑……也很可爱。
　　他吞下手里的咒灵球。恶心的味道并没有一丝改变。
　　“嗯，好像好吃多了。”少年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
　　卿鸟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而后开怀大笑起来。
　　在射击摊位狂虐老板，一下把头等奖的礼品全部赢回来的五条悟，转身去找自己的同伴。结果就见他们并排坐在矮树上，相视一笑的画面。
　　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五条悟站在人头攒动的小径上，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且微妙。
　　卿鸟笑完，忽然脑中敲响警钟。
　　这个狐狸教主……也太会PUA了吧！自己也不过才和他同期几个月，就快忘了他是个忽然变态的杀人犯了！
　　不行不行，自己不能像五条悟那样被骗到！
　　于是夏油杰接到卿鸟眼刀一记。
　　夏油杰：？
　　你变脸不要太快。


第51章 
　　与东京的风平浪静不同, 大阪的夏日祭足足忙了大半个月，据说有不少1级咒灵在人群密集处“凑热闹”。庵歌姬一回咒术高专就在宿舍躺平一天一夜。冥冥也难得感慨，这次任务太不划算。
　　校长见学校总共没几个学生, 两位三年级生去了海外, 两位二年级生刚出差回来，四位一年级生，其中三位也刚完成任务不久……
　　于是决定给孩子们放个短暂的暑假。不接任务不上课，为期一周。
　　冥冥趁放假回家一趟。硝子在家在校都差不多, 懒得走动，所以还是留校。卿鸟没有家，所以也留校。
　　庵歌姬犹豫半天，决定留下和硝子、卿鸟一起玩。即便学校里还有讨人厌的五条悟。
　　早餐过后, 几人挤在有空调的教室里。歌姬和硝子聊起和爸爸小时候的趣事。卿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故事会，无法感同身受, 但不影响听得开心。
　　不过嘛，说到父母……
　　视线无意瞥过身边两位少年。卿鸟托腮, 随口一问：“夏油同学不回家吗？”
　　夏油杰正和五条悟研究时下高中生最流行的字谜。听到少女的疑问，他偏头看向卿鸟。
　　“嗯，不回去。”
　　卿鸟拧眉，看着夏油杰眨巴一下大眼睛。
　　这几个月的接触和经验总结告诉夏油杰, 眼前的少女肯定又要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言论了。所以他提前脑后冒出硕大一滴汗。
　　“还是要常回家看看啊夏油同学。和爸爸妈妈多点心与心的交流！哪怕给妈妈涮涮筷子洗洗碗！”
　　“爸妈不图孩子为家做多大贡献，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夏油杰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卿鸟刚才差点唱起来呢。
　　……不图孩子为家做贡献吗？
　　夏油杰揉了揉眉头，那他的童年可就不太一样了。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能做，对未来没有意义的爱好要戒掉……
　　活着就是要有价值。
　　五条悟的目光从字谜转移到自己那更为迷惑的同期身上。卿鸟的视线依旧落在夏油杰身上。
　　只见少女沉默片刻后, 用术式想象出一套木鱼, 姿势端正, 边敲边念：“不能杀生啊夏油同学, 不能杀生。”
　　不能杀生几个大字甚至变成实体围着夏油杰的脑袋转圈。
　　从不太愉悦的回忆中脱离出来的夏油杰：……
　　好生气啊。但不知道怎么降服眼前的“妖孽”。
　　庵歌姬偷偷凑到卿鸟耳边。“夏油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火力忽然从五条悟转移到夏油杰身上了呢？
　　得罪……那倒也没有。起码现在十几岁的狐狸教主还没露出他的狐狸尾巴。和身边的白毛比起来，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好学生，好伙伴。
　　只不过夏日祭那晚偶遇渡边，让卿鸟忽然觉得，这平行世界来都来了，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恶搞五条悟身上。
　　她也有意难平和遗憾。
　　「您好宿主，系统提醒，您的任务是攻略五条悟，不是恶搞五条悟。」
　　卿鸟：……你闭嘴。
　　总而言之……并不是夏油杰哪里得罪了她！
　　“这是同学间爱的鞭策啊！”
　　众人同时身体后仰30度：咦？！
　　“爱？！”
　　卿鸟眉头一颤：“重点是鞭策！”
　　“爱的鞭策啊……”庵歌姬掩嘴小声嘀咕。
　　“啊……原来是那个啊……”家入硝子以拳击掌。
　　卿鸟扶额。
　　应该是凉风照拂，书卷气飘散的教室里，忽然被染上了某种色彩。
　　奇怪的是，本该逮住机会狠狠嘲笑卿鸟说错话的白毛，这回倒是异常安静。他还在看手里的字谜，好像那个玩意儿真的极度吸引他。
　　事实是，少年不知怎么，又回忆起夏日祭那晚卿鸟对夏油杰的开怀一笑。心情一下就变得不太美丽。
　　沉默间，五条悟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起短信铃声。
　　他随手翻开手机，是不久前在夏日祭上交换联系方式的少女。高马尾的那位，名叫美留子。
　　「夏油说最近学校不忙？周末出来一起打球吗？」
　　五条悟这才发现，美留子的上一条短信他还没回。对方表示疑惑，什么学校那么严格居然没有暑假吗？
　　“美留子吗？”夏油杰坐回位置，“说起来，和纱提议这个周末来一场四人‘约会’呢。”
　　此约会非彼约会。五条悟知道夏油杰是在调侃。
　　但身边“纯洁”的少女们可不懂夏油杰的夸张比喻法。
　　“你们执行任务时候居然拐骗弱小少女吗？”庵歌姬的眼神里有一丝审判。在她眼里，任何少女跟这两位少年扯上关系，都是大不幸！
　　“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学弟呢。”夏油杰摊手。
　　卿鸟瞥了一眼回少女短信的五条悟。不知怎么的，有一丝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因为没有道理，又被卿鸟强行按下。她对别人的隐私，向来没有任何窥探欲。
　　午饭过后，小睡片刻的众人醒来，建议玩一场咒力熟悉PK赛。内容很简单，带上特殊制作的眼罩，在规定范围内抓住指定同伴。届时会有夜蛾老师的咒骸来捣乱。
　　第一轮庵歌姬负责抓。指定同伴是辅助监督皋月。
　　卿鸟睡得晚一些，没有赶上第一轮游戏，于是她拧开波子汽水坐在远处围观。
　　辅助监督的咒力本就很弱，游戏前还往咒骸里注入一些用来混淆视听。庵歌姬一时间难以辨别方位。
　　“这都找不到吗？歌姬真是比我想象得还弱哎。”
　　带着眼罩的庵歌姬猛地转过身，对准五条悟的方向。这家伙咒力最明显，真是戴三层眼罩都能立马辨别出来！
　　“对学姐要有基本的礼貌啊，悟。”夏油杰站在辅助监督身前，强大的咒力完全掩盖身后弱小的监督。
　　“才不要嘞。”五条悟趁歌姬看不见，做了个熊孩子专属鬼脸。然后转头吐槽：“你才是最过分的吧，这样歌姬找到明年这个时候都找不到人哎。”
　　一个言语打击，一个嘴上说着不要欺负，结果身体力行增加游戏难度。
　　卿鸟忽然明白歌姬毕业后为什么选择去京都校任教了。
　　“找不到明年的啦。这个游戏有时间规定。”夏油杰最后补充。
　　结局……
　　庵歌姬自然是没能抓到辅助监督，倒是抓住几次混淆视听的咒骸。
　　“换我换我！”五条悟接住被歌姬忿忿不平扔下的眼罩，两三下戴好漆黑的眼罩。
　　“悟，你玩这个游戏算作弊吧。”
　　“戴眼罩和不戴眼罩对你来说区别很大吗？你压根就不适合这个游戏！”
　　“五条同学的话……会光速结束游戏吧。”
　　——结果遭到众人一致反对。
　　准备加入战场的卿鸟抬眸看了一眼戴眼罩的五条悟，霎时喷了口中的汽水。一小部分汽水还呛进气管里，导致她咳得整张脸通红。
　　……怎么能有人二十几岁和十几岁的时候长得基本没有区别啊！无下限难道还能隔离岁月的蹉跎吗！
　　“咦？小鸟来啦。”
　　剧烈的咳嗽声引起众人注意。
　　“那不如就让五条抓小鸟吧。”
　　“卿鸟同学，请在咒骸里注入你的咒力哦。”
　　卿鸟眼皮狠狠一颤：……
　　喂！甩锅也太明显了吧！被遮住的六眼还是能看清人和咒骸的区别啊！皋月桑你拿着咒骸让我注入咒力的模样，怎么像是要逼我献血似的！
　　五条悟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两手叉腰，下巴微扬。即便带着眼罩，卿鸟也能猜到那块黑布后的蓝眼睛，会是怎么样的挑衅眼神。
　　换做平时，卿鸟或许撸起袖子撩起长发，就要和那个恶劣白毛一较高下了。别的不说，先赏他一个金钟罩。
　　但她今天不想陪他玩。
　　于是乎，卿鸟无视五条悟的存在，转身看向夏油杰。
　　“夏油同学。”卿鸟颇为严肃地喊住夏油杰。
　　“……嗯？”
　　“跟我认。这是猴。这是人。”
　　卿鸟左手端了一只术式猴，右手拿了一张有人像的海报。
　　夏油杰：……
　　哈？
　　这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好像不需要特地拿来和他说吧？
　　不过……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师猴，还挺像那么回事，比她以往想象得任何东西都要生动形象。她是有画猴天赋在身上的。
　　夏油杰抬手，想戳戳猴子的脑门。结果那小玩意儿忽然跳起“阿达——”
　　一下踹飞了他的下巴。
　　……
　　好的。夏油杰这下确认了。五条悟承受了几个月的迫害，现在轮到他了。原因不详。
　　被无视的五条悟，简直比被迫害时还要生气。奇怪的是，一般生气的他咋咋呼呼，闹到人尽皆知，可打从心底生气的模样，反而是安静的，悄无声息的。
　　他抬手，发动术式一下把卿鸟从夏油杰的身前拉到自己眼前。
　　这一趴卿鸟猜到了，所以提前做好防御调整姿势，以免像上次那样步伐不稳，直接撞到五条悟身上。
　　白毛倏然收起无下限，温热的手掌用力握住卿鸟的手腕。
　　“抓到你了。”
　　五条悟扯下眼罩，蓝眸阴晴不定。
　　“小鸟要接受惩罚哦。”
　　……
　　这还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第一次喊出卿鸟的名字。后知后觉的少年，生气的表情差点没有绷住。尚挂在耳边的眼罩，倒是机缘巧合遮住了那抹攀升的粉色。
　　卿鸟在原地愣住。
　　因为熟悉的嗓音，再度念出她的名字。


第52章 
　　「叮～系统掉落随机任务：夏天的肢体接触是感情升温的绝佳秘方。请宿主于五分钟内拥抱攻略对象, 拥抱时长不得小于一分钟。」
　　毫无感情的机器音把卿鸟的思绪拉回现实中。她手腕一颤，但五条悟握住她的力气很大，所以没能挣脱。
　　“这个游戏有惩罚制度吗？”夏油杰抬手, 食指疑惑地挠挠脸颊。
　　“肯定没有！”庵歌姬一口咬定。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毛和卿鸟。
　　这个游戏有没有惩罚制度, 卿鸟不知道。但她脑袋里的系统，是真真切切有惩罚制度的！
　　不知道是系统可怜她任务屡次失败，还是扶贫她这个任务黑洞，居然在这样合适的时机, 发布那样的任务。
　　卿鸟只需要往前靠一步，想象五条悟在原地呆若木鸡一分钟，就能顺利拥抱这只白毛完成任务。
　　简直是99%的成功率！
　　「您好宿主，为什么是99%？从概率和时机上看, 都是100%的成功率哦。是系统福利呢。」
　　卿鸟：……
　　因为还有1%的概率，在于她本人想不想, 要不要在同学和监督眼皮底下，做出这样那样的事！
　　系统没有眼睛, 但还是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只见那只尚未消失的术式猴，自卿鸟身后凌空飞起——
　　“阿达！”
　　小毛猴踹飞了五条悟的下巴，迎着午后烈阳留下无比伟岸且光荣的背影，最后消散在半空中。
　　夏油杰、家入硝子、庵歌姬以及辅助监督和怀里的咒骸, 同时面无表情鼓起掌来。
　　山可崩地可裂，世间万物都在变，唯有卿鸟迫害五条悟的一腔热血……永不变！
　　系统：……
　　「任务：夏天的肢体接触是感情升温的绝佳秘方
　　时间：五分钟
　　任务完成情况：宿主挣脱攻略对象的手，并用术式猴子踢了他一脚
　　任务判定：失败」
　　卿鸟：咦？没有随机掉落惩罚吗？
　　「……您好宿主。系统没料到这个任务也会失败, 惩罚还在生成中, 请耐心等候。」
　　懂了。她又把系统玩坏了。
　　篮球馆。
　　五条悟下巴上贴了交叉绷带, 抱着篮球坐在地上。向来唯我独尊的五条大少爷, 发现自己最近过于在意那个奇怪的同期。
　　如果卿鸟开学后毫无道理的，用术式对他进行狂轰乱炸就是为了引起注意！那这个目的她可能真的达到了。
　　吃过晚饭，卿鸟和另外两位少女去逛街消食。魔鬼同期短暂离开校园。
　　夏油杰迟一会儿抵达篮球馆，也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最近哪里得罪小鸟了吗？”
　　他可没有无下限用来抵御魔鬼同期的魔鬼想象啊。
　　五条悟抱着篮球抬起头。觉得夏油杰这句问话很耳熟。
　　“可能不是得罪她了。”五条悟面无表情回答道：“而是那家伙……”
　　白毛原本想把夏油杰曾经调侃他的言语还给他，可话到了嘴边又不想说了。什么鬼！这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单方面被甩的感觉！
　　五条悟抬手揉自己那一头炸开的乱毛。总有一天，他要把卿鸟搓成一个喜久福泡在芥末里！
　　夏油杰也是没想到，那日给五条悟挖的坑，现在居然坑到了自己眼前。
　　“不不不。”夏油杰矢口否认。“小鸟……不是普通的少女。”
　　那是一个念头就能让人果奔的混世魔王。
　　如果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她的欺负确实和喜欢有关……那还是个始乱终弃花心大魔王！
　　“杰，我们不能再让她嚣张下去了！”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名为“小鸟的弱点”大作战正式启动！
　　不算特别期待的周末很快到来。
　　庵歌姬和监督约好去窗的办公区，帮她们一起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临行前还丢了五条悟一个肉包子。
　　夏油杰成功说服家入硝子一起加入他们的周末聚会，然后把目光投向卿鸟。
　　卿鸟笑得一脸慈祥，甚至给自己想象了一个佛光普照的特效。“你们敢邀请我一起出去玩，我怎么会怕去呢？”
　　一黑一白两位少年：……
　　名为寻找卿鸟弱点的旅程，不知道为何从一开始就隐约露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态。
　　四人没有斟酌太久，决定打车去市区。
　　就在司机发动车子驶上下坡路的当口。卿鸟的脑海里再度响起微妙地电子音。
　　「叮——」
　　「任务失败，系统载入惩罚成功。」
　　「一级惩罚：插/满单箭头的一天」
　　「系统判定，宿主对爱如此冥顽不灵，是因为没有享受过被爱。接下来的24小时，请宿主好好享受来自身边所有人的爱。」
　　卿鸟：……
　　这泼天的富贵，我承受不起！
　　就在系统播报完惩罚内容的下一秒，车上三位同学，乃至司机都感觉到一股异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卿鸟贴着车窗哭出宽面泪。
　　她要下车！她要去一个无人岛待上24小时再回来！
　　“小鸟，你哪里不舒服吗？”家入硝子忽然问。
　　闻言，坐在副驾的五条悟和坐在另一侧的夏油杰同时转头看向卿鸟。黑发少年下意识紧贴车门，尽量将自己魁梧的身躯再蜷缩一点。留下更多的位置给身边的家入硝子和卿鸟。
　　“所以我才说四个人应该打两辆车嘛。”五条悟不满后排两人当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卿鸟：……
　　如果换做平时。坐在副驾高枕无忧的五条悟铁定会：哈哈哈哈哈你们很挤吗？我不挤哎。你的术式不是想象力吗？那就想象后排宽敞得和转角沙发一样吧。
　　虽然这样说很糟糕。但卿鸟还是习惯她想象中的那个恶劣少年。
　　“停车。”副驾的五条悟忽然出声。
　　司机本就开得战战兢兢，被五条悟那么一喊，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后排三人组光荣撞上椅子后背。
　　五条悟从副驾的位置下来，走到卿鸟的车门边一下拉开车门。本就被挤到门边的卿鸟半个身体斜出车外，差点没坐稳。
　　身姿挺拔的少年扶住卿鸟的肩膀，低头看向她。五条悟今天穿了一身卡通图案的T恤衫，搭配一条中裤长短的水洗蓝牛仔裤，很休闲，也很学生气。
　　“下来，我们再打一辆车。”
　　……
　　所以说，惩罚这个东西，带身边人一起玩就真的太恐怖了啊！比社死还要恐怖啊喂！你要24小时之后的我们如何相见啊系统！
　　卿鸟生无可恋，叹出一口白气。随便找了一个离谱的理由：“我就是……被空调吹得有点冷，大家挤挤……暖和。”
　　夏油杰一听卿鸟的解释，犹豫三秒后，对司机说。“……麻烦……把空调关了吧。”
　　司机：……
　　“……好。”
　　一车人同意得十分挣扎。
　　于是，半个小时后，在温泉会馆外等待众人的少女以及同伴们，看见一台黑色轿车十分无力的，缓缓在路边停下。而后依次走下几位已经汗湿，仿佛灵魂都飘走的……人。
　　卿鸟抹了一把汗。
　　好的，这一趴是她的锅，她就不甩给别人了。
　　幸而聚会的地点选在可以先泡个汤洗个澡的温泉会馆。
　　卿鸟第一次深刻了解什么叫做“灵魂得到了救赎”。
　　“小鸟。”
　　“嗯？”卿鸟脖子以下全部埋在温泉里，只留下一颗脑袋转过去看家入硝子。
　　奇怪。她想和卿鸟说什么呢？家入硝子也没入泉水中，声音依旧是平日懒懒的模样。“没事。真奇怪，今天就是很想和你说说话。”
　　卿鸟：我的错！斯密码三！我那天下午就应该狠狠把五条悟揉进怀里！
　　「呜呜呜，宿主能有这样的觉悟，这个惩罚没有白载入。」
　　卿鸟：滚。
　　毕竟还是以娱乐活动为主的聚会，几人并没有贪恋泉水的爱抚。洗了澡，吹散夏日最讨人厌的汗湿味，便换了浴衣去到娱乐中心。
　　家入硝子挑了一套深蓝色樱花图纹的浴衣。卿鸟喜欢鲜艳的色彩，于是拿了一套红色点缀小桃花花纹的浴衣换上。一起来聚会的美留子以及和纱也匆匆换上浴衣跟上她们的步伐。
　　少年们动作更快，早就已经在电玩区大战三百回合了。
　　夏油杰换了一身全黑的条纹浴衣，兴许是头发没干的原因，及肩长发散落下来，只在脑后扎了一个半丸子头，以免低头的时候长发阻挡视线。他站在五条悟身边，时不时指着屏幕说些什么。
　　模样和后来的教主像极了。卿鸟简直不由自主想召唤白脸僧面猴出来。
　　五条悟身着浅色，浮世绘海浪花纹的浴衣，正集中精神看着荧幕里操控的小人。夏油杰的指点他虽然不屑，但还是下意识照做了。
　　一局终，和美留子一起来的少年惨败。
　　“太弱了吧你们。”五条悟骄傲一推墨镜。
　　接着逐渐靠近的熟悉咒力引起他和夏油杰的注意。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看向身后。
　　哪怕没有系统惩罚的助力，一袭红衣的卿鸟也是最吸引注意力的。不同平日在学校披头散发的模样，此刻她把半干的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
　　超——可——爱——
　　三个大字瞬间击中少年们的心。
　　即便他们早就发现卿鸟魔性的灵魂外包裹着几句欺骗性的可爱外表，但今天就是莫名感觉——
　　“超——卡哇伊啊！”
　　才被五条悟在游戏里KO的少年一蹦三尺高，抢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前先把夸奖的话语说出口。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头顶忽然冒出看不见的低气压乌云。两人眼冒红光，狠狠瞪了说话的少年一眼。
　　但是没有瞪到。
　　那位少年已经跑到卿鸟眼前了。
　　卿鸟两眼一翻：不是吧系统，连他们也都？
　　「是的宿主。24小时内您遇到的所有人，都会向你发射超粗的箭头。包括刚才的司机。友谊的爱、男女的爱、亲情的爱都有哦。」
　　卿鸟：懂了，当靶子的一天。
　　系统：……
　　美留子她们带来的陌生少年还在介绍自己的名字，生怕卿鸟弄不清，准备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汉字。
　　然后被五条悟一把拎起，扔进了不远处的海洋球里。
　　“对奇怪的男人要有戒备心哦，小鸟。”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身侧，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狐狸眼虽然笑弯了，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可怜的少年才爬起来，就又被夏油杰放出的咒灵按回了海洋球里。
　　此时此刻，最奇怪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啊。怎么有脸说别人呢！
　　“夏油君穿浴衣更帅了呢。”和纱从卿鸟身后冒出头，耳根樱粉一片，但还是大胆调侃道：“腰带没有系紧，是想给我们看腹肌吗？”
　　那就太失礼了。
　　夏油杰重新系紧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腰带。
　　“诶……”美留子失望叹息。“小气。卿鸟同学应该也想看的吧？”
　　家入硝子要去饮料区寻找含酒精的饮料，卿鸟转身跟上她的步伐，结果被美留子小小提了一下大名。
　　这就有点尴尬。
　　毕竟……
　　“小鸟的话，很早就看过了。”
　　“诶？！”五条悟骤然转身看向夏油杰。因为太过难以置信，再一次炸毛道：“……诶？！”
　　卿鸟加快离开奇怪战场的脚步，跟上家入硝子的步伐。如果逃不掉被粗箭头玩弄的命运，她选择和硝子之间超粗的友谊之箭！
　　但那是五条悟。
　　卿鸟才从休息区出来，就被少年拽住肩膀咻地一下离开人群嘈杂的地方。
　　换做平时，五条悟不论带谁转移到别处，基本都会因为用力过猛或是不注意姿势弄疼对方。今天却没有。他甚至伸手，在卿鸟的肩膀和墙壁之间挡了一下。
　　少年的毛躁和细心，总是泾渭分明。对人不对事。
　　无人问津的楼梯间，白毛少年单手握拳置于唇边干咳一下。话还没说，耳后根一直红到脖子。
　　卿鸟几乎可以猜到他想说什么。强忍住用术式攻击他的冲动，微笑拒绝：“不看。”
　　五条悟：……
　　“为什么！为什么看杰的腹肌不看我的！”他要闹了！前两天无视他已经很生气了！
　　卿鸟脑袋一歪，忽然好奇。不知道24小时过后，五条悟回忆起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挖个洞钻进去？
　　少女孰不知，今天怎么看她都觉得可爱的五条悟，又一次被她歪头的动作集中。心跳声都变得剧烈起来。这下连脸颊都被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宿主，您就看一眼攻略对象的腹肌吧。」
　　卿鸟：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看。」
　　卿鸟：滚！！！
　　终于从海洋球里重获自由的少年，吃着哈根达斯的冰淇淋球，头顶一个大包。快乐地冲挣脱五条悟魔爪的卿鸟挥了挥。
　　结果手臂才抬起不到两秒，就被夏油杰非常友善地握住了。
　　少年的表情从花痴变为痛苦。
　　夏油杰的体术和力气，那是五条悟都要吃亏的存在。卿鸟面对少年，两手合十：是我对不起你。
　　夏油杰买了一份冰淇淋，途径卿鸟身边的时候轻轻往她头顶上一放。已经被粗箭头玩坏的卿鸟放弃挣扎，她扭头看向黑发少年。
　　依旧记得要敲他警钟。“不能杀生啊夏油同学！”
　　头顶冰淇淋的少女，一张口居然还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言语。狐狸眼好笑的眯起，夏油杰伸出小指凑到卿鸟眼皮底下。
　　“答应你哦。我们拉钩定束缚。”
　　这好像可行？惩罚虽然奇怪，但骗到了一个束缚。就算以后夏油杰忽然变态，也不能杀害无辜非术师和爸妈了。
　　于是从楼梯间出来的五条悟，一抬头就看到卿鸟勾上了夏油杰的小指。
　　白毛跑出一道残影，一掌拍开夏油杰的大手。
　　卿鸟：……
　　就你碍事！钩都没拉完，束缚也还没定！
　　因为异常惩罚变得特别累的聚会，终于在一顿寿喜烧中宣告结束。卿鸟躺倒在一边的空位上，嘴里碎碎念着，不谈恋爱，绝对不谈恋爱那样的话语。
　　系统：……
　　夏季晚风阵阵凉爽，但吹不散酷暑留下的余温。
　　几人离开火锅店，没走几步又开始出汗。美留子他们各自回家，于是约定下次再一起玩之后便离开了。
　　可怜的少年，风间阳太得偿所愿要到了卿鸟的联系方式。
　　反正再过几个小时，不再受系统惩罚影响的少年就会逐渐忘了她是谁。今天被两位咒术师少年折腾的最惨的就是他了。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算是微不足道的补偿了。起码，系统惩罚时间内，这足以让他高兴。
　　“小鸟很累吗？”夏油杰笑问。他在卿鸟眼前蹲下身，“上来吧，和上次跑一万米一样。”
　　……
　　没等卿鸟说什么，她忽然感觉一阵失重感。
　　接着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个闹了一天别扭的白毛背起，并且一路向着咒术高专的方向狂奔起来。还不忘留下一句……
　　“谁要你背小鸟？你背大米去吧！”
　　……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洗漱后上/床睡觉的卿鸟，几乎一整晚都被噩梦缠绕。果然是一级惩罚，不同凡响。
　　24小时惩罚时间一到。
　　正准备给卿鸟送冰可乐的夏油杰，步伐顿在教学楼长廊里。
　　——咦？他刚刚为什么那么想给那位少女送可乐？
　　尚在宿舍里呼呼大睡的五条悟，猛地从一下从床上坐起。睡梦中的鼻涕泡泡还在，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
　　“为什么她不看我的腹肌要看杰的啊！”


第53章 
　　卿鸟一觉醒来, 还是觉得耳边不停环绕着那些男男女女乐此不疲，一声声喊她小鸟的声音。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系统虐出了偏头痛。
　　卿鸟：你真的是恋爱系统吗？真的不是古早FFF团团长吗？
　　「您好宿主，不用怀疑, 我真的是恋爱系统哦。」
　　……
　　「并且, 系统检测到您昨天一天都没有用术式恶整……不是，逗弄……也不是……」
　　系统短暂卡壳，重新组织礼貌用语。
　　「系统检测到您昨天一天都没用术式和同伴玩耍。事实证明，就算是您, 在感受被爱的时候也会有所收敛呢。」
　　卿鸟刷地一下拉开窗帘，眯起被刺到双目。
　　什么叫就算是我？
　　系统：……
　　下线遁！
　　总而言之，惩罚结束，一切都能回到一天之前的祥和。
　　晚起的卿鸟在食堂喝着味增汤, 顺便发消息逗逗许久没来点八卦的寺岛。偶然一抬头，就见那个神奇的五条悟在食堂门口来回晃悠……
　　然后找准时机, 不经意间卷起衣摆，露出了精瘦的腰。如果这是漫画定格, 指不定还会被画上一些闪亮的特效。
　　卿鸟喷了嘴里的汤。
　　手机刚好响起一阵短信铃声，想来应该是寺岛的回信。卿鸟又喝下一口汤，翻开手机。
　　「小鸟？可以这样称呼你吧！这个周末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吧！」——风间阳太。
　　卿鸟又一次喷了嘴里的汤。
　　怎么回事！惩罚不是结束了吗！
　　「宿主, 系统发现，您至今单身的原因，可能是系统补偿的术式害了您。」
　　卿鸟：我还想要无限咒力buff呢！
　　「您做梦……不是……」
　　系统调整心态，努力保持礼貌。
　　「宿主, 您已经睡醒了哦。」
　　和不讲武德但很懂礼貌的系统斗完嘴, 卿鸟再度翻开手机看了眼陌生少年的短信。
　　其实穿越前她是个很宅的人。每天混迹在二次元里和纸片人对谈, 不怎么和身边人接触。所有的天花乱坠与不着调, 也都是内心戏居多。
　　直到穿越后遇到五条悟那个神人之后，奇奇怪怪才开始外露……并一发不可收拾。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在看什么？”
　　一罐可乐放到卿鸟眼前，接着是夏油杰高大的身影坐到她对面。
　　可乐已经不冰了。夏油杰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买都买了，还是决定拿给卿鸟。
　　“风间说周末要一起看电影。”卿鸟随口回答，接着抬头看夏油杰的反应。
　　少年稍显疑惑了一下，倒是没露出昨天那种可怕的表情。“才聚会过又要组局吗？咒术师可没那么多时间呢。”
　　“嗯，所以他没准备带你们一起。”卿鸟合上手机。再次确认夏油杰的反应。
　　“哦呀？单独约会吗？”夏油杰抬手摸摸下巴，“那家伙果然对小鸟心思不纯。”
　　嗯，吐槽了，调侃了，但也没有像昨天那样生气。所以惩罚是真的结束了。
　　那么……
　　卿鸟的目光霎时投向门口的白毛。这个眼露红光的家伙是怎么回事！惩罚结束对他神奇的大脑还有延迟效应吗！
　　还是说，他看上她……手边的可乐了？
　　卿鸟看着五条悟晃晃手里的易拉罐，借花献佛道：“五条同学要不要喝可乐？”
　　……
　　五条悟拉开易拉罐，然后被可乐喷了一身。
　　白毛眉头一颤：……
　　他后知后觉想起卿鸟刚才问他要不要喝可乐时候，十分多余、又用力晃可乐的样子。
　　所有好的、坏的情绪统统烟消云散。五条悟跑成一阵风，追上逃走的卿鸟。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卿鸟方才坐的位置。轻不可闻叹了一口气。他起身，两手插袋，慢悠悠走出食堂。
　　休假的最后一天，冥冥回到咒术高专。碰巧参加海外任务大半年的三年级生，也在今天回校。
　　于是三人一起跨进校门，就见偌大校园内，一位白毛少年借由长腿优势牢牢禁锢住长发少女，大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
　　就连脑袋上不断冒出的，砸向他脑门的术式锅碗瓢盆也不在意。
　　前辈们：……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学弟学妹，大为震撼。
　　“敢去看电影你就死定了！”五条悟恐吓道。
　　这样炸毛居然不是因为可乐喷了一身，而是不许她看电影？这家伙的脑袋绝对！有问题吧！
　　卿鸟脸颊超疼，但在咒力和纯粹力量上完全不是五条悟的对手。
　　老话说得好，力量不均衡的时候，要以柔克刚，攻其不备，找出对方的弱点！
　　于是卿鸟霎时松开试图掰开五条悟魔爪的手，然后对准少年的腰就是狠狠一掐。
　　……
　　五条悟拉扯卿鸟脸颊的手果然立马松开了。
　　他并不怕痒，卿鸟那点力气也并不能捏疼他……但就是感觉很微妙。拥有无下限的他，觉醒术式后就很少再被人触碰到身体了。更不用说是腰间这种敏感的部位。
　　卿鸟掌心揉了揉自己快被捏坏的脸，脑袋部分是救回来了，但下半/身还被五条悟的长腿束缚住，完全动弹不得。
　　这神奇又离谱的姿势……
　　这货压根没把自己当女的吧！
　　五条悟的触感从腰间游离，墨镜后的蓝眼睛正视身前的卿鸟。他回过神，想防御也来不及了。
　　卿鸟想象白毛那双傲人的长腿发麻。
　　五条悟神色微变，完全控制不住重心，维持束缚卿鸟的姿势向后倒去。
　　咚——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并且卿鸟的额头磕到了五条悟的下巴。
　　“……”卿鸟疼到眼冒金星。
　　五条悟的注意力则被卿鸟落到自己颈项间的鼻息引开了。然后是她的长发，微凉又蹭他皮肤很痒。天生六眼所以视觉极佳的少年，忽然被此刻压在身上的少女放大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
　　并且，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庵歌姬和家入硝子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糟糕画面。
　　“人渣。”学姐吐槽。
　　夏油杰拆了一包薯片斜倚在树荫下看戏，一边吃着香脆的零食一边拖长音调说着：“不等你了哦悟，我先去通关游戏了。”
　　五条悟的腿还麻着，不知道卿鸟想象的时效是多久。少女捂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好像还是气不过，于是又想象了一只术式草泥马不停在他身上蹦跳。
　　自带音效。
　　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草泥马——
　　卿鸟好容易重获自由，一转身就看到冥冥学姐以及她身边的三年级前辈。她愣住。
　　眼前的一男一女或许对她很陌生，但她却认识他们。
　　不得不说，咒术高专的招生率低得吓人。但学生的留校率，又高得惊人。
　　“佐藤前辈，幸田前辈。”
　　谁能想到，曾经的二年级与三年级负责人，学生时代居然是同期。
　　庵歌姬拖着卿鸟离开。她从辅助监督那里得到几张影碟，趁着休息最后一天和大家一起看。
　　五条悟的腿直到半小时后才恢复正常。那些跳个不停欢乐至极的羊驼也随之一起消失。
　　“腿麻尚且没办法，那些术式动物还是可以通过击碎的方式强制消失的吧。”夏油杰蹲下身，把手中的薯片递到五条悟手边。
　　这点小伎俩五条悟当然知道。但如果他出手击碎卿鸟的想象，那家伙会受到同等咒力的伤害。所以说，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卿鸟不要因为好玩就随意想象实体出来。
　　“嗯……这点咒力的伤害都怕小鸟承受，结果却把漂亮少女的脸蛋掐得通红吗？”夏油杰托腮，狐狸弯起，“这样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哦悟。”
　　……虽然卿鸟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女孩子。
　　五条悟：……
　　就掐！如果她去和那个叫什么风间的家伙看电影！
　　傲娇白毛一下站起身，一脸不爽地离开原地。
　　老师的办公室以及辅助监督的办公桌上，大大小小的任务已经堆叠如山。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心照不宣，今日之后，他们又将匆匆忙忙投入咒术师的身份里。短暂忘却自己也不过是十几岁的青少年而已。
　　三个年级的学生首次齐聚，赖在食堂里吃喝打牌。
　　“呀——又输了！”佐藤扔下手里的牌，看向五条悟道：“六眼不会再打牌的时候有天然优势吧？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们手里的牌？”
　　“你说的那叫透视眼。”连赢三把的五条悟毫不留情吐槽前辈，“你牌技也太差了吧。”
　　“悟。对前辈要有礼貌。”夏油杰一边洗牌一边看向佐藤，露出亲切的笑脸。“再接再厉哦佐藤前辈。”
　　佐藤：……
　　你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笑面虎！
　　五条悟无聊地捣鼓着手机，换了一张壁纸。然后不经意偏过头，看到正在吃蛋糕的卿鸟。
　　少女的唇边沾了奶油，她正在和硝子、歌姬讨论电影里的剧情，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五条悟维持着看卿鸟的动作发呆，直到看见她伸出舌尖舔掉唇边落下的白。
　　……
　　五条悟忽然间也想吃奶油蛋糕了。
　　心动不如行动，他抛下两位牌友去拿蛋糕。途径女生桌的时候，毫不意外受到歌姬瞪眼一次。
　　但卿鸟没有看他。
　　五条悟：……
　　佐藤得了空，身体往夏油杰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道：“不是说五条和卿鸟在京都交流会上大展身手吗？怎么今天瞧见他们，像是有什么过节？”
　　夏油杰洗了手里的牌，极其标准的姿势，又把纸牌凑到佐藤眼前让他切牌。
　　“学长认为，他们两个有过节吗？”
　　佐藤眨巴一下那双清澈的双眸。“难道不是吗？看起来过节还很深……夏油同学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放下牌，礼貌回答：“就是感觉佐藤学长今晚，可能一副都赢不了了。”这样的单线条生物，怎么可能在牌局上斗得过他和悟呢。
　　夏油杰一语成谶。
　　佐藤最后是贴了一脸败绩回到宿舍的。
　　“后生可畏啊——”少年感慨。
　　---
　　和风间阳太的电影局，到底还是没能组起来。不是因为五条悟莫名其妙的炸毛，而是卿鸟的第二次1级术师考核刚好定在那个周末。地点还是在京都。
　　她周五就要出发，周日晚上才能回到东京。
　　“注意安全！”庵歌姬听说冥冥第二次任何很难，所以临行前特地叮嘱卿鸟几句。“有1级术师在，任务不用担心，重点要保护自己。”
　　卿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咧嘴一笑。
　　什么1级术师，还不一定有这个参加考核的家伙厉害。五条悟抱肘靠着长廊的柱子，如此腹语了一句。
　　“啊对了，我不在学校的时候不用太想我！我会用术式陪伴你们的！”卿鸟笑眼弯弯，一看就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不出片刻，两三只Q版的卿鸟出现在校园里。
　　众人：……
　　“正版卿鸟先行一步~”卿鸟坐进辅助监督的车。
　　庵歌姬蹲下身，捡起一只Q版卿鸟。少女想象的自己只有七八分相像，表情的神韵倒是一模一样。
　　说什么用术式陪伴，是她不想离开大家吧？
　　细心的歌姬喃喃自语道：“说不定……小鸟其实是个很怕寂寞的人？”


第54章 
　　神奇少女留下三只Q版的自己, 一只被庵歌姬带回宿舍，一只小跑跟在家入硝子身后，还有一只……
　　想跑, 但被五条悟的术式定住了。
　　魁梧的身躯在迷你卿鸟身前蹲下。Q版少女两手叉腰, 一脸得意和骄傲地看着五条悟，浑然不知自己被他定身的事实。
　　毕竟只是个被想象出来的小娃娃，没那么多智慧，就继承了主人的气势而已。仔细看, 其实那张脸也不算太像。
　　五条悟捏起Q版卿鸟的脖子，像拎猫似的把她拎起来。小家伙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无果，于是转头看向他。眼神冷漠, 表情讽刺。
　　口中蹦出两个字：笨蛋。
　　五条悟：……
　　两只手像搓团子那样把小卿鸟夹在掌心使劲揉搓。
　　你才笨蛋！都说了不要这样浪费咒力！
　　单独出差不如校交流会有排面，没有飞机出行的待遇。卿鸟一个人坐在新干线上, 发会儿呆，再小睡一会儿。
　　两个半小时后抵达京都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卿鸟背上双肩包, 掏出手机。
　　「这次和你一起任务的1级术师是禅院家的人。禅院家势力庞大，不会接受一个学生任何形式的威胁。」——寺岛。
　　换言之，卿鸟如果用恐吓寺岛的方式去恐吓这次的1级术师，大概率是会踢到铁板, 得不偿失的。
　　这不属于咒术高层的情报和八卦。纯粹是寺岛看见任务单后自发的提醒。
　　「知道了。谢谢寺岛先生。」
　　她虽然名叫小鸟，但不是游戏里那只愤怒的小鸟。进可恐吓失足青年，退可装乖扮无辜。
　　……
　　卿鸟在新干线上阅读了任务资料。这次的任务对象不是咒灵，也没有固定的任务地点。
　　死亡后尸/变成诅咒的咒术师最近在京都被跟踪到。卿鸟要协助1级术师定位诅咒的位置, 根据情报和它玩个捉迷藏, 最后将其祓除。
　　任务难度1级以上。原本该由两位拥有丰富经验的1级术师或是特级术师前往执行。
　　但任务被禅院家的人接了过去, 表示不需要兴师动众, 随手在1级术师待考核的学生里挑了卿鸟。
　　理由嘛……
　　这个少女看起来最弱。他可以在虐诅咒的同时打压这个东京的小丫头。
　　卿鸟在京都后勤监督的带领下，见到了自己本次考核的“考官”。一个黑发长发宛如刺猬，面相粗犷的男人，额头上有道倾斜的十字疤痕。
　　监督说：“这位是特别1级术师，禅院甚一。”
　　卿鸟：特别？哪里特别？特别……丑吗？
　　“请前辈……多多指教。”卿鸟说话的时候刻意低了头，对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低姿态的模样。
　　禅院甚一瞥一眼卿鸟。比想象中还要弱。
　　“这种任务一天内就能解决，拖后腿的话就回家好好学习家务做个洗衣烧饭的主妇吧。”
　　卿鸟：……
　　“我会努力的，禅院前辈。”卿鸟抬头，笑得乖巧且灿烂。
　　努力不让你发现地……玩弄你。
　　---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个周末也有大大小小三四个任务要完成。任务对他们而言倒是很简单，就是舟车劳顿很耽误时间。两人回到咒术高专已是深夜十一点。
　　少年彼此挥别，回到自己的宿舍。
　　五条悟转动宿舍门的把手，一推门就听得熟悉的声音颐指气使地骂道：笨蛋！
　　……
　　啊对。他都忘了宿舍里还放了一个缩小版的恶劣少女。
　　五条悟走进宿舍，长腿一勾，关上房门。
　　浅金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到书桌上，刚才骂他的小东西此刻就站在月光里，还保持着两手叉腰的姿势。如果再配上一对恶魔角和三叉戟，那就是百分百还原的小恶魔。
　　白毛没有开灯，他摘下墨镜坐到书桌边，将卿鸟的术式看得清清楚楚。
　　“怕寂寞吗？”五条悟使劲戳了戳迷你卿鸟鼓鼓的包子脸，“那就快点完成任务回来啊。”
　　术式听不懂五条悟的言语，她只能按照卿鸟临行前的想象不断重复那几句话。反正面对五条悟，就只有两个字：笨蛋。
　　……
　　五条悟冲了澡，换上睡觉的棉T。脑袋才沾上枕头，就见迷你的卿鸟站在自己的床头边：“八嘎！”
　　白毛眉头一颤。这玩意儿还真和术式的主人一样……惹人生气！五条悟伸手掐住术式的嘴巴，把她整个握在宽大的掌心里，拽到枕边。
　　安静不过三秒。
　　“八嘎！”
　　五条悟：……
　　术式不用嘴巴说话，就算按住嘴也能继续发出噪音。
　　五条悟起身，推开窗户，面无表情把术式卿鸟丢了出去。
　　夏油杰尚未入眠。洗漱完毕的黑发少年正坐在床边复盘今天的任务，有哪里可以再优化术式和体术的配合。如果五条悟不在，他一个人要如何布局。
　　黑发散乱在肩头。
　　夏油杰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复盘结束后准备休息。
　　一抬头，就见自己那神奇的同期少女用术式想象出来的Q版自己站在窗台上。两只眼圆溜溜瞪着他，目光炯炯，张口念叨：“不许杀生哦！”
　　夏油杰眉头一颤，两眼变成等号：……
　　“不许杀生哦！”叮嘱还在继续。
　　总而言之，卿鸟离开的第一个24小时。两位少年觉得，不如还是本尊回来吧。那只鸟虽然闹，虽然不做人……但起码她睡觉！
　　---
　　约定回归的日期转眼就到。
　　然而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直到夜训结束后，都没能等到卿鸟。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彼此了然对方想说什么，又因为害怕成真，所以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如果任务真的出了问题，消息肯定会立刻传回学校的。
　　家入硝子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术式卿鸟还乖巧地坐在她的肩膀上晃悠双腿。
　　……
　　对哦。只要那家伙的术式还在，就表示本尊好得很。夏油杰忽然明白卿鸟为什么要留下这三个玩意儿了。一来是代替她在学校里胡作非为，“残害”同僚，二来……就是报平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莫西莫西。小鸟？”
　　家入硝子看着忽然凑上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十分贴心地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很吵，乒乒乓乓的，夹杂着凄厉呼啸的晚风。
　　“硝子？怎么啦？”
　　“今天回不来吗？”
　　“啊咧……”卿鸟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去看手机上的日期了。“已经周一了吗。荒郊野岭的没注意时间。”
　　“任务完成了吗？”
　　“算是吧。”电话那头，卿鸟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信号很不好。“我先去收个尸……不是，收个垃圾。明天回来说！”
　　围着家入硝子手机的三人组面面相觑：收/尸？
　　“好，注意安全。”
　　卿鸟挂了电话，把已经被砸坏，快要寿终正寝的手机丢到一边。她握着两个她大的“雷神之锤”，抡到肩膀上扛住，然后猛地一转身。
　　咚——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勉强站起身的禅院甚一又一次被抡到地上。
　　“啊抱歉抱歉。”卿鸟嘴里说着抱歉，但表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那家伙又昏过去了。
　　尸变的咒术师本是禅院家的家丁，自小活在“禅院”的噩梦里，日日夜夜被欺辱。于是为自己立下了死后要变成诅咒，获得力量，杀光禅院一族的束缚。
　　定下束缚的力量只能用来杀禅院。诅咒面对卿鸟的时候甚至还不如3级咒灵，但在面对禅院甚一的时候却爆发出特级的特质。
　　直接打得那位邋遢大哥满地找牙。
　　卿鸟看戏看得差不多，便想象出一把极难操控的大摆锤出来加入战斗。“抱歉禅院前辈，我学艺不精，有时候也会发生这样难以操/控自己想象的事呢……”
　　那么胡言乱语着的卿鸟，左抡一下禅院甚一，右抡一下诅咒，演得极其逼真。
　　直到两个家伙同时在地上躺平。
　　尸变的咒术师变不回原来的模样。卿鸟想象一对木鱼，象征性敲打几下算是为男人超度了。
　　禅院甚一被卿鸟的大锤子砸坏了脑袋，有点回忆不起来任务的细节。但诅咒最后是由她祓除的，而自己躺在地上十分狼狈这是事实。于是浑身裹着绷带一言不发地走了。
　　卿鸟领了任务金，头一件事就去买部新手机。这一进账一出帐的，感觉是亏了。
　　---
　　京都任务结束一周后。
　　晨练完的卿鸟坐在双杠上休息，长发在身后束起，扎了一个低马尾。她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口袋里的新手机震了三下。
　　「高层今天一早审问了我关于卿鸟同学术式的事。他们好像知道你的术式不仅仅是想象物品那么简单了。」
　　卿鸟：……
　　「是上次京都任务出差错了吗？」寺岛追问。
　　「京都任务我只用术式想象了咒具而已。」
　　「那么，卿鸟同学身边应该还有别的内鬼。」
　　……
　　她只有在学校里和任务中才会“奔放”地使用术式。如果有内鬼，那就是咒术高专里的人。
　　第一次任务的辅助监督？还是……学生？
　　卿鸟合上手机看向远方，不知怎么的，上个世界的种种违和瞬间与这条内鬼信息拼凑起来。
　　是谁？
　　当猜忌侵占大脑，身边好像就忽然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夏油杰？他后来变成了诅咒师。庵歌姬？东京校的学生后来去了京都任教。冥冥？卿鸟没有在上个世界见过她。佐藤和幸田？又或者是……夜蛾老师？
　　卿鸟想了一圈。
　　好像谁都有可能，可谁她都不愿意真的出现这种可能。
　　少女跳下双杠，寻着咒力在后院的大树上找到五条悟。
　　白毛正躺在树干上玩手机游戏，哪怕不低头看，他也早就感知到卿鸟离自己越来越近。
　　“怎么了？”
　　卿鸟抬头。
　　五条悟霎时开启无下限。毕竟是卿鸟，一时兴起飞奔过来想些奇怪的事恶整他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
　　卿鸟把寺岛的短信递到五条悟手边。
　　白毛眉头轻拧，和卿鸟一样，在看到内鬼两个字的时候，把学校里的家伙一个一个猜过去。内鬼是谁一时间下不了断言。
　　不过……
　　“为什么告诉我？”五条悟坏笑，“万一内鬼是我呢？”
　　卿鸟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向少年，没有笑也没有调侃。她看着五条悟，或许是这个五条悟，或许不是，她暂时理不清。但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
　　“你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微颤了一下。


第55章 
　　五条悟表面不动声色, 内心的小人却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咦？！
　　可是芥末喜久福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五条悟不能立刻相信眼前的家伙。卿鸟或许还有后招，那样的眼神和话语只是用来削弱他的防备！
　　一定是！
　　五条悟迅速调整被卿鸟打乱的心神。
　　卿鸟不知道五条悟此刻起起伏伏的心情。她看着少年腹语：谁会找一只二哈当内鬼呢？
　　况且做内鬼, 除了个人爱好家国情怀之外, 不是被威逼就是被利诱。没人威胁得了六眼神子。五条悟除了有点缺心眼之外，什么也不缺，也利诱不了。
　　「您好宿主，关于缺心眼这件事, 系统检测到，您并没有资格批评攻略对象。」
　　卿鸟：……
　　这系统最近是载入什么吐槽役补丁了吗？
　　卿鸟直视少年的眼睛——大跌眼镜的五条悟，那副圆圆的墨镜又落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独特的蓝色瞳孔。
　　“真的哦, 五条同学。”她再度重申。
　　……
　　五条悟滑落的墨镜遮去他眼睑下的浅粉色。夏季热潮似乎在这一天攀至顶峰。白毛后退半步，佯装淡定。
　　两人在坐在树荫下, 眼前是郁郁葱葱的绿，耳边是吵闹的蝉鸣。
　　五条悟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张张Q版的脸。不得不说, 比卿鸟想象出来的还传神。
　　虽然性格很欠扁，但意外是个什么事都能做好的天赋型选手。
　　“不可能是老师。如果咒术高专是高层的眼，那消息也不用传递，直接在学校里做手脚就可以。也不会是杰、不会是硝子和歌姬。”
　　五条悟依次划去他们的脸。但没有阐述理由。卿鸟首先排除的也是他们三个, 所以没有追问。
　　范围缩小至辅助监督、冥冥、佐藤以及幸田。
　　“冥小姐不熟悉，但她爱钱如命，如果对方重金悬赏，也不是没有可能。”五条悟虽然那么说, 但还是划掉她的脸。
　　倒不是信任冥冥, 而是那些老家伙不会和一个学生做生意买卖, 这会让他们觉得丢面子。
　　“……也不会是佐藤学长和幸田学姐。”卿鸟略有所思。
　　“为什么？”
　　其实五条悟下一个排除的也是佐藤。那晚和这位傻乎乎的前辈一起打过牌, 牌技臭到不行。就是那种单纯喜欢摸着后脑勺哈哈哈的家伙。
　　幸田嘛……他就完全没印象了。
　　因为那两个人若干年后会是你的同僚？卿鸟被答案逗乐，兀自勾唇一笑。
　　但如果真的是那两位其中的一个……
　　卿鸟放远目光，看向后山鳞次栉比的鸟居。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五条悟一转头，就见卿鸟安静的侧脸以及唇边那抹好看的弧度。
　　“……”
　　白毛鬼使神差抬起手，想像几日前戳Q版卿鸟的脸颊那样，戳一戳眼前这个正版的。但手才抬到一半，就见卿鸟忽然变脸，看向远处发起呆。
　　她有心事。
　　周围人都说五条悟不擅察言观色，也看不透人心。其实这位咋咋呼呼的少年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看懂、猜透之后要不要顺对方的心意，就得看五条悟的心情了。
　　大多时候，他都选择完全违反对方心意的那条路，一路欢呼雀跃碾压过去。主打一个叛逆好玩。
　　所以当卿鸟回忆完上个世界的细节，回头去看五条悟……
　　脸颊被白毛戳了个正着。
　　……
　　卿鸟额头青筋暴起。
　　于是，还想继续捏一捏少女脸颊的五条悟，被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金刚大猩猩来了一记过肩摔。
　　和平共处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不打一架连觉都睡不好。
　　关于咒术高专里可能藏有高层内鬼这件事，夏油杰虽然被排除了嫌疑，但五条悟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打算。谁让他不是卿鸟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呢。
　　游戏机前，五条悟忽然嚣张地笑起来。操控的小人顿时破绽百出。
　　夏油杰：“……”面无表情KO了五条悟。
　　“啊！你偷袭！！！”前一秒还嚣张傻笑的白毛，骤然炸毛跳起。
　　盛夏进入尾声，卿鸟的快乐校园生活虽然多了“内鬼”这根刺，但不至于完全影响她的心情和生活。
　　反倒是咒术高层在这个酷暑余热还在的季节，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卿鸟在烟火大会的前一天，公开了自己的术式。
　　术式为想象力。想象的范围包括，术式实体、为没有生命的物品或生物添加状态、改变或控制他人以及咒灵瞬间的想法（成功与否取决于双方攻防抗衡，对非术师不起效）、想象并引导事件的走向（对非术师不起效），提升咒灵的咒力以及术式等级，但峰值不能越过术师本人咒力极限。
　　……
　　什么叫随心所欲的想象力？！
　　术式情报公开，打破束缚获得更强力量的首要理由就是，他人能更好的利用、分析该术师的术式。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置换。但是想象力这个东西……说了等于没说？！谁能剖析她随机应变，变幻莫测的想象？
　　向来喜欢质问的咒术高层，一时间竟也不敢与卿鸟当面对质。他们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在见到这位少女之后，一闪而过的念头究竟是自己真实想象的，还是卿鸟附加给他们的？
　　他们终于了解了卿鸟的术式全貌，但在实际操作中，就和没有了解一样。而那位少女，借由术式公开，反而获得了力量加强。
　　寺岛昂知道卿鸟准备公开术式后，便开始想办法，苦思三日，最后凭借精湛的演技，获得自己的上司的同情，没有遭到怀疑。
　　“毕竟是那样不可理喻的术式啊。”男人拍拍寺岛的肩膀。
　　寺岛心说：她还留着术式反转没公开呢，那才是蛮不讲理。
　　与咒术高层的慌乱成鲜明对比，咒术高专内欢愉一片。夏季最后的烟火大会，全员没有任务在身，就连家入硝子都没有接到在校待命的消息。
　　一群人浩浩荡荡，勾肩搭背地冲向浴衣租赁铺，吓得老板以为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少年换装总是快的。早早换好衣服的五条悟、夏油杰和佐藤坐在入口休息处喝冰红茶。
　　“啊诺……家入同学好像不怎么说话？”佐藤忽然问。
　　“硝子啊。她只是懒而已。”夏油杰回答得一针见血。
　　“好慢啊……”才等了五分钟就失去耐心的五条悟趴在桌子上。“我们就不能先去玩吗？”
　　佐藤觉得五条悟的建议不错，立刻掏出手机。“我和幸田说一声，我们先走了？”
　　夏油杰吸了一口冰红茶，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从这里步行到花火大会的地点，大概20分钟的路程。不知道会有多少家伙向可爱的少女发出邀约呢。”
　　佐藤以及五条悟霎时在原位被打上石化效果。
　　夏油杰那条看不见的狐狸尾巴翘起并摇晃两下。有幸抓住少年弱点的感觉，有点意思。
　　工作人员分别为几位少女挽了适合她们的漂亮发髻。
　　卿鸟对着镜子捣鼓两边留下的碎发，脑中忽然就响起一阵不妙的电子音。
　　「叮～系统掉落随机任务：夏日冲突是表明心迹的催化剂。请宿主于花火大会结束前，让攻略对象反复浸泡在醋缸里。」
　　……
　　这个反复就很魔性。
　　卿鸟：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系统君，你怕不是和五条悟这个角色有仇吧？
　　系统：……
　　「没有的事，宿主请您不要妄加猜测哈。」
　　卿鸟长叹一口气。
　　吃醋这种事，是要在喜欢之后才会产生的情绪。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嘛！
　　算了，反正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卿鸟抹上歌姬递来的口红，心一狠，决定摆烂。
　　碰巧冥冥和幸田从身后走过。两人换上浴衣后，御姐氛围更上一层楼。举手投足间，妩媚且勾人。
　　冥冥敏锐察觉卿鸟透过镜子传递来的目光，于是大方看向镜子里的卿鸟，莞尔一笑。“小鸟今天很漂亮哦。”
　　五个人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算完成。
　　三位又打起牌的少年也没有太在意时间。直到女孩们的谈笑声从女更衣室那边传来。
　　输惨的佐藤流着宽面泪看向声音来源处，一眼看到一袭浅蓝色色调的家入硝子。
　　她的短发不足以盘起，所以工作人员为她烫了个卷。铺了底妆，那颗泪痣变淡了些，于是化妆时又用眼线笔将其点深。
　　吼——
　　泪痣控佐藤的心脏被击中。
　　“出牌啊你。”五条悟一手的好牌等着狠狠打击佐藤和夏油杰。结果半分钟过去了，佐藤还没出牌。白毛不耐烦地催促一声。
　　桌对面仍然没有动静。
　　五条悟一抬眼，发现身前两位同学的视线都不在牌面上了。就连夏油杰，都是一手拿牌，一手托腮，笑眼弯弯地看着前方。
　　于是蓝眸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看去。
　　一堆花花绿绿的女人。
　　五条悟原本对这种画面是没有兴趣的。但是……
　　卿鸟今天穿得一身靛紫色，蝴蝶花纹的浴衣。没有上一回的正红色那么亮眼，却是诱人一看再看的神秘色彩。介于蓝与紫的中间。素日里被长发掩盖住的白皙脖子，今天完全暴露在视野里。
　　卿鸟抬手将一缕掉下的碎发盘回脑后，她一抬头，视线正巧撞上五条悟的。
　　不知怎么的，忽然福至心灵。有了想法。
　　五条悟庆幸自己在和卿鸟对视的那瞬间开启了无下限。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从天而降一口大醋缸，差点没把他淹死。
　　……
　　怎么回事！他们之间的仇恨还没完吗！
　　切，没泡到。
　　卿鸟撇了撇嘴。
　　系统：……
　　这个宿主祂连吐槽都不想吐了！怎么还能字面意义上的浸泡醋缸呢！
　　从浴衣租赁铺通往花火大会的路上，都是结伴成群去游玩的人。有三五结伴的好友，有夫妻带着孩子的，更多的还是拉拉扯扯的小情侣。
　　就好像，这样的节日天生适合已经拥有，或是即将奔赴幸福的人。
　　昼长夜短的季节，直到众人步行至庆典中心地带，落日余晖依旧笼罩着大地，久久不肯离去。
　　佐藤跑去广场中央的百货小店里买了冰棍分给众人，称之为来自学长的关爱。
　　本就因为身高、颜值、气质各方面原因十分吸睛的大家，这下统一吃起冰棍的模样……像极了那什么组的人出来砸场子。
　　尤其是家入硝子还默默点起一根烟。一脸淡漠。身边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虽然笑眼弯弯，但宽松的浴衣都掩盖不住他手臂处壮硕的肌肉。
　　围观他们的人很多，但又默默远离他们半米距离，生怕不小心冲撞之后挨揍。
　　五条悟和卿鸟走在队伍尾端观察同伴。术式公开后，学校里的大家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行为。
　　不是学校里的人，那就太好了。卿鸟短暂松了一口气。
　　“悟酱～”
　　少女呼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一声呼喊，除了五条悟之外，大家纷纷停下脚步。白毛迈着自信的步伐继续往前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喊他。
　　……然后被夏油杰按住了肩膀。
　　“打个招呼嘛，悟。这样对女孩子不礼貌哦。”
　　美留子一行人赶上来。非术师高中生和咒术高专的众人比起来，总觉得在体格和气势上弱了一大圈。
　　夏油杰分别为她们介绍了一下未曾见过面的二年级以及三年级的前辈们。
　　“夏油君念得是体校吗？同学都好高大呢。”和纱开玩笑地说。
　　美留子狐疑地在五条悟眼前晃晃。“悟酱怎么大晚上还戴墨镜呢？戴着墨镜看烟花不是就看不见绚丽多姿的色彩了吗？”
　　……
　　卿鸟的目光落到远处几位少女身上。她们一手拎着刚捞到的金鱼，一手拿着点燃的烟火棒。夺目的光彩在视野里留下光带于残影。
　　身边的少年看着她欲言又止。
　　卿鸟偏过头，是那日被系统惩罚玩弄过的少年。叫……什么阳太来着？
　　“怎么了吗？”卿鸟疑惑地歪头。
　　“不……”风间阳太略显尴尬地摸摸鼻球。“前几天给你发的短信没有收到回信……在想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看电影的邀约也被少女用“有事”推脱了。
　　“啊……”卿鸟想起来。“手机坏了，换了一台。”
　　原来是手机坏了吗。少年这下褪去尴尬，笑容爽朗起来。风间阳太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编辑了卿鸟的联系方式。
　　卿鸟也同样拿出手机再度记下他的号码。因为实在想不起来姓氏，索性直接存了阳太的名字。
　　五条悟嘴里叼着冷饮的木棍看向他们，门牙甚至把可怜的木棍咬出一个凹槽。
　　“小鸟想玩线香花火吗？”细心的少年发现卿鸟刚才一直在看玩烟火棒的女孩们。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装饰灯笼逐一亮起，为昏暗的广场以及小径染上一层暖色光芒。
　　风间阳太收起手机，“我去买一些来大家一起玩！”
　　庵歌姬偷偷摸到卿鸟身边，表情八卦又可爱。“啊咧，小鸟喜欢这样的类型吗？”
　　卿鸟：？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能这样自然表达自己的少年，一定是在爱意里长大的。真要说起来，应该是羡慕？
　　浩浩荡荡的队伍因为美留子一行人的加入，变得更为庞大起来。简直像是组织旅游团。
　　幸田和冥冥对花火大会的小吃和游戏不感兴趣。前者是真的对没有输赢的事不感兴趣，后者是休想骗到她的钱财。总言而之，两人先去观看花火的阶梯上占位了。
　　家入硝子站在售卖冰啤的摊位前，一下点了两杯。
　　“诶？家入同学喜欢这个吗？”佐藤悄咪咪走到家入硝子身边，虽然没有碰过酒精，但也点了一大杯。
　　夏油杰随手将一个低级咒灵吸收成球一口吞下。他走在五条悟身边，明知故问：“你今天很乖嘛悟。是因为小鸟和风间君在一起，没有欺负你吗？”
　　五条悟：……
　　甩手将手中的章鱼小丸子抬起戳向夏油杰的眼睛。后者料到他肯定会突然袭击，脚尖一点，一口吞下“武器”。
　　“嗯，味道还不错。”
　　卿鸟坐在日间被晒得温热的雕花石墩上，手里握着风间阳太买来分给大家的线香花火。和仙女棒差不多，但燃放过程稍有不同。说是短暂的十几秒内，能够绽放“花蕾、牡丹、松叶、残菊”四种不同形态。
　　风间阳太拿着手里仅剩的一根线香花火坐到卿鸟身边。少年的角度，一偏头就能看到卿鸟被火花照亮的脖子，以及交叉领边露出的锁骨。
　　“……”
　　两人坐在一边，手里拿着绽放的花火发呆，没有任何言语交谈。也算是为卿鸟连日来高速运转的大脑做了个轻松愉悦的spa。咒术师什么的，对脑袋太不友好了。
　　“谢谢你啊阳太。”
　　最后一根燃尽，卿鸟转头感谢身边的少年。
　　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防备，忽然就被喊了名字的少年，大脑懵了一秒，然后整个人都像熟透的番茄那般，瞬间红了。
　　卿鸟：……
　　她现在再问少年的姓氏是不是就太不礼貌了？
　　「没有关系宿主，您可以再多喊几声阳太哦。」
　　卿鸟：？
　　可疑的系统既然这样说，那她绝对不！
　　另一边，本就处于暴躁边缘的白毛，在听到卿鸟那一声“阳太”后，直接被挑断了名为理智的弦。炸了。
　　---
　　距离花火大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游客逐渐离开小吃街与小游戏摊，转而去台阶上排队站位了。
　　酒量为零的佐藤灌下一大杯冰啤后，面颊微红，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他走着走着，偶然一低头，便与一位手握术式咒具的男孩打了个照面。
　　渡边源一换了一只手拿小长矛，以免刺伤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哦呀……嗝——”佐藤打了一个嗝蹲下身，单手勾住渡边源一的后衣领。“很特别的咒具啊，给我看看。”
　　看起来很正经，其实是个怪人吗？渡边源一嫌弃那股飘来的啤酒味，一下挣脱佐藤的魔爪，摆起进攻的姿势，长矛的箭头直指佐藤。
　　“……这样破绽就太多了哦。”佐藤才不怕一个小孩。
　　他一把握住那柄术式长矛，和玩具似的。
　　“腿再低一点，下盘才稳。手要这样绷住，武器才不会被抢走。”佐藤在渡边奇怪又戒备的眼神中，自顾自调整起小男孩的姿势。调整完毕后，他感慨，“啊咧？为什么你这把咒具上……有卿鸟同学的咒力气息？”
　　佐藤回头去找卿鸟。
　　然后被吓清醒了三分。
　　倒不是穿着好看浴衣盘起漂亮长发的卿鸟吓人。而是那个传说中百年一遇的六眼，五条家的小少爷，低气压地站在她身侧，强行隔开少女与非术师少年的模样……
　　真的很吓人！
　　风间阳太不知道什么是咒力，但他能感觉到来自五条悟身上，令人窒息的压力。
　　……就算没有那股气息，一个一米九的家伙大晚上戴着墨镜俯视自己，也很可怕！
　　“我们先去找和纱她们吧。花火会要开始了。”
　　关键时刻，夏油杰带走了一身冷汗的茫然少年。
　　卿鸟斜睨一眼身边的五条悟，不明白白毛为什么脸那么黑。她眨眨眼，印象中好像第一次看到五条悟生气的样子。
　　恶劣的家伙总是惹别人生气，自己得意洋洋的。就算是被逗炸毛了，也只是虚张声势的炸毛而已。没有真的生过气。
　　“你怎么了？”
　　五条悟垂眸。
　　卿鸟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打了腮红的缘故还是热的。
　　她手上甚至还拿着那个非术师少年打枪赢下来的小玩偶。又小又丑的三等奖。他上次赢了那么多！也没见她拿！
　　卿鸟：？
　　不说话玩深沉？
　　于是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准备去找小渡边玩一会儿。未来的师生居然在多年前的花火大会相遇，也算是神奇的缘分。
　　可是才走一步，卿鸟就迈不动腿了。
　　不用细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卿鸟转头，随即脸颊上传来一阵剧痛。
　　“疼疼疼———”
　　五条悟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卿鸟的脸颊。龇牙咧嘴。吓得周围人纷纷投去注目礼。
　　“神经病啊——！！！”
　　卿鸟顺手揪起白毛的耳朵，使劲拉扯。
　　五条悟松开牙站直身体，双手叉腰，出了一口恶气一般得意地笑起来。全然不顾自己那对被卿鸟扯到发红，红到发烫冒光的耳朵。
　　咚——
　　大力神锤从天而降，一下把得意地五条悟砸进地里。
　　……
　　佐藤抬手遮住了目瞪口呆的渡边的眼。
　　小小年纪，不适合看这种场面。
　　五条悟像根萝卜被拔出来似的从地里冒出头。摇摇头，摇走尘土。
　　两人闹完，那头烟火大会早已开始。接连不断的花火照亮大地，连同五条悟和卿鸟站得位置也被映亮。
　　火光不断在两人脸上闪烁。
　　白毛眼角的余光瞥向卿鸟，发现她脸上还留着自己无比“辉煌”的牙印。
　　“……”
　　五条悟抬手，拇指指腹轻抚上她的侧脸，在牙印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他正疑惑卿鸟居然对自己毫无防备。
　　下一秒一口术式大醋缸凭空出现，一下把自己给淹没了。
　　同时，曾经消失的章鱼触手从天降落，一起掉进醋缸里。把才冒头的五条悟砸回缸里。
　　一坛五年陈醋溜章鱼五条悟。
　　好酸！
　　五条悟开启术式从缸里冒头，就见已经消气的卿鸟看向自己，微微一笑。
　　“五条同学，给你表演个烟花吧。”
　　归于沉寂的黑夜，忽然炸开一朵术式烟花。是只有咒术师才能看见的神奇魔法。
　　五彩斑斓的术式，在空中绽放出五条悟的Q版脸。
　　五条悟头顶章鱼触角，下巴搁在醋缸边沿看天：……
　　她想象的我超可爱哎！
　　但是……为什么是刺猬头？他好像没有剃过这种发型？
　　卿鸟也发现自己炸错了脸。于是又重新想了一次。
　　这一次是戴着墨镜的白毛在夜空中呲牙一笑，然后炸成一团烟。
　　她也该好好正视身边这个少年。不是曾经的五条老师了。
　　美留子与和纱看不见咒术师的世界，只是好奇为什么花火已经全部结束了，夏油杰还在抬头望天。
　　黑发少年仰着头，看不清眼神。唇边的笑意灿烂，最后又趋于平静。


第56章 
　　喧嚣过后, 众人挥手告别。聚到一起时，他们是毫无差异的十几岁少年少女，相背而行时, 咒术师与非术师之间则落下一道无形之墙。
　　人生途径的风景不同, 目光所及的模糊终点也全然不同。
　　冥冥接了晚上的任务，换回高专校服后便坐上辅助监督的车离开了。剩下几人自行打车回学校。
　　三位少年一台车，四位少女挤一台。卿鸟、歌姬和家入硝子在后排，三人呈一边倒, 一个挨一个靠着肩膀睡着了。城市的霓虹与光带飞速在她们脸上滑过。
　　幸田坐在前排发短信聊天，偶尔和司机聊两句，以防他犯困。
　　两台车差不多时间抵达咒术高专校门口。就在卿鸟下车的瞬间，脑中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任务：夏日冲突是表明心迹的催化剂
　　时间：花火大会结束前
　　任务完成情况：攻略对象在醋缸里反复浸泡长达2小时
　　任务判定：成功」
　　……
　　What？！
　　卿鸟难以置信地看向和夏油杰一起走在最前方的白毛。
　　物理浸泡的时间不过十来分钟。就算她卡了BUG……也卡不出2个小时的超长待机啊！
　　「恭喜宿主, 首次完成系统任务。」
　　「任务成功，系统即将随机掉落奖励。奖励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叮——」
　　「一级奖励：许愿卡。奖励说明：宿主可以消耗许愿卡许愿一次。就像龙珠里的神龙, 阿拉丁神灯里的阿拉……不、阿拉丁神灯里的神灯。注：许愿要在系统能力范围内，复活以及时间回溯等超出系统能力的许愿不会生效。未生效的许愿不会消耗许愿卡次数。」
　　……
　　卿鸟：我许愿, 给我换一个金手指系统。
　　系统：……
　　不是，你怎么还能那么玩呢？
　　「许愿超出恋爱系统范畴，未生效。」
　　卿鸟：嘁！就这还自诩龙珠里的神龙！
　　翌日
　　夏油杰和五条悟起了个早，两人结伴去体术道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 男人之间的交流。
　　五条悟呈大字型躺在擦得噌亮的地面上，汗水浸湿耳边的碎发。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喘息。
　　五条悟闭上眼，听觉和触觉都感觉到来自不远处的匆匆步伐，引起地面微震。而咒力感知告诉他, 来人是那个奇怪少女。
　　五条悟维持躺姿不变, 偏头看向门口。
　　卿鸟疾步赶到体术道场入口处停下, 望见累趴的五条悟先是一愣, 然后把目光投向坐在一边的夏油杰。
　　“杰，历史作业呢！”
　　夏油杰知道卿鸟的来意，他转身从校服下抽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薄薄的小册子。再起身递到卿鸟手边。
　　“给你。不要抄得一模一样啊。”
　　“OK，OK。谢啦。”
　　实在提不起劲写作业的卿鸟拿了答案就跑。跑路前眼角的余光瞥向已经从地上坐起来的五条悟，但没有打招呼。
　　无视五条悟的行为原本能让白毛一蹦三尺高。但今天没有。
　　因为此时此刻有更震惊他的事！
　　“她怎么直接喊你杰了？”
　　他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诶！那只可恶的鸟和夏油杰之间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拧开矿泉水瓶灌下一大口，凤眼往五条悟的方向偏了偏。他知道自己踩了猫尾巴，但装作若无其事。
　　“直说就行。”
　　五条悟：？
　　夏油杰把手机戳向白毛的脸。
　　「我称呼你小鸟，你叫我夏油同学，是不是太生疏了？」
　　「那以后叫你狐狸？」
　　「？？历史作业不要了？」
　　「杰行了吧。」
　　「行。」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五条悟低着头，上半张脸被打上阴影。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气他们那么晚还在聊天，还是气夏油杰轻轻松松就和卿鸟拉进一大步距离。
　　“小鸟对称呼好像不是很在意。直说就行了哦悟。”
　　“……”你说得到轻松！
　　“不过。”夏油杰放下矿泉水瓶，“你昨天又得罪小鸟了？今天怎么理都不理你了。”
　　五条悟：……
　　白毛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而后又在齿间游走一圈。虽然咬人是气急败坏非理智的行为，但现在回想起来……
　　下次他还敢！
　　卿鸟坐在书桌前转笔，夏油杰的字迹端正又干净，完全不像是十几岁，打架很厉害的少年写出来的。
　　但此刻卿鸟并没有通过字迹深入研究夏油杰的性格。
　　她有点在意昨天那个莫名其妙完成的任务。这直接导致卿鸟方才见到五条悟本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
　　万万没想到。任务成功比任务失败更让人头疼。
　　卿鸟下巴压在作业本上，死鱼眼看着前方，手中的笔不停在废纸上画圈。
　　画着画着……她猛地想起五条悟昨天咬她脸的瞬间。手中的笔霎时掉在书桌上。
　　啊咧——
　　莫非那是吃醋？
　　卿鸟眉头连颤三下，抬头望向天花板。内心无声地呐喊道：你吃什么醋啊喂！
　　少女的“心潮澎湃”停顿一秒。
　　这一次直接喊出了声：“吃醋就吃醋，为什么要咬人啊！”
　　她昨天就该直接想象五条悟本人化身窜天猴窜到空中炸了给大家助助兴。
　　---
　　夏油杰和五条悟体术切磋结束后，回宿舍睡了一个回笼觉。
　　五条悟一个人在宿舍玩单机游戏，下午要上的历史课，书本摊在桌面上，并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
　　卿鸟奋笔疾书补完作业。她把笔横在人中处夹住，再度仔细端详了一遍夏油杰的作业。能透出少年处事风格与性格的历史分析案例，几度出现了“意义”“正义”“弱小”与“强者保护”的字眼。
　　她一手托腮，另一手在桌面上随意打着节拍。
　　还算擅长了解他人的卿鸟，至今描摹不出一个完整的夏油杰轮廓。一边是要毁灭非术师存在的夏油教主，一边是认为保护非术师是咒术师责任的夏油杰。实在是搞不懂。
　　卿鸟收起作业本和笔，准备先去吃个饭。
　　独自度过上午的三人，再度碰面是在食堂门口。
　　“啊……”三人异口同声。
　　“硝子呢？”夏油杰问。
　　“天还没亮就被喊走了，应该是有人受伤了。”宿舍紧挨家入硝子的卿鸟答。
　　于是两人自然走到一块，同时跨进食堂。留下一位身高一米九，样貌颜值十分惹眼的背景板在门口。
　　被两人同时无视的五条悟原地跳起，一个闪身挤到卿鸟和夏油杰的中间，出餐的窗口。
　　“怎么了悟？”夏油杰问。
　　“饿了吧。”卿鸟答。
　　五条悟：……
　　为什么他们那么简短且没有营养的问答，却像是开启了两人的专属领域一样，把他排除在外呢？
　　五条悟垂眸看向卿鸟，碰巧后者也抬眸凉薄地看了他一眼。
　　杰是无意的，但这只鸟是故意的！五条悟立刻判断出来。白毛少年抬起手，想要揪起卿鸟那张故意冷漠的脸，让她原形毕露。
　　谁知手一抬，撞到了术式砖块。就是超级玛丽里的那种砖块。
　　还带了顶出蘑菇的特效音。
　　不仅仅是特效音，吃了会长大的蘑菇真的从砖块上方出现了。但颜色紫到发红，红到发黑，一看就是那种剧毒的蘑菇品种！
　　“五条同学不吃吗？蘑菇要跑走了哦。”
　　术式蘑菇在砖块上平移，掉落在地上，又继续往前移动。
　　夏油杰领了一碗拉面坐到一边，他拿起筷子，用干净的纸巾擦拭一遍，随后开始捞面。“就说不能乱扯女孩子的脸啊悟，真的会被讨厌哦。”
　　……
　　坐在角落的佐藤探出头。小声告状道：“五条昨天晚上甚至还咬了女孩子的脸。”
　　哈……
　　夏油杰震惊到筷子上的面掉回汤碗里。
　　夜蛾正道在食堂找到三位问题学生。彼时卿鸟正往五条悟的面里加辣椒粉。
　　就像做坏事的小孩被家长抓住那样，当夜蛾正道喊她名字的声音响起，卿鸟吓得手一抖……抖了半罐辣椒粉下去。
　　……
　　“阿嚏——”
　　最后一个喷嚏，又把部分辣椒粉糊到五条悟脸上。五条悟开了无下限，完美阻隔那些红色的小粉尘，胜利一笑。
　　夜蛾正道当然看到两人幼稚的博弈，但没有在意。他握着手里的资料继续说：“紧急一级任务，你们三个人一起去。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
　　任务的目的地在千叶县。
　　卿鸟把两位大长腿丢在后排凉快，这次自己坐了副驾。她负责阅读资料，在看到目的地时，握着纸张的手轻颤一下。
　　庙宇里的土地神事件。
　　无神论的咒术师们，对这些和神灵、灵异事件挂钩的消息总是敏感的。
　　“当地居民十分不配合祓除咒灵的工作。”辅助监督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这个案件在他这里已经拖了快一个月，眼见恶劣影响越来越大。“他们用自身的负面情绪滋养咒灵，并祈祷这位‘神’能铲除自己讨厌的家伙。咒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挑选一个非术师虐杀。”
　　……
　　用意念杀人照进现实？
　　卿鸟看完资料，合上活页夹。
　　“非术师不离开，祓除的过程中会伤害到他们。”夏油杰再次向辅助监督确认，“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清场吗？”
　　“没有办法。夏油同学。那些家伙……那些非术师从本质上来说不希望这只咒灵被祓除。”
　　“哪怕自己也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也要借‘神明’的手铲除憎恶的人吗？还真是扭曲的恶意。”五条悟嗤之以鼻。“既然做好赴死的准备，那祓除的过程中也根本不用管会不会伤到他们吧。”
　　“这样就失去祓除咒灵原本的意义了。”夏油杰不同意。
　　“祓除咒灵有什么意义？”
　　“祓除咒灵本身，是为了保护非术师不受到伤害。”
　　……
　　车程将近一小时二十分钟。
　　香火鼎盛的庙宇外已经布下帐。外围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救护车。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车上的讨论没有结果，此刻两人都处于固执己见的状态，一左一右入了账。卿鸟抬眸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天空以及远方的山，深吸一口气后迈入帐内。
　　几个偏激的人类围在庙宇门口，坚决抵制自称咒术师的家伙亵渎他们的神明。
　　而那只咒灵，正大方站在几位人类身后，笑弯了眼，表情挑衅又幸灾乐祸。咒灵抬起手，尖锐的指甲清点庙宇门口的人头。
　　一、二、三、四……
　　总共32个，全是它的人质。
　　五条悟哪能接受这种要挟。他抬手，一边的石像瞬间碎裂开，裹着看不见的介质卷向咒灵的方位。
　　夏油杰绕到另一边，放出咒灵去驱赶非术师。“拜托了大家，先离开这里。”他要把他们顺利送出账外。
　　可是固执的非术师，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原位。他们狠狠咒骂眼前三位的学生，散发的恶意与负面情绪，为身后的特级咒灵提供了滋养。
　　“小鸟。”夏油杰想起卿鸟的想象可以控制场面。
　　卿鸟坐在尚未被破坏的石像上，看着夏油杰摇摇头。“我的想象对非术师不起效。”少女停顿一下，接着道，“就算千分之一的机会，我的想象可以影响到他们，我也不会这样做的。”
　　五条悟已经轰塌了半座庙宇。尘土与坍塌的水泥墙压到了几位非术师。
　　一时间背景里满是惨叫声。惨叫声里还掺杂着扭曲的笑声。
　　“哈哈哈哈报应，让你长期占据我家晒太阳的地方。”
　　“死了死了，我的许愿起效了。这个碍事的家伙终于不能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朋友？我和你从来都不是朋友啊！”
　　帐内起了一阵风。
　　卿鸟拨开吹到脸上的长发，静静地看着夏油杰。“你总不能去保护每一个既想自己死，又想别人死的家伙吧，杰。”
　　人渣当然可以活着。他们只是咒术师，没有判定谁该死的权利。
　　但作为同样有脾气和心情的人，她可以选择不救。
　　夏油杰的咒灵还在保护不肯离去的非术师。他听着卿鸟轻描淡写的言语，视线落到正在与咒灵博弈的五条悟身上。
　　不可理喻的非术师还在不断打扰五条悟，阻拦在他的身前。要不是因为他们碰不到他，此刻五条悟应该已经被几十个人压倒在地。
　　卿鸟跳下雕像，想象出一米八长的棒球棒握在手里。气势恢宏，一棒一个非术师，把他们从五条悟的身边打飞。
　　夏油杰调整攻击形态，配合五条悟将拥有智慧的邪念咒灵祓除。随着咒灵消散……
　　空中落下一根皱巴巴的手指。
　　“……”
　　五条悟捡起宿傩的手指。“难怪那么难缠，原来吃了buff。”没有夏油杰一起，可能会是一场苦战。
　　“你们破坏了我们的神明！你们会受到惩罚的！我会永生永世诅咒你们！”
　　被压在石块下的人，如此愤恨地咒言。
　　五条悟把宿傩的手指抛到空中再接住，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非术师。“信不信我再压你一块惊天巨石？”
　　夏油杰在五条悟身边停下脚步，出声制止五条悟。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五条悟是会说到做到的。“算了悟，没有意义。喊医护人员进来吧。”
　　五条悟最后一下接住宿傩的手指，斜了夏油杰一眼。但到底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他转身准备离开。
　　“意义啊……”卿鸟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皮筋绷得太紧，是会有断裂的那天的。
　　“杰。”
　　卿鸟喊住夏油杰。
　　夏油杰重新绑起脑后有些松散的丸子头，听到卿鸟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
　　霎时，他感觉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是被强加的……不，是被人强行揭开了隐藏在深处的想法。
　　夏油杰两手插袋，迈开长腿快速走向刚才那位诅咒他们的非术师。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那个人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诅咒我们？等你明白什么是诅咒再说吧，垃圾。”
　　……
　　夏油杰：……
　　黑发少年收回脚，看向不远处的卿鸟。他是被卿鸟瞬间的想象影响了。
　　“有没有感觉出了一口恶气？从进账开始的不适和恶心也好了很多？”
　　少女歪头一笑。“让自己顺心。这也是意义啊，杰。”


第57章 
　　帐升起, 救护人员匆匆赶往废墟中心捞人。上午还好好的庙宇，此刻已经被毁了一大半。还有好些人被压在水泥钢筋下，伤势不明。
　　监督：……
　　如果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又何必拖那么久啊！
　　五条悟走到辅助监督车边, 拉开后排车门, 挡住副驾的位置，然后等待那只鸟自己入笼。
　　少女一身反骨，临危不乱，绕到车子另一边, 自己拉开后排车门坐进车里。
　　五条悟：！
　　好好的车怎么对面还有扇门！
　　五条悟坐进车里关上门，下巴微扬目视前方，抱肘而坐。姿势相当霸气。
　　然而蓝眸掩在漆黑墨镜下，不过半分钟时间, 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卿鸟。
　　卿鸟正低着头回家入硝子的短信。打完一串字和表情包，她抬眸扫了五条悟一眼。看到白毛那疑似不爽的表情后……
　　霎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一脸戒备。
　　五条悟：“……”同时开启无下限进行未知防御。
　　夏油杰迟一些回到车上。打断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无聊博弈。
　　一级任务的结果自然是遭到严厉的批评。被夏油杰狠狠踩了面部的人更是绘声绘色，声嘶力竭地控诉了那位刘海奇怪的黑发少年。
　　“你怎么能在非术师没有驱散的情况下直接压垮房屋建筑？！”夜蛾看向五条悟。
　　“驱散非术师的方式怎么可以用全垒打？！”夜蛾又看向卿鸟。
　　“为什么祓除咒灵之后还要多踩一脚？！”夜蛾最后看向夏油杰。
　　三位术式能力与惹事能力成正比的学生端坐在教室里, 表情一致，脑后一滴汗。
　　夜蛾正道批评的话说多了，感觉自己都快要词穷。
　　于是安静间，五条悟用自以为小声, 实际大家都能听到的分贝扭头对夏油杰道：“杰，下次换右脚踩。你右脚的力气更大。”
　　夜蛾正道：……
　　咚——
　　赏了五条悟一记铁拳。
　　家入硝子坐在教室外望着校园风景。属于夏季的色彩全然褪去，微风中带着秋天的凉意。她阖眼小憩一会儿，比起教室里的三位叛逆同期, 她最近太累了。
　　随着校园里大片的枫叶被秋风染红, 整个咒术届都变得忙碌起来。多事之秋, 咒灵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躁动。
　　冥冥率先完成1级术师的考核, 在冬天来临前正式成为1级术师。就像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一定会经历的时期，她手上的案件总是又累又费神的。
　　而卿鸟，由于术式公开后迟迟没有1级术师愿意带她一起任务，升级任务便搁浅下来。夜蛾正道曾经暗示，这种情况下，如果卿鸟直接申请独自完成1级任务，也能顺利评定1级术师。
　　但少女兴趣缺缺。一级还是特级，没有意义。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不是卿鸟和夏油杰一起出任务，就是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完成任务。夜蛾正道有意避开让卿鸟和五条悟同行，不是因为害怕他们无法完成任务，而是不想面对任务后铺天盖地的投诉。
　　夏油杰至少还是可靠的好学生。
　　无法独自完成任务的歌姬与家入硝子二人在校园里消磨一天又一天。
　　连轴转的咒术师生活，在一个胡子乱飞的老人出现后，稍稍发生了一些变化。
　　卿鸟在会客室见到那个拿着葫芦，身着浅色羽织，搭配深色浴衣的男人。头发几近花白，倒八字胡锋利地飞起。看着有点世外高人的样子。
　　“这位是禅院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先生。”
　　卿鸟坐到禅院直毘人对面。一脸茫然。
　　“怎么样，最后一次和1级术师的任务，我带你吧，小鬼。”
　　……
　　就连校长也没想到禅院家主亲自跑来东京校一趟，就为了带一个一年级学生完成任务。事实上，现今咒术界，除非是集体出动的大事件，都不会请这位禅院直毘人亲自出马的。
　　“啊咧？为什么？”卿鸟问出了校长内心想问的。
　　“哈哈哈。”禅院直毘人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笑着拍拍自己的膝盖。“甚一那个家伙都想起来了。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那次，害得他不浅啊。”
　　咦？
　　所以这是来自家族的报复吗？
　　“你的术式很有意思。”看了术式公开情报的禅院直毘人更加确信，卿鸟的术式在经历专业研究和打磨后，会是十分可怕的存在。放任随意发展，就有点可惜。
　　“什么啊。还以为谁来学校了。”不该响起的声音自窗口传来。
　　众人偏头看过去，看到一头白毛。
　　校长：……
　　这是三楼的窗户啊五条同学。
　　五条悟从外面移开窗，十分自然地自窗台跳进会客室。他坐到卿鸟身边，继续打招呼道：“原来是直毘人啊。”
　　禅院直毘人：……
　　眉梢一抬。
　　“五条家的臭小子。”
　　要直呼他的名字，也起码等你当上家主再说吧。禅院直毘人又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
　　五条悟翘起二郎腿，转头看着卿鸟，一手指向对面的长者。“禅院家的人都是又弱又阴暗的哎，小鸟才不要和他们为伍。”
　　校长表情微微裂开。
　　不不不……五条同学……不要把御三家之间的相互看不起摆到学校里来啊。
　　卿鸟摸摸下巴。其实1级术师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兴趣。并且，现在显然是对面的家伙更想研究她的术式。
　　这种时候无良白毛教师会怎么做呢？
　　啊，对了。卿鸟以拳击掌。
　　——趁火打劫。
　　“啊诺……和禅院先生一起参加任务，并展示术式，我有什么好处吗？”卿鸟无比真诚地看着禅院直毘人。
　　“……”禅院打了一个酒嗝。
　　“听说禅院家忌库内的咒具，每一个都是精品。”卿鸟戳戳手指，大写地纯真无辜。
　　……
　　日后有人闲聊起这件事来，都会犀利吐槽，称其为“禅院千里送咒具”事件。
　　不过禅院直毘人对此表示无所谓。
　　总而言之，在新年来临之际，卿鸟得到了来自禅院家的贵重礼物——特级咒具三叉戟。字面意义上的贵重，又贵又重。高约一米八，奇重无比，她用两只手都提不起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围观了这把咒具。
　　“你为什么挑这个？”
　　“它看起来最贵。”卿鸟如实回话。
　　夏油杰：……
　　卿鸟和五条悟总能在很奇怪的问题上让他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然后呢？拿了咒具那个老头就没下文了？他总不能真那么蠢吧？”五条悟才不信。那毕竟是禅院家的人。
　　卿鸟哐当一下把三叉戟丢到储物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回想了一下：“嗯……好像是说希望我能和禅院直哉经常往来，交个朋友来着。”
　　夏油杰：？
　　夏油杰不明白，五条悟小时候却是听过的。禅院家因为执着于术式研究，有着近亲结合的传统。但禅院直哉这一辈的女性，都不太起眼——至少在禅院家的观念里是的。无法送去给嫡子。
　　好家伙，主意打到外面来了？
　　“然后呢？和对方认识了吗？”夏油杰接着问。
　　谁要认识那只金毛？卿鸟拍去掌心的灰尘，轻描淡写道：“我说，成为直哉小少爷的朋友有点困难，但可以考虑成为他的主人。”
　　……
　　远在京都的禅院直哉，想起卿鸟临行前的那句话。气得又踩了家佣的脑袋几下。
　　---
　　圣诞夜那晚东京下了初雪。白茫茫的一片一直延续到新年前夕。
　　饶是咒术高专，新年也是要放一周寒假的。
　　“咦？”听说放假消息的卿鸟从盖饭里抬起头。“新年不是有驻守任务吗？”她记得新年时分的咒术高专，有很多活动。
　　2005年的咒术高专，显然还没有新年驻守任务的传统，也没有新年大会。众人一听卿鸟的言语，纷纷吐槽：小鸟你是魔鬼吗？好歹是新年啊，也是要放假的啊。
　　于是少女咬着勺子扁嘴。
　　与夏天那一周假期不同，新年时分，学校里的大家是都要回家的。就连老师也不例外。
　　除了……像卿鸟这样无家可归的留守人士。
　　五条悟和幸田是第一批离开的，两人家都在京都。之后是冥冥和硝子，然后是夏油杰。庵歌姬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提议卿鸟跟她一起回家过新年。
　　毕竟是怕寂寞的后辈。这七天在空旷的学校里，会很无聊吧。
　　然而被卿鸟拒绝了。
　　“手机联系啦歌姬前辈。”
　　“好吧。”庵歌姬也不强求。毕竟住在人家家里也可能会心生尴尬。“跨年那晚一起去寺庙哦！”
　　卿鸟比了一个OK的手势。送走庵歌姬，她转身准备回宿舍……然后看到一位正在捣鼓电动玩具的前辈，佐藤。
　　“佐藤前辈不回家吗？”
　　“啊？嗯。”他还在钻研手里的玩具，回答得漫不经心，“家那种东西，没有呢。”
　　……
　　偌大的学校，一下空旷得就只剩几人。虽然平时学生也不算多，可有五条悟那个呱噪的家伙在，以一敌一百，外加表面好学生内心深不可测的夏油杰……
　　校园里总是热闹的。
　　平时吵吵闹闹，还总一不留神睡过头。这下四周环境彻底安静下来，卿鸟反而失眠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屈服于奏起交响乐的肚子。
　　食堂为留校的学生和员工准备了很多即食即热的食物与零食。卿鸟在校服外又套了一件厚外套，踩着毛拖鞋穿过长廊，手里举着术式想象出来的手电筒走到食堂那栋楼。
　　食堂为半夜觅食的人留了灯。
　　卿鸟蹲在桌边挑选自己的夜宵，而后听到长廊处传来脚步声。
　　“佐藤前辈？”
　　没有声音。
　　卿鸟决定无视这深夜里的可怕的脚步声，继续挑选自己的夜宵。
　　直到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还有一种诡异的停顿感。
　　“……”
　　首先，她不怕鬼。其次，恶作剧也要先藏起自己的咒力气息嘛。最后……
　　“你不是前天就回京都了吗，五条同学？”
　　被揭穿的五条悟自食堂门口探出脑袋。他穿了一身橙红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十分惹眼。
　　两人各自泡了一杯杯面，并肩坐到长廊下看着再度飘起雪花的夜空。
　　卿鸟的鼻球被冻得泛红，她捧起杯面喝了一口热汤。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长叹着感慨：“老天一年没洗头啦。”
　　五条悟霎时喷了口中的面汤。
　　怎么会有人这样形容漂亮的下雪天？
　　成功让少年呛到，卿鸟愉快地笑起来。谁说恶搞五条悟只能用术式？
　　“所以，五条同学怎么才回去两天不到又回来了？”五条家和禅院家一样是大家族。这样的节日应该会有很多礼节和规矩，还有固定的迎新活动的吧。
　　五条悟自杯面飘起的白雾中看向卿鸟。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卿鸟：？
　　这忽然的控诉她不理解。
　　“杰是杰，硝子是硝子，歌姬是歌姬前辈，就唯独叫我五条同学？”
　　……
　　指责得那么严肃，结果是这样无聊的事情？卿鸟不由横了五条悟一眼。
　　“不然呢？五条同学希望我喊你……”
　　Satoru的音节卡在喉咙里，认为这是无聊小事的卿鸟，惊觉自己好像无法非常自然地念出白毛的名字。
　　称呼这件事，在遇到卿鸟之前，五条悟也是十分无所谓的。反正他也是看心情喊人，没有规矩。但这一秒，他就是想听恶劣同期喊他的名字。
　　五条悟还在等少女说出最后一个字，眨巴着大大的蓝眼睛凝视她。
　　“……”卿鸟微笑转头，“没错呢，我故意的。”
　　哈？！
　　人话？
　　这是简直是气死人的鸟言鸟语！
　　两人在长廊下吵起来。
　　佐藤睡得迷迷糊糊，走到宿舍窗边，就见两个一年级后辈正在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他捂嘴打了个哈欠，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体力。
　　从长廊边一路闹到体术道场。
　　吃饱喝足的少年少女约定来一场不使用术式的体术PK。换做前两天，卿鸟绝对不会答应这种稳输不赢的邀约。
　　可白毛气炸了的样子过于好笑，并且他出现在了这个本该她独自一人的夜。
　　闹一闹也没关系了。
　　五条悟正在气头上，即便收敛了力气和动作，也还是轻轻松松在一分钟内放倒了眼前的鸟。他扣着卿鸟的肩膀，俯视她。
　　卿鸟的毛拖鞋掉了一只在旁边。
　　怎么会有人穿拖鞋打架啊。她毫不挣扎地在地上躺平，霎时笑出声。
　　五条悟微愣，看着卿鸟爽朗的笑脸，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笑完一阵的卿鸟同样凝视着按住自己的家伙。少年的白色短发微乱，摘了墨镜后漂亮的蓝眼睛一览无遗，帅气的五官简直无可挑剔。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四目对视，这一次是卿鸟首先乱了节奏。
　　“咦？你脸红了？”五条悟明知故问。故意使坏。
　　被揭穿的卿鸟想起身遁走，无奈根本没办法从开了无下限的五条悟的手里挣脱。
　　褐色的眸子轻眨一下。
　　卿鸟忽然莞尔一笑，没等五条悟做出任何“防御”和心理准备。张口念道：“悟。”
　　“……”
　　诶？！
　　五条悟登时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头顶，完完全全是一只番茄的模样。他从来不知道被人喊名字，还能有这种诅咒效果。
　　“现在是谁的脸更红？”终于轮到卿鸟反击。
　　身下的家伙正露出五条悟最熟悉的那种笑，得意又嚣张。是入学第一天起，卿鸟就反复对他露出的胜利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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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秒后。
　　“疼疼疼——”
　　卿鸟疼到眼眶发酸。什么胜利者的姿态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五条悟再度张开血盆大口，这次是直接咬了她的鼻子。
　　“为什么要咬人啊你！！！”
　　要触碰到卿鸟就必须解除无下限的五条悟，这一回因为距离少女实在太近，直接被对方用膝盖对准关键部位来了一记暴击。
　　2005年的最后一天凌晨。
　　咒术高专的体术道场传来一男一女不同程度的惊叫。


第58章 
　　为什么呢？
　　深夜的雪在清晨时分戛然而止。旧年的最后一天, 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
　　卿鸟站在人行道前等红灯，身边挤满来来往往吵闹的人。她和歌姬、硝子约了晚上在浅草寺碰面，所以想白天先随处逛逛, 看有没有好玩的新年礼物。
　　所以。
　　为什么呢？
　　卿鸟偏头看向身边的白毛。这家伙为什么不在家过年, 又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出来？
　　五条悟依旧是那身颜色靓丽的羽绒服，里面配了件连帽卫衣。青春洋溢。白色短毛边沿微翘，就算戴着漆黑墨镜，看起来也还是很乖。
　　一米九的大高个配上完美的脸蛋, 在人群中本就是显眼包。更别提此时的五条悟还在嘬口中的小号波板糖。
　　反差萌引来四面八方的视线。
　　“不是我要回东京也不是我要跟小鸟出来啊。”白毛理不直气也壮。“我只是被小鸟的术式攻击了。”
　　卿鸟：？
　　“是你想要我陪你过新年吧？在我没开术式的间隙里。”
　　……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漫长的红灯时间结束，人潮拥挤，如开了闸的海水般蔓延至斑马线上。
　　五条悟开了无下限，人群压根挤不到他。再者说, 大高个很瞩目，旁边人也不会不小心撞到他。
　　普通身高且没有无下限的卿鸟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几乎是被人推着前进的。
　　身后还有几个性格顽劣的少年趁机拉扯卿鸟散落的长发, 他们得逞地嘲笑前方只能被玩弄的少女，又试图踩掉她的鞋子。
　　卿鸟想象的巨型巴掌呼啸过来, 还没来得及把身后几个家伙从人群中丢出去……
　　恶劣少年的手就被一旁的五条悟握住了。
　　不是同一等级的力量对抗。五条悟甚至笑得很随意，少年却在瞬间痛出了眼泪。
　　信号灯开始闪烁。人潮推动的速度比方才更快。并不适合停下步伐发生冲突。
　　“滚开。”五条悟对准少年的脚尖猛地一踩。
　　这一下少年完全蹲下身，按着自己的脚惨叫起来。
　　白毛重新走回卿鸟身边。“在学校不是很嚣张吗？出门就当缩头乌龟？”
　　“我在想啊。但是这里那么多人，要小心误伤。”卿鸟咕哝道：“休假还想被夜蛾老师喊去罚跪吗？”
　　嘁。
　　五条悟垂眸瞪了卿鸟一眼。又矮又……弱倒是不弱。就是她走得太慢, 整个人被前后左右的非术师推搡着。
　　卿鸟好像不太在意这样的拥挤，亦步亦趋地走。但五条悟不喜欢，他有点不爽周围的陌生人都能离她那么近。
　　少年一口咬碎波板糖。
　　宽阔的马路才走完一半，卿鸟感觉整个人骤然失重, 双脚离地。
　　竟是被身边的五条悟拎起后衣领, 提着走完了后半程。
　　卿鸟：“……”
　　尼玛, 我是水壶吗？
　　卿鸟这厢气到冒烟,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振聋发聩。直到一只术式猴手里拿着不明物出现在卿鸟的肩膀上，五条悟骤然收起笑容。
　　反正她也就恶整他的时候想象力最丰富了。五条悟歪头嘁了一声。
　　白毛或许发现了自己这样想的时候，心境和年初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没有。他无聊地走在卿鸟身边，一起没入热闹非凡的商场里。
　　新年礼物要挑什么呢？
　　卿鸟在一个摆满漂亮玻璃杯的柜子前站定脚步。她透过柜体上的镜子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买了章鱼烧，此刻正站在她身边吃得香。一口两个，脸的两侧鼓出乒乓球大小的圆。少年咬着咬着，感受到来自卿鸟的目光。
　　他脑后闪过一个感叹号，后退半步，把章鱼烧往身后藏了藏。
　　卿鸟：？
　　离谱！
　　卿鸟以为五条悟后退半步的姿势，是怕她要分食。
　　但实际五条悟……只是怕她又一次用术式反转把章鱼烧变没了。
　　两人走过生活用品区，穿过服装区。步伐在几台抓娃娃机前停下了。
　　卿鸟和五条悟一人捧了一杯抹茶饮品站在娃娃机前，他们看着机器里长相快和咒灵差不多的丑娃娃同时歪头，脑边一个问号。
　　——那么丑的东西谁会要啊？
　　那么丑的东西……
　　五条悟连续吊了五个上来。
　　就很魔性。虽然丑，但是越看越上瘾，越看越喜欢。
　　……
　　就像五条悟看身边的家伙。虽然不可理喻，但是越看越……
　　白毛拿起一个丑娃娃放到卿鸟脸边，趁她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用手机拍了一张照。
　　“嘿嘿，你们长得好像啊。”白毛乐呵一笑，胜利地举着手机晃了晃。
　　卿鸟脸一黑：“……”
　　将手里的空饮料瓶狠狠砸向五条悟。后者举着手机开启无下限，笑声欠揍。
　　身边经过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妻，妻子掩嘴笑着对身边的丈夫说：“亲爱的你看，又是一对不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出来约会的小情侣呢。”
　　……
　　总而言之，卿鸟最终还是挑了一些小玩意当做新年礼物。
　　“硝子的，歌姬前辈的，冥冥……冥冥学姐估计不喜欢这种送礼环节。”卿鸟准备晚上去浅草寺请个御守。少女一转头，看到一边的货架上挂着好几张漂亮的狐面。
　　不知怎么的，花火大会那晚，夏油杰穿着浴衣扎着丸子头的形象跃然脑中。
　　“诶，这个很适合杰。”
　　购置了一圈，卿鸟准备去前台付账。就见五条悟怀抱五只丑娃娃挡在她的眼前，一脸气得不轻的样子。可惜他被丑娃娃限制了行动，不然此刻就该拽着卿鸟的肩膀使劲摇晃了。
　　“还有呢？”
　　“还有？”卿鸟明知故问。
　　五条悟两个鼻孔冒烟。虽然他从来没想要过什么新年礼物，但是眼前人不仅是称呼，就连礼物都独独忘记他，也太过分了吧！
　　他可是舒舒服服躺在家里，躺在地炉边，躺在零食和游戏卡堆里……然后猛的想起卿鸟得知新年会放假，并且大家都会回家后，眼神黯淡了一秒的模样。
　　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他放下好吃的好玩的，穿了外套就奔来东京了诶！
　　白毛生气的模样太有趣了。十几岁的五条悟还是一个会把情绪全部写在脸上的单纯少年。
　　“哦对了。”卿鸟转身又走回礼品区，“还有阳太。要感谢他上次买了线香花火。”
　　五条悟：“……”
　　原地炸成一朵烟花。
　　然后被从天而降的红色小达摩砸了脑袋。
　　五条悟放下手里的丑娃娃，蹲下身去捡那只达摩。
　　“五条同学的新年礼物。”卿鸟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冲他笑笑。不论少年忽然回到东京的理由是什么，他总是陪自己消磨了这段时光。并且……还算开心。“只有你有哦。”少女神秘兮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礼物是什么都无所谓。
　　但这个年纪的少年对于“特别”“只有他有”这样的字眼十分敏感。
　　达摩上留有卿鸟的咒力气息。对于咒力十分敏感的五条悟，指腹触摸到术式实体的瞬间，就像是触摸到了少女本人。
　　五条悟把达摩藏进衣服口袋里，默默捡起五个丑娃娃。再度站起身后，倒是没有立刻看向卿鸟。他偏头看向距离他最近的柜子，上面摆烂了精致的摆件。
　　掩在碎发下的耳朵，红了一圈。
　　---
　　浅草寺自傍晚时分就排起了长队。
　　卿鸟在约定地点和硝子以及庵歌姬碰面。稀奇的是，夏油杰居然也来了。
　　庵歌姬、家入硝子、夏油杰三人排成信号格的样子，身体一起往旁边歪了30度，看向眼前的白毛。异口同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东京需要老子啊。”五条悟猖狂大笑。
　　……
　　“东京有你才是灾难。”“快回京都吧你，清水寺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拜托了，让我感受一下七天没有五条悟的快乐生活吧。”
　　得到众人无情吐槽。
　　五条悟哪里在乎这个。一人赏了一只丑娃娃。
　　祈福的队伍很长。但众人聚在一起聊天排队，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夏油杰趁卿鸟吃关东煮的间隙，把少女送给自己的狐面戴到了她的脸上。“嗯，也很适合小鸟呢。”
　　卿鸟叼着鱼丸茫然抬头。
　　模样过于可爱，于是被身边的歌姬一下扼住了脖子。“高专里能有硝子和小鸟真是太好了。”
　　“高专里都是歌姬这样的弱者才是可怕的嘞。”五条悟啃了一口炭烤年糕，随口接话。
　　庵歌姬眉头一颤，伸手就想去揍一顿不懂礼貌的后辈。夏油杰见状，立刻挡在五条悟身前。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我是在保护歌姬前辈啊。”看似十分懂礼貌的后辈，实际总是捅刀最深的那位。
　　“……”
　　卿鸟吃完关东煮，抱着五条悟硬塞给她的丑娃娃，想象出许久未见的白脸僧面猴，赏了幼稚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人一坨烂泥。
　　庵歌姬从卿鸟肩膀上探出脑袋，竖起拇指。“干的好小鸟！”
　　五条悟有无下限。
　　夏油杰：……
　　夏油杰去一边洗脸了。
　　闹了一阵，队伍总算前行了三四米的距离。于是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术式和咒术师本人的性格有没有关系。
　　“遗传术式和血缘关系比较大吧。性格的话，只能影响术式觉醒后的强化和战斗风格。”
　　话是那么说没错。
　　卿鸟瞥了一眼五条悟，“可是五条同学的性格就和他的术式一样无下限哎。”
　　夏油杰洗完脸回来，抱肘而立，用手肘推推身边的白毛。小声调侃道：“小鸟依然称呼你为五条同学呢悟。”
　　五条悟：“……”
　　虽然但是，她暂时还是喊五条同学好了。昨晚两人已经深刻认知到，名字真的不能随心所欲乱喊。
　　越靠近撞钟祈福的地点，队伍便越是拥挤。
　　几位少年少女已经不能像一开始那样松散的排队，队伍逐渐聚拢。五条悟站在卿鸟的身后，一垂眸就是她那头微卷的栗色长发。
　　他想起白天那几个白痴。头发有什么好扯的？
　　虽然这样想，但手已经不由自主伸向前，食指绕着她的长发转圈，玩起来了。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的身侧，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嘛……
　　在感情这件事上，五条悟的心态或许和三岁孩子发现心爱的玩具……没有多大区别吧。
　　庵歌姬察觉五条悟的小动作，悄悄凑到卿鸟身边道：“小鸟，你不让他停手嘛？”
　　“这是战术啊歌姬前辈。”卿鸟小声回答，“牺牲几根头发而已，但这段时间五条悟都在我的术式攻击范围内诶。”
　　……
　　吼！
　　真的诶！只要碰到她，无下限就会失效！
　　于是，2005年的最后几分钟。庵歌姬、家入硝子以及夏油杰，是举起五条悟，用白毛的脑袋撞得钟。
　　吓得排在他们身后的非术师……直接后退一米距离。
　　Duang~
　　大魔王卿鸟站在撞钟的支架上，手指苍穹，气势磅礴。“我许愿，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平安健康！”
　　那是无论过了多少年，就算是曾经的学生后来成为四处奔波的大人，但只要一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勾唇一笑的定格画面。


第59章 
　　新年过后, 东京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的雨。湿冷天总是让人打不起精神。
　　可整座城日益剧增的咒灵并没有让咒术师停下脚步的意思。紧急任务接踵而至，夏油杰和五条悟几次深夜被叫醒，从温暖的被窝赶至寒风与冰雨交加的任务地。
　　“这种时间, 这种气候, 就不要特意去叫小鸟了嘛。”碰巧晚睡的夏油杰直接拦下辅助监督匆匆的步伐。“我和悟去就行了。”
　　卿鸟浑然不知平时吵吵闹闹的少年们让她睡了多少个安稳觉。
　　直到某天，两人身上同时挂了彩。
　　二月天响起第一声春雷。
　　咒术高专沦陷于暴雨的浇灌中，闪电一下又一下劈开昏暗的天。
　　也照亮了食堂。
　　卿鸟叼着盒装牛奶，在惊雷中看向身前一黑一白两位少年, 脑袋一歪。“你们两个一早就打架？”
　　还打得那么激烈？
　　夏油杰：“……”
　　五条悟：“……”
　　要不是昨天晚上五条悟临危时突发奇想要搞什么术式反转大揭秘。他们不至于……那么惨。
　　夏油杰想起昨晚不堪入目的经历，以及两人被咒灵吞下去又吐出来的画面，扶额长叹一口气。
　　五条悟认为如果不是夏油杰在关键时刻阻拦他，他已经摸到了术式反转的门道和感觉。他不爽地往另一侧嘁了一声。
　　……
　　卿鸟这下顶了满头的问号。
　　家入硝子被两位高大的少年拦住了进食堂的入口。
　　辅助监督领了任务匆匆跑来找学生们, 一下撞上了家入硝子的后背。
　　“好疼——”监督摸摸自己的额头，抬眸就见三位高大的学生的转头看向自己。
　　……压力倍增。
　　“最近真是有点不想见到你了呢井上小姐。”夏油杰打趣道。
　　井上友理, 新任咒术高专辅助监督。比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年级生大上三岁，可惜完全没有前辈的威严。圆圆的包子脸稚气未脱, 还像个学生。
　　她尤其害怕夏油杰。即便少年比五条悟礼貌的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蛾正道最近不在校，所有的任务向他汇报并得到指示后，井上友理都要亲自来找学生。
　　“是……是一级任务。关系到卿鸟同学晋升1级术师的……任务。”声音越说越小。
　　“这种天出任务啊……”不知谁感慨了一句。
　　三人又把目光投向风雨交加的窗外。
　　卿鸟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起身和井上友理离开学校。经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 给黑发少年使了一个眼色。
　　夏油杰微笑着比了一个OK。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五条悟那双逆天的眼。白毛脑袋上的雷达咻地竖起。
　　“你们两个在干嘛？”
　　“秘～密～”夏油杰挑眉一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家入硝子绕开内心世界打了一记惊雷的五条悟，终于得以去拿早餐。她端着餐盘看向少年们道：“脸上的伤，要帮忙吗？”
　　暴雨天, 车行艰难。才学完驾照不久的井上友理精神高度紧张。肩膀高耸, 整个人贴近方向盘。
　　原来的辅助监督生田调派去了京都, 年轻的井上属于空降, 据说是五条家有意无意推波助澜的。
　　卿鸟看着身边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前阵子还是青春洋溢，阳光开朗的模样，如今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
　　……咒术届可真是一个毁人青春的地方。
　　“井上小姐最近很忙吗？”
　　“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了。”井上流下辛酸泪水。“还要给夏油和五条同学善后……尤其是五条同学……”
　　卿鸟的目光从任务资料转移到井上身上。
　　“嗯？他们最近晚上一直接任务吗？”
　　“诶？卿鸟同学不知道吗？”
　　前方红灯，井上停下车。她松松自己紧绷的肩膀，学着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口吻道。
　　「小鸟的术式某种层面上来说比悟还费脑，好歹让她睡觉啊。」
　　「那家伙又矮又不懂节省咒力，再不睡觉会变傻鸟诶。」
　　卿鸟：……
　　让别人上一秒感动下一秒想杀人，也只有五条悟能做到了。
　　卿鸟最后的晋升任务地点在综合医院。季节更替，医院里人来人往片刻不能停歇。
　　只能在医院外部布下术师与非术师可自由出入的账，以防祓除咒灵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扩大区域。
　　再于咒灵所在地，布下非术师不得进入的账。那里才是卿鸟的任务范围。
　　卿鸟穿过第一层账，在井上的带领下经过门诊区，越过急诊区，最后抵达住院部。
　　第二层账就只有卿鸟一个人进去了。
　　清空的楼层弥漫着消毒药水以及咒灵的气息。卿鸟在长廊尽头看到本次任务对象——
　　特级特定疫病咒灵。
　　说是1级任务，结果毫不客气地投递一只特级咒灵。不过寺岛于五分钟前把咒灵的资料短信给了卿鸟，此时的她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想想，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玩弄你呢。”
　　卿鸟想象一支巨型针筒抱在怀里，灿烂一笑，如是所说。
　　虽然是特级但没有智慧的咒灵：噶？
　　---
　　「开饭啦！」
　　夏油杰接到集合信号时，五条悟正在一边搭儿童积木。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儿童积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白毛专心致志地用术式搭建，说这是他连夜想出来练习术式反转的方式。
　　五条悟奇奇怪怪的想法夏油杰很难理解，但表示尊重。骨节分明的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他起身披上外套往外走。
　　“你出去？”五条悟用苍停住一块下坠的积木。“有任务？”
　　夏油杰单手扶着门框回首看向五条悟，又露出上午那种神秘的微笑。他一字一顿道：“是约会哦。”
　　……
　　咦？
　　五条悟的墨镜滑落。“……和纱？”
　　亏得这位小少爷能记起那位少女的名字，夏油杰表情僵硬一瞬。“那么说可能有点不礼貌，但可爱的和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刘海少年说完便径直走出去了，没有再解释。
　　五条悟卡壳几秒，那块被「苍」吸引住的积木霎时掉落在桌子上。他猛地想起早上卿鸟离开时，对夏油杰使眼色的模样。
　　窗外的惊雷再度打进五条悟的内心。
　　桌面上被术式连接起来的积木顿时散落一桌。
　　暴雨如注，寒风过境。
　　夏油杰抵达卿鸟所在地的时候，那位少女正蹲坐在破旧的亭子下躲雨。额前的长发依旧被打湿，一缕一缕沾在脸上，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感受到夏油杰的咒力靠近，卿鸟抬头看向他。
　　“……”
　　少年撑着伞走到卿鸟身前蹲下，他和眼前人对视。夏油杰抬手拨开那缕快要扎进卿鸟眼睛里的碎发，温热的指尖与她冰凉的脸形成强烈对比。少女的唇色比上午浅了不少，眼神也不如往常有神。
　　“很累吗？是让你苦手的咒灵？”
　　卿鸟吸吸鼻子，摇摇头。“弱爆了。”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把奄奄一息的咒灵从医院运出来，着实耗费了她不少咒力。
　　“这天实在太冷了。”那么说着，卿鸟抱膝的手又紧了紧。四面透风的破亭子，在这种天作为落脚点是一种灾难。
　　夏油杰收起长柄伞。
　　卿鸟感觉肩膀上一沉，是少年脱了自己的厚外套把她裹起来了。换做平时，卿鸟可能会拒绝，今天她就不推脱了，立刻拽紧外套。“咒灵在那边。”
　　「咒灵祓除了也是浪费，以后遇到厉害的都留下给你降服吧。」几日前的卿鸟忽然这样提议。
　　夏油杰没有再撑伞，他踩过水塘，直接没入漫天的水汽中，去降服那只特级咒灵。
　　外套上满是属于夏油杰的气息与咒力残留。少年的外套很大，几乎可以把蜷缩成一团的卿鸟完全罩起来。
　　没等一会儿，夏油杰挺拔的身姿再度出现在视野里。水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
　　夏油杰走进亭子，握着咒灵球在卿鸟眼前掂了掂。黑发湿透了，完全耷拉下来。
　　“今天是什么味道的？”他打趣。
　　卿鸟眨巴一下眼睛，佯装思考。“嗯……抹茶？”
　　夏油杰微笑着一口吞下咒灵球，没有言语。
　　……
　　骗子。笑嘻嘻的骗子。
　　卿鸟刚才分明想象的是芥末味。如果她的术式真的可以影响到咒灵球的口感，夏油杰现在应该已经原地躺平了。
　　夏油杰抹去脸上的雨水，随后伸手挠挠脸颊。不明白为什么卿鸟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质问。
　　两人晚一些回到咒术高专，在校门口撞见“碰巧”走出来的五条悟。
　　“啊……”
　　三人异口同声。
　　夏油杰想起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于是灿烂一笑，火速离开原地，两条腿跑出圈圈特效。
　　卿鸟不知道夏油杰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白毛误会了什么，她学着夏油杰的模样，灿烂一笑，准备开溜……
　　然后被五条悟一下用术式拽了回去。
　　她身上还穿着夏油杰的外套。挚友的咒力气息和卿鸟的混杂在一起，在这样的暴雨天，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五条悟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瞪着卿鸟。比烟火大会那晚更强烈的不适感在体内翻滚。
　　有了前两次经验的卿鸟这下完全学乖了。
　　她给自己想象了迪迦奥特曼的头套，把自己的脑袋完全包裹起来。属二哈的五条悟最近喜欢咬人，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头。
　　五条悟：“……”顿时不气了。
　　可以。
　　论搞笑，这个女人一流的。
　　---
　　不知道是前一天冻的，还是在医院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慎感染时下最猖狂的流感。卿鸟第二日一睁眼，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
　　头重脚轻，骨头缝隙更是酸到发疼。
　　卿鸟没有胃口吃早饭，直接坐到教室里趴着。
　　半睡半醒，昏昏沉沉间，好像听到了硝子和夏油杰声音。最后是五条悟的声音。
　　“小鸟？怎么趴着，没睡醒吗？”
　　“说起来，吃早饭也没看到你呢。”
　　卿鸟抬起半张脸，哪怕是眼珠转一下都会牵动神经连着头一起疼。一阵阵的。
　　眼睑下浮着不正常的红。
　　夏油杰是三人中最快反应过来的。一双温热的大手直接贴上卿鸟的脑门。“很烫呢，去过医务室吗？”
　　“去过了。”卿鸟重新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老师午饭前才能回来。”
　　咒术高专医务室的老师，是非术师世界所定义的那类医护，与家入硝子不同。但因为咒术师体质比寻常人好，一般很少感冒发烧这类的小毛病，所以他不常待在学校里。
　　五条悟坐在卿鸟身后，看着少女的背影眉心微蹙。
　　现在距离午饭前至少还有4个小时。她就这样一直难受着吗？
　　白毛起身走出教室，掏出手机给医务老师打电话。家入硝子倒了一杯热水来，就见上一秒还站在教室门口的五条悟，瞬间不见了。
　　“……”
　　家入硝子走进教室，把水杯放在卿鸟的桌角边。
　　砰地一声……
　　五条悟和医务老师同时撞到教室门边。只不过前者开了无下限避免撞击，后者比较惨，脑袋磕了一个大包。
　　医务老师：……
　　这就是传说中的瞬移吗。谢天谢地，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如果知道这位五条同学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是为了咻咻两下把他抓回咒术高专来……他连电话都不会接！
　　年过半百的可怜中年男子，惊疑不定。他给卿鸟量了体温，又开了药。
　　“卿鸟同学暂时睡在医务室，随时观察。如果高烧始终不退，还是要去医院，毕竟学校里的药资匮乏。最近非术师的世界流感猖獗，卿鸟同学昨天才去过医院的话，被感染的几率是很大的。”
　　卿鸟吃了药，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躺下。
　　咒术师本就是个很费脑的工作，她的大脑这下完全宕机了。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怎么想说话，闭了眼就睡。
　　夏油杰和五条悟下午还有任务，不论是从经验还是从时间安排上，都只能把卿鸟交给医务老师照顾了。家入硝子冲少年们摆摆手。“我陪着小鸟呢。”
　　……
　　医务室的窗帘是单层浅蓝的，不怎么遮光。今天即便是个多云天，室内的光线也不是一个适宜睡觉休息的亮度。五条悟走出医务室，又倒退三步走回去。
　　白毛蹲到已然睡着的卿鸟身边，摘下墨镜戴到她的脸上。
　　五条悟摸摸下巴，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那副墨镜他戴了好多年。比夏油杰那件外套久得多了。
　　---
　　卿鸟又一觉睡醒，时钟已然敲过下午四点。
　　她出了好几身汗，头重脚轻的感觉比白天好得多。只是……一睁眼，便是泼墨一般的黑。
　　咦？
　　卿鸟抬手摘去脸上的不明物体，发现是一副圆圆的墨镜。她举起墨镜仔细看了看，确认是五条悟的没错。
　　“……虽然知道这家伙的墨镜是完全阻挡视线的。”卿鸟又把墨镜戴到眼前，“还真的是黑得彻底啊。”
　　难怪那家伙有时候心也黑。
　　这就是所见即所得吧。
　　卿鸟被自己的吐槽逗笑，一转眼，就看到被吐槽的对象站在窗边盯着她看。
　　……
　　吓死个鸟。
　　卿鸟离开床铺去推窗。
　　嗯，能自然下床，刚才还能笑，看样子是好了不少。五条悟手肘支在窗台上看向卿鸟，另一只手冲她摊开掌心：“我来拿墨镜。”
　　那你不能走门吗？
　　卿鸟嘀咕一句，把墨镜放到他的掌心。
　　可是少年拿了墨镜也没走，依然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她。
　　卿鸟：？
　　卿鸟面颊上病态的红退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她正疑惑地看着他，长发凌乱地耷拉在肩头，就像是素日里刚睡醒的模样。
　　只是唇色还有些泛白。
　　两人四目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倒春寒的冷风透过窗灌入室内。
　　卿鸟在原地打了一个哆嗦。她想关窗钻回被子里。
　　冰凉的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窗户，五条悟的身体忽然从窗口探进室内，他单手扯过卿鸟的手臂，一低头便亲上她的唇。
　　……
　　卿鸟瞳孔地震。整个人霎时愣在原地。
　　五条悟的唇微凉，卿鸟的却温热。
　　少年仔细感觉着唇瓣上传递来的触感，或许是烧了一天的缘故，她的嘴唇有些发干起皮。
　　于是……
　　在卿鸟尚未做出反应的间隙里。
　　五条悟探出湿热的舌尖，在她干涩的唇上舔了一圈。


第60章 
　　直到晚饭时间, 夏油杰都没有再见到五条悟。难得他特意问食堂多拿了一份小甜点，结果找不到人。
　　“悟呢，硝子有看到他吗？”
　　在走廊碰到家入硝子的夏油杰疑惑问道。
　　家入硝子抬手, 拇指往咒术高专后山的方向指了指。“鸟居上挂着呢。”
　　……
　　哈？
　　夏油杰攀到高处作远目状。天色暗下来, 他本应该看不见鸟居那边的状况。但不知从哪儿的来一束光，自天而降，给鸟居的某一处打上了强烈的光芒。而光芒的中心处，正是那位一头白毛身穿黑色校服的五条悟……挂在鸟居上一动不动。
　　“啊咧, 这是什么新鲜的特训方式吗？那么冷的天。”
　　家入硝子斜倚在长廊柱上，懒洋洋的。“中了小鸟的术式吧。”
　　夏油杰：“……”这得是多大仇。
　　恰巧看到“仇恨”瞬间的家入硝子，拨开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她没有把秘密告诉夏油杰，随意挥手算作告别, 自行先回宿舍了。
　　既没有无下限保护，又因为沉溺少女双唇触感, 所以没有一丝抵抗与防御的五条悟，百分百中了小鸟名为「悬梁示众暴晒一天一夜」的术式想象。此刻他挂在鸟居上, 被术式光芒烤得屁股发烫。冷倒是不怎么冷。
　　刺目的光芒照耀下，一只漂亮的和果子忽然掉下来，砸了一下五条悟的脑袋，最后掉到地上。
　　……脏了。
　　“啊……和果子。”五条悟终于再见到那枚被卿鸟用术式反转变没的和果子。
　　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
　　卿鸟在医务室睡至半夜忽然惊醒, 不知是高烧再度席卷的缘故，还是因为想起五条悟下午的行为，整颗脑袋都红透了。
　　“不是，他有病吧！”少女拖着抱恙的身体, 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呐喊。
　　系统：……
　　这很难评。
　　总而言之, 暴晒一天一夜的五条悟从鸟居上下来后, 成功获得感冒成就。
　　5%的概率是自挂东南枝时被寒风吹的, 95%的概率是过于亲近病号卿鸟，被传染的。
　　“怎么会被传染的呢？”
　　夏油杰看着用厚厚围巾把自己裹起来坐在一边打游戏的五条悟。他和五条悟接触小鸟的时间差不多，真要说起来还是硝子的中招率高一些。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体质弱的那种类型。
　　“难道是接吻了吗？”
　　五条悟手指一滑，游戏里的小人掉进河里。
　　夏油杰这下是完全转过头去看五条悟，瞪大双眼，表情十分震惊。他只是随口开了一个超级离谱的玩笑。
　　怎么这家伙的反应看起来像是确确实实那么做了？
　　白毛下半张脸完全没入围巾中，不安分的舌尖又伸出来舔舔自己发干的唇。耳根又被染上粉色。那严格意义上不算接吻？如果不是被卿鸟的术式甩到鸟居上晾着，他倒是想把那个亲吻继续下去的。
　　夏油杰放下游戏手柄，即便是盘腿而坐的姿势，背也挺得很直，与身边懒散的五条悟形成鲜明对比。他朝五条悟的方向偏转角度，问了一个自认为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喜欢小鸟吗？”
　　显而易见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
　　五条悟操控着游戏手柄，把自己的小人从河里捞起来。
　　他没有办法用言语描述和解释自己对卿鸟的好奇和关注，以及自己想从她那里得到的关注。少年现阶段能立刻理解的喜欢，是他对于喜久福和甜品的那种喜欢。
　　但显然五条悟对卿鸟不是那样的感情。至少他不会因为别人也喜欢吃毛豆喜久福而感到生气。
　　五条悟对于卿鸟，是一种更隐私，更扭曲也更微妙的感觉。他徘徊在一种之前从未涉足过的“诅咒”边沿，并且不想与任何人分享探讨，夏油杰也不行。
　　并不知晓五条悟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是在犹豫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卿鸟的夏油杰，无奈扶额，手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难怪他会被卿鸟丢到鸟居上暴晒24小时了。
　　“悟。小鸟是人不是食物，不能凭心情随便下口啊。”
　　五条悟打了一个喷嚏。
　　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两个病号无法参加夜训，但不能缺席。所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做热身运动的时候，五条悟和卿鸟同时抱膝坐在一边围观。
　　碍于夜蛾正道也在，两人隔开约莫一米距离，安静如鸡。
　　五条悟还围着那条厚厚的围巾。
　　没怎么感冒发烧过的五条小少爷，一病起来就是折磨浑身筋骨的流感，整个人多少有点蔫了吧唧。沉默间，他偏头去看卿鸟。
　　下一秒，一道术式铁墙拔地而起，隔开了五条悟的视线。并且，靠近五条悟的那一面，还冒出了一整面的圆锥刺。
　　五条悟：！
　　夏油杰眼角的余光瞥到五条悟和卿鸟那边的动静，好笑地轻叹一口气。去年刚开学时，不知为何十分针对五条悟的卿鸟，在经历几个月的和平期后……现在再度竖起了名为“五条悟达咩”的防火墙。
　　……
　　又一年赏樱季降临，咒术高专在早樱大片盛开绽放的时节，迎来新的学年。
　　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的佐藤选择留校，幸田则接了海外任务又一次出长差。卿鸟知道这两位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咒术高专的老师，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倒是新同学那边……
　　几位虽然是前辈，但丝毫没有前辈应该有的稳重的家伙，堵在礼堂门口围观新生。
　　“咦？”
　　卿鸟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头金发柔顺地耷拉在耳边。听到门口的躁动声，那位少年回眸看过来。
　　“这五官和发色……帅气的新生是混血吗？”庵歌姬小声嘀咕一句。
　　卿鸟知道七海建人是五条悟的后辈，但不知道他们居然只隔了一届。相比五条悟那张不寻常的冻龄脸，七海建人8年前与8年后的模样区别还是很大的。
　　七海建人又把头转回去，他不喜欢这样被人围观的感觉。倒是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灰原雄，整个人都兴奋不已。
　　“这就是今年的新生？”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卿鸟和庵歌姬的身后，说是偷看，但偷看得格外大方。“嗯，一个还算不错，另一个要弱不少。”
　　五条悟这厢还在点评新生，下一秒，被凭空出现的硕大术式拳击手套哐一下砸飞，贴墙上了。
　　夏油杰的视线跟踪五条悟起飞的抛物线转了一圈，然后闪至白毛少年身边，把他从墙上扣下来，并深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太过明显，还能勉强算是有同学爱的挚友。
　　庵歌姬总是乐意看到五条悟吃瘪的。她冲卿鸟竖起闪亮的大拇指。
　　不过……
　　“我还以为小鸟和五条和好了？”
　　庵歌姬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卿鸟，也是这样无差别攻击五条悟，像是有着什么血海深仇，后来次数就少了。
　　卿鸟继续回头去看七海建人和另一个大眼睛新生。面无表情，轻描淡写道：“去年这个时候恶整他，因为他是五条悟。现在恶整他，因为他是五条悟。”
　　……
　　并不能理解两个五条悟不是同一个五条悟的庵歌姬：“……”对卿鸟这个学妹肃然起敬。
　　她就是五条悟这个恶劣少年的福报啊。
　　---
　　在五条悟的强烈要求下，校长答应了下午在教室里举行迎新会的提议。反正他这个校长……最长不过也就一年的任期了。老人把目光投向最有可能继承他衣钵的夜蛾正道。
　　“正道，你看着操办吧。”
　　夜蛾正道：“……”
　　教室简陋的布置一下，挂上缤纷的彩带。五条悟和夏油杰动手做了纸质的绶带，在上面哗哗写上「本日の主角」几个大字。最后又找来几顶生日限定的帽子。
　　一场七拼八凑的迎新会。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被推到讲台上站着发言。金发少年一脸不加掩饰的无语，相对而言，身边的灰原雄倒是开朗许多。
　　夏油杰、卿鸟以及家入硝子坐在第一排。夜蛾正道负手而立，站在最后排。五条悟……
　　五条悟带着礼帽给少年们递话筒。
　　“我叫灰原雄，来自非术师家庭。接下来的时间会努力学习成为一名超厉害的咒术师！还请老师和前辈们多多指教。”名为灰原雄的大眼少年爽朗地自我介绍着。
　　“七海建人。”相比同伴的自我介绍，七海建人的敷衍至极。
　　卿鸟想起男人曾经和自己一起看忠犬八公看到泪目的样子，一下笑出了声。引得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七海就是这样的。但其实他实力超厉害哦。”灰原雄在入学前就已经认识七海建人，两人熟识许久。甚至七海建人答应入学咒术高专，一小部分的功劳也来自于灰原雄的生拉硬拽。
　　几人还在台上闹。
　　卿鸟托腮围观。
　　看着看着……便像被什么东西劈中一样，霎时坐直了身体。
　　她看向那位爽朗的灰原雄。
　　在上一个世界里，她从未见过这位少年。如果是这种性格的男人，不可能大半年都没有过一次交集。除非……有海外任务在身，又除非……
　　卿鸟再次看向满脸写着“高兴”的七海建人。
　　「那么……七海先生现在释怀了吗？」
　　——她曾这样问过八年后的七海先生。
　　「起码不用再见到同伴堆叠的尸体了。」
　　——八年后的夏油杰，这样告诉过她。
　　有一些情绪轰然在心口炸开。卿鸟一眨不眨地看着灰原雄。
　　这位灰原同学，会死。但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事件中。一时间，曾经失去同伴的画面与眼前的大眼少年混在一起，卿鸟下意识咬住自己的拇指。
　　五条悟正在台上撺掇两位新生来段歌舞表演，偶然一回头就见卿鸟凝视两位新生的模样。那双日常没心没肺的眼神里写了心事。
　　“……”
　　卿鸟：系统，这位灰原同学之后的剧情是什么的？
　　「您好宿主，系统只提供之前已经发生过的剧情汇报。如果您想要剧透未来的事，需要申请指定奖励任务来获取。」
　　……
　　「宿主需要现在申请吗？」
　　卿鸟：……申请了，没完成，会有惩罚吗？
　　「会哦。」
　　……
　　任务黑洞表示，让她想想。
　　迎新会一直闹到傍晚时分，中途还加入了碰巧路过的佐藤。载歌载舞一下午。
　　卿鸟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被吵爆了。她原本想想象几只Q版五条悟上台和他们一起闹，但五条悟上一次莫名其妙的行为闪过脑海，于是作罢。
　　散会前，她喊住一边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分别添加了联系方式。
　　「卿鸟学姐，请多多指教！」
　　礼貌的元气男孩立刻发了短信过来。
　　卿鸟握着手机编辑短信，还没打出一个字来，就被人一下推到长廊的墙边。
　　一米九的个子把卿鸟眼前的光遮得严严实实，五条悟撑着她肩膀上方的空间，垂眸盯着她。
　　“我说你啊……”
　　“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别人？”


第61章 
　　卿鸟抬头望向五条悟。自那次突袭的亲吻后,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看过这位少年了。每次见面都是一顿术式教育。
　　白毛长长了一些，碎发落到墨镜后面，几乎快要戳到眼睛。
　　卿鸟下意识抬手, 想要拨开那缕白毛。她丝毫不惊讶少年正开着无下限, 指尖在距离他一厘米不到的位置停住。
　　“看你就可以？”少女收回手，抬眉反问。
　　五条悟被卿鸟先凝视再抬手接近的动作搅乱了心神，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开了术式，于是在卿鸟手腕落下的瞬间, 抬手一下握住了她。
　　卿鸟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这家伙，不会又想干出什么吃人的行为吧？
　　五条悟：“……”说没想象是假的，但真的没准备付诸行动。
　　这一次，他是被卿鸟的想象术式给蛊惑的。
　　五条悟握住卿鸟手腕的手指微用力, 一下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过来。一低头……墨镜戳到卿鸟的脸，鼻托戳到了他自己的眼。
　　白毛后退一步。两人同时捂住自己的脸。
　　“我刚才！”五条悟想要说什么。
　　“……被我的术式攻击了。”卿鸟蹲下身接话。
　　对！被她的术式攻击了！五条悟理直气壮抬起头。
　　……
　　诶？
　　那表示她刚才在想自己低头亲她那样的事吗？
　　五条悟眼神一亮, 刚想迈开步伐走回卿鸟身边……就被迎面而来一辆术式卡车撞飞了。
　　教学楼的墙面上瞬间出现一个大字人型的空洞。留下五条悟逆天的身高与大长腿影像。
　　结果就是要说的话一个字没能说出口，还获得额头长包成就。
　　夏油杰托腮, 用筷子戳戳五条悟额头上红到发亮的鼓包。丢下两个字：“活该。”
　　他和卿鸟晚上有个2级任务。准确的说，是夏油杰有个单独的2级任务，但卿鸟可以想象咒灵等级提高以及术式进化的能力很好用，哪怕是低级咒灵也能让任务显得不那么无聊, 酣畅淋漓地战斗一场。
　　美中不足，降服后咒灵的等级与能力会恢复到卿鸟想象之前的模样。
　　夜晚的歌舞伎町总是热闹非凡的。唯有一栋楼被围上了警戒线，里头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
　　夏油杰翻身上到三楼, 从犄角旮里暴力地把咒灵拽出来扔到一边。日常和他配合完美的少女今天却是心不在焉。甚至在咒灵靠近她的瞬间, 握着手里的术式大锤一下把咒灵祓除了。
　　咚——
　　“……”
　　“啊……”卿鸟抬头, 猛地想起这不是她的任务。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任务金要归我哦。”
　　“有心事吗？”夏油杰走到卿鸟面前, 弯腰与她平视。“来都来了，要不要偷一杯？”
　　视野里的歌舞伎町灯红酒绿，两个身着暗色校服的少年少女坐在漆黑一片的高处。夏油杰手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卿鸟手边放了一罐奶。
　　“偷一杯就偷奶吗。”卿鸟托腮，“来都来了，好歹开瓶冬佩利啊。”
　　“二级任务金哪里够开那种高级香槟啊。”夏油杰用矿泉水碰了碰卿鸟手里的灌装牛奶，算是干杯。“所以，小鸟最近在烦恼什么？十分依赖大脑的术式不适合心事重重哦。”
　　卿鸟喝了一口草莓牛奶，甜到去世。也不知道五条悟那家伙怎么那么爱喝这玩意儿。
　　夏油杰并不奇怪卿鸟的沉默。这位奇怪的同期生看起来过分“开朗”，但实际上关于自己的事，一个字都未曾提过。是那种掩藏在“外向”表象下的，极度自我保护主义者。
　　“我和灰原、七海一样，来自非术师家庭。”夏油杰自顾自说起来。其实这些话他也没和别人提起过，但如果是对象是卿鸟的话，好像可以没有阻碍地说出来。“父母算是寻常非术师眼中的‘废物’吧。”
　　可他们对他的期望一直很高。自小就不让他做没有意义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为了长大后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夏油同学。”卿鸟忽然喊住夏油杰。
　　“嗯？”
　　“不可以杀生哦。”
　　夏油杰：……
　　自诩比五条悟成熟不少的夏油杰，此刻很想做出和五条悟一样的行为——扯住卿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使劲往两边扯。
　　“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不问过去，只看当下和未来。才是长大的意义吧。”卿鸟忽略夏油杰裂开的表情，随意向后一躺，望着满天繁星发起呆。
　　夏油杰有句话说的对。她的术式非常依赖大脑以及思绪，不适合心事重重。
　　“小鸟倒是有不少格言。”
　　“毕竟我有一个白毛心灵导师啊。”
　　居然说什么白毛心灵导师，你才多大。夏油杰好笑地看向身边很有故事的女同学，恰巧那双大而明亮的眼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一人坦诚一人退缩。
　　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淹没在春日晚风中，卿鸟视野里的星空忽然不见了。
　　她疑惑地看着两手撑地，压在她上方的夏油杰。少年的气息离他很近，比上一次和五条悟在体术道场胡闹时还近。吵闹的歌舞伎町让人听不清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即便已经是如此相近的距离。
　　卿鸟依旧是最初的模样，除了疑惑再无其他。
　　夏油杰背着月光，面部融进浓浓夜色中，所以少女没有发现他神色细微的变化。
　　“你小子！下次喝酒不付钱就打断你的狗腿——”
　　下方传来非术师的喊声。
　　夏油杰从怔愣中回神，他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抱歉。”
　　卿鸟随之坐起身。
　　原来是这样啊。少女心想。比起五条悟让她又气又烦的困扰，又想接近又想踹飞的矛盾，夏油杰的忽然靠近并不会让她产生额外的情绪。
　　五条悟不按理出牌是一回事，反正他对每一个人都是那样，不足以构成烦恼。而她对五条悟不算敞亮也不算坦诚的心事，才是一切负面情绪的导火索。
　　真糟糕啊。卿鸟忽然把脸埋进掌心，整个人沮丧起来。她居然对曾经的老师，有了奇怪的情愫。
　　系统：……
　　叫豆麻袋？这是什么人物关系和时间线？宿主你的想法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清奇？
　　深夜。
　　夜蛾正道拎着便当盒匆匆路过教学楼，在经过一堵墙的时候，步伐一顿，又倒退几步。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有五条悟人像的空洞。
　　不仅如此，这里还留下了卿鸟的咒力残秽。很显然那位神奇的学生在这个位置想象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五条悟撞飞了。
　　撞飞就撞飞吧，还严重破坏校园设施！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脑后啪啪啪贴了三个红色井字。
　　---
　　肇事学生一号卿鸟，与肇事学生二号五条悟，第二天没有任何悬念的从夜蛾正道那里领了惩罚——跑圈20之后去打扫后院。
　　早樱凋零，春风过境便能带落一片粉色的背景下，是一只鸟在生无可恋地跑圈。
　　几近凌晨2点才和夏油杰一起回到咒术高专，然后还失眠的卿鸟，感觉自己处于一种随时能跑着跑着睡着的微妙状态。
　　五条悟套了卿鸟两圈，而后并肩跑在她身侧。“昨天回来的很晚啊，你和杰。”白毛原本只想阐述一个事实，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后就有了那么点质问的意思。
　　“……”卿鸟凉薄地看了一眼五条悟，然后想象一双轮滑鞋，面无表情地平移着超过五条悟。
　　五条悟：！
　　怎么跑圈还能作弊呢！
　　碰巧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刚下课，穿过校舍的时候，看了操场一眼。
　　卿鸟抬起手冲可爱的后辈挥挥。“七海~灰原~”
　　“卿鸟前辈~”灰原雄立刻抬手回应，笑容洋溢，背景的落樱都为他蒙上一层青春的滤镜。
　　七海建人看着卿鸟在操场上玩滑轮的身影：“……”一定要是这样的前辈吗。
　　啪——
　　五条悟一下拍掉了卿鸟高举的手。
　　可恶诶！无视他，结果和别人那么高调的打招呼！
　　卿鸟横了一眼五条悟，可惜后者拍完她就立刻开启无下限进行防御，此时处于无懈可击的状态。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并肩往体术道场的方向走了。俨然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的经典搭档。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卿鸟穿着轮滑鞋在操场中央双手叉腰，大义凛然：系统，我要申请定向奖励任务。
　　「好的宿主，定向奖励任务载入中，请稍后……」
　　夜蛾正道站在办公室的窗外向外看，一眼看到那个穿着轮滑鞋的问题学生。
　　“卿鸟！！！”
　　卿鸟：“……”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咚一下摔到地上。
　　少女摔下的姿势过于僵硬，整座校园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五条悟在后面笑到拍腿弯腰。
　　……然后被飞来的滑轮鞋砸飞下巴。
　　又是那个熟悉的后院。
　　卿鸟不得不怀疑，咒术高专在他们入学后是不是已经把原来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辞退了。反正他们隔三差五就会惹祸，一惹祸就要来打扫……
　　一种很新的免费劳动力。
　　两人赖在长廊下，谁也不想动。换做平时还有个夏油杰在一旁督促并帮助他们。今天好好学生不在。
　　五条悟抱着扫帚杵在原地。“小鸟，你把这些垃圾变没吧。”
　　至于之后会在哪里，什么时候再度出现也都无所谓了。只要此刻不在眼前就行。
　　卿鸟握着簸箕虔诚许愿：“五条同学忽然良心发现，连带我的那份清洁工作也一起做了。”
　　开着无下限的五条悟：……
　　直到夜蛾正道拿了任务找到他们，两人都还没有开始动工。
　　夜蛾正道花了三秒时间自我融洽。然后沉声道：“算了。临时任务，你们两个一起去。”
　　两人同时抛开手里的清洁工具，一个翻身跑去校门口等车。活脱脱两枚撒欢的背影。
　　夜蛾正道猛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去京都参加校交流会的画面。那个五条悟和卿鸟简直就是魔鬼。
　　……
　　任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地点是在郊外，也不会有额外的修理费。
　　直到两人气势汹汹坐进车里，卿鸟和五条悟才恍然——自己至今为止还没有和身边的家伙单独出过任务。
　　狭隘的轿车后座，坐着两位“声名远扬”的高专学生。
　　辅助监督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五条悟和卿鸟。不知为何他们上车之后，表情就变得越来越微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清楚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余的，气场本就很弱的辅助监督恨不能开启自动驾驶，然后先行跳车。
　　五条悟抱肘而坐，身体朝卿鸟的反方向倾斜三十度。可那双掩在墨镜后的眼睛，却时不时瞥向身边的少女。从微颤的睫到紧闭的唇。
　　这家伙是草莓大福变的吧？
　　不知道自己在少年眼里已经变成草莓大福精的卿鸟，倏而偏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
　　“……”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直到入账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任务点地广人稀……不，咒灵稀。要么聚怪一起打，要么就分头祓除，这样效率是最快的。这一回五条悟和卿鸟十分默契的，不约而同选择了分头行事。
　　卿鸟的目标是一只三米高的巨型咒灵，能力至多2级，就是外形比较唬人。少女松松筋骨准备开干——
　　「叮~定向奖励任务载入成功……」
　　「随机任务：柔弱是激发少年保护欲的最佳方式。宿主于接下来的24小时内，禁止使用术式。」
　　正准备想象如来神掌拍死咒灵的卿鸟一个急停。
　　What？
　　卿鸟：我很早就想说了，系统君你的随机任务……一点都不随机啊！每次都是精准打击！
　　「多些宿主夸奖，小系以后会更努力的。」
　　卿鸟：我tm。
　　五条悟一分钟便结束了自己的战斗，他站在半空中找到卿鸟。分明一秒前还有一只巨型大手若隐若现出现在咒灵背后，结果又瞬间不见。然后就见那只体型夸张的咒灵，一下把卿鸟所站的位置压垮了。
　　咦？！
　　五条悟大跌眼镜。
　　这个少女是在玩什么很新的游戏吗？
　　乱锤乱砸的咒灵从地上起身，瞄准卿鸟的位置又狠狠砸了一拳下去。
　　白毛还是没能看到卿鸟做出任何反击的举动。五条悟这才后知后觉，一下瞬移至那只巨型咒灵的身侧，猛地一脚将其踹飞。
　　咒灵一连撞断好几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向后飞出好几十米远。
　　五条悟慌忙向废墟中心看去。
　　就见卿鸟自堆叠的废土枯木下伸出一只手，颤了颤。原本白皙的手上，此刻不但沾了泥还破了皮。
　　禁用术式的瞬间，卿鸟用咒力强化了身体，不至于真的受伤，疼还是很疼的。
　　五条悟连忙握住那只手，把人从底下捞上来。这下好，不仅是手，就连脖子和脸上都是被划破的伤痕。卿鸟站在原地疼得龇牙咧嘴，但表情中更多的是对系统的仇恨。
　　“你……”五条悟顿时语塞。如果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庵歌姬，无良少年或许还会嘲笑她一番，但这货是卿鸟。首先，她祓除那只垃圾咒灵应该就和拍苍蝇蚊虫一样简单，其次……
　　蓝眸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女有些狼狈的模样。
　　一瞬涌上心头的情绪有很多，但没有嘲笑那一项。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啊。”卿鸟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丝，如此感叹。
　　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禁用后……才发现这个系统穿越第一天掉落的术式奖励，是如此美妙的东西。
　　那只被五条悟踹飞的咒灵调整姿势，再次向他们发动攻击。少年正愁万千思绪没地方发泄，偏头瞪向魁梧的咒灵，转身就是一顿暴揍。
　　回程车上，五条悟看着卿鸟面颊上的红痕沉默许久。而后猛地想起——
　　“你不是会反转术式吗？”五条悟转身看向卿鸟，“这些伤口可以自行治疗的吧？”
　　卿鸟脑后一滴汗。
　　反转术式也是术式，她24小时内不能使用。
　　“……”
　　“你怎么了？刚才也是，分明一下就能搞定的咒灵。”五条悟逼近卿鸟，六眼中的少女虽然很疲倦，但咒力和术式都处于正常状态。
　　卿鸟心里的小人在捶胸顿足。她要是让五条悟知道了她24小时内不能使用术式的事，先不说白毛会追问为什么，他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报复”她的吧！
　　辅助监督瞥了一眼后视镜。
　　然后猛的一记急刹车。
　　太近了啊五条同学！你逼问卿鸟同学的时候，也离她太近了吧！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是两个人在做什么暧昧的行为！
　　“……为、为了体验一下被同伴救起的感觉！”
　　千钧一发之际，卿鸟想了这样一个离谱的理由。
　　这样啊。五条悟坐回原位。“你是白痴吗？”
　　前排的辅助监督：“……”那么敷衍的理由你都信，到底谁更白痴真的一时间很难评。
　　---
　　家入硝子和校长一起去了横滨，据说高层的家眷出了事，估计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校。
　　卿鸟顶着一脸伤震惊了夜蛾正道，男人愣了半分钟都没能说出话来。
　　谁家咒术师面对特级咒灵重磅出击，面对2级咒灵还能被胖揍的呢？扶贫吗？
　　总而言之，托一身皮肉伤的福，昨日毁坏校园设施的账，老师也不再追究了。
　　卿鸟回到宿舍换下那套有破损的校服，然后用热毛巾小心翼翼洗了把脸。伤口都很浅，就是很长很多，所以视觉效果有些震撼。难怪震惊夜蛾老师三百年。
　　她从浴室走出来，听到敲门声。
　　卿鸟披上校服外套去开门，毫不意外看到五条悟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站在门口。
　　“明天硝子就回来了，不用那么麻烦。”就算硝子明天不回来，她明天也就能用术式了。
　　五条悟靠着门框而立，他抬手，隔着无下限在卿鸟的侧脸边沿描摹了一遍。
　　“我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少年收起术式，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她的脸。“虽然理由还没想到，但是……小鸟你现在，用不了术式吧？”


第62章 
　　咦？
　　这家伙不傻！不但不傻还很精明！
　　卿鸟下意识后退一步, 结果正好给五条悟行了个方便。白毛顺势走进宿舍，长腿一撩，关上了门。
　　“……”
　　五条悟只是有良好的, 随脚关门的习惯而已。此刻房门真的砰一下关上了, 尴尬的安静让他在原地一愣。
　　现在再回头把门拉开也很奇怪？
　　白毛决定忽略这个细节，他迫不及待垂眸看向卿鸟呲牙一笑。一口大白牙闪了个不怀好意的光。
　　……
　　换做别人此时站在五条悟的位置上，她可能还会想象一些“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剧情，但眼前人是五条悟。
　　卿鸟觉得过会儿他可能就要从医药箱里掏出什么不得了的夜光小天才电话手表。
　　幼稚的, 永远猜不准他下一秒要做什么的白毛一把将卿鸟按到床边坐下。大胆猜测她此刻不能使用术式的五条悟格外放纵，完全不考虑用无下限进行防御那回事。
　　卿鸟：“五条同学。”
　　五条悟手里握着两卷崭新的，没有剪裁过的绷带回过头。“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哦。”少女皮笑肉不笑。
　　所以他现在正在“报仇”嘛。五条悟嘴巴抿成猫咪状, 那头毛绒的短发里也好像长出一对猫耳朵，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抖动着。
　　卿鸟：“……”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少女深吸一口气, 告诫自己不能用术式，一定一定不能用术式。区区五条悟！最多也就在她脸上画个乌龟, 用绷带扎个造型了，她可以忍。
　　无法使用想象力的卿鸟直接放弃挣扎。
　　长长的绷带在五条悟的手里绕了绕，随即一圈一圈把卿鸟的脑袋完全包裹起来。他要拍一张木乃伊·鸟的特写放在手机里嘲笑她。
　　但过程没有想象中来得顺利。
　　卿鸟长而卷的头发很碍事，有的落到绷带外, 有的从缝隙里透出来。于是五条悟放下手上剩余的绷带，动手把那头栗发归拢到脖子处用衣领压住。
　　少年好看的指节擦过卿鸟的下巴，又“无意间”碰到她的侧颈。自十岁离开那个写满了昏暗与恐惧的小房间后，没有人这样靠近过她。
　　不算敞亮的思绪纷乱, 想要向前一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心情隐隐作祟。卿鸟咽了一口口水。
　　五条悟玩得很开心, 模样完全符合卿鸟从前给他的评价——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那股幼稚的心情, 在指腹触碰到少女做了吞咽动作的颈项后, 骤然褪去。五条悟的动作一滞，少女的体温留在他的手边，他甚至可以触摸到一下一下规律跳动的颈动脉。
　　带着卿鸟的咒力气息。
　　五条悟屏息，指尖自下而上，沿着卿鸟脖子的曲线一路轻抚至她的唇边。
　　围在她脑袋上的绷带已然松散开来，露出卿鸟那双明亮的眼。这双眼睛偶尔怔怔出神，偶尔透露凶狠，但更多时候都是狡黠又气人的。
　　此刻却都不是。
　　卿鸟透过松散的绷带缝隙看着他，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瞳孔微微一颤。
　　五条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屏息很久，有些缺氧地深吸一口气。但好像没有用，情窦初开的少年，呼吸节奏已然乱了。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去靠近。
　　滚烫的指尖向下扯开绕在卿鸟唇边的绷带。
　　少年单手撑着卿鸟身侧的床铺，歪头靠近她。
　　与上一次的“突袭”不同，这一次的靠近放慢了镜头。给了彼此思考的时间。
　　又或者说是给了卿鸟思考的时间。五条悟的注意力全在少女身上的气味，咒力的气息以及破了皮的唇上。
　　然而，在两人即将接触到的那瞬间，卿鸟移开目光，拉起绷带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
　　“……”
　　「小鸟是人不是食物，不能凭心情随便下口啊。」
　　几日前夏油杰的“忠告”回响在耳畔，五条悟长吐一口气，翻身坐到卿鸟身边。逆天的大长腿随意往前一伸，两手撑住身后的床铺。
　　宿舍里霎时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嘲笑谁，即便都听到对方明显加速的心跳声。
　　半晌后，五条悟偏头看向卿鸟。
　　“小鸟。”
　　卿鸟：“……”这种时候，不管五条悟准备讨论什么正儿八经的话题，她都会觉得很尴尬。
　　“嗯。”少女佯装淡定，一圈一圈把绷带从自己身上解开。
　　“你怕痒吗？”
　　……
　　卿鸟摘绷带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瞪向再度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五条悟。
　　他不是吧？！
　　和熙春风降临大地，咒术高专最后一朵早樱凋零的夜晚。一只白毛嘴巴笑成倒三角飞向夜空，化作最闪亮的流星。
　　同时间，还是没能忍住用了术式的卿鸟得到电子音没有感情的播报。
　　「定向奖励任务：柔弱是激发少年保护欲的最佳方式
　　时间：24小时
　　任务完成情况：宿主动用奇妙的大脑以及逆天的术式，将少年化作一颗流星飞走了。
　　任务判定：失败」
　　「任务失败，系统即将随机掉落惩罚。惩罚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叮——」
　　「一级惩罚：不可描述的贴贴」
　　「中招的对象将于24小时内，无法自控，疯狂想与宿主贴贴。请宿主做好准备，努力逃避吧！」
　　少女呈失意体前屈的姿势跪在月光下。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挨低级咒灵的揍！
　　这笔账……必须算在五条悟身上！
　　---
　　翌日。
　　化作流星的五条悟虽然头顶冒了一个大包，但心情依旧不错。他两手插袋哼着小曲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在拐角处与卿鸟不期而遇。
　　一年来，他们之间的默契便是，打归打，闹归闹，第二天醒来还是好同学。不会出现不理谁的状况。于是五条悟抬手打招呼，“早啊小……鸟？”
　　岂料卿鸟一见他就咻地一下往反方向溜走了。
　　“哈？”
　　没猜到这出的五条悟，下巴掉到地上。
　　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食堂的卿鸟，端起餐盘坐到夏油杰身侧的位置——就算五条悟中了系统的惩罚，以夏油杰的速度还是可以阻拦的。
　　夏油杰看看身边好像饿极了的卿鸟，再看看另一侧鼻子冒烟好像气急了的五条悟。
　　脑后冒出硕大一个问号。
　　庵歌姬坐在卿鸟身侧，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五条悟脑袋上的大包。
　　嘛……反正肯定又是悟做了什么奇怪又幼稚的事。夏油杰笑着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再把五条悟喜欢的迷你小甜饼推到他眼前。
　　“你今天下午有实习任务？”五条悟一口吞了小甜饼。
　　“取消了。夜蛾老师派我下午去接硝子。”
　　夏油杰那么说着，狭长的凤眼无意扫向身边的卿鸟。
　　少女无精打采的，正在吃鸡蛋饼。一半咬在嘴里，一半露在外面。
　　……
　　奇怪。
　　夏油杰反应过来自己有奇怪念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侧身弯腰，张口咬下了卿鸟口中的鸡蛋饼。
　　庵歌姬直接喷了口中的牛奶。
　　五条悟原先耷拉在耳边的短毛霎时竖起。
　　卿鸟……卿鸟直接被吓噎住了。
　　“你干什么啊！”五条悟原地蹦起，脑袋像烧开了水的热水壶，直冒烟。
　　庵歌姬一下用手臂挡在卿鸟身前，即便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夏油杰的对手。“人渣也要有底线啊！”
　　夏油杰咽下鸡蛋饼，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奇怪，就是感觉小鸟嘴里的更好吃。”
　　卿鸟：“……”一口吞下口中的食物。整个人裂开。
　　所以她一清早想了N种办法逃离五条悟……都白想了？中了系统惩罚的人是夏油杰？！
　　就在庵歌姬和五条悟以为夏油杰只是一时兴起的时候，那位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再一次伸手，抹去卿鸟唇边沾到碎屑。
　　但是这样的触碰好像还不够。
　　夏油杰往卿鸟的方向靠近。他要触及她，贴近她，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才能得到缓解。
　　庵歌姬直接整个人拦在卿鸟身前。
　　卿鸟扶额躲在庵歌姬的身后，她深知系统对大脑控制的感觉。于是内心默默腹语：夏油同学是我对不起你，辛苦你要做24小时奇怪的人了。
　　五条悟用「苍」停住夏油杰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是夏油杰的“偷袭”让他吃味，还是卿鸟并没有炸毛发怒的样子更让他生气。
　　怎么回事！
　　他每次靠近卿鸟最后的下场都很惨烈诶！
　　夏油杰被五条悟拖出食堂。末了还不忘笑着邀请卿鸟：“小鸟，下午和我一起去横滨接硝子吧。”
　　接你个头！
　　五条悟全然不顾走廊狭隘，直接把高大的少年拖走。没来得及转弯的夏油杰整张脸砸在门框上，鼻血哗啦哗啦往下流。
　　“……”
　　疼痛让夏油杰奇怪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三分。
　　夜蛾正道自走廊尽头出现，手里握着三份文件。他看着抬手捂住鼻子，鲜血直流的夏油杰愣了一下，而后单手握拳至于嘴边干咳一声。
　　“佐藤下午会去横滨接硝子。杰，你和小鸟下午去一趟新宿，那里昨天晚上一下失踪了很多人。”
　　……
　　被巨石压垮在地的卿鸟，颤抖着高举双手：“老师！我忽然得了出校门就会死的病！”
　　夜蛾正道：“……”


第63章 
　　“悟, 这是你的任务。”夜蛾正道又将手中另一份文件递给五条悟。至于第三份……
　　男人的视线扫过食堂里面，停在庵歌姬的身上。
　　少女眼神一亮，坐直身体。
　　“还有一份冥冥的, 歌姬你让她来办公室取一下吧。”夜蛾正道知道庵歌姬方才在想什么, 只是很可惜，他无法达成她的心愿。
　　期盼的眼神一闪而逝，随之便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庵歌姬点点头：“知道了夜蛾老师。”
　　倒地不起的卿鸟脑袋上探出一个雷达，精准捕捉庵歌姬失望的瞬间。她搬走压在身上的, 不存在的巨石，这一回是认真高举手臂。
　　“夜蛾老师，如果歌姬前辈在的话，可以治好我不能走出校门的绝症！”
　　夜蛾：“……”世间真有这种绝症的话, 他倒想瞧一瞧。
　　也罢。只是追踪大量人员失踪的原因而已，不是指定任务。卿鸟已然是1级术师, 夏油在实力和可靠度上也都过关。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庵歌姬。
　　“注意安全。”
　　夜蛾正道抬步准备离开，结果被五条悟一把扯回来。“我要和杰换一个任务！”
　　夏油杰的鼻血终于止住。他单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调侃道：“别撒娇嘛，悟。你不是喜欢单人任务吗？说不定今天能顺利领悟术式反转哦。”
　　五条悟偏头看向夏油杰。这家伙的嘴唇上还留有卿鸟的咒力气息，虽然微乎其微，但逃不过他的六眼。
　　天知道一下午的任务时间他还会做什么！
　　于是五条悟转过头, 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和杰换一个任务！”
　　夜蛾正道眉头一颤，额头青筋暴起。抬手就要给五条悟一记铁拳……
　　五条悟心领神会的在那瞬间和夏油杰换了一个位置。
　　砰——
　　继鼻血之后，夏油杰头顶上又冒出一个闪亮大包。
　　连续受伤，且都来自于五条悟的夏油杰头一低, 面部打下一片黑影：“……”
　　黑发少年一路追打五条悟至操场。随即又因为放出咒灵引起校园警报声, 一阵又一阵, 搅乱了整座高专的宁静。
　　吓得正在晨练的灰原雄以为有咒灵入侵, 准备前往支援。
　　然而赶往操场准备撸袖子大干一场的灰原雄发现，咒灵都是学长放的，毁坏美丽校园的也是学长们。并且学长黑和学长白正以他无法企及也无法理解的速度与力量在打架。
　　某只小个子学姐还在一边打伞拿望远镜观摩。
　　七海建人移开视线，略显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夜蛾正道气到不想说话。放出咒骸追了他们半座山。
　　五条悟最终也没能实现换任务的愿望。
　　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高效”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辅助监督终身难忘，帐升起后旧式建筑被彻底移平的模样。那么大一栋联排楼啊，说没就没了。
　　隔壁被联排楼挡了好几年阳光的旧式公寓，住户纷纷跑出门外，望着久违的灿烂阳光露出幸福笑脸。
　　——也不知道是哪家拆楼公司悄悄动工的，他一定会有福报的。
　　---
　　时间：下午一点
　　地点：新宿
　　高专四人组准时在指定地点和「窗」的工作人员对接。对方最后接到的信息是会有三名学生前往协助，分别是二年级生夏油杰、卿鸟，以及三年级生庵歌姬。
　　所以……
　　西装男看向多出来的，身高也是最扎眼的白毛。“这位同学，名单里没有你。”
　　“废话少说，老子还赶着回去通关游戏呢。”
　　咒术届鲜少有人不知道五条悟，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此刻五条悟的模样与行事作风，和工作人员想象的神子完全不同，不但没有稳重和成熟，反而一脸欠揍的叛逆。
　　“有什么关系，人多力量大嘛。”夏油杰笑眼弯弯，“况且调查失踪案件，有六眼的观察力协助效率会更高。”
　　狐狸虽然是在和工作人员沟通，但手臂搁在卿鸟的肩膀上，手指还揪起一缕长发绕着圈玩。
　　六眼雷达精准扫到挚友的动作，一个闪身手刀劈向夏油杰那只不安分的手。夏油杰太习惯与五条悟的体术博弈了，轻盈躲过攻击。
　　于是……
　　少年完全没收力的手刀……劈在了卿鸟的肩膀上。
　　四下里霎时鸦雀无声。
　　白毛触电式收回自己的手。
　　卿鸟缓缓抬起头，眼冒红光瞪向身前的同级生们。
　　一黑一白两位少年贴在一起，向后猛退一大步。前者因为没有无下限，招架不住少女花里胡哨的术式想象，后者嘛……有那么点害怕卿鸟真的生气。
　　被系统残害的夏油杰是无辜的。
　　五条悟的账，那是算也算不清了。
　　卿鸟扭头和庵歌姬一起去和其他术师集合。
　　这个时间的新宿客流也很多，尚不知道昨晚那些人为何失踪，也没有确切地点的「窗」无法布帐，只能由多为咒术师分散开来各自寻找蛛丝马迹。
　　众人集中到一起领取圈了范围的地图。等五条悟伸手去拿的时候，那位领头的1级术师忽然喊道：“五条大人。”
　　“嗯。”
　　比起身边人的震惊和别扭，五条悟倒是接得很自然。入学东京高专以前，在京都这样称呼他的人并不少。即便他那时候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卿鸟四人组被安排在东区，原本她的术师等级最高，小组负责人应该是她，但那个称呼五条悟为五条大人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把“重任”丢给了五条悟。
　　“小鸟跟我走，杰你和歌姬一起。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结局就变成了这样。
　　网格式搜查的初筛，不过就是记录有无异样的咒力残秽。再进行分析与推论。
　　五条悟摘下墨镜，将周围一切“吵闹”看了个清清楚楚。就是很累。“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呢。不是被咒灵吞了，就是被奇怪的术式藏起来了。反正都是只会欺负弱者的家伙，逊毙了。”
　　六眼很快便在某栋商场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那是被围起来，等待装修的店铺，里头不该有人，但明显有着七七八八很多人的咒力波动。
　　卿鸟掀开帘子走进去，漆黑一片的铺子里空无一物，更别说有人。有咒力流动，但看不见人。她冲眼前的漆黑一片挥挥手，“你们能看见我吗？”
　　五条悟被卿鸟试探着打招呼的样子逗乐。
　　“这里应该是承接处，入口在别的地方。里面的人在术式次元空间里，看不见你的。”
　　嗯，拥有能看穿术式的六眼，这种时候的确很了不起。卿鸟放下手。
　　而后手腕在漆黑的空间里，被身边的少年轻轻握了一下。
　　卿鸟：？
　　五条悟只握了一下就立刻松开，有点恶作剧，也有点幼稚。即便没有系统惩罚，他也在所有时间里，不可遏制地想要靠近她。少年的一瞬动心，是横冲直撞且不计后果的。
　　那些被关在术式次元空间里的人，的确看不见他们，但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此刻好不容易再度听到人声的非术师们，正砸着无比坚硬的墙哭喊着救命。
　　“果然这里有条通往建筑外的通道。”
　　夏油杰找到术式入口，瞬时一路滑下。庵歌姬稍慢一步，跟在夏油杰的身后。
　　失踪的人类全部聚在眼前。迷幻的术式空间分泌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不一会儿，被丢在正中央的非术师就被融成了一滩水。
　　“咦？！”庵歌姬后退半步。
　　“看来我们是滑到这个东西的‘胃部’了。”
　　它在吃人，用途不明。
　　夏油杰放出虹龙，尝试去破胃壁。
　　就在这时，才告别不久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好臭。”“这术式有够恶心哎。”
　　是卿鸟和五条悟找到另一条通道陷入了术式空间里。
　　“啊……”五条悟抬眼看到夏油杰和庵歌姬。“你们被吃了？和歌姬在一起脑袋也不好用了啊杰。”
　　庵歌姬：……
　　“所以呢，我们现在把这些人带出去就好了吧？”卿鸟摸摸庵歌姬的头，给五条悟想了一对猪耳朵以示安慰。
　　“还是要把隐患祓除才行吧。不然这个恶臭的东西始终存在在这里，非术师总会遭殃的。”夏油杰下意识走到卿鸟身边，结果被五条悟的术式强势扯回原来的位置。
　　这个夏油杰，今天是故意想和他打架吧！为什么总是要靠近那只鸟！
　　“直接轰掉不就行了？哪有那么麻烦。”五条悟无所谓道。
　　“这栋老式建筑上下里外都还有人，也没有布帐，当然不可以。”很有原则的夏油杰拒绝了五条悟的提议。虽然小组队长是五条悟，但不按规矩行事的白毛，不会在这种事上和挚友唱反调。
　　比起随心所欲，他更相信夏油杰的判断。
　　“这个好办。”卿鸟以拳击掌。“你们把人带出去，我想象这个术式不像术式，咒灵不像咒灵的东西咒力骤减到4级的程度，它应该就无法维持现在这个模样了。”
　　“你的咒力不够。”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反驳了。
　　卿鸟望向白毛。
　　“咒力不够的话，可以用我的。”庵歌姬终于在学弟学妹们的话题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庵歌姬的单独禁区，可以让术式范围内的人的咒力总量暂时增加。非常完美的弥补了卿鸟术式最大的短板——咒力消耗。
　　四人对视一眼。
　　夏油杰和五条悟去运走那些吵闹不停的非术师。动作粗鲁，方式不算友好。
　　卿鸟在庵歌姬准备充足的术式里，一下将那只不明物体降为3级。掉落出一枚两米大的，和胃的形状十分相似的咒灵形态。
　　是尚未进化的特级咒胎，无意识展开了领域。
　　「窗」只是让他们调查，没想到四人就这样轻松把任务解决了。
　　“毕竟我们是最强的。”夏油杰开玩笑地念出五条悟素日里爱说的话。他勾住卿鸟的肩膀，脸颊蹭上卿鸟的，终于完成一个贴贴。
　　后方，五条悟一个滑铲，将夏油杰铲飞。两人一起以奇怪的姿势摔倒在地，而后在一群惊魂未定的非术师面前吵吵闹闹。
　　卿鸟看了他们一眼，这本该是无语或者吐槽的时刻，但她噗地笑出了声。
　　庵歌姬安抚完身侧的5岁小女孩走回卿鸟身边。“小鸟你笑什么？”
　　“嗯……有同伴一起吵吵闹闹的，很开心嘛。”
　　卿鸟回头看向庵歌姬，眼角的余光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吸引去。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生得颇为漂亮。遗憾的是，额头上有十分明显的疤痕。她坐在非术师人群中，区别于他人的惊慌与后怕，女人的面部表情十分淡定……且温柔。
　　就很违和。
　　---
　　任务结束，几人约了已经回到东京的家入硝子一起在烧烤店碰头。介于佐藤做了护花使者，所以聚餐也有他一份。
　　六人拼了两张桌子。
　　夏油杰坐在了离卿鸟最远的位置。
　　“诶？这样说的话，歌姬的术式和小鸟可以组成搭档呢。”硝子听说他们下午的丰功伟绩后，精准捕捉到了重点。
　　“翻倍的咒力，可以提升咒灵等级的想象……”
　　“哇，你们两个加起来可以创造两面宿傩了。”
　　“哈哈哈哈千年诅咒才不是那么弱的家伙好吗。”
　　几人一直闹到近九点才离开。
　　五条悟手里拿着店老板附赠的御手洗团子走出烧烤店。一串上面总共有三个麻糬团子。五条悟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把串串递到卿鸟眼前。
　　卿鸟对这经典的小吃只听过没吃过，所以凑上头咬了一颗下来准备尝尝。
　　谁知下一秒，五条悟忽然弯下腰，就着她的唇，用嘴又把那颗丸子抢了回去。
　　抢就抢吧，还故意在她的唇上蹭了点酱汁。
　　夏油杰在霓虹闪烁的街边回头。
　　就看到五条悟单手扶着少女的肩，凑头舔掉她嘴上酱汁的画面。
　　……
　　最强的占有欲，原来也是如斯恐怖啊。


第64章 
　　五条悟吃完就溜, 开启无下限跑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晚风过境，吹起那一头散乱的白毛。灯光下，少年的耳根红了一圈。
　　卿鸟轻叹一口气, 伸手抹掉某人在唇上留下的口水。她朝五条悟撒欢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好歹剩下的那个团子给她尝尝啊！
　　连酱汁都舔干净你是有多护食！
　　---
　　东奔西顾的学生, 难得又在教室里聚齐。辅助监督井上友理临时被调来给四位二年级生上课。
　　可怜的，不过二十出头的井上捧着教材走进教室。被四位看起来不好惹，实际上真的不能惹的学生投来注目礼。
　　“小友理啊。好久不见。”夏油杰单手托腮，笑着打招呼。
　　“任务金都算不清, 你要来给我们上什么课啊？”五条悟两手背于脑后。
　　“友理酱，今天的口红颜色不错哦。”家入硝子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真心夸赞。
　　井上友理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画面。她强装镇定，掏出早有准备，租来的电影光盘。
　　“是语言教学。”井上一边说一边捣鼓多媒体设备, 像机器被设定了语言那般音调毫无起伏，不带感情地解释着：“大家以后也会遇到海外任务, 学好英语也是很有必要的。”
　　哈？
　　四位学生同时歪头，齐刷刷冒出四个问号。
　　窗帘被拉起, 室内倏尔暗下来。
　　老旧的影片，缓慢的节奏配上悦耳的英式口音。确实是给忙碌的四人放松了一下大脑。
　　这本是完美的消磨课时的方式……如果影片的核心内容，不是师生恋的话。
　　直到电影里那位金发碧眸的历史老师在教学楼天台，第一次亲吻自己的学生……
　　井上友理在一边撞墙。
　　她看封面还以为是青春励志, 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童年阴影奔向美好未来的影片。
　　“咦？小友理是对我们有什么想法吗？”夏油杰精准补刀。
　　井上友理在讲台边躺平。不做人了。
　　接吻，在文艺片镜头里呈现的方式总是克制又黏腻的。夕阳晕染的光，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以及刻意放大的呼吸声。
　　日常也爱看电影的五条悟不是第一回见到这类剧情……
　　但却是第一次, 微妙地想象了一下那种触觉。
　　白毛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视线扫过前方卿鸟的背影。
　　坐在第一排的卿鸟需要仰头才能看到投影的幕布, 有点费脖子, 所以她重心向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五条悟一伸手就能勾到她的长发。
　　指甲修得十分干净的指尖，逐渐靠近那一缕折出弧度的栗发，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手指蜷缩，五条悟收回了手。
　　「等你分清楚爱与憧憬的那一天。」
　　「等你见过世间所有的灿烂，看清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却仍然期待我照拂于你的那天。」
　　「我们会再见面的。」
　　影片最后停留在主角模糊不清的背影上。
　　井上友理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拍去身上的灰尘，关掉投影拿出光碟。她为自己进行最后的挽尊。
　　“就是这样。请用英语写一份八百字观后感。”
　　……
　　“居然说什么观后感……”夏油杰略显无语。
　　家入硝子也不想写那种东西，放下手中的原子笔。“观后感的话……就是没有咒灵的世界真不错呢。”
　　“……”五条悟的观后感，他不说！
　　奇怪的是，平时胡言乱语脑洞最多的卿鸟，今天格外沉默。
　　“小鸟？睡着了吗？”
　　“没。”卿鸟眨了眨眼，轻声道：“忽然想起一个人。”
　　其实也不能算忽然。
　　“嗯？谁？”看这种影片能联想起的人，应该不普通。五条悟直接伸手戳了戳卿鸟的后背。
　　卿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一个笨蛋。”
　　五条悟的关注点落在笨蛋上，既然是个笨蛋，那就没关系了。
　　细心的夏油杰和同为女生的家入硝子，听到的却是画外音。忽然想起的笨蛋，语气还带了点傲娇和怀念……
　　很不妙啊少年。
　　夏油杰看向动手折了个纸青蛙的五条悟。
　　……
　　今日食堂的午饭比往常“豪华”一些，有咖喱蛋包饭、猪排饭、鳗鱼饭以及秋刀鱼套餐可供选择。
　　庵歌姬和冥冥比四人组早到一会儿，看到硝子和卿鸟，歌姬抬手招呼她们坐对面。
　　“咦？你和歌姬吃一样的啊，会变弱的吧杰。”隔壁桌的五条悟严肃道。
　　庵歌姬额头青筋暴起，朝五条悟丢出手里的筷子，然后被无下限挡住。
　　“大家都在啊，好热闹啊。”
　　佐藤上午带灰原雄以及七海建人完成实习任务，此刻走进食堂乐呵地要了一份猪排饭。
　　“这个季节可是秋刀鱼最好吃的时间啊。”
　　灰原雄那么说着，要了一份秋刀鱼套餐。七海建人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所以也要了一份秋刀鱼套餐。
　　一时间，不算大的食堂挤满了学生。
　　“佐藤前辈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老师！”灰原雄说起上午的实习任务，活灵活现的把所有发生的细节说给在座的前辈们听。重点赞扬了佐藤在关键时刻的提点以及帮助。
　　佐藤笑着挠挠头，略显难为情。
　　“对了，明天的实习安排了歌姬、灰原和七海一起吗？”佐藤咬着猪排，随口一问。
　　是一个1级实习任务。庵歌姬至今还只是准2级术师，无法独自胜任2级以上的任务，更别说保护两个后辈。所以她需要前辈从旁协助，暂时驻校的佐藤揽下了这些没有佣金的累活。
　　“是，前辈请继续多多指教！”
　　……
　　七海建人在一边安静吃鱼。甚至吃鱼的模样和几年后一模一样，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
　　卿鸟咬着筷子看金发少年一口接一口消灭秋刀鱼，有些出神。
　　五条悟和庵歌姬、佐藤和夏油杰闹了一圈，笑着回眸看向卿鸟的时候，发现那位少女正盯着学弟看。醋意顿时蔓延开来，白毛对准餐盘里的豆子用力一弹，正中卿鸟的脑门。
　　很好。
　　这下少女的目光总算放回自己身上了。
　　至于眼神里带了点杀气那种小事，他无所谓！
　　佐藤吃完，离开食堂去接电话。七海和灰原去赶下一堂课。冥冥下午还有任务，也提前离开食堂。
　　家入硝子收拾完餐盘，单手支着下巴，随意提了一句。“佐藤前辈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奇怪的。”庵歌姬小声和家入硝子咬耳根。
　　但依旧被身旁另外三人听到了。
　　卿鸟抽出纸巾擦擦嘴，随口接话吐槽：“那五条同学还挺博爱的。”
　　“……”
　　翌日。
　　庵歌姬、灰原雄以及七海建人没能在校门口等到佐藤。
　　超级靠谱的前辈被猪排饭吃坏了肚子，此刻正在宿舍里渡劫。
　　“拜托了——”身体快被掏空的佐藤两边脸颊凹陷，他扯着卿鸟的衣袖，把可爱的后辈们托付给她。“冥冥开得价太高……我付不起……只能拜托卿鸟同学代替我去了——”
　　话未说完，又冲进厕所。
　　卿鸟：“……”
　　一定要是这样有气味的托付吗？
　　任务地点在横滨港口。
　　最近口口相传的大新闻，茶余饭后人人都要谈论几句的，应该就是横滨港口连续打捞出几具无头尸体的案件了。
　　“这个案件不适合拿来给学生当做实习任务呢。”卿鸟大致看完资料，不满地咕哝了一句。殊不知自己的神态与口气都与曾经的老师相仿。
　　上一次新宿人口失踪案的危险等级，明显没有这次来得高，咒术高层派了那么多咒术师前往搜寻。而这一次居然只让4个尚在学习中的学生前往。
　　卿鸟坐在副驾的位置，她回眸看了一眼后排的人。七海建人和庵歌姬她都有在几年后见过，姑且可以算作安全。但是灰原雄……
　　并且微妙的，这一次也是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学生都在内的任务。
　　卿鸟蹙眉。她强迫自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象任何不利任务的事，却又止不住的害怕。
　　少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四月回暖的天，她打字的指尖冰凉。
　　「拜托五条同学来横滨一趟吧。地址：xxx。」
　　汽车在横滨港口停下。学生们逐一下车，与辅助监督确认事项后，又井然有序地走入帐内。
　　卿鸟的手机在那瞬间响起。她以为是五条悟收到短信后要问她有什么事，结果翻开手机发现来电人是寺岛。
　　这个男人从未给她打过电话。
　　“寺……”
　　卿鸟甚至没有打完招呼，就听得电话对面的男人匆忙叫着：“不要进任务！任何人都不要进任务！”
　　卿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连忙丢下手机赶往帐内，她要把三位已然入账的同伴拉出来。结果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帐上。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拒绝她入内的帐用力砸了两下。
　　结实得宛若铜墙铁壁。
　　“咦？”
　　负责布帐的辅助监督吓了一跳。他只是布了最简单的帐而已，怎么会进不去呢？男人连忙走到帐边。
　　“……这是谁布下的？！不是我刚才下得帐啊！”
　　卿鸟回头瞪向辅助监督。这是要多粗心大意才会被人在帐外又布了帐！
　　“……拆帐可以用蛮力破坏！或者找到下账的人……”辅助监督下意识介绍了拆帐的方式，然后快步走到一边打电话给「窗」汇报当下的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小鸟的术式很强，也很弱。完全依赖于她的大脑与精神状态。一旦被敌方或智慧体抓住弱点，她会毫无招架之力。毕竟人类的大脑，越想拒绝思考什么，就越会忍不住去想，甚至想得更坏。没有人能从那种恶性循环里跳脱出来。」
　　曾经的五条老师这样评价过她的术式。
　　此刻，已然陷入某种惊慌情绪里的卿鸟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混乱的思绪在“破账”的办法和那一日同伴惨烈的尸体之间不停跳转。
　　——难道又是因为她在车上胡思乱想引起的突发案件吗？
　　——七海建人和歌姬是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好好活到2014年的。但现在有她，就像蝴蝶效应，所有的“安全”都不存在了。为什么她连那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提前想到？
　　她不能再想了。
　　她此刻唯一要想象的，是如何和同伴一起顺利回到咒术高专，是明天大家一起开心在食堂碰头的画面。
　　卿鸟跪坐在拒绝她入内的账外，俨然像一个已经中了「无量空处」的“废物”。
　　---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临时调派，不在学校。
　　是一个奇怪的任务，不怎么危险，就是很耗时间。
　　“这种事情准2级术师也能解决吧？”五条悟走出账外，“最近安排任务的人是不是大脑坏掉了？”
　　夏油杰也觉得奇怪。虽然他和悟暂时还没有任何评级，但总不至于把这样繁琐的小事交给他们。
　　出帐后手机信号勉强恢复，卿鸟1个小时前的信息又延迟了一会儿才发到五条悟的手机上。
　　夏油杰走在五条悟身后，只见自己的挚友握着手机猛地停下脚步，然后瞬间从眼前消失了。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不过……
　　“瞬移这样无所顾忌的使用，会被罚的啊悟。”
　　横滨市正值日落时分。
　　火红的日光一点一点向海平面下方移动，光晕染红了碧波与蓝天。港口与往常一样忙碌。
　　五条悟抵达的时候，已经没了辅助监督也没了帐。任务已经完成了？
　　白毛重新点开短信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了。
　　“有小鸟在的话，任务完成得很快也正常。”五条悟那么想着，合上手机准备回咒术高专。但在转身的瞬间，六眼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咒力。
　　五条悟偏头看过去，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港口边来来往往的运输工甚至会不小心踢到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质疑少女为什么要坐在那里挡路。但卿鸟充耳不闻。
　　“想跳海吗？臭小鬼！我帮你一把！”
　　终于，一个矮胖的运输工爆了脾气，他抬脚对准卿鸟的后背，预备一脚将她踹进海里。
　　男人被一股看不见的蛮力骤然捉住，狠狠砸到了运输船上的集装箱。
　　大长腿走到卿鸟身后停住。五条悟两手插袋弯腰看向坐在那里发呆的她。这个年纪的少年，被喜欢的人信任或是想起，总是乐不可支的。
　　所以五条悟问话的语气有些轻快。
　　“小鸟？喊我来干嘛？其他人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卿鸟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正好与五条悟对视。
　　五条悟这才发现她的状态不太对。此刻挂在她脸上的神情，绝对不属于“日常卿鸟式”表情范畴。
　　五条悟半年前还在和夏油杰商量着要找出卿鸟的弱点，然后狠狠打击。此刻他终于见到她没那么嚣张的模样，但完全没有打击的心情。
　　“怎么了？任务很难？受伤了？”白毛围着卿鸟转了一圈。
　　“想起一件事。”卿鸟拍拍掌心的灰尘从地上起身。她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五条悟的缘故。
　　“……”
　　卿鸟任由眼前的家伙一会儿抬起自己的手臂，一会儿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像是检查人偶有没有破损似的闹了一会儿。
　　“这样啊。”白毛确定她没事，笑着揉乱了她的长发。吓他一跳。“干嘛这幅表情，丑死了。”
　　“我想到那个内鬼是谁了。”
　　“诶？”五条悟拨开被自己玩乱的长发去看卿鸟的脸。“那么突然？”
　　---
　　庵歌姬入帐后发现眼前还有一个帐，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但第一个帐进入后就出不去了。
　　三人在两层帐中间大致分析了一下形势，最后决定一起进入第二个帐，先把任务解决了。
　　凭借七海建人冷静的头脑与出色的分析，虽然辛苦，三人最终还是配合祓除了那只咒术师尸变后形成的诅咒。
　　但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所以先行回到咒术高专让家入硝子辅助治疗。
　　佐藤闹肚子闹得实在受不了，下午便去公立医院开了点药。回到高专听说学生们受伤而归，便捂着肚子匆匆赶往医务室。
　　大门推开，里头却没有受伤的学生们。
　　只有卿鸟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被少女那一眼看得背脊发凉。
　　“小鸟？任务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佐藤前辈。”因为你也算是那段短暂记忆里，被归属于美好一类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佐藤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空旷的医务室。“歌姬他们呢？没事吧。”
　　“他们回宿舍了。”
　　几道铁门随着卿鸟的想象轰然落地，拦住了佐藤前进与后退的步伐。
　　卿鸟往前走一步。“你就是高层放在咒术高专的狗。负责清扫碍眼的学生。”
　　佐藤：“……”
　　“啊咧，任务有突发情况，你生气也是正常。但不能这样污蔑前辈吧。”佐藤无奈地原地坐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不是了。
　　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在小鸟的记忆里，已经用过同样的手法。
　　那场回收两面宿傩手指的特大惨案，也是他随口一句“不如让渡边他们一起去吧”，导致的全军覆没。
　　那一年的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都对高层十分排斥。是毕业后也绝对不会服从的刺头。
　　“他们也是你的学生啊。”
　　渡边、麻生、柴崎。曾经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对自己的老师是100%的信任和依赖。
　　佐藤听不懂卿鸟的言语，她的眼神也好像只是在透过自己看向记忆里的某某。
　　原因佐藤不明白，但卿鸟认定了他有问题。
　　“所以。卿鸟同学预备怎么办？”佐藤单手托腮，手肘撑着膝盖。破罐子破摔。
　　他的确是一条狗，自小被高层一员收养的狗。没有羁绊也没有牵挂，对生死也无所谓。
　　卿鸟没有说话。她把佐藤关在医务室内，自己先行离开了。
　　晚樱盛开的高专后院，树影摇晃。月光下的粉被染上一层清冷色调。
　　卿鸟躲在被极致黑笼罩的大树下。
　　卿鸟：系统，你知道那个世界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您好宿主。我以为您会定期询问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所以一直有留意并记录。」
　　卿鸟：……
　　那个世界的佐藤，还在咒术高专做着阴阳人吗。
　　「佐藤和也在宿主您消失两周后，因为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学生在意外中丧生，辞去了咒术高专教师的职位。」
　　「五条悟在两个月后追溯到整件事的源头，找到佐藤和也对峙。男人承认自己很早就知道那里有陷阱，但其他学生都只是诱饵，高层想借机铲除的只有宿主您一个。」
　　……
　　卿鸟看着漆黑世界外的月光，轻眨了一下眼。
　　「佐藤同样问了五条悟预备怎么办。五条悟表示失去的学生们都不会再回来，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
　　「半年后佐藤和也死于咒灵袭击。是意外还是报应，暂不明。」
　　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了一段故事。
　　卿鸟在树下蜷缩成一团。
　　她问了一个想问，又始终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五条老师，还好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好坏系统分辨不了。表象上来看，他的生活和宿主您出现之前没什么两样。」
　　……
　　五条悟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卿鸟。他跑至体术道场问夏油杰，后者表示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小鸟。
　　奇怪。不是说她去审犯人的吗？
　　五条悟跃至高专的上空俯瞰整座校园。摘下墨镜后的蓝眸不消片刻就锁定了卿鸟所在的位置。
　　“她大晚上跑后院干嘛？”
　　白毛眉梢一挑，准备去吓她一跳。谁让她下午也吓到了他。
　　斑驳月光跟随着风向在地上晃动。少女靠着三人合抱粗的树干缩成一小团，死死咬住自己的拇指。她哭得肩膀颤抖，但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幼稚的，准备吓她一跳的五条悟步伐一顿，而后快步走上前。
　　少年握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松开。拇指上的牙印极深，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气急了咬她都没舍得这样用力。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指按住咬痕轻轻摩挲。他把卿鸟拉进怀里，揽着她的肩。
　　滚烫的眼泪几乎是立刻沾湿了五条悟胸口的衣服布料。
　　早已分清两个五条悟的卿鸟，在这一刻又变得模糊起来。
　　“我很想他们。”即便她非常努力向前看，身后那篇坍塌的废墟也一直如影随形。
　　“……”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同伴了。”
　　五条悟将卿鸟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地里抱住，蓝眸在月色下露出罕见的认真。
　　“那当然。你现在的同伴可是最强的。”


第65章 
　　不论是白天害怕失去歌姬他们的恐惧, 还是后来回忆起往事的难过，这一天都够卿鸟那颗奇妙的脑袋累的。
　　她靠着五条悟的肩，情绪缓缓松弛下来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五条悟的下巴轻放在卿鸟的头顶, 听着少女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最最最讨厌看别人哭了。但卿鸟是例外。
　　这个家伙总是例外。
　　被卿鸟用术式禁锢在医务室的佐藤, 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医务室的信号没有被切断，他冷静片刻后拨了一通电话。
　　对方还未接起，医务室的大门就被人踹开。
　　佐藤握着手机回过头，收敛了往日一贯的傻笑。电话的嘟声消失, 换来对面没有音调起伏的“什么事”。
　　佐藤掐断电话，看向门口的少年，唇角一勾。“有什么事吗，五条少爷。”
　　五条悟摘下墨镜放进校裤口袋里, 他维持着单手插袋的姿势走进不算大的空间内，停在男人眼前。
　　居高临下。
　　蓝眸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有。老子现在很不爽。”
　　佐藤：“……”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盯到背脊发凉。
　　夜蛾正道闻讯赶到现场的时候, 佐藤的脸已经被揍到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医务室内也是狼藉一片。
　　白天的任务事故调查已经搞得夜蛾正道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直接呈爆炸趋势。
　　夏油杰趁夜蛾正道没想好怎么惩罚五条悟, 手一勾，带着挚友先行逃离案发现场。
　　两人偷偷溜出咒术高专，找了一家串串摊坐下。
　　夏油杰对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云里雾里，专属卿鸟和五条悟两人的秘密, 好似把他排挤在外。
　　“虽然打探别人的隐私不是好事……”夏油杰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缝，笑出威胁的弧度。“但还是请把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吧，悟。”
　　……
　　夏油杰吃了两串丸子，听了一个神奇的故事。
　　“单凭任务意外就判定佐藤前辈是内鬼, 会不会太武断了？”事实上, 咒术师的任务出意外才是稀松平常的事。毕竟在真正接触到咒灵或是诅咒之前, 谁也不能下决断。所以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任务救援。
　　五条悟没有思考那么多。他的心态更接近于——哪怕卿鸟错怪了佐藤也无所谓。
　　不过事实证明, 卿鸟的判断并没有错。
　　五条悟嘴里塞满了甜腻的丸子，腮帮鼓起，他咕哝道：“那个家伙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夏油杰还在思考佐藤前辈为什么要做内鬼，一时间没理解五条悟没头没尾的那句话。“谁？小鸟吗？”
　　卿鸟的行事作风的确很奇怪，性格也别具一格。但也不必吐槽那位少女是外星人吧？夏油杰笑着吐槽。
　　五条悟没有再把话题深入下去。
　　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反正她现在在这里，在他身边。
　　---
　　卿鸟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哭肿的脸，倒吸一口冷气。
　　总而言之，先冷静下来！
　　然而冷静下来的卿鸟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有五条悟的气息。很淡，但能嗅到。包括被自己咬破的手指上，也留有五条悟轻抚过后的咒力残留。
　　“……”仔细回想，她甚至还记得少年拥抱她时的体温和呼吸。
　　卿鸟洗了一把冷水脸，但面颊浮起的粉色依然没有好转。
　　在浴室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宿舍，卿鸟一开门便与庵歌姬打了个照面。
　　“小鸟！”
　　庵歌姬扑过去搂住卿鸟的脖子。昨天他们三人顺利出帐后，站在一边的卿鸟状态十分不对劲。但辅助监督坚持要他们先回高专疗伤，卿鸟也失魂落魄地表示她要在原地调查一些事。
　　庵歌姬就只能先回来了。
　　卿鸟回握住庵歌姬的手腕，笑道：“歌姬前辈的伤口都好了吗？”
　　“完全没问题。”庵歌姬比了一个拇指。“硝子可是NO.1啊。你呢？休息好了吗？”
　　东京校的校长就任务事故与佐藤受到教唆刻意引导学生陷入危险的事情，与咒术高层进行了严厉交涉。一把年级，胡子花白的老人坐在几位高层面前，气场却是一点也不输。
　　“把争斗搬到学校里，你们未免也太过心急了。”
　　“与其整天思考如何巩固你们手中的权利。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与日俱增的咒灵。”
　　佐藤被下了禁足令，自此不允许再踏入咒术高专东京校的领地。
　　七海建人、灰原雄以及庵歌姬升为2级术师，并被推荐成为1级术师。顺利完成晋级任务后便可晋升1级。
　　“晋升2级术师去完成更多危险任务……也能算是补偿和道歉吗？”
　　得到消息的卿鸟正在食堂吃饭，她吞下玉子烧，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是什么神奇的，我给你替我打工的资格就是一种恩赐感？
　　卿鸟放下手中的筷子，义正言辞，说出她昨晚就已经想好的事。“决定了，我要报仇！”
　　庵歌姬和家入硝子扭头看向忽然亢奋的少女，微微诧异。找谁报仇？佐藤吗？他已经面目全非了呢。
　　“我要他们失去理想，失去活下去的方向，失去做人的念头，失去蛋蛋！”
　　碰巧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进来。两位少年有说有笑的，一跨进食堂就听到失去蛋蛋的豪言壮语。
　　“……”
　　换做其他人这般宣言，他们也就只当是信口拈来，宣泄一下情绪。但说这话的是卿鸟，她只要想一想就能做到。
　　更糟糕的是，她真的敢想也敢做。
　　少年们原本大大咧咧的走路姿势，忽然变得小心翼翼。
　　亢奋中的少女……万一误伤呢。
　　“消失后还会凭空出现，那样使用不太好吧。”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好心建议。
　　也是。
　　随便散播马赛克会影响路人的心理健康。
　　卿鸟点点头，把这个念头从想象中删除。
　　夏油杰：“……”那些在卿鸟仇恨名单上的家伙，高低要给他道个谢，鞠个躬。
　　“所以……小鸟要找谁报仇？”
　　卿鸟眨眨眼，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不影响它泛起不怀好意的光。“要来一起玩吗歌姬前辈？”
　　那些在她身后埋下废墟的人，她要睚眦必报，把他们的人生变成一片废墟。
　　正值又一年姐妹校交流会时间。代表腐朽高层界的乐岩寺在这个节骨眼上抵达东京校，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夜蛾正道站在校长身边，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饶了很大一个圈子还没说到正题上。
　　校园里很安静。是自五条悟那届学生入学后，鲜有的宁静与祥和氛围。于是他疑惑地将目光投到窗外，只看到冥冥和家入硝子两人在慢跑。
　　“其他人呢？”夜蛾正道借上厕所的理由离开校长室。他在操场上拦下两位相对让人省心的学生。
　　“嗯……干大事去了。”硝子抹去额边的汗水，应答如流。
　　嗯，应该是干大事去了。毕竟小鸟临走前还问她借了一根烟。
　　---
　　咒术高层就东京校区一事召开讨论会。会议的重点依旧是今后如何打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以及这一次被驳的面子怎么找回来。
　　“不过就是三个还不够1级水平的学生，任务难度稍稍一加，不就生死未卜了？”
　　“那个术式莫名其妙的卿鸟才是重点关注对象。”
　　“五条家的臭小子也牵扯其中。”
　　轰——
　　就在几个成年人激烈讨论的时候，一根半径两米粗，长达十米的定海神针骤然间破天花板而入，猛地捣碎会议桌，结结实实扎进地里。
　　被突袭惊扰的众人齐刷刷抬头。
　　就见几个身影沿着定海神针轻盈落下，站到他们眼前。正是方才会议中心围绕的那几个家伙——卿鸟、五条悟、庵歌姬……以及暂时没有讨论在内的咒灵操术少年。
　　夏油杰是被卿鸟拖来的。
　　“万一我们有什么事，没能跟去并帮助同伴的遗憾会跟随你一辈子的！”无良少女居然这样道德绑架他。
　　夏油杰捋了捋被吹乱的刘海。沿着卿鸟想象出来的，名为定海神针的粗\长柱子往上看。
　　好好的建筑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出来。
　　到底是谁会出事啊喂。丸子头轻叹一口气。
　　术式柱在几人站定脚步后消失。卿鸟穿着黑色高专校服，难得换上那条刚刚及膝的短裙，裙摆微扬。
　　她看向会议桌的最前端。高层虽说是几人之间相互制衡的关系，但总还是有个名义上的领头羊存在。
　　此时那人目光灼灼望着胡闹的学生们。冷不防和卿鸟对视一眼。
　　……
　　啊……咧……
　　男人霎时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卿鸟摆出一个请坐的姿势。
　　高层众人：“……”纷纷高度集中注意力进行防御。这个少女的术式，一不留神是会被入侵大脑的。
　　卿鸟坐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她本想把腿砸到已经稀巴烂的会议桌上，但无奈穿了短裙。于是只得调整姿势，翘起二郎腿。
　　“把你们刚才讨论的主题，再说一遍？”
　　一位中年男子拍案而起：“这是什么地方，简直胆大包天了你们这群……”
　　五条悟丢开离自己最近的家伙，也坐到椅子上。大长腿往会议桌上一砸，两手随意耷拉在身后。他看了一眼跳出来的男人，手指一勾，把人沿着顶上的窟窿甩出去了。
　　哎。来都来了。
　　夏油杰礼貌拍拍身前的高层一员。笑容温柔：“座位可以给我坐一会儿吗？”
　　……
　　庵歌姬在阴影里后退半步。“咦？咦——？！”小鸟说的一起玩，是玩这些咒术届的上层建筑吗？
　　庵歌姬坐到卿鸟身边，左右两边是人渣学弟。她嘴巴抿成V字，紧张地眨眨眼，恍然间有种……自己变成大佬的女人的错觉。
　　“和佐藤对接的家伙是谁？”
　　“荒唐。”给卿鸟让座的高层人员冲破术式攻击。他站在卿鸟身后，脸色一沉。“你们知道这样胡闹的后果是什么吗？”
　　卿鸟仰头看向身后的家伙。“后果？”
　　她早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身份尴尬，进退两难。
　　“处以极刑嘛。”卿鸟无所谓的耸耸肩。“你知道吗？一个人要把另一个人处以极刑，除了要拥有权利，还要有能力。”
　　“那些长篇大论的判决书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卿鸟看向会议桌边的其他人，并想象一束光下来，随着自己目光的移动挨个将他们罩住。“你，头发太油，处以极刑；你，衣服我不喜欢，处以极刑；你，长得太丑破坏城市环境，处以极刑。”
　　少女用轻描淡写且离谱至极的理由，轻易撕开他们手中权利的虚名。
　　“所以，谁是佐藤和也的对接人？”
　　几把闪着寒光的镰刀出现在高层人员的脖子后方，冰凉的利刃带着卿鸟的咒力贴近他们的肌肤。
　　而他们，有的被五条悟的术式束缚在原地，有的被夏油杰的咒灵禁锢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庵歌姬以他们四人所坐的位置画出小范围区域，加强这些后辈们的咒力。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叫和也？”终于，位于角落里的女人缓缓开口。佐藤哪怕是登记于咒术高专，也就只有一个空挂的姓氏而已。
　　卿鸟身体前倾看向女人。“为什么要让歌姬前辈和两位学弟陷入危险中？”
　　“……”女人没有再说话，哪怕身后的镰刀已经擦破她的皮肉。
　　“因为庵歌姬的术式和你配合之后力量太恐怖，所以我们决定先铲除她。”女人身边的男人忽然出声。
　　庵歌姬：“……”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样一场事故，居然是针对她的。
　　同样没有想到的还有五条悟。“歌姬都怕，你们干脆回家种地吧？”
　　前一秒还在感慨的庵歌姬，下一秒飞了五条悟一记眼刀。
　　高层的专属护卫终于突破卿鸟想象的障碍，抵达会议室中心。毁坏的空间顿时纷乱起来。
　　五条悟与卿鸟对视一眼。
　　顿时整栋建筑都在「苍」的效应下粉碎瓦解。所有人暴露在阳光下。
　　虹龙游过，圈起四位高专学生，挡下瞬息万变间的零散攻击。
　　“哦呀？要打架吗？”白毛徒手按下两名贴身护卫。“这点实力不够呀。”
　　“你们这些家伙应该知道吧，得罪我们……”
　　啪——
　　一只术式猴自卿鸟肩膀起跳，毫不留情丢了说话的男人一脸翔。正中靶心。
　　“……”
　　庵歌姬脑后硕大一个惊叹号。夏油杰扶额低头。五条悟愣了一秒，然后狂笑不止。
　　“从今天开始。你们最好祈祷咒术高专所有学生都健康快乐。不然哪怕只是拿书的时候被划破手皮，我都拿你们出气。”
　　“什……”又有人试图反驳卿鸟不可理喻的言语。却见少女身后齐刷刷冒出六只术式猴，并同时举起一坨不堪入目的东西。
　　手动闭嘴。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卿鸟觉得她需要一个总结想象承上启下，结束今天的闹剧，开启这些老家伙的悲惨未来。
　　“啊，有了。”
　　卿鸟歪头一笑。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眼前的男女老少，齐刷刷没了头发。
　　几十个光头在日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噌亮的光。
　　……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很好。没有误伤。
　　酣畅淋漓闹一场的卿鸟，倏尔看向站在她斜前方的五条悟，碰巧白毛少年也在那瞬间回眸看着她。
　　四目对视。
　　卿鸟因为肆意挥霍咒力，此刻面色有些泛白，但挡不住她脸上的笑意，张扬又得意。
　　五条悟转过身走到卿鸟身边，他还想抱住她，亲吻她还留有哭过痕迹的眼。但最后只是用大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卿鸟低头看着五条悟的裤腿。
　　想起系统昨日的播报。
　　「好坏不明。五条悟的生活与宿主您出现之前没什么两样。」
　　上扬的唇角凝固了一瞬。


第66章 
　　大闹一场并不能改变积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咒术届现状。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 换做去年的夏油杰，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但是……
　　「让自己顺心，这也是意义。」
　　就这样吧。这个莫名其妙的插班生, 让夏油杰刻板有序的世界破开一道口子, 看见更多的可能性，也释放了更多的压抑。恐吓、袭击讨厌的人，让他们露出畏惧的神情。确实是非常棒的体验。
　　少年重新扎起脑后散开的丸子头，他望向走在前方的卿鸟和五条悟。
　　他们两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其实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五条悟从小在咒术界的环境中长大，叛逆但受限于固有框架。卿鸟则有着不破不立，随心所欲的神奇脑回路。
　　几人悄悄回到学校，意料之外, 那么大一个状，居然迟迟没有告到咒术高专。他们不知道的是……
　　纷纷去买假发的咒术高层, 这一回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仇是记下了，但被几个学生戏耍到尊严尽失这种事, 不适合宣扬出去。
　　不过还是应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旧道理，夜蛾正道三天后还是得知了他的学生做了什么。
　　彼时卿鸟正在长廊上啃早饭，培根三明治外加牛奶一瓶。
　　「咒术高层这两天情况如何？」她掏出手机逗寺岛。
　　「他们最近不允许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没什么情报呢。」寺岛秒回。
　　「为什么？他们发现你是个小内/奸了？」
　　这一回寺岛回信的速度慢了半分钟。
　　「因为……我有头发。」
　　噗——
　　卿鸟喷了口中的牛奶。
　　晨练结束一起回宿舍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围观了卿鸟的“吐奶”瞬间, 并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少女一番。
　　……然后被从天而降的巨型铁锅哐哐砸了两下。
　　夜蛾正道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向那三个无法无天的学生。“悟、杰、小鸟！”
　　被点名的三人：“……”默默合上耳朵准备开溜。
　　夜蛾正道知道，不论是打扫学校、加倍的训练还是罚跪，都对这三个人不起效。那样的惩罚压根不会引起三人的重视, 所以……
　　“今年的姐妹校交流会, 禁止你们参加！”
　　……
　　狂风过境, 吹落一地晚樱。三人整齐划一在原地石化了。
　　卿鸟抖落一身石灰, 捂住胸口沉痛道：“老师您37度的体温是怎么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的。”
　　上一届就没参加的夏油杰，这一次早已和五条悟商量了不少让京都校友求饶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
　　“夜蛾老师，惩罚不能拿学校荣誉开玩笑。”
　　五条悟高举手臂。“老师，你收了京都校区的贿赂吗。”
　　卿鸟也在同时举起手，指天誓日，表情严肃：“我想象……”
　　“不许想！”
　　砰——
　　夜蛾正道无情关上窗门。没得商量。
　　闹事三人组：……
　　成为昂扬春色背景里，形态各异、神情丰富的黑白雕像。
　　庵歌姬同样受到了批评。但夜蛾正道知道，这位入学后就没有违反过任何校纪校规，对前辈有礼对后辈关爱的学生，一定是被卿鸟他们带坏的。
　　因为学长学姐大战咒术权威以至于丧失交流会资格，临危受命成为比赛主力选手的一年级生……
　　灰原雄干劲满满。
　　因为又要面对五条悟和卿鸟而丧了一路的京都校学生们，抵达东京校后听说今年那两位不参加比赛，一改灰头土脸的模样，兴奋地一跃而起——
　　脑袋磕到了天花板。
　　围观全程的七海建人：“……”被对方小看了啊。
　　夜蛾正道在交流会举行这一日，给三人组安排了外出任务。主要是图个耳根清净。
　　任务临行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去京都校友休息处，和对方打了个极其礼貌的“招呼”。长相看似乖巧实则性格超级恶劣的白毛，与打扮十分不良少年说话笑里藏刀的少年再度给对方留下沉重的心理阴影。
　　导致两人前脚离开校舍，后脚京都校区的大家就摆出驱散邪魔的姿势，朝他们走过的地方撒了几把盐。
　　“退！退！退！”
　　卿鸟早早坐进车里玩起手机游戏。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位少年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走出来，心里默默为对方点了一根蜡烛。
　　五条悟坐在副驾后方的位置，下巴搁在卿鸟的车座后椅上，像只猫似的出现在她肩膀上方的位置。“小鸟，你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这不像她的作风啊。这个少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们还期待在校交流会上玩个痛快。结果刚才邀请卿鸟和他们一起去“关爱”京都校友也被拒绝了。
　　卿鸟合上手机。她将落到脸颊边的长发撩至耳后，然后偏头去看五条悟。
　　两人的距离顿时拉得很近。那只日常掩在长发里的耳朵，粉□□白的晃在五条悟视野里，少女眨眼时卷翘的睫毛也在近距离下根根分明。阳光透过车窗落到卿鸟的脸上，秀气的小翘鼻作为分界线，落下一层阴影。
　　卿鸟没有说话，她看着五条悟，三分纯良七分狡黠地笑了笑。
　　“……”五条悟没有仔细去想她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又想咬她了。
　　临时被喊来开车的监督没有和这三位学生接触过。但最近七拼八凑听了一些他们硬闯咒术高层大闹一番的八卦，此刻开车也是有些战战兢兢。碰巧前方一个红灯，他把车稳稳停下……
　　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学生。
　　就见五条悟把那颗白白的脑袋从车座空隙探过来，张口咬住了副驾少女的耳朵。
　　监督：！
　　这是什么画面！？
　　“……五条悟你是狗吗！！！”卿鸟原地炸了。
　　绝对是！监督表面一言不发，冷静发车，内心狠狠回答了卿鸟的怒吼。
　　夏油杰往远离五条悟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一来是怕卿鸟的报复误伤他，二来……他怕被傻子传染。
　　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欲/望是正常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五条悟的欲/望……是食欲。
　　五条悟抱肘靠背而坐，头顶一个大包也还是笑得很开心。
　　在司机和夏油杰的眼里，他就是恶作剧咬了卿鸟一下而已。只有他和前方的少女知道，他在咬住她耳朵的瞬间，舌尖顺势舔过她微凉的耳轮。
　　卿鸟又把长发从耳后扯出来，完全挡住自己的耳朵和脸。被五条悟啃过的地方此刻又红又烫。
　　咒术高专东京校。
　　不论是观察室内的教师与校长，还是在后山进行交流大赛的学生，此刻都活在一种名为“卿鸟”的水生火热中。
　　那位少女离校前，想象了几十只挥着翅膀的五条悟飞在学校的每一寸土地上。循环往复地念着“啊哈哈哈八嘎”。
　　笑声才是术式的源头，挥着翅膀的五条悟只是一个载体，无法被攻击。这一趴众人甚至不知道烦人的到底是卿鸟还是五条悟，仇恨值到底应该放在谁身上。
　　七海建人成功“击退”一名京都校的二年级生，他放下手中的咒具，看向和他大眼瞪小眼的Q版五条悟。两秒后，Q版学长咧嘴一笑“啊哈哈哈八嘎”。
　　……
　　一头金发，面部如欧洲人般立体的少年长吐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他答应灰原雄一起入读咒术高专后，眼皮连续跳了三天呢。
　　---
　　交给卿鸟等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地点很远。三人在车上睡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荒野墓地，与其说是墓地，不如说是乱葬岗更为贴切。杂草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肆意疯长，几近一米高。很难想象这是现代世界里会出现的画面。
　　“该不会是什么剧组拍电影忘了打扫吧。”夏油杰走在最前方。
　　“现在电影都用特效了啊，哪里还有那么用心的场景布置。”五条悟踩过一只死老鼠，因为开了无下限，所以没有真正接触到。
　　走在两人中间，相对安全的卿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怎么了，害怕吗？”夏油杰偶然一回头看到卿鸟的表情，脱口而出。但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这可是曾经把贞子和咒怨捏和在一起想象出来的神奇大脑啊。
　　“就是不喜欢。”卿鸟摇摇头，如实回话。就在刚才，她好像还踩到了一坨软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小动物的尸/体还是什么。
　　“有发现什么吗？悟。”夏油杰停下脚步。
　　“有。”白毛点点头。然后十分严肃地伸手指向卿鸟方才踩过的地方。“小鸟你踩到[哗——]了。”
　　……
　　哪能这样追女孩子啊喂。
　　夏油杰看着两人追赶打闹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五条悟轻而易举逃脱卿鸟的追打，反而转过身去一把将少女举过头顶，像举了捆稻草撒欢跑起来。
　　……然后被迎面而来的术式钟摆撞飞了。
　　三人在荒野墓地闹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结果就只找到两只3级咒灵。
　　夏油杰吞下咒灵球，望向身边“互殴”一下午还挂彩的同期。微笑着鼓了个掌。
　　五条悟的肚子在车上就奏起交响乐，小少爷表示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一定要先吃晚饭再回咒术高专。辅助监督只得把车停在一个小商场附近。
　　“吃快餐吧。食堂都不做快餐。”
　　“汉堡还是披萨？”
　　“要肉多的！”
　　小商场里的顾客不多，饭点时间麦当劳里也有很多空位。卿鸟和夏油杰各要了一份套餐，夏油杰额外又多点一只汉堡。两人端着餐盘走到位置上坐下，不一会儿就见五条悟端着一盘七个汉堡坐到他们对面。
　　“……”
　　这家伙，别做咒术师了。入股汉堡王吧。
　　五条悟一口咬下半个汉堡，团在嘴里咀嚼。他一抬头，墨镜后的蓝眼睛正好看到咬着薯条发呆的卿鸟。
　　“小鸟。”五条悟一口吞下汉堡，噎得自己一跺脚。然后笑得一脸闪亮，指指她餐盘里的薯条，又指指自己的嘴。
　　倒是很会撒娇。
　　卿鸟拿起一根薯条，沾上番茄酱。五条悟维持着张嘴的姿势，一张帅气的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下一秒，身侧的夏油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把薯条塞进五条悟的嘴里。
　　五条悟脸一黑：“……”
　　卿鸟笑到锤桌。
　　直到麦当劳前台的柜员用无比诧异地目光反复打量那三位学生，他们才擦擦嘴，起身离开快餐店。
　　商场门口不能长时间停车，辅助监督此刻正把车开出停车场。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站在卿鸟身侧，三人聊着天等车。
　　一辆电车自眼前驶过，原本空无一人的马路对面多了一个女人。
　　卿鸟对人脸的记忆原本不算好，但马路对面的家伙有个违和的特征让她记忆犹新。
　　“你们说……如果一个人有非做不可的手术，不得已在额头上留下疤痕。她会怎么做？”
　　“嗯？女孩吗？”夏油杰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剪个可以遮挡的刘海吧。”
　　卿鸟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
　　卿鸟看向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女人，“杰，我要那个女人！”
　　辅助监督把车开到商场附近上车点的时候，那里已然成了灾祸的中心。夏油杰的咒灵大大小小盘踞各处，五条悟的术式将四处可以逃离的线路全部轰开，以他们三人与一个陌生女人为中心点，砸出了一座孤岛。
　　即便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也响起了不少鸣笛与尖叫声。
　　辅助监督匆匆下车，布下帐。
　　短发女人笑着看向三位学生。“啊啦，有事吗？现在的高中生真可怕呢。”
　　有事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看向卿鸟。他们主打一个配合，实际上也不知道卿鸟为什么要这个女人。
　　“没什么大事，看你的头不顺眼。”
　　“……”夏油杰滴汗。认真的吗？他可是放了很多咒灵出来啊喂。
　　“还有……你身上的咒力气息和那日横滨不许我进入的帐，一模一样。”
　　羂索用虎杖香织的脸笑了笑。祂没有想到这个小少女居然如此敏锐。
　　下一秒，反重力将夏油杰和卿鸟甩至空中，重力压制下地面塌陷，五条悟落至下方。羂索不想和六眼交手，也不想在这里逗留过久，虎杖香织的身体已经没有用了，在找到下一具有用的肉/体之前，祂要避免过多被关注到。
　　祂今天选择来观察卿鸟，已经是错误且莽撞的行为。
　　羂索布下结界，准备走人。
　　被五条悟的「苍」一下拖至深陷的地面。少年发烫的掌心握住祂的脖子，另一手将自己的同伴拉回自己身边。
　　夏油杰调整姿势落地，浮游咒灵自半空中接住卿鸟缓缓落地。
　　卿鸟捧起虎杖香织的脸，后者研究过她公开的术式情报。除了可以隔绝所有术式攻击的无下限之外，就连结界都无妨抵挡她的侵袭。
　　远距离的想象可以用咒力压制，可以锻炼封闭大脑。但不是现在，不是少女与自己额头相抵，近到几乎可以亲吻的距离。她触碰到祂本体所在位置，并倾其咒力进行压制。
　　“你有什么秘密，告诉我嘛。”
　　然后三人就见身前的陌生女人，缓缓拉开自己额头的缝合线，打开头颅，露出一坨脑花的画面。甚至还有透明液体不断留下。
　　五条悟以及夏油杰同时眯起双眼：……
　　这什么恶心的东西。
　　卿鸟的思绪则飞到一年多以前的另一个世界。
　　「老师，你相信我的想象力吗？」
　　「我觉得他现在在做的这个姿势……不是脱帽子。」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掀起你的头盖骨？」
　　“这要通知窗的人来收拾吧。”夏油杰处理突发事件的说话声拉回卿鸟的注意力。
　　五条悟在研究那滩长了嘴还有牙齿的脑花。大脑的咒力和身体的咒力，似乎并不匹配。
　　卿鸟想象了一个小方盒出来，直接动手去掏。夏油杰和五条悟均是一怔。不是说直接掏脑花这个动作太粗鲁，而是这样一个姣好模样的少女，理所当然做出这个行为……实在是……
　　卿鸟没有在意身边人的诧异，随口道：“打包带走。我吃火锅最爱配这个了。”


第67章 
　　姐妹校交流会最终在五条悟的精神污染下, 再次由东京校区获得胜利。
　　夜蛾正道被五条悟魔性的笑声吵了整整一天，晚上睡下的时候耳边还有余音绕梁的效果。
　　这个卿鸟！
　　做老师要懂得因材施教。夜蛾正道执教那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样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
　　或许不能再用严厉和惩罚来压制了。他要找到新的出口, 用一种交朋友、倾听学生心声的办法, 潜移默化地教导卿鸟。
　　决定用爱和亲和力与卿鸟成为“友好师生”的夜蛾正道，第二日走进教室。
　　就见那位学生啪地往课桌上拍了一坨不可描述的东西。并振振有词道：“老师！我今天带脑子来上课了！”
　　夜蛾正道：……
　　爱与亲和力是不可能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个学生的脑回路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被拍在桌子上的脑花，将课桌压出一道凹痕。
　　“……”
　　震得羂索差点灵魂出窍。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卿鸟口中的“脑子”, 没想到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脑子，顿时整个人后仰三十度，肃然起敬。
　　虎杖香织的模样并没有记录在任何咒术师的资料中。她的尸体虽然保存得十分完整，但因为大脑已经被改造掏空过, 也无法追溯到她生前究竟是不是咒术师。
　　她的亲人，她的故乡在哪里, 一时间很难追踪。
　　五条家接管了女人的尸体，留下部分DNA以便后续追查, 而后将其安葬在一片环境较好的墓园中。
　　那坨脑花没有触发咒术高专的警报声，自身结界也将咒力封印起来，众人便以为那是卿鸟想象出来的术式大脑。纷纷经历了“惊诧”“不理解”“但尊重”的心路历程。
　　体育馆
　　夏油杰抱着篮球坐到卿鸟身边，他把橘色圆球在另一侧放下。
　　“还没问出点什么来吗？”
　　五月初的天, 少年在运动时会换上短袖T恤。夏油杰顺手撩起衣摆擦汗，于是卿鸟一转头就再度看到少年精瘦的腰与轮廓分明，紧致结实的腹肌。
　　卿鸟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的五条悟。
　　白毛正在和家入硝子讨论反转术式, 他昨天又研究了一点心得出来, 所以没有看到这边的状况。卿鸟长舒一口气, 拍拍怀里的脑花以示安慰。
　　脑花：“……”
　　“这家伙挺厉害的, 昨天在麻辣锅里泡了一晚上也没软。”
　　夏油杰：“……脑子该辣坏了吧。”
　　狐狸眼瞄了一下那坨难以描述的东西。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没有受肉/体的状态下，祂无法进行言语沟通？”
　　卿鸟沉思了一下。那口牙白整齐的嘴，难道是摆设？她想象一把铁丝牙刷出来，抹上芥末，给那口牙刷了刷。
　　脑花：“……”整个大脑皮层紧致起来。没关系，祂可以忍受的。
　　“杰。你觉得，控制人类说话的是大脑，还是人类的肉体？”
　　“虽然说是大脑皮层的额叶控制语言功能，但基本的口腔、舌头、喉腔之类的器官也是不能少的吧。”夏油杰不太明白卿鸟怎么忽然问这个。
　　“所以。”卿鸟虔诚地捧起手里的脑花，并在上方插了朵喇叭花。“我把它放进狗的身体里，也是可以说人话的吧？”
　　夏油杰：“……”理论上好像确实可以？
　　脑花：“……”这个少女只是说说而已吧？这张脸分明看起来是又乖又善良的。
　　“杰，球！”五条悟休息完毕，冲夏油杰的方向招手。
　　夏油杰转身去拿球，不曾想身边的卿鸟直接把手里的脑花丢过去。
　　五条悟接住那坨画风美丽的东西，脑后冒出一串省略号。
　　其实在五条悟出生之前，像这样可怕又极度恶劣的诅咒师数不胜数。至今有残党剩余也是很正常的事，对付这些家伙，发现之后只要将其消灭就行。
　　但卿鸟没有。她执着地带着那个东西。现在想来……
　　什么追查出同伙和真实目的都是谎言吧。这个少女单纯只是觉得这个“脑子”很好玩！
　　“对了！我们组局打棒球吧！悟！”卿鸟兀的从地上起身，情绪高涨。
　　……
　　悟？
　　夏油杰抬头看一眼卿鸟，又看好戏似的望向前方的五条悟。毫不意外，白毛少年的脸上被晕染了一层粉。
　　卿鸟不是刻意这样称呼，只是情绪和氛围到了那个点而已。但一见五条悟极其不自然的反应……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门。
　　心说：他乱七八糟咬自己，亲自己的时候，不是挺奔放的吗？怎么现在又变身纯情男高生了？
　　---
　　被学长学姐们硬拽去棒球场打棒球，并光荣成为第一棒的七海建人，拿起棒球棒，站在本垒前看向准备投球的五条悟。
　　白毛学长戴着一顶红色棒球帽，T恤外罩了件薄外套。他左手戴着棒球手套，另一手拿着……
　　七海建人眉头狠狠一颤。
　　“这人手里拿着的……压根就不是棒球吧。”
　　一坨脑花划破柔和的春风，带着五条悟的咒力，笔直朝七海建人飞去。
　　BANG~
　　不算清脆也不算沉闷的撞击声回响在棒球场。
　　众人霎时捂住自己的脑子，纷纷从刚才的敲打声中感受到一阵剧痛。
　　“啊咧，建人君原来是这样毫无保留的类型啊。”五条悟远目感慨。
　　七海建人：……忽然飞过来一坨那么恶心的东西，任谁都会用力挥棒吧。
　　“嗨嗨！下一棒是我！”
　　五条悟用「苍」把飞远的脑花拽回来，夏油杰一跃而起接住。
　　“要螺旋的哦杰。”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啊。”夏油杰无奈一笑，“嘛……旋转的倒是可以。”
　　夏油杰用咒力强化自己投球的手臂，五条悟则将咒力注入硬质铝合金棒球棒中，只见那坨脑子用比刚才还要快三倍的速度咻地一下飞往本垒，然后……
　　咚——
　　被五条悟一下打飞成一颗流星。撞在铁丝网上急速旋转着，片刻后才掉下来。
　　众人在背景里倾斜三十度站立，两眼眯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啊……这下脑子要裂开了。”
　　脑花感觉满天星在闪。
　　外场人员灰原雄捡起被全垒打的“脑子”，笑呵呵地传回了内场。
　　祂终于重新回到卿鸟的怀里，听到少女“着急”的声音。“啊啊啊你怎么能把祂打裂了呢！牙都掉了！硝子——你能修脑子吗？”
　　家入硝子十分淡定配合：“别的大概修不了，你手上这个可以试试。”
　　“谁知道祂那么弱。”五条悟理直气壮，对着脑门就是注入咒力的用力一弹。裂缝又大了一点。
　　羂索：……我有一万句脏话要讲，但是我不说。
　　夏油杰围过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会有这种高攻低防的存在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术式的平衡？”
　　“真的？”五条悟信以为真。
　　“骗你的。”夏油杰直言不讳。毕竟多的是低攻低防，只能做后勤的术式。此刻被卿鸟端在手里的家伙，不知道通过换身体苟活了多少年，防御是一定不弱的。不然就是不凑巧正好遇到他们三人，再不然……就是故意的。
　　“别破坏的太厉害啊，我周末还要去动物园给祂找个受肉/体呢。”卿鸟用袖子擦擦被玩脏的脑花。
　　夏油杰眉梢轻挑。他已经不会再问“真的？”这样的言语了。在卿鸟的世界里，没有她敢想不敢做的事。
　　球场重新换上棒球开启一场较为正式的棒球赛。
　　卿鸟坐在休息区，再度把脑花浸泡在术式麻辣火锅中。看到脑花浮起来便用筷子把祂按至锅底。汤面上咕咕冒泡，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颗脑花的小嘴在吐泡。
　　五条悟坐到卿鸟身边，两手撑着椅子两侧。虽然玩得很开心，但24小时不间断压制这个脑子，对卿鸟来说咒力消耗太大了。
　　“不管祂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阴谋，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卿鸟松开手，脑花顶着一头花椒浮起来。这口术式火锅对祂造不成什么伤害，就是烫脑。又烫又麻。
　　少女低着头，长发遮去她的侧脸。这个世界的杀掉就好了，那另一个世界的呢？几年后，这个恶心的东西应该已经完成扎根布局了吧，还耍的五条老师团团转。
　　即便知晓了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卿鸟还是想知道——那个时常遮住眼睛，让人捉摸不透，又习惯把内心的情绪深埋，假装若无其事的男人……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
　　这是她的任性，所以卿鸟迟迟没有回话。
　　五条悟身体前倾，开启无下限把脑花从火锅里捞出来。
　　“既然如此，我和你轮流监视吧。”两个人分摊，这样她才有休息并且恢复咒力的时间。
　　“好玩的事不要忘了我啊。”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边坐下。“来玩今天谁带了脑子的游戏吧。”
　　在一边喝水擦汗的七海建人听到夏油杰的话语，眉头再次狠狠一颤。
　　---
　　卿鸟一下午都在体术道场和庵歌姬挥洒泪水。成为冥冥那样体术厉害的咒术师，她们就不痴心妄想了，但还是有一股超越自己的劲头在。
　　随便在食堂领了两个红豆面包，手软腿软的卿鸟，忽然觉得走回宿舍的路都变得无比漫长起来。
　　漫长就漫长吧，中间还遇到一只拦路猫。
　　“有事吗五条同学？”她又叫回他五条同学。
　　总是这样忽远忽近的距离，挠得五条悟一会儿来气，一会儿又泄气。她要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天生克他的！
　　五条悟已经提前回宿舍洗了澡，此刻身上留有沐浴露的清香。他又把卿鸟推到墙边，单手撑在她耳边，幼稚又别扭。
　　“你今天，又看杰的腹肌了吧？”
　　“……”卿鸟忘了他是六眼。不是眼神没往这里瞥，就看不见这里状况的。
　　所以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每次出门逛街，马路上的海报也有不少腹肌呢。卿鸟不懂少年奇怪的脑回路。
　　但不知怎么的，一起提夏油杰，卿鸟就想起那位丸子头少年今天下午说的“高攻低防”。比起总是被五条悟莫名“调戏”……
　　嗯……
　　少女没有多加思考，纤细的手滑过少年的衣摆，而后沿着缝隙伸进去。微热的指尖在五条悟那不亚于夏油杰的，分明的腹肌上摸了一把。
　　与少年滚烫的肌肤相比，卿鸟的指尖是带着凉意的。
　　她能感觉到五条悟的腹部，在感知到触碰之后，忽然变得紧绷起来。
　　“这样行了吧，五条同学？”连问话都带了逗猫的尾音。


第68章 
　　卿鸟抽回手, 逗完就要跑。手腕轻而易举被身前的人握住。
　　五条悟没有顺势将卿鸟往自己的方向拽过来，他身体前倾，捉住可恶的鸟后, 把额头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五条悟就是觉得今天一天没怎么和她好好说过话, 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逗逗她，想看她炸毛的样子。没想到反倒被她降服了。
　　他的面颊微微发烫。被少女摸了一把的腹部更是涌起一阵燥\热。五条悟嗅着卿鸟身上的气息，大脑瞬间被很多没用的垃圾信息侵占，比如——
　　这只鸟好矮, 她就不能多喝点牛奶吗。
　　这只鸟好吵，整天在他脑瓜子里蹦跳。
　　这只鸟……
　　他真的好喜欢。
　　白毛碎发落到卿鸟的颈间，又凉又痒。五条悟最近换了的洗发水，有一股淡淡的果香。
　　像她以前邻居家养得那只白猫。
　　卿鸟忽然很想逆毛撸一把, 整个白毛狮王的效果出来。
　　手才抬到一半，靠在她肩膀上那颗沉重的脑袋说话了。
　　“小鸟。”
　　“嗯？”卿鸟或许真的是累瘫了, 都没精力去想怎么欺负五条悟，趁他没有开无下限。
　　“你身上都是汗味哎。”
　　卿鸟：“……”所以到底是谁拦住了她奔向浴室的步伐啊！
　　卿鸟内心炸毛一瞬, 然后抬手去推五条悟。
　　成功惹毛少女的五条悟呲牙一笑。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五条悟的大手轻轻松松就能桎梏住她两双手腕。像拷上了手铐。
　　卿鸟后背靠上走廊的墙，一丝凉意透过衣服布料蔓延至肌肤。
　　她的视野里, 对面那堵墙上还留着上一次用术式卡车撞飞五条悟的印记。这家伙怎么一点不长记性呢，居然又一次解除无下限触碰她。
　　五条悟另一只手扶着卿鸟的肩，霎时低头舔了一下她的侧颈。微妙的触觉与味觉让两人同时在原地一愣。
　　少年的鼻息还在颈间逗留，乱了节奏。
　　卿鸟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以及隐约的咒力气息, 趋于本能地没有甩开。威胁的言语却出卖了她此刻同样心猿意马的心思。
　　“你再咬人我就用小锤子砸碎你的牙。”
　　五条悟：“……”
　　发烫的唇摩挲着舔过的位置, 像小动物执意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气味和印记。而后他张口, 试探地用力吮吸一口。
　　嗯, 这次他不咬了。
　　少年倏而抱紧怀里的人，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
　　五条悟这家伙说了洗完澡要一起打游戏，结果夏油杰一个人都快打完一张地图了，他还没来。淹死了吗？还是被花洒咒灵吃掉了？
　　听到隔壁传来脚步声，夏油杰笑着开门去逮白毛。黑发少年随意倚在门框边，看向正低头开门的五条悟。
　　“悟？游戏不打了吗？”
　　五条悟拧门把的手一顿。“洗了澡就来。”
　　言毕，少年走进宿舍关上门，从头至尾没有抬头看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明显是洗完澡才换上的新衣服，狐疑地挠挠脸：你要洗几次？
　　卿鸟回到宿舍，啃完两只红豆面包，拿了换洗的衣服躲进浴室里。
　　她脱下外套看向镜子，毫不意外在五条悟恶作剧过的地方看到一个红痕。
　　“……”
　　总而言之，先冷静下来！五条悟是个随心所欲的傻子，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她也是傻子！
　　「您好宿主，据不完全调查，陷入恋爱中的人们，除了更擅长追踪对方是否说谎出轨，在其他方面则普遍会降低智商呢。」
　　卿鸟：……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没有听到欢快的电子音，播报我攻略成功呢，恋爱系统？
　　「……」
　　机器沉默片刻。
　　「您好宿主。现在的状态确实不算成功哦。」
　　卿鸟懒得理会这个奇怪的系统。她打开花洒走进狭小的淋浴房，任由偏烫的热水打湿长发，冲刷背部。
　　她是喜欢五条悟的。暂时谈不上书本剧作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深刻爱意，但她是喜欢的。
　　现在的状态不算攻略成功……那就表示那个少年的行为，是单纯的恶作剧，是……出自十几岁少年的好奇？
　　“嘁。”
　　卿鸟抹上沐浴露，一脸不屑地在五条悟留下印记的地方用力搓了搓。
　　回响着欢乐电子音的宿舍内。
　　夏油杰盘腿席地而坐，身边是不知道洗了几次澡的，白白嫩嫩的五条少爷。游戏机边是一坨脑花，祂今天归夏油杰看管。
　　六眼神子今天状态不在线，两人推本的效率明显低了不少。
　　第N次配合失误后，夏油杰放下手柄。“悟~你和小鸟表白过吗？”
　　咦？！
　　现在尤其听不得那个少女名字的五条悟，脖子蹭一下红了。
　　夏油杰眉头一颤：“……”这个家伙，一定又偷偷做了什么吧。
　　表白是什么？五条悟表情骤变。那种正儿八经的语言，他很难说出口啊！而且对象还是那只鸟！
　　五条悟几乎可以想象自己表白后，卿鸟两手叉腰放肆大笑“哈！哈！哈！五条悟你也有今天！一辈子受制于我的想象力吧！”……的画面。
　　他才不要！
　　夏油杰单手支着下巴，视线从五条悟的侧脸移到暂停的游戏画面，最后落到那坨不声不响的脑花上。“悟。”他懒懒地喊了一声。
　　“干嘛？”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小鸟，你预备怎么办？”
　　五条悟霎时收起不着调的表情，像被惊雷劈中似的在原地愣住。任何人和他说，他也喜欢小鸟，五条悟会吃味会不爽，但只有夏油杰这样说，他会感到实实在在的危机。
　　这是他的挚友，他知道他的独特、强大和吸引力。
　　“开玩笑的啦。”夏油杰抬手在五条悟眼前挥挥。
　　……
　　但如果有一天五条悟真的和卿鸟成为形影不离的小情侣。他会感到很寂寞吧。
　　又因为夏油杰觉得那一天终将会到来，所以少年此刻就开始感受到落寞。
　　卿鸟的确不是他恋爱的类型，但夏油杰对这位少女有另一种情绪寄托。如果不是五条悟横冲直撞就差把“这只鸟是老子的人”做成横幅挂在学校里……他说不定会以一种不太磊落的方式，把她圈在自己身边。
　　“杰。”五条悟重新开始游戏。荧幕的光倒映在他脸上。
　　夏油杰也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须臾，听得身边的白毛少年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句。“不要拿她和我开玩笑。”
　　夏油杰：“……”
　　“是、是。五条少爷。”丸子头笑着打趣。顺手丢了一颗水果糖作为投喂。
　　翌日。
　　因为五条悟读作“不小心”，写作“我故意”地在卿鸟的脖子上种了个小草莓，少年进入食堂前的心情稍有忐忑。
　　没想到的是，比起他的不自然，卿鸟则显得怡然自得的多。她穿着半高领的春季校服，完全遮住印记，甚至还前所未有地在学校里扎起一个高马尾。
　　卿鸟在和庵歌姬讨论时下学生之间最流行的养成游戏，完全没有在意坐到对面的五条悟。
　　被完全无视的白毛：“……”啊咧？
　　啊……咧？她昨天好像没有生气呀！这是回到宿舍后越想越气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一个“不正常恋爱系统”坑了的五条悟，陷入无尽的深思。
　　庵歌姬成为准1级术师的首次任务，正巧是和冥冥一起。能和自己的同窗，熟识的人一起出任务真是大幸运！
　　“如果第二次是和小鸟一起，那人生就完美啦！”庵歌姬摆出一个胜利pose。
　　冥冥笑着放下筷子。“哦呀？要评价良好吗？用撒娇可不行哦。”她做了个金钱的手势，继续道：“需要更实在的贿赂呢。”
　　“……”
　　庵歌姬一把抱住冥冥。“啊啊啊冥冥你怎么这样——”
　　食堂里顿时笑作一团。
　　卿鸟笑完收回视线，碰巧和身前的五条悟对上了目光。
　　“嘁。”她不屑地转头，高马尾甩出莫得感情的弧度。
　　五条悟：！？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膀，一脸“我就说嘛不表白后患无穷”的表情。
　　不过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恋爱分析中，冥冥和庵歌姬的任务遇到了麻烦，由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前去救援。卿鸟带着她的脑子去追踪有关宿傩手指的特级咒物动向。
　　几人再度聚集于教室，是五条悟因为忘记布帐被夜蛾正道铁拳制裁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弱者和强者论争执起来，这是入学后常有的事。虽然五条悟每次嘴上都不认输，但实际上夏油杰的善恶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家入硝子避免纷争逃去厕所。卿鸟想象两只和平鸽拼命拍打少年的脸。
　　直到夜蛾正道走进教室给两位少年布置任务。
　　“……那我呢？”卿鸟真诚提问。
　　“你有别的任务，特级咒物的位置已经被追踪到。你和禅院家的人一起负责回收。”
　　卿鸟：……
　　回收就回收嘛，带什么禅院家的人。又要浪费她的想象力和咒力去恶整人家一番了。
　　少年临行前，就星浆体的问题讨论了一番。
　　“小鸟。你怎么看？”少年们已然做好了决定，但还是想听一听同期的意见。
　　卿鸟对天元的结界，进化，稳定世界其实不太在意。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果一个‘神’的存在，是需要循环往复，定期献祭少女的话，那祂存在的本身也不能算是善吧。”
　　……
　　三人同时离开咒术高专，冲学校里的家入硝子挥手告别。
　　五条悟和夏油杰步行去接名为天内理子的少女，卿鸟坐进去往品川站的车。
　　就如往常一样分别。


第69章 
　　卿鸟抱着一坨脑花在指定地点与禅院家的人会晤。
　　不一定有进口车昂贵, 但一定彰显了贵族身份的老牌车在她眼前缓缓停下。副驾的随从下车拉开车门，卿鸟的视线里随即多出一只桀骜不驯的金毛。
　　“怎么是你？就你？你确定吗？”
　　少女三连问直接让禅院直哉怒火中烧，站在一边的侍从后背狂冒冷汗。
　　他们家这位小少爷从小心狠手辣, 对女孩更是格外轻视。并且禅院直哉最近刚刚领了特别1级术师的资格, 风头正茂……
　　眼前这位同为1级术师的少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他家少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帮我拿一下。”卿鸟把手里的东西交付给随从。
　　后者因为思想在开小差没有在意卿鸟让他拿什么，等接过手后猛地定睛一看——
　　咦？
　　咦？！
　　脑花在手里打滑, 侍从捞了好几下才又勉强将其抱住。但抱得心惊担颤。
　　卿鸟看着禅院直哉，摆出结印的姿势。她还记得曾经每一个周末和伏黑惠一起练习的样子，就是好像久到宛如上辈子了。
　　“玉犬！”
　　一黑一白两条玉犬出现在卿鸟身边。已经是足以以假乱真的式神形态。其实她早就完整记住了玉犬的模样，就是觉得伏黑惠看到抽象版式神后的表情格外有趣。
　　禅院直哉以及侍从, 包括坐在车上的司机同时大惊失色。
　　十种影法术已经好几代未曾出现过，禅院直哉也只在禅院家族历史册里见过式神的模样。
　　“你怎么……”
　　禅院直哉惊诧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眼前少女的术式是想象力, 确实可以拟态出式神的模样。但她想象出来的玉犬只是皮囊，不具备式神的能力。
　　“怎么了？你不会吗？”卿鸟收起玉犬, 叉腰狂笑。
　　“……”
　　侍从默默把脑花还给卿鸟，低声询问：“直哉少爷和你有仇吗？”
　　仇是没有的。但是嘛……
　　“我就是喜欢打压这种看起来像抖S实际上只是心里阴暗的男人。”
　　……
　　太犀利了！怎么能这样犀利地批评他们禅院家下任家主！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近日被发现于樱岛火山附近的岩洞中。该火山于一周前喷发，引发一系列包括火山地震在内的灾害事故。
　　灾难本身与人心惊惶本就容易滋生咒灵。驻守此地的术师与结界师们日夜奔波, 祓除咒灵，稳定区域。
　　但依旧感觉到几股极为强大的诅咒气息，强势又霸道的咒力，令经验丰富的咒术师都望而生畏。
　　“饶了我们吧。”“我们除了是咒术师也是人类啊。”“完全抵抗不了这样巨大的天灾。”
　　先遣部队检测到数值与两面宿傩极为相近的结果。不论特级咒物为何会深埋于此, 这是一定要被收回的。调查人员一如既往, 按照他们的习惯, 瞒报了除了特级咒物以外, 大概率还有另外的特级咒灵的信息。
　　所以对接人在见到禅院家的人后，脸色骤变，欲言又止。两位年轻的1级术师没有理会他的便秘脸，径直穿过。
　　“这样的累活也会分配到禅院家？”卿鸟穿上防护服，小声嘀咕。
　　禅院直哉嗤之以鼻，这样的任务当然不会委派到御三家。那是禅院现任家主、他亲爹要来的任务。
　　所以禅院直哉这几天心情都分外不爽。
　　“走吧小金毛。”
　　卿鸟揣起脑子吆喝了一声。
　　禅院直哉：……
　　“女人就应该走在男人身后三步以外的距离。等我当上家主，一定会命令那些老家伙修改术师评级制度，取消所有女人成为咒术师的资格。”
　　卿鸟停下脚步。挑眉回头：“就你？这次回去我就往咒术总监会的临时住址贴张禅院直哉和狗不得入内的告示。”
　　两人对视一瞬，就在禅院直哉闪至卿鸟身边并触碰到她的一刹那……竟是这只桀骜的金毛扑通一声跪下了。
　　禅院直哉：？？？
　　怎么会？他的术式运用并没出错。
　　卿鸟嫌弃地拍拍被禅院直哉碰过的地方。她的想象或许快不过禅院现任家主，但应付十几岁的禅院直哉绰绰有余。
　　“知道我为什么要额外带个脑子来吗？因为你的脑袋是个摆设啊。”
　　言毕，卿鸟拍拍脑花，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还不忘模仿五条悟的口气道：“弱爆了啊你。禅院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完了。”
　　此刻，代表禅院家颜面的那张脸……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表情黑了一大圈。
　　灾难附近是一片人间炼狱。熔尽一切的滚滚岩浆覆灭所有生灵。此时岩浆已经基本冷却，表面凝结。
　　卿鸟感觉揣怀里的脑子好像小幅度抖了一下。
　　“怎么了？怕我把你丢火山里像摧毁魔戒一样？”
　　脑花：“……”
　　“好像这个主意不错哎。”卿鸟曲起手指扣了扣脑花。“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想到就会去做的类型哦。”
　　禅院直哉越过卿鸟，就着监督给的大概方位，以及自己对解封咒物的咒力敏锐度向里走。
　　卿鸟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奇怪。
　　快要接近六月的天，还是火山不久前才喷发过的事发地附近。她非但没有感觉到炽热，甚至有一丝凉意。两面宿傩的手指她接触过不止一次，并没有降温效果。
　　“喂，金毛。走那么快送人头嘛你。”
　　围起警戒线的外围，对接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地来回踱步。瞒报是他们的职业习惯，反正任务有突发事件是常有的事，因此死亡的咒术师只能说是功夫不到家，真正厉害的术师就算发生突发事件也只会使自己的能力更进一步……
　　但今天不同。那可是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现任家主的嫡子啊！
　　男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最终一咬牙，打电话请求增派1级或1级以上术师的支援。他只说两位1级术师入账后，附近的结界又勘测到另一股强大的咒力气息。
　　负责临时调配咒术师的工作人员挂了电话，和身边人冷笑一声。“这家伙，居然说什么1级以上术师，那可是特级哎。唯一的特级术师是他想要就能派去的？”
　　“说起来，那个女人都很久没回过日本了吧？”
　　两人调笑着，又增派两名距离最近，正好也有时间的2级术师过去。
　　天然形成的岩洞很深，内部链接着附近的海域。
　　禅院直哉在洞穴深处找到特级咒物，陈旧的封印剥落，露出一截手指。他将咒物拿起，“千年诅咒啊。现在不过就是一根手指而已。”就这种任务，也需要他特地跑一趟？
　　“而已？”
　　微怒的声音自空旷的洞穴内响起，带着阴森的回音。禅院直哉看向卿鸟，卿鸟看向手里的脑花。
　　很显然那句反问不出自他们。
　　“撤！”
　　卿鸟的术式藤条霎时出现在禅院直哉眼前，少年只要握住就能顺着荡至她身侧。禅院直哉的速度比起同龄术师快得不止一星半点，但还是快不过这次的敌人。
　　一阵恶寒充斥整个空间。
　　随即闪着冷光的冰层呈疯涨之势蔓延，围堵住整个岩洞，也封住了卿鸟撤离的方向。
　　少女在冒着寒气的冰层前一个急停，她回头去看那只金毛，确定他没有被冰层卷入。
　　“和宿傩大人有束缚的你，就准备这样完成你的任务吗？”一个白色妹妹头，漂亮的雌雄难辨的家伙出现在冰层前。他两手没入宽大的袖口里，看向卿鸟。
　　卿鸟：？
　　别以为你脑后有一滩晕染效果的红发就可以胡说八道啊。
　　“嘛，失误了。不过无伤大雅，我要这个女孩的身/体。”
　　……
　　卿鸟维持着面对白发少年的姿势没有变，眼神往下瞥了瞥。没有错，刚才说话的正是她揣在怀里的脑子。
　　“这里虽然远离天元的结界。但把宿傩的手指带到肉/身所在处，是你太鲁莽了吧里梅。”
　　被称为里梅的家伙表情甚不耐烦，并没有叙旧的打算。他看向一侧的禅院直哉，“这个杀掉就可以了吧？说起来，这个女人也杀掉就好了吧。”
　　“冰凝咒法——”
　　霜凪。
　　身遭的气温骤降几十度，仿佛连空气也要凝固住。禅院直哉闪离原位，但速度还不够快，一条腿被冻住。
　　对手有多强，可能比禅院直毘人那个酒鬼还要高一个段位。起码禅院直哉从未惧怕过自己的亲爹，并坚信自己不用几年就能彻底超越他。金毛不动了，他知道任何动作都会导致他失去那条腿。
　　卿鸟在千分之一秒内想象出来的炽热火焰被冰层熄灭。
　　“连续被动地想象防御方式，不是正确地战斗方式呢。你们这些咒术师，怎么总是学不会好好发挥自己的术式潜能……”
　　羂索的言语没说完。
　　卿鸟用术式反转将洞穴内的冰层全部抹消，趁里梅愣神的那一秒，哐哐砸了三个岩浆球。
　　禅院直哉的腿再度恢复自由，这一回他没有任何犹豫，握紧手里的特级咒物就往洞外撤退。
　　“嗯，刚才那个连击还算不错。”
　　完全松弛下来的羂索开始用语言给卿鸟施加压力，并不断干扰她的思想。祂在横滨见过她无法思考的模样，毕竟是个没什么经历的十几岁小女孩，让她崩溃是很简单的事。
　　卿鸟没有像禅院直哉那样跑离洞穴，她勾唇一笑。
　　“女人心海底针，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侵占你的身/体，运用你的术式，不需要天元和人类的同化，也能创造一个促进全人类进化的局面。”
　　……
　　什么？！
　　羂索怔住。
　　这个少女方才术式反转的超规模使用以及岩浆球都是幌子，目的是让祂和里梅卸下对大脑的防御。此刻羂索受了卿鸟的术式影响，竟将自己的目的脱口而出。
　　炙热的岩浆球很快被里梅解开。
　　“合适的受肉/体已经准备完成，只等时机让宿傩大人重返。”
　　……
　　卿鸟伤脑筋地挠挠头。两人虽然根据她的想象乖乖给她剧透了，但她着实……有些倒腾不明白。
　　“合适的受肉/体在哪里？”
　　然而问题不再有答案，敌方有了警觉。
　　算了，回去再和两位少年好好讨论这个信息量吧。
　　帐的范围并没有覆盖整座火山，幸而因为才喷发过，此刻附近已经没有了居民。
　　“那就稍微乱来一下吧。”她学着曾经老师的语言，两手结印。
　　没有破坏过公共设施，怎么能算在少年漫里存在过呢。
　　“领域展开——从心所欲。”
　　禅院直哉跑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回头看去。只见那个比他矮了足足十公分的少女倾尽浑身咒力，在一片血色与火海，在被她领域术式影响后剧烈喷发的火山前，随意一笑。
　　滚滚黑烟弥漫天际，烟柱直通云层，仿佛要将大地一起吞没。不断迸发而出的岩浆染红了整座火山。
　　里梅的冰凝咒法无法与眼前裹挟了咒力的天灾相抗衡。
　　掉落在岩浆之上的脑花同样无计可施，在结界最后的挣扎中，逐渐消融殆尽。
　　羂索至死不知，在卿鸟动手掏他的时候，就已经用“想象”修正了事态的发生。碰巧的回收特级咒物任务，碰巧的遇到里梅，碰巧发现两面宿傩肉/身所在地。所有的凑巧，都是她竭力想象后的必然。
　　“这个家伙，会死吧。”
　　禅院直哉在出帐前一秒，骤然转身，一把接住因为咒力耗尽而丧失意识的卿鸟。
　　他听不见卿鸟脑海里的声音。
　　「滴——」
　　「许愿卡使用完毕。无尽咒力心愿已达成。」
　　在金毛的眼里，面色惨白的卿鸟，好像真的要死了。
　　而在那片无人知晓的灾害深处，一个火山头带着强劲的咒力，自猩红的岩浆中探出。它似乎是刚刚出生，但实力已经超越方圆百里所有咒灵的总和。
　　---
　　卿鸟再度醒来，是在一座极致奢华且古典的院子里。
　　恢复元气的她猛地坐起身，在门廊边看到一个随意倚靠的背影。是从背后看，都能看到两缕胡子坚硬飞起的存在——禅院直毘人。
　　“醒了啊。”男人拿着葫芦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她。
　　也就是说，她现在在禅院家。卿鸟嗯了一声。
　　“多亏你，救了直哉那家伙。”
　　“人情我记下了，想到要你们还什么再说吧。”
　　倒是没想到卿鸟那么不客气，禅院直毘人稍一愣神，仰头哈哈笑起来。
　　“直哉那个家伙啊……真需要有个能制他的人在身边。”禅院直毘人放下手里的酒葫芦，“怎么样？有兴趣成为禅院家的女人吗？”
　　……
　　卿鸟还以为这个家伙是个开明的。结果对女人的不尊重还是如此根深蒂固，流露在字里行间，甚至自己都注意不到。
　　“没兴趣。”卿鸟一口拒绝，“下任家主是金毛，你们禅院家的未来很令人担心啊。”
　　“反正有五条家的小子在，直哉这一代都会在他的阴影下。是谁都没所谓了。”直毘人起身预备离开。“对了，听说五条家的臭小子任务失败了。要护送的星浆体死在了薨星宫。”
　　“最强神子的成长也是多磨难啊。哈哈哈——”
　　卿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窗还在等卿鸟的任务说明，以及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灾害预备如何处理。但少女没有多做一秒停留，跳上了回到东京的车。
　　前两天还宁静祥和的咒术高专，此刻乱作一团。
　　被毁坏严重的后山与鸟居刚刚清理完毕，重建不知道需要多久。
　　卿鸟在后院僻静的石凳上看到夏油杰，少年垂着头，感受到她的咒力靠近也没有抬头打招呼。
　　卿鸟走到夏油杰身前蹲下身。
　　“杰？”
　　“……小鸟啊，任务顺利吗？”公式化的回答，是少年习以为常的温柔假面。
　　她好像改变了很多事，但依旧没能阻止某些事。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卿鸟起身怀抱住夏油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但一个安慰的字眼也说不出。


第70章 
　　与五条悟视线里的卿鸟不同, 夏油杰对卿鸟的存在没有太多的探究欲，也不在意自己能否进入她的世界，了解她的世界。他仅仅, 是能在这个奇奇怪怪的少女身上, 寻得一丝出路，与安定的力量。
　　夏油杰额头枕在卿鸟的肩上。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拒绝五条悟杀死那些教徒的提议。他又被没有意义的“意义”本身束缚了。
　　“小鸟。”良久，夏油杰开口。
　　“嗯。”
　　“去找悟吧，他这次伤得很重。”
　　眼前的“出路”与“安定”不属于他。他不能任由自己对她产生依赖。
　　即便知道那个白毛不会有事, 卿鸟在听说五条悟伤得很重时，还是没能思考更多，立刻寻着少年的咒力气息去找他。
　　外面忙忙碌碌，兵荒马乱。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终于领悟反转术式的他, 来到新的高度，新的阶层。他需要时间与思考让术式精进, 也需要更强大的对手来实验。
　　教室门被推开。
　　五条悟偏头去看站在门口的少女。她明明背光而立，却像天上的月, 能把光芒传递。在至深的夜里更显明亮。
　　卿鸟的步伐在门口顿了顿。那个少年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哪里像是伤得很重的样子。就是没戴那副漆黑的墨镜，青涩帅气的脸蛋一览无遗。
　　白毛支着下巴看向她，笑得两分爽朗八分挑逗。五条悟开口, 故意拖长了音节：“to～ri～酱。”
　　卿鸟：“……”他是被打通了什么奇怪的任督二脉或者奇经八脉吗。
　　卿鸟走进教室反坐在椅子上，与五条悟对视，两人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他的伤应该是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但额头上还留了些印记。
　　一看就是被捅出一个大窟窿了。
　　卿鸟伸手, 五条悟非常配合地把脑袋往她的方向靠近一点。微凉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触摸到额头。
　　“硝子治疗的吗？”
　　五条悟握住卿鸟的手腕, “我自己治好的。”
　　……
　　啊, 原来是进化了。难怪笑得那么微妙。
　　诶！他即将变成未来那个24小时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了吗！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但将眼前的少女仔细打量一番后，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你怎么了？任务出什么事了？”
　　卿鸟的咒力拖系统的福已经完全恢复，她也没有受到任何外伤。但细心的白毛却还是看出蛛丝马迹。
　　“常规操作常规操作。”卿鸟不以为然。
　　五条悟握住卿鸟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捏起她的脸颊。语气恶劣：“就和你说不要随便浪费咒力了啊。”
　　卿鸟：“……”
　　哐——
　　自天而降一口铜锅砸在五条悟的头顶上，白毛的脑袋瞬间起了三个叠起的大包。
　　卿鸟抽回自己的手，微微一笑：即便你快要成为无懈可击的五条悟，我也会抓准时机背刺你。
　　尤其是这个五条悟，总是不长记性地接近她，触碰她。
　　反转术式治不了肿起的大包，五条悟两手一摊，下巴落到课桌上开始摆烂。这般模样看在卿鸟的视线里，意外像一只趴在桌子上等待主人顺毛的猫。
　　于是她伸手，想捣乱他的白毛。指尖尚未触及他的发丝……
　　“我没能保护好她。”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卿鸟倏而觉得心口一闷。最强的男人，也在十七岁这年永远失去过，并将此归咎于自己。
　　“不是你的错。”悬于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落到五条悟的头顶，卿鸟安抚地拍拍他。“是那些无论如何也要加害她的人的错。”
　　五条悟抬眸，一双眼再度将身前的少女仔细端详了一遍。
　　“小鸟。”
　　“怎么？”
　　“你肩膀上有杰的咒力残秽。你抱过他了吗？”
　　……
　　咒术高专的走廊上，一只鸟在前面狂奔，后面追着一只炸毛猫。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自窗口往下看，就听卿鸟火冒三丈地吼着：
　　“神经病啊！！！这种事情哪有抱回来的道理啊！！你拥抱仙人掌去吧！！”
　　随着卿鸟话音落下，真有硕大两枚术式仙人掌气势汹汹朝五条悟滚去。白毛仗着有无下限，轻盈躲开，身后闻声出来围观的灰原雄被扎了一身刺。
　　“……”
　　庵歌姬面无表情关上窗门。
　　“人渣。”
　　---
　　星浆体事件过去两周后，卿鸟与五条悟和夏油杰大致说了一下她在樱岛火山的任务经历。避开了她用领域胡乱开大，导致鹿儿岛至今都在警戒中的事。
　　“想要夺取你的身/体，从而得到想象术式的脑子已经融化在岩浆中了。”
　　“另一位用冰的，等待两面宿傩回归的术师也死于喷发的火山下。”
　　“现在的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口中那具给千年诅咒准备好的受肉/体在哪里？”
　　五条悟两手背于脑后，长腿随意伸直。他用草莓味的泡泡糖吐出一个硕大的泡泡。“什么时候反派的目的才能不是统治世界啊。”
　　夏油杰推了推鼻梁上的装饰镜框，颇有斯文学者的模样。他温和吐槽五条悟：“这样判定的话，你也是反派哦，悟。”
　　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昨天打游戏打high了直呼他要统治世界。
　　五条悟充耳不闻，他用拇指指向一边的卿鸟。“小鸟抓住和那坨脑花有勾结的咒术高层痛扁一顿后，直呼她要统治宇宙诶。”
　　夏油杰：“……”
　　有你们两个人维护和平，是这个世界的福报。
　　其实三人最近都很忙，很少很少有这样的时间聚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五条悟忙着研究自己的术式，要从各方面挖掘提升的可能性；
　　夏油杰忙着接任务，各类难度在1级以上的任务，他没能从与伏黑甚尔的一役中真正走出来，耳边时常会回响起那个男人不屑又讽刺的猴子言论；
　　卿鸟则忙着搜集两面宿傩的手指，顺便找寻那具所谓的受肉/体。
　　直至东京飘起第一场雪。
　　2006年的初雪一反往常，竟是在12月初就降临这座繁忙的城。彼时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被评为特级术师，这一消息在咒术界掀起一阵波澜。
　　五条悟就不说了，百年一遇的六眼，成为特级是理所当然的成长步伐。重点在夏油杰，从未与这位少年交过手的京都校区学生听闻消息后都无比惊讶他究竟有多厉害。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对东京校的大家影响不大。
　　星浆体事件的影响，夜蛾正道虽然只字未提，但总是一段抹不去的遗憾与疤痕。于是借着两位二年级生成为特级术师的事由，给他们放了为期三天的假。
　　“下雪天的话，果然还是泡汤最舒服吧。”家入硝子窝在懒人沙发里说着。其实她更馋那里的酒。
　　“有马温泉~有马温泉~”五条悟两手插袋，一边适应他最近在研究的术式对象自动选择，一边憨笑着喊口号，从众人的左边走到右边。
　　“那太远了吧。”夏油杰打破五条悟的幻想。
　　“汤沢温泉~汤沢温泉~”五条悟又喊着口号，从众人的右边走到左边。
　　……
　　“吵死了你。”庵歌姬飞出手里的抱枕，正砸五条悟的脑门。
　　于是集体后仰三十度，肃然起敬。今天是什么日子？庵歌姬居然成功击中五条悟了？
　　五条悟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自言自语：“果然自动选择还是有点难啊。尤其是遇到歌姬这种咒力那么弱的，容易被忽略。”
　　明明打中了少年，却还是被对方说自己弱的庵歌姬：……
　　炸成一只开水壶。
　　三天的假期，自然不可能舟车劳顿去到太远的城市。众人商量比较之后，最终决定就去东京都内的前野原温泉。
　　出发那日碰巧是五条悟的生日。
　　夏油杰先打电话订了生日蛋糕送至前野原温泉前台，再打电话至温泉馆，麻烦工作人员收到蛋糕后帮忙冷藏。
　　自小生日就特别隆重，能吃到很多豪华料理、精美甜品，收到很多很多大小礼物的五条悟……长大后对生日反而不怎么在意。上午接了母亲的电话，签收了从本家寄来的礼物和食品。
　　一年一度的生日本打算就这样结束……但五条悟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和灰原雄玩抽乌龟游戏的卿鸟。
　　上一次的新年礼物还在他的课桌上摆放着，小小一只红达摩。
　　五条悟上前拍拍卿鸟，手掌一摊：“小鸟，我要生日礼物。”
　　“……”
　　要不怎么说真诚是必杀技呢。寿星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零星半点的。
　　只见卿鸟闭眼凝神，不一会儿想了一只巴掌大的，戴着墨镜的Q版五条悟，放到少年手中。“致自恋的五条悟~”
　　五条悟捏捏手中的术式玩偶，笑得脸上浮起两朵粉云。自恋的他是真的超爱自己模样的玩偶，更别提这个玩偶身上满是卿鸟的咒力！
　　“啊哈哈哈……”白毛笑着再度摊开手掌，“小鸟，你再想一个Q版的你给我吧。”
　　卿鸟皮笑肉不笑，飞了五条悟一记眼刀。“你想得美。”
　　夏油杰自五条悟手里夺过术式布偶，拇指与食指夹住小五条悟的脸。“小鸟的术式从某种运用上来说，很适合哄孩子啊。”
　　五条悟一把抢回自己。
　　“这种没有添加消失条件的术式实体，会在什么情况下消失？”
　　“被咒力击碎吧。”卿鸟眨眼思考，“我消失的话，这些术式实体应该也会一起消失。”
　　“……什么叫你消失？”夏油杰以为卿鸟在说用自己的术式反转把自己变没那样离谱的事。
　　结果少女正儿八经地回了句。“死亡不就消……唔——”
　　卿鸟的话没能说完，被身边的五条悟恶狠狠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铜锣烧。
　　喜欢能让一个人变得多幼稚、多敏感呢？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已经完美演绎了。夏油杰笑着拍拍卿鸟的肩膀：“为了世界和平，好好活着哦。”
　　众人抵达温泉会馆后，便迫不及待没入天然温泉中。
　　飘着初雪的天，在老式庭院风格中泡汤，惬意又有意境。
　　庵歌姬与冥冥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两人选择的道路不尽相同。前者想成为能帮助到咒术界的人，后者想成为有钱的咒术师。
　　梦想没有好坏，四位女生嘻嘻哈哈泡完汤换上浴衣走进休息室。
　　早已解决泡汤事宜的男生们……五条悟、夏油杰、灰原雄以及七海建人正在捣鼓手里的麻将牌。
　　“麻将啊……这需要雀神助力哦。”卿鸟目光炯炯，直指天花板上的旧式顶灯。“正是在下，鸟神！哈哈哈！”
　　……
　　鸟神和不知为何超级擅长麻将的五条悟，一下午赢麻了。
　　输惨的众人瘫坐在榻榻米上，灵魂飘走。
　　“我宁愿单挑1级咒灵，也不想和他们两个打麻将了——”庵歌姬如是所说。
　　晚餐时间，已经做到玩蛋糕大战的五条悟，被战线统一的同伴们起哄喝点生日酒作为庆祝。
　　“已经是学会术式反转的五条悟了呢，生活上也要尝试新鲜事物呀。”
　　“酒精的作用说不定会让你今晚领悟什么不得了的术式形态哦。”
　　……
　　卿鸟在一边吃蛋糕，时不时举起手里的红酒杯与家入硝子碰杯。她看向如临大敌一般看着红酒的五条悟，咬着小银勺歪头一笑。
　　她的脸颊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红润起来，眼神里有一丝醉意。
　　五条悟不是未曾尝试就一定认为自己不行的类型，于是端起酒杯直接干了个杯。
　　夏油杰：“……慢点啊悟。”
　　红酒喝得时候不易醉，但后劲大。尤其是对不会喝酒的人来说。
　　卿鸟在室内觉得热，于是坐到穿风的长廊边，她两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让酒劲挥发一些。
　　大脑被酒精麻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无法使用无下限的五条悟出来上厕所。回去的路上瞥见卿鸟的背影，于是跌跌撞撞走到少女身边坐下。
　　“酒一点不好喝。涩嘴。”五条少爷带了酒气的小声抱怨。
　　“不是吃了很多很多蛋糕了吗。”
　　嗯……
　　五条悟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中转了一圈。好像是的。现在只有小蛋糕的香甜味了。
　　但是他的大脑还是有延迟，没有往常那么敏锐。酒精是术师大脑的天敌！
　　“硝子明明就一点影响都没有。”卿鸟好笑地戳戳五条悟。“果然我们之中最强大脑是硝子。”
　　谁要争什么最强大脑。幼稚。
　　五条悟斜了卿鸟一眼。
　　少女碰巧也在看他，带了醉意的眼仿佛看人会拉丝，直接勾住了少年的呼吸。
　　也不能说是完全趋于酒精的关系，只能说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凑巧脑袋迷糊的两人，趋于了身体的本能。
　　五条悟跪坐在卿鸟身前，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没入她微卷的长发中，没有任何试探与胆怯，直接吻上那片唇。
　　舌尖沿着少女微张的缝隙探入，在她的唇齿间翻涌。
　　少年是青涩的。也是失去理智的。
　　夏油杰迟迟没有等到出去上厕所的五条悟回来，还以为少年醉倒在了厕所，于是起身去找他。
　　经过长廊边的时候，夏油杰脚步骤然一停。
　　两个不知几分醉意几分清醒的同期，就那样在月色与雪色中拥吻。唇边的热气化作白雾。


第71章 
　　那一夜, 在温泉会馆的客房里，五条悟抱着他的生日礼物在嘿嘿嘿地乐呵中睡着了。
　　夏油杰翻身背对五条悟，脑后一滴汗, 心里默念爱情和酒精都是毒。对两样都上头的五条悟更是毒中毒。
　　卿鸟觉得自己的脑袋很吵。还以为是电视剧里接吻后脑袋会放烟花的后遗症, 于是蒙上被子心里默数一只脑花两只脑花……地睡着了。
　　实际情况是，奇怪的系统在她脑海里吵架，但她没发现。
　　那一年冬天，日本多地发生雪灾, 暴风雪侵袭下的城市，高速关闭、新干线降速、航班延误与取消……严重干扰了人类的正常生活。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的地震预警一起惊扰着人心。
　　五条悟被派去北海道长期出差，夏油杰留在东京，卿鸟则去了大阪。
　　出发那日五条悟背上小书包, 口中含着棒棒糖，一只大手无比自然地搭在卿鸟的肩头, 勾着她一起往校外走。
　　“东京就交给你啦，杰。”
　　莫名被塞一嘴狗粮的夏油杰额头青筋凸起, 他冲两人的背影挥挥手。“小心不要感冒哦。”
　　整个高专校园因为一鸟一猫的离开变得异常安静。好像这才是咒术界本来的面貌，沉闷与压力。留下的人日渐极端，受不了的人逐渐离开。
　　同去机场的五条悟和卿鸟一起坐进辅助监督的车。五条悟把Q版的自己塞到卿鸟手里。
　　“没办法，毕竟小鸟会想我吧。”白毛骄傲一笑。
　　卿鸟：“……”自恋是种病啊少年。
　　猜到卿鸟一定会是这样无语的表情, 又或者他就是想看她无语的样子。五条悟心满意足，拿回自己的生日礼物装进书包里。
　　而后无比自然道：“我肯定会想见小鸟哎。”
　　……
　　辅助监督险些闯了红灯。雪天行驶本就危险，他差一点点没能把车停下来。
　　——身后的对话是他可以听的吗？！五条大少爷你要不要回忆一下前两天出任务的时候，自己那拽到把身边人气死的模样？现在装什么摇尾巴的猫！
　　卿鸟眨巴一下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嘛。”
　　……
　　十八岁的少年不需要大张旗鼓地表白, 不需要鲜花与烛光。他满心满眼都是她, 直白而热烈的喜欢。
　　铁树也能被撞开花。
　　飞机延误是一定的。两人航班不同, 登机口也不同。
　　卿鸟和五条悟在机场大厅挥别后往前走, 不过三步距离又停下。她转身看向一身橙红羽绒服的少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悟。”
　　五条悟应声停下步伐。
　　只见少女一袭白衣朝他的方向奔来，堪堪停在他面前后踮起脚尖，飞快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头也不回地奔离。
　　人来人往的机场，满是对天气和延误的抱怨，还有商务人士不停电话开会的声音。
　　一头白发的少年在褪了色的热闹背景里，脸红得和身上的衣服一样。
　　卿鸟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心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她确定被调戏的五条悟没有追上来后，长吐一口气。
　　然后她清晰听到脑海里的电流声……不，是好几股电流声。
　　卿鸟：系统？
　　「您好宿主。系统这边还在打架，等打出一个结果就会联系您哦。」
　　……
　　就离谱！
　　系统还打架？怎么打？互丢代码还是互拔电源？
　　外派任务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日日夜夜，周而复始地与当地咒术师一起祓除日益滋生的咒灵。
　　这一天，夏油杰刚从帐里出来，放在校裤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差不多时间，卿鸟和家入硝子的手机也响起短信的铃声。
　　发件人是五条悟。
　　「极光诶！」
　　夏油杰：……你倒是配张图啊喂。
　　不等他把抱怨发过去，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
　　「不给你看。」
　　“……”这家伙在北海道把脑袋冻坏了吧。夏油杰唇角一勾，拨了通电话过去……
　　结果占线。
　　“嗯，重色轻友。”狐狸眼一弯，夏油杰收起手机坐进车里。
　　卿鸟连续两天没怎么好好睡，此刻正窝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想动。接到五条悟的电话也是整个人埋没在被子里。
　　她困得不行，说话也不怎么过脑子了。
　　“你那里声音怎么奇怪？”
　　“嗯，我在鸟巢里。”
　　五条悟：“……”
　　“大阪的雪停了。后勤组再巡逻一下我就能回去了。”
　　五条悟看着玻璃窗外仍然下着鹅毛大雪的天。他的任务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少年听着听筒对面的呼吸声，想起上一次有卿鸟在身边的雪夜。他眼神一亮。
　　“小鸟任务结束后来北海道玩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卿鸟已经睡着了。
　　除了没有温度，从听筒里传出的呼吸声好似卿鸟此刻就睡在他身侧。五条悟握着手机，听着听着……耳后根猛地红了一圈。
　　---
　　经过这次长期任务，卿鸟表示她三年内都不想再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了。明年冬天她说什么也要去夏威夷！去马尔代夫！
　　四季交替终有时，无论深冬有多严寒，总会迎来春暖花开的季节。
　　咒术高专也同样在这个时节，惯例告别毕业生，迎来崭新的面貌。
　　卿鸟起了个早，她叼着一片面包匆匆路过连接教学楼的长廊，与今年的新生擦肩而过。少女整个人一惊，面包掉到地上，她回过头看向那个无比熟悉的男人。
　　“……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被吓得手里的小包掉在地上。“……诶？先生？”
　　这就是为什么夏油杰和五条悟从宿舍出来，看到卿鸟再度上演失意体前屈跪在长廊边，整个人被打上阴影的原因。
　　伊地知怎么是五条悟的后辈呢！在那个世界卿鸟就一直以为他是五条悟的前辈啊！还是起码大了一轮的那种前辈哎！
　　弱爆了啊今年的新生。——来自五条悟看到伊地知后的感叹。
　　入学第一天就被吓到的伊地知：前辈们都好厉害啊。我要加倍努力！
　　是夜，不知是不是季节性原因，卿鸟居然罕见的失眠了。数脑花快把脑花想出术式实体来了，也还是毫无困意。于是她起身离开宿舍，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夜宵。
　　“小鸟？”
　　走到一半被懒懒的少年音喊住。
　　卿鸟转头看向坐在树上惆怅人生的夏油杰。“杰？你也没睡吗？”
　　“嗯，有点睡不着。”
　　食堂没有开门，两人只能移步自动贩售机。一包薯片两罐可乐，并肩坐在朗月星稀的天空下。
　　夏油杰拉开一罐可乐递到卿鸟手边，再去开自己那罐。“小鸟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吗？”
　　“没有想过。”事实上，毕业后如果她不赖在咒术高专，甚至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行就一统咒术高层吧。”
　　……
　　这算什么“实在不行”？用如此勉强的口气说出那么可怕的话，也只有她卿鸟了。
　　夏油杰被逗笑了。“什么啊。”
　　“杰呢？毕业后和冥冥学姐一样，成为职业咒术师吗？”
　　夏油杰：……
　　少年沉默下来，而后被冰镇可乐贴到脸上狠狠冰了一下。卿鸟举着手里的易拉罐，三分威胁七分警告。“不许不说。”离毕业越近，卿鸟就越害怕夏油杰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可能不会继续下去了吧。”
　　卿鸟收回手。尝试反问：“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吗？好像也不错。”
　　也没有办法去过非术师的生活吧，尤其是想到未来人生要和那群丑陋的家伙拉扯消磨。可继续成为咒术师，也是一直一直奔波于保护非术师的途中。
　　他或许需要一种“被需要”的状态，才能明朗自己想要做什么。
　　空间安静下来，两人没有再言语。
　　直到——
　　“你们两个偷腥猫！”
　　夏油杰和卿鸟同时背脊挺直。两人十分默契地回头去看说话的少年。
　　五条悟是随便披了外套就出来的。白毛睡得乱糟糟的，也没有戴墨镜。他看着夏油杰和卿鸟之间不过一包薯片的距离，抬步就要去手动制造点距离……
　　然后被卿鸟塞了一嘴的薯片。
　　“……唔。”五条悟咀嚼两口，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口味。旋即继续炸毛：“我刷过牙了！”
　　夏油杰看着身边又开始闹腾不休的两人，笑着拎起手边的可乐朝宿舍的方向走了。
　　“杰你回去了？”五条悟抢了卿鸟的可乐，看着夏油杰的背影追问。
　　“嗯，明天一早还有任务呢。不和你们闹了。”丸子头少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她们，随意举了一下手中的易拉罐，算作告别。
　　五条悟和卿鸟把剩下的薯片分食。
　　白毛瞥了眼卿鸟随意放在椅子上的手，幼稚的心思被勾起。一只大手往她的手边挪一下，再挪一下，直到顺利用小指勾起她的小指。
　　“小鸟，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找一个小鬼！”
　　于是卿鸟在又一度的赏樱时节，见到了年仅4岁的伏黑惠。也终于明白五条悟怎么会斥巨资买下这个孩子。五条悟啊……一个嘴坏，心底却异常柔软善良的家伙。
　　经历与禅院家交涉，以及去京都本家进行最后一次面谈后，五条悟用十亿买下了伏黑惠的自由。
　　彼时已经是荷花开的季节了。
　　“我们家小惠啊，是值得十亿的好孩子！”趁伏黑惠还小，卿鸟使劲撸他的海胆头。
　　“我不养弱者哦。”五条悟故意恶劣的恐吓他，“如果不能好好练习十种影法术，就把你卖到海外去。”
　　伏黑惠：“……”年仅四岁，才觉醒术式6个月的伏黑小惠忽然觉得未来一片阴阳。
　　这一年的夏天，咒术界仍旧是忙到天翻地覆。气候原因，今年的荷花开得尤其好，电视里不止一次播放过某某公园里的荷花盛况。
　　然而，在荷花花期还未过的9月，夜蛾正道喊住才完成任务各自回来的卿鸟和五条悟。
　　“杰走了。”
　　“什么叫他走了？”五条悟没听明白。
　　“原本的村庄的调查案件，据当地居民描述，夏油杰在看到两位小女孩后，拒绝执行任务，带着她们离开了。下落不明。”
　　卿鸟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他……杀人了？”
　　夜蛾正道：“……”她在说什么可怕的事？那可是好学生夏油杰。
　　“没有。只不过受到他咒力气息惊扰的咒灵，也就是任务祓除对象，在杰离开后重伤了两位居民。高层委派你们尽快找回夏油杰，接受无视任务的相应处罚。杰他……应该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
　　五条悟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忙音。
　　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夏油杰有心要远离咒术高专，远离曾经生活过的一切……他们又要去哪里找他呢？
　　五条悟烦闷地把手机丢到床上，随即整个人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他不是没有察觉夏油杰的不对劲。但五条悟认为夏油杰和他一样强大，一样可以……在一段时间后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与状态。
　　那可是夏油杰啊。任何时候都比所有人理智冷静的夏油杰！
　　卿鸟坐在夏油杰的宿舍里，指腹拂过课桌上一道被反复用利器剐蹭过的痕迹。上一个世界的这个宿舍里，也有这样相同的印记。那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有多苦，为什么她还是没能留住他。
　　她收回手，把脸埋于掌心。
　　脑海里许久未曾叨扰过她的系统，终于再度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您好宿主。系统已经讨论出结果了。」
　　卿鸟：……
　　「宿主，当年您许的愿望，想要站在五条老师身边，现在还抱有这样的想法吗？」
　　卿鸟：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如果宿主您依旧留有这样的想法，系统认为现在是时候了。如果您已经不再那样希望，那么，根据您在这个世界与五条悟的关系，系统将于三天后关闭，永远不会再来打扰您。」
　　……
　　为什么现在是时候了？
　　「……」
　　「那个世界的五条悟，于1个月前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挚友，夏油杰。」
　　卿鸟埋于掌心的双眸，瞳孔骤缩。
　　「系统的一部分认为，任何世界的剧情都不归系统管辖，我们不该向宿主透露这样的信息，因为您在这个世界里很快乐。可系统的另一部分认为，宿主您不是偏安一隅的类型。那个世界会是你的遗憾。想要心底真正的圆满，需要您自己做出无悔的选择。」
　　五条悟走出宿舍，发现夏油杰的宿舍门开着。
　　即便六眼没有感知到任何夏油杰存在的咒力气息，他还是慌忙推开宿舍门……看到那个正捂着脸哭泣的少女。
　　“小鸟？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想杰能回来。”
　　五条悟：“……”
　　卿鸟对夏油杰的思念让他有一丝嫉妒，可他也打从心底希望他的挚友能回来。两种情绪同时涌上来，到底还是后者强烈压过了前者。
　　那是他的挚友啊。
　　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卿鸟脑海里的机器音，还在不断播报。
　　「那个世界的未来没有受到宿主的改变与影响，会走向既定的结局。包括夜蛾正道、七海建人、五条悟的死亡。以及生死未卜、被敌人彻底击溃精神防线的伏黑惠。」
　　那些她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人，在那个世界一起度过快乐时光的同伴，一个一个，全部和可怕的字眼挂上了钩。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哄人，手忙脚乱，束手无策。结果卿鸟哭得更厉害了。
　　“可恶哎！我一定要把杰抓回来好好痛扁一顿！”
　　夜半。
　　卿鸟坐在几个月前和夏油杰一起喝可乐拆薯片的长廊边，望着天上圆而明亮的月。
　　明月何曾是两乡。但这个世界的月光无法触及另一个世界。
　　这里对前辈无语，对成为咒术师意愿不大的七海建人还在成长；那里和她一起看过忠犬八公，为她泡过茶煎过鸡蛋的七海建人已经进入人生倒计时。
　　这里对学生无比头疼的夜蛾正道还在想办法如何让他们变成靠谱的大人；那里为老师和学生共同犯愁的夜蛾校长就要离开他倾注热忱的校园了。
　　这里才获得自由，还把她和五条悟当做怪姐姐和怪哥哥的伏黑惠未来还有无限可能；那里曾经人小鬼大，半夜放了玉犬护她安全的小惠……
　　这里尚有同伴围绕，挚友也没有彻底踏上不归路的五条悟，还是咋咋呼呼的少年样；那个世界的五条老师……
　　系统说得没错。她不是偏安一隅的人。
　　卿鸟：我还能回去吗？
　　「您好宿主，系统能把您送来，也能送您回去哦。」
　　卿鸟：那这个世界怎么办？
　　「……」
　　「如果宿主问的是人与人之间情感与羁绊上的事，系统无法回答。如果是未来剧情，由于这个世界的因果定律被宿主破坏，危险等级已经降为三星。」
　　发呆的卿鸟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是五条悟坐到身边的声音。
　　她摘下漆黑墨镜看向身侧的白毛。
　　再怎么缺心眼，卿鸟也不认为自己现在离开对这个五条悟不会产生影响。可他是五条悟，任何影响都不会打乱他继续前行的步伐。
　　“怎么？被帅气的脸蛋迷住了？”五条悟发现卿鸟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摆了一个自恋的pose。
　　“……”卿鸟笑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比起咒术师你更适合做搞笑艺人？”
　　五条悟笑着将卿鸟揽入怀中抱住。“等我把杰找回来，把他定在原地让你打。”
　　……
　　那岂不是好不容易找回来，又要把人打跑了？
　　远在鸟取的夏油杰连打三个喷嚏。
　　“悟。”卿鸟靠在少年的胸膛。“我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殴打夏油杰的重任，可能只能靠你和硝子了。
　　她甚至没有办法告别。按照系统的说法，那个世界的危险等级已经在五颗星，她去了之后或许可以改变或许不能，也或许会把自己搭进去。
　　卿鸟：我要怎么回去呢？总不能在这个五条悟眼前再开一次领域吧？
　　「您好宿主，系统会为您随机抽取离开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被UFO抓走，被鲨鱼叼走……等形式。」
　　“……”
　　我踏马。
　　卿鸟再次经历神奇系统的传送，短暂丧失意识。所以没听到系统那边响起的吵闹声，这一回还是没了电子音伪装的。
　　「啊啊啊完了！抽到下下签了！」
　　「我看看。啊咧你怎么抽到了死遁啊！小鸟绝对会生气的吧！比被鲨鱼叼走还生气！」
　　---
　　五条悟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他在教室与食堂晃了两圈，没有看到卿鸟。
　　“硝子。”五条悟逮住在秘密基地抽烟的家入硝子。“看到小鸟吗？”
　　“她上午有任务出去了。”
　　咦？
　　五条悟奇怪地一歪脑袋。昨天晚上也没听她说今天有任务啊。不过小鸟的话，一般都会很快解决任务回来的。
　　于是少年转身去找七海建人练手。
　　直至日落时分。井上友理匆匆跑去咒术高专，口里念着任务升级，请求支援。少女急得脸上几乎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五条悟从教室出来，看到女人那张涨红的脸。“小友理，你哭什么？表情很丑哎。”
　　没有人告诉五条悟任务升级的具体事态，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任务最初的执行者是卿鸟。
　　直至少年入了账，看到那只完全吞了卿鸟咒力的咒灵，匍匐待进。
　　“是可以吞并咒术师进行同化的术式，不能接触。”最高监察面无表情地解释。“上午的咒术师大意……”
　　“你们，要我祓除谁？”
　　漂亮的蓝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彻骨。咒力也因为少年此刻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恐惧肆意释放出来。
　　铁面冷血的监察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离现在的五条悟远一点。
　　六眼可以清晰看到咒灵体内属于的卿鸟的咒力残秽，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五条悟能在瞬间祓除几百只眼前这样的咒灵。但他救不出卿鸟，他无法从咒灵体内剥离出她。
　　80%
　　50%
　　20%
　　……
　　她存在的气息快要完全消失殆尽。
　　整个东京陷入戒备状态。就连非术师的世界都感觉到一丝不寻常。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城市。
　　“什么叫他不许那只咒灵被祓除？！给我去找五条家的人！五条家的现任家主！再去找夜蛾正道！”
　　咒术高层挂了电话，直接砸了手里的手机。
　　三个麻烦精，一个走了一个死了，还剩下这个最最最麻烦的！
　　以五条悟和咒灵为中心点，辅助监察布了好几层帐。拒绝普通人进入的、拒绝咒灵出去的、拒绝五条悟突破的……
　　东京陷入无声混乱与对峙的第十六天。
　　许久不曾出现的少年穿过层层“帐”，在五条悟身边站定。
　　白毛落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颤了一下。
　　“小鸟已经不在这里了，悟。”他都能察觉的事，五条悟的六眼一定比他看得更清楚。
　　就那样清晰地看着属于她的存在，一点一点从眼前消失。
　　五条悟抬起头，一双总是明亮的蓝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夏油杰的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不少。换上一身休闲装，扎了半丸子头。不再是高专学生的模样。
　　他放出持有咒灵，降服五条悟守了大半个月的那只。
　　“回去吧，悟。”


第72章 
　　2018年2月14日东京银座
　　虽然是充满粉色泡泡的季节, 但天公不作美。早晨出了一会儿太阳后就一直都是阴天的状态。
　　工作日的情人节，客流不减往日。来往shopping喝下午茶的都市丽人川流不息。驻足在咖啡店周围等待咖啡的女人们，频频看向对面新开不久的甜品店。
　　准确地说, 是看着甜品店外的男人。
　　“啊拉, 虽然脸上缠着奇怪的绷带，但感觉会是超级大帅哥呢。”
　　“这样的身高，是在东京可以见到的吗？”
　　“还是算了吧花梨酱，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少年呢。说不定是英年早婚哦。”
　　“诶？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生出那么大个孩子的年纪啊。说不定是亲戚家的弟弟啦。”
　　……
　　伏黑惠坐在甜品店外的蛋蛋椅上, 有点无语地看着眼前一下点了三份蛋糕的五条悟。
　　「情人节果然还是要约会的吧小惠。诶？没有人邀请你吗？那我真是来对了，走吧～」
　　一清早闯入他的宿舍内，这个浮夸的男人就说着这样不找边际的话，然后把他带去了任务地。
　　……和咒灵来了一场约会。
　　一点咒力没出……不对, 应该说把咒力都用在干扰他祓除咒灵上的男人，一出帐就把他带来了这里。
　　“我先回去了。”伏黑惠起身要走。
　　“不能因为没收到巧克力就胡乱撒娇嘛小惠。”五条悟咬着银勺看向伏黑惠。
　　啊对。伏黑惠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一大早还炫耀了他收到很多巧克力那样的事。明明至今还是一个大光棍。
　　“回去了。”海胆头决定不再和五条悟啰嗦。
　　少年偶然一抬头。也不能说偶然，因为他感觉到阴沉了一上午的天, 好像漏了一丝光下来，所以抬眸看一眼。
　　……看到一个不明物体正疾速降落。
　　伏黑惠一惊，“那是什么？”
　　“UFO吧。这个季节很常见呢。”六眼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的咒力，五条悟依旧低头吃蛋糕。
　　居然说什么季节性UFO。伏黑惠眉头一颤, 还以为他是五岁的孩子那么好骗吗！
　　“喂喂。好像是个人啊！”
　　五条悟抬头扫一眼，举起银勺严肃讲解：“啊，是那个吧。城市蹦极。现在年轻人可是很会玩的呢。”
　　伏黑惠：“……”他多余和这个男人说话！
　　在空中呈自由落体的卿鸟此时正狂飙宽面泪，说不清是吓得还是气的。
　　“居然说什么还在传送过程中所以咒力和术式暂时无法使用啊啊啊啊——”
　　“其实从第一天绑定开始, 系统你就想谋杀我吧！”
　　眼看疾速下坠的人离地面越来越近, 而身边只要一抬手就能停住这场闹剧的男人还在一边研究黄桃味好吃还是草莓味的更好吃……
　　伏黑惠长叹一口气。
　　两手结印。
　　“鵺。”
　　巨型式神, 似猫头鹰也似雉兀地出现在空中。盘旋一圈后, 用利爪勾住少女的衣领，把人缓缓带到人烟相对稀少的商场后门的小道边。
　　“看，遇到突发事件，小惠也是可以有自己的判断的嘛。”
　　五条悟放下银勺看向伏黑惠，看到少年一张难以描述的，震惊的脸。
　　嗯？白毛歪头。
　　那么震惊，真的抓到外星人了？
　　同时间，鵺消失，被救下的“UFO”在落地瞬间恢复了咒力与术式。
　　五条悟霎时在原地怔住。
　　就像很多年前在远离东京百里之外的小城市里。这股咒力在不应该的地点与时间，骤然出现。
　　“什……”
　　五条悟握着银勺的手指倏尔收紧。他屏息转头。
　　那头熟悉又陌生的栗发在风中向后飞扬，少女掠过他的身侧，一把抱住愣在原地的伏黑惠。
　　“呜呜呜小惠，还得是你……”
　　卿鸟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与身前的少年对视。伏黑惠长长的眼睫眨了一下。
　　没错，这张脸、这个表情，是曾经出现过又消失的家伙！是那个在津美纪身上落下保护罩，又随着她离开而消失的少女！
　　“……”
　　在周围人逐渐奇怪地打量中，卿鸟先收回一条手臂，再收回一条手臂，而后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
　　记忆里不过才十来岁的小男孩，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面部轮廓也褪去孩童的稚嫩，变得更加清秀，宛如少女漫里出场就会自带特效与BGM的主角。
　　……已经不再是那个想抱就能抱，想随意撸毛就撸毛的小惠了。
　　原先厚厚堆叠的云层像是被少女离奇地登场方式惊吓到，逐渐散开。金色的光芒透过缝隙，一丝一缕，重新照耀整座城市。一扫阴霾的天。
　　一道阳光落在五条悟的手背上。
　　卿鸟在明媚阳光中偏头，望向那个坐在阴影下的男人。视线自上而下，从竖起的白发、缠绕的绷带一直打量到那双噌亮的皮鞋。
　　五条悟也同样在打量她。
　　从面庞到咒力。
　　“五条老师。”卿鸟笑着打招呼。有了上一次穿越后的称呼事故，她这一次特地缓冲了一下才喊出口。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两下，五条悟站起身，他霎时逼近眼前的少女。卿鸟能感受到五条悟的鼻息落在自己的鼻尖上，温暖又潮湿。
　　那么近的距离，如此熟悉的咒力气息，卿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他……但被无下限拦住。
　　“……”她都快忘了碰到无下限是什么感觉。整个人霎时回神。这是会精准防御她的五条老师，不是那个不长记性，总被她欺负的白毛少年。
　　两人安静片刻，五条悟从面无表情变为呲牙一笑。“是小鸟啊，好久不见。”
　　咖啡馆门口等待情人节限定咖啡的人群又换了一波。但阻挡不了人类同样的八卦心，大家都在围观对面的甜品店。
　　白头发的那位高大帅气，黑发少年秀气又漂亮。站在两人之间，一会儿拥抱黑发少年，一会儿又被白发男子贴脸说了什么的少女……倒是没看清什么模样。
　　“原来不是兄弟也不是父子。而是三人约会吗？”
　　“这就是青春啊。”被成为花梨的女人无限感慨。“现在的孩子吃得真好。”
　　---
　　所以……
　　这是什么奇怪的叙旧方式？
　　监管室内，卿鸟坐在满是符咒封印的空间里与身前的男人对望。她身后的符咒对咒力与术式都有封印与压制的作用。烛火忽明忽暗，摇曳在无风漏进的室内。
　　几年前卿鸟忽然消失，该事件被定为术式事故。是卿鸟本人对自己术式的不理解与错误运用，导致术式反噬，使得自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证据是属于她本人的一切咒力残秽都在顷刻间消散。
　　咒术师的正常死亡，不会带走自己在别处留下的咒力残秽。
　　报告是五条悟亲手写的。
　　咒术高层以为是这对师生在搞鬼，但寻了数月后，确实无法找到一丝一毫属于卿鸟的咒力，只得作罢。撤回那张荒唐的判决书，默认卿鸟已经“非自然死亡”。
　　五条悟卸下绷带坐在卿鸟身前，一双蓝眸在烛光下泛着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五条悟看了眼来电显示。
　　“夜蛾啊。嗯，是的哦，她回来了。还在审问呢。”
　　卿鸟：？
　　好家伙，她居然忘了这个无良教师的天性。
　　五条悟挂了电话，再度看向卿鸟。“那么，这些年小鸟去哪里了呢？”
　　……
　　去让你给我买可乐，给你吃芥末喜久福，让你踩香蕉皮，用铁锅砸你头，术式卡车撞飞你，拿你头撞钟……了。
　　想到自己还是报了不少仇的，卿鸟的仇恨值和心里那股气下降一半。
　　五条悟看着眼前莫名笑起来的少女：？
　　他差点忘了，这位叛逆的学生是有多奇怪。
　　可也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卿鸟又收敛了表情。她怔愣片刻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五条悟唇线抿起。
　　“老师。”卿鸟倏尔开口。“我知道你只是想搞笑一下。但别闹了，我是回来搞事业的！”
　　……
　　五条悟笑着敲她的头。“搞事业的你才是真的在搞笑吧。”
　　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走在昏暗狭长的过道上。
　　“老师。我的术式反转有个副作用，消失的生物与非生物，会不定期不定点不随我心意的随机掉落。”
　　“所以小鸟今天才会从天而降吗？”
　　卿鸟想一笔带过自己消失又出现的意图，五条悟顺从了。事实是，他在甜品店门口感知到卿鸟咒力出现的刹那间，脑海里莫名闪过的一句话便是：不论理由，回来就好。
　　五条悟在距离出口处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回眸看向暗色中的她。好像比离开时高了一点，又好像没有。咒力强了不少，不知想象力有没有提升。
　　卿鸟和从前一样，不贸然问别人的事，也不爱诉说自己。却意外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小鸟。”
　　“嗯？”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哦。”
　　……
　　这是什么典型的日后惹了祸，别把为师供出来的既视感？
　　她还没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成绩”来呢，曾经的老师就不认她了？
　　两人回到咒术高专。
　　跨过校门的那刻，五条悟垂眸看向身边的少女。然而这样令人怀念的并肩同行并没有引起卿鸟的共鸣，她与他一起跨入校门，自然地仿佛过去几年的空白时光并不存在，她只是和往常一样与他一起出门完成任务，再一起回到学校。
　　这一届的一年级新生，卿鸟凑巧认识。
　　禅院真希还在操场上捣鼓自己的咒具，熊猫和狗卷棘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袭击。决心自己找到活下去的自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暂时还是4级水平，直接被真希一刀劈得原地倒下。
　　“怎么练了那么久还退步了呢，你到底有没有干劲。”扎着马尾辫的眼镜少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五条悟在操场外围停下步伐，冲几位学生拍拍手。
　　“真希手上的咒具可是有来头的呢，有瞬间降低敌人咒力的效果buff哦。”
　　啊？用了那么久，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效果？
　　几人回头看向日常“忘记”说重点的老师。目光又顺着白毛落到他身边的少女。
　　“……啊咧。”熊猫仔细搜罗着自己的记忆。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已经越过他们跑到卿鸟眼前，两人的精神年龄瞬间被拉回五年前，像两个傻孩子抱在一起。
　　“小棘！你也那么大了呀！”
　　“鲑鱼！腌鱼子！芥菜！生筋子！”
　　真希扶了一下眼镜。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狗卷棘那么高频地连续吐出名词。她用手肘推推身边的熊猫，接着问：“这个少女是开寿司店的吗？”
　　……
　　“啊！是她！”熊猫想起来了。
　　五年前离奇消失的咒术高专一年级生。
　　彼时禅院真希还在那个令人作呕的禅院家苟且生活，知道咒术高专东京校出过一场大事故，但没有听说细节。也是后来入学高专后，才把旧事听全了的。
　　“悟的第一届学生吗？”真希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卿鸟，一位外表简直可以用超可爱来形容的少女。“那个男人那时候肯定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逼人入学吧。”
　　坐在一边始终没有出声的伏黑惠：“……”不，他们是超合拍的师生。至于有多合拍，就要看他们有多想整你。
　　五条悟抱肘站在一边，看着卿鸟和他的一年级新生们，唇角勾起。还真有种电影里错位时空的感觉。
　　然而快乐时光短暂。总有些不速之客上赶着刷存在感。
　　咒术高层接到曾经消失的卿鸟再度出现的消息，立刻派了执行人员驱车围堵在咒术高专校门口。务必带卿鸟亲自去问话。
　　五条悟看向来“逮人”的工作人员。没有言语，但咒力威压极强，对方登时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卿鸟正用想象出来的咒具和真希过招，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画面，心下了然。
　　“晚点再来找小真希玩！”
　　监督执行人员还在操场边沿处与五条悟“协商”，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位少女款款朝自己的反向走来。
　　“又要问话了吗？”卿鸟歪头一笑，“别看有些人老了，求知欲还是那么旺盛呢。”
　　执行人员：“……”他还站在这里呢！就这样当面吐槽最高总监吗！因为有五条悟撑腰吗？
　　“走吧。”卿鸟像招呼小弟那样招呼着执行人员。
　　五条悟不明所以。“小鸟？”
　　“我回来了，这件事必须亲口通知他们才能安心啊。”卿鸟不在意地笑笑。“要来围观吗，五条前辈？”
　　五条悟：“……”
　　他只是阐述一个自己不再是她的老师的事实，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把称呼都改了。
　　曾经臭名昭著的师生依次坐进车内。
　　副驾的1级术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卿鸟和五条悟，内心轻叹一口气。居然让他1个1级术师来监管特级咒术师以及他当年就足以评定特级咒术师的学生……
　　卿鸟坐稳后瞥了一眼副驾。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寺岛昂。
　　这个世界已然三十好几的寺岛昂，虽然披着文质彬彬的外衣，但不如五条悟的冻龄那么逆天。一张脸还是可以看出岁月的流逝。
　　“怎么了卿鸟小姐？”寺岛昂察觉到卿鸟的视线。
　　“没什么。”
　　不幸中的万幸，车后座的两枚炸/弹一路相安无事没有爆炸。
　　卿鸟跟着工作人员走上三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限制了术式使用的狭小空间。
　　即便已经限制了咒力，限制了术式的使用，那些贪生怕死的鼠辈也没有真的出现在会议室里。而是在房间高挂的电子显示屏里。
　　“当初用什么手段从咒术高专消失的？”
　　“这五年你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选择在诅咒师夏油杰死亡后回来？是与那位诅咒师有什么勾结吗？”
　　……
　　一连串的质问引得卿鸟一阵发笑。
　　“你笑什么？”上了年纪的男人最受不了这样年轻的女孩挑战他的权利与尊严。
　　卿鸟坐在会议桌前，单手托腮看着屏幕。她另一手在桌面上随意打着节拍。“真是有点怀念，又有点不习惯。”
　　少女望向屏幕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用像是在讨论哪件小裙子更可爱的语气问道。
　　“大家不是都已经答应永远做我的狗了吗？我喜欢温顺的呢。”
　　同一时间，卿鸟在进入建筑后就放出的术式猛兽寻着几人的咒力气息分别在私人休息室里找到他们。
　　五条悟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玩手机游戏。
　　一抬头就听得正上方五六层高的地方，传来无比凄惨的吼叫声。
　　“搞事业啊……”白毛低笑一声。“看来她是说真的呢。”
　　---
　　五条悟晚上还有任务，临行前给了卿鸟一把钥匙和一张离奇的地图。
　　“可以回高专，那间宿舍现在还空着。不想回高专就先住这间。不过嘛，要付租金哦~”
　　一切又好像回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卿鸟看着五条悟那不着调的地图，迷路三次后总算找到了公寓所在地。
　　五条悟在东京不止一个住处。但他很忙，有限的时间里也会选择留在咒术高专的学校宿舍里。日常空关的公寓里几乎没有男人的咒力残秽与专属气息。
　　卿鸟打开客厅的灯，毫不意外在茶几上看到类似宾馆的配置——速食杯面、零食、饮料以及一些袋泡茶。
　　还有游戏机。只不过机器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虽然嘴上说着要卿鸟付租金，但那个男人离开时还是把钱包递给了她。
　　那到时候就和租金一起还吧，咒术师赚钱还是很快的。少女爽快地接下了。
　　卿鸟上楼时在附近的便利店里购买了一次性替换的内衣裤。她打算先睡一觉，明天再去置办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系统这一次没有给她任何补给包了。偌大的衣橱里就只有五条悟的衣服。
　　「老师，衣橱里的新衬衫可以拆吗？」
　　手机也是五条悟的备用机，通讯录里就只有五条悟一个。
　　……
　　等了10分钟没有回信。人应该在帐里。
　　估摸着那个男人也不会计较这种事，卿鸟拆了崭新的白衬衫走进浴室。直到整个人没入温水中，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系统检测到宿主好像有疑问。」
　　卿鸟：……
　　没有，谢谢，闭嘴。
　　「……」
　　问不问没有区别。
　　那个人是五条悟，是无论如何都会装做若无其事继续生活的男人。不用系统说，她也知道。
　　卿鸟感觉自己洗完澡后似乎睡了很久，结果被阳台上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现在才十一点。
　　这漫长的一天，居然还没过去。
　　窗外的声响还在。
　　卿鸟揉揉眼睛，拉开浅蓝色的窗帘，透过双开的玻璃门看到站在阳台上的男人。
　　悟？
　　不。
　　卿鸟掌心至于太阳穴处用力揉一揉，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推开阳台门，看着高大的男人疑惑道：“五条前辈？”
　　“啊咧，吵醒你了？”
　　确实。但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没睡好。
　　“有事吗？还是有任务要我一起去？”
　　搞事业的小鸟还真是敬业。
　　五条悟弯腰看向睡得迷糊的卿鸟，长发乱七八糟的，眼睛也有点肿。他的白衬衫一直罩到她的膝盖上方，当睡衣倒是还不错。
　　“没事。看你短信没回，电话没接，所以来看一眼。”
　　“睡觉就搁静音了。”卿鸟奇怪地看着五条悟。“来看什么？”
　　……
　　大手用力按下她的头顶。
　　男人不让她看到自己有些失态的神情。“看你还在不在。”
　　今天的任务原定计划是明天中午才能回东京。但五条悟出帐后看到卿鸟的短信，回信后迟迟没有收到消息。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对面的家伙已经睡觉了的可能性，又拨了一通电话。
　　还是没人接。
　　五条悟匆忙离开任务地的模样只有伊地知一个人看到了。
　　失神又着急。
　　完全不像曾经的五条先生。


第73章 
　　二月天里晚风凉如水。
　　小高层的阳台下是仍处于喧嚣中的城市。恰逢二月十四这样的日子, 随着风声一起灌入耳中的还有许许多多别样的人声。欢愉的、快乐的、落寞的、伤心的。
　　卿鸟罩在身上的宽大衬衫，衣摆在风中鼓起，凉意自裸/露的脚踝攀至大腿内侧, 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五条悟把卿鸟推进房间, 自己跟着一起跨进卧室。
　　绷带后的视线掠过被少女躺过所以起了褶皱的床单以及掀开的被角，他径直穿过房间走到客厅，脱下外套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
　　室内的暖气温度刚刚好，卿鸟从冻僵中缓过神。她发现五条悟并没有直接离开, 于是换回来时的高专校服推门而出。
　　……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穿着粉色围裙站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五条悟拿着锅铲回头。“小鸟要煎蛋吗？”
　　“要！”
　　这个五条老师居然还会下厨房，一会儿不会端上来一盆典型二次元黑暗料理碳粉吧。
　　卿鸟坐到餐桌边，看见四杯已经拆开包装并注了开水的开杯乐。
　　“……”
　　毕竟是一顿晚饭要吃七八个汉堡的男人, 这点杯面的量还是保守了！
　　鸡蛋敲进油锅发出呲的声响。卿鸟托腮看着五条悟煎蛋的背影，粉色围裙固然违和, 但完美比例的身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赏心悦目的。绕过男人精壮的腰，此刻被花边围裙包裹住的方位……
　　餐盘被放到桌上。卿鸟的思绪被打断。
　　五条悟脱下那件恶搞性质与实用度持平的围裙。他坐到卿鸟对面, 发现少女居然在发呆。“哦呀？被前辈下厨房的伟岸身影震惊到了吗？”
　　……
　　卿鸟看一眼臭美的男人。她不再是以前只会腹语的“纯良少女了”。
　　“如果我说是，前辈会额外为我做一顿精美的料理吗？”
　　五条悟拌面的姿势一顿，他抬眸，顺着开杯乐浮起的白雾看向卿鸟。他的学生, 刚才是在调戏他吗？
　　但眼前的家伙已经夹走鸡蛋，拿了他最喜欢口味的开杯乐吃起来了。
　　护食的白毛：“……”换做平时他一定把杯面抢过来！不过今天就算了。
　　五条悟沉默一瞬。
　　“小鸟。”他用杯面自带的叉子叉起一坨面，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喊住卿鸟, 神情意义不明。
　　“嗯？”
　　卿鸟咬了一口煎蛋, 居然是她最喜欢的溏心, 顿时幸福感上涨两分。
　　“你身上的校服, 不是当年在高专读书的那套哦。”
　　被美食满足后上扬的唇角凝固住，卿鸟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五条悟说出那样的话后，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咒术高专的校服大同小异，虽然支持学生自己定制改良，但卿鸟显然对服饰的精致度和美观度要求不高。两套校服的改变并不大，而他居然还记得五年前她穿校服的模样？
　　四目对视。
　　卿鸟看不见五条悟的眼神，但身前的男人却可以将她看得清清楚楚。显然这五年里有了很长一段故事的少女，此刻欲言又止。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似躲非躲。
　　——要放过她吗？
　　五条悟抬起手中的叉子，飞速伸进卿鸟手边的开杯乐中，猛地挖走一大坨面塞进自己嘴里。
　　“怎么可以抢前辈最喜欢的快餐面呢。”白毛腮帮鼓起，一边咀嚼一边“责问”。
　　——今天姑且放过她吧。
　　卿鸟脑后一个惊叹号。怎么回事，这个缺德白毛就为了一口面随便找个理由转移她的注意力吗？
　　那也太一针见血了。
　　“五条前辈。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掀起头盖骨'的精神分裂患者吗。”
　　“嗯，记得。”这样神奇的描述他想忘记也难。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
　　五条悟停下捞面的动作看向卿鸟，打断她。“暂时不说这个。”
　　卿鸟：？
　　少女的目的性太强。就好像她急于完成什么任务，以便再次离开一样。他偏不让她如愿。
　　……
　　静音时钟无声走着，秒针一圈又一圈划过罗马数字十二。
　　吃过夜宵，五条悟还要再回任务地去。不然明天一大早伊地知肯定要哭丧着脸来找他。卿鸟起身去厨房收拾锅碗瓢盆。
　　毕竟吃了前辈的煎蛋，不付出一点劳动力是会被身后的家伙抓住把柄胡闹的！
　　五条悟拿起外套挽在手肘上，口袋里掉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小盒子——傍晚时分从某位辅助监督那里拿到的巧克力。
　　他抬眸看向时钟，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情人节过去还有最后十分钟。
　　“前辈要走了吗？”卿鸟从厨房出来，看到拿起外套的五条悟。
　　“啊咧，小鸟如果害怕的话，也是可以试试开口让前辈留下的呢。”
　　卿鸟挥手，决绝道：“前辈一路走好。”
　　……
　　如果此刻还有第三人在，一定深刻认为“前辈”这个尊称快要被曾经的鬼见愁师生玩坏了。
　　五条悟拉开玄关边的大门，步伐稍作停顿后抬腿往前走。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门边，才走一步又退回来。
　　他回眸看向目送他的少女。
　　“嘛，小鸟还是一起去吧。”
　　卿鸟疑惑歪头。
　　这个五条前辈有点奇怪。虽然从前就很奇怪，但现在更怪了。
　　---
　　抵达任务地点的时候，伊地知还在和上级部门电话沟通。因为不确定五条悟还会不会回来，他希望能先增派一名咒术师过来……结果遭到上级的反对与批评。
　　伊地知握着手机捣头如蒜。“是、是……”
　　打工人哪有不胃疼的。伊地知掐断电话，一抬头，看到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救星出现了。
　　“五条先生！”伊地知豁地站起身，然后看到走在五条悟身边的卿鸟。
　　这两天都在出差的伊地知还没听说离奇消失的学生又离奇回来了的消息，这下完全怔在原地。“咦？！”他推推眼镜，上下仔细看了一眼卿鸟。
　　“卿鸟同学？！”
　　“哦呀？我晚饭的时候没和伊地知说吗？”五条悟明知故问。“这家伙今天腾空再世了哦。”
　　日常废话颇多但永远避开重点的五条悟，收到自家叛逆学生鄙夷的眼神。五条悟不以为然，迈开自信的步伐继续去任务地勘察。
　　深夜几乎要降到0度以下的郊外，卿鸟与十分靠谱的成年男人一同坐在废弃的水泥管上。手边是伊地知才买来给卿鸟暖身暖手的热咖啡。甚至还有暖宝宝。
　　“卿鸟同学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
　　虽然伊地知已经对这个学生的印象不深了，甚至忘了她的实力如何。但他们这些日常与五条悟关系密切的人都知道，当年自己的第一位学生被下判决书，后又消失，五条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只是他惯于隐藏。用连续不断的任务填充自己充满遗憾的人生。
　　就和去年12月的百鬼夜行事件发生后一样。五条先生几乎没有休息过。
　　卿鸟没有说话，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手里的暖宝宝。半晌，她开口问：“伊地知先生对现在咒术高层的内部结构了解吗？”
　　伊地知对现今咒术高层的结构不怎么了解，这样的高层机密不是他这样的小喽啰轻易可以接触到的。其实，甚至就连五条先生也不知道他们其中一些人的背景。
　　咒术高层这几年，微妙的和御三家之间也出现了抗争。他们想要凌驾于禅院、五条以及加茂之上，而不是互相牵制。
　　即便如此，伊地知表示自己会尽量帮卿鸟采集信息。
　　五条悟解决完手头的“疑难杂症”回到入口处，就看到卿鸟坐在清冷月光下发呆的模样。
　　一种奇怪的感觉攀上心头，如蔓藤般急速生长并依附缠绕。五条悟甚至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每一丝被理智强行压抑在深层的敏感神经，因为这个少女的忽然回归，被动撕开一道小口子。所有应该的、不应该的深层情绪在冰山下骤然疯长、燃起火苗。
　　但是……怎么会呢？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同伴的尸体与消失甚至成为咒术师不可避免的课程。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冷静理智。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感觉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喧嚣着提醒自己，原来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自己都如此怀念这份咒力气息。
　　卿鸟握着暖宝宝偶尔一抬头，恰巧与那位正看着自己的白毛对视。
　　做任务的五条悟暂时摘下了绷带，碎发耷拉下来，那双总是冷静的蓝眸依旧十分漂亮。
　　卿鸟一愣。
　　这样的天这样的夜，眼前的五条悟不会笑着蹭到她身边坐下，找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理由和她抱抱再贴贴。即便少年那样做之后会被她的术式袭击。
　　眼神因为回忆，片刻柔和下来。
　　五条悟在卿鸟的凝视下，一圈一圈重新缠好绷带。
　　——卿鸟从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向他，所以他曾经的学生到底在看什么？
　　任务最后是卿鸟和五条悟一起完成的，所以比原定时间提早了至少6个小时。
　　五条悟要去一趟咒术高专，卿鸟便回到那间公寓继续睡她的大觉。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时分。
　　展开细说，卿鸟是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引诱醒的。
　　哪来的菜香和饭香呢？卿鸟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机，然后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到门边拉开卧室门。
　　没了门的阻挡，那股食物香更是肆无忌惮地扑鼻而来。卿鸟的肚子几乎是立刻起了反应——咕噜一叫。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背对着卧室门，但六眼还是能将少女看清。
　　“小鸟。”五条悟操控着手杆，没有回头，语调也没有起伏。“衣服的扣子没有扣好哦。”
　　……
　　卿鸟：！
　　这本就是五条悟的公寓，她甚至不能控诉他私闯民宅！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做了一桌佳肴！
　　卿鸟换下那套临时拿来当睡衣的衬衫，快速洗漱完毕后坐到餐桌边。但毕竟对面的家伙是五条悟，是她曾经的无良白毛教师，所以不能着急感动。
　　“前辈，吃完这顿，我会被你卖了吗？”
　　五条悟：“……”他在不靠谱后辈的眼里，就这样不可爱吗？
　　总而言之，两次「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任务都失败的卿鸟，意外被白毛抓住了胃。
　　---
　　那个终年无休的男人，决定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其实也没有一天，他一直忙到今天凌晨三点才在校长班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五条前辈今天不去学校上课吗？”
　　“偶尔也要培养学生们的自主能动性嘛。”白毛夹起白米饭放进嘴里。
　　……神一般的自主能动性。
　　作为过来受害者的卿鸟横了五条悟一眼。
　　“小鸟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搞～事～业～”
　　卿鸟眉梢轻颤。怎么感觉这个事业那么不正经呢。
　　直到高耸入云的现代建筑映入眼帘，站在五条悟身侧的卿鸟才有了自己身处2018年的真实感。
　　玻璃镜面反射着蔚蓝的天空，稀疏流云在微风中缓缓移动。
　　五条悟单手插袋站在卿鸟斜前方的位置。是他一直习惯将学生护在身后的站位。卿鸟眉心微蹙，固执地往前跨了半步。
　　但那个男人已经抬步往建筑里走去。“走了哦小鸟。”
　　“……”
　　前脚跨进现代气息浓厚的建筑内部，卿鸟便感觉到一阵异样。她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咒力，甚至也感觉不到身前男人的咒力。
　　五条悟有无下限隔绝，自身咒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偏头看向卿鸟：“这里发生过一起惨烈的诅咒师与咒灵联手袭击事件。重建后加固了防御，会干扰所有进入这里的咒术师以及咒灵的咒力。”
　　卿鸟点点头，难怪。
　　五条悟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停下。
　　卿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咒力趋于稳定值，没注意看路，冷不防撞上了无下限。
　　“五条前辈？”
　　五条悟：“……”这家伙是在赌气自己说她不再是他的学生吗。分明是敬语的五条前辈四个字，五条悟感觉听到一丝反讽。
　　“我感受不到你的咒力。小鸟还是走在我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吧。”
　　……这个五条老师果然变得很奇怪。
　　电梯停在五楼，卿鸟跟着五条悟走进一间偌大的控制室。见到了他口中的“事业”。
　　「特别安全监视组」
　　“南酱～”
　　被称为小南的女人自监控台边回过身。一头酒红色长发一直落到腰间，狐狸眼勾了深色眼线，唇边一粒诱人的痣。
　　“今天怎么有空来。”
　　“很久没收到小南的报告了，看看是不是在偷懒。”五条悟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于是南彩的目光落到卿鸟身上，唇角一勾。
　　“哦呀？铁树开花了？”
　　“哈？”五条悟在操控台上随便按几下，没有触发警报，主打一个超lucky。他顺着南彩的眼神看向一边一脸懵的卿鸟。
　　“只是曾经超叛逆的学生而已啦。”
　　南彩随手撕了一张便签，写下一串数字和字母。“这样吗？那南宫前辈的侄女还有希望？”
　　“那是谁？”五条悟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而后以拳击掌：“啊，超可爱的那个吗！”
　　南彩把纸条递给五条悟。“这几个月的有效信息都在这里了，15楼保管室。”
　　五条悟接过纸条，转手递给卿鸟。“去吧小鸟。15楼哦。”
　　卿鸟：……
　　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少女接过纸条离开监视区，往电梯的方向走。
　　厚重的单向玻璃门缓缓合上后，五条悟调侃的表情稍有收敛。南彩说了一些话，但五条悟没有在听。
　　“怎么了吗？你在考验那位少女？”
　　五条悟抬头看向明晃晃的天花板。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栋建筑干扰咒力的特殊设置，真烦人呢。”
　　南彩：？
　　这不是你五条大少爷的杰作吗？当年竣工后这个男人还两手叉腰甚是自豪自己能想出这样的概念。
　　南彩没有机会再追问，五条悟已经离开原位跟出去了。
　　以至于他也没能听到女人的吐槽：“只是超叛逆的后辈吗？”
　　繁忙的电梯上上下下，等了一会儿才在卿鸟眼前缓缓开门。
　　她走进电梯按下15。脑海里闪过方才五条悟随口说的那句“只是曾经超叛逆的学生而已啦”。
　　到底谁更叛逆啊喂！
　　银色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下。
　　卿鸟狐疑抬眸：“五条前辈？”
　　五条悟没有应声，他走进电梯，按下最高的56层。
　　不是15楼吗？刚才在监视区的对话莫非是加密的？卿鸟努力回忆刚才的对话，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下一秒，她被不靠谱前辈推到电梯内壁上，一只手捏起下巴。
　　咦？
　　“五……”
　　余下的言语和声音都淹没在男人骤然落下的吻中。
　　捏起少女下巴的手绕到她的后颈，五条悟圈住她纤细的腰，肆无忌惮侵入她口中的柔软与潮湿。
　　与少年青涩需要回应的亲吻不同，此刻的男人更像一个侵略与掠夺者，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肆意翻搅舔/弄吮吸。
　　即便这样也还是不够。卿鸟感觉那只扶在自己腰部的大手，正一下一下掐捏着她腰间的痒肉。
　　“……唔。”
　　说不清是痒还是什么感觉。
　　电梯匀速上升。直至56楼，发出清脆的“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五条悟喘息离开卿鸟的气息。
　　大手轻抚过少女被吸到泛红的唇，他一点一点擦去自己落下的透明涎水。
　　五条悟唇角一弯，看着卿鸟泛着光又疑惑的眼，自言自语道：“嗯，这样就对了。原来我对小鸟是这样的感情。”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且咒力难以控制的卿鸟在原地愣住。
　　电梯门再度关上，五条悟似乎没准备就这样结束，按下15楼后又一次逼近她。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确认她的存在，更令他心安了。


第74章 
　　卿鸟眼角的余光瞥见再度缓缓合上的银色金属门。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五条悟没有克制的咒力气息。男人按电梯楼层的手收回来, 又一次攀上她的腰际，拇指隔着厚厚的衣服布料揉捏着她完全没有赘肉的腰线。
　　看来离开这几年，身前的少女也在时刻保持体术练习。
　　她去了哪里, 是在混沌中茫然还是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她遇见过谁, 经历了什么……像现在这样的事，有经历过吗？
　　但看她现在紧张又绷直的样子，好像不是很有经验。
　　五条悟这一回没有再长驱直入强硬撬开卿鸟的嘴。他在被少女围绕的气息中想一些奇怪的事，微凉的鼻尖蹭着她的, 然后细细密密，一下又一下轻咬着她的唇。
　　五年前第一次在七海的公寓里抱着她休息，五条悟的心思就踩在了警戒线上。
　　五条悟察觉到自己真的很怕卿鸟因为那件事一蹶不振，但没有时间去细想为什么。学生们的集体死亡、高层的诡计和判决书等等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
　　而她, 就在那样混乱的时刻，骤然消失不见。带走所有的咒力残秽与存在过的痕迹。
　　他这一路走来, 身边同伴来来去去，有生离有死别, 有遗憾有不舍，但最后都能接受。咒术师的人生嘛，往前走，就那样。
　　但这只鸟不同。
　　他对她的消失产生了“拒绝”的念头。拒绝, 并诅咒。
　　要不是刚才南彩调侃的言语歪打正着，五条悟或许还要晚一点反应过来。他陷入“师生”的桎梏里走不通，但其实他对她的感情和“师生”和“前辈后辈”完全没有关系。
　　与五条悟身边大多仰仗他需要他的人不同，这个自身能量不一定很强, 但始终照耀他人的少女, 反而让他油然而生一股依赖的情绪。
　　是一种更隐私也更扭曲的占有。
　　电梯的电子显示屏上, 数字还在随着楼层下降不断减少。
　　卿鸟垂于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重复了三次这样的动作后，她在五条悟的沉重的鼻息和呼吸间开口。
　　“五条前辈。”
　　“我拿你当前辈，你怎么能忽然变态呢！”
　　言毕，巨石雕刻的“变态”二字，呈术式实体出现在狭隘的空间里。咚——咚——两下砸在收起无下限的五条悟的头顶上。
　　直接连带男人一起把电梯的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五条悟咻地一下笔直掉到电梯最低处。躺平了。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耳边响起，被损坏的电梯停在17与18楼的中间，不上不下。
　　同时间，看起来就很贵的现代建筑里响起警报声。
　　短暂集中咒力对五条悟严厉打击后，卿鸟再度陷入咒力起伏的烦恼中，只得等待大楼安保人员拉开电梯门把她捞上去。
　　南彩抱肘看一眼被严重破坏的电梯。皮笑肉不笑望着眼前各怀心思的男人和少女。
　　“那么，赔偿金找谁？”
　　两人同时举手指向对方。
　　“哈？是小鸟的术式破坏电梯的吧。”五条悟顶着一头超搞笑的包，幼稚抱怨。
　　“是前辈先变态的。”
　　周围顿时围了一圈人屏息凝神，想听听他们会不会把“前辈变态”的细节抖出来。
　　南彩：“……”
　　“前辈是如何变态的，电梯里有监控。大家还是先回岗位好好工作吧。”
　　……
　　哈。
　　五条悟和卿鸟同时在原地石化。
　　---
　　卿鸟还要去买一些日用品，出了建筑就拿手机查路线。
　　五条悟晚一分钟出来，手里拿着15楼的部分资料。“南酱的术式可以通过摄像头定向追踪咒力轨迹。”
　　卿鸟合上手机抬眼看向五条悟。
　　「原来我对小鸟是这样的感情。」
　　……
　　少女沉痛地闭上眼。冷静片刻后转身朝地铁口走去，没入人群中，没有和无良白毛多说一句话。
　　“啊咧。生气了？”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随即迈开步子跟上卿鸟。
　　这个时间点的地铁依旧拥挤。五条悟傲人的身高站在门边，瞬间吸引车厢与隔壁车厢所有人的目光。
　　开了无下限的五条悟在拥挤车厢里游刃有余。眼前还在“生气”的小不点就完全不行，她站在那里，一会儿被挤过来一会儿又被挤过去。
　　几个逃学出来的男高生原本在高声聊天，讨论着班级里的优等生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还有体育课上热身弯腰时翘起的屁股。
　　卿鸟的视线不由从手机转移到他们身上。
　　“看什么看。”
　　“找死吗你。”离卿鸟最近的男高生直接抬脚踹向她的小腿。
　　然后消音了。他觉得自己仿佛踢到钢板，脚趾都要断了。
　　五条悟转了一个方向，想要站到卿鸟身侧去。结果就见那位少女看着不良少年灿烂一笑。
　　一般她露出这样“无害”的笑容，就是要害人了。
　　“看看你们的内裤什么颜色。”
　　少女话音落下，原本坐在地铁位上横七竖八，校服也不好好穿的男高生们忽然觉得身体一凉。
　　五条悟：！
　　车厢上的群众：！！！
　　红色平角的、深蓝三角的、黑色三角的。裸到只剩内裤的男高生惊呼着抱起自己的书包。原本大大咧咧极其不礼貌的坐姿也瞬间变得无比“端正”。
　　“好丑。”卿鸟露出嫌弃的表情，低头继续玩手机。
　　她之前的同期男高生啊，身材都是一级棒的。
　　还是原来那只睚眦必报的鸟没有变。五条悟笑出声……然后觉得脖子一凉。
　　是卿鸟横了他一眼。
　　嗯……刚才在电梯里的事，小鸟要怎么报仇呢？亲回来的话，他是没有意见的哦——白毛用这样充满故事性的神情看向卿鸟。
　　“……”
　　真诚是必杀，皮厚是绝杀。
　　已经习惯高专校服的卿鸟决定找伊地知先生再去给她定两套，所以卿鸟只购置了一些替换的贴身衣物。
　　五条悟坐在甜品区等。倒不是他不想陪，而是现在的小鸟一碰就炸，贴身衣物区又全是“雷”，他决定先不惹她。
　　卿鸟用最高效率完成买买买，走回五条悟身边的时候，步伐停在甜品区外。
　　白发男人点了一杯草莓巴菲，他坐在那里翻阅手中的资料。默不作声，却频频吸引过路人的目光。
　　曾经她和庵歌姬、家入硝子周末一起逛街，夏油杰和五条悟偶尔也会跟着一起。两位少年就坐在甜品区玩掌上游戏机。
　　吵闹声会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偶尔也会遇到搭讪的少女。
　　五条悟一早就感知到卿鸟站在距离自己十米开外的地方。但迟迟不见她过来。于是他合上手里的资料，转头托腮看向卿鸟。
　　怎么，想亲老师性感的薄唇吗？可以哦，过来。——然后用唇语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卿鸟：“……”
　　对付十八岁的白毛，还能用反调戏让他羞涩然后闭嘴。可眼前这个二十好几快要奔三的人精，反调戏100%会把自己推入深渊。
　　晚饭选了就近的居酒屋。
　　下班后的白领们褪去白日的伪装，喝着酒在吵闹一片的氛围中抱怨自己的人生。也有将非正式工作洽谈带到此处来的西装革履人士。
　　“那么，小鸟昨天要说什么？”五条悟一手拿着烧鸟串，一手做了一个摘礼帽的动作。
　　这家伙闹了24个小时，终于准备听她说话了吗。卿鸟流下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
　　“一坨可以移植到别人大脑里的脑花。”
　　并且在挖出来之前，五条悟的六眼也分辨不出一具躯体里有两种咒力。
　　“祂可能以任何人的模样存在在我们身边。和那个扰乱市场竞价的千年诅咒有束缚契约，是个不知道换过多少具身体的老古董了。”
　　“一坨脑花？”五条悟喝下一大口可乐。
　　为了让敌人的模样在五条悟脑海里更生动一点，卿鸟深吸一口气，把那玩意儿想象出来。
　　哐——
　　一坨长了嘴巴还有一口牙的脑花砸到五条悟的餐盘里。
　　……
　　噗——
　　五条悟瞬间喷了口中的可乐。
　　卿鸟猜到这样的节目效果，熟练地拿起一边的木盘挡在身前。
　　“我最后一次见到祂作恶多端，是占据了一个短发女人的身体。”
　　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一手在餐桌上随意敲了两下。笑意不明。“小鸟在哪里见到的？”
　　……
　　“我……”
　　卿鸟短时间内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表述，但那也不重要了。因为五条悟接了紧急任务先行离开。
　　卿鸟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长叹一口气。
　　五条悟把资料交给卿鸟保管。是几个他觉得最近有些可疑的高层人员，托南彩帮忙监视。
　　巧的是那三位卿鸟都见过……在高专那次大闹高层的时候。时间不饶人，三人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烙印。
　　眼珠飞速在眼眶里转一圈，卿鸟心下有了主意——改天去找他们玩玩、谈谈心！
　　卿鸟睡至第二日凌晨，忽然感觉身边的床铺凹陷下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见一双蓝眸。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回来的，此时正躺在她身侧与她对视。
　　从前的五条先生完成任务后会随便找个地方，又或者直接在车上稍作休息就立刻赶往下一个任务地。没有任务就回咒术高专。
　　像今天这样表示任务结束了他要回家休息睡觉……还是头一遭。
　　拿了毛毯准备给五条悟休息用的伊地知疑惑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咦？”
　　公寓内。
　　被吵醒的卿鸟现在醒了八分。
　　“不要胡思乱想哦，休息一会儿。”五条悟说了和五年前相同的话语。
　　但卿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卿鸟了。这个昨天白天忽然变态的五条悟也不是曾经的五条老师了！
　　五条悟摘了绷带与卿鸟对视，目光落到她的唇上。男人抬手，指腹在她的唇上摩挲。七分打趣地问：“之前做过这样的事吗？”
　　卿鸟：“……”
　　……
　　五条悟不是有初吻情结的男人。但眼前的家伙不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在告诉他——她做过，并且还在回忆。
　　就很不爽。
　　“这样啊。”
　　毕竟小鸟的模样在同龄人里属于超可爱那一挂的，也会遇到坏男人想要拐骗她。手长脚长的男人把卿鸟揽进自己的怀里束缚住，隔着薄被。
　　“以后不允许了哦。”
　　两人的距离霎时变得很近。卿鸟一抬眸就见五条悟阖眼入睡的脸。似乎真的很疲倦。
　　想要推开他的念头被心软取代，眼神也柔和下来。
　　“你是蜘蛛侠吗。干嘛让自己那么累呢。”
　　五条悟弯了弯唇角，揽着卿鸟的手捏捏她的后颈。“小鸟还想睡觉的话，就不要再勾引前辈了。”
　　“……”卿鸟瞬间闭了嘴。


第75章 
　　待卿鸟睡醒, 身边的五条悟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用细想也知道，又赶任务去了。
　　五条前辈一如既往发了很多短信留言，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其中脑花以及用冰属性术式的诅咒师他会找人调查, 勉强算一条。
　　卿鸟切换到通讯录, 面无表情，毅然决然把五条悟的名字改成最强社畜。
　　「对了，高专一年级生就拜托小鸟照看两天啦。PS.还有小惠哦！」——最强社畜。
　　……
　　这合理吗！师德呢！
　　卿鸟看着浴室里猫爪形状的镜子刷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电子音。
　　卿鸟：不是吧, 又要发布任务？
　　「您好宿主，很遗憾，系统这边已经没有任务可供您玩耍了哦。」
　　卿鸟：你管这叫遗憾？
　　「是系统的遗憾。」
　　得，不讲武德的系统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宿主, 系统检测到您几次都想询问另一个世界五条悟的状况，但始终没有开口。」
　　卿鸟：……
　　就算问了也是好坏不明, 但他的生活照旧吧。毕竟是适应能力自洽能力超强的五条悟。
　　「……」
　　「他还在找你哦，宿主。在那个已经没有你存在的世界里, 每天都想见你。」
　　……
　　默认自己是被鲨鱼叼走或者UFO抓走的的卿鸟，脑海里顿时浮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五条悟追着鲨鱼游遍太平洋。一个是五条悟追着UFO跑出了夸父追日的神勇。
　　她喷了口中的牙膏，笑着笑着，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难过。
　　从市中心去到咒术高专, 有很长一段路程。卿鸟抵达那座自己两次入学的学府，正巧遇到并肩走出来的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
　　“硝子！”少女深吸一口气，立马改口：“前辈！夜蛾校长早～”
　　啊……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太阳穴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
　　“早啊小鸟。来找五条吗？”家入硝子则十分淡定。
　　“五条前辈托我帮忙管理一年级新生。”卿鸟扼腕。
　　夜蛾：……
　　好的，这下他是真的头疼了。
　　一堂老师温和学生配合的基础文化课结束, 熊猫和狗卷棘先一步走出教室, 看到坐在石桌边逗鸟的卿鸟。
　　“木鱼花。”“小鸟～”
　　“悟那家伙, 对做老师到底有没有干劲啊。”禅院真希无情吐槽。为什么不用老师的身份拒绝一些任务呢。
　　“因为不想意外导致咒术师死亡吧。”卿鸟托腮看着眼前使用咒具的少女。
　　以一人之力尽可能多解决一些任务, 降低同伴遇到危险的概率。十八岁的五条悟说自己是最强的，那是一种骄傲与自信，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再说这样的话，就变成了一种责任和枷锁。
　　卿鸟的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两下。
　　“哟西。今天大家就在老师的音容笑貌中先跑一万米吧！”
　　什么叫老师的音容笑貌？什么叫一万米？
　　四位学生各有各的震惊，背后电闪雷鸣。
　　然后就被长着五条悟脑袋的火柴人追在身后飞奔于操场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禅院真希怒喊。
　　“为什么五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的精神打击！”熊猫不理解。
　　“鲣鱼干！”
　　乙骨忧太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一脸惶恐地跑着，甚至觉得肠胃隐隐作痛。
　　那个长着五条悟脸蛋的火柴人还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不要偷懒啊你们啊哈哈哈，被老师抓住要去校门口跳草裙舞哦。
　　熊猫有一瞬放弃的念头：如果是panda的话，在校门口跳个草裙舞也不丢脸吧，毕竟是panda呢。
　　岂料身后的“五条悟”话锋一转：如果是panda的话就拔光你的毛做熊猫毯哦。
　　熊猫：！
　　伏黑惠还在想今天的学校为什么那么吵。跑至操场一看就全明白了。混世魔王回来了。
　　“小惠～”
　　卿鸟坐在双杠上冲少年招招手。伏黑惠偏头长叹一口气，然后认命地走到卿鸟身边。
　　“不是不做咒术师吗？怎么还提前入校了呢？”
　　伏黑惠：“……”
　　“津美纪呢，还好吗？是不是快要考大学了？”
　　……
　　卿鸟看着伏黑惠骤然变化的神情，心底咯噔一下。
　　高端私人医院，单人病房。
　　陷入昏迷的少女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就是无法醒来。
　　伏黑惠倚墙而立，低着头。三言两语概括了津美纪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他不愿多说，而是更多情况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被诅咒陷入昏迷。这样的结论也太宽泛了吧？”卿鸟坐在病床边。“什么样的诅咒？怎么诅咒的？”
　　“和全国多地因不明诅咒陷入昏迷的案例相似。”男人不知道卿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并不想和她多言语。
　　“不明就努力弄明白。咒术届是冤大头养废物的生态链吗？”
　　“……”负责看护的男人被派来这里看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本就有怨气。“五条悟的六眼也看不出原因……”
　　伊地知接到消息匆忙赶到医院，就听得病房里传来卿鸟带着怒气的质问声。
　　“五条悟的眼分辨不了，五条悟的大脑思考不出，你们的眼睛和大脑就是摆设吗？五条悟祓除不了的咒灵，这个世界就一起等死了吗？”
　　伊地知：！
　　这个少女原来有那么凶的吗？
　　伏黑惠抬起头看向卿鸟。是啊，为什么五条悟来看过并表示无能为力后，大家就放弃了呢？
　　男人霎时怔在原地。“你！”
　　卿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不为难打工人，我去擒王。”
　　咒术最高总监会。
　　本该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阴天。
　　掌权的老人还在欣赏自己硕果累累的业绩，高层各部门信息流转，正在讨论接下去有哪几个新秀咒术师需要提点。
　　骤然间，灰暗一上午的窗外被刺目的阳光映亮。正在吸烟区吸烟的男人差点被这“夺目”、真正意义上夺走双目的阳光崩瞎了。
　　开小差的清洁工偶尔一转眸，感慨一句：“啊，太阳掉下来了。”
　　……
　　等会儿！什么掉下来了！
　　一颗巨型术式星球包裹着刺目的光与灼人的烫笼罩这片土地。
　　“test～test～”卿鸟握着术式喇叭站在足以容纳百人的大会堂里播报。
　　“请所有废物和人渣于五分钟内到大会堂来集合，少一个人或者多用一秒这颗'太阳'就会砸下来哦。”
　　“试图逃走的话小鸟牌专属流星将为你服务，砸到你满地找牙。”
　　慌乱与匆忙的脚步声，裹挟着众人的怒气抵达大会堂。
　　“又是你！”
　　“你将会为自己的荒唐和以下犯上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是谁！背后有谁撑腰！”
　　卿鸟坐在讲台上托腮一笑。那个笑脸与某个白毛男人一样令人厌恶，但瞬间让年轻人闭上了嘴。
　　这个死丫头的背后是谁在撑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戾气不要那么重嘛。我是来给大家安排工作，带领你们从废物变成有用的人耶。”
　　卿鸟翻身站到讲台上，俯视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恐吓的星球还在头顶悬挂。
　　“关于伏黑津美纪被不明诅咒袭击陷入昏迷的事件，请大家拼死去找出缘由吧。腿脚麻利的年轻人可以外出收集信息调查诅咒来源，腿脚不便的老东西……啊不、老人们可以在这里翻阅以往历史记载。你们不是最爱倚老卖老嘛？动动生锈的脑袋好好想想以前有没有类似案件。”
　　会堂里的老人气到牙齿发颤。还有人想说什么，凌空被不明术式物体一巴掌扇到墙上。
　　“没有无下限就不要挑战我的术式嘛。我头脑超灵活的诶。”
　　……
　　“总而言之，一个月内如果伏黑津美纪没有醒来……啊，我想想这句话要怎么说来着。”卿鸟挠了挠头。“嗯，如果津美纪醒不来，你们就在我的诅咒中陷入昏迷吧。”
　　卿鸟原本完成了自己的发言，可跳下讲台的那瞬间觉得还不够解气。于是又重新站上去。
　　“突然想起来，你们很爱写调查报告，也很爱编判决书是不是？给你们定个KPI吧。每日上报调查方向，每周总结调查结果……嗯，以电子文档形式汇总到寺岛先生处，由他统一发给我。”
　　忽然被提起大名的寺岛昂在原地一愣。诶？！诶——？！
　　“自信点嘛，你年轻的时候超会总结汇报的哦。”
　　寺岛昂：……
　　不自信，想自/杀。
　　少女站在高处望向下面一张张扭曲丑陋的脸。和再也回不来也无法长大的少年少女相比，他们这些已然度过大半奢华人生的家伙，死一百次都不够。
　　同时间，卿鸟大闹咒术高层的消息传回咒术高专，传至夜蛾正道耳中。
　　男人面无表情推推墨镜。
　　“她已经不是高专的学生了，管不了。”
　　卿鸟跳下讲台径直离开会堂。
　　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强劲咒力甩到一边，肩膀狠狠撞在墙上。彪形大汉闪至她身前，徒手就要去掐她的脖子。
　　男人的体格想要掐死卿鸟这样的少女简直易如反掌，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解决不了你的术式，杀掉你就行了吧。”
　　但他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无法继续向前。一股比他更强，强百倍千倍的力量桎梏住了他。
　　“敢动她一下试试。”
　　卿鸟与众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是五条悟抱肘斜倚在门边。


第76章 
　　泛着寒光的千手观音自卿鸟身后消失, 若是五条悟不来，莽撞朝卿鸟下手的男人结局会更惨。
　　“咦？五条前辈不是出差了吗？”卿鸟有点奇怪居然能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五条悟。
　　五条悟单手插袋走进会堂，身侧的人自动后退一步。即便知道这个男人拥有无下限根本碰不到他, 也还是害怕离他太近。尤其是在感受过他咒力施压之后。
　　“伊地知啦。急急忙忙打了电话过来。”五条悟模仿着电视里大人逗小孩时摆出的大怪兽姿势, 夸张地描述着伊地知电话里的内容。“说天塌了东京要爆\炸了。小鸟生气了，一个人闯去咒术总监会了。”
　　一米九的大高个旁若无人地停在卿鸟眼前，他抬脚踢开那个被苍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男人，像扫开什么垃圾一样, 嫌弃又随意。
　　五条悟看着卿鸟笑道：“愤怒的小鸟啊，很想看看是什么可爱的样子呢。所以就轰平任务地回来啦。”
　　……
　　某偏远任务地的监督迎风落泪中。
　　“……”神尼玛愤怒的小鸟。卿鸟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只红色和一只蓝色的鸟在飞。“那回都回来了……不如去吃个小蛋糕吧。”
　　五条悟面露喜色：“赞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外走，把咒术界的“权威们”晾在一边。
　　“肩膀没事吧？”五条悟的余光瞥向卿鸟的肩膀。男人的咒力和术式没有伤到她，但撞墙那一下是结结实实挨了的。
　　“嗯……”卿鸟动了动肩膀。“大问题没有, 骨头也没断。就是肌肉估计要疼两天。这个没法用反转术式治疗呢……”
　　卿鸟话未说完，那个被五条悟一脚扫开的男人再度被术式「苍」吸引住, 一秒后，惨烈地撞在会堂一侧的钢板上。回声巨响, 会堂里的人甚至可以听到他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高一矮两个魔鬼走出会堂，把男人无比凄惨的叫声抛在身后。
　　五条悟完全走出建筑外，回眸看向卿鸟的术式行星。他拉下单边绷带仔细端详，发现这个恐吓的术式星球就真的只是恐吓用的, 并没有耗费很多咒力。
　　“小鸟，你最近在看科幻片吗？”
　　“是呢。”
　　……
　　待两人离开，那颗火红星球还是砸在了建筑上。但效果就和泡泡炸开差不多，闷声一下：啵。
　　没了。
　　吓得差点尿失禁的众人：……
　　靠！被骗了！
　　临近午饭时间, 两个显眼包走进有巨型草莓装饰的蛋糕店。
　　五条悟在柜台选甜品和饮料, 卿鸟支着下巴看向巨大的草莓发呆。
　　这个时间商场客流不多, 更别说是甜品店。空闲的店员根据五条悟的选择去拿小蛋糕, 一边还不忘打趣：“来约会吗？女朋友很可爱呢。”
　　还在研究饮品的五条悟闻言，抬头一笑，无比自豪：“是啊。超可爱的。”你都不知道她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模样有多可爱。
　　店员：“……”
　　嗯，不但是小情侣，还是看对方哪儿哪儿都好的热恋期。
　　五条悟在卿鸟对面坐下，发现少女还在盯着那颗巨大的草莓看。他眉梢轻挑，挖了一勺奶油一下戳到少女的脸上。
　　卿鸟：……
　　幼稚就算了还浪费粮食！
　　卿鸟从呆愣中回神，拿起纸巾想要把五条悟的恶作剧擦掉。结果对面的男人动作更快。
　　没有明媚阳光的正午，站在沿街偷懒的打工人偶然一转头。就见贴了可爱墙纸的甜品屋玻璃墙内，一个身长的男人忽然起身弯腰，凑头舔掉了对面少女脸上的奶油。
　　“……”做什么摸个鱼还要被喂狗粮啊。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坐下继续吃。
　　卿鸟顶着额头暴起的青筋，面无表情拿起纸巾擦掉五条悟的口水。并想象一只红色的愤怒小鸟咻地朝他发射。
　　……但被无下限挡住。
　　“小鸟怎么突然就冲去总监会了呢。”
　　“想到就去做嘛。”卿鸟拿起小勺挖了一口草莓蛋糕。“毕竟前辈放过他们太多次了。”
　　五条悟歪头，脑边一个问号。
　　“五条前辈你啊，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久而久之反而被那些家伙拿捏。又出力又出钱还要受气。不过现在不一样啦，我回来了！”
　　——没错，她必须回来。
　　卿鸟咬住银勺，看着五条悟的目光亮亮的。她严肃又激昂道：“以后你负责打雷我负责下雨，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
　　——没错，是她曾经许愿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
　　越说越激动的少女不知此刻自己在五条悟眼里是何种模样。
　　男人掩藏在绷带后的眼睛，望着她一眨不眨。嘴里的小蛋糕好像变得没那么好吃诱人了，他的唇与舌更想尝点别的。
　　但卿鸟没有注意到五条悟微妙的表情变化。
　　“还有就是……那坨脑花现在不知道在谁的身体里，多少有点不安。那个家伙好像对我的术式很感兴趣，闹一闹，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根据系统提示，这个世界的反派已经完成基本布局，扎根了。坐以待毙让他们继续成熟不是好方法。
　　五条悟眉心微蹙，霎时收起自己要对卿鸟做点什么的想法。
　　“这样会很危险。”
　　“有前辈在嘛。”卿鸟不在意那些危机。比起系统播报的一长串死亡名单，任何危险都不足以令她害怕了。
　　五条悟握着小勺的手动了动。“有五条悟在嘛”，“反正五条悟会来解决嘛”……类似这样的话语他听过太多太多次。
　　但从卿鸟口中说出来，感觉却是不同。那不是一种寄生，而是共存。
　　短暂的“约会”时间结束，五条悟下午预备回咒术高专关爱他的学生们。卿鸟表示她上午给那些孩子们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所以就不去了。
　　五条悟看穿不揭穿，随她一个人散心去。
　　“小鸟。”鲜有人往来的街头，五条悟喊住转身离开的卿鸟。
　　长腿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男人揽着她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垂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注意安全哦。”
　　“……好。”
　　这座城就像正在火上烧的水，冰凉、平静、临近放学与下班的时间点，才会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卿鸟没入人群中给伊地知发消息。
　　「伊地知先生，有什么任务可以让我打发一下时间吗？」
　　「诶？」
　　「毕竟我是要交房租的女人！」
　　「……」
　　伊地知手头确实有两个任务在申请增派咒术师。他挑了一个任务地点就在东京的给卿鸟发去。
　　一个不算太难的一级任务。卿鸟偏偏和帐里的咒灵耗了很久，浪费了大半咒力才将其祓除。
　　足够疲劳的她，回到公寓后随便啃了一个面包倒头就睡。
　　「他在没有你存在的世界里。」
　　「每天都想见你。」
　　系统的言语就像是极深的诅咒，搅得她一整天心神不宁。情绪起起伏伏。
　　五条悟忙完手头紧急的任务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卿鸟在床上蜷成一团，打了个惊颤。似梦非梦，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
　　他看出她今天有心事。情绪不稳定，不仅仅是因为津美纪昏迷的问题。
　　但卿鸟不爱倾诉，于是五条悟便没有问。
　　带着一身寒气的男人盘腿坐在床边。五条悟摘下绷带随手丢在床头柜上，他托腮看着卿鸟不算安稳的睡颜，片刻后，抬手拨开落到她唇边的碎发。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指尖。
　　五条悟动作一顿，而后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蓝眸若有所思——要不要吵醒她呢。
　　被疲劳与困倦侵袭的卿鸟，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唇瓣上的温度，于是睁了睁眼……撞见一双蓝眸。白色短发耷拉着，有一股少年气。
　　“……”
　　四目无声地对望几秒。
　　五条悟仿佛在卿鸟的眼底看到一丝少女娇俏的笑意，他落在她唇间的手指停住动作。
　　卿鸟分不清此刻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她握住五条悟准备收回的手，轻声道：“……悟。”带着尚未睡醒的撒娇尾音。
　　暗色中的蓝眸微动，五条悟霎时屏住了呼吸。原来狗卷没有说错，有时候，单单一个名字念出口也会触发强烈的“诅咒”效果。
　　五条悟反握住卿鸟的手凑近她。鼻尖蹭过她的额头。然后好笑地勾了勾唇。
　　他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小鸟会喊出别人的名字。怎么可能呢……
　　带着男人独特气息与咒力的唇自额头亲吻至眼睛，再到鼻梁、鼻尖……最后落到她柔软的双唇间。五条悟圈着卿鸟的腰，舌尖舔过她的唇，一点一点往里探去。
　　这瞬间，男人没了上一回的焦躁与不安。吻得温柔且耐心。
　　咒力消耗极大的卿鸟累得睁不开眼，但她熟悉这个令人心安的气息。在缱绻交织中，回应着身前的人。
　　消失五年后回来的叛逆学生，似乎对他的防备少了很多。也有一些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亲密小动作，虽然大多都被无下限挡住了。
　　五条悟张口包裹住少女整张嘴，近乎贪婪地一吸。再松开任由她轻咬住自己的唇。安静的空间被沉重的呼吸声侵占。
　　“小鸟。”
　　在升温的鼻息与潮湿的触碰间，他用自己一贯逗人的语气喊她的名字。大手顺着草莓花纹的睡衣衣摆探入，扶着她的腰继续加深这个吻。
　　怎么办呢。
　　越触碰，就越觉得还不够多。但继续下去，就真的要彻底闹醒她了吧。
　　翌日醒来的卿鸟，觉得自己的腰很沉重，不止是腰，腿也很沉重。
　　怎么可能呢？她昨天逗咒灵玩确实狠狠浪费了一把咒力，但没有动用体术啊，不至于对肌肉产生影响。
　　与此同时，她还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与鼻息正贴着她的背。
　　“……”
　　竟然是无良前辈钻进被子抱着她睡，还把自己逆天长的手臂和腿全压她身上了！
　　等一下。
　　卿鸟瞳孔地震看着眼前尚未拉开的窗帘。
　　她昨晚梦到自己和那个爱炸毛的白毛接吻……其实不是梦吗？
　　五条悟哪里知道怀里的鸟在想什么，感觉到她动了，于是手脚一收又把人抱得更紧了。“休息天再睡会儿嘛。”
　　……
　　休息天你个头！今天周五好吧！
　　五条悟顶着被术式闹钟砸出大包的脑袋刷牙，卿鸟在一边烤吐司。
　　“明明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小鸟原来是吃完就翻脸不认人的type吗？”
　　“……”卿鸟狠狠抹了一坨巧克力酱在吐司上。“昨晚我没意识！”
　　“哦？”五条悟咬下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调侃道：“那现在有意识，我帮助小鸟情景再现一下？没关系哦，前辈就是要这样耐心，一遍一遍教导后辈哦。”
　　五条悟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卿鸟可以坐下。
　　结果和一个抱着咒怨娃的贞子来了个面对面的交流。
　　五条悟：“……”
　　他开了无下限，所以贞子没能真的坐到他腿上。但从远处看，这副画面就是五条悟腿上坐着贞子，贞子怀里抱着娃。
　　卿鸟猛灌了一口牛奶，笑眼弯弯。
　　“是的，你们有一个孩子。”


第77章 
　　吃过早饭, 五条悟和卿鸟搭上伊地知的顺风车去咒术高专。
　　一男一女一板一眼地坐在那里……中间隔了一个抱着孩子的贞子。两人同时托腮看着车窗外，各怀心思。
　　尤其是气定神闲的五条老师，好像出门前缠着卿鸟厮磨过的不是他一样, 无辜又纯良的模样。
　　战战兢兢的伊地知推推眼镜, 他原本在思考这两位现在难道是“同居”的关系，结果冷不防和后视镜里，贞子怀中瞪着眼的咒怨boy对视一眼。
　　伊地知：！
　　要出车祸啊喂，你们这样play我没法好好开车了啊！
　　虽然摊上日常不在校的老师, 但这届靠谱的一年级生还是自强不息、奋发图强的好学生。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在前，熊猫和狗卷棘在中间，最后是伏黑惠。
　　四人一熊猫惯例在晨跑。
　　跑着跑着……乙骨忧太觉得自己身边好像又多了一个人。长头发的。
　　可是……除了真希之外，学校里没有长头发的同学了啊。乙骨忧太抱着这样的疑惑, 稍稍回了个头。
　　就看到长发贞子撩起那头秀发，和他对了一眼。
　　……
　　“咦？！咦——？！”
　　乙骨忧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原本规整的跑步阵型被彻底打乱。昨天才被火柴五条悟追了一万米的学生, 一大早又被贞子追了半条街。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禅院真希一个急停, 拿起放在一边的咒具把贞子劈了。
　　卿鸟捂住胸口，吐了一口不存在的血。“是前辈的心血啊。”
　　一年级学生们：“……”
　　“嗨嗨——集合哦。”五条悟站在卿鸟身侧拍手集合学生。“老师不在的这一周大家有没有微小的进步呢～撒～今天就由辍学五年的前辈来检验吧！”
　　“辍学？”
　　“五年？”
　　“前辈？”
　　被奇怪标签戳满身的卿鸟灿烂一笑比了一个耶。转头暗地里飞了五条悟一记眼刀。
　　“说起来，这位少女姓禅院……是那个禅院吗？”卿鸟身体朝五条悟的方向倾斜，小声问。
　　“就是那个阴暗的禅院哦。”五条悟弯腰凑近卿鸟的耳根, 同样小声回答。两人像在窃窃私语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但是小真希很讨厌那个姓，小鸟喊她真希就可以了。”
　　“这样啊。”卿鸟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伏黑惠。“诶，那她是小惠的？”
　　“姑姑。”
　　……
　　对战形式不限术式不限咒具, 于是禅院真希短暂热身后拿出自己惯用的招牌咒具——长矛。
　　“喂喂、真希。”熊猫凑到禅院真希身边, 制止了她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你感受不到嘛。”
　　真希：？
　　“小鸟前辈的这里, 还有这里啊。”熊猫举起爪子指指自己的嘴, 又指指自己不存在的脖子。“都是五条悟的咒力残秽哎。这不是一般的前辈啊！”
　　真希：？？
　　“这是师母啊！”熊猫厉色道。
　　“鲑鱼。”狗卷棘点头。
　　乙骨忧太是几人中第一个发现的，但他以为是卿鸟和五条悟老师来之前切磋过，所以才会留下那些残秽……就完全没往另一个层面上想。
　　几人大彻大悟，向卿鸟投去注目礼——难怪想个火柴人都是五条悟的形状。这都是爱啊。
　　被莫名围观的卿鸟：？
　　“不要轻敌哦。”故意留下自己印记的五条悟语调轻快，尾音欠揍。
　　禅院真希握住长矛摆出战斗姿势，与卿鸟拉开一个身位的战线。眼前的前辈看起来就是体术很弱的样子，真希并不打算拿出和乙骨忧太对战的模式与她切磋。
　　倒不是顾忌熊猫说的她和五条悟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
　　岂料对面的少女压根没想和她用体术堂堂正正地切磋。只见她架起一把简笔画术式炮筒，拿咒力当激光炮一下轰过来。
　　……
　　“就说不要轻敌了嘛。”五条悟做眺望状看向远处的真希。“小鸟的术式可是很邪恶的呢。”
　　卿鸟脑后贴上一个红色十字路口。
　　“请……请多多指教！”乙骨忧太觉得肠胃一阵抽搐，胆怯片刻后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
　　卿鸟看着对面的黑发男孩掏出一枚戒指，戴在手上。她正疑惑这是什么操作，美少女战士变身？
　　结果双手被自身后骤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捉住。
　　“什么东西！”卿鸟瞪大双目偏过头去。庞然巨物长得像咒灵，但没有触发学校警报。
　　连续两天用想象力惊到学生的卿鸟这回被反将一军。
　　五条悟看向突然出现的“里香”，摸着下巴用夸张的口吻赞叹道：“哦——忧太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啊对了，刚才忘记说了。小鸟，忧太和我一样是特级哦特级。”虽然暂时掉回四级，但从眼前的场景来看，重回特级最多也就一周的事。
　　卿鸟：“……”有些话既然忘记了，就不用再说了！
　　乙骨忧太握紧手里的长武士刀，抬头对卿鸟身后的里香说：“小心不要弄伤她，里香。”
　　“哦呀？被看扁了呢小鸟！”五条悟继续“摇旗呐喊”。
　　“……”
　　咒术高专的操场刹那间地动山摇起来，一只巨型石怪自里香身后出现，反质住她。
　　卿鸟脱离桎梏，翻身闪过乙骨忧太横扫过来的刀锋。
　　“这少年咒力那么逆天的吗？”
　　身后的巨石怪快要压制不住被称为里香的式神。她低估了乙骨忧太的上限。毕竟这位男孩的外表看起来超没有攻击性。
　　“毕竟是我的远亲呢。小鸟要认输吗？”
　　认你个头！
　　她也是有过挣扎和放弃才重新回到这里的。回来了，就绝不再认输。
　　熊猫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战斗画面。“阿诺……忧太是不知道师母的含义，还是想抢坐师母的位子？”
　　真希：“……”重重敲了熊猫后脑勺一下。
　　原因不明，但陷入对战中的两人都变得认真起来。五条悟弯起的唇角落下，也不再开两人的玩笑，他在心里计算。
　　忧太召唤里香有条件，想必也有时效。小鸟想象的巨石人消失条件应该是「祈本里香」的消失。这一波属于完全的咒力牵制。
　　小鸟不擅体术，也不爱用咒具。相较而言，忧太手里的武士刀与更富足的咒力用以强化身体是绝大的优势。
　　关键在于那个少女如何弥补这个差距。
　　里香的召唤时间已到，两具庞然大物同时从操场上消失。
　　乙骨忧太两手握刀，踩着卿鸟想象出来的障碍横刀劈去，他在半空中翻转了握刀的姿势，这样就算击中卿鸟，也只是刀柄而已。
　　岂料下一秒，手里的长刀霎时消失不见。
　　武士刀只是普通咒具，乙骨没有注入更多的咒力，对卿鸟而言使用术式反转将其抹掉就和抹掉一个花瓶一样简单。
　　失去咒具的刹那间，乙骨忧太已经摆出横劈姿势的身体失衡，卿鸟在这个间隙想象一双阿童木的红靴子穿在少年的脚上，咻——
　　乙骨忧太发射。
　　“诶？”
　　围观人群同时三十度倾斜身体，石化了。
　　被发射的乙骨忧太掉在后山里，他坐在地上一脸懵。
　　上一秒还在担心的五条悟，这一秒又笑弯了腰，他一边拍膝盖一边大笑。“就和你们说了小鸟的术式很邪恶嘛。”
　　尚未回温的天，卿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早知道今天要和怪力少年打架，她昨天就不浪费那么多咒力了。
　　“忧太很强吧？”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卿鸟身边。“我准备让他去海外进修一段时间。”
　　……
　　“进修为什么要去海外？东京这个大毒/窟……啊不，咒灵老本巢不够这位少年练手的吗？”
　　卿鸟长吐一口气，停止攻击才发现身体的疲倦。她抬眸看向五条悟继续道：“怕那群老家伙从中作梗吗？他们可忙着呢，津美纪一天没醒，他们没时间欺负学生。”
　　五条悟：……
　　“差点忘了。”男人抬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半分调笑半分宠溺。“你现在才是咒术界的首领。”
　　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莫西莫西。嗯、嗯，我知道了。”
　　五条悟掐断手机看向卿鸟。“樱岛火山附近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有在附近岩洞里发现任何两面宿傩的踪迹与气息。”
　　卿鸟点点头。现在的时间点距离2006年有12年之久，两面宿傩的尸身被转移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嘛，我还是亲自去确认一下。”五条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排除敌人藏得更深，或是樱岛火山附近的窗已经被敌人深入掌控了。”
　　他们已经向五条悟汇报过情况，如果有猫腻，此刻也是半分松懈的状态了。
　　“我也去。”
　　……
　　五条悟看着卿鸟一瞬亮起的眸。他当然想带着她，时刻感受到她的咒力和气息是和吃甜品一样美妙的体验。不过……
　　“小鸟留在这里吧。可爱的学生就交给你了哦。”
　　“……”
　　---
　　五条悟在鹿儿岛停留了两天，亦如窗汇报的那样，没有任何关于两面宿傩的咒力残秽与气息，更别提他的肉/身。
　　返回东京的途中又接到青森的临时任务，兜兜转转忙了一圈，再回到东京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他总是深夜而归，小心翼翼躺到卿鸟身边。若是从前，他是不会浪费时间回来这间公寓的。但现在心里有了落脚点，哪怕很多时候只有两三个小时的间隙也要赶回来看一眼。
　　这一晚卿鸟并没有睡着。
　　她闭眼等待五条悟的呼吸声趋于均匀平静，指尖描摹着他大手的形状，确定男人关了无下限。和五年前一样，她想象这个男人能够好好睡上一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
　　卿鸟顺手点开，无比自然地输入开屏密码0401。
　　……
　　然后发现手中这台不是五条悟给自己的备用机。
　　电话还在震，卿鸟没再思考更多，她拿着手机走至客厅接起。“伊地知先生？”
　　“五……咦？卿鸟小姐？”
　　“嗯。五条前辈刚睡下，有紧急任务吗？”
　　“是、是！”
　　卿鸟看一眼半开的房门。中了她术式的五条悟估计能一觉睡到天亮。
　　“地址发给我吧，我来。”
　　五条悟很少能一觉睡到超过五个小时，夜间匆匆路过死寂的城，白天穿过人潮拥挤的街。这一回，在卿鸟术式的影响下，男人深夜合眼，醒来时外面的城市已然吵闹起来了。
　　“……”五条悟看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床铺，霎时坐起身。
　　稍有麻痹的感官霎时回笼。有电视机的声音，卿鸟的咒力气息也不远。
　　他拉开房门，看到正在看超级英雄电影的卿鸟。
　　可以，不久的将来，他看到超人小鸟在天上飞也不会觉得奇怪了。五条悟被自己的想象逗乐。
　　“前辈不要站在人家背后偷笑嘛，感觉很变态哎。”卿鸟抱着分享装超大包薯片转过头看向五条悟。
　　“用术式让前辈昏睡，趁机做坏事的小鸟才是变态吧。”
　　五条悟抬步走到卿鸟身侧坐下。明明旁边的沙发空着，他却偏偏和卿鸟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白毛凑近卿鸟的模样带了点撒娇，一点没有前辈的“威严”。
　　随即被卿鸟嫌弃。
　　“请前辈刷牙洗脸注意个人卫生。”
　　五条悟眉头微颤：“……”
　　浴室里传出花洒柔和的水声。
　　卿鸟放下薯片。她走进厨房想找找有什么食材能做个午餐，结果翻了一圈，发现除了快餐面加个蛋也没什么可以煮的。
　　五条悟迅速冲一把澡，刷了牙出来，就看到卿鸟站在厨房捣鼓厨具的背影。一看就十分生疏。
　　男人用干毛巾擦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缓步走到卿鸟身后。
　　“这样煎蛋形状不好看哦。”
　　卿鸟想说反正吃进肚子里是一样的，结果被身后的五条悟抱了个满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才洗完澡，并没有穿上衣。身上甚至还挂着水珠。
　　沾湿了她绵薄的外衣。
　　五条悟握着卿鸟的手去关火，然后揽住她的肩把人转过来。
　　男人精壮的体格一览无遗。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不论是肩颈线还是臂膀，又或是再往下的肌肉线条，都比十八岁的他更壮硕、结实。
　　卿鸟愣住。眼睑下霎时沾了粉。
　　五条悟逗她的目的达成，笑着凑头吻上她的唇。“小鸟。”
　　“嗯？”
　　卿鸟想推他，一抬手就摸到洗完澡后带着湿气的皮肤，又瞬间把手收回来。这位少女不是一惊一乍的个性，此刻的不自然与忐忑，只能说明她尚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叫我的名字嘛。”
　　他完全掌控着卿鸟周围的空间，连哄带撒娇。咬咬她的鼻尖，再咬住她的上唇，最后用滚烫的唇磨蹭她微凉的脸颊。
　　卿鸟：“……”
　　倒也不是非听到不可的任性少年了。卿鸟没出声，五条悟便不再说，他扶着她后腰的曲线，灵活的舌探进她口中的柔软与温热。
　　是那支草莓牙膏的香甜味。
　　身前人起先吻得温柔缠绵，似调情也似试探，随后在一次又一次用力吮吸她的唇与舌后逐渐失控。
　　卿鸟靠在灶台前，身后没有支撑。五条悟扶着她后腰的手，掌心滚烫，另一只手不停揉捏着她的耳垂。
　　这样不行。她快要站不住了。
　　念头一闪而过，五条悟像是听到了卿鸟的心声似的，两手一下将她抱起，让她坐到一边干净的料理台上。
　　这样的高度比刚才更好。
　　“唔！”
　　卿鸟感觉整个人从脑袋一直酥麻到脚尖，她抬手要去推五条悟，被男人一下握住手腕，掌心贴在他的胸口。
　　男人的心跳声很快。和她同频。
　　她几乎只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气息他舌尖的触感了，还有涎水沿着唇角流下时皮肤传来的细微痒感。舌根发麻的卿鸟放弃抵抗。
　　身前的白毛好像疯了很久。他离开卿鸟的气息，喘着粗气，又去舔她唇角边的透明液体。
　　“小鸟。”些许放纵后的五条悟，声音也嘶哑了几分。
　　卿鸟看着五条悟潋滟的眸色，没有出声。随即整个人被他按进胸膛圈住。
　　“不许再逃跑了哦。”
　　为什么，他就是那么不安呢。分明她没有拒绝这样的亲昵，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有情绪。
　　“五条前辈。”卿鸟在男人的怀里缓缓开口，她抬手，指尖在他的腰侧轻挠一下。“先吃饭好不好，很饿哎。”
　　五条悟：……
　　饿吗？他刚才吃得挺饱的呀。
　　---
　　卿鸟并不总是有机会让五条悟短暂休息。尤其是在这个晚樱盛开的季节，咒术界忽然平地一声雷：宫城县出现了两面宿傩的容器。
　　具体原因不详，五条悟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宫城县。
　　“是个普通高中生，很神奇。”五条悟短暂和卿鸟通了电话。
　　宿傩的容器在平行世界并未找到，卿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必然。“……那前辈预备怎么办？”
　　“不知道呢。我还要三天才能回东京。”
　　五条悟挂了电话，又投入没日没夜的007中。
　　卿鸟长叹一口气，仰天感慨：十八岁的五条悟要是看到自己二十八岁劳模成这样，不知道作何感想。
　　「……」
　　短暂的电流声划过卿鸟的脑海，但系统没有说话。
　　没有了奇怪的任务，卿鸟几乎快忘了自己脑袋里还有这样一个神奇的东西存在。它不说话，她也不唤醒它。
　　三天后，是五条悟约定回东京休息的日子。
　　白毛大清早就编辑了一长串料理食材给卿鸟，说晚上回到公寓要好好做一顿晚饭。
　　卿鸟从大商超出来，五条悟正好抵达东京站。他迈着大长腿穿越人潮，一手插袋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都买好了吗？酱料也买了吗？”
　　“都买了都买了。我现在就像什么不得了的采购员，都快拎不下了！”
　　五条悟噗嗤笑出声。
　　“……前辈，你故意的？”
　　“阿拉，怎么会~”
　　卿鸟还想声讨这个白毛怎么那么幼稚，结果整个人被人往前推了一下，而后后背撞近谁的怀中。
　　诧异不过片刻，卿鸟立刻辨认出是五条悟的咒力气息。这家伙真是有够无聊，在身后还打电话。
　　“前……”
　　“你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所以就能放下我吗。”少年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卿鸟兀的睁大眼睛，指尖一松，手机落到地上。
　　“小鸟？莫西莫西？小鸟？”吵闹的白毛还在电话那头说话，但一句回答都没有。
　　卿鸟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身后的人。
　　还是那头碎发白毛，但蓝眸里少了很多年少轻狂。
　　“……悟？”
　　六眼将眼前的少女看得清清楚楚。是卿鸟的模样，是卿鸟的咒力。是他日夜想见，又见不到的少女。
　　少年一把抱住她，额头埋在她的颈间，又气又急。“我好生气啊！”
　　……
　　“……对不起。”
　　“只许这一次！下次绝不原谅你！”
　　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寻寻觅觅的少年终于再次见到他的少女。即便他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时间静止片刻。
　　两人身后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咧……你们在干什么？”


第78章 
　　少年紧紧怀抱住卿鸟, 感受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曾经在视野里一点一点消失的咒力气息，此刻又重新回到他的世界。街头的吵闹与人声全似耳旁风, 他听不见也不想听。
　　身后忽然冒出来的强大咒力十分熟悉, 但管他是谁呢？五条小少爷一点不在意。
　　他找到了他的鸟，这就是此刻全部的意义。
　　可五条悟感觉怀里的少女好像愣住了。身体变得僵硬，心跳也徒然剧烈起来。
　　“怎么了？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想我吗？”五条悟自卿鸟的颈窝抬起头，像个好奇宝宝。“话说回来……小鸟你是不是长高了？之前这样抱你腰要再弯下去一点诶。”
　　卿鸟五官皱在一起, 面对少年一环接一环的问题完全不敢抬头。她在想哆啦A梦的口袋里有什么工具可以拯救眼下的画面。
　　直到身后那股强大的气息瞬时逼近两人身侧。
　　五条悟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卿鸟，他有点烦那个企图介入他们之间的家伙。少年抬手护住卿鸟，神情不爽地偏过头，一双蓝眸凶神恶煞的……
　　看到另一只白毛。
　　咦？！
　　少年瞳孔微缩, 对视的刹那，戴着眼罩的男人笑容微妙, 抬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直接对准他的眉心发动「赫」。
　　「赫」的冲击力极强, 五条悟在发动术式的同时，伸长手臂揽住卿鸟的腰际，将人拉至自己身侧以防误伤。
　　宁静美好的午后，东京繁华的街, 轰地一声炸开了。人群惊叫着四散开来，一时间鸣笛声与慌乱的人声充斥整个空间，成为吵闹的背景音。
　　爆裂声惊醒了想逃避现实的卿鸟。“……等一下！”
　　男人哪里会让她有等一下的功夫。五条悟盯着眼前的“偷腥”少女。
　　“再想念前辈也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找替身嘛。”五条悟抬手拍拍卿鸟才被少年搂过的肩膀，像拂去脏东西一样。他俯下身, 鼻尖在她的颈侧嗅了嗅。“难道小鸟想进小黑屋吗。”
　　……
　　五条悟话音落下, 眉心微蹙。他抬手抚过卿鸟被少年贴过的肌肤。
　　不是错觉。刚才那个白毛不仅长得和他一样, 连咒力残秽都一模一样。
　　“诅咒师的恶作剧吗？”五条悟扯下眼罩, 直起腰看向少年被弹飞的方向。什么障眼法那么厉害，连他的六眼都能骗过？
　　被「赫」弹飞的白毛并未受伤，冲击波震飞了他，但无下限挡住了袭击和伤害。少年五条悟同样感受到对方咒力残秽与自己100%相似的惊奇事件，但他暂不做任何分析与考虑。
　　四散开的人群碰巧让了一条捷径通道出来。
　　五条悟脚掌落地后一个急停，直接瞬移回原来的位置，同时将咒力集中在右拳上朝那个摘下眼罩的白毛挥去。
　　咒术界里鲜少有人能承受住这位少年的拳头，更别提他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扭曲空间中碰巧施展出了「黑闪」。
　　裹挟着血影的黑色光芒在空间里炸裂开，有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路面被震出几道极深极长的裂缝。
　　那个男人却站在原地歪头一笑。所有的攻击都被拦截在距离他一厘米以外的空间。
　　“无下限？”五条悟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家伙。
　　不止是那头白毛和咒力残秽，甚至连术式都一样。还有那双特殊的眼睛。
　　“你这家伙——”
　　两个弄不清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都无比想杀掉对方的白毛，被骤然间从天而降的猩猩牢笼罩住，牢笼扎根于地面形成闭环，只能打破无法抬起。
　　“……”
　　卿鸟在两人针锋相对的半分钟内，同时完成发送SOS短信给伊地知并布帐的艰巨任务，这才有空隙制止眼前这两位“轰炸机”。
　　少女想象的牢笼如果替换成数值，可能只用了1-5的咒力值，连一只4级咒灵都关不住，此时却老老实实关住了两个特级。
　　他们只需要踹一脚就能毁灭这个术式牢笼，但相应的，那一脚会像是踢在卿鸟身上。
　　“小鸟？”直觉告诉五条悟，卿鸟可能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
　　卿鸟伸出尔康手：“先让我冷静一分钟，五条前辈。”
　　“……”
　　被关在马路另一侧的少年五条悟眉梢一挑。“五条前辈？”这家伙居然连姓氏都和自己一样？
　　卿鸟表情扭曲，在心底呐喊：系统！！！
　　「您好宿主，我在。」
　　卿鸟：现在是什么情况！？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这样的宿主，您于三天前许愿想让十八岁的五条悟见一见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介于您最近的良好表现，系统做了调试与升级后，把他送来了。」
　　卿鸟：我……那只是随便一想！
　　「抱歉宿主，系统有时候不太懂人类的‘随便一想’和‘真实愿望’呢。不过您放心，这样破坏世界线的行为是有时效的，十八岁的五条悟至多只能在这个世界存在六个月，就会被强制遣回。」
　　……
　　卿鸟看看左手边不知为何换回眼罩的五条前辈，又看看右手边连墨镜都没戴的五条悟。两双蓝眸同时看着自己。
　　“……”
　　少女一脸生无可恋：遣不遣回已经不重要了。随便找个世界把我送走吧，哪怕是蜡笔小新我也会乖乖听话好好攻略的。
　　「您好宿主，请打起精神来哦！和您绑定之后，我也没想到居然能有这样一天，对宿主您由衷感叹一句——真是个罪恶的女人呢。」
　　……
　　“总而言之……”卿鸟沉痛闭上双眼。这才继续和眼前的白毛们说话：“夜蛾校长那里，你们谁去勇敢认错？”
　　帐外的非术师世界已经是兵荒马乱的状态了。这骤然间的斗殴和天崩地裂，咒术界的公关部接到电话后直接躺平，表示再也不想干了。
　　五条悟括号老师：……
　　五条悟括号三年级学生：……
　　伊地知收到卿鸟的求救信号，打起12分精神，猛地一脚油门踩下，一路狂飙至定位点。他想象了无数可怕的画面，甚至是远远超越他认知的恐怖！俗话说得好，只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就不会被震惊到手忙脚乱。
　　认为此时的自己精神世界已经升华，踏上新高度的伊地知，看到五条悟一脸不爽地走出帐。
　　……嗯，问题不大。五条先生生气也是常有的事，但成熟的男人几乎不会真的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跟在五条悟身后出来的是卿鸟。
　　卿鸟小姐看起来没有受伤的样子，那问题就更不大了。刚才可能只是遇到了突发事件所以……
　　伊地知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落下，原来是虚惊一场。他长吐一口气……
　　然后看到又一个五条悟从帐里走出来。
　　“……”
　　嗯？
　　嗯——？！
　　什么玩意儿——！？
　　伊地知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不到！这样恐怖的画面他做梦都不敢梦！
　　重新戴上眼罩的五条悟走到熟悉的黑色轿车边，他拉开后座车门等卿鸟，笃定且理所当然。至于那个白毛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安静下来他会好好问小鸟。
　　一阵风刮过身边。
　　少年白毛无比自然勾着卿鸟的肩准备坐进车后座。这是肯定的吧？他一直都是这样和卿鸟一起坐辅助监督的车的。
　　准备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的伊地知，瞥向在后门僵持不下的两个五条悟。
　　车门感觉都快要被他们的术式挤压变形。
　　卿鸟在无下限与无下限的对峙间，矮身退出。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回咒术高专，辛苦伊地知先生了。”
　　“伊地知？”五条悟跟着坐进车里，探头看向驾驶位。“真的是你啊哈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老了那么多。”
　　伊地知：？
　　没戴眼罩也没戴墨镜的五条先生怎么可以说话那么扎心！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啊！
　　卿鸟觉得自己要解释的事情好多，她在心里把系统千刀万剐。深吸一口气，再长吐一口气。“这里是2018年的东京，悟。”
　　五条悟抿起猫咪嘴：？
　　咦？他这是来到未来的世界了？
　　从另一侧坐进车后座的五条悟动作一顿，太阳穴边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他看一眼副驾的卿鸟，再看一眼副驾后面的少年。
　　——悟？
　　夜蛾正道接到临时任务报告的时候，还以为是新来的实习生打印报告过于粗心，才会写出“五条悟和五条悟在街边打起来”这样荒唐的文字。
　　直到两个五条悟同时坐进校长办公室，并且相互嫌弃，一脸恨不得原地跳起把对面消灭的样子真实出现在视野里。
　　……
　　不是，他现在递辞呈还来得及吗？
　　内心慌乱如麻，表面还是维持住校长的淡定与严肃。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起，能造成眼前这种离谱至极画面的人……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那个人了！
　　“卿鸟！”
　　被点名的少女坐到两个五条悟中间，像竞拍会的主持人一般，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夜蛾校长，这位是陪伴你至今的五条悟，这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十八岁的五条悟。请问您想先批评哪一个？”
　　夜蛾正道眉头连颤三下，愣是没想到要怎么回答。
　　站在夜蛾正道身侧的伊地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逆天了，卿鸟小姐的术式太逆天了，整天大变活人。一会儿变出来一会儿变没有。
　　两个五条悟同时被卿鸟逗老师的模样可爱到，两人步调一致，伸出手臂想要揽住她的肩膀。
　　……
　　两双六眼对视那一秒，校长室爆发出一阵巨响。
　　轰——
　　正在食堂吃饭的学生们被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吓到，有咒具的拿咒具，没有咒具的集中精力随时准备使用术式。他们冲到爆裂声持续的操场边……
　　“啊咧……”
　　“诶多……”
　　“木……鱼花……”
　　“panda如果要看眼科的话，可以去人类的医院吗。”熊猫揉揉眼睛。“我怎么好像看到两个悟在打架？”
　　禅院真希摘下咒具眼镜，面无表情用衣角擦擦，再戴上。眼前的场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少女的身后劈过一道惊雷。
　　伏黑惠：“……”头也不回地往宿舍的方向走。看不见看不见，只要他看不见事情就没有发生。
　　夜蛾正道从坍塌的校长室废墟下爬起。怒吼：“卿鸟！”
　　卿鸟把伊地知从废墟下捞出，学着夜蛾正道的样子扭头对着操场大吼：“五条悟！”
　　冤有头债有主！破坏校舍的人是他们！
　　两个最强的攻击都被隔绝在彼此的无下限之外，他们打得和玩似的，遭殃的是周遭环境。
　　少年白毛挑衅：“小鸟在叫你呢。”
　　“小鸟那么有礼貌，不会直接喊前辈全名的呢。她在吼你啦。”五条悟背对少年而立，笑得漫不经心。
　　少年偏头，眉梢微扬。“嗯？她都是喊我悟的哦。”
　　……
　　五条前辈上扬的唇角瞬间落下。
　　少年白毛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局，于是两手叉腰仰天长笑——
　　然后被迎面而来的术式钟摆撞飞了。
　　五条悟脑后冒出一个惊叹号：！
　　怎么……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无下限的自动选择完全没有防御小鸟术式吗？


第79章 
　　肇事五条悟一号——咒术高专一年级负责人, 被夜蛾校长就地制裁；肇事五条悟二号——另一个世界的咒术高专三年级生，顶着额头上的大包走回操场。
　　放荡不羁的少年路过禅院真希等人面前，脚步稍停。他一个转身, 凑近几人仔细看了一眼。
　　“我看看, 这个世界的学生吗……嗯，你弱爆了，这里为什么会有宠物？咦？咒言师吗有点意思，诶, 你好像不错诶。”蓝眸最终落到乙骨忧太身上。“为什么一脸‘我不行’表情？扮猪吃老虎吗你？”
　　乙骨忧太面对少年五条悟忽然的质问和凑上来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脑袋尴尬地往后退了一点。“我……”
　　卿鸟闻言，随口吐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整天把我很强写在脸上吓唬小孩子吗？”
　　少年五条悟直起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卿鸟呲牙一笑。他也很想念她的声音和话语, 所以哪怕是在吐槽他，也听得很开心。少年两手插袋继续往她的方向走, “自信也是强者的重要素质之一嘛！”
　　被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五条悟“检阅”了一番的学生们：“……”
　　性格讨人厌的家伙，居然又多了一个！
　　另一边，夜蛾正道一手勒住另一个五条悟的脖子，一手接电话, 片刻后恢复往日成年人的稳重感。
　　“悟，两面宿傩的容器被软禁在总监会。恐怕要你亲自跑一趟了。”
　　“真伤脑筋呢。”五条悟挠挠头。他看向弯腰和卿鸟聊天的白毛少年，对比自己又累压力又大的模样，那家伙居然笑得明媚又灿烂。
　　于是稍作思考后, 五条悟心里有了主意。男人单手至于唇边做扩音状, 夸张又欠扁地冲十八岁的自己喊道：“哟~悟~夜蛾校长派你去总监会接两面宿傩的容器哦！”
　　少年闻言, 抬手用小指挖挖耳朵, 然后轻轻一弹，权当没听见。
　　假装没听见之余，他还熟练地搭上卿鸟的肩，凑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贴得很近，看在周围人眼里是十分暧昧的姿势。
　　五条悟额头青筋徒然暴起。
　　卿鸟习惯了粘人精的小动作，不会特别惊讶或诧异。她面无表情地拍开少年，然后回眸——看见五条前辈正与十八岁的自己用眼神和表情吵架。
　　差了10岁的两个家伙，幼稚程度却是不相上下。
　　“两面宿傩的容器在总监会吗？我去接吧。”正巧卿鸟也有段时间没去那些老家伙面前刷存在感了。
　　卿鸟话音落下，身边装傻的白毛少年忽然高举手臂，冲不远处那位和自己一点不熟的夜蛾正道大喊：“好的夜蛾校长，我马上就去高层根据地接容器！”
　　夜蛾正道：……
　　好奇怪啊。有两个五条悟的世界真的变得好奇怪啊喂。
　　这种微妙的，让他回忆起十年前五条悟放荡不羁学生时代的感觉……太糟糕了！
　　东京忽然出现两个五条悟的事，众人并不准备声张。毕竟术式能够长距离移动的五条悟，一下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也不算太奇怪。
　　但一个世界同时拥有了两名六眼，这极其打破因果定律的事，夜蛾正道需要去找天元大人沟通一下。
　　---
　　三人又一次坐上伊地知的车。深受学生们喜爱的成年人推推自己的眼镜，忽然觉得自己这台车何德何能……居然能载着两个最强在城市中穿梭。
　　气质稍显成熟一点点的五条前辈，坐在伊地知座位后方，男人眼角的余光先瞥向斜前方的卿鸟，然后是身边的白毛少年——那个咋咋呼呼不安分的家伙，没一会儿就闭眼把额头抵在了卿鸟的椅背上。
　　卿鸟感受到身后不算大的动静。
　　“怎么了？”
　　“……眼睛很吵。”没有墨镜没有任何遮挡的少年安静下来，他感受到眼睛和大脑的双重疲劳。换做平时，这位要强的少年五条悟不会说出来，但此时此刻就是想要撒娇。
　　卿鸟回过头去看他。“没戴墨镜吗？”
　　“掉了。”
　　说起来，今天在街边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一脸很疲倦的样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鲜少有过那样的状态。卿鸟想起系统说的，他一直在那个世界里找她，精准被戳到了心软的点。
　　于是，一副术式墨镜落到少年五条悟的掌心。
　　“先戴这个吧。”
　　卿鸟戴过五条悟的墨镜，想象出一副差不多的不是难事。
　　少年坏心思得逞，得意洋洋地戴起满是卿鸟咒力气息的墨镜。亲近得就像是她的手掌捂着他的眼。少年转头看向身边的眼罩男，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五条前辈：“……”
　　他拥有过卿鸟的术式绷带，深刻了解那是一种无比亲密的接触。是仿佛被少女吻过双眸的亲昵。
　　卿鸟本人并不知道这微妙的感官，她纯粹为了方便而想象。
　　“小鸟。”五条悟扯下眼罩看向卿鸟，明示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卿鸟：“……”怎么，她是幼儿园发糖的班主任吗？
　　“成熟点嘛五条前辈。”少女拒绝给已经拥有眼罩的他，再想象一个眼罩。
　　被拒的五条悟感觉身边的白毛少年，那口闪亮大白牙又一次反射出得意的光芒，所以眉头狠狠一颤。
　　“还有新年礼物，生日礼物也没了……”身边的少年乘胜追击。
　　如果卿鸟再次满足恶劣少年的撒娇，五条悟就要喊伊地知停车了！成熟的前辈要让得寸进尺的少年知道，为什么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六眼！
　　结果没有新年礼物也没有生日礼物，只有一只术式猴自卿鸟肩膀站起，眼冒红光看着他们。
　　……
　　两位五条悟同时：！
　　闭嘴了。
　　别人可能只是恐吓威胁，卿鸟真的会让术式猴丢出马赛克！
　　伊地知瞄一眼后视镜。不由对卿鸟肃然起敬。
　　能制服一个五条悟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消息了，她居然能同时降服两个。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卿鸟小姐才是当代最强吧！
　　咒术高层的软禁室离他们的大本营有几百米的距离。和虎杖悠仁接触过的五条前辈负责去软禁室把他带出来，卿鸟则与另一位少年一起去总监会“大冒险”。
　　2018年的总监会大本营比十几年前气派得多，但依旧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恶臭。不论多么金玉其表，都改不了败絮其中的事实。
　　“对了，这个世界的杰呢？为什么不喊他一起来玩？”
　　少年五条悟想起他们上一次大闹咒术高层的模样，猛地发现身边还少一个人。刚才在咒术高专也没见到夏油杰，是正好有任务吗？他还挺想看看杰十年后会是什么样诶。
　　卿鸟：“……”
　　五条悟没有等到回答，于是转眸看向卿鸟……看到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少年疑惑地歪头：“小鸟？”
　　“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已经死了。”
　　“什么？！”五条悟在原地震惊。“怎么会……谁干的？”
　　……
　　“我。”冰冷没有温度的语气。
　　卿鸟和震惊中的少年同时回头。说话的男人就站在他们身后几米的位置，旁边还站着一个状况外的粉毛少年。虎杖悠仁想打招呼，但插不进话。
　　“为……”
　　“你已经十八岁了吧，难道还要问为什么？”五条前辈的眼被眼罩遮住，没人能知晓他此刻是什么眼神。杰的叛变，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成人礼”。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五条悟，可能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卿鸟岔开话题：“前辈不是应该带这位少年先回高专吗？”
　　按计划是这样没错。
　　男人单手插袋往前走，掠过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停在卿鸟眼前。“还是不太放心这边呢。”
　　眼罩后的蓝眸瞥向少年五条悟。他清楚知道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炸场一流，可有突发情况的话不一定能控场。
　　当然，这都是借口。他单纯不想让那只炸毛撒娇怪和卿鸟独处。表面上小鸟好像对那位少年很凶，可事实是，她对他有一种宠而不自知的纵容。
　　少年五条悟从“未来的自己亲手杀了杰”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见那个恶劣的男人与卿鸟十分亲近的模样。
　　其实五条前辈和卿鸟保持了礼貌的社交距离，但两人交谈的模样却像是有特殊磁场，隔离了周遭的人与事。亲密又自然。
　　少年眸色一暗，咬紧后槽牙，抬手用「苍」将卿鸟拉回自己身边。
　　他两手扶住卿鸟的肩：“这个羽毛球脑袋不是真的我诶！”
　　羽毛球脑袋：？
　　麻鸡？这家伙以为自己才是先来的那个？
　　卿鸟：“……”
　　世界毁灭吧。不想救了。
　　“诶多……阿诺……”
　　沉默间，虎杖悠仁乖巧举手。虽然做个吃瓜群众也不错，但他和他身体里的家伙，看戏都看不太明白。怎么还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呢？
　　五条悟这才想起自己跑这一趟的最初目的。“嘛，还是先给乱吃东西的少年延缓死刑吧。”
　　延缓？
　　卿鸟歪头看向大五条悟。“前辈，你有没有听过曾经有只猴子勇闯地府从生死簿上划掉自己名字的故事？”
　　“……”这是什么故事？而且为什么又是猴子？五条悟愣了一秒，而后笑着拍拍卿鸟的头顶。“小鸟还真是喜欢猴子呢。”
　　就在男人触碰到卿鸟的瞬间，少年白毛脑袋上的雷达突然竖起。他想要把卿鸟扯到自己另一侧，挤在两人中间。
　　结果动作被游刃有余的眼罩男轻松看穿。
　　于是上一秒还好好的卿鸟，下一秒夹在两股「苍」之力中间。她感觉自己霎时看见了走马灯。
　　“……”
　　大小悟同时松手，两眼变成等号……虽然别人看不见他们的眼睛。
　　虎杖悠仁走在他们后面，就见三人脚步骤停的瞬间，一只巨型巴掌凭空出现，啪一下打飞了墨镜少年。
　　虎杖悠仁：“……”那么大一个巴掌是真实存在的吗。咒术界是这样一个违背常理的世界吗？
　　被打飞的墨镜少年在空中化作一个闪光点，不一会儿又回到原位。这一回，他捂着额头大声冲卿鸟抱怨：“你为什么只打我！”
　　“因为我打不到他！”
　　“……”
　　五条悟括号十八岁，嘴巴呈三角形呆住了：可以，不愧是他的鸟，理不直气也壮。
　　---
　　当五条悟和卿鸟领着虎杖悠仁去“拜访”总监会的时候，那群老人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恶霸父母带着孩子来算账的可怕既视感，眼皮不安地突突跳了两下。
　　“伏黑津美纪还没醒来，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哦。顺便，这个孩子的死刑麻烦撤销了。虽然你们的死刑判决在我这里从来不算数，但会影响一个小少年的心理健康。”
　　“……”这是可以顺便的事吗？！还有什么叫在你这里不算数？
　　“这是千年诅咒！不是一般的儿戏！”
　　卿鸟充耳不闻，她从不被对面的家伙影响自己的节奏，只说自己想说的。“你们知道的吧？春天是精神病高发期哦。”
　　五条悟站在卿鸟身侧，轻抚下巴笑出声。
　　“所以最近稍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呢。”
　　高层：稍微？
　　就在他们不明白五条悟笑什么，也不理解卿鸟想干嘛的当口。一个不明物体破墙而入。
　　伴随着轰隆声的，是一位少年轻快的言语。
　　“噢耶。”墨镜少年两手插袋，笑容张扬，明明有门却还是要踹翻门边的砖墙。
　　整个空间骤然变得窒息起来。上一秒还在生气，想要制裁少女的当权者，这一秒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后仰三十度。
　　只见两个五条悟一左一右站在卿鸟身侧，两人摆出一模一样、欠揍的姿势。并露出那双漂亮又危险的蓝眼睛。
　　“就是这样。”三人异口同声，凹出奇怪造型，像宠物小精灵里的火箭队：“不撤销就杀掉你们哦。”
　　高层：…………
　　卿鸟：“两个不够吗？我再想一个出来陪你们搓盘麻将？”
　　“……不必了！”
　　早就忘了被忤逆是什么滋味的他们，现在急需要一个没有卿鸟存在的世界！
　　三个恶霸带着粉毛离开压抑的空间——一个曾经对五条悟来说压抑，现在反而是高层那群家伙压抑的空间。
　　一跨出建筑，两位笑容满面的白毛骤然变脸，互瞪一眼。
　　“那么，虎杖同学将来要怎么办呢？”回程车上，伊地知试探询问。虽然他也不赞成死刑，可虎杖体内毕竟有骇人听闻的两面宿傩。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卿鸟坐在副驾上。“如果杀死这位少年就能杀死两面宿傩，那自然老死也可以吧。”
　　“老了或许会压制不住……”
　　……
　　卿鸟回头，看向夹在两个五条悟中间的虎杖悠仁，面带微笑。“不许老！”
　　虎杖悠仁：！
　　做不到啊喂！
　　关于虎杖悠仁为何会“误吞”两面宿傩的手指，少年表示自己丧失了那段记忆。五条悟猜测少年被人定下了束缚，又让他忘记。
　　出差一周，原本打算今天好好和卿鸟吃顿饭，再看部电影放松一下的五条悟，计划被全部打乱。买好的食材和调味料也在冲突中阵亡。
　　这都不算。
　　竟然还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炸毛少年抱着他的鸟，想据为己有。
　　伊地知负责把虎杖悠仁带回高专。气氛微妙的三人则在五条悟的公寓附近下了车。
　　卿鸟终于得以有时间和相对私密的空间，和身边的幼稚家伙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单独谈话时间内，另一个五条悟不许出现捣乱，这是规则。
　　于是炸毛少年被安置在沙发上，并发配了2018年的新款游戏机和游戏卡。
　　他蹲坐在沙发上看着超大电视屏幕，警告身后二十八岁的自己：“我的眼睛都能看到哦，你不要趁谈话的时候对小鸟做什么奇怪的事。”
　　收到警告的五条悟：“……”就真的很想殴打他。
　　傍晚的余晖落到阳台上，金灿灿的光芒晕了一层边悬挂在半山腰的位置。已经是昼长夜短的春天了。
　　卿鸟靠在阳台的围栏边，垂眸看着马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当时在前辈眼前开领域，许愿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永远跟在你的身后，像其他人一样等待被保护被救。”
　　五条悟随意放在身侧的手微动。他看向卿鸟。
　　“然后一睁眼就到了平行世界2005年的东京。认识了高专一年级的你。嗯，就是此刻在厅里打游戏并监督我们的那位……”
　　卿鸟忽略奇怪的系统，把大变活人的功力推给无法解释的术式。反正结局没有差别。
　　五条前辈忽然就对客厅里的炸毛少年是何来历丧失兴趣。他不曾想，眼前这位基本不会流露心底真实情感的少女，居然有过那样的愿望。
　　“小鸟。”
　　“你不需要变得强大才能站在我身边。”那么说着，男人朝身边的少女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掌贴上来。
　　卿鸟望着那只大手轻眨了一下双眸，眼前这位五条前辈的无下限，除非是他主动触碰她，不然她永远破解不了。
　　但这一次，尝试伸出手掌的少女，毫无阻碍地碰到了他，触摸到他温热的掌心。
　　五条悟笑着分开卿鸟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接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难得温言细语。
　　“术式的自动选择没办法瞬间适应小鸟的咒力，需要一点时间磨合。但无下限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距离了哦。”
　　“毕竟我对小鸟，是这样的感情。”
　　卿鸟感受掌心传来的男人的体温。与五年前一样，意外让人有安全感。
　　但是……她许愿的在他身边，是这种意义上的“在身边”吗？
　　客厅里。
　　时刻关注阳台上动静的少年，在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从沙发上蹦起。


第80章 
　　少年炸毛跃起, 那厢卿鸟和五条悟已经走回客厅。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暴怒的脚步骤停。
　　不知道两人在阳台上说了什么，但那种隔开世界上其他人与事的亲近感与磁场, 比方才更强烈了。
　　少年曾经虎视眈眈围绕在卿鸟身边才能拥有的“特殊”, 这个男人只是站在她身侧，就行了。
　　“你们聊，我去买吃的。小鸟要鳗鱼饭吗？”
　　相比少年每分每秒地监视与敏感，成熟男人此刻的松弛有度更彰显了他的绝对自信——在拥有卿鸟这件事上。
　　少女那句轻描淡写, 自然吐露的“想要站在他身边”，给了男人底气。
　　五条悟随手按一下卿鸟的头顶，半分宠溺半分好玩。长腿走过她身侧，掠过浑身充满攻击性的少年。然后脚步一顿, 他笑得一脸欠扁：“不带你的哦，肚子饿就回自己的世界去吃。”
　　少年五条悟：“……”
　　卿鸟：“……”看着自己十八岁的脸也能使坏, 这家伙真不是一般人。
　　五条悟离开公寓关上大门，门锁发出清脆的相扣声。擦的噌亮的皮鞋在门口驻足片刻, 这才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因为对方一句话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又因为短暂的分开油然而生失落感。
　　爱，果然是世间最扭曲的诅咒。
　　卿鸟从冰箱里拿了草莓牛奶和布丁。相比在前辈面前的“听话”，她在少年这边反而是游刃有余的那个。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不再轻易显露炸毛的样子, 外热内冷，需要揣测。是想要伸手触及又唯恐自己还不够资格。
　　十八岁的五条悟还是被宠坏的神子，情绪写在脸上。但一哄就好。
　　卿鸟想找个相对轻松点的话题。因为少年此刻的表情不太美丽。
　　墨镜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少女的掌心与额头上有他的气息，但又不是他的。五条悟一言不发在卿鸟身边坐下, 没有拿布丁也没有喝草莓牛奶, 他握住卿鸟的手腕, 直接把人揽进怀里圈住。
　　“你死掉了, 在那个世界。”
　　卿鸟挣脱的动作一滞。“什么？”
　　“我的眼睛超级厉害的诶。就一直看着小鸟的咒力气息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理智告诉卿鸟，此时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少年是在装可怜。他是故意这样表达的。可她依旧在五条悟平静说出那句话之后，心疼不已。
　　她甚至可以想象五条悟当时的神情和模样。
　　五条悟松开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将少女看了个仔细。好不容易找到她，结果吵吵闹闹一整天。
　　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过那头栗发，五条悟把落在卿鸟脸颊上的碎发挽至她的耳后。单手捧起她的脸。
　　少年忽然呲牙一笑。“我诅咒那个没有你的世界，也诅咒救不了你的自己。所以现在连接我们的，是比爱还要深刻的诅咒哦。”
　　居然说什么比爱还要深刻诅咒……
　　其实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包括杰的归来。但五条悟不想说了。他有点分不清卿鸟唇边的咒力残秽是自己的，还是刚才那个讨人厌的羽毛球精的。
　　没人能碰他的鸟，管他是平行世界还是未来世界的自己，也不行！
　　少年骤然变脸，他收起龇牙咧嘴的笑，一下将卿鸟推倒在沙发上赌气地咬住她的上唇。
　　“嘶——”
　　一丝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开。
　　如果不是少年刚才装可怜的效力还在，现在铁定已经成为夕阳下最夺目的流星。
　　“你是我的。”
　　五条悟舔去卿鸟嘴上渗出的血丝，见身下的人好像没有生气，便得寸进尺地顺势一点一点亲过她的唇。
　　“悟。”她喊他。
　　少年没有回应，拥着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半晌，五条悟闷闷地开口道：“我好想你。”
　　卿鸟试图推开少年的动作一滞。她甚至在那瞬间差一点没忍住，回抱他，安抚他。
　　直到门锁松开的声音传入耳内。卿鸟打了一个激灵，一下推开身前的少年坐起身。
　　身穿教师服的五条悟泰然自若走进客厅，手里打包的便当随手往玄关处的柜子上一放。果真如他所说，只打包了两盒，没有少年的份。
　　男人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穿过客厅，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但六眼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沙发上依旧保持糟糕姿势的两人呢？
　　水流声戛然而止。
　　绷带后的目光精准停留在卿鸟破了皮的嘴唇上。
　　“趁谈话的时间对小鸟做奇怪的事的家伙，到底是谁啊？”五条前辈不怒反笑，他转过身倚在洗手台边，一手撑着边柜。高大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目光投向沙发处。
　　若是换做伊地知或是别的什么人在这里，此刻就该感到害怕了。比起咋咋呼呼大吵大闹，阴晴难辨的五条悟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但少年五条悟不是别人，他完全不在怕的，甚至还当着男人的面，把卿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嗯，想激怒我做出让小鸟生气的事吗？我才不是十八岁的可悲少年嘞。”五条前辈那么说着，转身去拿洗脸巾。
　　卿鸟看着自诩成熟的前辈，手中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眉头一颤，皮笑肉不笑。“五条前辈，你在洗脸巾上抹那么多洗面奶，是想把我的五官一起擦掉吗？”
　　“……”
　　卿鸟将鳗鱼饭分了一大半给十八岁的五条悟，结果遭到二十八岁那位强烈抗议。
　　“今天应该是小鸟和前辈久违的烛光晚餐诶。”
　　卿鸟：……
　　什么久违的烛光晚餐，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过吧前辈！
　　少年咬了一口鳗鱼，嫌弃不太好吃。凡是羽毛球脑袋碰过的，他都不喜欢。想到这里，少年握住卿鸟的手臂一下把她拉过来，远离坏男人。
　　“我们出去吃啦小鸟。这家伙很影响食欲哎。”
　　五条前辈眉头一颤，脑后暴起一个红色十字路口。手中的筷子注入咒力，飞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少年太清楚自己习以为常的攻击方式，一手接住一根筷子。刚想嘲笑男人十年也没什么长进，就被迎面飞来的餐盘砸个正着。
　　哐嘡——
　　一声巨响。
　　卿鸟满头青筋凸起，她微笑：“你们不想被关在笼子里吃饭吧？”
　　五条悟and五条悟：“……”
　　三人在狭小的餐桌边坐下，“安静”吃饭。
　　两只六眼在空气里沉默对峙。卿鸟在脑海里与系统激烈交战。
　　卿鸟：这个世界很危险啊喂！大地震颤的时候系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您好宿主，系统没有良心。」
　　卿鸟：……
　　「平行世界的五条悟在这个世界只能逗留六个月。不论宿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一次，请好好告别哦。」
　　……怎么无良系统还文艺起来了呢？
　　“悟。”卿鸟忽然开口。
　　两位五条悟同时抬头看向她。
　　卿鸟：“……”
　　少年知道卿鸟在叫自己，所以理所当然抬头看她；男人知道卿鸟喊得不是自己，所以抬头用一种微妙又危险的目光看向她。
　　卿鸟感觉自己后背一凉。真真切切感觉到什么叫“自己要凉了”。
　　但没关系，她是坚强的小鸟。卿鸟硬着头皮把问题问下去。
　　“你到这里来，那个世界要怎么办？”
　　少年得意的表情稍稍收敛。“嗯。不管了。”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眼神显然没那么洒脱。
　　旁边的五条前辈怔愣了一下。在少年说出“不管了”之后。
　　五条小少爷放下手里的筷子。墨镜退至鼻梁处，苍蓝的瞳孔捉住卿鸟的目光。他与她对视：“等小鸟完成这个世界的遗憾，我们一起回去。”
　　“……”
　　五条前辈握着汤勺的手一僵，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凸出。少年短短一句话，分别传递了两条信息。
　　一个条是，卿鸟是为了这个世界更多的同伴而回来的，不单单是为他一人；一条是，他会抢走他的叛逆后辈。再度把卿鸟带去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
　　能精准打击到五条悟的，果然还得是五条悟本人。
　　但卿鸟没有回话。
　　她回到这个世界以后，有太多事情发展都是她没有料到的。
　　客厅里，无人观看却一直在播放的超级英雄电影以经典胜利作为收尾。卿鸟看着荧幕上忽然变黑的背景以及滚动的字幕发呆。
　　然后想起一件无比恐怖的事。
　　睡觉！
　　这间公寓虽然是两室一厅的构造，但另一间卧室作为储物间，堆积了很多杂物，完全不能睡。
　　“我和小鸟，一直一直都是睡一起的哦。”五条前辈如是所说。全然不顾身前的少年闻言后几乎浸泡在醋缸里的模样。“你？睡马路边吧。”
　　少年的墨镜落至鼻尖，一双蓝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卿鸟。
　　卿鸟低头扶额。
　　卿鸟：系统，不但世界危险，我也好危险啊喂！
　　「且看破碎的宿主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世界吧。」
　　……
　　卿鸟在脑内骂出一串消音文字。
　　最终，两个吵闹的五条悟被卿鸟用术式关在了卧室里，她自己拿了毛毯睡在客厅沙发上。
　　“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少女最终总结，打了个哈欠，砰地一下关上房门。
　　卿鸟起初是怕在高专的回忆太多，一不留神分不清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所以留在这间陌生的公寓。
　　眼下既然那个世界的五条悟都出现了，也就没有这些顾虑。她决定明天就搬回高专。
　　狭小卧室内，六眼瞪六眼。
　　少年的目光落到床上，一边有卿鸟的咒力残秽，一边有五条悟的咒力残秽。不论两人是否还做了什么更亲密的事，他们的的确确躺在一起过。
　　也是看过一些漫画和影视作品的五条悟，不可控地想起一些画面。少年心里的小人，三百六十度炸了。
　　无下限的术式自动选择，不会防御自己的咒力。于是深夜时分，小睡片刻的五条前辈，一头秀丽的白发被少年狠狠一拔——
　　轰——
　　房间里最终还是传来了无与伦比的斗殴声。
　　卿鸟想象一副耳塞，然后把整颗脑袋都裹进了毛毯里。
　　翌日
　　三人顶着黑眼圈回到咒术高专。
　　卿鸟和少年五条悟各自整理了一间学生宿舍出来，平息这场风波。索性咒术高专是一所地大学生少的学校，空余的学生宿舍有很多。
　　昨天的不堪留给昨天，卿鸟决定继续开启自己征服反派的旅程。男人只会影响她搞事业的步伐！
　　搞事业第一站——
　　千年诅咒排出计划。
　　“悠仁同学！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想象你吃坏肚子后不小心把诅咒之王拉出来的画面！”
　　咒术高专众人：……
　　两个五条悟：……
　　两面宿傩：？


第81章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忽然肚子疼奔向厕所的虎杖悠仁。
　　他面向两个五条悟厉色道：“这是行不通的！你们两个人就没一个给她讲解过咒物和受肉/体吗？”
　　曾经的五条老师：……
　　其实他教过卿鸟的东西真的很少, 除了护短就光顾着带她胡闹和实战了。毕竟那时候的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老师呢！
　　另一个莫名被训的五条悟：？
　　“那是夜蛾老师你没教啊。”
　　五条老师冲十八岁的自己比了个拇指：“怼得好！替身悟！”
　　替身?十八岁的悟砸了一个石桌送给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夜蛾正道：“……”
　　两人在铁拳降临前一左一右把卿鸟架走。确认安全后又互相嫌弃地拍开对方的手。
　　卿鸟惯性后退一步，以免两个最强打架误伤到自己。
　　“总而言之，吞了咒物的悠仁, 现在体内有两个灵魂。是没办法用物理方式分解的。除非宿傩自己想换受肉\体。”
　　那么霸道？卿鸟蹙眉。
　　“悠仁能压制住两面宿傩的灵魂已经是奇迹了哦。”神奇少年已经吞下两根手指, 依旧好好压制着千年诅咒的灵魂。
　　“那如果……”卿鸟看向曾经的老师，遇到问题的她总还是不由自主去询问前辈的意见。“如果有办法精确区分虎杖和宿傩的灵魂，我可以用术式反转让它消失吗？”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小鸟的术式反转的确很特殊，做减法几乎没有禁忌与门槛。至于之后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面目再出现……
　　然后就是灵魂的精确区分, 也需要找到恰好的术式辅助才能实现……
　　五条前辈还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身侧的少年却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制止。
　　“不行。”
　　卿鸟与曾经的老师一起回头看向少年。
　　“你会死的。你根本没有那么多咒力承接。”
　　啊……
　　把这茬忘了。卿鸟立刻去脑内世界和系统软磨硬泡申请无限咒力卡。
　　和熙春风吹过咒术高专，吹散一地落樱。
　　五条悟看着十八岁的自己，短暂陷入沉默。他在思考完所有的可行性后, 最终也会落到小鸟的咒力问题上，然后拒绝这个方案。
　　但眼前这个家伙什么都没有想, 直接把卿鸟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少年是绝对任性的，五条悟好像快忘了自己曾经这样任性的时光。
　　白毛少年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下去。
　　那种被他们二人世界排挤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他脑后悄悄冒出一个红色十字路口, 接着蹦到卿鸟身边的石凳上站好，用「苍」吸了一地的樱花把少女埋起来。
　　嗯，埋起来就是他一个人的。
　　“……”
　　tui！卿鸟吐掉吸进嘴里的花瓣。一记眼刀飞向少年。白毛心领神会，撒腿就跑, 身后跟着卿鸟想象出来的暴走火柴人。
　　成熟的，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好这家伙是个傻子。
　　“……”等一下，这微妙的，自己骂自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白毛少年在校园里跑成一阵风, 差点撞上下课出来买饮料的熊猫和狗卷。
　　“咦, 悟。”熊猫转头看向少年。他霎时忘了学校里有两个五条悟。“你的头发怎么了。”
　　“哟, panda。”
　　五条悟话音落下, 卿鸟的机器人因为转向失败，哐一下撞上拦路的熊猫，并一掌把他拍到地里。
　　……
　　最终，跑成一阵风的少年还是挨了平行世界夜蛾正道的铁拳。并被勒令扫干净满是落花的小庭院。
　　小庭院是禅院真希和乙骨忧太日常练习的地方。
　　被狗卷棘和乙骨忧太一起帮忙从地里拔出来的熊猫坐在一边感叹熊生。
　　一群人窝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各有各的重点。
　　卿鸟想象了一根竹子递给熊猫当赔礼。顺手rua了一下软软的玩偶毛。
　　“你不是真的熊猫。”卿鸟推推不存在的名侦探眼镜。
　　熊猫转头：“诶？”
　　“熊猫的毛是硬的。你就是一只布偶精！”
　　熊猫的世界打了一记惊雷。他举起两只爪子，脑海无限循环卿鸟的那句布偶精。
　　狗卷棘安慰地拍拍熊猫：“鲣鱼干。”
　　“啊咧，你是禅院家的？”少年五条悟抱着扫帚看向真希，回忆了一下。“哦对，禅院家是有对双胞胎女孩。”只不过那个世界的真希才五六岁，五条悟印象不深。
　　少年丢开扫帚闪至真希眼前，脑袋一歪：“你这样几乎没有咒力的女孩子，在禅院这种阴暗的家里，日子会很难过诶。”
　　换做别人说出这句话，或许会让场面变得尴尬，或同情或嘲笑。但五条悟不一样，单纯的白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如果有，那也是在鄙夷禅院家，而非眼前的真希。
　　“禅院家难道还自己人歧视自己人吗？”卿鸟疑惑。封/建古老的家族不是很讲究血统的嘛。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少年托腮，“小鸟你觉得真希这种情况在禅院家会是什么待遇呢？”
　　……
　　“所以那只金毛才那么嚣张嘛。”
　　碰巧伏黑惠路过庭院，他被卿鸟喊停步伐。“小惠～”
　　五条悟闻声看去。一时间没能接受那么大一个伏黑惠出现在视野里——几天前这个海胆头还只到他膝盖那么高哎！
　　“小惠，不如你还是回禅院家做家主吧。”
　　伏黑惠面无表情：“哈？”
　　“先成为家主！然后解散禅院家！”
　　可以，这个少女是懂怎么瓦解势力的。五条老师也走进热闹的小庭院，接着卿鸟的话说道：“就是这样，小惠，这个周末先去禅院家放个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玩玩吧。”
　　伏黑惠：“……”你们这群成年人已经彻底没东西玩了是吧？
　　少年五条悟趁乱把手中的扫帚递给乙骨忧太。“咒力强大也要有足够结实的体格才行啊少年。先从打扫开始锻炼吧。”
　　无法拒绝的乙骨忧太下意识接过扫帚。然后表情裂开：“诶？”
　　“忧太～不要被恶势力吓到～放里香打他！”卿鸟拱火。
　　忧太？
　　少年白毛转头看向卿鸟，表情有一丝不爽：“小鸟和他很熟吗？为什么喊得那么亲密？”
　　“……”
　　啊这。庭院内全体石化。
　　少年你的占有欲真是溢出屏幕的强大啊喂。
　　“忧太还是个孩子啊。”难得五条老师都忍不住吐槽。
　　白毛依旧理直气壮，指着乙骨忧太说：“我18，他17，差很多吗？”
　　……
　　当虎杖悠仁终于摆脱卿鸟拉肚子的术式袭击，去小庭院和大家汇合的时候。
　　就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一左一右拉住卿鸟不放，两头白毛同时炸起。
　　“今天必须把年龄捋清楚了！”
　　“小鸟的偏好到底是年上还是年下！”
　　卿鸟面露安详去世的微笑，一人赏了一个旷世巨锤。
　　“虎杖同学！”卿鸟挣脱两只猫跳下假山石，三步并两步跑至虎杖前跟前。“planA，将诅咒排出体外无法实行，我们来玩planB！”
　　才从肚子巨疼中缓过神的虎杖悠仁：“……”鼻孔撑大。前辈你是在玩两面宿傩还是玩我。
　　卿鸟两手叉腰目光闪亮，身后波涛汹涌。
　　“得到他就利用他！成为绿巨人一样的超级英雄吧悠仁！”
　　诶？！
　　虎杖悠仁霎时挺起胸膛，自豪万分。“好的前辈！”
　　……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要驯化虎杖体内的两面宿傩。于是两猫一鸟架起虎杖悠仁离开高专寻找特训地点。
　　学校有结界，不适合把千年诅咒放出来。
　　吵闹好一阵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禅院真希脑后滴下硕大一滴汗。
　　“诶多……”熊猫数了数自己的爪子。“两个悟一个小鸟，要怎么分啊？”
　　“为什么两个世界有两个悟，却只有一个小鸟呢？”
　　熊猫的灵魂拷问没有答案，化作一缕春风吹过庭院。
　　乙骨忧太握着扫帚，表情微微裂开。所以打扫后院的工作真的落到他身上了吗！
　　狗卷棘歪头。只有他一个人很想知道五条悟和卿鸟准备如何驯化千年诅咒吗？
　　---
　　毕竟是和粉毛虎杖共用一个身体的千年诅咒，说是驯化，倒也不能玩得太过分。听说两面宿傩这家伙生平比五条悟还素心所欲，唯我独尊，还喜欢杀戮女人和孩子……
　　虎杖悠仁短暂和两面宿傩交换身体。
　　重获自由的诅咒之王还没开始动，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一左一右两个五条悟同时用术式桎梏住他，比世间任何束缚都要牢固。
　　刹那间，原本除了植被与山鸟再无任何稀奇玩意儿的空间里，从天而降一座大佛。大佛手里拿着木鱼棒，但身前没有木鱼。
　　卿鸟若是要通过想象驱动两面宿傩的行为，所需的咒力就太多了。但这不妨碍她从外界击破他高傲的心。
　　只见那尊术式大佛哐一下砸到两面宿傩身前，手里的木鱼棒duang一下敲上他的头顶。
　　“杂碎。”大佛开口。
　　两面宿傩：……
　　仅有两根手指力量的千年诅咒无法挣脱两个最强的五条悟，他猩红着眼抬起头。高傲的头颅又一次被木鱼棒敲到地上。下巴狠狠砸进地里。
　　“杂碎。你可知罪。”大佛又重复开口。
　　……
　　五条悟们：“……”这是什么大型地狱审判现场吗？
　　---
　　逗完千年诅咒，三人回到咒术高专——敬业的五条老师又一次奔波于紧急任务的途中。他不放心天马行空的卿鸟，临走前再三叮嘱，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要去招惹两面宿傩。
　　这一遭下来，两面宿傩一旦夺回身体的使用权，头一个要杀得就是小鸟。
　　吃过晚饭洗了澡，卿鸟趴在床上翻书，什么奇怪的书都翻一翻，她还在拓展自己的想象力。沉浸于如何彻底击垮两面宿傩的心理防线。
　　直到窗边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卿鸟抬头望去，看到一簇白毛。
　　深蓝的夜色铺满整个窗外，少年才洗过头，夜空的星光点点仿佛给少年半干的短发勾了层边。可爱又明亮。
　　“悟？怎么不走门？”
　　“这样好像又回到原来世界了哎。”少年两手放在窗台边，下巴搁在窗台上抬眸看向卿鸟。可可爱爱撒了个娇。
　　卿鸟：“……”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在半空中停住。
　　五条悟看穿卿鸟的动作，在她收回手的瞬间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少年的脸有点烫。蓝眸看着她，亮亮的，像身后的星。“我宿舍的床好硬，今天可以睡你这里吗？”
　　“……”卿鸟眉头一颤，瞬间get了少年的心机。“睡沙坑里吧，那里软。”
　　“嘁。”虽然猜到了肯定会被拒绝，白毛还是不爽地嘁了一下。
　　“悟……”那晚的谈话七零八落的，少年似乎没有明白两个世界的时间顺序。
　　五条悟握着卿鸟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在她的掌心随意画圈。
　　“我知道，五条老师是他。小鸟那天在体术道场说想要站在身边的人，也是那个羽毛球精。不是我。”
　　“……”
　　少年在卿鸟的掌心写下一个字，然后恶作剧地低头轻吻一下。这才解了羽毛球精和小鸟十指相扣的气。
　　再抬头，五条悟笑容爽朗且自信：“时间很重要吗？‘悟’是我啊。”


第82章 
　　重新趴回床上想看书“涨知识”的卿鸟, 却一个字都看不进。掌心还留着少年薄唇柔软的触感，洗完澡后清冽的气息，以及她最熟悉的咒力残秽。
　　所以说, 感情真的会影响学习！
　　愣神间,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亮起。卿鸟维持卧姿不变，伸长手去够手机。
　　毫不意外地发现收件箱又一次被“最强社畜”刷屏。
　　「熊本下雨了。」
　　「小鸟不回信息是在努力看书还是在和另一个世界的臭小子做坏事？」
　　「可恶哎，肯定是在做坏事吧。」
　　「我进帐了！」
　　「我都出帐了！」
　　「难道睡了？我才不信小鸟作息那么健康嘞。」
　　……
　　卿鸟：没有手机前辈你的人生可怎么办啊。
　　少女按下通话键，然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宁静的宿舍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听筒里的嘟声。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tori酱～”
　　“前辈收工了？”
　　“在赶下一个通告呢。”
　　居然说什么下一个通告, 这是什么月入一千八每天笑哈哈的阿Q打工人。卿鸟笑出声。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车内，司机去买夜宵了。嗯，其实是最强的男人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强烈抗议表示自己肚子饿了, 然后把司机支开的。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落到五条悟的侧脸上。他在寂静偏僻的地方, 听着少女的笑声从听筒对面传来。那张帅气的脸庞，唇边也浮起笑意。
　　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任务呢。五条悟轻叹一口气, 靠着椅背不满地蹙眉。他就想陪他的鸟在东京胡闹不行吗！现在东京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情敌！
　　“前辈？”
　　“我想见小鸟。很想很想。”男人开始耍赖。
　　诶？卿鸟在暗色中微微睁大眼。
　　“我想和小鸟一起吃蛋糕，想在沙发上抱小鸟，想把小鸟关在小黑屋里亲，想吃小鸟。”
　　匆匆买了夜宵回来的司机一拉开车门, 就听到五条悟用抱怨的口气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语。
　　男人与后排的五条悟对了一下视线，悄悄关上车门，准备再去买一份夜宵。
　　卿鸟握着手机坐起身，语调丝毫没有起伏：“请前辈不要忽然变态。”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笑声。这只鸟平日里叽叽喳喳, 脑洞奇特, 欺负起人来一点不手软, 稍一调戏就会暴露害羞的本质。
　　“那……我现在来找前辈？”
　　五条悟握着手机沉默片刻。接下来的任务地不好玩, 偏远又麻烦。还是算了吧。
　　“小鸟明天准备做什么？”
　　“和……”对着五条前辈喊他的名字真的是很奇怪的事，更别提喊得还不是他。卿鸟收了尾音，停顿一下继续说：“去看津美纪。”
　　“……”
　　晚间起了风。凋零的花瓣在风中低低地打着圈。
　　五条悟看着又一次买了食物回来，正犹豫不决要不要上车的司机，淡淡开口道：“说着不要前辈变态，却做着让前辈想变态的事呢。小鸟原来是个坏孩子。”
　　卿鸟：“……”哈？
　　“小鸟再这样惯着那个家伙，我要闹脾气了哦。”
　　上次唇皮被咬破的事他都还没算账呢。他看起来像是在这种事上很大度的男人吗？
　　---
　　“看不出任何咒灵残秽。”
　　十八岁的五条悟得到的结论和二十八岁的自己一样。
　　同时间，咒术高层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眉目。寺岛昂整理出伏黑津美纪昏迷前曾去过的地点，并已派人前往最可疑的鲤之口峡谷八十八桥勘察。
　　“如果是咒灵的诅咒造成昏迷，悟的眼睛不会看不出吧。”卿鸟坐在病床边，一边回复寺岛昂的消息一边小声嘀咕。
　　“有针对咒力残秽的束缚就不一定。”五条悟含着棒棒糖站在卿鸟身侧。少女正低头回短信，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按着。
　　视线从她挺秀的鼻梁移到手机上。
　　嚯。手机上全是五条悟的咒力残秽。少年最近对“自己”的气息尤其敏感。
　　这个诡计多端的前辈！
　　卿鸟的短信还未按下发送，手机就被身边的白毛抢走了。少年龇牙咧嘴的……
　　介于过去的惨痛经历，卿鸟下意识伸出尔康手制止喜欢咬人的五条悟。“这个不能咬！”
　　……
　　“说起来，悟还没有手机？”卿鸟夺回那台备用机。“先去买手机然后去八十八桥转一圈吧。”
　　“手机不用买。”
　　“嗯？”
　　“这个世界没有需要我联络的人。”五条悟咬碎嘴里的棒棒糖，转身走出病房。
　　少年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卿鸟却在原地愣住。
　　一直没等到卿鸟出来的五条悟又走回病房。一头白毛从门口探出，像忽然出现的捣蛋猫。
　　“小鸟？不走吗？不是要去八十八桥？”
　　破落的八木山桥平时几乎不会有车辆往来。桥面与桥下的高度落差相当大，即便桥两边的护栏加得很高，也依旧阻拦不了那些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五条悟站在半空中俯视这个充斥着诅咒气息的地方。
　　一个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骑着嘎吱嘎吱响的自行车路过桥面。他偶尔一抬头，看到浮在半空的少年，吓得车头都没扶稳，直接摔到地上。
　　“啊咧……”男人揉揉眼睛，再抬头，空无一人。果然是他喝醉眼花了吧。
　　五条悟在桥底找到卿鸟。“有发现什么吗？”
　　“嗯……”卿鸟蹲在一块巨石上。“人类的负面情绪具象化以后真的很可怕。”
　　卿鸟见过许多强大的咒灵，都不及这里的气息让她感到窒息。那不是某一股强大的诅咒，而是无数不同的诅咒汇集在一起。
　　就像一个小型人间炼狱，充斥着一双双求救也不知道想要拖人一起下地狱的阴森的手。
　　两人在山石与杂草丛生的荒僻处走了一段路。津美纪作为非术师，想要在这里找出她的气息比大海捞针还困难。
　　“咦。”
　　白毛忽然咦了一下。
　　卿鸟转过头，就见五条悟在秃了一块的草坪处蹲下。白皙的指尖拂过小石块。
　　“是杰的咒力残秽。”
　　卿鸟：“……”
　　“没办法分辨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只能证明他来过。”五条悟想说去找杰问问，然后猛地想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夏油杰了。
　　白毛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个世界。
　　“说不定杰试图救过这里的人，包括津美纪。”
　　这个世界的夏油杰才不会救非术师。说不定还是那个狐狸教主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津美纪出事。
　　可现在也已经死无对证了。卿鸟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发呆。
　　“又是这种表情。”
　　五条悟闪至卿鸟眼前，一张稚气又好看的脸蛋贴得很近。墨镜落至鼻梁处，清澈的蓝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之前看七海和灰原也是这样。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杀掉杰？为什么小鸟之前会想离开这里？”
　　“悟……”他终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那个还算平和，一切都来得及的世界。这里层层叠加不知道能不能终止的悲剧，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不许不说。”
　　二十八岁的男人可以放任她心里藏着秘密，但十八岁的五条悟不行。
　　少年有自己独特的坚持。
　　三月的天忽冷忽热，桥洞下的穿堂风是透骨的凉。
　　五条悟与卿鸟的目光对峙。片刻后伸手拥住他的少女。下巴抵着她的肩。
　　“我不能只看着你笑，但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吧。”
　　五条悟肯定不是擅长说情话的家伙。但他满心满眼都是她，说出的话也总能轻而易举直击卿鸟的心底。
　　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少年。
　　“说秘密之前，先把偷听的家伙干掉吧。”
　　五条悟不用回头也能看见，在他的右后方位置，有只实力在1级以上的咒灵。
　　“嗯，就拿它试试领域吧。小鸟你去桥上等我。”
　　卿鸟：？
　　五条悟推推墨镜，一脸坏笑：“无量空处比较特殊，展开成功之后除了被我接触到的人都会中术式。当然。如果小鸟不介意我全程抱着你战斗的话，我也……”
　　话未说完，卿鸟已经翻身上桥了。
　　五条悟：“……”嘁！她明明超喜欢和自己肢体接触的！一点都不坦诚！
　　结局自然是开领域失败。那只咒灵虽然吞了两面宿傩的手指，但实力还没强到让五条悟觉得苦手。
　　“没意思，无聊，弱爆了。”
　　少年一手丢着特级咒物一手揽住卿鸟的肩膀。
　　卿鸟歪头瞄了一眼桥下。
　　原先杂草丛生垃圾堆叠的空间，此刻已经被茈轰得平滑干净。
　　……
　　可以，最强清洁卫士。
　　咒灵祓除，卿鸟拨了电话询问津美纪的状况。但她依旧没有醒来。
　　少年拉着心尖上的少女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文字烧店。分明应该面对面坐着，大长腿偏偏挤到卿鸟身边。
　　“杰后来回东京了，带着小鸟的短信。”
　　卿鸟始终觉得被鲨鱼叼走被UFO抓走不太靠谱，生怕自己走得不太体面，于是临行前给夏油杰发了短信。
　　丸子头少年那时候的手机处于无法打通的状态，卿鸟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如果不是那条短信让少年恍然小鸟只是离开不是死亡，五条悟可能还守在那只咒灵面前。寸步不离。
　　所以才会有系统后来说的：他一直在找你。
　　“真的超级超级生气。”白毛板起脸，“给杰留言都不和我说！”
　　“……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卿鸟自知理亏，所以不在这件事上和他争执。
　　也是。
　　不管卿鸟怎么说，他都不会同意她离开的。
　　“那后来呢？”卿鸟问。
　　虽然是系统从中作妖，难道五条悟的视角就是他在马路上走着走着，走到另一个世界了？
　　五条悟：“……”可疑地停顿一下。
　　“应该是小鸟和我解释这个世界的事吧。”白毛转移话题：“你不要转移重点！”
　　……
　　这个世界的故事不好听，充斥着疑惑、压抑与遗憾。
　　他猜到卿鸟曾经失去过同伴，但没想到是这样一场灾难。五条悟想起查出佐藤是内奸那天，卿鸟一个人躲在后山大树下泣不成声的模样。
　　果然还是下手太轻了。他应该拿佐藤那家伙练领域的。
　　“啊咧……所以小鸟一到那个世界就用术式袭击我。”少年福至心灵。“是因为讨厌那个羽毛球精老师吧！”
　　卿鸟：“……”你挺会总结的。
　　关于夏油杰的叛逃卿鸟一知半解，只能说个大概。
　　少女在那个世界奇奇怪怪的行为好像都有了解释。卿鸟的影响有多大不清楚，但不论如何，他的挚友夏油杰现在还在东京，没有走上不归路。
　　“小鸟是英雄啊。”
　　白毛歪头顶上卿鸟的头，咧嘴一笑。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小店。
　　一米九的大高个走在前方，没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少年在日光下看着卿鸟呲牙一笑。
　　嗯……
　　虽然五条悟之前也总是在“撒娇的猫”和“咬人的狗”之间来回跳跃。但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有心事。但是装作若无其事。
　　「不用手机。这里没有需要我联络的人。」
　　卿鸟看着他缓缓开口。“悟。你在这个世界，其实很不安吧？”
　　这里所有的人与事他都认识都知道，但所有的羁绊又不属于他。相当寂寞。
　　五条悟走回卿鸟身边，两手插袋弯下腰，白毛蹭她的下巴。趁机撒娇。
　　“如果我说是，小鸟会亲我一下吗？”
　　她想。敢想敢做的少女几乎就要侧头亲他。
　　然而不知道这一切的少年，收敛调侃的笑直起身，打断了卿鸟疯狂的念头。“那怎么办呢。那个世界没有小鸟啊。”
　　他只能存在在别人的世界里，才可以见到她。
　　他伸手抱住她，把那颗让人又气又喜欢的脑袋按入怀中。
　　……
　　不远处，戴着眼罩的男人一手抱着大号熊本熊玩偶一手叉腰。他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人，笑容在阳光下裂开。
　　“这已经变成前辈出差回归后的固定画面了吗？”


第83章 
　　时间拉回一个小时以前。
　　正在新干线上吃甜甜圈棒的五条悟接到「窗」的电话, 指控他在鲤之口峡谷，八十八桥附近使用超规格杀招“茈”，大爆炸引起周围居民的围观与恐慌。
　　五条悟：？
　　男人随即反应过来是哪个家伙“嫁祸”他的。于是下了新干线后直接赶往八十八桥附近, 原有的咒力残秽被茈轰的所剩无几, 只剩少年嚣张的咒力气息。
　　“十八岁的我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吗。”眼罩男轻抚自己的下巴，另一手抱着大号的熊本熊玩偶。他看着眼前被夷平的山地沉思片刻。“嘛，还是个小鬼。”
　　五条悟沿着自己的咒力残秽一路往前走，直到看见那个少年嬉笑着抱住卿鸟的画面。虽然不出所料, 但还是很想送他一记「赫」。
　　“这已经变成前辈出差回归后的固定画面了吗？”成熟的男人用调侃平息自己内心的妒火。
　　结果就见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墨镜后的蓝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就那样当着他的面，迅速俯身啄了一下卿鸟的唇。
　　“……”
　　五条悟裂开的笑脸彻底碎成两半。
　　男人维持着碎掉的样子把卿鸟抢回自己身边，抬手结印,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领域展开——”
　　“啊啊，前辈冷静！”卿鸟手忙脚乱握住五条前辈的手。
　　少年不屑男人用武力威胁, 他摆出和羽毛球精一样的姿势，抬手结印：“领域展开——”
　　随即被卿鸟飞来的眼刀击中。
　　——十八岁的你会不会领域你以为身后这家伙不知道吗！
　　“对了, 来的路上看到一小片废墟。”五条悟反握住卿鸟的手，“是你干的吧？茈才不是那样不干净又弱的术式哦。”
　　少年生平还从未被人说过弱，一时间怔在原地。“什……”
　　“给你看个范本吧，就不收参观费了。”五条前辈把大号熊本熊放到地上。“我真是个善良的好前辈呢。”
　　裹挟着假象质量的巨型冲击波, 在五条悟弹指之后朝着少年的方向冲击而去。足以切割一切包括的空间的杀招再度出现在这片荒郊野岭中。
　　连带背后的八十八桥也被切出光滑的圆形切口。
　　少年有无下限可以抵御，但依旧没能抗住那股冲击力，霎时消失在视野里。
　　“sa……”卿鸟倒吸一口冷气。
　　“他会反转术式，死不掉啦。”看到身边少女明显慌张的神情, 男人不满地咕哝。
　　五条悟捡起放在地上的熊本熊, 拍拍它沾了灰的屁股, 拉着卿鸟霎时消失在原地。
　　眨眼功夫, 两人自落魄又被摧毁的鲤之口峡谷瞬移至热闹非凡的东京市中心……上空。卿鸟从未从这个角度俯瞰过繁忙的城。高楼大厦，车流行人，将所有的一切踩在脚下。
　　男人那双特别的眼睛环顾四周，不一会儿便选定了落脚点——晴空塔的天空舱上方。
　　即便是个微风的晴朗天，在那样的高度下，鼓膜还是被风声侵袭。这里足以让人站立的地方很小，一不留神就会来个“高空跳塔”的效果。五条悟放下手里那只奇怪的手办礼，两步将卿鸟逼至金属栏边。
　　“咦？生气了？”戴着眼罩的脸凑近卿鸟。“心疼那个家伙？”
　　五条悟虽然嘴里说着自己很不爽，但在这一秒之前，他的负面情绪其实不算多。小鸟是想要站在他身边才会遇到年少的自己，她会对少年心软是因为他狼狈的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成熟的男人可以放过一点细节，只要方向没有错。
　　但那一声又一声的Satoru与少女慌张时瞬间褪色的唇色，很难让人忽略。曾经他以老师锻炼学生的名义“欺负”她那么多次，卿鸟也从未生过气，只是倔强地爬起来下次再战。
　　现如今，卿鸟居然明显对他露出了生气的模样。还是为了那个家伙。
　　「等小鸟完成这个世界的遗憾，我们一起回去。」
　　少年那日的言语回响在耳畔，五条悟沉下脸。薄唇抿起不悦的线条。卿鸟此刻就在自己的掌控中，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又瞬间置身于没有她气息存在的世界里。
　　“我说过的吧。小鸟如果再惯着他，我就要闹脾气了。”
　　“……他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
　　“所以呢。”五条悟心下一沉，不安感侵袭全身。他单手扯掉眼罩，露出一双不带笑意的蓝眸。“小鸟要跟他一起走吗？”
　　嗯？
　　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卿鸟顿时愣住。
　　下一秒，足以遮去视线内一切的眼罩蒙住了她的眼。带着五条悟的体温和咒力残秽。像是男人亲吻了她的眼。
　　漆黑的视线容易抹去人的安全感，卿鸟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保持重心。然后被一只发烫的大手握住。
　　少女唇瓣微张想要说什么，给此刻侵略性极强的男人行了方便。五条悟捏起卿鸟的下巴，攫住她的唇，深入她温热的口腔。
　　五条悟落在卿鸟唇上的亲吻，远不如眼罩上的气息来得温柔。
　　卿鸟的视觉感官被封闭，男人喷在自己唇间与鼻间的热气，发狠吸住自己唇与舌的触感被无限放大。眼口鼻全被五条悟的咒力气息包围，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舌根在五条悟的用力吮吸下开始发疼发麻，卿鸟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口与不断分泌的涎水。
　　这一次不是在电梯里，没有楼层的限制，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身前的男人停下来。
　　唇舌翻搅的声音替代风声灌入耳中。卿鸟发软的双腿被五条悟的大长腿扣住。
　　只是这样还不够。
　　大手自卿鸟的衣摆探入，用力掐一下她的腰间，带着情绪，像是惩罚。而后掌心拂过她绷直的背脊，握住带有金属扣的带子。用力往下一扯。
　　在看不见世间万物的状态下，从未被触碰过的禁区让少女害怕起来。卿鸟头皮一麻，喉间发出抗拒的呻/吟，她伸手去推五条悟。
　　索性闹脾气的前辈不是真的变态。
　　五条悟察觉到卿鸟的不适与抗拒，瞬间松了手。亲吻的节奏也同时放缓放慢。
　　前一秒还霸道掠夺的舌尖，此刻像认错的小动物，勾着卿鸟的舌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像是求和的信号，他在等少女的回应。
　　卿鸟执拗了片刻，也在他的唇间舔过，五条悟才放心地退出属于她的气息。
　　少女古灵精怪的眼被眼罩遮住，看不出此刻是什么情绪。一双唇又红又肿的，有点糟糕的狼狈。作为也有正常男人需求的五条悟，看着自己喜欢的家伙此刻这般模样，是真的很想继续狠狠欺负她。
　　安静间，卿鸟拉下眼罩看向五条悟。
　　他也在凝视她，好看的蓝眸里是她未曾见过的情绪。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
　　不算大的平台上，卿鸟背倚围栏而坐。要不是成为有术式的咒术师，她是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坐在几百米的高空中。
　　两人各自平复了一下心绪。
　　五条悟枕着她的腿躺下，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依旧很刺目，但空中没有恼人的咒力波动。
　　“小鸟。”
　　“嗯？”卿鸟垂眸看向一会儿闹脾气，一会儿又撒娇的男人。
　　“嘛，没事。”
　　……
　　她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心疼那位十八岁的少年；还是因为那位十八岁的少年，所以无法抗拒自己。五条悟时而希望卿鸟能够想清楚，时而又不想。
　　五条悟伸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节掐住卿鸟的鼻尖。恶作剧地一笑。
　　“前辈……”卿鸟喊住幼稚的男人。
　　“嗯？”五条悟以为卿鸟也要回他一句没事。毕竟是睚眦必报的家伙。
　　结果就听少女幽幽地问了一句：“那只熊本熊呢？”
　　……
　　完了。
　　掉下去了。
　　夜蛾正道看着电视里播报的，关于鲤之口峡谷相隔两小时的两次大爆炸，以及东京天空树天降“熊本熊”事件，眉头一颤，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从晴空塔上下来，卿鸟立刻拨了电话给伊地知。主要是想知道少年五条悟还在不在那里，次要是问问八十八桥当地的灾难情况。
　　“五条先生吗？没看到呢。”伊地知忙着安排现场清扫，与公关部门，电视台各方联络。三言两语说了大概情况就挂了电话。
　　“回高专了吧。他又不是不认路。”五条悟走在卿鸟身边，一脸不屑。
　　卿鸟：“……”
　　罪魁祸首五条悟笑容灿烂，一脸事不关己。
　　“小鸟，我们去吃烧鸟串吧。”
　　“请前辈独立用餐。”卿鸟伸手就要打车。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五条悟按回去。
　　男人指指自己的唇边的位置。“小鸟要这样去找那个小子吗？”
　　卿鸟：“……”
　　五条悟上一秒还在得意，下一秒被忽然出现的术式暴雨淋了一身。
　　……阿嚏——
　　---
　　卿鸟没有陪五条前辈去吃烧鸟串，也没有回高专找不知有没有受伤的少年。她坐在霓虹亮起的城市街边，两手撑着长椅，垂首发呆。
　　卿鸟：系统，我们来盘一盘我为什么会在那个世界死掉的事吧？
　　「啊……」系统有种死到临头的慌张「斯密码三……斯密码三……毕竟是实习生，转错转盘也是常有的事！」
　　卿鸟：？
　　「知道了知道了，给补偿，作为道歉给宿主补偿吧。」
　　卿鸟：为什么你说话的语气那么耳熟？
　　「您好宿主，没有的事哈。不要多想。这边因为系统失误给十八岁的少年带去了极大的心里阴影，作为补偿……系统将于五分钟后，把平行世界的夏油同学传送过来。」
　　……
　　卿鸟：等会儿！你等会儿！补偿不是应该我自己想要什么的嘛！
　　「传送倒计时。三、二……」
　　人来人往的街头，匆匆路过的行人，十分疑惑地看着忽然露出扭曲表情的卿鸟。
　　居酒屋
　　没有强求卿鸟陪自己觅食的五条悟正在研究手里的菜单。目光在烧鸟的字样上稍作逗留。
　　男人勾唇一笑，抬手准备点单。
　　下一秒，一个扎着丸子头，身穿高专校服的少年豁地出现在他身边的座位上。
　　五条悟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住，表情骤变。
　　方才还在食堂吃面的夏油杰还保持着吃面的动作，但人已经不在高专食堂里了。少年一脸懵逼，偏过头，撞见一个戴着眼罩的白毛。
　　十八岁的夏油杰、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咦？！”


第84章 
　　五条悟看着身侧的少年, 十年前的发型，十年前的校服，那段深入内心, 令人怀念的校园岁月在脑中飞速闪过。不羁的少年时光……最后定格在去年12月的高专。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 无法让我发自内心地欢笑。」
　　回忆戛然而止。
　　男人面无表情掏出手机，致电唯一有可能造成眼前这种画面的罪魁祸首。
　　“莫西莫西，小鸟，你猜我看到谁了？”
　　……
　　懵逼的夏油杰稍稍回神：？
　　小鸟？
　　所以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五条悟吧？是他莫名在东京失踪的挚友吧？
　　但是……怎么感觉不太一样呢？眼前的五条悟外貌变化不大, 但发型奇怪，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反正和他那位炸毛同期，很不一样。
　　感觉不太一样的五条悟三言两语挂了电话，他望向身边熟悉, 却又比自己小了一截的刘海少年，露出一种拐卖孩童的微妙笑脸。
　　“总而言之, 先吃饭吧，夏油同学。”
　　这种时候谁吃得下饭啊！夏油杰盯着身边的白毛。试探地问：“悟？”
　　“嗯。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五条悟。”五条悟把菜单递给夏油杰。“快点嘛, 很饿哎。”
　　说什么不是他认识的悟。这不是一样不听人说话只管自己任性吗？
　　夏油杰接过菜单，无奈叹气。他随意点了两个小吃。
　　身边的白毛脑袋凑过来，蹭到夏油杰的手臂。“不许点烧鸟。”
　　夏油杰：？
　　“小鸟是我的。”
　　夏油杰：？？？
　　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五条悟吧！就冲这无厘头的超强占有欲！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是在和他玩什么奇怪的换装游戏吗！
　　结果丸子头少年来到新世界的第一顿饭，就只有两串烤香菇。
　　“既然是三年级的杰, 那经历过苦夏了吗？”两人安静间，五条悟咬下一口可乐饼，看着前方下班聚餐的非术师，随口一问。
　　夏油杰：……
　　“杀害那些村民了吗？”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木签。他不知道身边的五条悟怎么会了解他曾经想做什么。“没有。”
　　“虽然那瞬间有过强烈的念头。”黑发少年看着手边的乌龙茶, 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但耳边始终回响着小鸟那句恶作剧式的'不许杀生哦'。”
　　五条悟喷了口中的可乐饼, 低头笑起来。
　　“哈哈哈……小鸟啊, 真的是很厉害呢。”
　　岂止是厉害。她不在东京的那几天还特地想象了Q版的自己24小时跟在他身边念：不许杀生哦。
　　这简直是魔鬼。
　　刘海少年也笑了。“是啊, 很厉害。”即便他现在也不知道咒术师的终点是什么，也依旧迷茫，但总有一根线牵扯着他，不允许他踏入极端的深渊。
　　“所以，这里是哪里？”夏油杰拿纸巾擦擦嘴，又擦擦手。“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五条悟，那你是谁？”
　　“这个嘛～”
　　五条悟还想编个离奇的故事偏偏身边的少年，结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徒然震动起来。
　　又是上午指控他随地放「茈」的监督。
　　右眼皮突突跳两下，五条悟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条先生！您为什么又在千叶县使用超规格杀伤性术式「茈」！”
　　……
　　千叶县？他此刻正坐在□□闹的涩谷好吧！
　　电话那头又响起座机的铃声，不一会儿，短暂离线的监督重新拿起手机。
　　“五条先生！有结界师上报您在五分钟前于箱根仙石原附近再度使用术式「茈」！您究竟在做什么？追踪特级咒灵吗？一日里四起大规模爆炸，这样是会引起全国恐慌的！”
　　五条悟握着手机，嘴巴呈倒三角：……
　　啊咧。
　　啊——咧——？！
　　同时间，箱根。
　　少年立于昏暗的半空低头去看自己的“杰作”。大手拂过下巴：“嗯……稍微有点手感了呢。原来输出的时候咒力这样控制更有效。”
　　为了避免24小时内的第五次超规模爆炸，五条悟不得不去寻找从另一世界穿来的自己。他给伊地知留了地址，让男人顺道过来接一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回高专。
　　伊地知坐在车里小憩片刻，收到五条悟的短信后，目光在“熟悉又陌生”几个字上徘徊许久。
　　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疑惑歪头。咦？什么叫熟悉又陌生？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离开居酒屋，后者挥手告别后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里。刘海少年抬头看向泼墨的夜色，深吸一口气。这座霓虹闪烁的城市正在步入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季节。
　　伊地知跟随导航一路往前开，终于在狭隘的小路边看到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居酒屋，以及五条悟口中的，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
　　黑色的汽车很不起眼，但夏油杰记得五条悟临走前告诉他的车牌号。少年走到车门边弯下腰，视线透过玻璃放下的车窗看向驾驶位。
　　“辛苦您跑一趟……呢……”
　　夏油杰习惯性的礼貌微笑僵住。
　　嗯？
　　为什么这个司机有点眼熟？长得和高专今年的一年级新生有点像……那个被悟说弱爆了的家伙，叫什么来着？还有，为什么这个司机一脸想要跳车逃命的表情？
　　伊地知简直要吓哭了。
　　比上次看到一个五条悟，又看到一个五条悟更令他胆战心惊。
　　车门砰地一下关上。高大的少年坐进副驾，遮去街边花花绿绿的灯牌。
　　“啊想起来了。”夏油杰转头看向伊地知。“是叫伊地知吧？你怎么这身装扮？”
　　伊地知：“……”比起他的装扮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夏油杰不是已经被五条先生亲手杀死了吗！
　　这是伊地知有史以来，开得最艰难的一次车。
　　好几次都因为眼角的余光瞥向夏油杰，观察他的动向而差点闯红灯，或是直接开错一个路口。
　　于是这趟车，夏油杰也是坐得心惊胆战。
　　但少年的思维向来敏捷，他通过东京、高专、已经考取驾照可以开车的伊地知以及成熟很多的五条悟等信息要素中，大致判断出自己可能穿到了未来。
　　至于为什么未来的学弟看到自己如此害怕……
　　「经历苦夏了吗？」
　　「杀害村民了吗？」
　　他并没有做这件事，未来世界便不会发生这件事。这就很奇怪了……
　　少年的推断遇到了瓶颈。
　　汽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咒术高专。
　　彼时卿鸟正托腮坐在校门口，见到亮起的车灯后，她的视线精准停在副驾上。
　　夏油杰也在暖黄灯光的边沿处看到她。少女的模样倒是和记忆里相差不大。少年与身边的伊地知道谢后迅速推开车门下车。
　　下一秒，夏油杰被骤然出现的大巴掌抡到一旁三人合抱粗的大树上。
　　挂树上的夏油杰：？！
　　围观的伊地知：……
　　刘海少年从树上掉下来，见到熟人的感动全无。“怎么忽然动粗呢小鸟！”
　　卿鸟从石阶上站起身，拍拍校裤上不存在的灰尘。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很想打你。”
　　夏油杰：……
　　少年捂着额头上的包和卿鸟一起走进咒术高专。他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个世界的事，便与夜训后一起离开操场的学生们打了个照面。
　　卿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做了什么。
　　只见向来稳重、不胡闹还有些内向的乙骨忧太骤然变脸，后退一步将同伴护在身后，他瞬间召唤出里香。
　　巨型式神凭空出现，一下擒住尚在状况外的夏油杰。
　　乙骨忧太接过真希抛出的咒具，一下闪身至夏油杰眼前，抡起长矛直逼他心脏的位置。
　　夏油杰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少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惧怕战斗。
　　特级咒灵霎时出现在里香身后，巨型身影钳制住乙骨忧太的式神。夏油杰被束缚的胳膊得以活动，他一个矮身躲过长矛尖，同时伸腿横扫向乙骨的下盘，打乱他的身形。
　　高专刺耳的警报声自安静的校园间拉响。
　　狗卷棘自乙骨身后出现，扯下高领：“滚开！”
　　还差半分距离站定脚步的夏油杰受到诅咒，顷刻间失去平衡向后退去。被浮游咒灵接住。
　　“……脚都麻袋！脚都麻袋！”
　　卿鸟在两波人拉开距离的间隙想象一座巨型铁门拦住双方的攻势。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夏油杰！”
　　四位学生倏尔停下脚步。
　　夏油杰盘腿坐在浮游咒灵上，表情略带不满。“这个世界都是些什么家伙啊。”
　　接到五条悟肆意用「茈」破坏城市安宁的控诉，夜蛾正道头疼地挂了电话。他甚至不用联系五条悟也能猜到是那个十八岁少年干的好事。
　　就在此时，夜蛾校长听到校园里拉响地警报声。
　　血压顿时就飙升了。
　　中年男人匆匆赶至咒力波动最强的操场边，看到仍在对峙的里香与特级咒灵。
　　哪里来的特级咒灵！居然直接闯入咒术高专的结界内！
　　夜蛾正道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仿佛世间万物都定格在那一秒。
　　“……”
　　夏油杰默默收起自己的咒灵。
　　须臾，一声响彻咒术高专校园的怒吼声，震到后山的飞鸟都群体飞离枝丫避险。
　　“卿——鸟——！”
　　卿鸟两眼紧闭，抬手捂住耳朵。“报告校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无助的小鸟！”
　　少女内心的呐喊一点不比夜蛾正道温柔。
　　系——统——！
　　「您好，无助的小鸟，我在。」
　　……
　　校长室的模样和十年前完全不同。夏油杰与卿鸟并肩跪坐在夜蛾正道眼前。身边是一堆蠢蠢欲动，随时会袭击他们的咒骸。
　　夜蛾正道也跪坐着。他上下打量着夏油杰。
　　不会错的。在他漫长的执教生涯中，就属五条悟和夏油杰给他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他不会记错眼前少年就读高专时的模样。
　　“这里是2018年的东京。”卿鸟觉得自己不久前才说过这句话。“不是未来世界，是平行世界。”
　　所以居酒屋里的五条悟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不是他认识的五条悟。夏油杰想不通的事有了解释。
　　相比卿鸟的一知半解，夜蛾正道对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十分了解。他简单概括了一下此刻在操场上跑圈的学生们为何会一见夏油杰就拔刀相向。
　　听得十几岁的夏油少年属实一脸震惊。
　　最后，眼前的男人问了一个和五条悟相同的问题。
　　“你杀害那些村民和父母了吗？”
　　“……”
　　夏油杰心有余悸得看向身边的卿鸟。
　　卿鸟也看着他，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用唇语说了一句：不许杀生哦。
　　人可以因为一时的迷茫而堕落。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世界不但多了一个五条悟，又多了一个应该已经去世了的夏油杰。夜蛾正道长叹一口气，他还要再去一次天元大人那里。
　　男人路过正襟危坐地少年身边，脚步一顿，思虑片刻后抬手就是一记铁拳制裁。
　　三度被揍且理由各异的夏油杰：“……”他想回家。
　　待夜蛾正道离开后，卿鸟才与夏油杰一同走出校长室。
　　“所以呢，悟也来了吗？”
　　“嗯……”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有两个五条悟？”狐狸忽然发现重点，两眼眯成一条线，脑后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电线。
　　等一下。那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对卿鸟是什么感情呢？
　　蕙质兰心的夏油杰一下想起居酒屋里那位大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对他说：小鸟是我的。
　　“……”
　　这个世界岌岌可危啊喂。
　　---
　　五条悟在小田原附近找到那个用自己的咒力自己的术式肆意撒野的白毛少年。
　　彼时少年正在结印。
　　“还来啊你！”五条悟下巴掉到地上。
　　少年换了一个方向，咧嘴一笑。“有什么关系，反正算账算不到我头上。”
　　尾音落下的瞬间，12小时内的第五个茈朝眼罩男毫不留情地轰去。
　　漆黑的城被杀招照亮，带着冷冽的罡风瞬间湮灭空间内的一切。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有仇必报，能这一秒报绝对不拖到下一秒。他和小鸟学的。
　　少年五条悟眺望站在冲击波尽头的男人。挑衅地勾勾食指。
　　二十八岁的男人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有一天被十八岁的自己气笑。
　　两人在漆黑的夜沉默对视。经历过太多生离与死别的男人也曾经是眼前傲视一切的白毛少年，他懂他的不羁与轻狂。
　　就像在怀念过去的自己。
　　可这位少年可能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在的他。说起来，还真有点嫉妒。
　　“杰来了哦。”
　　少年前一秒还在挑衅，下一秒下巴掉到地上。“哈？！”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响起。还是那个监督。
　　“……”
　　“五条先生！！！您怎么又去小田原市了！！”
　　五条先生此刻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勿扰。


第85章 
　　2018年的4月1日, 门庭冷落多年的咒术高专东京校区，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其中狗卷棘、panda、禅院真希以及乙骨忧太顺利升至二年级，负责人由五条悟变为日下部笃也。
　　早入学一年的伏黑惠、突然蹦出的两面宿傩容器虎杖悠仁以及从偏远地区招生来的钉崎野蔷薇成为一年级新生, 负责人为五条悟。
　　朝气蓬勃, 奋发向上的少年们身边依次站着：五条悟那离奇消失又忽然回归的第一位问题学生卿鸟、平行世界的少年五条悟、平行世界的少年夏油杰。
　　夜蛾正道站在礼堂的讲台前，望向下方一颗颗圆溜溜的脑袋。一年又一年，这些孩子都是咒术届的未来。
　　有希望、有执念、有需要被拯救的，也有一颗赤诚心想要拯救他人的, 还有……
　　目光掠过戴着墨镜的五条悟和扎着丸子头的夏油杰。两人正抱肘而立看着他露出迷之微笑。身侧还有一个不知道还要把谁拖来这个世界的卿鸟。
　　“夜蛾校长，你看起来好疲惫。”卿鸟着实露出担忧的目光。“真希望再来一个夜蛾校长为您分担压力呢！”
　　“……”夜蛾正道闭了闭眼。
　　算了，这个世界也不是非得有未来不可。
　　家入硝子坐在左前方的位置，目光落到一黑一白两位少年身上。两人像检阅新生的学长一样站在那里, 笑容灿烂。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等一下要怎么给学弟学妹一点“升学仪式”。
　　她忽然很想点根烟。
　　要如何不怀念呢。
　　“你给那个世界留点人吧, 小鸟。”五条老师手里握着A4纸卷起的纸筒走到卿鸟身边，轻轻拍打她的头顶。
　　说话的男人咧嘴一笑, 整颗脑袋都在冒光，潜台词：看我看我都看我。
　　如他所愿，礼堂内集体师生扭头看向五条悟。男人今天没有戴眼罩，他换上一副新款墨镜, 短发垂下来，配上那身与校服差不多的深色教师服……
　　竟是和身边的少年五条悟一模一样。
　　就像玩了个有丝分裂。
　　咦？！集体后仰30度。
　　少年悟脑后冒出一个惊叹号。义正言辞指控：“你这个替身！copy猫！”
　　卿鸟嘴角一抽。“五条前辈是突发奇想了什么恶趣味play吗？”
　　“嗯？”惊吓众人的五条前辈不以为然。他顺势把卿鸟圈进自己的领地里，手臂搭在她的肩头。脚尖点地，站姿放松。“约会还是戴墨镜方便嘛。”
　　嗯？
　　约会？
　　少年白毛眼角一抽, 他伸手要把卿鸟拉回自己身边, 岂料对面动作更快, 瞬间就和少女换了位置。
　　大手毫不意外被拦在无下限之外。
　　一次失败永远不会成为少年五条悟放弃的理由。他越挫越勇, 直接在礼堂里大开大合和男人抢起了鸟。
　　两个男人的速度快得离谱。
　　卿鸟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木偶似的被无良前辈从左边换到右边，举起再放下。少年的速度加快，前辈的速度更快。
　　不出三十秒，卿鸟感觉满天星在闪，眼睛转成蚊香蛙。
　　“……”
　　就在五条前辈架起卿鸟的腰，要来个大鹏展翅的当口，屋顶上方一声巨响，一只巨型金刚和巨型哥斯拉踏破礼堂的屋顶落地，一边一个，擒住了闹腾不休的五条悟们。
　　夏油杰侧身扶了一把晕头转向的卿鸟。
　　眼前的画面过于离谱，但如果是两个五条悟的话，怎么样都不算奇怪。
　　夜蛾正道抬眸看天。才重新装修不久的礼堂，漂亮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窟窿，变成露天的了。
　　心累的男人额头青筋暴起。
　　两只白毛摸着后脑勺，在简笔画金刚和哥斯拉的镇压下，同频发出不太聪明的笑声：“哈哈哈……”
　　他们胜负欲上头，忘了手里是只愤怒的小鸟了。
　　围观的全体学生被打上一层阴影。
　　二年级生：麻鸡？自己居然做了这个男人一年的学生？
　　一年级生：麻鸡？这个男人接下来一年要做自己的班主任吗？
　　“总而言之，今天是小鸟生日嘛！”一身学生气打扮的男人被金刚按住，他展开手里卷成纸筒的文件——已经在博弈中被捏皱了。
　　“所以，今天的任务我转交给忧太和小惠啦～”
　　还在围观闹剧，结果忽然被点名委以“重任”的乙骨忧太和伏黑惠：哈？
　　师德呢？你的师德呢喂！
　　“……生日？”被哥斯拉按住的少年悟看向卿鸟。蓝眸有一瞬失措，他不知道小鸟的生日。
　　卿鸟从来不过生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要不是之前系统不靠谱的“打是亲骂是爱”任务，这个曾经期盼过后来又唾弃的日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啊咧，你不知道吗？”
　　五条老师露出欠扁的模样。他还想乘胜追击，结果被金刚一下按到地板上，帅气的脸埋进地里——千钧一发之际被无下限挡住了。
　　「您好宿主，五年后，您微妙的完成了打是亲骂是爱任务呢。」
　　卿鸟凉薄一笑。
　　呵，那有奖励吗？
　　「没有。」
　　……嘁！
　　钉崎野蔷薇听说咒术高专是一个培养厉害咒术师的校园，并且坐落于大都市东京。结果今日一见，与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大相径庭。
　　城里人不一定时髦，但感觉有病。帅气的少女瞥了一眼身边的粉毛少年，叫什么来着？
　　“虎杖悠仁？”
　　“嗨。”被点名的虎杖转头看向野蔷薇。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刘海奇怪的家伙看？”眼前的画面怎么看都是两个白毛更瞩目吧。唯独虎杖悠仁的视线落点和大家不一样。
　　虎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诶多……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止是虎杖，连带他体内的两面宿傩都对夏油杰的存在带了一丝兴趣。
　　夜蛾正道知道五条悟生平有两样东西是源源不断的，一个是咒力，一个是金钱。破坏校园后的修缮费用对于五条家和五条悟个人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所以……
　　夜蛾校长决定了。
　　修缮屋顶的材料费他出，但这几个闹事的家伙，必须、自己、亲手修理！
　　听到消息的五条悟们和卿鸟，三只下巴同时落到地上。论惩罚，你超一流的诶！不是！校长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呢！
　　“哟西！今天开学第一课的内容就是——修屋顶！”被迫害的五条老师立刻转头去迫害自己的学生。
　　伏黑惠面无表情扯过那张任务单，和乙骨忧太一起转身离开了。
　　五条老师：“……”他还指望小惠的式神多出力呢。终究是失算了。
　　没有干劲的日下部大发善心，为了增进学生之间的感情与合作，便让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一起帮忙修理屋顶。
　　夏油杰坐在一边研究看起来简单，实操又很复杂的图纸。他偶然一抬头与二年级生对视，还是会得到相当不友好以及戒备的目光。
　　这个世界的他为了自己的大义步步前行，摒弃一切。偶然回头的瞬间，看到想要守护的同伴露出憎恶的眼神，望见挚友不理解的目光，不知道会不会有片刻的后悔。
　　狐狸少年放下图纸凑到挚友身边。少年悟正在调油漆，他要给新的天花板来幅旷世巨作。
　　“你要画什么啊悟？”
　　“嘿嘿。”五条悟把自己潦草的草稿图递给夏油杰。“到此一游。”
　　草稿图上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白猫、刘海奇怪的狐狸以及一只正在生气的鸟。
　　夏油杰：“……”还真是异世界到此一游的画作。以后每一届学生抬头看天花板的时候，都会震惊一下吧喂。
　　不过……
　　“悟。”夏油杰放下图。“小鸟本来不就是这个世界的吗？怎么算到此一游呢？”
　　……
　　白毛少年放下手里的颜料。他看向不远处在和另一只白毛讨论怎么修补大洞的卿鸟。
　　“如果她是这个世界的，那我们世界的小鸟呢？”少年托腮。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因为意义不大所以没有深究。
　　再多世界的小鸟，也不是她。
　　人是会随着不同经历细微变化的。
　　五条老师站在学生堆里自信发言：“不如直接把整个屋顶轰掉，再放一个新的上去吧。”
　　“前辈你积木搭多了吧？”卿鸟嘴角一抽。
　　“木鱼花。”
　　几人敲敲打打，在五条悟的要求下在每一份材料里注入自己的咒力使其加固。好半天也才补了三分之一，并且看起来非常不尽人意。
　　“好累。”“不干了。”“没有屋顶的礼堂也没关系吧。”“那是一种浪漫啊。”“其实这个礼堂本就没有屋顶吧。”
　　学生们逐一摆烂。
　　还算有干劲的虎杖握着锤子，一回头发现大家都躺倒了。罪魁祸首——一只小猫和一只鸟也在屋顶上躺平放弃。
　　术业有专攻。他们只擅长破坏。
　　“米娜桑～吃蛋糕咯。”
　　失踪片刻的大猫再度出现，手里推着一个三层大蛋糕。并在推车边表演了一个劈叉。
　　“生日蛋糕不是晚上的仪式吗？”
　　“是你自己想吃甜点吧悟。”
　　“真是一点都不成熟的大人呢。”
　　没有得到想象中热烈回应还被吐槽的不成熟大人五条悟：“……”
　　可恶诶！
　　他本来一早就要绑架小鸟去过两个人的生日的。后来转念一想，比起两个人，那位少女应该会更喜欢和同伴们聚在一起。于是定了大蛋糕。
　　当然，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口味。
　　卿鸟自屋顶坐起身，瞥了一眼三层大蛋糕。算得上是一眼万年的程度。
　　“……”前辈要说你没有一点私心，寿星都不信！
　　但如果是两个五条悟的话，好像那么大个蛋糕也是可以解决的。于是卿鸟看向身边的少年悟。
　　后者也透过墨镜看向她。
　　那个下雪的温泉会馆之行，五条悟本来是要问卿鸟生日的。只不过后来喝醉了，再后来又……
　　回忆闪过脑海。即便当时大脑被酒精麻痹有些宕机，他也还能记得那晚少女的气息与呼吸。少年忽然从面无表情转为脸颊微红。
　　卿鸟：？
　　校园里落花纷飞。粉白的花瓣堆积在一起，也有一瞬下雪的错觉。
　　五条悟倏尔坐起身，他凑头想要亲吻卿鸟的唇。
　　……被下方突袭的奶油蛋糕阻止了动作。
　　白毛有无下限，奶油蛋糕砸在看不见的隔断上。但卿鸟没有这样蛮不讲理的术式，所以飞溅而出的奶油落到她的长发上。
　　少女眉头一颤，眼下打上一层黑影。
　　两只猫：“……”
　　卿鸟简单擦洗了头发上的奶油。她再度回到礼堂边，大五条悟和小五条悟正在争吵。
　　夏油杰本不爱吃甜食，但觉得作为围观群众，总要吃点什么显示悠闲，所以切了一小块草莓蛋糕拿在手中。
　　卿鸟在他身边坐下。丸子头十分贴心地抬手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一天内被两个五条悟两次误伤，可能这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礼堂的屋顶还破着洞，等不到老师辛勤教育的学生们，祝卿鸟生日快乐后便作鸟兽散各回宿舍了。
　　他们下午还要和监督一起外出实践。需要休息一下。
　　夏油杰看着眼前争锋相对的五条悟和五条悟，脑袋往卿鸟的方向倾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忽然提议：“当两个答案太相像，不知道选A还是选B的时候，那就选C。所以，小鸟不如和我私奔吧。保证不会受伤哦。”
　　系统啊，这盛世如你所愿了吗？
　　卿鸟皮笑肉不笑：“好啊，我没意见。现在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两双六眼骤然瞪过来。
　　夏油杰的刘海惊到绷直：“嗯，果然还是算了吧。”十二眼的压力他扛不住。
　　十八岁的五条悟已经是惹不起的存在，更别说那位二十八岁的。
　　忙碌的五条老师不过在学校里清闲一上午，午饭才吃到一半又被一通电话匆匆喊去了城市的另一端。卿鸟望向身边那碗才吃了一半的拉面，眉心微蹙。
　　上午还是明媚的晴天，时钟走过下午1点，忽然下起了雨。
　　伊地知下午如约来到咒术高专，一手拿着学生们的实践活动清单，另一只手拿着紧急任务通知单。伏黑惠与乙骨忧太才完成上午的任务回到学校，不能立刻再接一个任务。
　　伊地知的脸比学生时代消瘦不少，尤其是在给学生们布置任务的时候，仿佛有一层化不开的阴影笼罩着他。
　　“狗卷棘、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这个任务你们三人一起吧。”
　　卿鸟兀的出现在伊地知身边，瞄了一眼任务单。
　　“咒胎？”少女仔细搜刮了一番过往文化课的知识点。“就是那个一旦变态孵化出生，就会诞生特级咒灵的东西吗？”
　　……
　　“是的。”
　　卿鸟：“……”
　　“这种任务交给才入学的学生合理吗？”
　　同样的问题，伊地知一个小时以前已经和上头交涉过了，但显然用处不大。
　　卿鸟抽走伊地知手里的文件。“我去吧。很久没玩过咒灵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夏油杰在不远处抱肘而立。五条悟才把两颗草莓塞进嘴里，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只能点头附和。
　　他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过任务了。在平行世界怀念一下也不错。
　　“啊诺……”伊地知欲言又止。
　　“怎么了？”
　　像是要出门打什么不得了的群架的家伙，三颗脑袋齐刷刷回过来看向伊地知，压迫感极强。
　　伊地知打了一个激灵。“不、没事！”
　　---
　　雨中的少年院看起来相当压抑。不知道是内部的咒胎气息，还是这个地方本身承载的负面情绪太重，令人感到一阵附骨的阴冷潮湿。
　　“悟？”夏油杰偏头看向挚友。
　　“嗯。”五条悟摘下卿鸟的术式墨镜，小心翼翼放进口袋。“已经生出来啦。不是我们来，今天咒术高专恐怕又要减少学生了。按那群老家伙的性格，恐怕是针对悠仁这个宿傩容器故意的吧。”
　　两人言毕，一齐看向卿鸟。
　　“先祓除咒灵再去总监会嘛小鸟？”
　　卿鸟没有回应少年们，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伊地知。“麻烦伊地知先生再疏散一下居民吧。”
　　伊地知：“诶？这里半径500米以内的居民都已经疏散了。”
　　“从这里一直到总监会总部，麻烦疏散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来吧。不然完全不够我遛狗呢。”
　　伊地知：！
　　怎么回事！卿鸟小姐是要把咒灵放出来嘛！一路放到总监会？！
　　五条悟呲牙一笑，立刻明白了卿鸟的用意。大手用「苍」瞬间瓦解少年院的建筑。巨型漩涡将所有的砖石瓦砾凝聚在一起，围绕少年院外墙的位置，摧毁一切，呈现一片虚无。
　　六眼能够精准控制，伤害没有打击到特级咒灵身上。
　　夏油杰放出的特级咒灵与少年院里的那只对峙。将其带出废墟。
　　卿鸟想象的术式狗链栓到咒灵脖子上。一套操作不过短短1分20秒。配合得天衣无缝。
　　“走吧。”
　　“请、请等一下！”伊地知觉得自己的肠胃因为焦虑与惊吓一阵抽痛。
　　三个恶霸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伊地知。
　　伊地知平复一下心情：……
　　“两个五条先生的事，会暴露的……”
　　哦对，卿鸟恍然。说起来，夏油杰的事也暂时不想让那群家伙知道。
　　“那我自己遛。”
　　言毕，卿鸟踹了特级咒灵一脚，遛走了。
　　伊地知：“……”劝了，成功一半，结果没变。
　　打工人战战兢兢联系五条前辈。这个世界上能拦住卿鸟的人也只有他了。
　　“嗯？小鸟要把特级咒灵遛去总监会？就说不要惹她生气了嘛。”男人随意回道：“我发消息劝劝她。”
　　五条悟挂了电话，飞速打字发了一条短信给卿鸟。
　　「注意安全，控制咒力。」
　　代表咒术届权威与绝对力量的咒术总监会，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咒灵袭击的恐吓。
　　特级咒灵并不可怕。总监会编下的咒术师们联手祓除一只特级咒灵不是难事。
　　可怕的是卿鸟的术式想象力，可以随意给咒灵增加buff。一只咒灵原本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达到的强度与纯熟度，她只需要随意一想。
　　还能随意点亮咒灵的技能树。
　　根本就是站在咒灵那一边的邪恶术式！
　　被一通电话喊去城市另一边的五条悟，察觉到这是调虎离山，于是没有在所谓“怪异现象地”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在那荒郊野岭之地，一只长相与人类相似，面带缝合线的咒灵，在五条悟离开后悄然成型。
　　五条悟抵达总监会总部的时候，那只吞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咒灵已经完成了超级进化。
　　总监会编下的咒术师们陷入苦战，可以说是几乎要战败。利刃切割的痕迹到处都是，甚至砍下了某位高层的双手。
　　卿鸟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想象力配合眼前的特级咒灵十分耗费咒力，她准备不玩了。
　　“小鸟最近在看怪兽片吗？”五条悟站到少女身边，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以示惩罚。“都说了要控制咒力。”
　　这家伙怎么疯起来一点不要命。大脑不累吗？
　　五条悟一只手抱起卿鸟，单手结印开启领域。高层众人见状纷纷退至200米开外的地方，以免被无量空处误伤。
　　咒灵在五条悟的领域里彻底停下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但男人没去管眼前的猎物。
　　“小鸟，抬头。”
　　卿鸟正在研究瘫痪的咒灵，听到前辈的话语想也没想就抬起头。
　　而后被男人弯腰亲了个正着。
　　卿鸟：“……”
　　蜻蜓点水般，一下就结束。
　　别人或许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但五条悟的六眼可是清清楚楚能看到，那位白毛少年还跟在卿鸟身后的位置。
　　当着少年的面亲吻小鸟会让他气炸，包裹在领域里看不到真实画面，只能靠自己浮想联翩，能直接把人气疯。
　　毕竟少女的唇上有他的咒力残秽。
　　---
　　傍晚时分，西南部海域发生特大地震，引发海啸。
　　这样的大型灾难是极易滋生特级咒灵的混乱场面。五条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冲绳。
　　24小时内，男人没有吃完午饭也没有吃完晚饭。
　　“五条前辈。”卿鸟没有像中午那样一言不发，她喊住他。
　　“小鸟？”虽然很急，但五条悟还是停了停。
　　“我也去。”
　　“……”五条悟也想带她一起，感情上。但还是算了，理智上。“小鸟在东京维护和平就好啦。”
　　卿鸟看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放下手中的筷子，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接着，眼睛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
　　是刚才还在她身边，后来又离开的咒力气息。
　　少年捂住她的眼，额头抵在她的后背上。
　　“你不要再看他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靠得那么近。
　　他真的真的，要打翻醋坛子了。


第86章 
　　卿鸟握住五条悟的手轻轻放下。他便顺势圈着她的腰, 从背后抱住她。
　　五条悟弯腰站在卿鸟身后，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像只粘人又撒娇的猫。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因为被留下而失望。现在却像有什么看不清也不成型的东西在眼前，但她抓不住。
　　少年的话语像诅咒划过心头, 让卿鸟感觉心底有一瞬的难过, 针刺一般。
　　“悟。”卿鸟侧头顶了一下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她不想在负面情绪里打转，转移话题道：“怎么和猫一样。”
　　“那小鸟就是猫薄荷。”
　　……这是什么稀奇的比喻？她不是鸟吗？说起来，鸟和猫是天敌诶！
　　五条悟面向卿鸟而坐，双手捧住她的脸朝向自己。他俯视她。仔细检查少女脸上有没有属于自己, 但又不是自己的咒力残秽。
　　结果自然是有的。并且还在十分敏感的地方。
　　白毛眉头一颤，额头青筋暴起。
　　卿鸟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眨巴了几下。察觉到少年脸色微变，大脑条件反射拉响警报，立刻开口。
　　“你敢咬我我就放玉犬咬你。”熟悉的威吓言语。
　　五条悟：“……”
　　“你就会恐吓我！”
　　卿鸟几乎是立刻就从五条悟的话语里听出——你在另一个五条悟面前就没那么凶的蕴意。
　　“他不咬人！”于是她下意识跟了一句。说完又立刻收音。
　　奇怪的感觉再度蔓延开来。
　　……
　　五条悟不知道卿鸟脑内的矛盾与挣扎, 他继续捧着少女的脸，弯腰贴近她。
　　这只鸟只对他凶这件事, 其实五条小少爷并不生气。甚至于，他觉得还不错。那些稀奇古怪的恐吓在五条悟听来, 都是卿鸟不太寻常的炸毛撒娇方式。
　　反正独属于他的，都是好的。
　　“我要诅咒小鸟。”
　　少年摘下墨镜，恶趣味的抵住卿鸟的额头。距离近到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但却能完全感受她的存在, 她的呼吸和咒力。
　　并且这样的距离下，少女视线受阻，就只能看到他。
　　“我要诅咒小鸟的世界里，就只能看见我。”
　　“你是脑袋痒了想挨锤吧。”卿鸟吐槽。
　　两人是头一次睁着眼凑那么近, 那双蓝眼睛快看成斗鸡眼。于是卿鸟垂眸……结果一下看到了少年的唇。
　　“……”
　　“小鸟有什么生日愿望嘛？”幼稚的家伙幼稚的用鼻尖来回蹭卿鸟的鼻梁。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心猿意马。
　　“希望世界和平。”
　　“和平鸽嘛你！”知道卿鸟是在胡说八道, 五条悟忽然就笑了, 澄澈的蓝眼睛飞速眨两下。
　　少年说话的时候，柔软唇瓣蹭着卿鸟脸上的肌肤。又痒又热。
　　卿鸟对亲密关系很不擅长，偶尔也会搞混害羞和生气。但她从不排斥五条悟的靠近，或者说，她是喜欢的。从这个男人第一次向自己伸手开始。
　　四月的夜，还是凉意浓浓的。
　　五条悟撑在一边的手向卿鸟的方向移动，温热的手掠过她微凉的指尖，一根一根轻抚过。
　　他总是对她的一切都很好奇。想法行为心情表情、包括身\体。
　　手指沿着卿鸟的手腕继续往上，贴着衣服布料，沿着曲线缓缓攀至领口处。
　　少女僵在那里，吞了一口唾沫。
　　然而那只大胆的手没有再移动。五条悟握住卿鸟领口的纽扣，兀的一把将其拽下来。
　　卿鸟：？
　　霎时回神。
　　“生日礼物。”五条悟离开她的额头，换了一粒纽扣放到卿鸟的掌心。
　　用钱可以买到的东西都不足以送给特别的人。但那粒注入了五条悟咒力的，有价无市的纽扣可以。
　　少年揪了一下被扯掉纽扣后翘起来的线头。“就缝在这里哦。”这样卿鸟每一次把脸埋进领口，都会和他的咒力亲密接触。
　　五条悟这一回的心机，卿鸟倒是没料到。她握着手里发烫的纽扣，思绪不知怎么的忽然飘到了某位名厨身上。
　　就像中华小当家评上了特级厨师后，再没有换过衣服。得到五条悟咒力纽扣的她，也要和身上这件校服捆绑吗？
　　卿鸟倏而笑出声。
　　五条悟：？
　　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家伙脑洞开到哪里去的少年，脑后冒出硕大一个问号。
　　白毛时至今日才彻底明白夏油杰说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很想欺负她。
　　他看着少女忽然笑起来的模样，恶作剧地伸手一下捏起卿鸟的嘴，表演了个小鸭嘴。
　　嘴上吃痛的卿鸟眉心皱起。漂亮的脸蛋瞬间就有那么点搞笑。
　　于是这回轮到五条悟笑了。
　　用夏油杰之前吐槽过的话来说：小鸟夹豆子飞走一个都够你笑一天。有够幼稚诶。你真的不找硝子检查一下大脑吗？
　　卿鸟：“……”用杀人的目光瞪着五条悟，伸手揉了揉被捏疼的嘴。
　　鸡掰猫完全不在意被少女记恨。毕竟记恨或是要报仇这种情绪，也会让她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去在意身边其他人。
　　少年得意洋洋的，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
　　卿鸟望着五条悟的脸沉默下来，视线扫过他的眼、鼻、口，又回到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眼睛。十八岁的少年，眼睛是明亮的，充满热情与生命力的。
　　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四目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内对视。凝视对方，观察对方，而后跟着对方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
　　两人各怀心思。视线最终同时落到对方的唇上。
　　卿鸟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张日常欠扁的嘴，她好像亲过很多次了。
　　不知是少年的诅咒还是少女的术式起了反应。
　　咒术高专的夜训时间快要结束。
　　十几岁尚在发育期，很容易感到饥饿的少年少女们，惯例是要来食堂觅食的。
　　“不要在这里。”五条悟压低声音道。
　　白毛抓住卿鸟的手腕，霎时消失在食堂里。
　　冲击力撞翻了食堂内的桌椅。
　　---
　　大型天灾后，人性的好与坏会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淋漓尽致。五条悟已经习惯将那一切揽在身后了。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答应小鸟同行的要求呢？男人撑着下巴望向车窗外。
　　那只鸟不怕苦也不怕危险，有自己的固执和坚持。从苦厄缝隙里窥探过世界的她，对人性的善恶似乎也不会钻进牛角尖。
　　黑发少年支离破碎的前行道路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好似倒映在车窗上那样鲜活与深刻。
　　……
　　还是算了吧。
　　卿鸟现在为数不多的仇恨对象，都集中在咒术高层那里。而那群老家伙，是所有不如意与黑暗中，最微不足道、渺小的存在。
　　他可以放任她去总监会胡闹、刷经验。
　　未知的、潜在的不安因子，五条前辈不希望卿鸟接触太多。
　　---
　　没有开灯的宿舍内漆黑一片，单层窗帘遮去大部分月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五条悟住过的空间里，好像都会若有似无飘着一股甜味。
　　卿鸟背倚宿舍门而立，身前的少年以身高优势将她完全包围。
　　五条悟握着卿鸟的手腕，一手捧起她的侧脸，垂首亲吻她。昏暗的密闭空间，香甜的气息与心爱的人，是适合放肆与发疯的。
　　少年炽热的唇攫取属于少女的气息。同样发烫的手，沿着卿鸟侧脸的线条轻抚，一点一点往上，捏住她的耳垂来回磨蹭。
　　唇齿翻搅的声音让尚不熟练的少年红了眼睑。
　　他吻着她，吸吮她的舌，舌尖舔过她每一寸柔软。霸道，却又留了余地等待卿鸟回应。
　　可少女不再是那个雪夜里，同样小鹿乱撞的人了。她有挣扎，有疑惑，即便无法拒绝与逃离。
　　唇边与耳垂的厮磨容易让人失去思考的气力。尤其是五条悟还故意释放了咒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将她禁锢。
　　卿鸟另一只无所适从的手，向前勾住了少年的校裤口袋。她在两人短暂分离的间隙，闷哼一声。
　　五条悟的理智在那瞬间轰然炸开，他不能再满足于她的唇与舌。
　　滚烫的唇贴着她同样升了温的肌肤游走，少年轻咬她的下巴，细细密密，又一路吻过她的下颚，最后落到她的耳垂。
　　“tori酱。”他好玩地喊她的名字，然后舔过她耳朵的轮廓。
　　热气与撒娇的声音一起灌入耳内，卿鸟那只被五条悟握住的手，下意识想要抬起。可少年的力气很大，她没能挣脱。
　　五条悟想起方才沿着布料一路往上的曲线，脸颊瞬时红到发烫。他屏息含住卿鸟微凉的耳垂，舌尖挑逗那片软/肉，在口中轻轻撕咬。
　　“……”
　　她好像喊了他的名字。但是五条悟没有听清。
　　少年嗅着卿鸟的侧颈，将她完完全全抱进怀里。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掐捏卿鸟的腰，他克制着自己继续向上探索的冲动。
　　“忧太，明天要交的观后感你写完了吗？”
　　“伊地知先生布置的吗？写完了。”
　　“借panda看一下吧。毕竟是panda，不懂怎么用人类的思维评论呢……”
　　……
　　直到门口传来二年级生的说话声。两人的感官才重新回到现实，感受到空气，想起呼吸，不再溺毙于彼此的气息与触碰中。
　　后知后觉开始害羞的少年与少女，狼狈地分开，几乎不敢对视。
　　卿鸟低头看自己的鞋头。五条悟垂眸看她的头顶。好一会儿，少年再度把卿鸟拥入怀中，不带情/欲的。
　　“明天去旧楼图书馆。”少年忽然扯了一个稀奇的话题出来。
　　“嗯？”饶是卿鸟也没跟上五条悟的节奏。
　　“津美纪还没醒，不能指望那群废物哎。”
　　“好！”
　　五条悟仿佛能看到卿鸟头顶上竖起的雷达，严肃又可爱，于是笑着用下巴蹭她的脑袋，又变回撒娇的猫。
　　卿鸟稍晚一些离开五条悟的宿舍，并且坚决、决绝地拒绝了少年同行。
　　途径长廊的时候，她看到坐在一边发呆的夏油杰。
　　这个世界没有狐狸教主和他大眼瞪小眼，喊着谁是谁的替身。但介于狐狸教主曾经的所作所为，让十八岁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咒术高专内步履艰难。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夏油杰还在思考问题，熟悉的咒力气息倏而在他身侧坐下。像过去很多时候那样，两人会闲聊几句。
　　“嗯？”刘海少年托腮，打量了一下卿鸟。接着毫不留情地用五条悟的口头禅戳穿他们：“偷腥猫。”
　　卿鸟表情微微裂开：“……”
　　“嘛……小鸟和悟本来就是在一起的，也不能算偷腥。”夏油杰又推翻了自己的指责。
　　他们只是莫名其妙换了一个世界，关系是不变的。起码，对于和这个世界没有羁绊的夏油杰与少年五条悟来说，是这样的。
　　弯起的狐狸眼瞥向身侧的少女。卿鸟果然沉默了。
　　两个人的感情有时候都剪不断理还乱，更别说这微妙的两人还是三人傻傻分不清的离奇画面。
　　“小鸟见过这个世界的我？”开玩笑也懂分寸的夏油杰适时转移话题。
　　那何止是见过。还见过第一次被系统惩罚的社死瞬间。卿鸟笑了笑，“这个世界的杰，救过我哦。”
　　“……”是吗？那你还迫害我？夏油杰无语一瞬。“那有见过菜菜子和美美子吗？”
　　那岂止是见过！这两个狐狸教主控。卿鸟倚着侧边的木柱，懒懒道：“说起来，我还救过她们哎。”
　　……
　　两人沉默三秒，然后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这个世界，有属于夏油杰的羁绊。
　　叫什么来着……盘星教？
　　翌日。
　　尚在刷牙洗脸的五条悟□□劲满满的夏油杰和卿鸟带离咒术高专。
　　夏油教主在百鬼夜行被杀后，盘星教便处于一种分崩离析的状态。有为了自身未来出走的，也有为了坚守夏油杰生前意志留守原地的。
　　“真的假的？杰在这里做教主？”五条悟两手插袋走在卿鸟左手边，因为出门匆忙，所以脑后还有一小撮白毛翘着。
　　夏油杰扶额。这种微妙的，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感觉。他忽然有点佩服还能和另一个世界自己吵架乃至打架的五条悟。
　　“身披五条袈裟，头发放下来的那种蛊王教主哦。”卿鸟补充。虽然夏油教主的理念和行为很可怕，但不可否认男人的魅力。
　　三人一起走进人去楼空的盘星教旧址。
　　“线索说还是有一部分教众留在这里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搬家了？”五条悟有无下限，无所畏惧直接往里走。“没几个人的话，也不用那么大的地方吧。”
　　卿鸟停在入口靠里面一点的位置，抬头看向天花板。
　　夏油杰放出持有咒灵，在教会楼里游走探索。他再一次感叹，如果能和冥冥学姐一样，与咒灵拥有共识能力就好了。
　　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看向自己喜欢的人，再模仿她的动作。
　　于是五条悟在原地站定后，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哦呀，在这里躲着呢。”五条悟调侃，帅气的脸蛋帅气的话语，可惜脑后翘起的呆毛晃了晃。
　　卿鸟看不出什么端倪，六眼却可以捕捉一切咒力。
　　白毛抬手，接连三层楼的天花板都在逆天的吸引力下粉碎瓦解，五条悟的术式擒住两个隐藏得最差的咒术师，一下将人拖到一楼。
　　这要是猛地摔下来砸到地板上，哪怕用咒力保护身/体也会骨折。于是夏油杰的咒灵在半空做了缓冲，减缓了她们下坠的速度与力量。
　　“请问……”
　　夏油杰礼貌开口，看清被五条悟拽下来的咒术师后，又忽然收音。
　　女孩大了十岁，变化极大，也不是在村庄里见到的畏畏缩缩的模样了。夏油杰竟有一瞬不敢认。
　　“菜菜子，美美子？”
　　受到惊吓的少女们在看清夏油杰的脸后，先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鄙夷的眼神。片刻后，又脸色骤变。
　　这个夏油大人的额头上，没有缝合线！
　　少女们诧异地看着身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而后视线落到一边的五条悟身上，最后是好多年没见过的卿鸟。
　　五条悟手臂搭在夏油杰的肩头，“哟西，你们的教主回来啦！快点拿甜品来！”他早饭都还没吃呢！
　　夏油杰眉头一颤，斜了五条悟一眼。
　　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已经被五条悟亲手杀死。自己忽然出现，对于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冲击力确实很大，夏油杰理解她们目光中的惊诧与恐惧。
　　于是像那年在村庄里的初遇一样。
　　丸子头少年微微一笑。指尖飘出一缕会说话的咒灵安抚她们的情绪：“不要害怕。”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第87章 
　　九点多的银座, 沿街林立的商场刚开业不久，冷冷清清。与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纽约第五大道并列为世界三大繁华中心的商业街, 此刻尚未展露它的繁华与奢靡。
　　少年们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走进一家有私人小包厢的甜品店。快要饿扁的五条小少爷点了菜单上的所有经典推荐与HOT产品。
　　夏油杰表示他大早上吃不了那么甜, 菜菜子和美美子则是完全没有进食的胃口。她们一直在打量身边的黑发少年。
　　是夏油大人的模样，夏油大人的声音以及夏油大人的咒力气息。
　　但是……怎么会呢？夏油大人他……他不但被五条悟杀死了，还被邪恶的术师占据了身体。
　　木门拉起，不算大的空间里有一阵诡异的宁静。
　　五条悟总是贴着卿鸟而坐的, 此刻百无聊赖的他，手指绕着少女的发梢玩。他不认识对面的双胞胎，而且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家伙。
　　“这个世界的夏油杰已经不在了。”最终还是由夏油杰本人揭开话题。“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油杰，意外被拽来这里, 原因暂时不详。”
　　卿鸟嘴角一抽，腹语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你是系统给我的补偿。
　　“……另一个世界？”美美子下意识重复了夏油杰的话语。
　　“嗯。那个世界也有菜菜子和美美子哦。”少年抬手拍了拍不知为何依旧惊魂未定的，美美子的头顶。以示安慰。“不过只有五岁呢。”
　　夏油杰比划了一下那个世界两人的高度。
　　是熟悉的男人的叙事方式, 是熟悉的男人温柔的动作与话语。
　　“夏油大人……”菜菜子一直隐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如被打开了的水龙头，一下子崩盘。
　　两位并没有比少年夏油杰小多少的少女，一左一右扑到他身上, 痛哭流涕起来。因为想念，因为全世界最好的夏油大人的死亡，因为那个男人死亡后不得安宁还被邪恶术师占据身体。
　　哪怕是谁的术式骗局也好，她们只想再次见到他, 真正的他。
　　不知怎么的, 卿鸟忽然想起渡边学长与麻生学姐他们。她已经无法在这个世界与他们重逢, 但在那个世界, 四年或是五年后，失去过的同伴又将抱着对未来的希冀，背负守护世界的责任聚到一起。
　　“铁石心肠”的五条悟没有在意眼前的感人画面，他递了一根手指泡芙给卿鸟。“这个好吃。”
　　……
　　卿鸟转眸看向五条悟。
　　眼前这位没有经历过失去，没有被挚友背叛的白毛，依旧是十六岁那年无忧无虑，唯我独尊的模样。有时候撒娇，有时候臭屁，更多时候还是会惹人生气。
　　但没有了二十四岁那年落寞的背影，与立于清冷城市中忽然的沉默。
　　少年以为卿鸟被自己帅气的脸蛋迷住了，于是摆了一个自恋的pose。
　　卿鸟：“……”无语又好笑地伸手揪了一下他脑袋后面翘起的短发。
　　然后被白毛捏起脸，强势塞了一根手指泡芙。
　　……
　　咦？好吃！卿鸟咀嚼两下，眼睛亮了一瞬。要是喂食的动作不是那么粗暴，应该会更好吃一点。
　　羂索假意答应两位少女，协助他杀了非术师之后，便会将夏油杰的尸体归还。所以并未和菜菜子、美美子两人定下任何束缚。
　　这是祂的诡计，也是祂所有设计里，最失策的一环。
　　此刻两位哭累的少女，在喝了夏油杰递给她们的温热绿茶后，精神状态稍稍缓和下来。
　　“那个邪恶的家伙侵占了夏油大人的……身体。用夏油大人的脸，夏油大人的表情继续利用盘星教里的大家。”菜菜子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无论何时说起这件事，她都能气到止不住颤抖。
　　“他说要杀光这世上的非术师，但我们知道，他的理念和夏油大人完全不一样。他只是在利用依旧追随夏油大人的教众罢了。猴子也好，术师也好，在那个男人眼里都不屑一顾。”
　　卿鸟与两位少年分别对视一眼。
　　她看着菜菜子，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了一下。“啊诺……占领狐狸教主尸体的家伙，这里是不是有一条缝合线？”
　　“……是！就是他！”
　　……
　　夏油杰的表情有一瞬绷不住。他难以想象曾经被他们当棒球一样打飞，被小鸟用术式麻辣火锅涮过，也在他宿舍里“住”过的脑花，此刻居然在……自己的脑门里？！
　　“他会经常出入盘星教吗？”
　　美美子摇头。“他基本不会出现，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安排任务。盘星教的大家，现在几乎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活动方式，他没有干预。”
　　“夏油大人百鬼夜行那次之后……几乎散尽了所有的咒灵。他有让大家继续寻找高级咒灵供他吸收。基本都是独来独往，暂时没有发现别的陌生同伴。”
　　五条悟还在吃，与房间内严肃且沉重的氛围呈鲜明对比。
　　他真的有那么饿吗？而且，空腹吃那么多甜点不腻吗？
　　卿鸟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戳戳五条悟的腰让他严肃一点，还未碰到少年就被对方一把握住，并幼稚地晃了两下。
　　五条悟偏头看着卿鸟呲牙一笑。昨夜之后，他好像更粘人了。
　　“所以呢。”五条悟抽一张纸巾擦擦嘴角，收敛不正经的笑。“为什么不来咒术高专找我？”
　　装那位五条前辈装得有模有样。
　　“开什么玩笑。”菜菜子下意识反驳。“是你杀了夏油大人，我们怎么可能找你再……”
　　再杀夏油大人一次。
　　夏油大人不讨厌咒术高专的大家，但他们始终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五条悟是夏油杰的挚友，她们憎恨杀了夏油大人的五条悟，但内心可以接受。
　　也就只到可以接受为止了。
　　“宁愿放任杰的遗/体被敌人占用并利用，也不找我帮忙。”五条悟沉下脸，有几分讽刺。“戏弄杰，不让他获得安宁的人，到底是谁啊？”
　　少女们瞳孔骤缩，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语言可以反驳。
　　“悟。”夏油杰有些责怪地喊了五条悟一声。
　　“哪怕说‘我就要毁了这个没有夏油的世界’也比你们现在的理由，更让人接受吧。”
　　五条悟不在意对面脸色微变的夏油杰，像过去在高专很多次那样，他不会停止发表他的观点、更不会因为对面坐着两个可怜的少女而有所收敛。
　　“你们既然能坐在这里毫无障碍地把这件事说给我们听，也就表示那个家伙没有和你们签订任何束缚。那如果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归还杰的遗/体呢？”
　　“……”
　　“连束缚都不和你们签订。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五条悟托腮，墨镜后的蓝眸看向菜菜子和美美子。“嗯，是你们的愚蠢。”
　　卿鸟在两位少年即将动手之前，将他们拦下。
　　狭小的包间内顿时发出一阵巨响。
　　菜菜子和美美子躲到夏油杰身后。
　　“理智上而言，悟说得没有错。”卿鸟维持着拦住两人的姿势，回眸看向五条悟。“但也要考虑失去重要之人的心情啊你。没有经历过好歹也共情一下。”
　　五条悟站起身，没有再说话。他单手勾住卿鸟的衣领，把人带离了甜品店。
　　将近十一点的城市，已然活跃起来。周末才会禁止车辆通行的宽阔道路此时车流不息。五条悟两手插袋走在前方，一米九的高个以及那头夺目的白发，让他哪怕混迹在人群中也依旧亮眼。
　　卿鸟走在少年身后，偶然一抬头，步伐不自觉停下。
　　眼前人向阳而走，背后拖了长长的影子。分明没有经历过失去与背叛的少年，此时的背影却和那位前辈有了微妙的重叠。
　　一样的落寞与沉重。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卿鸟没有跟上来。于是少年站定脚步回头，特别的双眸在茫茫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白毛朝卿鸟的方向伸手，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但眼底并没有笑意。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解析的心情。
　　“我失去过你啊，小鸟。”
　　卿鸟在原地怔住。
　　五条悟的半边脸逆着光，是令人怦然心动的完美侧颜。他看着她，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等她上前牵住他。
　　这个家伙，是真的很擅长用三言两语诅咒别人吧。
　　卿鸟意识回笼的时候，自己已经挤过人群大步迈向前，张开双臂从少年的背后抱住他了。
　　“你故意装可怜是不是。”卿鸟额头贴着他的背后。
　　五条悟握住卿鸟的手，直认不讳。“是啊！”
　　---
　　灾区的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手机几乎时刻处于只能用来看时间的板砖状态。这次冲绳的任务简直可以排上五条悟最讨厌的出差行程前三。
　　最强的男人和冲绳的监督大眼瞪小眼……不对，是眼罩瞪小眼。胆小的监督就差每日搜刮点寺庙的贡品把眼前的五条悟供起来了。
　　但眼前的神子依旧一脸不爽。
　　其实卿鸟回来之前，五条悟任务期间也不常联系外界。一来帐内没有信号，二来他没有固定对谁的表达欲。
　　虽然站在学生面前的时候，白毛教师总是热情四射、古怪又离经叛道地胡闹。但更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忧太是个内敛的孩子，不擅长应付五条悟神奇的大脑，熊猫不用手机，真希和小惠根本不会回他无聊的短信……也就小棘会和他对发可爱的表情。
　　可现在不一样。
　　思想和术式同样离谱的少女再度回到这个世界，将男人内心深处本以为自己不会拥有的扭曲情感剥落，成了他的牵挂和情绪落点。
　　临时搭建的救援棚外狼藉一片。混乱的咒力，嘈杂的人声。
　　五条悟将手机放回口袋。
　　“海啸确认为自然灾害，非咒灵引起。我会在24小时内确认灾害范围内有无1级及以上等级的咒灵滋生。并将其祓除。”
　　诶？24小时？监督惊讶地张大嘴。
　　那可是四五个咒术师都要花上三天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啊！
　　“后续任务难度在2级以下，就转交给冲绳当地咒术师了。”
　　没有信号和小鸟咒力的鬼地方，五条悟简直多一秒都待不了。最强的男人决定加个班。
　　---
　　破败的、无人问津的小村庄内，身穿五条袈裟扎着半丸子头的男人，微笑着走过异形尸骸遍布的道路。
　　脚步在一间未关门的破屋前站定。哪怕只是站在门口，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咒力残秽与邪恶诅咒。
　　一只才形成不久的特级咒灵，但已经显现它非凡的潜力。
　　一股携带强劲咒力的液体从屋内流出来，流到占据夏油杰身体的羂索身前，停住。一张神似呐喊的脸自液体中显现。
　　就那样用空洞的双目看着男人。
　　“这样没有计划的屠杀，会很快引起咒术界的注意哦。”
　　羂索两手没入宽大的袖口内，“好心”提醒这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咒灵。
　　液体在原地凝聚，逐渐形成人类的模样。不消片刻，一个模样神似二十几岁男子，脸上与身上布满缝合线的咒灵出现在视野里。
　　咒灵浑身赤/裸倚着门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羂索。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强者。毫无战斗力，没有成为改造人必要的村民，已经杀到无聊了。
　　“撒……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值不值得留下吧。”狐狸眼眯起。
　　“嘿。”真人勾唇一笑。
　　咒灵对身前的咒术师发动攻击。
　　才诞生不过三天的特级咒灵，被眼前的千年诅咒师耍得团团转。但对方只有心试探他的术式，并没有祓除他的意思。
　　“嗯？”真人再度化作一滩水流至门口，随后变成五岁孩童的模样坐在门槛上。包子脸带了一点鄙视和调侃：“咒术师要和咒灵联手，对付自己的同类吗？”
　　人心还真是肮脏呢。
　　羂索一脸“真伤脑筋”的表情，抬手挠了挠脸。“严格来说，那个少女的术式，才是真正的咒灵之友呢。”
　　他有夏油杰的记忆。清楚知道卿鸟的术式与运用。优点与缺点。
　　“趁五条悟不在东京，去闹一闹吧。”
　　男人转身离开，抬起手臂悠闲地挥了挥。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啊对了，身体构造随意变，不要破坏大脑哦。她的术式很有用呢。”


第88章 
　　挚友上午吵架下午合, 两人没有隔夜的仇。
　　几人心平气和下来，再度聚到一起。有关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人的后续安排，着实让恶霸三人组犯难好一阵。
　　双胞胎姐妹认为她们可以回到盘星教继续假装帮助邪恶术师, 并制造机会让对方信任自己, 从而获得更多情报。
　　“不行不行。你们太蠢了，只会被对方发现心机从而利用你们。”白毛一脸欠扁，如是所说。
　　两位少女以及夏油杰同时额头青筋暴起。刘海少年偏头看向斜对面，自己和自己玩井字游戏的卿鸟。
　　少女头顶竖起的雷达接收到目光, 于是抬手像撸猫一样摸摸五条悟的头顶。
　　“悟，说人话。”
　　“你们只会打草惊蛇！”
　　不错，说人话的小猫还会用成语。卿鸟轻叹一口气。
　　菜菜子&美美子：……
　　不对啊。此时此刻双胞胎才品出一丝不寻常。眼前这位名叫卿鸟的少女，不是五条悟的学生吗？
　　之前见到这对师生, 总是恶劣的五条悟走在前方，卿鸟跟在靠后一点的位置——一脸想造反又无奈打不过的样子。
　　怎么现在气场完全反过来了？倒像是这位老师是她养得猫似的。
　　“既然她们是咒术师, 年龄也正适合。”卿鸟单手托腮。“不如招进咒术高专？正好拯救一下咒术届这低到可怜的招生率。”
　　“……”
　　“她们都是登记在册的诅咒师，是处刑对象。”夏油杰说。换言之, 不把她们抓起来都算好的，怎么可能允许进入高专校园。
　　况且……一年级负责人是那个悟啊。
　　“给未成年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嘛。五岁遇到忽然变异的教主大人，人生观被带偏。现在痛定思痛，决定做个好人什么的……”
　　卿鸟还想说什么, 结果身边的白毛装五条前辈装上了瘾。
　　“才不要嘞。我不要又弱又蠢的学生。”
　　夏油杰：忽然变异？
　　菜菜子美美子：又弱又蠢？
　　“……”
　　“总而言之。”卿鸟忽略三人颤抖的眉毛。“诅咒师的身份我去总监会撤销。至于能不能进高专的事……就交给你们去搞定夜蛾校长啦！”
　　一黑一白两位挚友同时变了脸色。
　　对哦！比起总监会那群人，夜蛾校长才是最难搞定的那个啊喂！
　　---
　　这次五条前辈出差，卿鸟的收件箱没有被短信塞满，安静得出奇。她不知道是信号问题, 只以为是任务太忙。
　　但眼下不论是教主大人被占用的事, 还是双胞胎少女如何安顿的问题, 卿鸟都需要和那个男人商量。
　　拇指在通话键上稍作停留, 卿鸟拨通五条前辈的电话。
　　“您所拨叫的电话现在处在无法接受信号的场所，或者没有开启电源。目前无法通话。请在提示音响后留言。”
　　……
　　提示音在耳畔响起。
　　“五条前辈——”
　　说话声忽然停住。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身边行人匆匆路过，嘈杂的说话声随风过耳。在一切如常的动态镜头里，卿鸟的大脑有一瞬静止与空白。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卿鸟放下手机，偏头看向那只有古怪缝合线的手。
　　“无为改变。”来者的声音还算好听，他用几分天真的语气念了四个字。
　　微风过境，扬起卿鸟的长发。
　　一只才诞生不久的特级诅咒，是不会听从咒术师的话语的。哪怕那个咒术师身上的诅咒气息比咒灵还要浓重。真人粗暴地使用了他的术式。
　　少女飞起的长发贴到真人脸上。但他期待的变形迟迟没有发生。
　　“啊咧？”真人歪头。
　　这里是闹市区，最好避免和一只显然在1级以上的咒灵直接动手。当然，那也只是“最好避免”，不是必须避免。
　　“你摸我干嘛？”
　　真人：“……”
　　卿鸟掐断手里还在等她留言的手机。脑袋朝真人的反方向一歪。
　　“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有多如履薄冰，多惊弓之鸟吗？每天都要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奇怪的咒力残秽，以免被家里的猫看见后发狂。你现在这样胡乱在敏感的地方留下咒力残秽，我回家要怎么解释？碰到一个问路的咒灵？”
　　在非术师眼里，卿鸟就是一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空气一顿输出的变态。不出一会儿，行人开始远离她，绕着她走。不消一会儿，人群便与卿鸟隔开将近两米距离。
　　卿鸟反捉住真人的手腕。
　　“我不管，你陪我回家解释。”
　　“嘿？”被卿鸟握住的手腕无法随意变形，他的灵魂被对方用咒力束缚了。“你能察觉到灵魂的存在。”
　　居然和一个穿越者聊灵魂？
　　“灵魂那种东西啊。”卿鸟想象的隔断彻底在闹市街头隔开自己与非术师的空间。“早就被系统的惩罚玩坏了呢。”
　　「您好宿主，系统对此有异议。」
　　卿鸟：……我去你还在啊。
　　「是的宿主，我在。」
　　卿鸟上一秒还在和脑内的系统呛声，下一秒瞳孔骤缩。她猛地甩开真人的手腕，后退一大步。
　　没有问题，被无良教师锻炼出来的防御警觉没有落后丝毫。可惜她误判了咒灵身体变形的上限。
　　真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那本是人类胸膛的地方忽然变异成无限伸长的圆锥体，一下刺穿少女的肩膀。
　　鲜血顿时溅了一地。
　　咒灵笑容浮夸地缓缓抽出圆锥体，在即将离开卿鸟身体的瞬间，沿着伤口二次扎进去。接着是第三次。
　　他反复翻搅着卿鸟肩膀上被刺穿的伤口，发出阵阵笑声。血肉模糊的声音，好听。
　　直到硕大的术式镰刀自天而降，一下砍断那枚圆锥体。
　　咒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卿鸟的术式没有前摇，也无需咒力积蓄，真人无法预判镰刀出现的时机与方向。
　　名为想象力的术式，由大脑想象构造出来的一切术式实体皆与灵魂为伍。可以轻而易举伤害到身前的变态咒灵。
　　真人恢复人类的模样，胸膛的衣服完全破裂，胸口还有一道很长的伤口。
　　「她的术式很有用。」
　　咒灵抹去留下的血迹，勾唇一笑。双眸内是比最初更疯狂的战意。
　　肩膀上鲜血淋漓、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卿鸟恍然，这好像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受到外伤。还真是托了系统补偿的术式和五条悟的福。
　　反转术式很快将伤口治愈。卿鸟按住伤口的位置，活动一下肩膀。
　　疼痛的感觉可能还会在大脑里徘徊一会儿，但那个可怖的空洞已经没事了。
　　“嘛。见过不少特级咒灵。”卿鸟把掌心的血迹抹在衣摆上，“你是最恶心的那个。”
　　真人笑着向前跨一步，他才想好要变换成什么形态，结果发现自己无法改变灵魂的形态。“什么？！”
　　作为咒灵而言，颜值有些过高的脸露出一瞬的诧异。
　　卿鸟想象眼前的咒灵三秒内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打断了他进攻的节奏。
　　毕竟是特级咒灵，三秒的打断是最优解。不会大量耗费咒力，却能完全乱了对方的进攻。
　　卿鸟的斜后方是一个暗巷，连接着餐厅的后门。又脏又乱，一般不会有人往里走，除了工作人员。她要把咒灵往里带。
　　“我想想，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卿鸟挠头，接着以拳击掌。“啊，灵魂出窍！”
　　少女话音落下，真人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像被拧起的毛巾一般，卷成抽象的形状，并呈现一种被提拎起来的怪异感。
　　真人觉得自己的灵魂要与包裹灵魂的□□完全剥离开了。
　　卿鸟趁这个间隙闪入暗巷内，迅速布帐。
　　就单凭刚才的画面，就足够上今晚的新闻头条了，她不能让离奇的画面继续被非术师看见。
　　倒不是因为什么非术师看见后会滋生负面情绪那样的大道理。她单纯、不想上电视！想起几年前在电视里她痛哭流涕说救救老师的模样……就很想原地去世。
　　控制真人灵魂与禁止他灵魂变形的想象不能同时进行。
　　真人顿时化作五岁孩童的模样一溜小跑跑进暗巷，还未站定脚步就被一只巨型猩猩来回扇了两巴掌。
　　“……”
　　五岁孩童模样的真人又变成一滩水。
　　结果被蓦然出现的黄土沙石覆盖，差一点吸干。
　　“……”
　　真人又一次变回最初人类的模样。“果然是有趣的术……”
　　话未尽，再一次被头顶上方的大力神锤一下砸扁了。
　　……
　　因为卿鸟控制了想象时的咒力，所以伤害微乎其微，但操作行云流水，控场100%。
　　眼前的少女除了最初的镰刀伤到他之外，之后的想象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就是让真人无法愉快玩耍……非但不愉快，还被狠狠地玩耍了。
　　咒灵站在原地不再变形。布满缝合线的脸饶有兴趣地看向卿鸟。
　　四目对视。
　　片刻后，真人从嘴里吐出两个变形人。
　　卿鸟：……
　　这什么比克大魔王行为？
　　变形人离开真人体内后迅速生长为低级咒灵的丑陋模样冲向卿鸟。好似要攻击她，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抽象的变形人只是握住卿鸟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流。“救……救……我……”
　　卿鸟神色微变。
　　“都是人类哦。咒术师小姐要亲手杀了他们吗？”
　　只要打乱她的思绪，影响她的情绪，让感性超越理智。卿鸟的术式就会暴露出所有缺点与缺陷——
　　眨眼间。
　　两只变形人消失了。
　　真人愣住。
　　卿鸟确实无法想象温柔地杀死被改造的人类。所以她选择用术式反转，直接变零。
　　“你以为，只有咒灵没有人性吗？”卿鸟露出灿烂的笑容。“人类因为懂得人性，所以反而能够彻底泯灭人性哦。”
　　这只咒灵的术式稀奇古怪，才诞生不久就如此花里胡哨。放任他滋生变强不是什么好事。
　　卿鸟收敛笑容，目光沉静。“就在这里祓除你吧。”
　　话音未落，少女感觉自己站立的方位被看不见的结界笼罩，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微风触碰肌肤。
　　刹那间，卿鸟与真人都消失在了暗巷里。
　　再睁眼，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结界转移。
　　卿鸟经历过一次。如此看来，上一次应该也是眼前这家伙的杰作。
　　“哟。”
　　身穿袈裟的男人转过身来，抬手向卿鸟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夏油杰的声音、夏油杰的模样、夏油杰的咒力。
　　卿鸟落到羂索提前预备好的结界内，被封印了咒力与术式。她只能跪坐在那里，抬头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不愧是悟的学生呢。即便这样，表情也还是如此淡定。”
　　羂索用夏油杰的脸夸奖卿鸟。恶心至极。
　　“也是有不少人类是这种类型呢。心底再慌乱，表面也还是很淡定。”真人坐在一边笑道。
　　这个结界可以用咒力蛮横打破。但会消耗相当大的力气。
　　冲破后再和眼前的“夏油杰”与特级咒灵战斗，胜算就不高了。
　　于是卿鸟立刻放弃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从来都不傻。
　　“你笑什么？”真人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看着卿鸟疑惑问。
　　卿鸟没有理睬真人。她看着步步靠近她的“夏油杰”，轻声问了一句。
　　“夏油教主，你听说过猫薄荷吗？”
　　狐狸教主疑惑地挠了挠脸颊。猫薄荷他当然知道，但那个东西和现在有关系吗？
　　---
　　五条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后瞬移至最近的、可以飞航班的城市中。
　　白毛在候机室打开手机。
　　收件箱里没有短信。
　　“……”前辈肉眼可见地不爽了一下。他的鸟不想他。
　　但有一通语音信箱。
　　于是戴眼罩的男人笑着点开信箱。他要听来自后辈的思念。
　　“五条前辈……”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与街边的吵闹声。
　　“你摸我干嘛？”
　　语音最后停在少女的疑问句上。
　　五条悟：？
　　五条悟：？？？
　　隔了一段时间的疑问句显然不是在问他。所以……
　　谁动了他的鸟？！
　　遥远偏僻的小机场里，一只羽毛球脑袋爆炸了。


第89章 
　　五条悟回拨电话, 结果自然是没有人接。炸毛的表情倏尔收敛，男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又听了一遍语音。
　　那句“你摸我干嘛”不是寻常在马路上被非礼后会有的语气。少女的口吻十分淡定，她故意扭曲对方的行为, 好让那个家伙无语。
　　这是卿鸟进入战斗前的习惯。
　　五条悟眉心微蹙, 他又拨通夜蛾正道的电话。
　　此时的夜蛾正道坐在办公室内，眼前是他此生最难忘的两位学生。说是又不是，但一样的可恶，让人生气。
　　两人居然带着两个诅咒师进来, 嘻嘻哈哈说要办入学手续。
　　顶着三个红色十字路口，想要揍人的校长接到五条悟的电话。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事，但额头已经暴起了青筋。
　　总觉得接完电话会更生气。
　　电话接通。
　　没想到对面的家伙这次居然很正常。
　　“卿鸟？”夜蛾抬头看向身前四个家伙。难怪他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想要发火又没能真的气怒。原来是那个点火的人不在。
　　“她不在高专。”
　　夜蛾正道示意眼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小鸟去总监会了。”夏油杰心领神会。
　　总监会那群废物在卿鸟那里讨不到便宜。但万分之一的可能, 被激怒的老家伙要趁他不在东京做些什么……
　　又或者是她之前反复强调的脑花趁他出差的时候动手……
　　快要登机的五条前辈让夜蛾正道打开免提，手机对准少年五条悟。
　　男人斩钉截铁的判决声透过话筒, 回响在不算大的空间内。
　　“切腹去吧你。”
　　---
　　五条悟之后，就属夏油杰这张脸卿鸟最熟悉了。不管是十八岁的还是二十八岁的。此刻那坨脑花蹲在她身前, 顶着夏油杰帅气的脸庞，摆出违和的表情。
　　这个世界里作为盘星教教主存在的夏油杰，脸上时常挂着笑。对同伴是温柔的，对非术师是虚伪且藏刀的, 对敌友难下判定的咒术师是意味深长的。
　　说他像狐狸，是因为那双好看又勾人的双眸。
　　而不是现在这样，阴险又狡诈的模样。
　　“天元的全知也无法访问到这里哦。”男人开口。
　　换言之，哪怕是五条悟也找不到这里。更不用说五条悟从冲绳回东京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隐去所有卿鸟的咒力气息。
　　但他依旧没有从卿鸟的脸上读到任何害怕的信息。甚至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那种定期要献祭少女, 在自己结界内任凭星浆体被杀, 学生被重伤也没有丝毫举措的家伙, 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哎。”
　　卿鸟看向“夏油杰”脑门上的缝合线, 想象了一个脑花喷射的掉san画面。可惜她的术式和咒力被封印。
　　嘁。玩不过就搞封印。老套！
　　有本事把结界打开，让你感受一下倒栽葱螺旋浸泡浓硫酸。
　　少女的眼神在发光。
　　羂索眯了眯眼，明知道眼前的少女现在无法使用术式，却还是觉得脑袋狠狠疼了一下。
　　比起夏油杰的身体和术式，其实早在五年前，祂最先瞄准的就是卿鸟的术式。并且她作为五条悟的第一届学生，身份也很好用。可惜还没来得及下手，卿鸟就失踪了。消失的彻底，没人知道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眼下已经布局到此，再换身体也就没有必要。况且他还发现了身后那只可以改造人类改造咒术师的奇特咒灵。
　　这是属于他的时代了。现在只需要……
　　“不愧是悟的学生，心态很好呢。”
　　“应该说，因为心态很好，所以才会成为他的学生。”
　　羂索直接盘腿坐下。
　　“嗯，伶牙俐齿。和五年前一样。”
　　五年前。
　　五年前这个家伙不知道占用着谁的身体。他既然那么说，就表示五年前这坨脑花就见过自己了。
　　卿鸟的大脑飞速旋转着。两个世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太多细节容易混淆。
　　在这个世界，卿鸟离脑花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那次精神病院的任务了。任务对象不断表演着脱礼帽的动作……但她并没有直面男人的咒术师女友。
　　羂索很满意少女陷入深思的神态。
　　比起恐吓与武力，这才是能够一步一步击溃她心理防线的缺口。
　　“是远藤麻美。”狐狸眼凝视卿鸟，不遗漏她丝毫的情绪变化。“五年前我见到你的时候。在她的身体里。”
　　那身谁？卿鸟很确定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望见少女明显蹙起的眉头，羂索直接揭晓答案：“佐藤和也在总监会的对接人。咒术高层的一员。”
　　……
　　分属于两个世界的信息与记忆一下在脑海中炸开。卿鸟看着夏油杰那身五条袈裟，瞳孔紧缩。
　　「内奸是佐藤。」
　　「佐藤是咒术高层安插在高专的眼睛和推手。」
　　「千叶县的意外不是意外，是总监会刻意安排的。目标是铲除你。」
　　卿鸟再抬眼看向羂索，眼中布满了无法抑制的红血丝。
　　千年诅咒师用夏油杰的身体摆了一个悠闲的姿势，单手托腮。他笑眼弯弯，十分满意卿鸟的表情。“是我安排的哦。那一年的任务惨案。”
　　想象力是十分依赖精神状态的术式，只要用对方式击溃卿鸟的防线，她就是一只坏掉的提线木偶。防御趋于0的卿鸟，便不能再抵御真人的术式。他可以随意改变她的灵魂构造，她的存在。
　　从咒术师到咒灵。
　　“宿傩的手指，也是我故意放在那里的哦。”羂索继续用轻松的语言说着五年前的事。“嗯，亲眼看着那些咒灵把手指吞下。”
　　卿鸟：“……”
　　“最初的时候我也在帐里哦，你没有发现吧？”羂索可惜地摸摸下巴。“如果那天五条悟一开始就和你们一起进账的话，应该就会察觉到我的咒力了。可惜啊。”
　　“你知道，那天特级咒灵最先攻击的是哪位可爱的学生吗？”
　　羂索凑近卿鸟，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以一个亲密的姿势，轻声回忆着：“柴崎学姐？小鸟是这样称呼她的吧。”
　　属于夏油杰的大手抚上卿鸟的心口。
　　“就是这个位置，一下就被特级咒灵掏空啦。毫无还击的机会呢。”
　　卿鸟至今还记得学姐与学长们尸体的模样。所以她知道眼前的混账不是在胡言乱语。
　　少女瞪着身前人，紧咬牙关，嘴唇发抖。她眼眶胀得发疼，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疼欲裂。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死死扒着地面，血丝从指甲缝里流出来。
　　羂索很满意她的状态。笑着端正坐好。
　　“小鸟应该也感觉到的吧？那位被你称作渡边学长的少年，很喜欢你哦。甚至拖着一半的身体也要极力破坏咒灵的领域……为了通知你快点逃。”
　　卿鸟的呼吸放得很轻，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在崩溃的临界点呼喊此刻唯一能回应她的系统。
　　「我在。」出了奇的，礼貌的系统这次回应得很简洁。
　　卿鸟：我记得，恋爱系统也是有补给包的？
　　「是的宿主。您还可以使用替身文学、白月光文学、修罗场……」
　　卿鸟：我要用修罗场。
　　「好的宿主。补给包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羂索还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彻底压垮卿鸟的精神与灵魂。但不知怎么的，大脑忽然被微妙的电流滋过。
　　有相同感觉的，还有一直坐在身后看戏的真人。人类有多丑恶，有多令人憎恶，他看得很开心。
　　诅咒师与咒灵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在那瞬间凝固。
　　爆裂的巨响在耳畔响起。
　　“那个女人是我的猎物。我要把她变成改造人吞下肚。”真人的右手变形成钩子，瞬间延长要去捞卿鸟。
　　然而被羂索的重力术式打乱了节奏，瞬时跌落。
　　“我说过吧，她的大脑不能改造过度哦。”
　　眼前的家伙们打得不依不饶。卿鸟短暂从情绪的魔爪中脱离出来。
　　直到另一个维度的炸裂声自密闭的空间外响起。
　　羂索的大脑从系统的桎梏中缓过神。
　　外层的结界被破坏了。
　　没能回神的真人还要继续对羂索发动攻击，然后被男人的结界术直接转移了位置。
　　羂索还想使用结界术转移卿鸟，一个破坏力拉满的假象质量直接从外围轰进内部，炸开空间，震碎他布置了几层的结界，也隔开了他与卿鸟的距离。
　　“啧。”
　　羂索迅速蹲下身，单手画圈，先行离开原地。
　　卿鸟熟悉这股咒力，熟悉这个气味。所以结界被敲碎后，她依旧坐在地上。
　　直到男人那双擦得噌亮的皮鞋，走进她的视线，在废墟里站定。五条悟不论奔波于哪里，鞋与裤腿都是干干净净的，因为无下限的关系吧。
　　“悟。”
　　卿鸟伸手轻轻拉住五条悟的裤腿，抬起头。然后愣住。
　　“前辈？”怎么会是那个几天没有消息的男人。
　　五条悟被卿鸟捏着他裤腿，然后抬头那一瞬的模样击中。像一只可怜的，求安抚的小动物。
　　“不然呢？”
　　五条悟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六眼用极快的速度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肩膀上的衣服破了，所以那里肯定受过伤。高专校服的颜色很深，血迹干涸后不太明显，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然后是不知为何渗出血丝的指甲。
　　视线绕回卿鸟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些狼狈，眼眶通红，要么是哭过，要么是拼命忍住没哭出来。
　　身上乱七八糟沾了不少陌生的咒力残秽，额头与胸口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着实让男人纳闷了一瞬。
　　是那个少年留下的？
　　不过这些都可以等回去再慢慢说。
　　五条悟勾着卿鸟的身体两侧，把人带入怀里抱住。他摸着她的长发，确认她的存在。
　　那个最强的男人长叹一口气：“别吓我嘛。”
　　“他封印了我的术式。”
　　“我猜也是。”不然这里早被少女的想象玩坏了。
　　结界不是不能打破，但打破后不一定还有咒力继续高强度战斗。所以被危及性命前，卿鸟选择待机不动是正确的。
　　两人沿着被茈轰出来的，光滑的废土走出去。
　　外面竟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卿鸟稍稍落后几步，走在五条悟身后。
　　“前辈。”
　　“嗯？”五条悟还没转身，就听得身后的卿鸟继续说。
　　“可以麻烦你先不要回头吗？”
　　于是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几秒后，他感觉到卿鸟的额头轻轻抵住了自己的后背。少女气到发抖。
　　“……”
　　卿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紧咬的牙齿甚至能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要亲手杀了那坨脑花。”
　　五条悟抬头望着云雾里不太明显的月。轻声答应：“好。”
　　“还有两面宿傩。”
　　“……”五条悟垂眸一笑。“好，最后一击留给小鸟。”
　　朦胧的月光下，另一个白毛少年站在不远处。他能清楚看到卿鸟因为愤怒而飙升并外泄的咒力。
　　丸子头少年站在他身侧，拦住他要去“抢”小鸟的动作。
　　“这是小鸟在这个世界的羁绊，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去。我们不要干预才是礼貌哦悟。”
　　哪怕是爱人，也要允许对方留有自己的空白。
　　少年五条悟：“……”
　　微风过境，吹散一地落花。
　　戴着墨镜的少年还是闪身立于卿鸟身后，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
　　他没有那么幼稚。在这种时候计较小鸟贴着谁。
　　他就想抱一抱她而已。
　　因为他的鸟，看起来好难过啊。


第90章 
　　“小鸟。”身前的男人开口喊她。
　　头也不敢抬的卿鸟低声回应：“……嗯。”
　　“我现在可以回头了吧。”五条前辈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行, 但每一个字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卿鸟：……
　　要不……还是别回了吧。
　　托身后少年的福，卿鸟从极端愤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垂直掉入希望世界立刻毁灭的思绪中。
　　三人以一种离奇的姿势在原地僵持。好像不论谁先试图改变, 都将打破这诡异的“和谐”。
　　朦胧月光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彻底隐入云层中。四周变得更昏暗。
　　“要不……”卿鸟深吸一口气，选择破罐子破摔，已读乱回。“我先走……你们俩再抱会儿？”
　　……
　　五条悟其实不用回头也能与那位少年对视。这便是打破因果定律，一个世界上出现两位六眼的微妙之处。
　　他们甚至可以在很远的两端, 用视线交流。并且因为他也是他，所以无需言语就能心领神会对方要做什么。
　　五条悟在沉默空气中与少年对峙。与十八岁的自己相比，现在的他也能和成熟那样的字眼沾点边。
　　成熟的男人不能原地炸毛。
　　少年侧脸贴着卿鸟的颈窝，露出桀骜不驯的头顶对着他。两只极其碍眼的手正搂着少女的腰。
　　“……”
　　果然还是, 忍不了。
　　成熟的五条前辈原地炸毛——
　　然后被卿鸟一把抱住手臂。“总而言之！现在的重点是那坨脑花占用了夏油教主的身体！”
　　前辈炸毛的动作果然在刹那间停住。
　　不远处围观的夏油杰脑后滴下硕大一滴汗：还好这只鸟有嘴。
　　树叶在晚风中发出低低的沙沙声。三人的姿势比一分钟前更微妙。
　　即便男人的眼睛被眼罩遮住，卿鸟也能够想象那双本该清澈明亮, 极好看的蓝眸，现在会是何种震惊的模样。且不止是震惊。
　　少女最初只是为了拦住男人进攻的动作才抱住他, 这下却因为别的理由，无法撒手了。
　　如果她曾经的老师也会产生“崩溃”“难过”这样的负面情绪，他一定会选择隐藏在深处，用若无其事的表情一笔带过。
　　就好像他生来便很擅长将一切背负。
　　可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然后才是咒术最强。五条悟也会跌入情绪的深渊，也需要有人可以在那刹那抓住他。
　　卿鸟的手沿着男人微凉的衣服布料往下，直到触碰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
　　她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不就是为了这种零碎的片刻吗？
　　卿鸟的指尖有一丝凉意, 落进五条悟的掌心。在原地怔住的男人霎时回神, 用力反握住她。
　　少年下巴枕着卿鸟的肩, 墨镜后的眼睛沉静一片，他的视线落到两人紧握的手上，唇线抿起不悦的线条。
　　可少年最终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即便心里不爽到想把那个男人按在地上放「赫」。但他尊重卿鸟在这个世界的“羁绊”和“遗憾”。
　　不过，这不影响少年五条悟回到高专后，拖着卿鸟咻地一下消失，去到操场边的水龙头下狠狠洗了一通她的手。
　　卿鸟看着五条悟使劲搓她手的样子，嘴角和眉头同时抽搐：“……”
　　要秃噜皮了啊混蛋！
　　平时或许靠谱但此时肯定幼稚到不行的两人，在水池边闹起来。
　　少女报复性的溅了幼稚白毛满脸水。
　　五条悟不在意，顺势握住卿鸟的手腕，直接把脸蹭到她肩膀上，要把水蹭干。
　　然后嗅到一丝血腥气。
　　“受伤了？”五条悟动作一顿，把脸抬起来。
　　卿鸟看着五条悟放大凑近的脸，忍住低头撞他脑袋的冲动。“一点点。”
　　受伤就是受伤，哪有什么一点点。
　　五条悟直起身上下打量一番卿鸟。嚯，血迹还不少。
　　“你……”白毛额头青筋凸起，想说什么，但看着卿鸟疑惑的目光，又把话咽下去。
　　五条老师不在东京，她是故意单独行动当诱饵的，试试敌人会不会上钩。少年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离开时就猜到了。
　　这只鸟不是弱者，只不过因为他在意，所以才理所当然认为她需要被保护。
　　五条悟难得无语。
　　少年脸上还挂着水珠，他上前一步抱住卿鸟。
　　“我和杰是最强的！”
　　卿鸟：“知道了知道了，一生要强的男人们。”
　　五条悟：？
　　他被卿鸟忽然的吐槽打乱了节奏，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可恶诶你。”他又想咬她了。
　　卿鸟笑出声。她推开五条悟凝视他的脸，抬手用拇指指腹擦去少年脸庞上的水迹。
　　这个少年不会失去他的挚友了。回到平行世界去，要强的少年们可以一起蛮横长大，笑着闹着，气死周围人。
　　夜蛾正道会夜以继日地收到许多投诉，咒术高专的后辈们或多或少要活在他们的阴影底下。硝子会戒烟，站在不远处看他们闹事……
　　卿鸟凝视少年的目光里有故事，一个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故事。
　　一丝难过划过心底，稍纵即逝。被更多其他情绪淹没。
　　“小鸟。”
　　五条悟的声音将卿鸟带回现实。
　　“我想亲你。”
　　……嗬，干这种事前居然会打招呼了吗？难怪今天晚上月亮都不出来了。
　　卿鸟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于是少年吻在她的手背上。
　　五条悟知道一身反骨的卿鸟肯定会捂嘴，他就是想逗她。
　　五条悟和夏油杰约了“夜游”东京。十年的时间差没有那么容易弥补，他现在的实力还完全不够。
　　不够打败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他们需要更多的战斗经验和磨炼。
　　---
　　五条前辈回到学校就去找夜蛾正道了，现在估计也还在校长办公室谈论关于“脑花”与“夏油杰”
　　的事。
　　卿鸟往自助贩售机的方向走。折腾一整天，很想来一罐肥宅快乐水。
　　完全寂静的空间内，不止有她的呼吸声。
　　卿鸟一转头，诧异地发现五条前辈正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
　　他在卿鸟走上台阶的时候就发现她了，但身形未动。此刻掩在眼罩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也没出声。
　　直到卿鸟握着两罐可乐坐到他身边。一罐递到五条悟手边。
　　“夜蛾校长说什么了吗？”
　　五条悟单手拉开易拉罐。“那对双胞胎暂时不被允许入学。但可以先留在高专。”
　　卿鸟点点头。
　　想来也是，夜蛾校长对学生的思想尤其重视，而菜菜子和美美子八成还会执着夏油杰杀光非术师的理念。
　　那……夏油教主的事呢？
　　卿鸟没有问，只小心翼翼看了五条悟一眼。当然，她自以为的小心翼翼，对六眼而言就是明目张胆。
　　五条悟又被她的小表情击中，他伸手捏她的鼻尖。这只鸟，怎么最近越来越像小动物。
　　杰的事，夜蛾正道听后没有说一个字。五条悟没有把尸体交给硝子处理，他知道，硝子也知道。他们都在装傻而已。
　　夏油杰不仅是五条悟的挚友，也是夜蛾正道曾经看重的学生，是家入硝子重要的同期。
　　但到底，还是他的错。五条悟很早就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出来了，他一直坐在这张长椅上，回想了很久。从入学到认识杰，到两人成为挚友，再到决裂。
　　向来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毫不怀疑的五条悟，在今夜产生了动摇。
　　他在发现杰不对劲的时候，不该放任他；他在杰叛变的时候，不该就让他那样转身走掉；他在……
　　遮在眼前的眼罩霎时被身边人扯下。但五条悟没有被忽然放大的咒力感“吵”到。他能看到，也只能看到卿鸟那张凑近的脸。
　　啊咧？五条悟停止思考。
　　饶是最强的男人，在冲绳疯狂加班，回来后又从天元也找不到的地方把她带出来……此刻眼下的青色也是很明显了。
　　“你也该好好休息了啊前辈。”
　　五条悟身体前倾，贴得她更近。男人坏笑着撒娇：“没有小鸟的术式，睡不着。”
　　……
　　那行吧，卿鸟准备开始想象眼前的男人原地昏迷三天三夜。
　　“好歹让前辈先吃点什么吧。”五条悟一见卿鸟的表情就知道她要给自己开个大，于是立刻出声制止。“饿了。”
　　卿鸟直起身：“吃什么？”这个点把食堂厨师喊起来是十分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行为。
　　“草莓大福。”
　　卿鸟：？
　　便利店里的那种吗？
　　结果卿鸟还真被五条悟带去一家24小时营业的甜品店。犄角旮旯的小地方。
　　“有次做任务的时候发现的。”五条悟先一步跨进店里。“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挂着甜品的名义奇怪店铺呢。”
　　“奇怪店铺？”
　　五条悟回头，一脸“你懂的”。
　　卿鸟：“……”那直接开去歌舞伎町不就好啦！干嘛鬼鬼祟祟。
　　“啊咧？小鸟在想什么18\禁的东西吗？”五条悟明知故问，坐进最里面的卡座。“我是指黑手\党\交易那样的事哦。”
　　卿鸟嘴角一抽：“……”
　　“真的假的？小鸟真的在想那样的事？”
　　一只典型小鸟牌术式猴自少女肩膀上起立。五条悟单手托腮，转头去点单。
　　早饭可以吃甜点，夜宵也可以吃甜点。嗜甜如命人设屹立不倒。
　　五条悟在等老板装盘的间隙，目光瞥向卿鸟的领口。确切地说，是领口上的那粒纽扣。
　　今天能在所有可见不可见，可知不可知的空间里找到她，多亏了这粒注入少年五条悟咒力的纽扣。
　　宛若茫茫人海中闪烁的定位。
　　他十八岁的时候，有那么细心吗？
　　话说回来，如果他十八岁的时候遇到卿鸟，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前辈之前还使唤我走到市中心去给你买草莓大福。”卿鸟忽然想起来这茬。
　　那晚的五条悟也和今夜一样。看不出内心的情绪，只脸无表情地坐着。
　　“那是锻炼啊锻炼。”男人还很自豪。
　　卿鸟横了他一眼。
　　“一直纠结过去的遗憾，会赶不及拯救眼前的遗憾。”卿鸟捧着手里的热茶，有点可惜自己没把才喝了一口的可乐带出来。“走哪条路都会有遗憾的。不是前辈的错。”
　　少女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五条悟却听懂了。
　　男人愣了一下，接着抬手揉了揉卿鸟的头顶。“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格言。”
　　“我有个白毛心灵导师。”
　　五条悟歪头，脑后一个闪亮的问号。他抬手指指自己。
　　“……不是你！”
　　无良教师这种时候不要太自信好吗！
　　五条悟看着卿鸟矢口否认的模样，忽然笑出声。
　　“小鸟。”男人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我们回公寓吧。”
　　见少女没有回答，五条悟坐起身继续吃甜品。随口道：“教室宿舍的床垫不太舒服呢。”
　　……
　　那学校宿舍的设施肯定不能和你的精致公寓比啊。她的前辈原来也会追求生活品质吗？
　　“回公寓能睡足八小时吗？”
　　这是什么神奇的交易？
　　五条悟短促一笑，不正经：“小鸟想要我睡多久就睡多久。”
　　撒娇前辈最好命。
　　直到两人回到那间许久没去的公寓，卿鸟才反应过来无良白毛最后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男人甚至都还没踏进客厅，便将她推至玄关处，低头吻了下来。


第91章 
　　不论这个男人平时如何幼稚跳脱, 哪怕是威胁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也像是在撒娇。但在亲密接触这件事上，他是步步逼近的掠夺者。
　　男人是猎手，少女是羔羊。
　　他丝毫不给卿鸟喘息与思考的空间。
　　“……前辈。”卿鸟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中喊他, 一张口, 属于五条悟的气息便毫无保留地灌入。她拽住他的衣服，还执着于自己的主题。“说好的睡觉！”
　　五条悟动作放缓，贴着卿鸟的唇笑。他完全不顾自己前辈的身份，耍赖道：“吃点才能睡嘛。”
　　卿鸟：！
　　“你不是才吃过吗！”少女的口气很凶, 可五条悟居高临下整个贴着她，指尖在她背后打圈逗弄，游刃有余的模样完全压制她。
　　到底是只大猫。扑棱的小鸟根本无法在他身前拥有气场两米八的机会。
　　“刚才是甜点，现在是正餐哦。”
　　大猫继续舔他“哄骗”回来的鸟。
　　五条悟吻她的唇, 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到眼睛。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腰, 另一手隔着薄薄的衣服面料攀上她身前的柔软，轻轻揉捏。
　　卿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然炸开, 在男人直接贴上来的那一秒。
　　怀里的少女僵住了，不动也不出声。五条悟便蹭她的脸，她的脖子。因为掌心未曾有过的触感，连撒娇安抚都带了侵略性。
　　他想要这只鸟。
　　在很多个瞬间里。
　　想看她区别于生活中的表情, 想知道她更私密的情绪，想要她的视线和脑海里只有自己。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卿鸟和那位少年白毛在一起时，他内心起伏不定的不安。
　　五条悟抱起卿鸟转移到沙发。
　　客厅没有开灯。拉起的窗帘密不透光。
　　漆黑一片的空间, 他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以一个更舒服更贴近的姿势吻她。一秒不让她逃离。
　　“小鸟。”
　　五条悟的声音, 五条悟的气息, 五条悟的咒力。卿鸟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他。
　　“这样也可以放松大脑哦。”某人做着大人才被允许熟练的事，说话的语气却很俏皮。
　　这位前辈的大脑有没有放松，卿鸟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人麻了。被闹得四肢犯软，偶尔还有微妙的酥麻感刺激着大脑。
　　温热大手探进校服内，轻抚她起了一层薄汗的后背。
　　他逗她。用手指勾住肩带。
　　……
　　“前……”卿鸟话音一收，改口：“老师。”
　　五条悟瞬间停住了。
　　他握着少女的腰，在漆黑的环境中凝视她。五条悟没打算真的做些什么，亲一会儿就会放过她。即便他很想，也不是今晚。
　　他不能欺负为了让自己好好休息所以一路听话的可爱后辈。
　　但那句久违的“老师”打开了微妙的感官。
　　安静半晌，五条悟撩起卿鸟耳边的长发别到耳后。凑近她的耳根：“居然在这种时候喊老师，小鸟其实是个坏孩子吧。”
　　五条悟舔舐卿鸟的唇，单手解开她的领口。外套向后褪去一半，碰巧束缚住她试图阻挠的手臂。
　　卿鸟总是穿着半高领或高领的高专校服，就露一颗机灵的脑袋在外面闪闪发光。此刻锁骨、肩窝，私密的弧线隐在散乱的长发后。
　　五条悟的视线自她的双眸一路往下，从玲珑曲线到平坦的小腹。拖昏暗光线和眼罩的福，怀里的小鸟此刻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平缓自己的呼吸。
　　怎么办啊。
　　五条悟靠上卿鸟的肩，咬住碍眼的肩带，极力找回自己的理智。
　　“要从不靠谱老师变成变态前辈了呢。”
　　使坏的男人终于停下。
　　卿鸟回靠着他的脑袋轻叹一口气：“……你有这个自觉，后辈我就很欣慰了。”
　　五条悟：……
　　这个没大没小的后辈！
　　他刚好靠在卿鸟受过伤的肩头。
　　肩膀的伤口已经被反转术式疗愈，但六眼可以看到那只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以及卿鸟使用反转术式的大概范围。
　　五条悟就着卿鸟的肩膀，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描摹出一个圈。
　　“伤口那么大。”
　　如果不是卿鸟自身会反转术式，晚一秒让硝子来，这条手臂估计也保不住。更别说等不到硝子。
　　“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事。”五条悟抬头看向卿鸟。严肃且不容拒绝。他变脸太快，就好像刚才的一室旖旎与他无关。
　　卿鸟：“……”
　　虽然没有反驳，但表情分明写着“下次还敢”。
　　五条悟眉头一颤，旋即垂首在她的肩膀上啃了一口。
　　舌尖滑过，他细细舔着咒灵留下残秽的地方。他的鸟，身上只能有他的咒力残秽。
　　……二十八岁的他！
　　一想到刚才那个少年抱着卿鸟的样子，五条悟额头青筋凸起，他在伤口的位置又印了一个红痕。短发蹭得卿鸟耳廓发痒。
　　卿鸟要做的事，十有八九拦不住。五条悟知道自己的恐吓威胁和命令没有用。
　　“嘛，下次至少先和我说一声。”
　　“有杰和悟在嘛。”
　　五条悟看着她沉默。
　　卿鸟：“……”
　　低下头，想象一面旗帜拿在手上挥了挥。旗子上甚至写了“说错话了”几个大字。
　　沉默的前辈这下直接被气笑了。
　　五条悟替卿鸟穿好衣服，又黏人地亲亲她的鼻子。这才算真正闹完。
　　客厅的顶灯被打开。卿鸟窝在沙发里看五条悟一会儿拉窗帘、一会儿开窗通风的背影发呆。
　　“怎么，被前辈的背影迷住了吗？”五条悟摆了一个离奇的姿势。
　　“……”
　　卿鸟面无表情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咻地砸向五条悟的脸。
　　被男人一把接住。“出现了！愤怒的小鸟！”
　　……
　　在卿鸟显示出真正的“愤怒小鸟”实力之前，五条悟嘻嘻哈哈走进浴室，洗澡睡觉。
　　待男人整理完出来，卿鸟也走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她还想再洗个澡。
　　身上的校服破了洞，不能再要了。指尖掠过领口的纽扣，卿鸟垂眸摩挲着少年的咒力气息。
　　这粒纽扣她还是要留下的。
　　卿鸟将纽扣从领口扯下放进裤子口袋，偶然一抬头，便与镜中，站在她身后的五条前辈对视了一眼。
　　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卿鸟的心跳却突然加快。
　　才洗完澡的五条悟没有带眼罩，那双蓝眸不带笑意地看着她。
　　他看到少女轻抚纽扣的模样，看见她唇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也察觉她把纽扣放入口袋后眼底一瞬的落寞。
　　两人在镜中对望。
　　须臾，五条悟走进浴室。
　　“小鸟。”男人恢复往常的笑脸。他举起手里的手机在卿鸟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串未接来电、基本都来自同一个名为藤井的辅助监督，然后是夜蛾正道，最近一通则是五条宅。
　　卿鸟嘴角一抽，她好像猜到发生了什么。
　　五条前辈的笑容“高深莫测”，不，应该说目光里甚至有了决绝的味道。“杰和那个家伙去干嘛了？”
　　“夜……游东京？”
　　“一边炸马路一边走的那种夜游吗？”
　　……
　　卿鸟沉痛地闭了闭眼。“最后炸到哪里……我去找他们。”
　　五条悟合上手机，长按关机键，这个锅他不背了！长长的手臂揽住卿鸟的肩。“不管他们，我们睡觉啦。”
　　……也行吧。反正他们再炸一会儿也该回去睡了。
　　但卿鸟还是要先洗个澡。脑花的结界里充斥祂肮脏的气息，她不想带着那股看不见摸不到，但膈应的感觉睡觉。
　　换洗的衣服这里还留了一套。
　　在少女去拿衣服的间隙，五条悟脑后灯泡亮起。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卿鸟穿过一次的衬衫。
　　卿鸟：“……”
　　如果说她开始怀念曾经那个只会在她熟睡的时候骤然弹她脑门的……五条前辈，会不会有点不知好歹？
　　两颗脑袋终于安稳沾到枕头边，时钟已经敲过凌晨两点。要睡，其实也睡不了多久了。
　　“休息吧，前辈。”卿鸟裹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看着尚未阖眼的五条悟。
　　然后被手长脚长的男人捞进怀里抱住。
　　“小鸟用术式了吗？”
　　“没……要用吗？”卿鸟诧异了一下。如果要用术式才能睡着，这和吃安眠药有什么区别？
　　卿鸟自五条悟怀里抬头看他。狐狸教主的事对他影响那么大？
　　“不用哦。”五条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睡吧。”
　　结果，在亲密无间的拥抱中，卿鸟比五条悟先睡着。
　　男人松开束缚她的手，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尖轻扫她长而卷的睫毛。
　　卿鸟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再像只小刺猬了。
　　五条悟本以为这是少女与自己心意相通，所以才会软和下来。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卿鸟的脸上，但那粒放在裤子口袋里的纽扣像地图上闪烁的光标，吵着他的六眼。
　　他们三个人，陷入了奇怪的诅咒中。
　　五条悟低头亲吻卿鸟的额头，然后继续抱紧她，阖眼休息。
　　---
　　少年们夜游东京结束回到高专。
　　五条悟路径卿鸟宿舍窗户的时候，顿了顿步伐。
　　卿鸟不在宿舍里。不仅不在宿舍里，甚至也不在学校里。
　　“悟？”夏油杰奇怪地看向忽然站定脚步的挚友。他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瞬间了然于心。
　　“嗯……有过羁绊的成熟大人，对少女而言确实有很强的吸引力啊。”丸子头单手撑着五条悟的肩，半调侃半认真地说。“你要怎么办呢？放弃吗？”
　　少年收回视线，看向夏油杰。
　　目光中有掠夺与抗争。
　　“怎么可能？”
　　他不管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到底和卿鸟之间发生过什么。那只鸟是他的。
　　翌日。
　　当卿鸟和五条悟搭伊地知的顺风车回到咒术高专。
　　就见一只极其眼熟的，戴着眼罩的羽毛球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
　　少年和身边的五条前辈来了个镜像。
　　“米娜桑～早啊～”
　　咒术高专的大家：灵魂出窍.jpg
　　真五条老师：裂开.jpg


第92章 
　　卿鸟深吸一口气, 手里霎时出现术式羽毛球拍。
　　眼前的少年两手叉腰，仰天长笑。一张脸笑得一半都是嘴，效果拉满,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五条前辈看着卿鸟手里的羽毛球拍, 眉头一颤——这是默认他的脑袋真的很像羽毛球吗喂？
　　菜菜子和美美子迟一些走出教学楼，不明白一年级生与二年级生为什么都在原地僵住，直到她们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双胞胎姐妹石化三秒，然后猛搓眼睛。
　　“五条悟也有双胞胎兄弟吗？”菜菜子狐疑一下。“没听夏油大人说过！”
　　今日凌晨被少年们毁坏的城市清单终于整理完毕。夜蛾正道气冲冲走出校长办公室, 一见学生和老师都在，正要发话——
　　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五条悟。
　　“……”
　　校长的鼻孔都气圆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卿——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又一次响彻天际的怒吼声声回响校园。
　　无助的小鸟又能怎么办呢？
　　卿鸟握着羽毛球拍，像拍苍蝇似的一下拍在少年五条悟的后脑勺上。“不要忽然搞什么奇怪的精神污染啊悟！”
　　虽然没有被揍, 但同样中枪的五条前辈秒变包子脸，大手指指自己的脑袋。“精神污染？如此帅气的脸吗？”
　　石化的众人回魂, 看着五条老师斩钉截铁点头。“就是你。”
　　……
　　少年白毛的cosplay经不起推敲，他的短毛没有修剪过, 碎发从绷带下漏出来，从背后看其实是十分风中凌乱的。五条悟笑嘻嘻握住卿鸟打她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整个人靠着她站立。
　　少年笑容灿烂道：“杰说的, 像小鸟这样的少女无法拒绝成熟男人。”
　　于是卿鸟用吃人的目光看向站在五条前辈身侧的夏油杰。
　　丸子头没想到这口锅最终会甩到自己头上来，他笑容微妙，身形裂开。“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五条前辈的姿势从两手抱肘站立变为单手插袋。他稳步向前走，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竖起的白毛。
　　成熟的男人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到少年眼前, 一脸得意。“你终于发现自己只是个替身了吗？前辈我真欣慰呢。”
　　“哈？”少年露出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你这个替身还在执迷不悟吗？”
　　少年搭在卿鸟肩头的手被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用力拍开。目测那一拍注入了对付特级咒灵的咒力等级。
　　只是擦着卿鸟肩膀而过, 少女都能感受到那股咒力可怖的压迫感。
　　被拍的少年五条悟却只是挑衅地举起手, 摆出结印的姿势。唇角弯起嘲笑的弧度：“拍蚊子嘛？还是没吃早饭？”
　　密码正确。
　　真正的五条老师同样露出微妙的微笑。
　　就在学校通往教学楼的庭院即将毁于五条悟手中的那瞬间, 咒术高专唯一的守护者——夜蛾正道，走至二人中间，左右同时按住两颗桀骜的后脑勺——
　　砰——
　　给两人来了一记不容拒绝的头槌。
　　面无表情围观，并隐隐有墙头草趋势的高专众人，齐声鼓了个掌。
　　顶着一头包的五条前辈装作若无其事，带着自己三位一年级学生去上课；顶着一头包的五条小猫不服气地站在原地——他明明开了无下限了！怎么还能负负得正呢！
　　“可能这就是一个世界有两个五条悟的惩罚吧。”夏油杰最终总结。
　　菜菜子和美美子悄悄摸到夏油杰身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夏油大人……两个五条悟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耐心给两位少女解释。
　　卿鸟颇为无语地扯下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眼罩。少年倒也不拒绝，还弯下腰方便卿鸟能够到他无敌的脑袋。
　　“墨镜呢？”
　　“口袋里。”
　　被眼罩扯乱的白毛此刻呈现一个新鲜的炸毛形态，和小狮子似的。再配合五条悟闪亮的蓝眼睛，那种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再度席卷。卿鸟笑出声，伸手去捞他口袋里的墨镜。
　　左边口袋没有，再去掏右边口袋。
　　少年任由眼前人摆布，那只温热的手隔着薄薄的校裤布料蹭过他的左腿，又落到右腿。
　　五条悟握住卿鸟拿到墨镜的手，阻止她要给自己戴墨镜的动作。“小鸟。”
　　“嗯？”
　　五条悟两只手搭在卿鸟的肩膀上，以一个把少女圈进自己的臂弯里的姿势，忽然撒娇：“你喜欢墨镜还是眼罩？”
　　……
　　正在和菜菜子美美子聊天的夏油杰，听到五条悟的提问，话音一收，略显诧异地看向他们。
　　负责替真希搬运咒具的熊猫碰巧路过，也听到了少年的提问，顿时心里打了一记惊雷。不知为何十分了解感情问题的熊猫震惊道：“出现了！经典的你要我还是他环节！”
　　卿鸟愣住。不动也不出声。
　　应该说，她真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清澈的蓝眸弯起，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会根据自己的心情装糊涂。就比如现在。
　　五条悟从卿鸟手里抽走墨镜带上，摆了一个电视主持人公布答案的夸张姿势。“酱酱~正确答案是，戴墨镜的我和戴眼罩的我，小鸟都喜欢~”
　　熊猫：……
　　啊，原来是自恋现场吗。没事了。
　　一只panda拿着沉重的咒具，留下一道失望的背影。
　　卿鸟本想伸手替五条悟把炸起的白毛捋顺，被少年忽然的自问自答一闹后，她下意识克制了自己已经习惯的小动作。
　　这样矛盾的瞬间，自然逃不过少年的观察。五条悟抿起唇线。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今天凌晨究竟干了什么？”卿鸟看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结合凌晨辅助监督的夺命连环call。感觉不是一般的破坏。
　　夏油杰抬手，拇指指向五条悟。“悟说要练领域。”
　　“……”无量空处是可以随便在城市里练的玩意儿吗？
　　“然后我想试试「极之番」。听忧太少年说，和这个世界的我对战时，对方用过这招呢。”
　　“东京很可怜啊喂。”卿鸟扶额。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抛开刚才短暂的不悦，走到夏油杰身边。他和挚友勾肩搭背。“反正帐最后算不到我们头上。”倒霉的是成熟的大人呢。
　　话说回来，大人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白毛不怀好意地笑。“今天晚上去炸东京铁塔吧，杰。”
　　“铁塔做错了什么，拜托让铁塔好好站在那里吧。”卿鸟简直快要无力吐槽。哪有人这样不遗余力坑自己的！
　　---
　　按照计划，明天会是京都校代表来东京校开会探讨姐妹校交流会的日程。
　　京都一伙人守旧派不少，还有一个棘手的老家伙。他一定不会相信多出来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卿鸟的想象力那样的鬼话。
　　“所以，从明天开始，请你离开高专。”五条老师的言语专指那位讨人厌的白毛。“自生自灭吧。”
　　……
　　“哟西。我们明天来一场炸铁塔和晴空塔的比赛吧。”少年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维持站立的姿势不变，不动声色。
　　“……”
　　“所以我说，让它们好好站着吧喂。”卿鸟手刀劈向少年的后脑勺。
　　脑袋被敲一下的五条悟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鸟，上次说要去图书馆都还没去诶。”
　　“对哦。”
　　他们约好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看有没有能帮助到津美纪的信息。结果被找菜菜子美美子，被告知脑花现在在教主身/体里给耽误了。
　　两人眼神一对，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莫名被冷落的五条前辈嘴角一颤：“……”这只十八岁的猫也是很有心机的，尤其是在博取关注这件事上，不能小瞧。
　　“悟这个家伙，可是很敏锐的。”少年夏油杰站到五条前辈身边。
　　与这位跨越了世界，跨越了十年岁月的五条悟攀谈。
　　五条前辈偏头看向少年。在高专地界，这样站在他身侧的夏油杰，还真是让他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校园时光一样。
　　“嗯？”自己很敏锐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如果小鸟在最初的时候对你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那么，来到我们世界的她，一开始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悟了。”夏油杰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但是没有。”
　　五条悟：……
　　“他们两个看彼此的眼神，从戏弄对方到接纳对方，最后再到……那个世界的大家可是一直一直都看着的哦。他说你是替身，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并不是空穴来风。”
　　男人的不安被十八岁的夏油杰轻易戳穿。
　　“不过嘛。此刻的你对小鸟而言要重要得多，所以只要你不放手，悟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呢。”旁观者清的刘海少年，转头看向身侧气场颇强的男人。“我要是你的话，就会那么做。”
　　亲情是奉献，友情是豁达，唯有爱情是自私的。
　　五条悟看向卿鸟和少年离开的方向沉默，须臾，他抬手赏了夏油杰一记暴栗。
　　“和前辈说话要用敬语啊你。”
　　夏油杰：……
　　？？？


第93章 
　　图书馆是咒术高专最无人问津的地方, 甚至连管理员都没有。两次入学的卿鸟，若不是听五条悟说，都不知道学校还有那么一个地方。
　　图书馆靠近后山, 很久很久以前是为高层存放资料或查阅材料准备的。京都校也有一个, 大多用来存放御三家无关紧要又弃之可惜的文档。
　　五条悟和卿鸟猫进泛了一股霉味的空间里大海捞针。
　　“要是有个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昏迷，文件就能飞来多好。”卿鸟开始异想天开。
　　一头白毛自书架后探出。“小鸟，你想象一个搜索引擎，输入悟试试。”
　　……
　　卿鸟百分百猜到了五条悟的意图。她飞速眨巴几下眼睛,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想象出一个半透明搜索框浮在空中，而后抬手书空Satoru几个字母。
　　书架后的白毛瞬时出现在卿鸟身后，握着少女的腰把人举起来，摆了个奇特的姿势。“诶嘿！”
　　……
　　她猜到了五条悟会飞奔而来, 但没想到那家伙会把自己举起来变成一个组合。
　　咚——
　　蓦然出现的拳击手套一下打飞了五条悟的下巴。
　　两人分头开工，一人找已经解决的奇异事件, 一人找至今没有结果的离奇案件。
　　夏油杰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起踏进图书馆，意外只听到翻资料的沙沙声。
　　“要帮忙吗？”
　　“杰？”看字快看魔怔的五条悟仿佛见到救星。他大手指向桌子高高一摞资料。“交给你了。”
　　夏油杰：“……”眉头一颤。
　　尤其是二十八岁的这家伙, 刚刚还揍了他一下。更气了。
　　几个都算不上传统意义里的那种优秀好学生们，泡在陈旧的图书馆内。
　　他们从最初的端正坐姿，到后来的东倒西歪，再到最后直接躺平。天晓得, 咒灵咒术师和非术师那么多年来，能有如此多的错综复杂的“野史”。
　　被夏油杰称之为“家人”与“同伴的咒术师，坏起来可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因为他们比非术师更有能力。
　　“杰。”卿鸟喊住对面桌的丸子头少年。她一边翻阅资料一边随意道：“虽然非术师是杀不光的。但假设这个世界现在只剩咒术师，并因为没有非术师的负面情绪导致咒灵也趋于灭绝状态……这个世界就好了吗？”
　　夏油杰：“……”
　　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只是不会产生咒灵, 不代表他们都是圣人。尤其是在见了过往那么多诅咒师的记载之后。
　　这个世道没有诅咒师的阴影, 是因为五条悟的诞生。
　　“非术师怎么会杀不完呢？”菜菜子抬头。只要咒术师齐心协力, 弱小的非术师怎么会杀不完呢？
　　卿鸟飞了夏油杰一个“你看看你都对花季少女的三观做了什么”的眼神。
　　夏油杰：！
　　怎么回事。为什么悟在这里为非作歹有那个五条老师替他抗, 到了自己这里反而变成背锅的那个了！
　　“两个咒术师结合也会生下非术师，你们要创造一个父母手刃孩子的世界吗？嗯……两个非术师结合，也会意外生下超级厉害的咒术师，比如你们的夏油大人。所以你们也在扼杀同伴诞生的可能性呢。”卿鸟一边翻阅资料一边闲聊。
　　“大义总是……”总是有不圆满的部分的。美美子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啊，不如改天我开领域试试想象一个负面情绪不会创造咒灵的世界。”卿鸟煞有其事抬起头。“这样大家就能活在金钱、欲/望与权利的社会里了呢。”
　　咒术师有咒术师的生存法则，非术师有非术师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没有一种生存是容易的。也没有任何一种生存是建立在毁灭一方之后，就能好起来的。
　　“只有顺应自己心意的世界与生活，才能让自己真正开心吧。但你的心意，不能代表别人呀。这世界本就不会公平的给所有人糖果嘛。”
　　“那什么样的生活和世界，会让小鸟感到幸福呢？”
　　这个问题，卿鸟没有思考过。少女两手托腮思忖片刻。身边的白毛看向她。
　　“大概是感觉自己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还算不赖的瞬间吧。”
　　毕竟曾在深渊里的她，最困惑的便是自己为何会活着这件事本身。
　　少女话音落下，便听得脑海里久违的系统又发出微弱的电流声。但那不讲武德的电子音并没有说话。
　　开了窗的阅读区，午后阳光晒进图书馆。卿鸟下巴搁在桌子上，才吃了午饭，又是在如此安静的空间里看着密密麻麻的记载，不出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五条悟坐在她身边练习简化术式发动的结印手势，还有「赫」与「苍」之间更自如地切换使用。
　　夏油杰偶然从资料中一抬头，就见五条悟拿在手里练术式把玩的那支铅笔，被「苍」停在半空中。
　　五条悟另一只手托腮，看着身侧的卿鸟发呆。
　　少女已然进入梦乡，指尖蜷缩着。脸下是还没看完的资料。
　　菜菜子和美美子察觉到夏油杰抬起的视线，于是也回眸看向身后那桌的五条悟和卿鸟。
　　三个八卦的人屏息凝神，看着白毛少年逐渐靠近睡着的少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啊咧。”五条悟被资料上的关键词，昏迷二字吸引注意力。他拖着卿鸟的脖子把脑袋抬起来，然后抽走资料。
　　“……”
　　该说啊咧的人是我们吧！夏油杰及双胞胎姐妹内心呐喊。
　　“一百五十年前啊。明治时代？”
　　卿鸟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身边的白毛在念。
　　“不同年龄非术师离奇昏迷，皆为拥有术式但非术师的体质。疑似咒灵术式所致。”
　　“说起来……津美纪也是呢。”
　　五条悟嘀咕一句，资料翻到下一章。
　　“经五条家家主，六眼拥有者调查与判定，为诅咒师所为。目的暂不明确，初步断定为标记受肉/体。”
　　……
　　图书馆霎时寂静。
　　「特别安全监视组」
　　酒红色长发女人看着许久没有露面的五条悟，扬了扬眉。
　　“稀客。最近不是忙着炸东京吗？”
　　并不知道另一个五条悟存在的南彩，自然觉得那一切都是眼前人的杰作。她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漫不经心地调侃：“今天没带叛逆的后辈来？”
　　五条悟：“……”
　　他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逆天大长腿随意伸着。“叛逆的后辈在发愤图强呢。”
　　“哦呀？”女人将早有准备的调查资料交给他。“五条大少爷有心事？”
　　戴着眼罩的男人仰头看向天花板，露出完美帅气的下颚线。五条悟没有立刻回话，他在回想上午少年夏油杰的话。
　　居然说，小鸟看他的眼神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家伙才改变的。而他和小鸟的羁绊只能靠他强留？
　　还真是不像话的挑衅。
　　沉默的男人忽然笑出声，肩膀跟着抖动起来。
　　“果然现在的年轻人都很讨厌啊。一点都不体谅忙碌的大人呢。”
　　南彩：？
　　不容易，这世界上还有人性格能差到让你觉得讨厌？
　　“南酱。”五条悟坐直身体。“原因暂时不解释，一旦有跟踪到杰的踪迹，立刻发坐标给我哦。”
　　“杰是指……那位已经去世的夏油杰吗？”女人微微讶异，但因为五条悟说了原因暂时不解释，便也没有再往下追问。
　　“啊对了。”五条悟忽然想起这个世界不止一个夏油杰的踪迹。他抬手做讲解状：“遇到大的那个把坐标发给我，要是看到小的那个，直接轰一个炸弹过去就可以啦。”
　　南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不顾南彩已经完全无语的表情。他比划了一个丸子头的模样，倒腾了一个夏油杰的经典表情：“这是小的，一脸欠扁。”
　　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半丸子头的模样。“这是大的……”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是来找死的。
　　南彩把手中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内，接着用湿巾纸擦擦手。她望向五条悟，面带看智障的微笑。“出去。”
　　把神神叨叨的白毛送走，南彩坐回监控的位置。
　　“嘛，看来东京要‘热闹’起来了。”
　　无厘头的五条前辈离开现代化建筑，然后接到来自叛逆后辈的电话。于是大猫傲娇，按下接通键。
　　“小鸟~”
　　“前辈，我们应该知道津美纪发生什么了。”
　　五条前辈霎时收敛不正经的笑。
　　---
　　私人医院。
　　伏黑惠、卿鸟与少年五条悟，夏油杰抵达小间单人病房的时候，五条前辈已经到了。但津美纪不在病床上。
　　“津美纪呢？”伏黑惠一愣。他听到卿鸟阐述的猜测，一颗心跌入冰窖。
　　“咒物在受/肉之前，会以人类的躯体作为屏障，完全遮掩。我的眼睛也无法看到。”五条前辈看向伏黑惠。“但非术师有非术师的诊断方式。我让他们带津美纪去拍摄CT片了。如果她真的被强迫吞下咒物，成片里应该会有异物。”
　　但这是最坏的结果。
　　“虽然概率很低，但如果津美纪昏迷的原因是咒物引起的，小惠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伏黑惠下了车后，是一路飞奔跑上来的。此刻气喘吁吁的，眼眶微红。他当然知道。
　　没有虎杖悠仁那样奇特的身/体，是无法压制咒物的。津美纪要么通过某种契机受/肉成功，被咒物夺舍，要么此生无法受/肉，一直一直陷入昏迷中。
　　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获得幸福的可能。
　　“无法受/肉的身体，一般不会只有昏迷那么简单。津美纪被诅咒师‘改造’或是‘标记’的可能性更大。”少年五条悟瞥一眼身边好大的伏黑惠。“只要找到诅咒的源头就能解开。”
　　几人在猜测与忐忑中等来被推回的津美纪与CT报告。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与异物。
　　伏黑惠后退一步，背靠墙壁而立，一颗悬在嗓子口的心稍稍放下。
　　猜到会是这个结局的五条前辈站起身。“那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找到凶手了。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呢？”
　　卿鸟和身边的少年白毛对了一下视线。后者心领神会，一下想起那日在八十八桥附近发现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是谁？！”伏黑惠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住卿鸟。
　　“一坨可能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脑精。”
　　暂时在夏油教主的身体里。但上次他的行迹败露，作为狡猾至极的诅咒师，现在可能又换了一具身体也说不定。
　　确实很难找。
　　“啊……”卿鸟忽然想起。“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祂会在哪里。”
　　虎杖悠仁被钉崎野蔷薇拖去繁华商业街shopping。钉崎正和虎杖说着话，就感觉身侧骤然刮起一阵可怖的龙卷风……把她的同期卷走了。
　　“……”短发帅气少女原地震惊。“诶？！”
　　震惊之余，她一拍自己的脑袋。妖风刮走她的同伴的时候，好像还带了她那一生放纵不羁不好好做老师的……老师的话语声。
　　好像说了……悠仁借我用一下？
　　虎杖悠仁被带到远离城市，远离非术师的空旷地域。
　　一根吊着两面宿傩手指的长线出现在他眼前。和在毛驴面前吊了根胡萝卜似的。
　　卿鸟抖了抖手中的特级咒物。
　　“大胆两面宿傩，快快从实招来。”
　　……
　　两面宿傩：？
　　一张嘴自虎杖的脸上出现，伸长舌头就要去吞那根手指……
　　然后差了半厘米的距离。
　　舌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
　　虎杖悠仁摸摸后脑勺，笑容爽朗：“诶多……我感觉我身体里的灵魂在喷火。”
　　于是卿鸟想象一把术式水枪，往那张张开的小口里滋了点水。
　　“这样好点吗？”
　　“……”
　　虎杖悠仁：……
　　这很难评。现在确实不喷火了，但好像炸了。


第94章 
　　“阿诺……需要我把他替换出来吗。”虎杖悠仁挠脸。惊魂未定看着快和他贴脸的卿鸟。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价值了。”
　　卿鸟戴着术式手套, 两根手指掐住两面宿傩伸出来的舌头，不给他丝毫收回去的机会。
　　结结实实给千年诅咒来了个拔舌体验。
　　虎杖悠仁双眼变成对角括号。
　　……
　　夏油杰是头一次看到卿鸟戏耍两面宿傩。他身体朝挚友的方向微微倾斜。眉头一颤：“小鸟是不是不知道两面宿傩究竟是什么等级的特级诅咒？”
　　少年悟咧嘴一笑：“她只要清楚我们是什么级别的咒术师就可以了。”
　　“……”夏油杰看一眼身边的五条悟，又看一眼不远处的五条悟。“……其实, 小鸟是传说中的天然黑吧？”
　　“你才发现嘛？”
　　少年白毛搭住夏油杰的肩, 一脸得意。他的鸟可坏得很。识时务者为俊杰，有靠山可用的时候，她绝不含糊。
　　“手指手指告诉我，你的老朋友脑花在哪里？”
　　虎杖悠仁感觉自己身体里, 另一个灵魂的暴怒好像骤然停顿了一下。
　　两面宿傩在骸骨堆叠的宝座上沉下目光。他对羂索的计划与目的毫不关心，只有随心所欲的杀戮与蔑视一切的高位才能让他提起丁点兴趣。
　　但那家伙所有细思缜密的计划中，应该还不到自己的模样被世人知晓的阶段。
　　失败了？逃跑了？
　　不。
　　他们仍然处于下风。
　　诅咒之王恢复傲视一切的状态，在自己的王座上轻轻合眼。卿鸟这个女人, 在他夺回身体的瞬间，就会把她切成片。他要看着眼前这群家伙忙忙碌碌, 最后一无所获的可怜模样。
　　虎杖悠仁：“啊咧，他冷静下来了。”
　　“这就冷静了？那把他放出来吧。”
　　粉毛少年不确定的和五条老师对一下眼神, 但看不到对方的眼神。“……”
　　“没关系悠仁。交换吧。”
　　五条前辈走到卿鸟身边。他们本来也就没指望能从两面宿傩口中打探出什么消息来。纯粹就是因为津美纪的事心里堵了一口气，陪小鸟来逗诅咒撒气而已。
　　完全冷静下来的两面宿傩忽然被虎杖悠仁推到台面上，直面众人。
　　……
　　嗜血的眼眸往卿鸟的方向一扫。
　　少女瞬时后退三步，划出简易领域范围。两根手指力量的诅咒之王, 也比一般特级咒灵要强得多，她感觉到凌冽可怖的斩击在刹那间划破她的防御。
　　但卿鸟也只需要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这一击。
　　两位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与诅咒之王同时暴起，他们以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狠狠压制两面宿傩。安静的那一瞬，一只特级咒灵黑达摩从天而降——
　　哐地将两面宿傩的脑袋砸到地上。
　　诅咒之王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无法阻止事情发生, 结结实实给眼前的少女磕了个头。
　　“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但卿鸟又一次将宿傩的手指吊在了他的眼前。挑衅地晃了晃。
　　“告诉我脑花在哪里, 手指给你吃呀。”
　　“……”
　　诅咒之王的咒力波动攀升至顶点，但逃不过两双六眼。他仅有两根手指的力量，而此刻压制他的，是三名特级咒术师。
　　卿鸟因为五条前辈的私心，一直未在这个世界评定过等级。她不需要被认可实力，但没有人会否认她的实力。
　　更别提，一边还站着一位遗传禅院术式，十种影法术的天才少年。式神鵺盘旋于高空，随时准备俯冲。
　　饶是两面宿傩，也无法在这个时刻做出任何挣扎。
　　“拜托不要动嘛。”五条前辈坐在两面宿傩的肩上笑道：“万一失手弄伤我可爱学生的身体就不好啦。”
　　卿鸟握着特级咒物戳进宿傩的鼻孔：“不要嘛？不要我喂狗啦。”
　　曾经的鬼见愁师生，说着没有人会去欺负强者，却在诅咒之王身上找回了搭档的感觉。果然欺负强者，才更有意思。
　　“小惠~”卿鸟呼唤伏黑惠。
　　伏黑惠应声召唤出玉犬。玉犬在卿鸟抛出手指后，像普通宠物狗追玩具球似的一路狂奔追去，而后一口咬住宿傩的手指，并来了个帅气的回头。
　　“NICE！小白！”
　　玉犬骄傲抬头。
　　伏黑惠：谁叫小白啊喂！还有你是谁的式神！为什么一副被卿鸟驯服的模样！
　　特级术师围攻特级诅咒之行告一段落。
　　众人相伴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才经历过神奇体验的虎杖悠仁走在伏黑惠身边，他抬手戳戳这位同期的肩膀。
　　“伏黑。听panda说你是在五条老师和这位卿鸟小姐的培养下长大的？”
　　伏黑惠：……他不是他没有。
　　“你果然很强！”虎杖悠仁无比赞叹地竖起大拇指，面露敬仰。
　　各种意义上的……坚强！
　　彼时，独自一人拎着大包小包在东京繁华街头的钉崎野蔷薇，接到来自五条老师的关爱电话。
　　“莫西莫西？野蔷薇酱，你在哪里？”
　　---
　　从发现两面宿傩的容器，到一年级生集齐并开学，五条老师几乎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再不然就是被曾经的叛逆学生拐走。
　　总而言之，爱热闹的五条老师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在戏耍过两面宿傩之后给可爱的学生们补办一场欢迎宴。
　　灯火通明的六本木新开的时尚居酒屋。
　　终于如愿以偿体会到“城里人”感觉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勾肩搭背，两人用夸张的颜艺，说着有可靠的大人五条悟做老师真是太棒了。
　　卿鸟翻着手里的菜单，学着五条前辈的口吻随口道：“晚餐的费用从你们的任务金里扣哦~”
　　……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原地石化：“哈——”
　　“我在小鸟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前辈吗。”
　　五条老师接完电话回到居酒屋，就听叛逆的后辈如此诽谤自己。他手肘撑住卿鸟的头顶，把人往下按了按。
　　叛逆后辈狡猾一笑，完全没有因为自己诽谤老师被揭穿而感到尴尬。她冲石化的两位学生挥挥手：“安心啦，五条老师最不缺的就是咒力和金钱。”
　　少年白毛和夏油杰最后走进居酒屋，走过拐角就见那个羽毛球精站在卿鸟身后，弯腰撑在她身上。
　　咻——
　　墨镜少年一脚踹飞眼罩男人。但没能真的踹飞。
　　品种繁多的藏酒，是这家居酒屋的特色。热情的服务员见到这样一群帅气又漂亮的男男女女走进店里，二话不说迎了上去。
　　她一边热情地介绍着特色菜品，一边在墨镜白毛、眼罩白毛、刘海丸子头、海胆头以及粉毛少年中盘算……自己到底问哪一个要手机号。虽然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全都想要，但毕竟还是不想被当做变态。
　　可爱的服务员小姐姐巧舌如簧，把菜品与酒介绍的如同小当家的菜开锅似的会放光，于是大家七七八八点了不少。甚至连酒也点了。
　　“其实……我在老家的时候喝过酒。”钉崎野蔷薇也不藏着掖着。虽说饮酒年龄有规定，但家人一起聚餐开心时，贪一杯也是正常的事。“好酒的话，尝一杯也可以！”
　　真没喝过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坐在一边当背景。
　　目光给到两只针锋相对的白毛。
　　五条前辈喝过一次酒，在他的学生时代。醉酒的过程他断片不记得了，反正最后是杰背他回高专的。
　　少年五条悟……
　　他看向隔了两人位的卿鸟。后者也碰巧把目光投向他。十八岁的五条悟，醉酒的那晚有与少女共同的记忆。
　　五条前辈与服务员确认完所有的菜品回过头的瞬间，卿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酒精度极低的藏酒开启，众人举杯。
　　“那就提前庆祝今年的姐妹校交流会旗开得胜！”
　　“……那不是连比赛方式都还没定吗？”伏黑惠无语。
　　“不管什么方式都给我拼死获胜啊小屁孩。”
　　少年五条悟对伏黑惠厉声道。然后被身边的五条前辈迅速敲了一下脑袋。
　　“对人家可爱的学生说什么呢。回家训你自己世界的小惠去。”
　　……
　　海鲜的味蕾盛宴升华了众人的精神世界。被鼓舞了的一年级生决定要在姐妹校交流会上好好与“京都校”的学生交流一番……除了伏黑惠。
　　“话说回来……这样让我和大家亲近真的好吗？”虎杖悠仁一改往常爽朗坚定的模样，他看着眼前最近才认识，却又好像认识了许久一样熟知且喜欢的同伴们。
　　“那个家伙在我体内，他能通过我了解到你们的事……会不会不太好。”
　　“啊咧，你居然在担心这样的事吗？”野蔷薇看不出，大大咧咧的粉毛少年，居然是这样细心多虑的。
　　五条前辈不以为然：“最强的老师在这里诶，悠仁君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更好控制咒力吧。”
　　卿鸟抬手撸虎杖悠仁的粉毛，像再撸可爱的小狗。“没有你在，我都不敢想象能这样快乐地玩弄诅咒之王哎。”
　　这种给伏地魔按上爱情买卖BGM的欢乐，谁懂啊。
　　虎杖悠仁：“……”卿鸟桑，我感觉你一开口，我体内的灵魂就不太稳定。你的仇恨值实在拉得太稳了。
　　墨镜少年看着卿鸟撸虎杖悠仁脑袋的手，嘁了一声，然后拿起手边的杯子干了个杯。
　　夏油杰：“那是我的酒啊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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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了，已经下肚了，喷也喷不出了。
　　结果酒精度极低的酒，依旧毫无悬念地攻下了那两颗最强的大脑。
　　伊地知原本按照约定时间来居酒屋附近接五条前辈，他还要回去和夜蛾校长商量明天与京都校碰面的事。结果就见两只找不着北的白毛站在那里。
　　这个状态回去也是白回。
　　卿鸟拜托伊地知先将三位一年级生送回咒术高专。她和夏油杰陪两个五条悟醒醒大脑后再自己打车回去。
　　于是两只一会儿互相嫌弃，一会儿又勾肩搭背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的白毛走在前头。监护人一号夏油杰与监护人二号卿鸟走在他们身后一米的距离。
　　一样高，一样瘦，一样帅气的少年与男人看着对方做着同样离奇古怪的表情和动作。出乎意料的，两人都能跟上彼此的动作。
　　于是两个喝醉的五条悟忽然抱在一起：“是兄弟！”
　　夏油杰的眉头，卿鸟的嘴角，已经抽到快要失控。
　　“好兄弟”和谐地走了一段距离，不知是因为看到头顶飞过的麻雀，还是因为路牌上画着烧鸟串。两人又异口同声喊：“小鸟是我的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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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油杰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真不好说，你们三个谁是谁的福报呢。”
　　卿鸟难以直视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只能瞪一眼身边调侃她的丸子头。
　　夏油杰笑了笑，忽然开口：“十八岁的悟，也会有二十四岁，二十八岁的那天哦小鸟。”
　　卿鸟愣住。
　　“你舍不得那位前辈落寞的背影吗？独自回到那个世界的悟，也会变成那样呢。甚至因为失去小鸟而更孤独。”夏油杰跟着卿鸟停下的脚步，在原地站定。
　　“悟有你陪他回去……”
　　“我和小鸟对悟来说，不能算一回事吧。”少年歪头一笑。“和其他事情不同，感情的问题不能用逃避解决哦。小鸟要更坦率一点。”
　　两只喝醉的白毛在出租车上睡着了，一左一右靠着坐在中间的夏油杰，看起来是一样的乖。四人终于回到咒术高专，已是深夜11点。
　　夏油杰把他的挚友背回宿舍，卿鸟想象了大力水手般的火柴人，一路把五条前辈送回教师宿舍。
　　又是连轴转的一天。
　　卿鸟长吐一口气回到宿舍。夏油杰看似闲聊，实际有所指的言语，确确实实扰乱了她的情绪与想法。
　　原本只是一人落寞的背影在她心底扎根，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两人。
　　卿鸟垂眸关上宿舍门。
　　下一秒，一只大手握住房门的边沿，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熟悉的气息透过门缝蔓延开来。像千丝万缕霸道的蔓藤，攀上她的心头，细细生根发芽。
　　宿舍门被站在外面的家伙用力拉开。一双苍蓝瞳毫不意外的印入眼帘。
　　但卿鸟没能在一瞬间分清，他是五条前辈，还是悟。


第95章 
　　男人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门边。他看着卿鸟，眼神亮亮的，弯起唇角撒了个娇。“小鸟～”
　　“悟。”校服和教师服, 是有些许区别的。两个人的气质, 也是有些许差别的。卿鸟回过神。“杰没送你进宿舍吗？”
　　……
　　嗯。杰好像把他放回宿舍了，然后他从杰的背上跳下来，嗯……
　　记不清了。
　　五条悟拉开门挤进卿鸟的宿舍，他向前一步抱住少女, 长腿向后一踢关上门。
　　春日晚风带着花香飘入宿舍内。今天是个满月，清透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不大的空间里。
　　“小鸟～”他好玩似地喊她的名字，然后凑头想亲亲她。
　　卿鸟在那瞬间转过头去，拒绝了少年的亲昵。
　　嗯？
　　若是换做平时大脑清醒的五条悟, 此刻应该就要炸了。但这颗脑袋现在算不上清醒，运转还有点迟钝。他以为卿鸟不喜欢他身上的酒气。
　　五条悟把卿鸟的脸掰回来, 额头贴上她的。“今天的酒是甜的。”
　　人家趁酒劲发疯，这只猫趁机撒娇。少年力气很大, 捏着少女的脸，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亲她的唇。
　　十八岁的五条悟是需要回应的。他亲了一会儿发现卿鸟没有动，于是低头蹭她的颈窝。“你也亲亲我嘛。”
　　听到熟悉的无厘头撒娇，卿鸟条件反射抬手想揉五条悟的短发, 但那只手在黑暗中犹豫片刻，抬起又放下。
　　卿鸟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回去休息吧，悟。”
　　五条悟松开卿鸟，歪头看着她。回去？他才不回去。
　　少年忽然摆出一对死鱼眼, 两根手指戳在脸边, 指尖指向上方。
　　卿鸟：“……”这是什么奇怪的颜艺！而且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有个长成这样的小怪物和我说。”白毛维持着搞笑的动作、搞笑的表情严肃道：“等我回到自己的世界, 小鸟就会忘了我。”
　　“什……”
　　卿鸟表情微变。还来不及反应, 就再度被身前迷迷糊糊的五条悟抱进怀里。
　　区别于往日，五条悟拥抱少女的时候总是松松垮垮，注意收力，毕竟这只鸟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超容易勒坏。
　　此时此刻，少年结结实实把她按进怀里。铆足了劲。
　　他真的超级超级生气。所有的醋意也在这一刻爆发。
　　被酒精“袭击”的大脑不自觉想起很多他清醒时强迫自己忽略的事。
　　比如怀里的家伙昨天晚上夜不归宿。
　　比如他一直以来自信且骄傲的，卿鸟与自己在战斗中的默契，其实全部来源于这个世界的五条悟。
　　比如那个男人从容不迫纵容卿鸟胡作非为的样子。
　　比如那年烟火大会少女用术式放出的羽毛球脑袋。
　　十八岁的五条悟怎么猜都猜不到，卿鸟口中放不下的人，居然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卿鸟感觉浑身都疼，贴近五条悟心跳的地方尤其疼。她勉强抬起自己被禁锢住的手臂，轻轻搭在少年的腰上。
　　不该是她忘了他。回到那个世界后，应该让少年忘记她才对。
　　五条悟是故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反正最终还是达成了睡一睡卿鸟宿舍床的愿望。
　　长手长脚抱着卿鸟的被子，酒后倒是能够酣睡。少年一张睡脸无比乖巧，和醒来时气到别人跳脚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眼前的五条悟在她身边倒一直都是只可爱猫的样子。
　　莫非是初见的时候恶整过头了？
　　卿鸟坐在床边托腮看着五条悟，少年稀有的白色睫毛长而翘，像baby。
　　在那个世界与大家相处的每一天，记忆都还是鲜活的。
　　少年踩着术式跑步机原地跑步、蹦起后掉坑、第一次被术式钟摆抡飞、第一次被术式巨锤敲进地里、新年那日被他们大家扛起撞钟……
　　白毛头顶发光大包原地炸毛跳脚。
　　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一起变强一起造反。
　　托腮少女兀自笑起来。她才不要忘记这些人这些事，那可是她最开心的两年时光诶。
　　卿鸟：你听到了吗系统？
　　「……」
　　卿鸟：那个死鱼眼长天线的小怪物是你吧？
　　「……」
　　少年五条悟后半夜被渴醒，但因为床单和薄被上都有卿鸟的气息和咒力残留，所以他也不急着睁眼。
　　低浓度酒精挥发得一干二净，五条悟那颗沉重的脑袋恢复往日的轻盈。像一般十几岁少年那样赖床赖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
　　他应该是睡在了卿鸟的床上，而那位少女不知为何，像电影里看护病人的角色，趴在一边睡着了。
　　啊咧。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没有断片的那些瞬间。他好像没做什么奇怪到要小鸟亲自“看护”的事吧。
　　“小鸟，躺床上睡啦。”白毛伸手戳戳卿鸟微凉的脸颊。
　　然后被睡梦中的少女像挥苍蝇一样拍开了。
　　“……”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俯身一口咬在了卿鸟的脸上。
　　卿鸟脸颊一疼，惊醒后霎时坐起身。睡迷糊的眼，视线不清，她隐约看见一只白毛盘腿坐在床上，两手托腮看着自己，并十分“无辜”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卿鸟闭了闭眼，让被强制唤醒的大脑缓冲片刻。
　　她这回都懒得想象巴掌锤子和钟摆了。直接抬起手，准备实实在在给少年一顿暴怒的教育。
　　岂料前一秒还在装乖的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身体，轻松一拽，把她拽到那张不过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五条悟翻身压在卿鸟上方，把脸凑到她嘴边。“给你咬回来。”
　　“……”
　　少女好像轻不可闻叹了口气，热气喷到五条悟的脸颊上。又热又痒。
　　蓝瞳印着月光的透亮看向身下的卿鸟。她好像一下子不陪自己胡闹了。按照以往的经历与经验，他们早就在这张可怜的宿舍床上扭打起来才对。
　　五条悟的手撑在卿鸟的两侧，他直视她的眼睛。
　　“你不能。”
　　半晌，五条悟在寂静的空间里开口。口气是难得的严肃与认真。
　　“嗯？”
　　他两手紧握成拳，捏皱了床单。“你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又一直想着推开我。”
　　……
　　那一晚，少年稀奇的没有借着大好月光、两人难得的私密空间以及愣住的卿鸟，得寸进尺做些什么。
　　他就只是抱着她，薄被盖着肚子，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京都校的代表会抵达东京，所以天还未亮，少年五条悟便与夏油杰一起离开了高专。
　　卿鸟一觉睡醒，房间里已然没了那只撒娇猫。但床头柜上留了纸条。
　　一副生动且奇特的简笔画。一只大猫嘴里咬着弱小的鸟，介于大猫戴着墨镜，且一边有十分显眼的数字18……卿鸟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
　　少女眉头一颤。
　　下意识想把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冷静三秒后，还是把纸条放进了抽屉。
　　---
　　卿鸟中了神奇的，晚饭吃得越饱早上醒来就会越饿定律。于是火速刷牙后一溜烟跑去食堂，一口气吞下两人份的早餐。
　　吃饱喝足走出食堂，正巧撞见京都校代表“围攻”我方一年级生的画面。
　　其中一个朝天辫，体型魁梧的男人压迫感最强。他似乎在追问乙骨忧太的位置。
　　卿鸟握着还没喝的牛奶自东堂葵和禅院真依中间借道而过。“让让，谢谢哈。”
　　体格魁梧的男生看起来十分像中年人，身边的少女则很眼熟。卿鸟拨开吸管的塑料纸，插进纸盒牛奶的小孔里，吸了一口牛奶。
　　男的很强，少女的一般。这是卿鸟经过两人身侧时的感知。
　　“我问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魁梧男忽然发问。
　　噗——
　　卿鸟把才喝进嘴里的牛奶全部喷出。
　　就说咒术师这种整天要费脑的工作不适合青少年吧！一个个都往奇怪的方向长大了喂！
　　京都校的那位大哥应该不是第一遍问这个问题。难得伏黑惠会理他：“有坚定人格。”
　　“……真无趣。”京都校大哥吐槽。
　　卿鸟抽出纸巾擦擦嘴，强装镇定。在无语少年开口前，义正严词道：“如果他们喜欢的不是女人，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
　　这便是为什么熊猫和狗卷棘同样路过这片土地的时候，看到几座石化雕像。
　　肇事者卿鸟已经离开原地。五条老师刚发消息让她去一次会议室。
　　卿鸟在会议室门口见到一位刘海奇怪的乖巧少女，对方似乎在担心什么，又因为见到什么而兴奋。情绪忽上忽下。
　　“诶多……五条老师在里面？”
　　“诶……是！”三轮站得笔直。
　　“小鸟？”听到声音的五条悟喊住外面的少女。“进来啦。”
　　三轮十分礼貌地替卿鸟拉开会议室大门，卿鸟道谢后往里走。这间会议室里，有过不太愉快的记忆。
　　而那张五年前她蜷缩过的沙发上，此刻正坐着京都校的校长……以及禅院家的金毛。
　　年长的老者，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他不信这世上真的能有人彻底消失五年后，又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些年，这对师徒一定有秘密。
　　“……咦？”
　　不愉快的记忆顿时消散。卿鸟甚至都没在意乐岩寺的杀人目光。
　　“金毛？”卿鸟像见了远亲似的两眼放光，“好久没见，你怎么还是那么丢人现眼啊。”
　　……
　　禅院直哉鼻孔冒火：“……”
　　五条悟拍腿笑弯了腰。


第96章 
　　卿鸟在五条悟身边坐下。敏锐的成熟男人在她身上嗅到一丝属于“五条悟”的气味。
　　前辈不动声色地伸长手臂, 搭在卿鸟后方的沙发靠背上。指尖轻敲。
　　一阵诡异的沉默。
　　“嘛～离奇消失又出现的后辈在这里。”男人不着调的声音响起，他回头，“两面宿傩的……咦？”
　　五条悟看向卿鸟：“悠仁呢？”
　　“正在和京都校的大家讨论喜欢的女人类型。”
　　“哈？”五条悟那张帅气的脸五官乱飞：“已经是熟悉到可以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了吗？啊不, 我不是让小鸟带悠仁一起过来吗？”
　　卿鸟：？
　　什么时候的事？
　　少女翻开手机, 点开五条前辈那条“加密”的短信。
　　「我说啊，小鸟记得把那个一起带来哦，就是那个啊，你知道的那个啊。」
　　卿鸟嘴角一抽。
　　碍于更讨厌的京都一派坐在对面, 不能起内讧让他们看笑话，所以少女没有发作，只能摆出弥勒佛式的笑脸看向五条前辈。
　　她用“那个到底是什么啊是前辈掉落一地的节操吗”这样的眼神看向他。
　　五条前辈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跑至窗口平地一声吼：“悠仁——集合——”
　　咒术高专的校园骤然寂静下来。片刻后, 被老师用传统呼喊方式叫来的虎杖悠仁一个急刹车，停在会议室中心位置。
　　“嗨嗨～这是虎杖悠仁同学, 两面宿傩的容器。”五条悟站在虎杖身后，像在展示当季新品。随后咧嘴一笑, 话锋一转：“这是两面宿傩君，传说中的诅咒之王。悠仁，让那家伙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乐岩寺隐在长长眉毛下的眼睛都瞪圆了。
　　就连进门后一直一脸臭屁，看不起高专的禅院直哉都神色骤变。
　　这名头的威慑力, 堪称咒术世界的伏地魔。
　　“真的要换吗？”天真虎杖君真诚发问。
　　“老师是无所谓啦。”不过这样会触发警报，夜蛾校长就会立即赶回学校了！那他故意把约定时间说晚两个小时的意义就没有了。
　　但五条悟也很想看乐岩寺与直哉一起被关在有两面宿傩的空间里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能配上一套英式下午茶。
　　不能鱼和熊掌兼得的五条老师很苦恼，也很惋惜。
　　他坐回沙发上。拍拍卿鸟的头顶，叹息：“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艰难呢。”
　　会议室内除了五条悟以外所有人：“……”
　　“总而言之。”五条悟翘起二郎腿：“借任务铲除他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所忌惮的爪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即将完全吞噬你们哦。”
　　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悟身侧的卿鸟。
　　“是你五条悟的爪牙已经等不及伸向高层, 企图打破御三家的平衡吧。怎么, 要把咒术届纳入五条家的麾下吗？”
　　“嗯？”五条悟大手放在耳边凑近禅院直哉：“金毛在说人话吗？”
　　禅院直哉额头青筋暴起。
　　“我有爪牙吗？啊～你在说小鸟吗？”五条悟按住卿鸟的头, 接着歪头抵上她的脑袋, 来了个经典大头贴画面。男人笑容灿烂：“我是小鸟的爪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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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鸟面无表情移开自己的头。
　　不敢当不敢当。这爪牙她要不起。
　　五条悟挑衅完还在苟延残喘的高层势力，一左一右揽着自己后辈们的肩，笑声刺耳，大步离开会议室。
　　并且这个男人再度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腿有多长，一步迈出的距离差点摔死可爱的后辈们。
　　卿鸟和虎杖同时一个踉跄。
　　完全没有默契可言的三人拐弯离开，五条悟倏而收敛浮夸的笑脸。
　　“总监会是首脑，会议室里那位是走狗。首脑唬人，走狗咬人。”五条悟垂眸看向卿鸟，“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这些干实事的术师哦小鸟。”
　　“嘛……不过现在他们的眼中钉，应该是悠仁了。”
　　粉毛少年两眼变成等号，一脸“受宠若惊”。麻吉？难道将来的某一天他要和刚才会议室里那位老爷爷打架嘛？
　　“等一下！”卿鸟想起一件事。她矮身从五条前辈的手臂中脱离，扭头一溜烟小跑。
　　五条悟的手臂悬空，上一秒还有小鸟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回头疑惑道：“啊咧？小鸟？”
　　“我忘记给金毛见面礼啦！”
　　卿鸟一路跑向会议室，与冲出来的三轮少女差点撞个满怀。
　　合上的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拉开，正在十分“礼貌”与乐岩寺闲聊的禅院直哉眼皮一跳。
　　“金毛！”卿鸟咻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响亮一声吼。
　　禅院直哉其实真的有考虑过来东京前要不要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但又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摆布实在太不像话。
　　话说回来，他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有来东京的必要。是禅院直毘人那个家伙以家主的身份施压。
　　该死的老头再过几年也该退位了。等他接手禅院家后……呵。
　　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极度不友善的光芒，禅院直哉看向卿鸟——他会用禅院武器库里所有的咒具一一在这个女人身上试试。
　　卿鸟无视禅院直哉的眼神，两手摆出结印的姿势。
　　乐岩寺不懂卿鸟的梗，只觉得她很碍眼，疯疯癫癫和五条悟一样。
　　有过相似经历的禅院直哉，则眼皮狠狠一跳。
　　她好像是故意要在他眼前，给整个禅院家难堪。
　　“玉犬！”
　　一黑一白两只玉犬出现在会议室里。
　　乐岩寺浮夸眉毛下的眼睛瞬时瞪大。
　　禅院直哉：……
　　他就知道！
　　“鵺！”
　　一只四不像鵺盘旋在会议室内，一把揪起乐岩寺的眉毛。硕大翅膀扑棱的时候甩了旁边禅院直哉一个耳刮子。
　　金毛黑着脸站起身。
　　本该离开的虎杖悠仁忽然出现在卿鸟身后：“卿鸟桑，老师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把宿傩放出来。”
　　金毛又黑着脸坐下了。
　　卿鸟和虎杖这才风风火火离开会议室，两人回到教学楼外，正好瞧见刘海奇怪的三轮同学在问五条悟要合影。
　　酷爱帅哥的少女得了合影就跑，满脸写着高兴。
　　“原来前辈也会有那么可爱的小粉丝啊。”卿鸟感慨。她印象中可爱少女对五条悟的表情都是庵歌姬那样的。
　　卿鸟言毕，忽然感觉肩膀一沉，脑袋也变得沉重。五条悟站到她身后，下巴落在她的头顶，他迅速抬起她的脸正对摄像头，伸长手臂来了一张合影。
　　“小鸟不也是吗？”自恋的五条前辈看了眼照片，满意的关上手机塞进口袋里。
　　卿鸟皮笑肉不笑，模仿前辈的自信：“指超可爱方面吗？”
　　“当然是超——崇拜前辈方面。”
　　嘁。果然论“自恋”还是无法超越五条悟啊。
　　“那么……口是心非的后辈。”五条悟笑着朝卿鸟伸出手：“要和前辈私奔吗？”
　　私奔什么的……
　　卿鸟踮脚看向远处明显传来的战斗声和起伏的咒力。
　　“坏学生们在打架诶，老师不管吗？京都校好像有个超厉害的家伙。”
　　“嗯？”五条前辈抿起猫嘴：“这都打不过，下个月的交流会就别参加啦。现在的重点是啊……”
　　五条悟凑近卿鸟耳边小声道：“前辈和夜蛾校长谎报了面谈时间诶。再过两个小时学校就会迎来愤怒的夜蛾校长了哦！”
　　啊这……
　　“走！”卿鸟毅然决然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毕竟最近那位校长大人生气，特别爱吼她的名字！她就是咒术高专的小明！
　　五条前辈看一眼自己被少女落下的手，扬了扬眉。
　　“小鸟。”他喊她。
　　“嗯？”
　　标榜自己已经是成熟男人的家伙伸着手，表情可怜兮兮的，像只待领养的大猫。
　　卿鸟眨眨眼，看向曾经伸手就只会戏弄她的五条前辈。此刻阳光照在他的背后，于是长长的阴影罩着她。
　　这样就好了吧。
　　这样就不会再被男人落寞背影的画面，反复诅咒了吧。
　　卿鸟上前一步，垂眸朝男人伸出手。她分明看不见他的眼，却感觉自己被五条悟的视线完全笼罩。
　　明明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偏偏在这个时刻面颊微红。
　　身体上的亲近对卿鸟而言，远不及精神与灵魂上的靠近来得动容。
　　这是她的爪牙吗？她看着那只苍劲有力的大手。还真是不得了呢。
　　坏心前辈凝视卿鸟，看着她靠近自己的每一秒。
　　对别人言语从不在乎的五条悟，莫名和夏油杰那句“强留她在身边”杠上了。
　　什么叫强留？
　　这就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小鸟。是那个会开领域许愿，要站在他身边的小鸟哎。
　　那位十八岁的少年喜欢卿鸟，只能算他超有眼光。
　　微凉的指尖落进五条悟温热的掌心。
　　男人还未来得及反捉住她，口袋里的手机与身后的伊地知便同时出声，打断准备私奔的两人。
　　“五条先生！京都出事了！”伊地知跑得满头大汗。看到卿鸟也在，话又吞回去半句。
　　事关御三家，他不能多嘴。
　　“悟，回京都来。”五条父亲语气还算冷静，但没有多言。那便不是小事。
　　五条悟挂了电话就要往前走，但视线里满是卿鸟看向他的目光。
　　于是迈开的长腿停顿一下，他垂眸看向卿鸟。
　　“去京都吗？”少女问。事实是，她刚才也准备跟上脚步一起走。
　　那只她还没来得及抓住的“爪牙”，温柔按了一下她的头。“等我电话哦。”


第97章 
　　哪有总是自己跑掉的爪牙呢？
　　卿鸟轻叹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想编辑短信“质问”一下那位已经没了踪影的前辈，但打到一半还是删掉。
　　她所说的要在那个男人身边，和五条前辈理解的在他身边, 好像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嘛, 就这样吧。她在东京也不是无事可做。卿鸟按掉亮着的手机屏，也同时掐灭心里那一点点滋生的失落。
　　“就算小鸟一直对着手机想象，前辈也不会那么快就解决事情回来诶。”调侃的声音倏尔响起。
　　卿鸟握着手机一愣。介于这个世界有两个五条悟，她不能仅凭咒力和声音去判断对方是谁。
　　少女怔愣地抬头。
　　明明应该已经在去京都路上的五条前辈, 这一刻居然又站在她的眼前。
　　“诶？”卿鸟飞速眨眨眼。难道这位前辈被她的术式袭击了？她好像也没特别想象什么。
　　五条悟被少女呆滞且疑惑的模样逗笑。这位后辈可是难得露出宕机表情。
　　“小鸟还没去过五条宅吧。超——级大哦。”
　　男人夸张比划了一下自家的尺寸，然后推着少女的肩往前走。五条悟很赶时间，忽然让伊地知掉头把车开回来的决定，不仅是伊地知震惊, 连他自己都很诧异。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
　　如果卿鸟在他离开的时候要求一起走。他或许会在一分钟内说出一二三四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卿鸟一言不发的接受了。
　　这反而让五条悟用那些一二三四来反驳自己。为什么不能带她一起？怕意外？难道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她？怕她累？卿鸟在东京也一定不会好好休息。
　　任性一次也没关系吧，他想带着她。况且这次目的地在京都, 她可以待在五条宅。
　　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看到上车的卿鸟，疑惑一瞬后, 又觉得这也合理。
　　区别于后来五条悟更偏向让他们独立做任务成长的学生们。卿鸟作为五条悟的第一届学生，是他一直习惯带在身边的。
　　虽然当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卿鸟的术式很特殊，需要“监管”。
　　汽车重新发动。
　　“发生什么事了？”五条悟问。
　　伊地知踟躇一下。御三家的事其实他也没有权限知晓, 是五条悟允许他转达消息后，信息才会流转到他手里。
　　“小鸟不是外人啦。”
　　而且这个少女对八卦、对别人的事素来很冷漠，很多时候听都懒得听，更别说乱传了。她只在乎自己和别人的羁绊, 只关心被她纳入同伴范畴的人。
　　“五条分家桐生氏一族被灭口, 今早被非术师好友发现并报警。根据非术师法医以及抵达现场的监督判断, 事发时间在今日凌晨2-3点。是咒术师所为。”
　　五条悟前一秒还颇为轻松的神情霎时消失。
　　桐生氏是他三年前认回的五条家旁支。几代未曾出现过咒术师, 咒力平平，基本都维持在辅助监督的水平。
　　但因为可以看见咒灵，生活又无法完全融入非术师群体中。所以五条悟将他们从九州带回京都安置。
　　动桐生氏，不仅是在挑衅五条家，也可以说是直接向五条悟本人叫板。
　　“咒力残秽？”
　　“已经分析出来了。凶手是禅院家的驱俱留部队。”
　　信号灯一闪一闪转为红色。伊地知缓缓停下车。
　　“禅院家驱俱留队队员于半小时前在岚山火车内被找到。全体死亡。死于……赤血操术。”
　　卿鸟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听少年白毛说过。五条家的无下限、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和加茂家的赤血操术，是御三家的遗传术式。
　　所以京都大事件是，禅院家杀了五条家的旁支，然后又被加茂家所杀。怎么会有那么刚刚好的三角关系呢？
　　五条悟重心后移，倚着车座靠背。
　　“如果我没记错，加茂家现今拥有赤血操术的，只有现任家主和那位京都校学生吧。查过咒力残秽吗？”
　　“禅院家组织'炳'回收了驱俱留队的尸体，拒绝外人进一步检验。加茂家主认为这个指控很荒唐，也拒绝配合。现在就等五条先生回京都参与三家针对此事的会议了。”
　　就像是有人往热油锅里倒了杯水。随着总监会势力崩盘被架空，御三家的平衡也变得岌岌可危。
　　这次回去，是五条悟最厌恶的人性拉扯。
　　眼罩后的目光快速掠过卿鸟的侧脸。男人倏尔靠上她的肩。
　　“看来有人要做咒术届的司马懿诶。”卿鸟轻轻开口。
　　“嗯？”
　　“能苟，活得久。杀出重围。”
　　---
　　少年五条悟和夏油杰晚一些回到咒术高专，迎面撞上刚羞辱完真希和真依，大摇大摆走出咒术高专的禅院直哉。
　　夏油杰霎时闪身避开，掩藏进建筑内。禅院直哉感觉到一股陌生咒力气息，但没太在意。
　　五条悟站定脚步，拿掉口中的棒棒糖：“哟，金毛，你怎么来了？”
　　禅院直哉一口气堵在胸口。
　　怎么这个家伙换副墨镜换套衣服，又来？不对啊，五条悟肯定也接到消息，现在应该急急忙忙赶回京都去才对。
　　还是说五条悟特地等在这里，准备抓他给桐生氏报仇？
　　这样一想，刚才忽然消失的陌生咒力就变得可疑起来。
　　于是禅院直哉先发制人，摆出战斗姿势。
　　五条悟拿着棒棒糖，嘴巴呈倒三角，脑后一个硕大问号。
　　这个世界的金毛很飘啊，居然敢挑衅他。
　　“你的速度和你爹比起来简直慢得像蜗牛。”白毛少年瞬间站到禅院直哉身后。“十年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弱？脸倒是老了不少。禅院果然不行了哎。”
　　“你这家伙，故意的吗？！”自尊心极强的禅院直哉彻底被惹怒。
　　五条悟单手拦下金毛的攻击，隔着无下限。他笑得明媚，看在对手眼里却是无比讽刺。
　　“我的鸟又被拐跑了，赶时间呢。不陪你玩过家家。”
　　言毕，白毛抬手结印：“领域展开……”
　　禅院直哉怒目圆睁，同时又惊恐万分。他一下退出好几十米远，开启落花之情。
　　居然怕成这样？少年心里的小人笑到满地打滚。看来那个五条前辈这十年里没给自己丢脸嘛。
　　不过嘛……
　　领域他还不会。
　　于是掌心对准禅院直哉，轰了一发「赫」。
　　……
　　差点误伤了和乐岩寺一起走出来的夜蛾正道。
　　老人眉毛胡子向后飞扬，中年男人火冒三丈。
　　那个五条悟谎报面谈时间，这个五条悟随手炸校园。还有一个夏油杰不知藏在哪里，即便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作为他的老师，夜蛾正道还是能感知到他就在附近。
　　万一被京都的人发现，那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计划有变，我们要在东京多待三日。”乐岩寺没有在意五条悟的术式轰炸。他看向禅院直哉的方向……
　　男人自废墟里爬出来。
　　除了脸是漂亮的，姿态和表情都无比丑陋。乐岩寺本就对禅院家这位“骄兵”印象不好，此刻更是无言。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禅院直毘人的要求。
　　“你们爱留在东京随你们便。我回去了。”
　　“计划有变……”
　　“什么时候开始，高层的狗也敢命令我了？”金毛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乐岩寺：“……”御三家下任家主中，只有加茂宪纪是像话的。
　　禅院直哉走到五条悟身边。他总觉得这个五条悟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东京的学生，京都的分家。你要选哪边呢？五条悟。”男人故意透露信息，试图搅乱五条悟的思维与判断。
　　谁知眼前的家伙油盐不进。
　　“你耳朵边的头发没了诶金毛。看起来蠢死了。”
　　“……”
　　厌蠢的五条悟大步往里走。校园里果然感受不到卿鸟的咒力。
　　五条悟停在夜蛾正道身边，扭头问：“小鸟呢？”
　　夜蛾正道也有事要找这个五条悟和夏油杰。但碍于身边还有乐岩寺，不能直接说。于是他抬手狠狠勒住五条悟的脖子。
　　“你给我过来！悟！”
　　校长室。
　　等了一小会儿，夏油杰才从一边的小窗猫进来。幸而京都校的大家对他和他的咒力不熟悉，只要速度快，还是可以随便移动。
　　“京都有事，悟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会在本家。卿鸟也去了。”
　　……
　　行，他又不是不认识家。五条悟起身就要去京都。
　　“等一下。”夜蛾正道喊住白毛少年。“天元大人有任务给你们。”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啊？”
　　“是，就是你们。从平行世界来的你们。”
　　“这家伙秀逗了吧。”五条悟看向身边的夏油杰。“我们又不是'本地人'，哪有安排游客做事的道理？”
　　夜蛾正道眉头一颤。
　　“是要保护那些学生吗？”夏油杰回问夜蛾正道。他听到了乐岩寺和禅院直哉的对话。看样子京都校的人想趁五条老师不在东京，做点什么。
　　“不是。”夜蛾正道迟疑一下。
　　实际上，他在听到任务内容的时候也很震惊。他想起五条悟偶尔会打趣问：天元大人真的是站在人类、站在咒术师这边的吗？
　　想起九十九由基的“拒绝”。
　　“其一、天元大人要与打破两个世界因果定律的卿鸟，尝试同化。”
　　两位少年的眼神同时暗下去。准确的说，是在按耐怒气。
　　“十年前同化失败导致天元大人不可逆的进化。卿鸟的术式可以逆转。她的领域以献祭自己为束缚，可以在瞬间达到随心所欲的想象。”
　　五条悟按住太阳穴。“其二呢？”
　　“你们两个留在薨星宫，作为天元大人的守卫，直至死亡。”
　　“小鸟啊。”夏油杰笑了笑。“她只会想象一个没有天元的世界哦。”
　　“六眼原本就是为了确保同化而产生的定律，一个世界忽然出现两位六眼，天元大人认为，这是阻止她继续进化的信号。”
　　“咒灵也好，丧尸暴龙兽也好，异世界变形怪也罢。她爱怎么进化就怎么进化。”五条悟站起身。“如果她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我就杀掉她。”
　　两位少年一前一后离开校长室。
　　夜蛾正道看向一边堆积的咒骸，沉默片刻。
　　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变成什么样，才算是好呢。
　　---
　　五条悟抵达京都后，先和卿鸟去了发生惨案的桐生家。因为案件惊动了非术师，所以建筑外三三两两站了警察以及媒体。
　　非术师的介入反而会让现场留下许多陌生咒力残秽。五条悟伸手挠挠头。
　　两人拿着特殊通行证进入。所有非术师被辅助监督清走。
　　桐生氏一家生前都属于老好人，久居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负面情绪的残留。
　　尸体被移走，偌大空间里都是临时画下的标记线。
　　五条悟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残留。
　　“作为凶案现场，这里干净得不可思议。”男人矮身走下楼。普通层高的建筑对他的身高来说就像小巨人勿入。
　　卿鸟站在玄关的地方等他。
　　“小鸟。”
　　“嗯？”
　　“你能想象一下案情回放吗？”
　　卿鸟：“……请前辈不要无中生有。”
　　五条悟走到卿鸟身边，揽着她的肩往外走。前辈只是习惯逗她，但他此刻其实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五条悟与桐生氏不算熟识，但人是他安置在京都的。他们如果一直待在九州，说不定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这种明明事件是冲着自己来的，却用伤害他人作为开端的感觉，会让当事人陷入愤怒与懊悔的情绪中。
　　“我还要去看桐生氏一家的尸体。小鸟你要不要……”
　　“我和前辈一起。”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两人只在路上吃了面包。五条悟迟疑一瞬，打电话回五条家大致说了自己回去的时间，并说了一些餐品的名字。
　　“那就加快点速度吧。”
　　男人勾着卿鸟的腰，两人闪至空旷的楼顶。五条悟摘下眼罩，估摸一下距离后瞬移至尸体停放点。
　　结果如预料中一无所获。对方一定熟知六眼的特性，没有丝毫咒力残留。
　　接下来便是御三家之间的抗衡了。
　　日夜奔波的五条悟鲜少回本家。老管家算算时间，上一次见到五条悟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还是因为12月的百鬼夜行事件结束，帮助京都恢复重建，顺便回来过个年。
　　那段时间五条悟的情绪应该很糟糕，但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五条家上下天天变着花样做些五条悟喜欢的甜点和零食给大少爷送去。
　　老管家再次看到自家无敌帅气可爱且厉害的少爷……
　　热泪盈眶……
　　视线一转，和眨巴眼睛的卿鸟对视一眼。
　　“……”眼泪鼻涕顿时想收回去，但收不回去。
　　于是卿鸟想象了一块术式手帕递给老人。
　　老管家：“……”你人还怪好的。
　　典型的古式宅院，亭台院落，小桥流水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敌的少爷带了一个女人回家的消息顿时在五条本家炸开锅。
　　“哦呀，你就是小悟的第一届学生？咻地消失又bong一下出现的那个？”
　　五条悟的眼睛像母亲，大而明亮。此刻，看不出是一个已经拥有28岁好大儿的女人笑着打量卿鸟。
　　温柔也可爱。卿鸟好像有点明白五条悟的脾性来自哪里了。就是那点嚣张不知道随了谁。
　　卿鸟：“……”鼻孔撑大。
　　“啊……是。”
　　“别那么拘谨嘛。”五条悟走进来，盘腿坐到卿鸟身边。一只大手猛拍她的肩膀，接着对自己的母亲道：“这个后辈可叛逆了。”
　　“小女孩总要让着点啊小悟，不能太任性。”
　　五条悟：？
　　啊咧？专宠他的母亲大人今天居然倒戈了。
　　“我让了一个京都那——么大诶！”白毛炸起。
　　五条母亲往五条悟张大的嘴里塞了一个和果子。“好好好。”
　　五条悟没能等到午餐送来，接了父亲——现任五条家主的电话就匆匆赶去参会了。
　　“床和食物永远是前辈生命里的过客啊。”卿鸟摇头吐槽。然后撞上五条母亲的目光。
　　“……”
　　卿鸟低头吃和果子。好甜！这配方一看就是依着五条悟的口味改的。
　　“悟有和我们说过小鸟的事哦。”
　　“诶？”
　　“是个好孩子啊。就是奇怪了点。”五条母亲模仿五条悟五年前的口气说。
　　卿鸟：“嗯……前辈也是个好老师啊。就是不怎么干老师该干的事。”
　　五条母亲笑出声。“居然称呼前辈那么陌生吗？还是说这是现在年轻人的时尚？”
　　佣人端着五条悟最爱吃的食物匆匆往餐厅走，正遇要去大门口的管家。
　　“五条少爷还在小餐厅吗？”
　　“五条少爷已经出门了。”
　　管家言毕，一抬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白毛少年朝他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发，刘海奇怪的少年。
　　“啊……五条少爷又回来了。”
　　“伊达啊？你老了好多呀！”少年呲牙一笑。
　　老管家：“……”哈！
　　少年寻着卿鸟的咒力气息找到偏院。那个他小时候最爱待着玩的地方。
　　他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庞。一个是平行世界的母亲，虽然差了十年，但外貌变化并不大。另一个则是一不留神就跑掉偷腥的鸟。
　　“下午好～はは～”少年抬手打招呼。在阳光正好的午后里笑容灿烂。
　　才目送心肝宝贝离开的五条母亲，转眼又见到自己的儿子。并且还换了个造型，带了位少年来。
　　女人脑袋一歪，两眼充满疑惑：“诶？”
　　卿鸟一口喷了嘴里的绿茶。


第98章 
　　“……悟酱？”五条母亲飞速眨了眨眼。“你不是去……”
　　不对。这不是刚才离开的五条悟。他身边扮出一副小杰模样的人也很可疑。
　　是什么术式吗？就这样大摇大摆闯入五条本家？
　　卿鸟感觉五条悟母亲的咒力波动。漂亮女人表面不动声色, 微笑着看着两位少年，身侧的手悄悄结印。
　　直到可疑的白毛闪至五条母亲身侧，顽皮地蹭蹭她。“真的假的, 你要用术式攻击我？”
　　五条母亲愣住。模样一样, 咒力气息一样，连和她撒娇的动作都一样。不可能有人在她眼前模仿五条悟，模仿到如此滴水不漏。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卿鸟和不远处的夏油杰同时长叹一口气。
　　---
　　五条前辈此前吩咐家里准备的精致美食，此刻正一碟一碟上桌。少年白毛坐在母亲和卿鸟中间, 吃得不亦乐乎。
　　“平行世界的小悟和小杰？”
　　五条母亲诧异片刻，接着又仔细打量身边的少年。她能在瞬间感觉到这个小悟，不是方才接了电话匆匆离开的那个。因为两人的气质，有细微差别。
　　高专三年以后, 小悟再不正经、搞怪，也没了十八岁以前的样子。她的儿子从表里如一, 内外一样张扬，逐渐变成后来外热内冷的模样。
　　嘴里说着麻烦, 接任务的行为却一刻不停。看起来超没有责任心的模样，但肩头的担子比谁都重。
　　他将强者与同伴聚在一起，让那些人不会落单，有人陪伴。他护着他们, 却从不试图让别人理解他。
　　五条母亲抬手揉了揉身边少年的脑袋。
　　有一些奇怪的情绪攀上心头。她看着眼前十八岁的五条悟，忽然好心疼二十八岁的那位。
　　“所以说，你怎么又偷偷摸摸走掉？”五条悟塞了满嘴食物，不满地指控卿鸟。
　　“你没有手机。我想大张旗鼓通知你然后走掉也做不到啊。”
　　嗯？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她又和羽毛球精走了吗？居然还要大张旗鼓通知他？
　　五条悟顿时被气到噎住。半张脸和耳朵涨得通红, 捶胸顿足。
　　五条母亲一愣, 赶忙端起小碗里的汤递到五条悟手边。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阿拉, 吃慢点嘛。”
　　少年顺了一口气, 眼刀飞向卿鸟。后者托腮一笑，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拿起一边串起的炭烤鳗鱼递到他嘴边。“怎么了？那么饿？”
　　五条悟视线一凝：“……”
　　卿鸟眉头一竖：“不许咬手！”
　　夏油杰对眼前的画面见怪不怪，整个人坐得笔直，端着小碗喝味增汤。
　　五条母亲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少女，疑惑地眨了眨眼。“啊……咧？”
　　虽然是平行世界，但因为卿鸟的介入，导致两个五条悟高专三年的生活有了差别。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休假的时候偶尔会把夏油杰一起带回五条本家，两人一起打游戏一起练习体术与术式。
　　闹腾不休。
　　所以五条母亲对那位温柔礼貌的少年夏油杰不算陌生。
　　四人围坐在春风轻拂的半敞空间里，翻着手里的相册。都是那个五条前辈高专时期的照片。
　　入学第一天与夏油杰、家入硝子不算熟悉的打卡照，一黑一白两位少年明显不对付的模样。踏青远足的照片，多半是家入硝子给他们拍的。卿鸟几乎可以想象家入硝子懒洋洋地坐在树荫下，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同期，随手按下快门的样子。
　　五条悟指着照片里出糗的夏油杰哈哈大笑。丸子头少年眉头一颤，但碍于是在别人家，还是平行世界的别人家，倒是没有发作，始终保持微笑。
　　“嘴角都笑僵了吧杰。”卿鸟偶尔一抬头，无情戳穿。
　　夏油杰：“……”
　　卿鸟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五条前辈三年级毕业时照的。只有他与家入硝子两人。幼稚的前辈在家入硝子脑后比了一个耶，笑容是平日里常见的那款。
　　她举起照片，和身边的白毛对比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对前辈先入为主的印象。总觉得同样是18岁，身边这个白毛要比照片里这个幼稚好几倍。
　　五条悟放下卿鸟举起照片的手。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天元的计划，顿时不爽起来，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四目对视。卿鸟看着五条悟变化的表情，疑惑眨眼。
　　独属于春季的花香若有似无，穿过长廊，灌入偌大的空间内。
　　卿鸟松开照片，抬手从少年的墨镜边撩出一缕夹在镜腿里翘起的白毛。她想笑他，居然还说杰的模样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结果就被少年抓住了手腕。
　　两人的触碰，有意或无意，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就像渴了就该喝水，饿了就要吃，她的手掠过自己眼前的时候，就应该握住。她的笑脸凑近自己的时候，就应该亲吻。
　　卿鸟霎时回神，自五条悟的掌心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被拒绝的少年脸色沉下来。
　　夏油杰低头“认真”看相册。即便那张照片里的自己真的被拍出了黑历史。
　　五条母亲再次眨了眨自己那双可爱的圆眼睛。
　　啊……咧？
　　可怜又辛苦的成年人，五条前辈及父亲在漫长的对峙后回到家，就听得休息室传来……麻将的声音。
　　五条前辈嘴角一抽。
　　佣人拉开木质的移门，露出里头四颗脑袋。分属于自己的母亲，自己叛逆的后辈，平行世界的自己以及平行世界自己的挚友。
　　……
　　成年人的理智和成熟偶尔也是会离家出走的。他带卿鸟回来不是为了看他们其乐融融的。
　　五条前辈唇角一勾，当着父母的面，一脚踹飞了十八岁的自己。
　　“悟！”五条母亲低声喊他。“怎么能这样对……”话说到一半，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可以区分又不失亲近的形容，去称呼另一个儿子。于是卡住了。
　　尚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有两个五条悟的五条父亲，瞪大了眼睛看两只白毛从休息室一路打到后院。
　　“纳尼？！”惊魂不定的中年男人看向自己的妻子。
　　祥和宁静的五条宅响起连续的爆裂声。
　　夏油杰忽然想起学生时代，某次炸了学校后，一位监督训斥他们：要把学校当家一样爱护！
　　丸子头少年眺望远方打成两道残影的五条悟和五条悟。
　　爱不爱护另说，那些年悟还真是把学校当成家了。
　　才经历过桐生氏被灭口的信息，一听到本家响起如此惊人的轰炸声，众人纷纷惊慌失措跑出来查看情况。
　　一看是自家少爷，又全都放下心来——五条少爷在，谁闯五条宅都是死路一条。
　　众人再定睛看向另一位。
　　脚都麻袋——
　　怎么……也那么像五条少爷呢？
　　「苍」与「赫」在龟裂的空气中桎梏、抵消、吞灭。更优异的那发术式占据上风。
　　弹射之力裹挟着划破空间的凄厉声向少年袭去。
　　然后撞裂了一座凭空出现的术式大山。
　　五条父母趁着间隙一左一右，按住自己的宝贝儿子。
　　“庭院旧了，是要换个新的样式了。”五条母亲笑着拍拍少年的肩。
　　“正是，现在移平了能省去拆旧的时间。”五条父亲接话。
　　唯一受到术式残余力量袭击的卿鸟，以及一边看戏的夏油杰脑后同时豆大一滴汗：……
　　啊，这样溺爱孩子的吗？怪不得五条悟是那样的五条悟呢。
　　五条前辈收回手。他偏头看向卿鸟。
　　少女倒也不虚自己为少年挡得那一下，歪头一笑：“哪有人自己拆自己家的。哈士奇嘛你们！”
　　两只最强哈士奇：“……”
　　前辈傲娇扭头一哼，一下拽过自己的叛逆小鸟往前走。
　　“我没真的要欺负他啊。”五条前辈咋咋呼呼。“是他先动真格的。”年纪不大气性不小。
　　气性很大的少年悟又炸了。
　　五条母亲脑后一个惊叹号，立刻抬手顺毛，挥去他脑袋上冒起的烟。
　　于是，在五条家众人“不解”、“惊恐”、且“疑惑”的注视下，神奇的，两个世界的人重新坐到赏樱堂内。
　　五条父母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流转，像玩大家来找茬似的，寻找两人身上的不同点。比如十八岁的小悟头发更长，二十八岁的小悟好像清瘦一些。
　　……但一样的帅气可爱！
　　“关于悟忽然生气，我想，这和我们在东京最后听到的消息有关。”夏油杰喝一口五条家特制的花茶，清甜不腻。小小惊艳了一下。
　　“消息？”
　　无助的小鸟坐在两只白毛中间，抬眼看向少年五条悟身侧的夏油杰。
　　“因为十年前星浆体事件开始进化的天元，忽然不想继续进化了。”
　　五条父母忽然停止欣赏自己爱的结晶。他们看向夏油杰。五条前辈则比他们想得更多，夏油杰向来是以“大人”那样的称呼来尊称天元的，忽然收起的敬语，就表示接下去的信息，不值得少年再尊重她。
　　“都进化十年了，还能找星浆体同化重生吗？”卿鸟蹙眉。怎么的，又要糟蹋人家黄花大闺女？
　　“不能。”
　　“那怎么？”
　　少年五条悟偏头，挡住卿鸟与夏油杰互看的视线。“所以她要在你随心所欲的领域里缔结束缚，与你完成同化。”
　　卿鸟与坐在她另一侧的五条前辈同时贡献出一张表情包，两人五官乱飞。“哈？！”
　　“她想得美。”“她想都不要想。”
　　五官乱飞后又是异口同声地拒绝。其实卿鸟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想说的是“她想屁吃”，但碍于对面还坐着长辈，于是生生咽了下去。
　　“很好。”夏油杰面露微笑，总结：“所以，除了两面宿傩，一坨可以换身体的脑花，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天元。”
　　……
　　卿鸟沉痛地按住太阳穴。就像五条悟出生导致咒灵也变强，这个世界出现两个五条悟之后，连反派都开始升级了吗？
　　“京都这边呢？”卿鸟回头。“有什么结果吗？”
　　五条前辈垂首，即便他不动也能看清卿鸟，但他依旧以一个对视的姿势面向她。“禅院直毘人身体抱恙没有参会。没用的金毛只会叫。”
　　“家主不到场，岂不是一下午都白费了？”五条母亲看向自己的丈夫。
　　“驱俱留队的尸体被禅院家扣住。仅凭赤血操术，加茂家不认。”五条父亲抬手挠挠后脑勺，有些无奈。“驱俱留是禅院家的垃圾护卫队，死了也不会被他们在意。对加茂家主和次家主的指控不能信手拈来。完全不配合啊……所以悟说……”
　　男人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年龄稍大的那个。
　　五条前辈接受到目光，接着父亲的话往下说：“两日内禅院家还以任何借口不交出驱俱留队尸体。我就杀光禅院家所有术师。”
　　京都事变，东京也在悄然变天。
　　所有一切静止的齿轮，随着宿傩容器的出现开始滚动。一环扣一环。
　　京都事件引来五条各分家与亲戚的问询，好意或试探。五条挂名家主五条父亲，与掌握实质话语权的五条悟累了一天，还得去应付他们。
　　五条母亲则给三位少年少女安排住处。
　　夏油杰和卿鸟的房间好安排，五条本家多的是收拾干净的精致客房。
　　但那位十八岁的五条悟……
　　“我住小鸟旁边那间就好了。”
　　没想到对方没有抢夺“自己”的卧室。五条母亲微微讶异，随即又明白过来——他是想靠心仪的小姑娘近一点。
　　五条母亲在明白少年的用意后，又陷入另一个疑惑中。
　　那双明亮的眼落到卿鸟身上。
　　看起来有很多故事的少女被十八岁的五条悟拦下，听言语好像是在责怪她刚才为什么要用术式大山拦下那发「赫」。是怀疑他的实力不如二十八岁的那位？但仔细往下听，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原来少女的术式被击碎，她会受到相同的伤害。五条悟在与她争执这件事。
　　“嗯？”五条母亲歪头。
　　她的儿子其实很细心也很敏感，只是不怎么在乎旁人情绪而已，她一直都知道。但是……有细心到这样的地步吗？
　　一轮弯月高挂天际，皎洁光芒笼罩整座五条宅。
　　潺潺流水泛着光，在冲刷得噌亮的鹅卵石上静静流淌。
　　五条母亲坐在观景院的长廊上，身边是忙了一整天的五条悟。即便她的儿子已经二十八岁了，可在她心里，也依旧是个需要宠爱的孩子。
　　“孝顺”的五条悟把接下去的应酬推脱给了父亲大人。他枕着母亲的腿，久违的放松下来。
　　“桐生的事情解决了，给自己放个假吧。悟酱。”
　　“好哦。”
　　虽说答应的很爽快，但五条母亲知道，解决完桐生一家的事，她可能又要大半年才能见到他了。
　　她还记得小悟刚出生那天，周围人惊讶于他那双百年一遇六眼的模样。分明是个长得超可爱的孩子，但没有人在意。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整个咒术界都在谈论今后的变化。
　　其实现在也是这样。比起五条悟这个人本身，现今的咒术界乃至以后的记载中，都只会落下“六眼”这一笔。
　　这可是她可爱帅气又强大的孩子诶。因为这双特殊的眼，就好像生来就该为整个咒术界牺牲，成为什么不得了的守护神。
　　“优子酱。”五条悟搞怪地喊母亲的名字。“在发呆诶。”
　　最强的男人被母爱捏住了脸。
　　“那个孩子，好像很迷茫呢。”
　　“嗯？”
　　“是叫小鸟吧？”
　　五条悟笑容稍稍收敛。“嗯。”
　　“你和十八岁的小悟打起来，我和你父亲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该多难啊。”五条优子握着五条悟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掌心。“小悟很喜欢她吧。不要让喜欢的人那么为难嘛。”
　　五条悟坐起身，看着院落里的夜景没有说话。
　　---
　　卿鸟躺在陌生的床铺上，看着旧式贵族建筑的天花板发呆。她在想天元忽然要求与她同化，在想京都御三家之间的争斗。
　　一定和那坨脑花脱不了干系。
　　莫非天元也和那坨脑花认识？按照系统所言，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被反派釜底抽薪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少女还沉浸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中，一边传来敲墙壁的声音。还带了节奏。
　　左边是夏油杰，右边是五条悟。那么晚不睡还要敲墙扰民的，只能是五条悟了。
　　见卿鸟没有任何动静，五条悟又敲了两下。
　　“小鸟？能听到我说话吗？”
　　卿鸟心说，你自己家的隔音效果你不知道吗？估摸着再不理他，那为炸毛少年可能就要敲门了，卿鸟起身走到墙边坐下。
　　“小鸟。”少年的说话声应该不小，但透过墙壁传过来，感觉很轻也很远。
　　“嗯？”
　　“你贴墙坐了吗？我现在能看到你诶。”
　　六眼可以看到微弱咒力的墙壁后，属于卿鸟的咒力轮廓。像热成像那般的画面。
　　“我不信。”
　　“那你把指尖放到墙壁上。”
　　卿鸟不再靠墙而坐，她伸出食指指尖，随意搭在墙上。不一会儿，她感觉指腹贴墙的那块小区域，被五条悟的咒力萦绕，输出。就像少年穿过这堵墙，与她指尖相对。
　　“我超厉害吧。”
　　你可是伟大的五条悟诶，怎么会不厉害呢。卿鸟收回手，重新贴墙而坐。那一小块有五条悟咒力气息的墙贴着她的脸。
　　在无人看见的空间里，她不必躲也不必茫然。可以与自己的心事，坦诚相对。
　　五条悟换了一个姿势，背倚墙而立。他推推鼻梁上满是卿鸟气息的墨镜。这个世界好奇怪，咒术师不像咒术师，咒灵没有咒灵的样子，连天元也敌我难辨。可以信任的人，战力能坚持到最后的人也屈指可数。有一丝电影里，进入末世狂欢的味道。
　　所以她一定要回来吗？
　　“好麻烦呐。”少年开始耍赖。但也只是一瞬，抱怨之后又是那副臭屁的样子。“嘛，不过也没办法。你守护这个世界，我保护你。谁让我那么强呢。”


第99章 
　　少年的话语被厚实的墙壁吞了不少。卿鸟没有听清前半句, 最后那句“谁让我那么强呢”倒是听见了。
　　因为少年经常说，所以对那几个音节比较敏感。
　　卿鸟反敲一下墙，算是捶了少年一下。“臭屁猫。”
　　五条悟没有听到卿鸟的吐槽, 只听到很轻的敲墙声, 便强行认为这是少女和自己约好了。
　　卿鸟在飘着一股清新香的榻榻米上辗转反侧。从不认床的她，出了奇的，在这间比高专宿舍环境好上几倍的空间里，无法入眠。
　　她有点焦虑。
　　已知的敌人至今一个都没能铲除, 本以为是我方的人居然存在跳水可能性，更别说未知的。逮住的脑花逃跑，卿鸟本能感觉祂已经换了皮。又变成一条滑手的黄鳝。
　　对面的布局更广更深，经得起随时调整改变。他们过于被动了。
　　少女看着眼前的黑轻叹一口气。
　　而后听到笃笃两下敲门声。
　　嗯？又是悟那家伙？
　　卿鸟起身走到木质移门边, 缓缓拉开。木质轨道的摩擦声在寂静深夜也算一种别样噪音了。
　　拉开仅半人宽的距离，卿鸟顺着男人的大长腿一路往上, 视线定格。
　　“嗯？五条前辈？”卿鸟微微诧异。
　　男人透过半人宽的空间，弯腰看向她。挂着标准黑人牙膏笑脸打趣：“不然小鸟以为是谁？”
　　嗯……
　　前辈你这个姿势和表情, 再加上这个问题，感觉很像变态诶……
　　卿鸟瞄了一眼右侧的房间。总觉得有一只警觉性相当高的炸毛猫立刻就要冲出来了。
　　“那家伙一个小时前就和杰出去了。”五条前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诶？”
　　“他尤其执着在这个世界超越我。所以一直都在和杰偷偷训练哦。”
　　毕竟是五条悟。五条前辈并不奇怪。换做是他，发现实力差后也一定会奋力追赶的。
　　“哦。”这一猫一狐狸溜得倒是悄无声息，夹在中间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又因为她在焦虑, 所以也没发现咒力气息远离了。
　　五条前辈看卿鸟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嘴角一抽。随即不满抗议：“难道只有那臭小子不在的时候我才能找小鸟吗？”
　　“啊？不是！”
　　但是大半夜两个五条悟再打架真的会很扰民啊！
　　此刻站在卿鸟眼前的这位五条前辈，和母亲撒娇休息片刻后，又去岚山附近转了一圈, 这才回到五条宅。他想在休息前看一眼自己带回家的小鸟, 结果就发现她在房间里滚过来滚过去……睡不着。
　　卿鸟否认的模样很坚定。但那张日常特别能叭叭叭的嘴, 此刻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五条悟忽然明白了母亲口中的, 那个孩子很迷茫是什么意思。
　　大手伸过半人宽的空间，五条悟恶趣味地揉乱卿鸟本就已经很凌乱的长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吧。”
　　侧边小径上多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房间里光线昏暗，外加半扇门遮掩着，五条悟没有看清色彩。此刻卿鸟走在自己身侧，走在明亮的月光下，那身桃红色的浴衣便格外显眼。
　　优子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这个世界的五条悟没有看过卿鸟穿浴衣的模样，也从未见过她穿这样张扬又少女颜色的衣服。
　　前辈的视线掠过那身桃红的浴衣，落到卿鸟那只宽大袖口下，随意晃动的手上。
　　少女漫无目的地跟着五条悟往前走，像五年前一样。他带她去哪里，她也不会问。并且，随时做好被这个男人“戏弄”的准备。
　　五条本家是真的很大，分属不同季节赏景、会客的院落就有好多个。
　　没走几步，她感觉五条前辈的肌肤贴上她的手背。如果是以往的五条老师，这瞬间就要给她来个过肩摔，然后训斥她防御意识薄弱了。
　　但男人没有。那只发烫、宽大的手，轻轻的、来回摩挲她的手背，然后用食指扣住她的小指。
　　最后幼稚地前后晃了晃。
　　“害怕吗？”五条悟忽然开口。
　　卿鸟抬头望向他，不解地问：“怕什么？”
　　“天元。”
　　“不怕。同化的主动权在我。”
　　“如果有人以'这样就能安定世界，不再有同伴死亡'恳求你呢？”
　　卿鸟沉默下来。
　　五条悟眉心微蹙，追问：“天平的那端都是你在乎的同伴。你会答应同化吗？”
　　“前辈会在天平的那端吗？”
　　少女把难题抛给了他。一双眼依旧那样清澈，直达心底。
　　“当然不会。”
　　“那我就不答应。”卿鸟理所当然道：“道德绑架这种事，只要我没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
　　好的，没道德的鸟。
　　五条悟笑出声，一只大手完全把卿鸟的手握进掌心包裹住。
　　“嗯，那我就不用把小鸟关起来了哦。”
　　卿鸟：？
　　哈？！
　　她刚刚是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试探吗？
　　五条悟偏头看向少女裂开的表情，收敛了笑容。
　　毕竟是对同伴有执念的家伙，一不留神可能真会干出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事。
　　他想到五年前的千叶县。如果不是自己在那瞬间赶到阻拦她，这个家伙应该已经以牺牲自己为束缚，开领域逆转那群孩子的命运了。
　　“那种天平，不会真的出现吧？”卿鸟试探询问。天元的结界要是有用，这破地方也不会总有那么多咒灵了。
　　“不会让那种东西出现的啦。”
　　嘁！所以你就是为了恐吓我故意找话题是吧！
　　卿鸟瞪他一眼。
　　两个心知肚明，彼此都会牺牲自己直至最后一刻的家伙，牵着手穿过挂了风铃的门廊，在清脆的响铃声中，走过青石板，坐到寂静的四方庭院内。
　　长廊很宽，发亮的木板倒映月光。
　　五条悟脱了鞋坐在长廊上，手臂用力，一下将卿鸟拽到自己腿上坐好。这一回，他明显感觉到上一秒还算放松的少女，背脊又不自在地挺直了。
　　“原来如此。”
　　优子酱描述的，卿鸟的拘谨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五条悟参透后松开了桎梏卿鸟的手。鸟这种生物啊，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很吵，但始终是警惕心高且胆小的。
　　卿鸟还没能从五年前的关系中脱离出来，是他的激进和欲/望吓到她了。
　　大手抬起，在卿鸟额头的位置稍作停留，而后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太久没体验过来自前辈的袭击，卿鸟眉头一颤。
　　“这样是不是反而自在一点？”
　　……
　　是。但卿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大病，还是带点M的大病。
　　少女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五条悟看在眼里。长长的手臂松垮地圈着她，不再似之前那般搂着她。他把下巴搁在卿鸟的肩膀上，没再做多余的亲近行为。
　　他差一点忘了，这可是他对亲密关系有着拒绝、排斥且恐惧的后辈啊。过于急切地拉她进入被爱的诅咒里，是会产生应激的。
　　“嘛~虽然前辈是个身体健康的成熟男人。”他调侃她。“不过还是按照小鸟可以适应的节奏，慢慢来吧。我会和十八岁的那个家伙休战，但小鸟不许靠他太近。毕竟从某种方面来说，完美的前辈不是一个大方的男人呢。喜欢的喜久福不会分享，喜欢的人更不能。”
　　言毕，五条悟坐起身看向卿鸟。“明白吗？”
　　少女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前辈，而后抬手靠近他。如五条前辈所言，他的无下限不会再对卿鸟设防。她的食指轻而易举勾住他的眼罩，轻轻扯下。
　　白色短发散落下来，有了熟悉的少年气。苍蓝的瞳仁在月光下，总是好看得摄人心魄。尤其是那双眼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爱意与笑意。之前是放纵的，现在带了些克制。
　　五条悟猜不透此刻卿鸟在想什么。
　　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不知道是庭院里的花香，还是卿鸟身上那件浴衣的味道。安静下来的卿鸟穿着一身靓色坐在他身上，宽松的交领若有似无露出她的锁骨与肩颈线。是叛逆小鸟鲜少会露出的少女神态。
　　“嗯……”五条悟那卷而密的睫毛飞速眨了两下。开始耍赖。“那个慢慢来……就从明天开始吧。”
　　男人出尔反尔，狡猾的唇贴上来，一下咬住卿鸟的下唇，尝到一丝带着甜气的清凉。五条悟笑了，优子给卿鸟准备的牙膏居然都是草莓味的。这是在弥补什么奇怪的，没有女儿的遗憾吗。
　　大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扶住她的腰。
　　五条前辈在寂静的院落里，温柔的月光下吻她。不再肆意掠夺，也不再强加自己的心意给她。他勾着她的唇齿，一点一点教她回应。
　　少女的背脊僵硬，便他轻抚着哄她放松。直到卿鸟条件反射的抗拒与警惕完全放下，落进他怀中。
　　零点时分，五条宅的前院响起不算刺耳的沉稳钟声。
　　“……前辈。已经到‘明天’了诶。”
　　温柔缱绻的接吻也会上瘾。五条悟离开她，但也不算完全离开她，两人唇间连着糟糕的透明水线。
　　“嗯，听到了哦。”
　　五条悟看着卿鸟面颊上的绯色，与浴衣相差无几。虽说听到了，但放过这样一只鸟，又太违背自己的理智与情感。他舔去她唇上留下的暧昧痕迹，再度捏着她的后颈侵入她的气息。
　　“都怪优子酱哦。居然给了小鸟，前辈最喜欢的牙膏味道呢。”
　　卿鸟：……
　　这样甩锅给母亲大人，不太合适吧。无良前辈。


第100章 
　　京都的夜色比东京暗一些。保留了古韵的城市没有彻底被霓虹笼罩。
　　两位少年大汗淋漓, 坐在暗色中的鸟居上俯视山下景色。
　　五条悟回想下午在五条宅的对战。对手是二十八岁的自己，相同的咒力相同的术式，每一次碰撞都能让少年有新的感悟和体会。
　　夏油杰原以为已经是最强的同期, 居然还有更高的上升空间。恐怖如斯。
　　换做从前, 有了新飞跃的五条悟一定是兴奋的，就算不叽叽喳喳说一堆，神情也是亢奋的。但今天不是。
　　少年有心事。
　　并且，夏油杰也能猜到他的心事。
　　“和小鸟进展得不顺利吗？”
　　说什么进展。他们甚至连原地踏步都算不上。
　　“她在拒绝我。”
　　从前不论是恶整他或是无视他, 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明显地推开他。
　　“那也是正常的吧。虽然都是五条悟，你们毕竟是两个人。”夏油杰放出浮游咒灵清理周边的杂碎咒灵。“一只小鸟是受不了两只猫折腾的哦。”
　　折腾这个词语就用得很魔性。五条悟顿时气到耳朵冒烟。
　　少年曾经占有欲强到连挚友碰一下少女的肩都要追她一整个咒术高专。现在冷不防还要看见她的唇和脸上留着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气息。
　　“那你要放手吗，悟？”
　　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想象。他感觉自己的挚友好像有原地放「茈」轰炸五条本家的趋势。
　　“啊～”夏油杰想到什么, 不怀好意地眯起那对狐狸眼：“人在抛硬币的瞬间会明白自己的心意。要不我们骗骗小鸟吧。我想想……骗她你已经回原来世界去了？”
　　“馊主意！幼稚！”五条悟想也没想就拒绝。对着挚友一顿喷。
　　夏油杰差点就想砸他一个黑达摩。
　　岂料五条悟欠揍的模样一闪而逝。白毛在夜风中飞扬，少年看着五条本家的方向。
　　小鸟是知道自己的心意, 才开始拒绝他的。
　　空气中隐约散开一股属于咒灵的气息。
　　那只咒灵是会隐藏的，那股气息传出, 更像是挑衅。
　　两位少年结束闲聊。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呢。”夏油杰跳下鸟居。这只现身的咒灵等级至少是1级。
　　“等一下，杰。”五条悟喊住准备去吸收咒灵的夏油杰。“这只我来。”
　　“嗯？你今天的负荷已经差不多了，休息会儿吧。”
　　少年收起墨镜放进口袋。“你在说什么鬼话？离到负荷还差得远呢。”
　　五条悟站在鸟居之上眺望气息露出又消失的方向。狡猾的咒灵不但挑衅他，还自作聪明。
　　“在东京伤了小鸟的那只特级咒灵。稍微和它玩一会儿吧。”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瞬间消失在原地的方向, 眉头一抬。
　　稍微？玩一会儿？
　　---
　　御三家对峙的第二天，禅院直毘人依旧没有出现。加茂现任家主一见禅院直毘人未出现，也转身离开，于是五条悟挥手让父亲也先回家。
　　御三家的博弈, 面子是很重要的。没道理哪家家主逗留等哪家的。
　　于是会议室内剩下禅院直哉, 加茂宪纪与五条悟, 以及其余下属。
　　加茂宪纪端坐在位子上, 不发言，也不观察旁人。他的年纪最小，却是最稳重的那个。
　　五条悟随意坐在垫子上，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
　　「狡猾的老人还在生病(表情)」
　　凌晨闹得晚，收到短信的时候卿鸟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睁不开眼。
　　这个世界的禅院直毘人卿鸟没有接触过。平行世界的那位，虽然有些奇怪，还有无法磨灭的大男子主义之外，总体来说不算坏。连让五条悟用10亿买下伏黑惠这个根正苗红的小男孩都能答应下来，不像是会挑起三家争端，更不像是故意闭门不见的性格。
　　卿鸟趴在榻榻米上，窝在薄被里打字。
　　「狡猾的老人会不会有别的原因无法露面？」
　　五条悟收到短信，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思路。他关了手机屏，头一抬。
　　周边害怕这位六眼忽然做出什么袭击动作的众人，随着他抬头的动作，皆是一愣。屏息凝神。
　　“金毛。”稳重的五条前辈喊他，然后十分礼貌的用敬语问道：“请问，你父亲大人还活着吗？”
　　……
　　众人：问的很好，下次别问了。
　　卿鸟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三秒后一下蹬开被子起床。在客房长廊尽头等候的佣人看到卿鸟，笑着迎上前，要带她去吃早餐的偏厅。
　　卿鸟道谢后便跟着她走。
　　拐弯，直走，再拐弯。
　　这不是问题。
　　再拐弯后，卿鸟眼角的余光瞥见夏油杰，少年身着浴衣，披散着头发跪坐在半敞的休息室里下棋。
　　这也不是问题。
　　卿鸟脚步一顿，整个人机械般的一帧一帧扭过头。坐在夏油杰对面的家伙，不是他的挚友五条悟。不、丫根本连人都算不上。
　　夏油杰察觉到卿鸟的气息，落子后转头看向石化的她，抬手打了一个灿烂的招呼：“哟。”
　　坐在夏油杰对面的东西闻声看去，在看清卿鸟的模样后兴奋地原地蹦起，左手才要变形去抓鸟，就被夏油杰按住头，一下砸到了棋谱上。“不可以对我的同伴无礼哦。”
　　特级咒灵他降服过不少。倒是第一次吃那么个有智慧，有自己想法的特级咒灵。
　　看样子要由内而外彻底驯服，还需要一些时间。
　　卿鸟以不尊重美食的速度，狂风席卷了早饭后，一路狂奔至休息室找夏油杰。彼时少年已经把那只咒灵收起来了。
　　“昨天晚上抓的？”
　　“费了好大劲呢。”
　　卿鸟回想了一下第一次遇到真人的场景。那什么灵魂和肉/体的言论着实烦人。但就以那时候的实力，好像不会让夏油杰和五条悟费好大劲吧？
　　“才没多久就进化了？”
　　夏油杰托腮回忆了一下，接着难以言喻地摇摇头。今天凌晨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倒在平行世界的他乡了。
　　“悟说要和它玩一玩，试试能不能开出领域。结果把这家伙的领域激发出来了。不只是领域，还有黑闪，还有各种眼花缭乱的技能buff。”
　　这只咒灵简直是咒灵界的天才。
　　哈……
　　这神奇的走向像是五条悟会做出来的事。
　　卿鸟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只白毛。杰都那么说了，他没有出现难道是受伤了？少女心下一慌：“悟呢？”
　　“还在睡吧，累坏了呢。”
　　就只是累吗？那还好。
　　少女的表情瞬息万变，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但逃不过一直一直都作为旁观者的夏油杰。
　　狐狸眼凑近卿鸟。少年难得对她使坏，装作若无其事阐述事情的样子：“悟伤得也很重呐，虽然用反转术式治好了……”
　　夏油杰还记得在原来世界，天内理子事件后，他也对卿鸟说过“悟伤得更重”这句话。少女此刻露出的神情，与当时是如出一辙的。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卿鸟立刻就去楼上找五条悟了。而眼下，她待在原地与自己僵持。
　　原来悟口中的“她在拒绝我”，是这个意思啊。夏油杰看向卿鸟，若有所思。
　　“你们两个再靠近一点我就要拆家了。”
　　安静间，身后传来这般蛮不讲理的话语。哪有人用拆自己家来威胁客人的呢？
　　夏油杰瞬间和身侧的卿鸟拉开两人位的距离。
　　少年五条悟坐到两人中间，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难怪刚才那么凶，八成是起床气还没消。
　　卿鸟偏头看他一眼。
　　少年的墨镜没有戴，眼睑下的青黑色十分明显。无下限与咒灵操术不同，是十分累脑袋的术式。他这样夜以继日，没轻没重的训练，大脑负荷就太重了。
　　“修行也要适度啊。”卿鸟眉心微蹙。
　　五条悟扫了少女一眼。从上到下。倏尔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小鸟要监督我休息吗？”
　　……
　　卿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屁股。少年的脑袋落了空。
　　不仅仅是脑袋。五条悟最近在卿鸟这里落空的心情多到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
　　少年的眸色暗了暗。要说不生气，那他就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了。
　　他坐直身体，语气冷淡：“那只由人类与人类之间憎恶与恐惧中诞生的咒灵在京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卿鸟几乎一秒就理解了五条悟的意思。
　　“那坨脑花也在京都，至少曾经在京都！”卿鸟起身看向夏油杰。“是不是，把他放出来问问就行了。”
　　夏油杰正在一边绑头发。他一边扯皮筋一边道：“可惜才驯服没多久，套不出话来。我和悟都试过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你们两个的恐吓战术也该改改了诶。”
　　夏油杰：？
　　要怎么，对一只特级咒灵真诚啊？
　　少年再度把真人放出来。
　　虽然还在生气，但五条悟下意识伸手提防咒灵变形伤害卿鸟。
　　卿鸟没有给这只咒灵任何缓冲、反抗以及防御的空间。她闪至真人面前，两手捧住他布满缝合线的脸，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贴近他。
　　接着用额头抵住他的。
　　那是术式发动的原始地。
　　少女以咒力压制他的灵魂，捉住他的灵魂，诘问他的灵魂。并想象他会在下一秒臣服于自己。
　　“你和那个家伙在京都做什么？告诉我嘛，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
　　真人脸上浮现扭曲的笑，舌尖舔过自己的唇。但因为和卿鸟的距离很近，所以舌尖的咒力残秽也蹭到了她脸上。
　　“我啊……”
　　极恶的咒灵想编造谎言欺骗卿鸟，结果发现自己的思维再不受控。
　　他在卿鸟身前忽然跪下身，以一个奴仆的姿态抬头看她。
　　“他换了两具身体，制造混乱，想要将五条悟困在京都。然后在东京，释放诅咒之王。”
　　卿鸟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
　　此刻完全臣服于她的真人，发现主人的不安与愤怒，于是握住她的手，虔诚在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最后，在一切动乱之中，以特级咒物狱门疆，封印五条悟。”
　　同一时间。
　　五条前辈踏进禅院家的领地，大大方方站在禅院直毘人休息养病的房间外。用纸筒卷成扩音喇叭放在嘴边：“哟直毘人，我来替你收尸咯。谁让你的金毛儿子，如此废物呢。”


第101章 
　　狱门疆是个什么东西？
　　卿鸟稍一开小差, 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咒灵就被一股不可抗力拽至斜后方的位置。
　　真人从卿鸟的术式中惊醒，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他就知道！上一次会面她还没有使出术式的精髓！这个女人的术式就和她的灵魂一样有趣多变。
　　不过，现在知道也来不及了。
　　真人又一次落到五条悟手中, 凌晨不知多少回合的交战让他在感受到少年咒力的瞬间就产生一种畏惧, 感受到死亡与败北的气息。
　　更别提此刻这位少年，本就在生气。丝毫没有控制咒力输出，五条悟沉着脸掐住真人的脖子，一下把他的舌头拔了。接着扯断他碰过卿鸟的双手。
　　肮脏的咒力残秽与不可描述溅了一地。
　　夏油杰眉梢一抬, 立刻收回真人。好不容易降服的，被失控的家伙原地祓除就太亏了。
　　卿鸟走至一边拨通夜蛾正道的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打给伊地知。
　　远在东京授课的伊地知接了电话, 看着课堂上露出纯真目光的虎杖悠仁连连点头。
　　“是、是。我们会看护好虎杖同学。乙骨同学在箱根，完成任务回东京后会让他留在东京镇守。关于狱门疆的信息, 稍后发给卿鸟小姐和五条先生。”
　　卿鸟挂了电话，回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五条悟也同样看着她, 精确地说，是瞪着她。如果这个少女接下来说出让他和杰先回东京这种话，他就要吃人了。
　　“在那什么狱门疆搞到手之前，你要保护好你的挚友啊杰！”
　　岂料卿鸟来了那么个急转弯。
　　已经气成河豚的五条悟在空气中凝固。狠狠跺了一下脚。
　　这画面, 这动作让卿鸟想起一个小鸡蹬腿的表情包，于是一下笑出声。
　　五条悟：？？？
　　“你真的是，好可爱啊。悟。”
　　被夸可爱的少年愣住。他凝视卿鸟那双笑弯的眼。
　　卿鸟看他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表情又臭又可爱, 手上却沾着可怖的咒灵残秽。对比离谱, 但因为是五条悟所以又很合理。
　　她忽然好想揉他炸毛的脑袋, 连带那对悄悄变红的耳朵。这样生气猫就会软和下来。
　　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不论外界有多喧嚣吵闹, 这两个人总能在某个时刻同时安静下来。
　　而后四目对视。
　　「你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又一直想着推开我。」
　　……
　　卿鸟轻眨了一下眼，迅速移开目光。
　　五条悟在少女刻意躲避自己的那瞬间，咬紧后槽牙。
　　卿鸟准备走远一些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五条前辈，但她的脚都没能抬起来。再度生气的少年闪至她身前，拽起手腕咬住她的手背。
　　“……”卿鸟倒吸一口冷气。
　　手背上没有肉，一口咬下直接疼到心底。
　　夏油杰扶额远离二人。他就知道最后一定会变成这样难以直视的画面。
　　卿鸟这一回没有赏少年一个术式螺旋锤，也没有凶他。她忍着痛，一直到五条悟主动松开嘴。
　　白净的手背上留下一圈显眼的牙印，甚至渗出血丝。
　　“疼嘛？”五条悟明知故问。
　　卿鸟抽回自己的手。咬破的地方用反转术式治好，但有牙印的地方一会儿肯定会肿起来。她将手背上少年的口水和自己渗出的血丝蹭在深色的校服外衣上。“废话。”
　　两人的语气都硬邦邦的。
　　五条悟弯腰凑近卿鸟，他看着她的脸：“那我们扯平了。”
　　少女的每一次拒绝与退后，都像那两排牙印，紧紧咬在他心口。
　　“……”
　　卿鸟维持低头的姿势没有看他。她听懂了那句“扯平”，顿时有一些酸涩又强烈的情绪涌上来，又被她生生按下去。
　　卿鸟咬住自己的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五条悟舍不得见她这样的表情，就只能比她先认输。
　　嘴上说着扯平了。但又怎么可能真的扯得平？少年看她手背被咬成那样，自己比她还疼。
　　大手摊开，掌心对着卿鸟。五条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傲娇道：“墨镜。原来那副被那只特级咒灵弄坏了。”
　　卿鸟：“……”感觉难过的心情被软软的猫肉垫按了一下。
　　于是她想了一副造型超级拉风的墨镜给他。
　　少年拿了墨镜戴上，调侃卿鸟原来是这样的type，最后快乐地奔去找夏油杰炫耀。
　　直到五条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卿鸟望着空旷的小径叹了一口气。她转身想回客房，结果一抬头就见五条母亲从休息室的另一侧走来。
　　两人相视一笑。卿鸟道：“早上好，伯母。”
　　“小鸟早啊。”五条母亲走下长廊。“早餐还合胃口吧？”
　　……
　　她光顾着吞了，着实没来得及尝味道。
　　“很好吃！”
　　美丽的中年女人眨巴一下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便也没有揭穿。她与卿鸟闲聊几句后便离开原地，去忙自己的事。
　　卿鸟索性直接在长廊上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五条前辈的电话。这只大猫也在被封印的范围内，还是要小心敬慎一点。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才接起。
　　并且电话的那头很吵。
　　“前辈？你去大剧院偷懒了吗？”
　　五条前辈着实没想到卿鸟的脑洞会开到这里。他回头看向禅院家完全乱套的模样，随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剧情确实有点戏剧化呢。”
　　听这描述，那坨脑花的魔爪应该是伸到了御三家。
　　“我们刚才得到几个情报，我想应该就是这次京都事变的原因了。”卿鸟把真人的三言两语告诉五条悟。尤其强调了最后的封印。
　　“换了两具身体啊……”五条悟看向院落里被抬出来的人。“其中之一是禅院直毘人。”
　　“什么？！”卿鸟握着手机瞬间站起身。
　　这几天一直都是被脑花控制行为的禅院直毘人，在卧室里闭门不出。咒力气息不变，能使用肉\体的术式，承接身体的记忆。禅院家上下几乎没有人产生过任何怀疑。
　　他们以为是家主在思考什么不得了的计划。才会允许躯具留队的成员去杀五条分家。
　　佣人发现异常的时间和五条悟闯进来的时间相差无几。
　　“……我记得他很强。”卿鸟愣了半天，才想到这样一句话。
　　“直毘人的话还算不错吧，但不至于马失前蹄。”禅院家拒绝五条悟勘察尸体，所以他也不知道直毘人死前的状况。
　　“那颗脑袋在京都应该还有帮手。除了那只特级咒灵之外的同伴。恐怕祂得到了咒灵被捕获的情报，所以选择今天一早脱离这里。”
　　不然的话……
　　此刻他就能直接掀开禅院直毘人的脑袋，把那坨坏东西挖出来了。
　　禅院家乱作一团乱。
　　本就内外勾心斗角的腐朽府邸，此刻更是白热化起来。真正伤心的人似乎没有多少，是个人性麻木的地方。禅院直哉震惊片刻后，便开始考虑自己成为家主那样的事。
　　禅院扇以及禅院甚一也匆匆赶回本家。
　　五条悟挂了电话准备离开。
　　禅院家的事和他无关。并且这家人的戏码一点都不好看。
　　---
　　五条悟回到家，卿鸟就已知信息，正在与夏油杰和白毛少年做推论。三人围着矮桌坐下，桌上是五条母亲吩咐送来的茶点。
　　卿鸟感觉到五条前辈走进来，下意识藏起早上被咬的那只手。像做了亏心事害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孩。
　　“有什么结果吗？”戴着眼罩的男人坐到卿鸟身边。
　　“脑花在京都的帮手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一个玩冰术的家伙，长得很秀气，但脾气有点暴躁。当时是妹妹头的形象，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
　　那么说着，卿鸟将里梅的大概模样想象出来，飘在半空中。
　　围观的三人：“……”做目击者你是最棒的哦。
　　“应该是和两面宿傩一样受/肉的诅咒。也有可能是从特级咒物狱门疆里被放出来的。总而言之，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并且那家伙是两面宿傩的狂热粉丝。”
　　“狱门疆啊……”五条前辈指尖无意识在木质地板上敲了两下。关于狱门疆的资料伊地知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完毕发送到卿鸟的邮箱。现在已经打印出来摆放在桌面上。
　　这个蛮不讲理不知道怎么会存在的特级咒物。首先要避免被封印，其次是要做好万一被对方得手，这玩意儿该怎么解的准备。
　　“那个妹妹头应该还在京都。我们先解决他再回东京。”
　　嗯？
　　五条前辈看着卿鸟说话的模样，认真又可爱，所以没有打断她。但是怎么……
　　她说的“我们先解决他”好像不包括自己？
　　“你们？”
　　卿鸟一愣。“前辈也要一起吗？那也……太看得起他了？”
　　叛逆后辈愣住的模样总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她。坏心的大人托腮一笑，鼻尖凑近她的脸。
　　“是谁说要一直一直待在前辈身边的？结果因为对手太弱就要抛下我吗？”
　　五条前辈就喜欢这样逗小鸟，他倒不是有意说给少年听。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卿鸟这一下是真的愣住。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向另一侧的少年。藏起的手背也在那一刻剧烈疼起来。
　　戴着拉风墨镜的少年一瞬间失了骄傲与轻狂的色彩。他手里拿着纸，快要捏烂。
　　五条悟看着五条悟，空气安静下来，气氛也跌入冰窖。
　　“东京那里的状况更令人担心。”夏油杰抽出挚友手中的纸，拉回他的注意力。“还请老师多关心一下高专的学生。”
　　“有忧太和小惠在嘛。”五条前辈咧嘴一笑。“那就这样吧。24小时抓千年诅咒然后返回东京行动，开始！”男人慷慨激昂道。
　　同时，五条前辈放在矮桌边的手顺着卿鸟的袖口探进她的口袋。然后轻轻握住她那只试图藏起来的手。
　　掌心的接触很敏感，即便卿鸟装作若无其事，他还是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微颤一下。
　　“嗯？”
　　五条前辈疑惑地拎起卿鸟的手。
　　然后看到少女手背上好大两排牙印，已经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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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鸟恨不能在这瞬间用术式反转把自己的手变没了。
　　即便没有任何咒力残秽与气息残留，五条前辈也在能瞬间猜到这是谁干的。
　　眼罩后的视线杀至少年身上。


第102章 
　　“你总能在我离开的时候给我惊喜呢。”成熟的男人面带微笑, 咬牙切齿。
　　“那你比较厉害。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惊喜了。”少年冷面回击。
　　“你应该能明白的吧，虽然很弱但好歹也是五条悟。”五条前辈依旧微笑着，背景里爬出一些阴暗扭曲的特效。“二十八岁的你, 不论是占有欲还是嫉妒心, 都是翻倍成长的哦。”
　　少年一推墨镜，笑意不明：“那可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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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闪过一丝不妙的电流。
　　夏油杰拦下身侧的少年，卿鸟抓住五条前辈的手臂。
　　少年白毛瞥一眼卿鸟捉住男人的手。他还记得他刚来的那天，卿鸟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打不到这位前辈。
　　属于他的特别, 快要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吞噬。
　　“你没有自己爱人的方式吗？”幼稚少年不怎么会吵架，气炸了也只能说出一些听来可爱的话。“学人精。”
　　是谁毛毛躁躁叽叽喳喳闯进这个世界，打乱他爱人的节奏动摇他爱人的心情的？还真敢说。
　　两人互不相让，眼看又要掀起一阵风波。就在那一秒, 五条母亲端着水果盘走进来。
　　还是那样温柔的笑脸与平和的语气。
　　“阿拉，这间休息室暂时没有重新装修的打算呢, 小悟们不许打架哦。”
　　……
　　两只小悟同时扭头：哼。
　　卿鸟与夏油杰同时叹出一团白雾。
　　“禅院那边乱成一片。小悟什么时候回东京？要参加禅院前家主的吊唁会吗？”
　　“不了吧。”五条前辈拿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咀嚼两下觉得甜度和酸度都刚刚好, 于是又往卿鸟嘴里塞了两颗。“我们明天回东京。”
　　“那么快？”作为母亲有一瞬的惊讶与失落。她难得能见他一次。
　　“可爱的学生们和危险的东京需要老师嘛。”
　　五条前辈依旧握着卿鸟的手，食指指腹轻轻缓缓抚摸着肿起的地方。
　　卿鸟的脸一边一个，被小番茄撑起。她低着头咀嚼，没有看对面投来的视线。虽然想把手从男人的掌心抽出来, 但五条前辈握得很紧，拼力气她完全不是对手。
　　他这一次是故意亲密给少年看的。
　　即便卿鸟坐在他身侧，贴近他，男人还是想要在十八岁的少年面前, 炫耀更多。
　　可这种“炫耀”与“打标签”行为, 又让他打从心底觉得不爽。这不是游刃有余的大人, 会做的事。
　　墨镜后的目光在番茄、卿鸟的嘴以及五条前辈的手上流转一圈。少年出了奇的, 没有因为那两只握紧的手炸毛。
　　他在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刚才是他忽然捏着卿鸟的脸，往她嘴里塞两颗小番茄。这只鸟一定会“睚眦必报”，还他一颗巨型术式大番茄。也或许会是别的方式，反正结局肯定吵吵闹闹……
　　不会是现在这样安静的样子。
　　“走啦！找千年诅咒去！”少年五条悟那么说着，一下站起身。
　　---
　　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24小时内要从这座繁忙的城市里精准捕捉一只狡猾的、会隐藏气息的，说不定还会换皮的千年诅咒还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不过卿鸟尚在五条宅和少年们讨论的时候，心下就有了主意。
　　那家伙是两面宿傩的狂热粉，他家正主就是他的软肋。
　　夏油杰与他的挚友走在最前方，之后是五条前辈。卿鸟跟在三个特级咒术师身后，深吸一口气，闭眼想象。
　　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头顶上。
　　“啊咧？”
　　两个五条悟同时捡起砸到他们头顶又掉到地上的东西——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虽然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但咒力气息是属于卿鸟的。
　　三人诧异回头。
　　“狂热粉丝，职业打假。”卿鸟歪头一笑。
　　京都以五条宅为起点，向东偏移，逐渐下起了名为两面宿傩手指的“暴雨”。
　　非术师看不见卿鸟的术式实体，只有脑袋被砸一下的奇怪触感。
　　咒力水平稍好一些的非术师可以看见，但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可怖又恶心，踹开或是丢掉。发现整个城市好像都在散落那个皱巴巴的手指，连忙上网发帖子。短时间内，网络上“看得见”与“看不见”党吵得沸沸扬扬。
　　知道两面宿傩手指是何物的咒术师们，彻底炸开了锅。御三家之间的互斗尚在云里雾里的阶段，那厢又爆出禅院家主去世的消息，守旧且古板的京都咒术圈被这平地两声雷震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眼下居然又收到城市洒满特级咒物两面宿傩手指的消息。
　　有人藏起咒物，有人尝试毁坏，甚至还有人尝试吞咽。
　　……然后发现是赝品。
　　卿鸟赋予漫天落下的手指咒力值为1，但毕竟数量多且范围广，对咒力的消耗还是相当大的。更别提那些被毁坏或是吞咽的手指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整个人此刻就像是站在游戏里被定格的怪物，玩家拿着伤害值最小的武器戳她，血条-1又-1。
　　五条前辈瞬间理解了少女的计划，他电话联系京都的「窗」，要求他们停止对手指的损坏，并随时定位术式手指集中被毁灭的区域。
　　夏油杰在研究卿鸟想象出来的手指。这位同期的想象力，总是能出其不意地……刷新他的三观。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卿鸟也该属于特级吧？虽然咒力上限一直是她的短板，但只要她想，几乎能让一个区域乃至城市“内斗”到自我毁灭。
　　“小鸟。”夏油杰喊她。
　　卿鸟回眸。
　　而后脑后冒出硕大一个冒着光的感叹号，她嘴角一抽后退半步。
　　站在夏油杰身侧的少年白毛浑身飘着一股不妙的气息，并且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已经是少年怨念她浪费咒力的固定神情了。
　　“这样比较快！而且有你们在嘛。”
　　五条前辈挂了电话走回卿鸟身边，就听少女这样一句带着撒娇尾音的解释。
　　少年的怨气被哄好了三分之一，男人的醋意平添一分。
　　五条前辈捂住卿鸟的嘴，弯腰凑近她的耳根，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小鸟都没有对我撒过娇哎。”
　　其实是有的。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个瞬间里，卿鸟应该是把自己认错成了少年。
　　戴着眼罩的男人不悦地抿起唇线，另一只手捂住了卿鸟的眼。
　　于是乎，两只大手把少女整张脸遮住。
　　卿鸟：？
　　我的脸碍着前辈了吗？
　　五条前辈小声啧了一下，拖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后辈消失在原地。
　　他是不是、太过“纵容”她了？
　　不远处，少年被哄好三分之一的怨气再度化为怒意。还是怒发冲冠的那种。
　　居心叵测的坏男人当着他的面掳走卿鸟，简直要翻了天。
　　幸而，「窗」在京都成为两个六眼跑酷场地之前致电五条前辈。仿冒的两面宿傩的手指于一分钟前在京都西北侧出现集中瞬间消失的现象。
　　男人带着卿鸟，少年拉着挚友，瞬移至「窗」发来的坐标。
　　冰术留下的冰碴还漂浮在空气中，但他们感觉不到千年诅咒的踪迹了。
　　“溜了？”
　　夏油杰的放出咒灵去探寻。
　　“溜不远。”
　　一模一样的声音，异口同声说道。一人扯下眼罩一人摘掉墨镜。
　　卿鸟被里梅的术式一下砍掉几千滴血，眉心微蹙，片刻后又舒展。
　　“前辈，真的手指给我。”
　　五条前辈从口袋里摸出被封印完好的手指丢给卿鸟。
　　卿鸟指尖剥剥，想把封印条撕下来。结果被封印上强大的咒力与束缚拒绝，指尖像直接捏了个爆竹似的被炸了一下。
　　“……”
　　男人一愣，对着悬在半空的手指弹了一记「赫」。封印的手指被轰出几米远，连带途径区域都被术式炸出一条碎裂的沟壑。
　　封印脱落，两面宿傩的手指又被五条前辈使用「苍」拽回来。
　　不过几秒时间，少年五条悟拽起卿鸟的手，确认反噬并不严重。于是蓝眸一抬，他看她。
　　“吃了没读书的亏！”
　　少年：“……”才鼓起的河豚脸瘪下去。
　　夏油杰两手插袋站在后方，看着眼前奇妙的画面。两个五条悟同时摘去眼前的遮挡物，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脸和眼，几乎差不多的发型。
　　卿鸟看一眼头发稍长的少年，然后被头发短一些的男人强行把脑袋扭过去。
　　“……”
　　十八岁的悟生气，卿鸟尚且知道怎么办。二十八岁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真生气的模样恐怕会吓到她吧。
　　卿鸟从五条前辈手里再度拿回特级咒物。她脱离两个一米九大高个的俯视，站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钓鱼。
　　才被里梅毁灭的宿傩手指眨眼间又出现在这片区域里。画面比刚才更嚣张。
　　五颜六色，甚至还有冒着光的手指密密麻麻悬浮着，如蝗虫过境。那根真的特级咒物混杂其中，毫不起眼，但散发着极恶咒力，震慑周围弱小的咒灵，也同时吸引着一些高级货色。
　　卿鸟的术式小喇叭拿在手里，振聋发聩：“金手指银手指，哪根才是你家宿傩大人的烂手指。”
　　里梅肯定没有走远，就算飞速离开，在感知到两面宿傩手指气息的瞬间，也不会再离开。这便是狂热粉的弱点。
　　是他自己知道也无法控制的弱点。
　　“……”
　　三个大男人变成豆豆眼看向少女“伟岸”的背影——这只敢想敢做的鸟，是真的很会拉仇恨啊。
　　五条前辈短促一笑，走到卿鸟身侧凑近她的术式小喇叭补刀：“宿傩大人的实力比起诅咒之王的名号还是要弱上不少呢～”
　　一高一矮两道仇恨值拉满的身影在前面蹦跶。夏油杰一转头，发现自己的挚友也跑去玩耍了。
　　……
　　刘海少年面无表情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腹语：出门前还在说什么杀鸡用牛刀。你们仨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直到整个混乱的空间，气温骤降几度。
　　五条悟提高对周遭所有咒力动向的观察。特级咒物搅乱了这片区域的咒力波动，对六眼产生一定干扰。
　　但此时此地有两个五条悟，二人对视后不必言语，将空间划分为二，各自监察。
　　真正的手指被卿鸟用一根细长的术式丝线捆着，线握在她手里。
　　千年诅咒暴怒的袭击与杀招骤然冲向少女，冰瀑自头顶骤然出现，瞬间湮灭范围内所有术式手指。
　　卿鸟接连后退避开冰层直瀑的攻击范围，侧方同时又有冰霜逼近。她闪避后步伐不稳失去重心，又被前方掀起的罡风打乱身形。
　　为避免被冰冻，卿鸟一下摔出好几米远。
　　里梅的咒力也在那瞬间被两双六眼捕捉到。
　　两道修长的身形同时离开原地，在咒力混沌一片，寒意四起的空间里错身而过。
　　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在半空交汇的那一瞬间，曾经的五条老师瞳孔骤缩。
　　鞋尖点地，五条悟站定脚步。他错愕地看向身后理所当然跑向卿鸟的少年。
　　小鸟不会有事，他们都知道。但在刚才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自己选择了任务，他选择了卿鸟。
　　「我想站在你身边。」
　　卿鸟在领域里许的愿和她自身强不强大，其实没有关系。
　　问题在他。
　　他已经习惯了责任、任务与拯救，习惯了把一切揽在身后。
　　弥补小鸟遗憾的术式将她送去平行世界，原来不是磨炼她的意志，也不是锻炼她的能力。
　　……
　　尘烟散开，少年把卿鸟从碎裂的冰层里捞出来。面颊有小面积的冻伤，但没有大碍，被冰层割裂的小伤口也在瞬间用反转术式治好了。
　　主要还是那些术式手指被破坏后对她造成的同等伤害比较明显。
　　“所以我才说不要这样浪费咒力啊！”少年五条悟拍掉卿鸟身上的碎冰片，指腹抹掉她脸上的血丝。又气又急，可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好玩嘛～”少女莞尔一笑，并不拿小伤当回事。
　　她笑完又神色一变。卿鸟急忙看向前方：“抓诅咒啊喂，你捞我干……”
　　话未说完。
　　只见五条前辈单手捏住那只白发妹妹头还带挑染的时尚诅咒的脸，手背青筋暴起，没有任何隔空距离，一记「赫」粉碎了他的头。
　　无头之身飞在半空中，男人两手结印，又轰了一发「茈」。
　　千年诅咒在当代最强术师的盛怒中，被瓦解到一个细胞不剩。
　　空间被可怖的爆裂声充斥。大地接连震颤。
　　拿敌人撒完气的男人回过头，他看着十八岁的自己。一字一顿道：“你这家伙，真的是各种意义上让人不爽啊。”
　　---
　　本就迷雾重重的京都，城市一角发生特大爆炸好像也只是为“世界末日”平添一份戏剧色彩。有着末世论爱好的非术师纷纷前往被茈夷平的地方观摩打卡。
　　夏油杰看着混乱的城，与混乱中千奇百怪的非术师，心底的不适感再度缓慢滋生。
　　然后被卿鸟的术式暴雨淋了一身。
　　……
　　“小鸟你这是干嘛？”黑发少年眉头一抽。
　　“总而言之，先冷静下来！”
　　夏油杰撩起衣摆拧了一大滩水渍出来。“这样要怎么冷静？”
　　“比起只是看到丑陋状态的非术师，我才是真的‘伤害’到你的人吧。”卿鸟摆出一个大义凛然的姿势，目光炯炯：“如果只有仇恨才能让你走下去，那就恨我吧！”
　　夏油杰：“……”你太搞笑了，恨不起来。
　　“啊，原来如此。”
　　少年五条悟心领神会，举一反三。抬手就要给挚友来一记永生难忘的爆栗。然后被夏油杰挡下，两人扭打在一起。
　　五条前辈和辅助监督沟通完，一抬头就见到少年与少女笑成一团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的高专三年时光，如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播放。有盛夏有阳光，有蓝天也有蔚蓝大海，有同伴打打闹闹结果去一次便利店花了足足2个小时的回忆，也有一起违反校级校规然后躲避夜蛾校长惩罚的记忆。
　　那是无法复刻也无法忘记的岁月。
　　如他而言是，如卿鸟来说，也是。
　　“走了。”五条前辈冲卿鸟招手。“和优子酱打个招呼，该回东京了。”
　　男人忽略少年投来的视线，单手揽着卿鸟的肩坐进辅助监督的车里。并砰地一下关上门，压根没有载少年与夏油杰一程的意思。
　　“二十八岁的你，超难搞的诶。”夏油杰胳膊撑着五条悟的肩，半分认真半分调侃。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宣言五条悟令他不爽后，夏油杰还以为才平息的空地又要迎来第二波战斗。不曾想那个男人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愤怒，并没有动手。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
　　“他不是我。”
　　他们的成长轨迹在十六岁有了分叉。就像蝴蝶效应，一个细微的变化，造就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别人或许看不穿，但他与那个男人十分清楚，彼此的区别在哪里。
　　五条悟扭头往五条本家的反向走。
　　“悟？你去哪里？”
　　“捡手指。”
　　夏油杰的狐狸眼眯起，十分不解：嗯？
　　五条母亲自然十分不舍自己的儿子才回来没两天，又要赶到东京去。并且还是在知晓东京即将陷入新的一轮混乱中。
　　但也没办法。
　　她整理了一些甜点与好喝的花茶装好。视线落到一边安静如鸡的卿鸟身上，五条母亲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和少女谈谈。
　　“小鸟，跟我来一下好吗？”
　　被点名的卿鸟坐直身体。“……好。”
　　一座尚可欣赏晚樱的安静庭院里，佣人端了茶水与糕点送来，然后退下。卿鸟与五条母亲坐在圆垫上，眼前的落英纷飞的美景，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忐忑。
　　“小鸟打算留在这个世界，陪着小悟吗？”
　　温柔的女人没有绕弯，直接开门见山。
　　“是。”
　　“那十八岁的小悟怎么办呢？”
　　“……他过段时间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五条母亲看着卿鸟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而是等她自己把话说下去。
　　“回去之前，我会想办法，术式也好，别的方式也好，让他忘了我。”
　　既然能在平行世界穿来穿去，忘记一两个人大概也是可以做到的。五条母亲放下手中的茶杯，她依旧看着卿鸟，声音温柔到可以抚平一切难过。
　　“那小鸟岂不是对自己太残忍了吗？你知道，想象自己爱的人彻底忘了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吗？”
　　……
　　卿鸟诧异回头。不曾想，她藏于心底的秘密竟然被身边温柔的母亲一下戳穿。
　　“爱是一种心疼的感觉，但只有心疼的感情，不是爱。我知道，小鸟很心疼这个世界的小悟，尤其是在见了十八岁少年的模样之后。我也一样哦。这两天我一直在回忆，小悟小时候的模样，进高专前的样子，十八岁的样子……”
　　“你知道吗，小鸟？这个世界的小悟啊，十八岁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位少年的模样哦。”女人的眼神里有回忆也有动容。“平行世界的小悟，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完全全是因为他的十八岁，有你在。”
　　卿鸟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你和小悟在这个世界有很多的羁绊，亦师亦友。他打开过你的心结，他在你经历失去同伴的时候把你带离深渊……但那些都不是纯粹的爱。是你放不下的牵绊。”
　　“伯母……”
　　这些日子以来卿鸟自己都难以缕清的思绪，不，应该说是她已经缕清了，但又不敢直视面对的心情，被身前的长辈这样温柔阐述出来。心里有一阵酸涩，也有一阵执拗。
　　“如果小悟若干年后，身边站着别的女孩，小鸟会难过吗？”
　　卿鸟想象了一下五条前辈怀抱另一位少女的场景，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就是叛逆的后辈，老师曾经的学生，以及前辈未来的并肩战友。”无论哪种身份，都可以。又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想以这些身份站在他身边。
　　“那……那位十八岁的少年呢？”
　　“……”卿鸟愣了一下。太多画面在脑海里打转。少年莫名缠着她要看腹肌的无理取闹、咬她脸颊后被浸泡在醋缸里顶着章鱼触手的模样、那个冬天初雪后的拥抱与亲吻、少年露出门牙笑嘻嘻说着一定会想她的灿烂脸庞。
　　她见过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自私的不想转让给任何人。光是想象那位少年以臭屁又撒娇的姿态围着另一个人，就让她觉得难受。
　　少女霎时红了眼眶，但没有说话。
　　五条母亲移开茶点的托盘，轻轻抱住她，像小时候哄过五条悟那样，缓缓拍着她的背。
　　“亲情和友情都是无私的，只有爱情是自私的。你认为选择自私的爱情是错误，所以一直在抗拒自己的内心吧？但这是不对的哦。爱情确实是自私的，它难能可贵的地方就在，不是所有人都能遇见的。”
　　卿鸟在女人包容又安定的怀里哭出声。
　　她的的确确爱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她在知道那位前辈的感情之后，也无法做到推开他。她不想让那个男人再失去了。
　　凌晨时分，五条悟独自站在街头的落寞背影，一直一直诅咒着她。
　　“我好糟糕啊，伯母。”
　　“怎么会呢？小鸟只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罢了。说起来，我和小悟的父亲还要谢谢你。你是除了我们之外，少有如此心疼他的人了。谢谢你，把小悟当做一个人，而不是救世的神。”


第103章 
　　“小悟身边还有父母, 还有他可靠的学生，曾经的同伴们。”五条母亲拍着少女的背哄她。“人生每一个阶段，陪伴的人都是不同的哦。”
　　卿鸟恍然回到原来世界, 自己刚被母亲从暴力深渊带离的那些时光。她也是这样抱着她安慰她, 哄她，又道歉自己发现得太晚。
　　于是少女哭得更厉害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卿鸟的心结，只靠她一个人是永远无法解开的。她想避开负面情绪的深渊, 却又深陷其中，失了身上原有的光芒。
　　至少五条母亲这一次见到卿鸟，感觉与五条悟曾经对她描述过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相信, 敏感如五条悟不会没有发现。只是要放弃喜欢的人，饶是最强, 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到吧。
　　一墙之隔，树荫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停顿, 又离开。
　　卿鸟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矛盾与纠结，最后会在五条前辈的母亲身边得到缓解。
　　局中人总是迷茫。
　　擦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花猫脸，卿鸟又去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最后拿佣人递来的冰毛巾敷了一下红肿的眼睛, 这才离开晚樱苑。
　　少女才跨进前院范围，就被眼前呈现的画面震慑了一下。
　　五条母亲显然也被震惊到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见仿冒的两面宿傩手指，此刻正堆在漂亮的庭院里, 叠成约莫两人高的小山丘。
　　卿鸟打了个噎。
　　术式手指山后冒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白毛脑袋。挥手打招呼：“哟。”
　　站在一边的夏油杰虽然面带微笑, 但卿鸟觉得他的心快要裂开了。
　　“……你在干嘛啊悟？”
　　“捡手指的痴呆猫。”夏油杰终于是没能忍住, 开口吐槽。
　　这些术式手指上全是属于卿鸟的咒力, 五条悟思来想去不能忍受它们就那样散落在城市的角角落落里。于是边走边捡。
　　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
　　五条母亲：“……”讶异地看向卿鸟。
　　卿鸟：……
　　总觉得方才还在温柔哄自己的女人，此刻投来的目光像是在审讯——就是你，把我十八岁的好大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卿鸟扶额。
　　可她根据夏油杰的描述，不由自主想象这位少年蹲在地上捡手指的模样。和采蘑菇的小姑娘似的。
　　……
　　然后笑出了鼻涕泡泡。
　　经典画面被掩在术式手指后的五条悟捕捉到。少年愣了半秒，发出一阵爆笑进入嘲笑模式，只恨没有把那瞬间卿鸟的样子拍下来。
　　卿鸟脸一黑，眉头一颤。
　　少女赋予手指存在的时长为两个小时，她不信那位狂热粉能经得起两个小时的挑衅。眼下时间刚好，那碍眼的手指山在刹那间消失。
　　五条母亲松了一口气。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堆来自平行世界好大儿的“礼物”。
　　五条前辈从偏厅走出来，他挂了来自东京的电话，看向热闹的院子。
　　哪里有小鸟，哪里就很吵。从前就是如此。
　　但这只鸟消失又回来以后，不怎么和他吵闹了。如果不是十八岁的少年横冲直撞闯入这个世界，五条悟或许可以无视这种改变。
　　——小鸟嘛，应该就是那种喜欢一个人会变得安静害羞的type。他可以一直一直这样认为下去。
　　男人的目光在少女微红的眼尾上稍作停留。眉梢轻抬。
　　“东京有突发情况吗，前辈？”
　　卿鸟感觉到五条悟的视线，偏头看他。
　　“嗯……”无良教师摆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东京大沦陷哦。”
　　……
　　哈？！
　　那你还那么淡定？
　　五条前辈单手插袋走下台阶，他在卿鸟身侧停下脚步。那只习以为常搭上少女肩膀的手，悬在半空中，抬起又放下。
　　“大家都以为对方用御三家内斗把我困在京都，这样就可以在东京为所欲为。所以要我立刻赶回东京。”男人轻抚下巴。“万一，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呢？”
　　高专时期被伏黑甚尔摆了一道的五条悟，思考问题都会再多一步。
　　“削弱我的防备，把我固定在东京。然后继续在京都闹事。”
　　……
　　那就是双方的谋略到底在第一层第二层还是大气层的决斗了。
　　这个问题放在从前或许很棘手，但不是现在。小鸟受过的“福”，也该给他们享用一下。
　　夏油杰撑着少年五条悟的肩而立，笑眼眯起：“我们有两个五条悟呢。”
　　眼罩男表情鄙夷。“他？他不行啦。”
　　墨镜少年眉头一抽。
　　五条前辈没管少年被他蹂躏的自尊心，转头问卿鸟：“小鸟，你要在京都还是东京？”
　　“我……”
　　两个五条悟乃至一边的夏油杰都以为，卿鸟会说出“前辈留在哪里我待在哪里”的答案。
　　“我去东京。”不料少女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考量。“我想见一下神奇的天元大人。”
　　“嗯？”
　　两只猫竖起耳朵提高警惕。
　　“咒术届的定海神针，还是要见一面的。”卿鸟望向曾经的老师。“我要问一问祂，那么多年，祂都定了些什么玩意儿。”
　　……
　　“好。”五条前辈抬手揉了一下卿鸟的头顶。“那你们三个先回东京。”
　　嗯？
　　少女微微诧异。
　　“没办法，优子酱舍不得超优秀的我嘛。”五条悟揽着母亲的肩，脑袋也靠上她的。
　　母亲十分配合他，伸手摸着前辈的下巴。“真的是超优秀的小悟呢。”
　　“……”
　　卿鸟和夏油杰的鼻孔同时撑大。
　　少年白毛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美丽的母亲大人，从小就是这样宠着他的。
　　“两面宿傩的真身可能在京都。”不正经了一下的成年人霎时又变回严肃地模样。他闪至卿鸟眼前，弯腰与她平视：“我两天后回东京。注意安全哦。”
　　“好。”
　　五条前辈再抬头，碰巧与少年撞上视线。应该说，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他靠近卿鸟，那位少年的目光就会像追光灯一样，刷地扫过来。
　　“说实话，我不认为你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好小鸟。”
　　“什……”
　　少年刚想反驳，那位前辈霎时出现在他身后，与他背靠背而立。
　　“没办法。这个世界没时间等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成长变强了。”男人伸手拽住少年的后领。“我只演示一次，用你的眼和大脑，好好分析吧。”
　　五条前辈将十八岁的少年拖至空旷无人的地方。
　　摘下眼罩，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
　　---
　　从京都到东京，少年一直在琢磨「无量空处」。六眼将领域看得清楚，但实际操作需要练习。
　　但显然飞机上不适合干这种事。
　　五条悟偏头看向身侧的卿鸟。她昨天晚上应该没怎么睡，今天上午又耗费咒力钓千年诅咒。此刻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他靠近卿鸟，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从前在辅助监督的车上那般。
　　不一会儿，少年嗅着她的发香与咒力气息，反靠在卿鸟的脑袋上，也睡着了。
　　与他们一条狭隘走廊之隔的夏油杰偶然一回头，然后扬了扬眉。
　　分明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可他们就像是一起出了个简单的任务，安心返程一样。
　　三人下了飞机，发现东京还健在。于是长吐一口气。
　　伊地知在机场外等候。
　　“今天凌晨，有未登记的咒灵潜入咒术高专，试图与天元大人接触。等级为特级。据乙骨同学初步判断，是特级中的顶级水准。”
　　汽车平稳行驶。伊地知将电话里汇报给五条老师的情况，再度说给三位少年少女听。
　　“其中一只咒灵能力特殊，没有触发高专警报，十分会隐藏，与它接触需要小心。”
　　五条悟与卿鸟坐在后排，修长的手指绕着她的长发转圈。卿鸟往远离五条悟的方向挪了一下屁股，把头发从魔爪中拉出来。少年目光一横，伸长手臂再度撩起一缕。
　　两人互瞪一眼。不知为何开启抢头发模式。最终导致两根栗色长毛阵亡在五条悟的手里。
　　“……”
　　五条悟抿起猫唇，把头发放到卿鸟头顶上还给她。而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前方又开车又阐述东京状况还要从后视镜看后排两人，一心三用的伊地知：“……”
　　“没关系，不用理他们。”夏油杰发现伊地知欲言又止的表情。微笑吐槽：“就让他们被咒灵拍死吧。”
　　三人下了车，没有去找夜蛾正道也没有去找乙骨忧太确认咒灵的情况。他们快速穿过校园，走过鸟居，进入地下薨星宫。
　　全知的天元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祂，又或者是祂就是为了这一刻，所以提出要与卿鸟进行同化的要求。
　　身材高挑，体格结实的少年一左一右站在卿鸟的两侧。三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天元大人，飞速眨了眨。
　　“诶多……”
　　卿鸟挠挠脸颊，不确定道：“大人您忽然不想进化了……是因为照了镜子吗？”
　　“啊……”夏油杰瞥一眼卿鸟。这样惨无人道的话都能说出来，不愧是鸟。
　　眼前四只眼大嘴形象的天元大人听了卿鸟的言语，倒是没有生气。四只眼同时笑弯了。“吾为不死之身，但非不老之躯。”
　　“客套话就不用在这个时候说了吧。”五条悟两手插袋看向天元。他对天元本身并无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想法，只当做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像天与地。但这个家伙居然起了要和卿鸟同化的念头，那祂便是站在他五条悟对立面的存在了。
　　“平行世界的六眼。”天元看向眼前面露不善的五条悟，又看一眼他身侧的夏油杰。“平行世界的咒灵操术少年。你们会打破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束缚与规则，来到这里。都是因为这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少女。”
　　天元说话慢条斯理，几乎没有语调起伏。
　　但话音落下后，身前三人同时愕然。
　　“什么叫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鸟不是从这个世界意外进入我们的世界吗？”
　　卿鸟吞了口唾沫，没有出声。没想到这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吃新鲜女孩的家伙……还真是童叟无欺的全知。
　　“如果她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们世界的卿鸟呢？”天元问了一个和熊猫相同的问题。“两个世界，或者说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就只有一个卿鸟。因为她来自别的地方。”
　　至于那个地方是哪里，就超出天元的认知了。
　　五条悟与夏油杰同时看向卿鸟。
　　“嗯……”忽然被眼神集火的卿鸟五官皱在一起。片刻后，她决定转移火力。“这和你要与我同化有什么关系？”
　　“只有你的术式可以办到。十年前我放弃与另外的星浆体同化，顺应被打破的因果束缚，想看一看进化的终点是什么。没想到，意外给羂索行了方便。”
　　“羂索？”
　　“你们见过面。祂之前在咒灵操术少年的身体里。”
　　……
　　行，脑花有名字。
　　“少年，你过来。”天元看向夏油杰，伸手。“你应该更能深刻理解我想说的。”
　　夏油杰走近天元，斜后方的五条悟维持随时战斗的姿势。白毛对祂依旧没有任何信任度。
　　两只手并未触碰到。但夏油杰诧异地瞪大眼睛。
　　“羂索占据了咒灵操术的身体，与他而言，可以在接触到我的瞬间，将我降服并吸收。这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比末日还要可怕的灾难。阻止这件事最有效的方式，终止进化，退回人类的模样。”
　　“但祂已经换身体了……”
　　夏油杰话未说完，便意识到了。
　　“冰术可以保存咒灵操术的身体，几天功夫，对他而言使用反转术式易如反掌。不过频繁更换身体是下下策，祂近期会躲藏起来休息。”
　　卿鸟打断天元的阐述。
　　“阻止可怕事情的延续，最好的办法不是回到过去。”
　　天元：“……”
　　“最好的办法是斩草除根。”五条悟接话。换作从前，他或许会被天元的言语带偏，以桎梏的思维看待这件事。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咒术届与御三家中长大，被规则束缚压抑的少年了。五条悟习惯了卿鸟的行事作风，不破不立。
　　破不了就毁灭。
　　一猫一鸟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我们今天来，只为了判断你是站在哪一边的。”卿鸟道：“如果你站在对面，或是黑白不分保持中立，那我们现在就让杰降服你。”
　　忽然被点名的夏油杰：？
　　这是你临时起意的吧喂。一分钟之前我们都还不知道天元已经接近咒灵了啊。
　　“如果你站在我们这边，那就拿出诚意来。”
　　抽象的垃圾桶脑袋，四只眼再度笑到眯起。
　　“你是在逼我拿出诚意吗，异世界少女？”
　　“活了几百年，脑袋还是挺灵光的嘛。”
　　天元沉思片刻。全知的祂猜不透人心，也看不见未来。
　　……
　　“这是狱门疆「里」。”天元掏出一个小方盒，递到卿鸟手中。“保存在高专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今日凌晨被对方夺走。你们要小心看住两面宿傩的容器。”
　　卿鸟拿着天元的诚意与少年们一起离开。
　　重见阳光的下一秒，五条悟自身后一下抱住她。
　　语气轻快。
　　“独一无二的小鸟。我的。”


第104章 
　　“啊咧, 不去找两面宿傩的原身吗？”
　　五月时分，晚樱的花季也走到尽头。春风摇曳，粉白的花如雪飘扬, 飞落而下。如若手边的花茶替换成围炉煎茶, 樱花糕点替换成烤水果，那还真有点赏初雪的味道。
　　带着眼罩的男人坐在长廊上，手掌撑地，是一个放松的姿态。他坐在卿鸟不久前坐过的位置上, 随手拿起一个樱花糕放进嘴里咀嚼。
　　“很久没有这样停下来看过风景了呢。”五条悟回答母亲的提问。下巴微扬，唇角弯起。即便此刻并没有什么让他开心的事发生，他也习惯了这样的表情。
　　身边人只要看到他露出这样运筹帷幄又轻松的表情，就不会再担心与焦虑。
　　“那小悟以后常回京都来嘛。有你喜欢的甜点还有24小时待命的牙医哦。”
　　五条悟偏头看向逗他的母亲。呲牙一笑。“牙医！打咩！”
　　风景哪里都有, 不只在五条家。是他太久没有停下脚步，也太久没有关心了。
　　卿鸟宣泄情绪的模样五条悟没有亲眼看到, 但少女倾泻而出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咒力气息还围绕在这一隅之地。
　　他想起不久前夏油杰的话语。
　　「只要你不放手, 悟就一点胜算都没有。」
　　五条悟拿起落在樱花糕上的花瓣，指尖摩挲着脆弱的触感。他现在的状态与生活方式，居然已经让曾经的学生担忧了吗？
　　回想起来，卿鸟回来之后似乎十分执着替他分担, 要他休息这样的事。
　　“我好像，总是拿那个孩子没有办法呢。”
　　五条悟松开手，但沾了水的花瓣贴着他的肌肤，没有顺势落下。
　　片刻后, 男人指尖一弹, 将粉白的花归于春泥之上。
　　---
　　特级咒灵突袭咒术高专, 偷走九相图与特级咒物后又偃旗息鼓, 失去了踪迹与消息。
　　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收到五条老师的指示，至少保证有一人在虎杖悠仁身边。一来对战提升彼此实力，二来以防敌人要对宿傩的容器动手。
　　禅院真希因为禅院直毘人的事不得不回京都，即便在她心里自己与禅院二字已经毫无瓜葛。
　　乙骨忧太被赋予“五条悟不在东京时的第一负责人”职务，倍感压力，黑眼圈都比平时更深。
　　咒术高专上方凝聚的厚重乌云快要压得学生们喘不过气。直到神奇三人组离开薨星宫，重新站到学生们面前。
　　熊猫：“虽然平时很怕看到平行世界的悟、夏油杰和卿鸟站在一起。但想到这个组合可能敌人也怕，就瞬间安心了呢。”
　　狗卷棘：“……鲑鱼。”
　　“哟，米娜桑。”白毛看向排排坐的高专一年级与二年级生。“闲着也是闲着，来和我还有杰实战练习吧！熊猫也来。”
　　五条悟口中地米娜桑霎时失去颜色与高光：……
　　就是现在，凌晨突袭的特级咒灵拜托现在再来一次吧！
　　---
　　京都事变，桐生氏一族被灭口，最终也只能由五条家暂时吃下哑巴亏。禅院家没有为禅院直毘人过多哀悼与缅怀，迎来他们的新一任家主——禅院直哉。
　　在京都多逗留两日的五条老师，估摸着时间相差不大，于是前往禅院家拜访，带真希一起回东京，顺便给那只金毛“道贺”。
　　谁知说巧不巧，就被五条悟撞见禅院直哉在后院公开羞辱并践踏真希的画面。
　　五条悟忽然有点怀念卿鸟的巨型术式巴掌。没有什么画面，比用那玩意儿一下把禅院直哉扇飞更能贴合他的心情。
　　成熟男人从金毛脚下捞出自己的学生——真希是他劝入咒术高专东京校区的。哪怕二年级的负责人不是他了，她也是他的学生。
　　“不要动我的学生嘛。”男人收敛笑意，将真希护在身后。
　　五条家的人在禅院家，将禅院家的人护在身后，是十分离谱的画面。以御三家互相制衡的关系来看，这是五条悟的逾矩。但显然随心所欲的男人此刻不在乎。
　　“莫非你真的很想惹怒我吗？”
　　禅院直哉捋了捋起褶皱的家主服。正式接手禅院家，他现在心情还算畅快。之前一直被直毘人压一头，他认为是自己的父亲压制了他的实力。
　　“你的学生？”禅院直哉唇角一勾。他印象中的卿鸟还是五年前那个只会搞点花里胡哨Q版小人的卿鸟，于是扬起下巴挑衅。“啊，那个栗色长发，脸蛋还算漂亮的贱人吗？下次见到她，我会用咒具库里的咒具，一一问候她的……”
　　禅院直哉话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冲他的面门，一下将他掀翻在原地。五条悟沾了泥的鞋底踩在金毛好看的脸上，把他踩进满是落花的泥泞中。
　　禅院众人见状就要上前与五条悟开战。虽然他们中有的也看禅院直哉不爽，有的惧怕五条悟的实力，但这关乎禅院家的“颜面”。
　　最强的男人在那瞬间抬起手，苍之吸引力瞬间破坏禅院家有百年历史的建筑物，震碎瓦砾。以五条悟为中心点，半径五十米内的建筑粉碎瓦解，并随着他掌心移动在地面震裂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没有人能靠近。
　　“虽然你打不过她。”五条悟在爆裂声中低头对禅院直哉说：“但不要再让我听到刚才那样的发言。”
　　“你说谁打不过——”
　　禅院直哉被五条悟的挑衅激怒，翻身跃起。
　　又被男人渗人的表情，吓退了半步。禅院直哉上一次被震慑到，还是多年前见禅院甚尔的那瞬。五条悟日常吊儿郎当又浮夸的表情收起，眼罩退下，独特的蓝眸内是怒意与杀气。
　　“看来金毛要听懂人话是比较困难的事。”五条悟再次抬手，没有给身前与身边人反应的时间，对着咒具库的方向轰了一个「赫」。
　　“重建宅院的赔偿金清单直接发给我哦，不用客气。”
　　五条悟言毕，带着真希离开那座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古板宅院。
　　就此，东京与京都两地的动乱算是告一段落。一来一去的博弈，对方损失一员千年诅咒，一只特级咒灵，我方再度失去羂索的踪迹与高专保管的两面宿傩手指与九相图。
　　究竟谁胜一筹，一时间难以下定论。
　　和熙暖阳的五月，自五条老师再度回归东京后，所有的谜团都暂时放下。因为属于少年少女的青春——姐妹校交流会即将开始。
　　“呀——”五条老师左手乙骨忧太，右手虎杖悠仁。“又到了每年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少年五条悟、夏油杰以及卿鸟作为编外人员，三人坐得整整齐齐，脸上都挂着“好想参加”的表情。
　　“既然眼下没有三年级，那我们勉强充当一下学长学姐也是可以的吧。”白毛提议。
　　夜蛾正道立刻否决：“当然不可以。”
　　……
　　一黑一白两位少年同时别过头：嘁。
　　虽然暂时不清楚今年是什么比赛项目。但是！卿鸟看向乙骨和虎杖。
　　“不许输哦！让京都校的大家嗷嗷大哭着回去吧！”
　　虎杖悠仁露出天真微笑：“啊咧。不是……交流会吗？”
　　“嗯……”五条老师弯腰，脑袋凑到乙骨与虎杖中间。“交流与沟通总是要以血和眼泪收尾的嘛。”
　　“老师，去年好像还不是这样性质的交流会。”乙骨面无表情。
　　“可是去年忧太确确实实把交流会变成那样了呢。”五条老师露出闪亮大门牙。
　　乙骨忧太：“……”无法反驳。
　　逗完学生的五条老师抬头，碰巧与前方的卿鸟对上目光。眼罩遮挡下，少女看不见前辈的眼神变化。
　　五条前辈弯起唇角，不怀好意地问：“嗯……如果忧太他们没有赢怎么办？”
　　“我想想。”卿鸟配合他，故意做出努力想象的表情，片刻后以拳击掌，脑后冒出一个闪亮灯泡。“就罚他们从这里跑步去仙台买前辈最喜欢的毛豆喜久福。”
　　“赞成！”五条前辈抬起手臂拍手，一锤定音。
　　众学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play中的一环。
　　原本定于高专校内的咒灵团体赛，因为计划有变，在高层的默许与天元大人结界帮助下，调整为校外赛。
　　交流赛当日，结界师会在天元大人结界的基础上，分别于东京的西南、东南以及正北方划下三个强力结界范围。
　　两校学生两两分组，在结界内找出隐藏气息的咒灵并祓除。交流会不禁止两校学生对战，但不得伤害到结界内的非术师，并且双方要努力不让非术师察觉异样。
　　这是对咒术师综合素质的极限挑战。
　　交流会前夜。
　　五条老师以鼓舞士气为由将学生们聚到寿司店。热热闹闹一群人和熊猫包了场。
　　“交流会而已，怎么安排得像咒术师等级评定。”听完规则的卿鸟嘴角一抽。这样还怎么愉快地让京都校友哭出声？
　　不仅把学生分散开，这样安排连老师和辅助监督都要分散。
　　“臭老头们偶尔也会突发奇想，搞创意嘛。”
　　五条前辈坐在卿鸟身侧，想神不知鬼不觉往她的小碟子里挤半罐芥末。
　　卿鸟：“……”掀翻小碟子。
　　男人笑着接住酱油碟，顺手放到卿鸟的头顶。“明天的交流会，有任务要小鸟帮忙哦。”
　　“什么？”少女眼神霎时认真起来。
　　五条前辈：“……”现在到底是谁更像工作狂？
　　“我和冥冥小姐、夜蛾校长以及京都校的几位要留在高专，同时检测东京三个区域的动向。安全起见……”
　　卿鸟几乎立刻听懂了五条前辈话里的意思，心领神会。“我留在虎杖同学的结界外，以防万一。”
　　“真是老师可靠的后辈，悠仁靠谱的学姐呢。”五条前辈托腮一笑。
　　嗯？这位前辈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卿鸟狐疑地眨了几下眼睛。
　　少年五条悟与夏油杰、熊猫抢完食物，一扭头就见卿鸟与身边的男人安静对视。他放下手中护来的食物，窜到少女另一侧坐下。
　　不止是卿鸟，寿司店内除了老板之外，全体都拉响了警报。
　　咒术高专地域宽广经得起两个悟的互殴，这间可怜的小寿司店可受不住。
　　“咦？这对少年是双胞胎吗？”
　　空气都变得胶着起来的空间里，店老板忽然的问话打破了僵局。氛围变化的那瞬间，少年眉梢扬起，一把握住卿鸟的肩膀，把她拽向自己。
　　他在男人的注视下，飞速亲了卿鸟一口。
　　卿鸟：！
　　熊猫张大嘴。众人鼓了一个默默无声的掌。还有谁敢在五条悟面前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只有五条悟自己了。
　　五条前辈额头青筋暴起，眼角一抽。
　　然后发现少年整个人被术式金钟罩罩住。闪闪发光的金钟罩前方，是卿鸟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少年抬起沉重的金钟罩，不敢想象卿鸟在那瞬间赋予这口钟的咒力与质量居然如此深厚。胆大包天的白毛脑袋探出来，发现身边的少女和男人已经不在原位了。
　　星夜下的小径安静一片。月光与灯光交错的石板路上，五条前辈走在前方，卿鸟跟在他身后。
　　穿过小径，眼前是一条空旷且宽阔的马路。五条悟在人行道前停下脚步。
　　卿鸟也停下步伐。
　　两道影子被灯光拉长，斜斜的出现在斑马线上。
　　“回去吧，小鸟。”
　　“好。”
　　卿鸟转身往回走，两三步后，发现五条悟并没有和她一样转身。
　　男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站立姿势，修长的背影对着她。信号灯由红转绿，又从绿灯转为红灯，但五条悟没有迈开步伐往前走。
　　“前辈？”
　　五条悟应声回头。
　　“不回寿司店吗？”
　　晚风过境，树影绰绰，沙沙作响。五条悟沉默片刻，扬起唇角：“不回了哦。”
　　……
　　卿鸟走回五条前辈身边，单从表情，她猜不透男人在想什么。二十八岁的五条老师，比起初识那一年变了不少。她借着五年前的师生记忆，乃至对“五条悟”的熟悉亦步亦趋跟上他的步伐。
　　此刻男人收起她熟悉的模样，但实际是他这几年来真实的样子，那种陌生与距离感瞬间横在二人中间。
　　“前辈晚上有任务吗？”
　　“没有呢。”
　　“回去吧。”五条悟抬手拍拍少女的头顶，像多年前那样。“我还有别的事。”
　　那岂不是，又留他一个人在暗色里前行了吗。
　　卿鸟下意识伸手，她想握住前辈的手或是手腕又或是衣服。
　　然后被久违的无下限拦住。
　　少女诧异抬头，目光里满是不解。
　　五条悟歪头一笑：“这样，小鸟就不会再为难了吧。”
　　卿鸟觉得有什么信念亦或是执念轰然坍塌，她看着五条悟，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前辈……”
　　“有时候连我都会误认为那个家伙就是我。但小鸟一直都将我们分得很清楚呢。前辈和悟，一次都没有叫错。”男人温热的手轻抚过她的眼眶。
　　少女瞳孔骤缩了一瞬。
　　“小鸟只能跟在前辈的身后，但可以站在悟的身边。”
　　“我见过前辈18岁的样子——”
　　“不是哦。”五条悟打断卿鸟。他知道，她又开始抗拒自己的内心。“你见过的那些瞬间，陪伴过的每一天，都不是我。”
　　男人的手，温柔将她的长发撩至耳后。语气竟也有了一丝遗憾。“我的十八岁，没有小鸟。”
　　匆匆赶来的少年站在小径与马路的交界处。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与十八岁的自己在沉默中对视。
　　18岁与28岁之间，隔了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十年。
　　少年不是他。
　　但他曾经是眼前的少年，所以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八岁的自己如果爱上卿鸟，会是什么模样。
　　他厌恶眼前的家伙，因为自己已经无法回去。再没办法这样不顾一切奔向某一个人了。


第105章 
　　伊地知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闪着灯。
　　五条前辈扶着卿鸟的肩，让她转过身去。晚来的少年落入视野里，他穿着高专校服站在月影下, 白色短发在夜风中凌乱。像过去很多次, 他们一起偷偷溜出高专夜游东京的模样
　　少年戒备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卿鸟感觉扶住自己的那双大手，手指用力扣着她的肩。那是最后的束缚与诅咒。
　　三人在沉默中对峙。
　　男人曾经是一束光照进少女的世界里。她执着于得到的那束光，同样想要驱散他人生里的暗色。以至于更灿烂与耀眼的光芒就在眼前，也要违心拒绝。
　　放手很难, 但不是完全做不到。这一次，换他看她的背影。
　　“去吧。”
　　五条前辈用一贯轻松的口吻说着。同时松开了桎梏少女肩膀的手。
　　“不要再让前辈，成长得如此寂寞了哦。”
　　卿鸟感觉男人轻轻推了自己一下，再回头, 他已经瞬移至马路对面，坐进了伊地知的车里。
　　引擎发动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马路上, 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少年自月影下前行, 疾步走到卿鸟身前。他抱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鸟，未曾言语的脸庞上，竟也有了几分成熟与惆怅。
　　他没有那个男人十八岁之后的成长与经历，无法感同身受他肩上的责任与压力。但偏偏在那位前辈对卿鸟放手的那瞬, 深刻理解了他。
　　也明白了卿鸟为什么偏执地想要留在他身边。
　　那是掩藏在所有表情与情绪下的温柔。
　　城市的光带飞速在车窗上掠过，一下又一下落到五条老师的脸上。卿鸟的咒力气息已经远到无法察觉，只留指尖一点残秽。
　　男人轻轻摩挲着指腹。
　　那个平行世界一切安好，佐藤与麻生等人也都还在。他见过卿鸟与那个世界的五条悟以及夏油杰胡闹的样子, 她在那里是快乐的。
　　不像这个世界, 压抑又沉重。
　　伊地知透过后视镜看向五条悟。虽然他没有全程参与, 也不是故事里的不可或缺的一员, 但敏感如他还是察觉到今晚的异常。
　　“啊诺……五条先生。”伊地知驱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圈。“我们去哪里？”
　　五条悟收回思绪。“去交流会的三个结界点勘察一下吧。”
　　---
　　东京咒术高专的《姐妹校交流会》横幅一早便拉起，但真正留在校内感受交流会氛围的人却不多。因为这次奇怪的交流方式，学生们一清早便分批坐车赶往结界点。
　　卿鸟与虎杖悠仁同一台车。
　　粉毛少年抽中与真希一组，至于对手是谁暂未公布。
　　哪里有卿鸟哪里就吵闹不休的铁律，微妙的被打破。虎杖悠仁看向坐在副驾位置上一言不发的少女，奇怪地挠了挠后脑勺。
　　禅院真希本来就是酷酷的学姐形象，不像野蔷薇会闹腾。
　　“狗卷学长和熊猫一组。钉崎和伏黑一组。”虎杖悠仁不习惯长时间的沉默，尝试寻找话题。聊起了一大早众人早饭还没吃完就被拉去分组的事。
　　“咦？那忧太呢？”卿鸟掰掰手指。
　　“作为第七人，在场外助威加油。”
　　虎杖想起早上还没睡醒的乙骨学长抽到「出局」字样的纸条后，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顿时笑起来。他们都以为是五条老师的恶作剧。没想到是真的抽签安排。
　　“因为东京校比京都多一位学生。”
　　熟悉的第七人啊。卿鸟笑了笑，当年她也是这样候补上场的。
　　后来才知道那是五条老师为了能让她上场玩，强烈要求追加的规则。
　　伏黑惠及钉崎野蔷薇的结界地在涉谷，熊猫与乙骨在江东区临近东京湾的地方。
　　虎杖与真希抽中的地点位于北区与足立区的交界处，对手是京都校的东堂葵与加茂宪纪。借由道路施工的名头布下了结界与帐。帐内的非术师大多都是施工人员与监管人员。偶尔也会有领导视察。
　　卿鸟下了车，接到五条前辈的电话。
　　“前辈。”
　　昨晚的事情，他们都还没有彻底调整好心态与情绪。但现实的忙碌总是让人把那些心绪放一放，再放一放。
　　“到了？”
　　“是。交界处总是比较混乱，不过因为施工所以没有非术师聚集的情况。”卿鸟走到帐边尝试伸手。她曾经被两层帐关在外面，所以这一次尤其关注帐有没有问题。“结界外的帐也是普通的，我可以进去。”
　　交流会地点五条悟昨天晚上勘察过了，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好哦。”五条前辈坐在观察室里，身侧坐着看他不怎么顺眼的庵歌姬。“冥冥的乌鸦会轮换结界观察，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横冲直撞明白吗？”
　　虽然杰和白毛少年也会在附近，他还是怕一有情况卿鸟就直接往里冲。她的术式依旧是那坨脑花想要得到的，卿鸟身上的危险系数一点不比悠仁小。
　　庵歌姬嘴角一抽，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这家伙居然也能说人话？
　　五条悟挂了电话，扭头看向盯着他的庵歌姬。空气安静几秒，男人单手托腮：“哦呀，被伟大的五条悟完美的侧脸震惊了吗？”
　　庵歌姬：“……”滚。
　　“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不让她留在这里观察交流会呢？”冥冥坐在五条悟后方，一时兴起调侃他。
　　“现在的后辈，主意都大得很呢。”五条悟重心往后，两臂搭在长椅上感慨。“比起观看，更想成为前辈的左膀右臂冲锋陷阵。”
　　“哦？”冥冥嗅到了金钱的气味。“卿鸟好像也没有评级，这次要一起推荐吗？”
　　……
　　“……不需要。”
　　结界内的符咒燃尽，姐妹校交流会正式开始。帐内的学生们需要找出咒灵，不被非术师发现的将其祓除，并躲避来自对校的干扰与袭击。
　　没有太多实战经验的学生们，个个精神高度紧张。像被投入了荒野生存。
　　账外倒是祥和一片。这对于东京这座城市来说，是不太寻常的宁静。要么是结界师布下结界后，有专属咒术师为周围“清理”过咒灵，要么……就是这附近有令咒灵也畏惧的存在，所以纷纷退去。
　　卿鸟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也在附近不远，但两人隐藏了气息，她一点感觉不到。
　　这种知道一定会有事发生，却又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开场的氛围，着实奇怪。卿鸟倚在车门边，久违地呼喊了脑海里的系统。
　　「再来……啊不。您好宿主，我在。」
　　……
　　卿鸟：你是不是有新的宿主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观察我一举一动的系统了。
　　「没有的事哈，宿主不要多虑。系统是不会同时拥有两个宿主的。」
　　卿鸟：要是我在这个世界挂了，会怎么样？
　　「您好宿主，那就是挂了。」
　　好的。谢谢。有被安抚到。
　　结界内的原有非术师监控线路接到咒术高专来，配合冥冥的乌鸦，观察室内画面凌乱一片。五条悟沉默下来，仔细观察结界内的动向。
　　加茂宪纪接了乐岩寺校长的任务——与结界内的咒灵配合，确保杀死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不服命令的东堂葵一入帐就飞速消失在原地，也没有拿“不让非术师发现”的游戏规则当回事。
　　但东京校这边也有同样的问题。
　　禅院真希是使用咒具的，根本不可能在非术师眼里“名正言顺”的耍大刀。
　　这次的交流会规则是明显带了针对性的。
　　禅院真希手里抡圆了长刀，在一边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原地。
　　只能靠咒具眼镜才能看见咒灵的她，怎么可能在这片结界中找出隐藏气息的咒灵。
　　双方轮转一圈，在新挖的地基边相遇。
　　虎杖悠仁或许感受不到咒灵在哪里，但敏感如他，能感受到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家伙来者不善。原来出发先，五条老师的“小心”是指这个。
　　观察室内，五条老师斜眼看向坐在一侧的乐岩寺。
　　交流会结界中，本该隐藏气息的一级咒灵徒然出现在学生们的视野里。四分五裂，深紫色的血浆溅了一地。
　　“怎么会？！”
　　正准备开战的虎杖等人，凭借躲避危机的本能瞬间四散后退。一只左臂包裹，眼睛部位长出两根树枝的咒灵落到他们中间。
　　虎杖悠仁对出现在眼前的特级咒灵并不陌生。那是上周才入侵过咒术高专的家伙。彼时真希被召回禅院家，所以她不认识。
　　咒术师无法透过冰冷的机器直接判断咒灵的等级与咒力。但帐外等待的人可以。
　　「特级咒灵。」
　　五条悟收到卿鸟的短信。
　　“真是没有创意的突袭。”五条悟站起身，冲一边的乙骨忧太勾勾手指。“走了哦忧太。腿脚不好的老爷爷要一起吗？”
　　这样说着，东京湾地区的结界也被特级咒灵突袭。
　　海浪卷着攻击性极强的海底生物，肆意破坏狭隘的结界范围。
　　“……”
　　不止是将学生们分散，还要分散咒术师的战力。虎杖悠仁那边有平行世界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五条老师立刻做出判断。
　　他画地为传送结界。“忧太，你去江东区结界地。”
　　然而，男人想要离开观察室的动作却被无形、看不见的结界拦住了。
　　谁都可以离开观察室，唯有五条悟被关住。不是帐，是结界。
　　夜蛾正道起身去找天元大人。
　　卿鸟入帐。特级咒灵的气息就像指路标杆，她想象出筋斗云代替夏油杰的浮游咒灵，直接冲向花御所在的位置。
　　巨型术式剪刀凭空出现，剪断束缚真希的粗壮树枝。同时，四不像鵺自空中俯冲，一口咬住加茂宪纪射出的血箭——看似袭击咒灵，实则对准虎杖悠仁的那支。
　　“你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这只咒灵是那个眉毛怪校长派来的吧？”卿鸟一巴掌扇飞加茂宪纪，随后又灌了他一头冰雹。“清醒了没有？”
　　虎杖手掌撑地站稳脚步，一抬头：……
　　那位同学刚才应该是清醒的，现在可能真的要昏迷了。
　　五条悟与夏油杰也一同入帐。东堂葵并不在意本该在学校的五条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倒是白毛身边的黑发少年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可能？！
　　去年12月在东京与京都两地制造百鬼夜行动乱的家伙，不是已经被五条悟亲手杀死了吗？
　　夏油杰没有理会对方奇怪的眼神。按照计划，咒灵交给悟，他负责卿鸟、虎杖悠仁与真希的安全。
　　几人心照不宣改变站位。
　　虎杖奇怪的“咦”了一下，然后霎时消失在原地。
　　众人惊愕。
　　结界转移！他们的目标不是北区！
　　花御趁众人诧异于宿傩容器的消失，释放花田为自己争取隐藏气息并离开的机会。
　　三处结界地的摄像头被尽数销毁，五条老师也无法从屏幕上看到虎杖悠仁被转移到了哪里。如果说以京都校长乐岩寺为代表的势力，是想要尽快铲除虎杖，那趁鹬蚌相争时前来搅局控场的另一边，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同时间，涉谷结界。
　　人声鼎沸的中心地带，此刻已是火海一片。京都校区的西宫桃带伏黑惠的式神带领与配合下，将重伤的钉崎与真依带离结界。
　　然而也只是徒劳。
　　结界只能封闭他们的交流场，封锁不了特级咒灵的突袭。
　　昨天深夜被五条前辈敲开家门并嚷嚷着大事不好了的……七海建人只觉得五条悟这个乌鸦嘴有时候太过灵验也不好。
　　他与伏黑惠看着火海中心位置的特级咒灵——独眼火山头，实力强到可怕。
　　帐外也不是安全地带，只要这只咒灵没有被祓除，整个东京都会被覆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伏黑惠喘着粗气，体力与咒力消耗相当厉害，名为漏瑚的特级咒灵，术式又像将他整个人放在火上烤。
　　七海建人的术式被对方克制，根本无法近身。
　　但他必须继续战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退路。
　　真麻烦啊，咒术师这个职业。一高一矮，男人与少年同时从心底发出这样的感慨。
　　但至少也要，战斗到那个男人出现为止吧。
　　“七海先生。抱歉。可以麻烦你迅速撤离这里吗？”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
　　“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
　　东京湾还是涉谷，只能仰仗直觉的几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涉谷。卿鸟与远在高专的前辈汇报情况，少年带着她往涉谷的方向赶。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夏油杰还是去了东京湾的方向。
　　虎杖悠仁被转移至逼仄的空间里，一抬头便与一个身穿五条袈裟，扎着半丸子头的黑发男人对视。
　　“哟。又见面了啊，悠仁。”
　　少年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眼熟，但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束缚抹去，他想不起来细节。
　　羂索身上携带的东西引起虎杖体内诅咒之王的注意。一张嘴自少年脸颊上出现：“已经到约定时间了吗？很快嘛。”
　　羂索用夏油杰的脸笑了笑。
　　“不得不提前呢。有用的咒灵被祓除了，里梅也被杀了。”
　　虎杖面颊上，嚣张的小嘴收敛笑意。“里梅啊。”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羂索不得不重拾捕捉卿鸟的规划。但要抓那只鸟，就避免不了直面五条悟，这与他封印六眼的打算相斥。眼下，也只有让眼前的两面宿傩闹一闹，才能抓准时机了。
　　当然，这些事羂索不会和两面宿傩说。那个家伙不会听，说不定听了还因为好玩摆他一道。
　　男人拿出收集的手指，歪头一笑。“久违的新鲜空气。”
　　卿鸟与五条悟抵达涉谷。整片区域都被夸张的烈焰与火海包围。中心地带更是被两面宿傩的斩击毁坏到极致。
　　七海建人在外圈，伏黑惠在极恶咒力散发的源头。
　　卿鸟与五条悟片刻不停留就要往深处去，但才跨出一步距离，五条悟骤然捉住卿鸟的胳膊，把她往后方带了几步。
　　火焰尽头，脱离少年束缚的诅咒之王堪堪收起自己的领域。
　　只差毫米，少女差点误入两面宿傩的领域。
　　“五条悟。”
　　极其不友善，又带了点蔑视意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漏瑚站在那里，看着被誉为当代最强的术式。那位夏油杰越是赞扬眼前的家伙，漏瑚就偏不信。
　　炽热的烈焰再度燃起。
　　漏瑚眼里只有五条悟一个人，至于咸鱼杂碎，不小心被烧死也只能怪他们太弱。
　　区域内的非术师被燃成灰烬，或被两面宿傩的领域切成肉片。满地狼藉与消失的生命。
　　卿鸟落下术式防护罩，与七海建人带着陷入昏迷的钉崎、真依与西宫远离被扩大的战场。
　　七海建人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少女，以及出现自己与学生们周围的保护罩，泛着浅浅的光。眼下的氛围不适合回忆与叙旧，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
　　即便此刻的城市不知道退到哪里才算真的安全，他还是要带着那些孩子再跑远一点。
　　“术式保护罩会在五分钟后消失。”卿鸟也不能消耗太多咒力。她还要返回去，不知现在是何情况的小惠还在那里。
　　七海扛起三位昏迷的少女，长吐一口气，与卿鸟相背而行。
　　他也会返回这里的。伏黑同学也在那个男人托付自己保护范围内。
　　两面宿傩调伏魔虚罗，捏起奄奄一息状态的伏黑惠的脸。
　　在这小鬼与虎杖悠仁相伴而行，训练术式的日子里，他就发现了他的“才能”。
　　已经成功夺回十几根手指力量的诅咒之王，不想再被虎杖悠仁那个家伙压制灵魂了。
　　卿鸟返回结界地带。五条悟不知和火山头咒灵打到了哪里。周围燃气的火焰不如方才那般可怖，尘烟也不再阻挡视线。
　　于是废墟尽头，两面宿傩拎起伏黑惠的身影格外显眼。
　　伏黑惠还在挣扎，但心有余力不足。他不懂眼前的诅咒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卿鸟记得五条前辈的告诫，没有他在，一定一定不能招惹两面宿傩。
　　“这下要被前辈骂了呢。”
　　少女紧了紧拳头。她十分清楚自己与诅咒的实力差距。
　　但是——
　　一尊术式大佛自天而降落到两面宿傩头顶。赋予咒力值为5。
　　两面宿傩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切了那个虚张声势的玩意儿。
　　但他手里的伏黑惠被层层叠叠出现在空间里的大手包裹住，一下将少年抽离他的禁锢范围中。
　　这个术式？
　　两面宿傩扭头看向卿鸟站立的方向，果然是她。这个女人在他这里的仇恨值可是拉满的。
　　诅咒眼底一亮。杀女人的手感，就从她开始回味。
　　密密麻麻的斩击冲向卿鸟。
　　但熟悉的切割线条与鲜血四溅没有出现。站在两面宿傩眼前的，是卿鸟想象出来的替身。
　　饶是诅咒之王，没有六眼也不能在一瞬间发现端倪。
　　卿鸟控制着咒力与两面宿傩周旋，今天没有底气和他玩，她的目的是带走伏黑惠安全撤退。
　　包裹住伏黑惠的术式手掌在斩击下层层剥落，每一下来自宿傩的攻击都完完全全被卿鸟承接。
　　随心所欲的诅咒之王已经发现卿鸟掩藏的地方。但他起了“玩心”。比起直接死亡，他更乐于看人们死前狰狞与绝望的模样。
　　像个废物、杂碎，无能为力，绝望然后死去。
　　两面宿傩自卿鸟的术式里重新抓回伏黑惠。以一个确保她可以看得清楚的姿势，切下虎杖的手指，然后捏起伏黑惠的脸。
　　他要干什么？
　　卿鸟瞳孔骤缩。
　　「如果是两面宿傩的话，想要更换受肉/体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但没有案例可以参考，所以不知道更换受肉/体的条件和方式。」
　　卿鸟自隐蔽处踉跄几步跑出来。
　　“不可以！”
　　虎杖悠仁的特殊体质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小惠的灵魂不一定能压制诅咒之王。
　　但她的想象无法撼动此刻事情的走向。卿鸟往伏黑惠的方向走，全然不顾自己也同样离两面宿傩越来越近。
　　她还能怎么办？
　　两面宿傩十分欣赏此刻少女绝望的表情，丑陋、狼狈，像狗。
　　消失！
　　手指也好，诅咒也罢，小惠也可以！只要在这瞬间消失不见就能阻止事情继续发展！
　　伏黑惠已然没有力气的手，试图再次结印。他还想做点什么，让卿鸟远离或是让虎杖回来。
　　然而……
　　一股奇怪的感觉将他包围住。同样是被卿鸟的咒力气息包裹住，但不同于刚才的术式手掌。
　　这一次的萦绕更轻盈，没有死角。
　　没等伏黑惠更仔细感受那种感觉，他眼前的两面宿傩骤然消失。
　　……
　　不对。消失的好像是他。
　　两面宿傩握着手指塞入伏黑惠口中，尚未逼他将咒物吞下，那个少年便从自己手中消失了。
　　不是被抢走，是消失不见。
　　宿傩：？
　　他看向离自己不过十米距离的卿鸟。这个女人搞的鬼？这是什么术式？
　　两面宿傩环顾四周，确实没再感觉到伏黑惠的咒力。
　　“嘿。”诅咒之王感觉身体里的小鬼开始苏醒。他不能再随心所欲玩了。
　　嗜血的目光再度投向卿鸟。后者因为胡乱使用术式，此时咒力透支，跪坐在肮脏的废墟中。
　　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诅咒抬手。锋利的斩击划破卿鸟的肌肤。他要一刀一刀剐，在虎杖夺回身体的前一秒将她拦腰斩断，以满足自己的心绪。
　　“术式顺转：苍。”
　　声音自右边响起。
　　“术式反转：赫。”
　　声音自左边响起。
　　“虚式——”
　　两股同样可怕，足以切割空间内一切物质的力量自城市两边同时轰向涉谷废墟中心。
　　两面宿傩闪身后退。
　　少年五条悟瞬移至卿鸟身侧。少女感受到他的靠近，松懈高度紧绷的大脑。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咒力可以使用反转术式治疗斩击的伤口。此刻脸上、手臂上、脖子上满是血痕。
　　冲破结界束缚赶来的五条前辈，一个顿步追上前方的两面宿傩。就在他要好好和眼前的家伙“切磋”一番的瞬间，虎杖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
　　少年惊魂未定。
　　夏油杰在东京湾附近与乙骨忧太联手祓除特级咒灵陀艮。曾经站在对立面的极恶诅咒师，如今站在学生们的身侧，与他们一起祓除敌人。
　　那种感觉很微妙。
　　但也正是这十几分钟的配合与信任，让乙骨忧太、熊猫以及狗卷对这位夏油杰，有了新的改观。不再如初见时那样排斥。
　　至此，东京以毁坏最为严重的涉谷为中心点，彻底沦陷。
　　一座城的兵荒马乱，极大限度拔高了咒灵的上限。
　　咒术高专。
　　夏油杰回到学校，直觉有些不妙。他感觉不到卿鸟的咒力气息。
　　其余人，重伤如钉崎，也是有微弱咒力气息存在的。但没有卿鸟的。
　　“她用术式反转，把伏黑惠从这个世界里抹掉了？”
　　夜蛾正道难以置信地看向五条悟。
　　“是。”
　　夜蛾正道：“……”
　　伤有轻重缓急，家入硝子治疗完伤势更重的钉崎、真依等人，这才进入卿鸟的病房，用反转术式疗愈她身上的外伤。
　　“小鸟陷入昏迷，与这些外伤无关。”家入硝子说。“应该是咒力耗尽的缘故。”
　　咒术师耗尽咒力，是会死亡的。
　　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这一茬。毕竟少女现在只是昏迷，没有到那个地步。
　　“小鸟的术式，不论是术式实体还是术式反转，都会不断消耗她的咒力。之前她抹掉一只花瓶，抹掉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体，消耗的咒力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五条前辈靠在墙边，像是解释给众人听，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小惠的咒力与小鸟不相上下。”
　　所以只要伏黑惠一天不掉回这个世界，他的消失就会一直一直占用卿鸟的咒力。
　　伊地知急忙赶来咒术高专寻找大家。
　　“东京结界被严重毁坏，咒灵在城市四起。监督勘测到不止一处出现等级在1级以上的咒灵或诅咒。”
　　咒术师一个看不到尽头的职业。
　　疲惫的众人，只要尚未伤到无法行动，就要再度启程，继续投入战斗中。
　　五条前辈看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卿鸟。仪器上的生命体征都是正常，除了没有咒力之外，再没有别的异常。
　　他还要去找今天逃跑的特级咒灵，以及躲在暗处的脑花。
　　众人离开病房。
　　唯有床边的白毛少年没有动。
　　作为这个世界能与五条悟比肩的战力，他并没有尽力的打算。
　　“悟？”
　　夜蛾正道喊他。他也不想将平行世界的五条悟纳入战力范围。但眼下的状况也顾不上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了。
　　少年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这个世界与我无关。我只看着她。”


第106章 正文完
　　既然不是受伤的问题, 病房里大大小小的仪器便如数撤走。
　　咒术高专内的结界都会被掌控乃至封锁五条悟。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一处能称得上是安全的。
　　夏油杰笑着说有任务就交给他吧，至于悟，他是不会离开小鸟的。也就不用多说多劝。
　　那个少年对卿鸟的咒力消散乃至消失, 是有过一次心理阴影的。此时此刻, 没有任何“责任论”能说服他。
　　五条悟就坐在病房里。
　　他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少女，一会儿卷卷她的长发，一会儿戳戳她的脸颊。但卿鸟那双会说话会骂人的眼，始终没有睁开瞪他。熟悉的巨型术式巴掌也没有出现。
　　于是白毛少年有点生气地用力捏起她的鼻尖。
　　“我要咬人了哦！”
　　少女挺翘的鼻子被捏红, 有仇必报的她依然没有睁开眼。
　　病房里安静到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五条悟侧头亲上卿鸟没有血色的唇，又很快分开。
　　他不喜欢没有回应的亲吻。他也不喜欢没有回应的恶作剧。
　　等这家伙醒来，他一定要补偿！
　　五条悟直勾勾看着病床上的卿鸟，将心头那些“她是不是不会再醒来”、“他是不是又要失去她”的想法克制住。
　　直至日落时分, 天完全暗下来。
　　五条悟长长的身影落到床边。小少爷的肚子快要饿扁了，他坐在椅子上, 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啃起来。感觉不到丝毫咒力气息的卿鸟，只有分分秒秒留在视野里才能安心。
　　夏油杰猜到挚友可能无法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于是趁与这个世界的七海建人轮换的时候, 去买了一点吃的喝的。
　　金发男人见到他的时候明显一愣。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只扶了扶眼镜。叙旧不合适，他们其实并不认识，提问也不是在这动荡时分。
　　东京混乱一片, 相较而言，咒术师专用病房区是死一般的沉寂。夏油杰提着食物穿过没有开灯的长廊，脚步一顿，意外在病房外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长椅上。
　　悟？他怎么会在……
　　不。这不是悟。
　　男人察觉到夏油杰的靠近, 他偏头看他, 然后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罩被丢在一边, 白色短发凌乱散开挡住男人的眼睛。那双独特的苍瞳掩在发丝后, 有一丝疲惫。
　　这位五条前辈，半个小时前应该还在东京湾附近的。这是任务告了一段落，就立刻返回了。
　　他也失去过小鸟啊。
　　夏油杰了然。抬步继续往前走，像没有看到他那般自然拧开门把手，走进病房，带上房门。
　　“悟，吃不吃关东煮。没有甜品，不许闹。”
　　病房外，五条老师看着手边黑发少年顺手留下的烧鸟串愣神片刻，然后垂眸勾了勾唇角。
　　不愧是杰呢。永远都会宠着五条悟和硝子。
　　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是辅助监督的消息。男人没有看具体信息，熄灭手机屏后起身离开。那盒烧鸟串留在长椅上，没有吃也没有带走。
　　---
　　卿鸟醒来的时候，两位少年正在月光下抢香菇。房间的灯没有开，于是画面有点诡异也有点好笑。她此刻丝毫没有咒力，呼吸也很轻，所以吵闹的少年没有发现她已经坐起身。
　　直到……
　　五条悟成功抢到香菇，一个回头。发现卿鸟静静看着他，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
　　“……”
　　白毛一口喷了才吃进嘴里的香菇，顺便被汤汁呛到。夏油杰也被忽然起身的长发少女惊到，倒吸一口冷气。
　　“很脏诶。”卿鸟蹙眉，十分嫌弃五条悟喷出来的香菇。“为什么不开灯，你们在交流夜光手表吗？”
　　……
　　虽然咒力没有丝毫恢复，大脑运转也很迟钝，但还是从前那个可惜长了张嘴的少女，没有一丝改变。
　　五条悟伸手抱住卿鸟，嗅她身上的气味，感受她的心跳与体温。
　　夏油杰离开病房，十分好心的替两人打开房间的灯。
　　卿鸟感觉不到咒力的存在与流动，分明穿越前也没这种神奇的东西存在，但来过又消失，感觉总是微妙的。没有咒力，她也无法再用术式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六眼不是医学仪器，检测不了卿鸟的身体状况。并且她现在的状态属于一种比较神奇的情况，除了本人，没有人能知道是什么感受。
　　“嗯……”卿鸟盘腿而坐，语速也比往常要慢一些。“真要形容的话，就像一个连续熬夜加班三天，没吃也没睡的非术师？”
　　这个形容很详细，但五条悟想象不出来那种感觉。他两手撑着卿鸟身体两侧的床单，弯腰靠近她。硝子的反转术式很厉害，细嫩的皮肤上已经看不到被两面宿傩斩击的痕迹。这只鸟除了现在有点呆，别的都还好。
　　胡乱使用术式反转导致大脑差点宕机的卿鸟，思维有些迟钝。尤其是五条悟还凑她那么近。
　　没有咒力的卿鸟，根本无法从少年细密又浓厚的咒力包围中抽身。更不用说她对这股气息是喜欢以及依赖的。
　　“我刚才亲过你哦。”无法无天的少年勇敢承认做过的坏事。
　　卿鸟：“……”眼皮一抽。
　　五条悟猜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笑着额头贴上她。“让你亲回来，我超大方的。”
　　……
　　从前不觉术式好，此刻用不了才深知系统的补给包是多么给力。
　　卿鸟在少年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些特级咒灵都祓除了吗？东京还好吗？”卿鸟昏迷前的画面以及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她想起白天的动乱。
　　“咒灵跑了两只。东京结界大崩盘，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吧。”
　　那只名为漏瑚的特级咒灵与他开战没多久，另一只眼睛上插着树枝的咒灵也来搅局。五条悟是准备一起祓除它们的。但卿鸟的咒力气息骤然消失，他便顾不得咒灵了。
　　哈？！都那么严重了？
　　卿鸟下巴掉落。“那你不去拯救一下世界吗？”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在我眼前。”
　　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假思索。卿鸟心头一热，目光微颤，但又很快将想要拥抱少年的冲动按下。
　　白毛没感觉自己刚才撩了少女一下。他十分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你干嘛要把小惠抹掉？”
　　啊这……
　　卿鸟垂眸仔细回忆。
　　“宿傩切了虎杖的手指要喂给小惠吃。感觉像是要换受肉/体。”
　　她的咒力极限抹不掉十几根手指力量的两面宿傩，只能委屈小惠了。
　　“所以我现在感觉不到咒力是抹掉小惠的反噬吗？”
　　“基本是这样没错。等小惠掉回这个世界，你的咒力应该就能恢复了。”
　　于是两人同时抬头看天。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卿鸟记得有好一些被她用术式抹掉的东西都还没掉回来呢。
　　区别于落陷的城，慌乱的人，五月里的夜，灿烂星光与月光相辉交映，美不胜收。
　　五条老师探视完钉崎的伤，安慰精神状态不佳的虎杖，最后一个人站到阳台上。
　　“小鸟醒了哦。”
　　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五条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不去休息吗？今天忙了很久吧硝子。”
　　“最忙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家入硝子走到五条悟身边。她想起那个少年固执的模样。身边的男人，高专时期也是那样自大、不在意身边人的目光与评价。
　　“不是自己的世界，就格外任性呢五条同学。”
　　“那个小鬼。”五条悟转身背倚阳台围栏。语气里满是嫌弃，表情却很复杂，有羡慕有感慨也有无奈。
　　他当然有资格任性。他是放弃了自己的世界来的。
　　五条悟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亦或是停下脚步。他又要去到城市的另一边，祓除那些源源不断滋生的咒灵。他抬步就要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霎时震动起来。
　　是卿鸟。
　　“嗯？”五条悟狐疑地接起电话。“小鸟？”
　　“前辈，我知道怎么对付两面宿傩了！不用再让悠仁吃手指了。”
　　---
　　“让天元成为两面宿傩的受□□，最后封印在狱门疆内？”
　　“可是十一年前的同化失败已经导致天元加速衰老，并向更高次元的生命体进化。祂现在的状态应该无法成为受肉/体。”
　　卿鸟伸手挠挠自己的脑袋，“天元的灵魂无处不在，祂失去了肉/体的束缚。但那只满脸缝合线的咒灵触碰到灵魂后可以随意改变形状，以他的术式能力推断，只要灵魂不死，他就能重塑肉/体。是肉/体高于灵魂，还是灵魂高于肉/体，我们可以试试。”
　　五条前辈两手抱肘倚墙而立。
　　计划到这里，是可行的。但依旧有漏洞。
　　“天元不配合，重塑肉/体失败，又或者……”
　　“不配合就打到祂配合为止嘛。”白毛少年含着棒棒糖坐在卿鸟身侧。17岁的他就准备阻止天内理子的同化，和杰一起与咒术届宣战。
　　怎么28岁的自己反而有点束手束脚。五条悟不明白。
　　“为了确保重塑不会失败，我会让那只咒灵和天元在我的领域里完成「转变」。”实际上卿鸟没准备赌肉/体和灵魂到底哪个才是主导。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强制”灵魂高于一切。
　　在她的理想乡里完成受/肉的步骤。
　　男人眼罩后的目光落到少女身上。
　　此刻丝毫没有咒力的卿鸟，倒是很敢想。
　　嘛，这才是她，是他碰巧带回来的叛逆后辈。不受约束不受束缚，敢想也敢做。投射了他内心被上了枷锁的小人。
　　“为什么一定是天元？小鸟还有别的理由吧？”
　　状态尚未恢复的少女点点头。“那日和天元那个垃圾桶脑袋聊完，我一直在想。在没有天元结界的海外，不论是咒灵还是咒术师都很少，非术师的世界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星浆体、六眼与天元以因果联系在一起，实际是为祂的「不死」打补丁。”
　　“非术师的世界根本不需要进化。天元既不能让咒灵不滋生，也不能压制古老的诅咒，还不如能关押魔鬼三五百年的法器有用。祂的存在更像是强行拔高这个地方的咒力影响，陷入咒灵等级高，咒术师等级更高，于是咒灵等级再提升的恶性循环里……以便咒术界更好的控制非术师。但是每日奔波于咒灵间，甚至牺牲的咒术师，并不是头部掌权的家伙。”
　　在这个怪圈里，受害的永远是她的同伴。卿鸟不喜欢这个束缚圈。
　　“一个没有天元的咒术界，是真正生态平衡的序幕。”少女抬眸看向曾经的老师。目光坚定。“也是咒术师的尽头。”
　　虽然找一具受肉/体吞下20根手指，然后用狱门疆将两面宿傩封印才是最保险的做法。但五条悟愿意让卿鸟一试。
　　男人几步走上前。
　　出了奇的，过去每一个瞬间都防备他靠近卿鸟的少年，今天没有摆出随时要决斗的姿态。
　　“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再一起补个天？”
　　言下之意，这个篓子是必须要捅。
　　“那就让小惠快点回来吧。”五条前辈轻松一笑，拍拍卿鸟的头顶。
　　卿鸟：“……”
　　这个……她控制不了！
　　一下，两下，三下——
　　五条前辈一共拍了卿鸟的头顶三下，也是少年允许的临界点。羽毛球精再度抬手的瞬间，他啪一下拍掉了男人的手。
　　五条前辈眉梢一颤。
　　“她的脑袋现在不怎么灵光，要拍傻了。”
　　于是这回轮到卿鸟眉头一颤了。
　　少女一个杀人的目光瞪过去——
　　撞上少年灿烂的笑容。
　　“……”
　　也罢。等她恢复咒力恢复术式，再一起好好算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在小惠‘流浪’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先把狱门疆搞到手。”
　　“这是件麻烦的事呢。”五条前辈在卿鸟的另一侧坐下，两只猫围住一只瘦弱的鸟。“要杀脑花易如反掌，但要逼祂把特级咒物交出来嘛……”
　　“可以让祂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卿鸟坏笑一下。
　　少女看一眼左手边的少年，又看一眼右手边的男人。“当祂以为自己布局万无一失，准备使用狱门疆封印前辈的时候。”
　　特级咒物一定会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届时顺手牵羊就行。
　　“一个世界里有两个五条悟的趣味，也要让祂好好享受嘛。”
　　---
　　2018年5月20日
　　卿鸟消失五年整这一天，一道不允许非术师出去，除卿鸟以外任何人不能进入的帐，悄然落至品川区临时避难所。另一道不允许非术师出去，除五条悟以外任何人不准进入的帐，则落在千代田区的临时避难所。
　　那是两处东京非术师的聚集地。
　　羂索的战力在无形中被瓦解许多。辗转千百年，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的极恶诅咒师很快有了计划调整，他要分散对方的战力，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五条悟一定不会让卿鸟单独入账。但男人作为咒术师的责任与保护非术师的压力会让他陷入两难。
　　届时咒术届的其他人也会向男人与卿鸟施压。
　　果然，在卿鸟要不要入帐的问题上，众人产生了分歧。
　　品川区帐内。
　　非术师看不见的咒灵随心情猎杀。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倒地或被分尸的会是谁。
　　才经历城市毁坏的非术师们惊魂未定，求生本能让他们疯狂敲击着看不见的帐，哭喊着只要名为卿鸟的少女进来，他们就能出去。快让名为卿鸟的家伙进来！
　　“别说你现在用不了术式，就算你状态百分百良好也休想。”少年白毛一口否决。
　　伊地知拿着报告，双手颤抖。他也不想身边人踏入这明显的陷阱，但是！“品川区避难所里粗略统计有五万非术师。对方是泯灭人性的诅咒师，这是屠/杀……”
　　当以1换n的n，扩大至五万这庞大的数字，任谁都会动摇。
　　“她进去也救不了任何人。”羂索卑劣的手段成功激怒五条老师。“与其想着让对方如愿，不如现在、立刻、去找布帐的家伙。”
　　“五……五条先生。千代区……”
　　千代区里也有三万人被困在只有你能进的帐里。
　　“悟、前辈。”卿鸟喊住身前两个一脸怒意的白毛。“你们先去千代区避难处。我只是脑花用来牵绊你们的幌子。不能让祂得逞。”
　　“……”
　　“我不会入帐的。”在两人怀疑的目光下，少女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道德，祂绑架不了我。”
　　两位五条悟面面相觑。
　　“勇敢的五条悟快去取狱门疆吧！”
　　这是什么神奇的句式？大猫小猫走过卿鸟身侧，不约而同先后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们确实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不许胡闹！”
　　直到两人瞬移离开，卿鸟三步并两步走到夏油杰眼前。
　　“走吧杰。”
　　忽然被点名的夏油杰：？
　　“这个世界，其实你比悟还要BUG。”卿鸟时至今日才懂得系统的补偿为何是把这位少年送来。“那家伙设了两个帐，自己肯定是要来回穿梭的。所以除我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入的指令是有漏洞的。”
　　这两个帐，夏油杰都能进。
　　“嗯？小鸟不是没有道德吗？”夏油杰调侃。
　　“那好歹……要有点人性吧。”
　　几万人被关在一起呐喊你的名字，喊着喊着还被咒灵撕碎了。真的要做噩梦的啊喂！
　　“两个悟生气我可招架不住诶。”少年虽然这样说，但没有拒绝卿鸟同行的要求。
　　如果她决定要去，他是肯定要一起的。
　　处于金字塔上层的咒术师本就不多，既要兼顾本就混乱的城市，又要找出布帐的诅咒师。京都校的学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参加交流会而已，结果变成了救世。
　　夜蛾正道的咒骸四散开来寻找布帐师。
　　乙骨忧太在两个帐的中心点蹲守，感受到一股陌生且强大的咒力瞬间靠近自己，他回眸。
　　身材高挑的女人一头金色长发，着装成熟干练。她看着他，笑问：“乙骨同学，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乙骨忧太：“……”
　　夏油杰与卿鸟入帐。
　　少女跨入帐后，站在边沿处像被鬼打墙的非术师瞬间没了阻拦，纷纷向外逃窜。
　　没了咒力的卿鸟差点被非术师挤扁，完整模拟一次踩踏事故的发生。
　　夏油杰放出咒灵保护身侧的少女，而后轻笑出声。
　　“一起出过那么多任务，倒是头一次要保护你。”
　　卿鸟坐在浮游咒灵上叹息：“那我是不是应该堤防你忽然报仇？”
　　说起来，她也迫害过夏油杰不少次。
　　“我没有那么无聊。”夏油杰说。他又不是悟。
　　四周全是逃窜的非术师。吵闹、绝望、崩溃。
　　帐内咒灵感受到夏油杰的咒力气息，骤然停下了攻击。两位咒灵操术卡出的BUG比想象中更多。
　　没有智慧的咒灵将眼前同样咒力相同灵魂的少年，视为自己的主人。
　　“嗯？”
　　发现真相的夏油杰和卿鸟同时歪头。还有这种好事？
　　夏油杰尝试将那些咒灵收起。然后成功了。帐内疯狂大逃杀瞬间止住。
　　卿鸟：！
　　“这也行？”
　　话音落下，地里骤然窜出树枝与藤条，精准拽住的卿鸟的脚踝将她拖入地下。
　　另一边，千代区避难所。
　　少年白毛入账后便隐藏了咒力气息，他混在嘈杂的非术师中随手解决一些杂碎咒灵。
　　漏瑚的烈焰自人群中央肆无忌惮烧向五条悟的位置，所经之处，全是焦黑的骸骨。
　　男人扯下眼罩看向火山头咒灵。他抬手挥去眼前的烟尘。
　　“哦呀。初次见面，这样打招呼会不会太热情了？”
　　漏瑚：？
　　初次见面？
　　现代最强咒术师就是这样干扰对手的吗？弱小、低级、无趣。
　　“今天不会再让你逃跑了。五条悟。”
　　五条悟：？
　　男人疑惑半秒，然后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啊。抱歉抱歉，太弱的家伙我都记不住呢。”白毛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怎么样，你应该还是上一次的你，但我已经不是上次的我了哦。要感受一下吗？”
　　上一次的碰撞，漏瑚没来得及开启领域。他这次决定先发制人。
　　“就用这些愚蠢肮脏的人类为你殉葬吧，五条悟。”
　　最强与咒灵中间是焦黑的尸骸，身侧还有惊恐万分无法离开的非术师。在这里直接开启领域造成的伤亡不可预估。
　　蓝眸沉下目光。预判0.2秒的领域对撞。
　　0.2秒足以硬控特级咒灵至少30秒。五条悟瞬移至漏瑚身边，拔下他的头颅，朝着尸骸堆叠的方向发动术式「赫」。
　　动作干净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品川区被夏油杰收起的咒灵因为不是被祓除，所以羂索感觉不到。
　　“小鸟入帐了哦。”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五条悟偏头看向他。即便知道杰的身体被占用，在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震惊。
　　“什么？”
　　“那个少女在你离开后就入了品川区的帐。怎么会有那么不听话的学生呢？”穿着袈裟的夏油杰走近五条悟。
　　“简直和你的学生时代一样叛逆。”
　　五条悟站直身体看向曾经的挚友。细说，是看着那具皮囊。
　　“你刚才说什么？”
　　“夏油杰”停下步伐，两手没入宽大的袖口。笑脸虚伪：“我说……狱门疆，开。”
　　……
　　早就埋下特级咒物的地点，没有丝毫变化。
　　羂索霎时变了脸色。
　　“呀——好险好险。”另一个欠扁的声音自羂索身后响起。“差一点就被关进奇怪的地方了。”
　　男人始终运筹帷幄的脸，霎时变了色。瞳孔骤缩的诅咒师，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怎么……”
　　少年白毛颠了颠手中的小方盒。“怎么？你不知道吗？”
　　“你的老友难道没有和你八卦吗？”另一侧的男人接着少年的话往下说。“选错朋友真的会让人手足无措呢。”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完全相同的咒力与欠扁的气质。
　　少年继续逼近身前的羂索。“也对。那家伙总不能和你说，他被一个伟大的五条悟和一个普通的五条悟打到无力还击吧。”
　　被强行普通的五条前辈：？
　　真的是合作不了一点。
　　诅咒师被两股无下限之力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个五条悟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两人无需对眼神与台词。
　　一样恶劣的性格导致他们不约而同说道：“放心，我们不打你。”
　　话音落下。
　　集中咒力的最强之拳落到羂索脸上，男人帅气的脸庞瞬间变形。
　　“才怪。”两只白毛一起吐舌。
　　“……”
　　同时间，帐被拆除。
　　浮游咒灵飘然而至，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跳下。少年闪至卿鸟身侧小声抱怨。
　　“你们也太慢了诶。”
　　“杰要降服那只特级咒灵，不能暴力祓除当然会久一点。”
　　羂索不能理解眼前的画面。
　　“小鸟不入帐，你又怎么会入局呢？”好为人师五条悟唇角一勾。“你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叛逆学生。她想做的事，拦不住哦。”
　　极恶诅咒师稳定身形，眼神下意识瞥向身边。
　　“哟。”黑发少年抬手灿烂打招呼，接着眉心微蹙。“自己和自己打招呼的感觉好奇怪。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能瞬间适应。”
　　“我不想揍你哎，你自己去搞定这家伙吧杰。”
　　“说什么不想揍……”夏油杰看向扎着半丸子头的自己的脸，已经被两个五条悟一拳打肿了。少年眉头一颤：“你们不是打得很开心吗？”
　　“开脑瓜你自己开。”
　　夏油杰：“……”
　　几次败于六眼手下的羂索没想到，自己会在因果定律被破坏的这个世纪，死于两个六眼以及咒灵操术术式的手中。
　　一时间难辨到底谁才是反派的四人组回到高专。
　　卿鸟手里捧着一坨脑花，无比虔诚。脑花上插着三根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咒物破坏的大脑上还有血痕与坑洞。
　　是少女发狠往里凿的。
　　虎杖短暂与两面宿傩交换。卿鸟将那个奇特的摆件放到诅咒眼前，三鞠躬。她的行为离谱又好笑，但没有人笑。
　　这是对无法再看见翌日阳光的同伴们的悼念。
　　“下次再见面，就轮到你了哦。”
　　---
　　天元结界崩坏下的城市与地域，动乱四起。这是变革必经的黑暗时期。胜者为王，强者才可以生存。
　　彻底失势的咒术高层沦为丧家犬。御三家因为强大的咒术师后备以及人员调配，暂时还能在这咒术界里拥有话语权。
　　以五条悟为首的一干年轻咒术师迅速崛起。
　　不再是压榨与利用。而是仰仗与敬畏。
　　曾经只能作为酬金尺度与任务难度定夺的咒术师级别，成了新秩序初建的衡量标杆。
　　动荡过后，世界会再度趋于平静，以新的生态与轮回构建。
　　大家都出去忙着稳定秩序，祓除咒灵，恐吓企图利用动乱谋利的诅咒师。少年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去撒欢欺负咒灵了。只有卿鸟坐在双杠上，无聊地晃着双腿。
　　“偷懒不像小鸟的作风呢。”
　　安静间，熟悉的声音与咒力气息靠近她。
　　“我也想出去玩，但现在出去只会成为累赘。”卿鸟双手高举过头顶，呐喊：“小惠！我的宝贝！你快回来吧！”
　　五条前辈：……
　　这是什么诡异场景。
　　“所以才让你多练习咒具和体术嘛，咒术师要全面发展。”男人随手在她额头上扣了一个爆栗。
　　卿鸟看着五条前辈眨了眨眼，没有回话。没有咒力强化防御，被敲的地方很快泛起一片红痕。
　　五条悟嘴巴呈倒三角，挠了挠脸颊。可以，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无助小鸟了，简直就是弱不禁风。
　　五条悟以为自己向来对弱者一视同仁，现在发现好像不是。
　　总有例外。卿鸟总是他的例外。
　　大手在她额头上方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
　　近七月的东京，气温已经攀升到一个体感不算舒适的数字。
　　“小鸟。”
　　“嗯？”
　　“来一场阔别五年的师生切磋吧。”
　　……
　　久违的体术道场。
　　事实上，那一年的五条老师也没有很多时间在这里陪她练习体术。大多都是渡边学长或者麻生学姐陪她的。
　　卿鸟以为曾经的五条老师好歹能体谅一下此刻“柔弱”的她，结果对面男人一下就把她撂倒了。
　　“耶。我果然是最强的。”五条悟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如是所说。
　　“……”少女仰面躺在地板上，嘴角一抽。她不但没有咒力，也丧失了吐槽的欲望。
　　无良教师呲牙一笑，伸手把卿鸟拉起来。
　　两人席地而坐，背靠着墙。哪怕少女此刻就坐在他身边，他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
　　倒是给了他适应和戒断的时间。
　　“小鸟。”
　　“嗯。”
　　那一晚的离开，两人没有告别。卿鸟直觉自己曾经的老师，今天要与她再见了。
　　“老师身边有忧太、棘、熊猫、真希、小惠、钉崎和悠仁。还有硝子，不太可爱的后辈七海……你见过的超美丽优子酱。”
　　“……嗯。”
　　“不要再被奇怪的感情诅咒了哦。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一辈子同行的人。”
　　“……”
　　“把老师最可爱的小惠还回来啦！”五条悟一下捏起卿鸟的脸，但没有用力。男人前一秒五官乱飞表情浮夸，下一秒又收敛。
　　他看着卿鸟勾唇一笑：“然后……和那个家伙回去吧。”
　　卿鸟被男人笑得心里一空。下意识开口喊他：“前辈。”
　　“还是叫老师吧。前辈这个称呼听不惯呢。”
　　老师是引路人也是守护人，是有过独特羁绊的。前辈则像是曾经相识但不相知的过路人。
　　“……”卿鸟转身正对五条悟而坐，难得叫得认真且严肃。“五条老师。”
　　五条悟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小鸟的担忧和不舍得，老师都明白了。放心吧。”
　　“老师以后不会再把所有的事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了吗？”
　　“这个世界已经被小鸟玩坏了哎。感觉忙过这半年，就可以放大假了。”
　　“老师以后会……”
　　“会喜欢上别人的哦。”五条悟打断卿鸟的提问。这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孩子，他要帮助她把角尖打破。
　　体术道馆里沉默下来。
　　五条悟看着少女低头垂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矛盾模样，心下一动。他伸手将卿鸟轻轻揽进怀里，礼貌的，也是克制的。不似之前那样充斥着爱与欲。
　　“小鸟擅于报复别人的恶意，但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可是学不会拒绝，对心底真实爱着的那个人很不公平哦。小鸟奇怪是奇怪了点，但也算可爱，今后那个家伙还是会遇到情敌的诶。”男人声音温柔，语气平稳。
　　“撒——就让老师最后教你一课吧。”
　　五条悟没有看她，靠着墙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曾经因为卿鸟给自己想象了风火轮差点被撞裂过。
　　“拒绝我。”
　　能够坦然拒绝他，卿鸟今后就真的不会再被奇怪的人情束缚乃至消耗了吧。
　　---
　　2018年9月6日
　　消失将近四个月的伏黑惠从天而降，怀里还抱着卿鸟最初抹掉的那只赝品花瓶。
　　海胆头少年抱着花瓶坐在咒术高专的操场上被众人好一顿围观。
　　“伏黑！”
　　“惠！”
　　众人簇拥而上，一下抱住惊疑不定的伏黑惠。
　　同时间，在食堂和两位同期一起吃鳗鱼饭的卿鸟，忽然感觉自己的咒力回来了。身边少年五条悟忽然的抬头也证实了她的感觉没有错。
　　“小惠——”
　　少女抛弃鳗鱼饭，一路朝着少年的方向跑去。她抹着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一把抱住伏黑惠，几乎是掐住他的力气。
　　“那么久你去哪里了！”
　　伏黑惠看到卿鸟，脑后霎时冒出一个红色惊叹号。他欲言又止……
　　“我看到……一间屋子。里面有三个人。不止三个，有时候是一群……”
　　卿鸟：？
　　嗯？我的术式反转那么热闹的吗？
　　但显然伏黑惠不愿意多谈，少年别过头去。
　　伏黑惠回来一周后，夏油杰在津美纪的病房内放出真人。依照他们之前的推测，脑花的标记只要改变津美纪的大脑构造，使她成为咒术师就能解开。
　　但会有别的什么意外，他们不可测。所以需要伏黑惠做最后决定。这是他的姐姐，他的亲人。
　　最坏也就是这样躺在病床上消磨今后的人生。伏黑惠愿意一试。准确的说，是他身边那群强到离谱的家伙，给了他去尝试的勇气。
　　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发生，好像只要还有他们在就一定能解决。
　　被改变大脑构造成为咒术师的津美纪于两天后苏醒。她很难描述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抱着眼眶微红的伏黑惠。
　　少女做了全身检查，又由两位六眼观察补漏后，痊愈出院。
　　2018年9月20日
　　卿鸟咒力恢复，状态恢复两周后。
　　在她想象灵魂优先肉/体的领域里，真人的无为转变为天元重塑一具难以入目的躯壳。
　　将剩余手指尽数让虎杖吞下，两个五条悟与诅咒之王同时开启领域。无量空处与无量空处不会相互抵消，而是能量与咒力的叠加。
　　灵魂与思维陷入空白的诅咒之王失去反抗，在卿鸟的想象中，跟着少女的思维行动，切下手指更换受肉/体。
　　最后被封于狱门疆内。
　　至此，所有难解与难辨的现实趋于平静。
　　若干年后，或许会出现新的因果定律继续搅乱咒术界，或许不会。但这都不是此时此刻，这个年代的人所顾虑的事了。
　　众人在咒术高专内开起party。
　　“没有天元大人的结界，有特级咒灵闯进来也不会拉响警报了诶。你去门口站岗啦。”
　　“诶？为什么是我？”
　　“随便啦。这里有两个五条悟诶，哪有特级咒灵那么想不开啊。”
　　“也对。”
　　“话说，那两个少年是不是快要回自己的世界去了？真有点舍不得呢。最近和他们一起在城市里大战咒灵，还挺有趣的。”
　　“夏油杰不是诅咒师而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咒术师，这样看其实他真的怪好的嘞。”
　　“比悟强多了！”做人方面。
　　……
　　2018年10月16日
　　卿鸟收到系统的提示。
　　明天就是少年五条悟来到这个世界6月整的日期，系统将强制遣送少年回到自己的世界。请宿主尽快决定是否跟随。
　　卿鸟奔出寝室，在校园里寻找五条老师的身影。可惜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忽然蹦起去找他，此刻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要好好告别的人，其实很多。
　　少女走出长廊，与方才找了许久没找到的男人不期而遇。
　　卿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但身前男人了然于心的一笑。“要走了吗？”
　　少年白毛深觉咒术高专的大家离不开自己，十分自恋的在人群中央摆pose，末了还拖夏油杰一起。“不要太想我们哦！”
　　卿鸟与五条老师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笑着看眼前人胡闹。
　　“老师十八岁的时候，比他聪明多了。”男人忽然出声吐槽。
　　“这种事，需要硝子前辈来评判吧。”卿鸟无情揭穿。
　　……
　　“哟西。”五条老师转头道：“最后几个小时，跑步去市中心给老师买最爱的喜久福和大福吧。”
　　“……”卿鸟眉头一颤。死去的回忆开始袭击她。“哟西，最后几个小时，还是让老师沐浴在正道之光下吧。”
　　言毕。
　　一道不知源头在哪儿的光芒自上而下，打在五条老师身上。男人立刻起身摆出闪亮登场的姿势。
　　众人：！
　　少年五条悟眼神一亮，一下窜到卿鸟身边。“我也要我也要！”
　　夜蛾正道回到咒术高专，一抬头就见两个五条悟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跳舞。或起跳，或飞跃，形影不离的光芒闪耀在咒术高专的操场上。
　　卿鸟和夏油杰面无表情在一边鼓掌。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毅然决然扭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2018年10月17日
　　卿鸟开启领域配合系统。
　　这个世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泣不成声，说什么都不想夏油大人离开。少年耐心安抚着她们。
　　卿鸟结印前，已经挥别的五条老师一下勾住她的肩，把她带离少年身边。
　　按照往日，少年是会炸毛的。但人总要长大，他在夏油杰按住他肩膀的动作下，暂时平息炸毛的心情。
　　“不要再胡乱使用术式反转。”
　　“好。”
　　“想报复那个少年不用太客气。”
　　“呃……好。”
　　“虽然很想潇洒地让小鸟走，但果然还是看那个五条悟炸毛更有趣。”
　　这句话卿鸟没听明白，她疑惑抬头。正巧凑上五条老师落下的唇。
　　卿鸟：“……”幼稚！恶趣味！
　　男人当着少年的面，亲吻了他的世界。
　　少年果然轰一下炸了，然而没有机会发作。他被卿鸟的领域圈住，霎时消失在原地。
　　五条老师没有回头看。他两手插袋往前走，感觉到一股不该继续存在的咒力气息后脚步骤停。
　　“咦？！”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与十八岁的夏油杰震惊对视。
　　同时，夏油杰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电子音。
　　「您好宿主，恭喜您绑定基建系统。在接下去的日子里，系统将协助您一起将这座被毁坏的“家园”，建设成能让您发自内心欢笑的世界。任务完成后，即可回到自己的世界。」
　　……
　　哈？？！！！
　　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眼前的夏油杰暂时回不去了。五条前辈看着他忽然呲牙一笑。
　　夏油杰：“……”
　　等会儿！
　　---
　　夏油杰脑海里的基建系统，卿鸟也听到了。
　　于是当五条悟震惊万分，吵吵闹闹问杰为什么没有回来的时候……
　　少女扶额，背后打下一串阴影。
　　“杰他……建设家园去了……”
　　五条悟：？
　　嗯？
　　再度回到十年前的平行世界，这里已是十二月的隆冬季节。
　　卿鸟在五条悟一回来就添置的小公寓里整理摆件。少年则出去买食材，他们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吃火锅。
　　「您好宿主。请问您现在幸福吗？」
　　就在卿鸟把游戏机摆放整齐的时候，脑海里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再度出声。
　　卿鸟：这是什么离开前的煽情节目吗？
　　「……」
　　卿鸟：我现在很幸福。
　　「那就好哦，宿主。其实您母亲最初许的愿，是希望宿主您能够幸福。因为见你在原来世界里封闭自我，只在面对电脑与手机，观看影视动漫才会情感充沛，所以她许愿，希望宿主您能打从心底里感受到幸福。」
　　卿鸟：……
　　「有人认为每天能吃一锅饭就是幸福，有人认为晚上买醉有人拥抱就是幸福，有人认为能与偶像见面买到偶像的周边就是幸福。系统不懂宿主想要的幸福会是什么样，所以一直一直与您并肩前行，并寻找哦。」
　　卿鸟：你不是恋爱系统吗？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和惩罚？
　　「那只是为了不让宿主惯性放弃的催化剂。与其等待幸福来敲门，不如主动探索。在探寻幸福的过程中，会有挫折，会有茫然，会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念头。」
　　「总而言之，宿主已经能够发自内心说出感到幸福。系统将于三秒后彻底离开您。」
　　「往后的日子，希望宿主一帆风顺。」
　　……
　　少年买了一大堆火锅食材回到小公寓，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泣不成声的卿鸟。
　　五条悟瞬时松开手里的大包小包跑到她身前。
　　“怎么了？”
　　虽然他很想问是谁欺负她了，但怎么想这个世界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于是就只能抱住她。
　　然而五条悟越抱着卿鸟，卿鸟就越哭得厉害。
　　然后，在哭声与打噎声中，少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入少年耳中。
　　“我爱你，悟。”
　　五条悟那颗被揪起的心又瞬间放下。
　　“什么嘛，你故意吓我！”他揪她的脸。这个家伙恶整他的手段也太多了诶！
　　哭成花猫的脸，又笑了。
　　这下表情精彩的不行，五条悟又是擦她脸上的泪花又是嘲笑她的表情超搞笑。直到卿鸟一吸鼻子，直接贴上他的唇。
　　他永远会沦陷在少女主动靠近自己的瞬间。
　　五条悟搂着卿鸟坐到自己身上，细细密密吻她。终于回到这个可以好好亲吻少女的世界里。
　　两人在唇间，在舌间感受对方，逗弄对方，了解彼此的偏好。
　　窗外忽然飘起雪花，是今年的初雪。轻巧精致的白覆盖璀璨的城市。
　　直到——
　　两人喘息换气的时候，卿鸟眼角的余光瞥到角落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熟悉是因为那曾经是她的桌面壁纸与鼠标垫，陌生是因为，那个玩意儿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那是什么？”
　　少年显然已经陷入欲望中，被少女忽然的提问打断。他没有回头，继续亲她。“那个？就是那个东西把我带去平行世界的。”
　　卿鸟：……
　　…………
　　这尼玛。是JUST A WAY啊！


第107章 番外：我们回来啦！
　　恶霸三人组消失整整三个月。
　　最强神子五条悟离奇失踪的消息, 虽然咒术高专与五条本家极力掩盖，但纸包不住火，还是于一个月后走漏风声。
　　咒灵肆意, 诅咒师纷纷冒头, 以东京与京都两地为源点，城市连带城市最终扩散至全国都乱作一团。
　　咒力水平稍高一点，但不足以成为咒术师的辅助监督也被发配咒具时刻准备战斗。
　　因忌惮五条悟存在的杂碎们狂欢着属于他们的自由。
　　又一个熟悉的焦头烂额的早晨，夜蛾正道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任务与报告陷入短暂沉默。
　　标红的紧急案件也有七八份。
　　七海建人今天凌晨连续完成两个一级任务, 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疲劳度都已经到达峰值，不能再连续进行任务。灰原雄的能力不够独立完成一级任务。
　　庵歌姬前日在一级任务中受伤，家入硝子及时医治但也没能彻底治愈脸上的疤痕。最近也不能再单独进行任务。
　　冥冥一小时前已经前往任务途中。老师们也尽数派遣出去。
　　“……”
　　夜蛾正道抬头看一眼窗外，正好与匆匆路过的伊地知洁高对上眼神。
　　伊地知：！
　　戴着眼镜的普通少年心底出现一瞬的害怕, 而后又坚定信念看向夜蛾校长——他也想成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但是不行。
　　夜蛾校长避开伊地知的目光。庵歌姬的事故让他有了犹豫。夜蛾正道准备请示高层，让他们增派自己的护卫出来度过难关。
　　就在夜蛾正道拿起手机准备按下通话键的当口。
　　沉默的空间里破开一个口子。
　　就是那种科幻奇幻电影里才会见到的那种, 打通异次元的魔魅空间。
　　人未到声先到。
　　“门的另一边有定位吗小鸟，我们这样走着走着会不会走到东京铁塔上？”
　　“也说不定会走到夜蛾老师头顶上？”
　　“噫！那我要开着无下限, 万一他没洗头。”
　　夜蛾正道额头青筋凸起：“……”他昨天确实没洗头。但是！就算没洗头也比你的鞋底干净！混账！
　　男人看着划破的空间怒目圆睁。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夏油杰。丸子头少年被校长大人一瞪，顿时脚步骤停。身后来不及刹车的卿鸟毫不意外撞上他的后背。本来就贴得卿鸟很近，并且没有开启无下限的少年紧接着撞上卿鸟。
　　三人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飞起一地不存在的鸡毛。
　　“杰你故意的是不是！”五条悟窜起身, 同时把不小心被挤扁的卿鸟捞起来拍拍圆。
　　脸朝地摔下去并且没有无下限保护的夏油杰转过头，顶着一鼻子灰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咒术高专久违的吵闹起来。这是夜蛾正道曾经最头疼的声音，此刻听来居然有点欣慰。
　　回来就好。
　　倒不是因为他们可以执行任务的那种好。虽然恼他们，但毕竟是他的学生。
　　男人的双眸扫过眼前, 一、二、三……
　　三人身后神奇的异次元空间没有关闭。并且还伴有皮鞋走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
　　高挑的身影走出来。
　　四。
　　夜蛾正道：？！
　　“呀——真是怀念十年前的校舍呢。”男人带着眼罩出现在视野里, 身后魔幻色彩的空间随即消失。
　　“……”夜蛾正道怀疑自己在梦里。不是已经回来一个五条悟了吗？
　　“哟。这样看, 十年前的你还是挺年轻的嘛, 夜蛾。”五条老师扯下一边的眼罩，露出那只好看的蓝眼睛。
　　夜蛾正道裂开了。怎么还能消失三个回来四个呢！这还带利息？
　　“作为他们三个人把我那个世界玩坏的回报，我决定来炸一下这个世界～”男人轻快地说着可怕的事。
　　“卿——鸟！”校长脸一黑。
　　被点名的少女眼皮一跳。“为什么又吼我！”上一个世界的校长也专吼她！
　　“这种事只有你的术式和你的脑袋能想出来吧！”
　　卿鸟身侧的三位男士同时露出“说的也是呢”这样的表情，整齐划一。
　　……然后收到卿鸟眼刀一记。
　　两位五条悟心领神会，手动开启无下限防御少女接下来可能发动的术式袭击。
　　唯一一个被铁锅砸脑袋的夏油杰：？
　　行，只有我会受伤的世界又达成了。
　　“总之……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卿鸟立即转移话题，直击夜蛾正道的痛处：“咒术届这段日子应该炸开锅了吧。”
　　……
　　那何止是炸开锅，炉灶都飞了。
　　五条老师掠过三位学生面前，随手抽出一本贴了红色标签的案子。
　　“我看看。嗯……诅咒师吃小孩？字面意义的那种吃吗？这应该报警吧。”男人明知故问，将文件随手一丢。
　　五条老师丢完一份又翻开一份。夜蛾正道没有动，只有眼珠随着男人的动作移动。
　　他不太能习惯那么大一个五条悟。真要说的话，心里还有点发怵。同样是最强六眼，这位二十八岁的明显气场和威压更强。
　　“啊咧？新宿十几岁少年少女失踪？会不会是趁乱私奔的坏孩子？果然还是报警吧。”
　　言毕，五条老师又把文件丢一边。
　　卿鸟扶额吐槽：“老师，你再胡言乱语下去夜蛾校长真的要报警了。他的眉毛都快抖得掉下来了。”
　　于是五条老师转身冲夜蛾正道比了一个耶。“放松点嘛，不然十年后的皱纹会超——级厉害哦！”
　　听到皱纹，三位学生同时想起十年后的夜蛾正道的脸，然后一起点头回应：“嗯嗯。保养方面还是要多听他的意见啊。”
　　夜蛾本不想用这种方式欢迎学生们回来。
　　但是！
　　深谙铁拳制裁的五条老师一见不对劲，火速推出两位少年，然后张开老鹰抓小鸡的母鸡姿态，把卿鸟护在身后。
　　“……”
　　才回来不过十分钟，已经挨了一下铁锅一下铁拳，夏油杰脸一黑。他随手抽了三份标红签的任务，毅然决然扭头走人。
　　与其继续在原地被他们play，不如去play诅咒师和咒灵。
　　“啊咧，杰你自己去吗？”五条悟冒头。“不看一下什么任务就走？”
　　回应少年白毛的只有挚友决绝的背影和挥别的手。
　　卿鸟拨开五条老师张开的手臂，拿起先前被他丢在一边的任务。
　　“欺负小孩的家伙就应该下油锅。”卿鸟又随机抽了2份任务出来。“有一阵没好好用术式了，正好拿它们练练手。”
　　在场的两任老师以及白毛同期内心同时OS：你好像从来没有好好使用过术式吧喂！
　　“一起去！”少年白毛按下脑袋上的大包准备跟上步伐。
　　“分头行事吧。”卿鸟指指桌面上堆叠的任务。“好好告诉那些家伙，我们回来啦！”
　　也行。五条悟用夜蛾的手机给五条宅拨了通电话，约定过两天就回家看看，最后转身就走。
　　“悟，任务不拿吗？”
　　“走到哪里都是乱，见一个打一个。”
　　夜蛾眉头一颤：“……”你玩扫荡吗！好歹分一下敌我！
　　三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留下并没有比五条老师年长多少的夜蛾校长与白毛独处。
　　室内一阵诡异沉默。
　　“卿鸟曾经是你的学生？”夜蛾正道问。并且问出口就后悔了。
　　大号的五条悟比了一个拇指，一脸骄傲：“很棒吧！名师出高徒！”
　　……
　　……简直不能更棒了。
　　---
　　吃小孩的案件不难解。诅咒师与一只暂时无法离开滋生地的咒灵定了束缚。喂养咒灵直至足够强大后，成为他的“刀”。
　　咒灵被关在卿鸟的术式牢笼里，诅咒师被浸在冒着泡的术式麻辣锅中。
　　“还有什么同伴吗？或者这些日子以来相识的诅咒师团体？”
　　“我们才不屑……咕噜噜……啊……好烫……加入什么团体……咕噜噜——辣辣辣！”
　　卿鸟歪头：“你们？”
　　麻辣锅里的人：“……”啊，说漏嘴了。
　　看起来长相甜美心地善良的少女露出无害的微笑。
　　废弃医院的儿科部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咒灵被开膛破肚，尚未被“消化”的孩子们在卿鸟身后排成一串，宛如参加科学实践活动的小学生既视感。
　　卿鸟带着一群孩子离开，在转弯处看到一只白毛。
　　“……”
　　短发放下来，戴着小圆墨镜。
　　“五条老师。”
　　“诶？这样也能一眼认出来？”五条悟有点挫败。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分明觉得和自己18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
　　少女以拳击掌，脑后一个灯泡：“悟他不会站在电线杆旁边摆造型等我。”
　　咦？
　　那他会怎么样？在电线杆旁边劈叉吗？
　　说时迟那时快，被提及的白毛少年霎时出现在卿鸟身后，逗她似的用大手捂住她的眼睛。“小鸟，你怎么带了那么多孩子？”
　　卿鸟放下少年的手，冲老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五条老师：……
　　懂了。
　　他是一只精致独美的波斯猫，那位少年是只小泰迪。不可同日而语。
　　城市后方一角已经被两发「茈」夷平。少年白毛一点都不吝啬宣告世界自己回来了的架势。卿鸟飞速眨了眨眼睛，突发奇想，其实也不算突发奇想，她本来就准备去的。
　　“来都来了。我们去总监会那里报个到吧。”
　　那群兔崽子一看卿鸟和五条悟不在了，又恢复了往昔的嚣张跋扈。
　　轰——
　　一声巨响。房屋坍塌，烟尘四起。
　　卿鸟为自己想了一个登场特效，闪瞎了总监会那些家伙的眼。
　　“我回来啦！逆子们！”
　　惊魂未定的众人纷纷自遮挡物后探头看向说话的少女。顿时惊讶的探讨声四起。
　　“怎么可能？！”“她不是在报告里确认被咒灵吞噬了吗？”“这是变身术式吗？”
　　卿鸟下意识想表演个银魂式挖鼻。但最终还是忍住。“我只是出去旅了个游，你们就把我的训诫忘了吗？我很伤心诶。”
　　……
　　“你们知道如果我伤心，会有什么后果的吧？”
　　……
　　不、他们不知道。至少他们当下真的猜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哦呀？谁在惹我可爱的学生伤心？”
　　“啊咧，居然有人敢惹我的鸟伤心？”
　　声音分别自两边响起。
　　总监会：？
　　这是什么魔音绕梁特效？
　　眨眼功夫，说话的人一左一右站到卿鸟身侧，两条手臂同时搭上她的肩。大长腿摆出相同的T台步子。
　　两人甚至同时推了一下墨镜。
　　“这……”一个秃顶老头没受得了眼前的画面，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这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镜像状态的五条悟啊！
　　卿鸟抬起手臂，两个手心托起两个下巴，莞尔一笑：“他们是大家的福报哦。”
　　……
　　两位福报陪少女闹完，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相互嫌弃地拍开对方的手。
　　---
　　七海建人累了好几天，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才清醒。
　　其实也不能算睡醒，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金发少年揉了揉一头凌乱的金色短发，披上外套去开宿舍门。
　　空无一人。
　　七海建人：？
　　有点迷糊的他也不太好判断敲门人的咒力。
　　直到——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兀的出现在视野里。
　　“娜~娜~米~”
　　七海建人：！
　　成熟的少年鲜少露出那样震惊以及事态的神情。七海后退一步，砰地一下关上宿舍大门。
　　他肯定是累出坏觉了！
　　同时间。
　　卿鸟、五条悟与夏油杰三人重新出现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来。
　　连夜奔走的诅咒师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一句话。
　　“Not one but two.”
　　也成为日后咒术界周边T恤上的经典语录。


第108章 一起上大学（一）
　　东京这场初雪越飘越大, 繁忙都市陷入浪漫的白。步伐匆匆的行人驻足街边，抬头仰望许久没有凝望过的天；漂亮玻璃墙内的人捧着咖啡杯与身前人调笑，偶尔回眸看一眼纷飞的雪花。
　　中心地带的高级住宅区, 某栋二十层楼高的公寓内。火锅热气沸腾与外面的严寒碰撞, 在窗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
　　锅里咕咕冒泡，满满的食材浮在表面。
　　锅盖一开，卿鸟光速夹起三个香菇放到五条悟碗里。
　　少年疑惑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之前和杰在卿鸟的病床边抢香菇的行为。顿悟。他一口吞下一只香菇。
　　“你总是记奇奇怪怪的事！”
　　“你的事没有不奇怪的诶。”
　　五条悟：……
　　他居然被世界上最奇怪的家伙说奇怪？
　　嗯？等一下？
　　那卿鸟话里的意思, 岂不是她记得自己的每一件事？
　　少年脑内小剧场不断，一会儿沉思一会儿露出自信得意的笑。最后定格在一个类似“不愧是我”的表情。
　　卿鸟嘴里塞满小鱼板和牛肉，两边脸颊鼓起来，她一边咀嚼一边死鱼眼看向对面的五条悟。如果少年和她拥有相同术式, 现在估计已经头顶放电影了。
　　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少女倏尔笑出声。然后被食物呛到了。
　　自恋中的少年后仰三十度震惊一秒, 而后窜到卿鸟身边猛拍她的背。
　　啪的一掌，不仅拍出了食物, 还拍出了她的灵魂。卿鸟身体前倾双臂伸直，感觉自己仿佛看到走马灯。
　　“有人这样顺气的吗！”这是要送走她吧！卿鸟回头瞪他：“你趁机报复是不是？”
　　五条悟呲牙一笑。他就是忽然想欺负她，没有缘由。
　　“拍红了吗？我看看。”
　　白毛恶趣味地撩起卿鸟的衣摆，白皙光滑的后背上果然留了红色的巴掌印。少年愣住。
　　咒术师大多习惯在别人靠近的时候用咒力进行“一定”的防御。穿越来的卿鸟从前没有这个习惯, 所以被那位五条老师欺负得很惨。现如今她也有了这样的条件反射和习惯……但身边的少年是例外。
　　五条悟的无下限不会防小鸟，小鸟同样也不会对他设防。
　　“你要是干出什么揉一揉的事我就拿你涮火锅。”
　　鸟言鸟语的威胁，再熟悉不过了。
　　他才不揉呢，五条悟别过头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撩起的衣摆下, 扣着金属扣的带子。粉色的。
　　……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客厅里瞬间只剩火锅煮开的咕咕声。虽然开了热空调, 但没有衣物遮盖的背部不一会儿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悟。”卿鸟想喊少年吃火锅，牛肉已经煮老了。
　　刚开口就被背脊处传来的异样触感封住了嘴。少年没有对自己恶作剧的地方揉揉吹吹抱抱三件套，而是直接凑头亲了上去。
　　以一个极其别扭且不舒服的姿势。
　　湿润的、发烫的，或舔舐或轻轻吸吮。
　　幸而卿鸟没有六眼。所以少女看不见身后少年那弓着背，低着头不太美观的体态，以及从脖子到脸颊再到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这也是他未曾了解的，属于卿鸟的气息。
　　五条悟伸长腿坐在卿鸟身后，以一个包裹住她的姿势重新落定。他歪头咬住金属扣。
　　身后拉扯，卿鸟的胸口一下被勒紧。偏左的心脏也在那瞬间像被五条悟的咒力握住，用力且急速跳动起来。
　　少女低下头，悄悄粉了耳根。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安静感受身后的触碰与缱绻。怎么能有人维持在这种状态里呢？逾矩又规矩。吻过敏感的肌肤，但也只是亲吻而已。
　　反而挑起了卿鸟想要更多触碰的深层渴望。
　　直至亲过少女背后的每一寸肌肤，五条悟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她，以一个背后拥抱的姿势结束刚才的大胆与放肆。
　　“小鸟。”
　　五条悟下巴搁在卿鸟的肩膀上撒娇。“我想了解小鸟的全部。”
　　“……”
　　“不止是眼睛可以看到的全部。”
　　再过几天就要十九岁的少年，自然也会想要那样的全部。但远远不够。那种清晰可见的欲望，不足以描绘他对怀里人的占有欲。
　　他枕着她的肩任性要求。说话时的热气透过发丝落到卿鸟的颈项与锁骨。
　　“我想知道小鸟的过去，小鸟的童年，小鸟原来的世界。想知道你印象最深的一次哭泣是为什么，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开心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最喜欢的电影，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动物……这些，统统都告诉我吧。”
　　卿鸟在少年的臂弯里艰难偏过身去看他。眼神清亮。
　　“那么多问题，火锅都煮烂了诶。”
　　……
　　“哈？！”少年对于少女破坏氛围的话语表示抗议，短毛似猫尾巴那般炸了一下。抱住卿鸟的手也顺势松开一些。
　　这倒方便卿鸟彻底转过身对他面对面。
　　少女跪坐在五条悟圈起的领地里，她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身，贴上他的唇。
　　炸毛猫瞬间被撸顺。哪有猫猫能拒绝小鸟的主动呢？
　　“那些，我全部都会告诉你的。”她贴着他的唇笑，两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一点一点地说。”
　　五条悟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所以，你还要吃火锅吗？”被五条悟这样闹了一通，卿鸟已经没有字面意义上的那种食欲了。
　　“吃！”火锅是肯定要吃的，那些食材他费了好大劲呢！但是——
　　但是锅里暂时无人问津的食材可能要换一批了。
　　掌心有些汗湿的手从衣摆探入，他贴着她的肌肤抱紧她。然后捉住卿鸟那双逗自己的，若即若离的唇。
　　五条悟咬住她的下唇，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六眼清晰看见少女眯眼看他的模样。眼里泛着光与笑，还有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是他的“食欲”上涨，还是被卿鸟另一种食欲的术式袭击了。五条悟此刻极度渴望与她亲近，与她唇齿交融，感受鼻息与喘息分不清的疯狂。
　　少年翻身将卿鸟压在身下，软软的圆垫垫着她的后脑勺。
　　他吻她，比昏暗宿舍那次更大胆放肆。因为少女不再迷茫，真挚的回应。
　　指尖曾经掠过的弧线此刻完整落在掌心，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是探索也是坦诚。两人心跳快得不像话，血液蹦张，一下一下充斥着耳膜。
　　五条悟喊她。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声又一声的tori酱是想和她说什么。
　　就像是前半生挤压太久的触底反弹。卿鸟从前有多拒绝与异性产生肢体接触，现如今就有多喜欢与压在她上方的少年相拥。
　　可以放心大胆去拥抱的情愫，永远被坚定选择然后拥入怀中的安全感。彻彻底底，将她从压抑的黑影里拽出来。
　　不再是微弱月光。
　　他们是彼此耀眼的太阳。炽热且坦荡。
　　---
　　待新的一轮食材上桌，时钟已然敲过八点。两人的肚子同时响起抗议的交响乐。
　　五条悟对卿鸟脖子上乍眼的红痕以及红肿的唇很是满足，大快朵颐塞了一嘴的牛肉片。
　　卿鸟摸摸自己仍旧发麻的唇：……
　　诅咒他被橙汁呛到！
　　五条悟好像读懂了卿鸟诅咒的目光，笑着拿起她的饮料喝了一口。
　　卿鸟：“……”行吧，她的是西柚汁。
　　“这个肉丸好吃哦。是虎杖同学教的。”五条悟用筷子戳起一个递到卿鸟嘴边。
　　“……”
　　少女张嘴咬下肉丸。表情忽然变了。
　　咦！确实好吃！
　　“你很擅长料理诶悟。不做特级咒术师可以去做特级厨师。”
　　“特级厨师？”五条悟不了解非术师的职业。但如果他真的去做，肯定是特级水准！毕竟是聪明完美的五条悟。
　　“嗯。特级厨师做的菜都会发光！”
　　那么说着，卿鸟给五条悟做出来的肉丸附加了一个发光特效。
　　“这什么啊！”五条悟看着光芒四射的肉丸笑出声。
　　他的鸟真的是很奇怪很奇怪！
　　两人吵吵闹闹吃完火锅，又打打闹闹洗完锅碗瓢盆，窗外的雪变小了。
　　“小鸟，我们出去约会吧。”
　　约会？
　　“这个词语用在我们身上……感觉好奇怪。”
　　注孤生的猫和注孤生的鸟出门约会。真是合理又离谱。
　　近十点的夜，东京有已经暗下进入休息的区域，也有霓虹闪烁彻夜狂欢的地方。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勾着小指走在路上，漫无目的。他们一个没有开启无下限，一个没有打伞，不一会儿便被雪花沾湿了头发。
　　“再过两个月就从高专毕业了。小鸟有什么想做的吗？”
　　卿鸟摇摇头。“你呢？”
　　她认识五条老师的时候，他23。少年18到23之间这些年做过什么，干了什么，她一点不知道。
　　“先回京都住一阵。优子酱超想我的！小鸟和我一起回去。”
　　京都啊。
　　卿鸟望着五条悟眨眨眼，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都坚毅起来。
　　“要去！去把真希和真依从禅院家解脱出来！就算不能抢人跑也要打到那只金毛不敢欺负她们！”
　　五条悟：“……”
　　“好～”白毛轻快答应。“你抢人跑，我去打金毛。”
　　“然后……”卿鸟看向远处同样在初雪之夜溜出来约会的少年少女，忽然有了主意。
　　“我们去考大学吧。”
　　咦？！
　　人生规划里没有一秒出现过这个选项的五条悟吃了一惊。
　　“考师范类的。这样多年后你就是超级专业麻辣教师五条悟了呢！”
　　超级专业麻辣教师五条悟？
　　这个称呼好像不错。被说服一大半的白毛陷入沉思。
　　“然后我们就像动漫里的死神代理，一边祓除咒灵一边和同学戏耍打闹。”
　　难得卿鸟会有如此幼稚的发言和愿望。
　　五条悟停下步伐去看她。
　　少女不是在开玩笑，从表情看也没有在逗他。她是真的喜欢那样的校园生活。
　　毕竟已经可以很好的和人沟通相处了。
　　“耶！考大学！”五条悟握住卿鸟的手高举头顶。“成为最帅气的校园明星五条悟！”
　　卿鸟：……
　　行叭。


第109章 一起上大学（二）
　　五条悟生日前一天, 两人向校长大人请假回京都。
　　自离奇失踪又离奇出现后，眼前这位五条神子总是和身边的少女形影不离。作为成熟的大人，他不难猜到这种“形影不离”代表什么。
　　嘛, 就这样吧。
　　五条家寄希望五条悟能娶一位端庄稳重的大小姐, 顺便收收他性格的愿望是彻底覆灭了。
　　这只鸟不要带着他闯祸就谢天谢地了。
　　五条悟的失踪对咒术届而言是平地一声雷，对五条家来说更是愁云惨雾化不开的难过。
　　所以这次小少爷“回家”。整座五条宅上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或打扫或置办，后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两位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和少女在本家门口站定脚步。
　　匆匆路过的, 自小就贴身照顾五条悟的佣人手一松，手里的盆景掉到地上。
　　“悟酱带了一个女孩回来？”
　　五条母亲飞速眨巴了两下圆圆的大眼睛。一偏头，就看到话题中心的两人悠哉悠哉晃进来。
　　白毛拉着卿鸟一个箭步冲到五条优子身边。
　　“妈妈～”
　　五条优子拍拍五条悟的头顶。脸上洋溢着笑容与宠溺：“回来啦，悟酱。”
　　而后目光落到卿鸟身上。
　　“这是小鸟。”五条悟坐起身, 向母亲介绍卿鸟。“高专同期，我喜欢的人。”
　　……
　　卿鸟才想喊伯母打招呼, 被少年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乱了节奏。“伯……伯母！”结果礼貌打招呼有了一种宣誓的调子。
　　五条悟与母亲大人：……
　　“不要那么严肃嘛。优子酱很温柔的。”
　　五条母亲保持最标准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丈夫的电话。声音温柔, 语气甜美。
　　“亲爱的。悟酱要结婚了，你可以把家主之位传给他陪我出去周游世界了呢。”
　　……
　　咦！？
　　这回轮到五条悟和卿鸟震惊了。这脚踏车秒变火箭的速度，也只有长辈才能做到了！
　　挂了电话，五条优子歪头一笑。“开玩笑的啦。你们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五条母亲比起十年后, 模样变化不算大，但整个人显得更活泼一些。甚至可以说有点俏皮。
　　“对了，悟酱今年生日想在家里过，还是和小鸟出去过？”
　　她没想到小悟这次会带女朋友来, 昨天就已经开始张罗他的生日。但年轻小情侣总是喜欢二人世界的, 五条母亲还是要遵循五条悟自己的意愿。
　　年轻且热恋中的小情侣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家里过。”
　　他们彼此陪伴的时间还很长, 不急于这一时抛下家人。
　　五条母亲笑笑：“天气凉, 你们去泡个温泉休息放松一下，再出来吃点水果吧。”
　　五条宅内有两处温泉，疗愈与休憩的。
　　五条悟总觉得卿鸟被术式反转反噬那次之后，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于是把她推去帮助疗愈养伤的池子。
　　临别前还往她脑袋上放了毛巾。
　　疗愈池里应该有什么“秘密咒物”，类似反转术式一样的效果。没入池子之后卿鸟能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温润的咒力包裹。
　　泡完温泉驱散一身寒凉。卿鸟出来的时候不只是脸颊，浑身肌肤都泛了一层红。
　　佣人拿了一身衣服走过来。
　　这个流程不陌生，在那个世界也经历过。十年后的优子酱为她备了一套桃红色的浴衣，现在是一身正红色梅花花纹的和服，图纹上勾有金线。
　　“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夫人很久以前看中的料子，可惜尺寸不够，只做了这样一身和服。夫人喜欢但穿不上，一直存放着。现在拿来给卿鸟小姐试试，看合不合身。”
　　……
　　不太在意着装与打扮的少女被两位五条家的女佣按住捣鼓了近一个小时。从换衣服到盘头，最后还闹着化了淡妆。
　　和服不比浴衣，有很强的束缚感。卿鸟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小了。
　　五条悟早早泡完换上休闲服去前厅和母亲聊天闹着玩了。主要说说自己前几个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到谁。
　　“平行世界的我和小悟啊。”优子想象了一下自己拥有两个一模一样儿子的画面，羡慕中微妙的又感觉有点累。“那……那个世界十年后的小悟好吗？”
　　“谁管他啦。”五条悟吞了一个糯米团子。恶劣的表情只维持了两秒，他认真地看向母亲。“我是因为小鸟，才会是现在的我哦优子酱。”
　　不然这个十八岁，是杰的苦夏，也是他的人生岔路。
　　五条母亲一脸疑惑地眨眨眼，不消片刻就大概理解了五条悟话里的意思。那位名叫卿鸟的女孩，或多或少规避了五条悟生命里的遗憾吧。
　　话聊至这里，卿鸟走进来。
　　五条悟笑着偏过头：！
　　好红一只鸟！
　　五条优子略显兴奋地起身走到卿鸟跟前，拉起她的手原地转了一个圈。“哦呀？没想到还挺合身，这真是缘分了。细节部位找和裁士来修改一下就好。”
　　卿鸟维持晚辈的微笑，嘴角僵硬。
　　五条悟看出少女不自然又努力装乖生怕失礼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少年的笑声如一道雷，霹得卿鸟灵魂裂开。
　　直到管家匆匆赶来，说着有几件事需要夫人处理，休闲室内只留五条悟和卿鸟两人，那种不自然与拘束才得以释放。
　　但和服紧身，尤其是腰部，站着还好，此时跪坐的姿势就更显勒。卿鸟跪坐在软垫上，背脊不由自主挺直。
　　五条悟托腮看她，从上往下，再回到脸上。卿鸟的头饰应该也是优子亲手挑的，红色珠子亮亮的，少女一低头，便跟着荡下来。
　　唇膏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盖得那双唇又粉又亮。
　　他忽然想起那年烟火祭。
　　卿鸟一身浴衣，也化了淡妆。但那天有个十分碍事的家伙，一会儿和她放线香花火，一会儿和她并肩坐着聊天。
　　“小鸟~”
　　卿鸟闻声抬头，身侧的五条悟一下凑到她脸边。
　　这只粘人撒娇猫总喜欢贴贴，她便没有躲。谁知少年嘴一张，一下咬住她的脸。
　　“……”
　　怎么又开始咬人了呢！
　　卿鸟抬手，手刀劈向少年的头顶。啪——
　　但没打到。
　　五条悟早就看穿她的“攻击”，一下握住她的手腕耍赖扯到自己胸口。卿鸟便顺势往前，额头一下撞上他的。
　　咚——
　　伤敌一百自损五十。两人同时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样才是小鸟嘛，干嘛装文静？”
　　“那倒也不是装文静……”卿鸟直起腰，指着那根腰带。“勒得好紧。不自觉就‘端庄’起来了。”
　　五条悟被端庄两个字逗笑，那是完全和眼前的少女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形容词。骨节分明，白皙好看的大手自然摸上那根腰带，指尖勾住。“不舒服就不穿。”
　　换做平时，卿鸟大概率是会拒绝的。但对象是五条悟的母亲。
　　“优子酱不会凶，也从来不会训人诶。”
　　“不是这个原因。”卿鸟眉心轻蹙。怎么说呢，她就是比较在意自己在五条母亲眼里的形象。外加她是真的不擅长与长辈打交道，总怕印象不太好。
　　“咦？难道小鸟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五条悟一脸我信你个鬼的样子。在高专叱咤风云，在总监会大脑特闹的时候，完全都不在意形象。
　　“不是别人。”卿鸟语气平淡，所想即所说：“她是悟的母亲，我就比较在意。”
　　……
　　勾住腰带的手绕至卿鸟身后，轻松松开束缚住她的繁复结。可腰带主要是装饰的作用，真正收紧的是和服里的绳结。五条悟自然知道，但那样松开的话……
　　卿鸟抬头去看五条悟，发现少年摘了墨镜后的蓝眼睛里，是罕见的沉静与温柔。
　　于是她往少年的胸膛处贴近，抬头逗他。明知故问：“那么多小点心和甜品在手边，你要吃唇膏吗？”
　　五条悟经不起这样的挑逗，起码现在的五条悟一点都经不起。他怀抱着一身红的卿鸟，低头舔她唇上亮晶晶的唇膏。
　　化妆品的味道很奇怪。
　　舌尖探入她的口腔内，无理取闹道：“小鸟也吃。”
　　卿鸟笑着躲开。“才不要嘞。你吃唇膏，我吃草莓。”说完就伸手从矮桌上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
　　“我也要吃草莓。”
　　“自己拿。”
　　“吃你嘴里的。”
　　……
　　少年这一下的攻势，卿鸟无法轻而易举挣脱了。五条悟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接吻。两人口中混着草莓的香气，少年的牙一下一下轻咬她的舌，唇舌纠缠，两人以糟糕的姿势和喘息声分食那颗草莓，粉红果汁顺着卿鸟的唇角流下。
　　五条悟侧头，舔去淌下的草莓汁。
　　“还要吃一颗。”
　　“……就说你自己拿！”
　　“好~”五条悟轻快答应，伸手拿了一颗喂到卿鸟嘴边。
　　卿鸟：“……”
　　糟糕的画面又复演。她一时间分不清五条悟是在吃草莓还是在吃她。少年的吻一次比一次放肆，一次比一次熟练，就着想要靠近她的本能与情感。
　　卿鸟在交融的喘息与亲吻声中逐渐四肢泛软。她完全靠着他，重心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顺势握住她的腰，让人坐到自己腿上。那只搂着卿鸟腰部的手，感觉到衣服内的细带正勒着她的腰。细细一根，绷着。
　　咦？！
　　卿鸟感觉到五条悟手上的动作，惊了一跳。
　　被彻底挑起欲望的少年不太清晰自己的行为，全都基于本能。他松开外面的结，又去解里面的结。
　　最后一根细带被扯开之后，感觉腹部一松，所有的束缚都不复存在。
　　交领松开，露出线条明显且染了粉色的锁骨。
　　五条悟咬她的唇，然后是下颚。滚烫的唇复而上移，又去咬她的耳垂。
　　“小鸟。”
　　他总爱在这种时刻反复喊她的名字。没有意义。又或许那几个音节就是最大的意义。
　　卿鸟完全落在他怀中，被一身红包裹。
　　“这里，会有人来的。”她想提醒他节制一下，他们此时的状态和姿势，被来往的人看到总还是难为情的。尤其，万一五条母亲去而复返。
　　那她多年不用的龟壳可能又要登场了！
　　五条悟理解的却不是这样。
　　他拉起卿鸟的领口。顺着她的话。
　　“换个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卿鸟：！


第110章 一起上大学（三）
　　五条母亲忙完回到休息室, 就只有卿鸟一个人坐在矮桌边。草莓盘已经空了。
　　“啊咧？悟酱呢？”
　　“他……去打游戏了。”
　　“……”五条优子呆了一瞬。“诶？那么突然？”
　　虽然小悟确实想一出是一出，经常咻一下就不见人影，但他怎么会把小鸟一个人丢在这里……去打游戏？
　　五条优子又将目光落到卿鸟身上。看少女的神态不像是两人吵架了。衣物还算穿戴整齐, 倒是头饰有些松散。
　　她即刻心领神会——看来是小悟在自己家安心放肆, 然后被拒绝了。
　　“既然这样，小鸟和我来吧。和裁士马上到了哦。”
　　卿鸟换下那身华服，穿回自己的高专校服。盘过的头发松散下来不太听话，索性扎成一个高马尾。
　　五条母亲拿着软皮尺为卿鸟量身。暂时只有她们二人的私密空间。
　　“听悟酱说, 小鸟是从异世界闯来的？”
　　……这个从异世界闯进来就很魔性。卿鸟组织一下语言，想让这件事听起来没那么离谱。
　　组织了老半天，发现五条悟的总结太过精辟，无需修改。于是沉痛闭眼点点头。
　　“是。”
　　五条优子看着少女瞬息变化的表情笑了。“从哪里来不重要, 重点是小鸟飞到这里，停在了悟的身边。”
　　卿鸟愣住。温柔的言语也有力量。
　　虽然优子并不认为五条悟恶劣的脾性有什么不好, 甚至觉得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很可爱，但她从别人口中或多或少收到过“中肯”的评价。
　　起初五条悟以为卿鸟被咒灵吞噬后, 守着那只咒灵不许任何靠近，后来又一声不吭抛下这边的世界横冲直撞去找她。就算少年不说，作为母亲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儿子肯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小鸟。
　　但如果因为日常相处而分离，就很可惜。
　　“悟酱是被我们宠大的。”五条母亲放下手中的软皮尺, 她看向卿鸟继续道：“作为六眼诞生，注定会被责任和枷锁束缚。所以我们从不约束他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只要悟酱开心, 什么都是对的。”
　　卿鸟：……
　　啊, 原来那个唯我独尊的模样是这么回事。
　　“那孩子有时候爱欺负人, 应该也不怎么会哄人, 小鸟不要真的和他生气哦。”
　　那何止是爱欺负人。卿鸟笑了，她听懂了优子话里的意思。于是接话道：“悟是被宠大的，所以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要怎么宠别人呢。”
　　两双眼睛互望，沉默片刻后，她们同时笑出声。
　　“说的也是。”
　　和裁士抵达五条宅，记下尺寸又定了改良后的款式。顺便挑了一些好看的布料，为五条家主、优子和五条悟都分别做身新的。
　　这一来一去，消耗近两个小时。
　　不出意外应该是五条悟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性并肩走出房间，看到一只坐在长廊上无所事事的白毛。
　　少年盘腿坐在那里，用术式往几乎干涸的小池里丢石子。远远看去，居然还有点怨念。
　　五条优子可从来没见过五条悟这样郁闷的表情。
　　她笑问：“怎么了悟酱？是游戏不好玩吗？”
　　五条悟：“……”居然还说什么游戏！
　　天知道那只鸟居然在那种时候用术式攻击他！想的还是让他立刻通关上一次玩的游戏，不然不能离开房间！
　　白毛偏头，一眼看到站在母亲身边的卿鸟。后者眼神清亮，故意看着他飞速眨了几下。
　　“那么快就通关啦，技术很棒啊悟。”
　　……
　　五条小少爷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炸了一下。
　　“怎么不开心呢？”五条优子缓步往前走。
　　“我饿了。”蓝眼睛看向母亲，但视线里也能看见卿鸟。
　　听懂傲娇少年的一语双关，卿鸟碎发下的耳朵猛地红了一圈。她落后五条优子几步。
　　“嗯？”五条优子步伐一顿。确实，饿了就容易低气压心情不好。“那我让他们准备快些，早点吃晚饭。”
　　五条优子转身离开去叮嘱晚饭，顺便，有事外出五条父亲也差不多该到家了。同样恩爱的夫妻，自是要去迎一下的。
　　卿鸟走到五条悟身边坐下，似笑非笑看着他。小鸟极少时间会把头发束起，此刻正露出白皙的脖子，以及转头时连着锁骨的凹陷。
　　“……”最有骨气的小少爷好像瞬间又没有骨气那种东西了。
　　不行！
　　五条悟盘腿托腮。“我要对小鸟用无下限！”
　　“真的？”卿鸟抬眉，伸手，用食指戳戳他的腰。
　　果然被无下限拦住了。
　　“那我以后怎么抱你？”卿鸟收回手，掌心撑地。她倾斜身体靠近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故意使坏的劲。“有无下限拦着，就算想亲你你也感受不到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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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侧过身，一把将身边逗他的少女揽进怀里。长手长脚毫不收力地束缚住她。“烦死了你！”
　　各种意义上吵得他心神不宁！
　　卿鸟笑着回抱住五条悟，额头贴着他的胸口。“你轻点，痛死了。”
　　“就不！”
　　嘴上虽然拒绝了，搂住少女的手果然还是松了几分。
　　两人在宅院一隅吵吵闹闹，不争对错也不争上风，画风清奇。最后还是五条悟盘腿坐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卿鸟坐在他腿上背靠他的胸膛。
　　五条悟下巴枕着卿鸟的肩，两人默契的一起安静下来抬头看天。
　　正值夕阳西下时分，落日沸腾了云层。身后人亦沸腾了某人的少女心。
　　“悟。”
　　“嗯？”
　　“我喜欢冬天，白色的冬天。”
　　卿鸟偏头去看五条悟。从前她不认为自己的喜好对别人而言有意义，但这个少年说，他要了解她的全部。所以她小心翼翼，试探地伸出小爪子。
　　“好。我们下次去征服北欧！”
　　征服这个词就很魔性。
　　卿鸟笑着侧头顶他。
　　冬天的日落时间不长，不消一会儿漂亮的晚霞就消失不见，整座城被夜色笼罩。
　　管家匆匆跑来喊小少爷和卿鸟吃晚饭的时候，两人的肚子同时奏起交响乐。老管家想假装没听见，但当事人笑得比谁都欢，他便也没有继续装下去，跟着笑起来。
　　五条家主的模样比十年后年轻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十年后来的轻松。现在是实打实的家主，需要操心的，十年后只是挂名，大事基本都由五条悟接手了。
　　父亲大人似乎是要针对五条悟忽然消失的事，敲打他几句，以示他胡闹过头自己生气了。但诚如五条优子所言，他们宠这孩子宠惯了，真要说重话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五条悟还顶着那张绝世大帅哥的脸，看着父亲纯真眨眼。
　　“……”
　　也罢。男人光速放弃。
　　“高专毕业后，你们有什么打算？”五条父亲想说，直接结婚也行。又怕年轻人觉得唐突，所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考大学。”
　　“……”
　　五条优子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震惊且不确定地问：“诶多……考大学是指，非术师的那种大学吗？”
　　“嗯！”
　　“……”
　　哈？！
　　五条夫妻还沉浸在儿子要考非术师大学的惊爆消息中，那厢叛逆的儿子已经吃了晚饭带着小鸟一溜烟小跑，跑回自己房间去打游戏了。
　　是少年下午翻出来的老式格斗游戏。没上高专的时候总缠着别人陪他玩，再被他狠狠击败，不过一周时间，五条宅上下就找不到他的对手了。
　　因为过于无聊所以他收起了游戏卡。
　　“这个杰比较擅长，但他不在，小鸟陪我玩吧。”
　　“1V1格斗游戏啊。”这个她确实也玩得一般。
　　“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
　　卿鸟皮笑肉不笑看向五条悟：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白毛手里夹着五颜六色的彩笔，笑意分明，倒也不狡辩。他今天就要在她脸上画幅东京地图！
　　“幼稚！”
　　卿鸟拿起手柄研究操控。只要比赛结果没出来，胜负还真不一定！
　　预赛3轮不算成绩，单纯熟悉一下手感。试图挣扎一下的卿鸟的小人被五条悟花式打到血条清空，几乎是秒杀。
　　少女眉头一颤。这还玩个毛线！
　　真打起来岂不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失败！
　　卿鸟是那种明知自己会输，也会莽到最后一刻的性格。所以五条悟做足了准备，今天要大杀四方，也不管小时候因为玩游戏太厉害把同龄人惹哭惹急的经验。
　　岂料。
　　卿鸟霎时放下手中的手柄。
　　“咦？”五条悟身体倾斜三十度看向她。预赛3轮就暴走了？当真化身愤怒的小鸟了？
　　少女把白净的脸凑到他眼前，鼻息喷在他的下巴处，温热潮湿。“我投降，你直接画吧。”
　　“……”
　　五条悟鬼使神差拔掉笔盖，蓝色的彩笔头点在卿鸟的脸颊上。他看着凑近的少女脸庞，难得乖巧又温顺，倏而放轻了呼吸。
　　喜欢的人把脸凑上来，他却拿笔画画是不是太蠢了？
　　彩笔落到地上，蓝色颜料在地上画了很短一道斜杠。开窍的少年揽住卿鸟的后颈，凑头亲上去。
　　嗯，她的男朋友还不算彻底的幼稚鬼。
　　卿鸟圈住五条悟的腰回应他，唇边带着笑。
　　“……你故意的？”五条悟贴着她的唇“质问”。
　　“你最近越来越聪明了诶。”
　　“我一直都！”
　　傲娇的言语刹那间被按了静音。
　　卿鸟那只微凉的手穿过五条悟的衣摆，抚上他的小腹。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耳边就像那只火山头咒灵那样，瞬间喷火了。他单手握住卿鸟的手腕，要她的掌心完全贴上自己的肌肤。不许逃。
　　但少女这一次，没准备再逃了。
　　另一只手也透过衣摆抚上少年的背肌。
　　“原来没有衣服遮挡的拥抱，是这种感觉。”卿鸟垂眸，眼睑下粉色一片，害羞又大胆。
　　“你的手好冷。”五条悟啃她的锁骨。不论是小腹还是背后的触感都让他短暂丧失理智。
　　“嗯……那要我拿走吗？”
　　“不要！”
　　与卿鸟不同，五条悟那双温热的大手同样隔开碍事的衣服，揉捏她的腰。一下比一下重。滚烫的唇无法满足锁骨，疯狂的想要继续往下。
　　他记得前几日握住那团柔软的手感，在此刻所有的想象与感官被轰然放大。
　　“那你帮我捂热。”
　　“好。”
　　两人好似有逻辑的对话，其实谁都没有走心在说。他们都在想象别的事。
　　卿鸟已经渐渐温暖起来的掌心，完全抚上少年的胸口。
　　结实的胸肌穿着校服看不出来，这样一触碰，便感受到少年的力量感。
　　房间里的暖气开大了几度。
　　榻榻米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暖和又柔软。
　　暂停的游戏画面在一边闪着蓝光。
　　少女身下是干净的白，映照她的脸她的唇与耳绯红一片，艳丽的不像话。五条悟沉溺眼前的色彩，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将他的小鸟拥入怀中。
　　喘息中带着倒吸一口冷气的疼。
　　“悟。”
　　这次换她漫无目的地喊他。
　　少年咬她的唇，克制又小心。拇指抹去她额头的冷汗。
　　庭院内报时的水竹发出笃的敲击声。
　　---
　　两人相拥入眠的时候都没有看时间。迷迷糊糊醒来，手机上的时间刚过零点。
　　卿鸟在少年的怀里抬头，凝视那双好看的蓝眼睛。平时是高傲的、恶劣的、俏皮的，现在却是温柔一片。
　　“生日快乐哦，悟。”
　　五条悟没有回话，他低头亲吻她凌乱的长发，然后是耳朵，鼻子，最后又绕回那双怎么亲都亲不够的唇。
　　指尖在少女的蝴蝶背上来回磨蹭。
　　“生日礼物呢？”
　　……
　　没等卿鸟想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出来，五条悟自问自答，甚至满足的弯起猫咪唇。
　　“我已经抱着了~”


第111章 一起上大学（四）
　　意外颠倒了时差的五条悟和卿鸟, 夜半三更在房间里看起咒怨。两人窝在柔软暖和的被窝里，只露出两颗脑袋。
　　荧幕光打在二人脸上，诡异的色彩也掩不住明媚的颜。
　　至于为什么是咒怨。
　　某些初尝禁果的家伙需要一些反差场景来抑制自己无法受控的旖旎想象。
　　结局自然是没有用。大鬼小鬼在荧幕里热闹非凡, 恐怖音效起起伏伏, 却一点也不影响那位少年做点别的事。
　　他只听得见卿鸟的呼吸和心跳，所有的感官都与她有关，也只与她有关。柔软与潮湿将他的敏感完全包裹。
　　指尖连着心尖泛起一阵触电的酥麻。
　　卿鸟在脑内刹那空白的瞬间偏过头，正巧与电视里带了满眶美瞳的小鬼对视。
　　“……”
　　她想笑又笑不出, 毕竟电影是她挑的。只得恨恨一口咬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从前不懂五条悟为什么那么喜欢咬人，如今她亲身经历，似乎有些理解了。那种微妙的极致占有欲。
　　少年闷哼一声，不知道发生什么。还以为又不小心弄疼她, 于是停下来又亲又哄。
　　疯完又是近三点的尴尬时间。
　　五条悟用铺盖把卿鸟卷起来扛去一边的浴室。又开始犯困的少女没有任何防备，随便那只小猫怎么折腾, 连最后他给自己套了件什么神奇的衣服当睡衣也没在意。
　　两只偷腥的猫和鸟再醒来，已经过了早餐的点。
　　佣人将替换的新衣服放在门口。是两件一样款式不同尺寸的白色羽绒服, 带一圈毛绒帽子的那种。
　　卿鸟穿着五条悟的宽大T恤看向那件羽绒服发呆，不知怎么的，忽然蹦出一句：“白色的毛。”
　　正在套裤子的少年闻言，动作僵住, 整颗脑袋刷地一下红了。
　　看到五条悟如此巨大的反应，卿鸟回神，即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她裹着被子往前挪了挪，手指勾住他还没扣起的裤腰。“啊咧？无敌的五条小少爷也会害羞吗？”
　　这只鸟真是可恶诶！
　　五条悟回过头, 撞进卿鸟那双笑得发亮的眼, 顿时又心底发烫。大手裹好她的被子, 只剩那张惹人恼又惹人喜欢的脸在外面。
　　少年跪坐在她身前, 俯身亲她的眼。
　　“唔……”卿鸟笑着躲。“你不冷吗？”他衣服才穿了一半，脚甚至还是光着的。
　　脸是躲开了，手指却不忘从缝隙里钻出来挠他的小腹。
　　五条悟嘴角一抽，霎时摆出围猎的姿态就要去捉鸟。
　　“你不想穿这一身在家里跑酷吧？”
　　结果对面传来不咸不淡的恐吓。
　　五条悟：“……”他真的要开无下限了！
　　总而言之，两个穿得白白的家伙刷牙洗脸磨蹭到餐厅，被告知家主和夫人一早有事先出门了。本来还怕见面尴尬的小情侣瞬间放松下来。
　　早午饭是烤年糕和红豆饭。甜而不腻。
　　“这是生日必吃的吗？”
　　“有时候也吃蛋糕。其实五岁以后就不怎么过生日了。”五条悟咀嚼沾了甜酱的烤年糕。“小鸟呢？”
　　“我不过生日。”
　　上一次她也是那么说的。但那个世界乱七八糟的，他没有机会追问。
　　“为什么？”
　　“嗯……不喜欢我出生吧。”
　　五条悟一愣，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卿鸟。但少女神色轻松，好像说起那句话一点都不难过。
　　“我喜欢。我超——喜欢！”
　　在爱里长大的少年，总不会吝啬表达自己的爱，热情并直接。
　　万恶的小情侣在管家面前手牵手离开。中年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表面若无其事，内心翻腾一片——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小少爷居然还能谈恋爱！看起来还谈得像模像样！
　　这位卿鸟小姐一定不是一般人！
　　才吃了红豆饭和炸年糕的两人暂时对甜品与小吃兴趣缺缺，作为饭后消食，他们遛弯遛去了清水寺。
　　京都是五条悟长大的地方，城市里有不少他的回忆。比如哪里以前有过不错的小吃店，可惜后来老板关店不做了；比如在哪里遇到过埋伏着准备袭击他的诅咒师。
　　少年从掌心完全包裹住卿鸟的手，再到与她十指相扣，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好看的人总是会引起路人注意，两个好看的人穿着情侣服牵手走在一起，回头率更是双倍的。
　　临近旅游景点区域，游客明显增多。几乎随处可见租了和服在清水寺附近拍照的男男女女。
　　“小鸟应该今天穿上那身和服的。”五条悟晃晃卿鸟的手。“一定会是清水寺最亮眼的鸟！”
　　“……”卿鸟眉头一抽。神特么最亮眼的鸟，谢邀。
　　五条悟歪头看向身侧的卿鸟。白色衬人，白里透红的肌肤看起来薄薄的，嫩嫩的，很好掐。毛茸茸的领子更是为少女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可爱。
　　当然，这是卿鸟不开口说话的时候。
　　“不过还是算了。”
　　五条悟忽然在人群中驻足。身后亦步亦趋的游客差点没收住脚步撞到他。
　　游客并不知道自己就算撞上去也不能真的撞到五条悟，男人态度极其恶劣地骂骂咧咧起来。五条悟不在意非术师的闲言碎语，卿鸟不行，某种层面上来说她也是极其护短的。她的猫只有她可以碎嘴欺负。
　　一只非术师看不见的小手，咻地一下掀开了非术师的假发，刷地一下丢到远处。
　　“……”
　　热闹的周围顿时变得更热闹了。
　　五条悟没有在意周围的欢声笑语，他抱住卿鸟，下巴枕着她的头顶。奇怪的占有欲作祟，他不希望她成为人群中闪亮的鸟，否则就会有人觊觎。
　　觊觎不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哪怕只是想一下也不行！
　　任由身前人抱着，脸埋在五条悟柔软羽绒服里的卿鸟，不知道少年的思绪飘已经到今日凌晨，并且想着想着耳朵还红了一圈。
　　“要不要吃冰淇淋？”
　　七八度的天，寒风刺骨下的体感要再低一些。卿鸟开口提议的时候，嘴边甚至还冒着白烟。
　　她大概是脑袋坏掉了才会如此突发奇想。
　　五条悟这种时候就比较雷厉风行。没等卿鸟打脸后悔，他已经拿着抹茶味的冰淇淋甜筒回来了。
　　幸而只买了一支，两人分着吃不至于冻死。
　　卿鸟吃了两口宣布放弃，于是少年自然接过甜筒啃起来。
　　“……”
　　她不是任性尝了味道就丢的性格，他也不是会吃别人啃过的东西的人。为什么呢？感情居然是这样可怕的存在？
　　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眼睛扫了一眼卿鸟，他看出了她的诧异。
　　其实他也是诧异的。
　　买两支，吃不完丢掉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他偏偏就只买了一支，感觉像是在期待“分食”这样的事。
　　“这样也像是在接吻。”
　　五条悟故意舔了一下冰淇淋球。
　　“……”卿鸟愣了几秒，而后挽住少年的手臂贴近他。“但接吻是需要回应的吧。”
　　嗯？
　　五条猫猫这下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手腕被卿鸟握住。少女踮起脚尖，在他咬过的那一侧，又咬了一小口。
　　冻牙。冻得她一激灵。
　　算了算了，这个间接接吻还是不玩了。
　　五条悟几口吃完那支甜筒，快步追上好像被冻“坏”脑袋，独自一人往前走的卿鸟。
　　“干嘛一个人走那么快！”少年不满。那么多人，她又没有无下限，被挤来挤去，身上专属他的咒力气息都要变了。
　　……
　　“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草莓了，需要冷静一下。”
　　……
　　好的。
　　之后的小半段路两人走的很安静。卿鸟只能谢天谢地之前专项训练过如何不让想象变成术式展现出来。
　　不然现在走在马路上的她就要头顶马赛克画面了。
　　清水寺里面，求签的人与购买御守的人排起长队。能清晰看到咒力的五条悟知道，那些御守只是华而不实的东西罢了。
　　这世间没有神明。
　　傲娇少年牵着卿鸟帅气路过欺骗游客的御守摊，结果视线被两只粉色的御守吸引了。
　　「恋爱御守」和「缘结守」。
　　卿鸟：？
　　“来都来了，买一个玩玩吧。”白毛闪亮提议。
　　“嗯……万一有奇效，招来别的桃花怎么办？”卿鸟无情打击。
　　五条悟：“……”
　　不买了！
　　摊位老板看着这对神奇的情侣：？
　　求签。求签也是不可能求的。他们两个纯摆烂“游客”只是想牵手逛街聊天。眼底的风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直到——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
　　“这种垃圾。”
　　五条悟与卿鸟同时偏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五条悟踏入清水寺后其实就捕捉到他的咒力了，只不过没有说。难得两人约会，被一只金毛打搅简直晦气。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位长发小女孩被甩出来。
　　五条悟眼疾手快，用无下限停住小女孩，让她不至于摔到前阵子才漆过一遍的围栏上。
　　卿鸟定睛一看，是六七岁的禅院真希。
　　他们原本打算回东京前再去禅院家抢人的，结果才来京都第二天，人就自己撞来了。
　　卿鸟走上前扶住禅院真希。毕竟没有十年后帅气学姐的模样。小小一只，倔强，但也只有倔强而已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是前者。
　　禅院真依跟着跑出来，看到五条悟后一愣。
　　“不要挡道。要我说几次，女人不要站在我眼前。”禅院直哉今天心情很差，抬腿就要踹禅院真依。
　　但没踹到。
　　他一脚踢到了忽然出现的钢铁制仙人球。
　　“……”疼到面部变形，鲜血直流。
　　“怎么没有一次见面能让我对你改观呢。”卿鸟左手真希右手真依，活脱脱像幼儿园的大姐大。“好歹让我发现一点你的优点嘛。”
　　这个世界的禅院直哉被卿鸟救过。不过，最后绕回去把昏迷的卿鸟带回禅院家的他，也算是救过她。两人共过患难但两不相欠。
　　金毛看向传闻中消失了的少女一愣。
　　随即被五条悟一脚踹在眼睛上，踢飞了。
　　什么玩意儿？这只金毛看卿鸟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
　　敏感的猫竖起醋意雷达。
　　脸和脚都受了重伤的禅院直哉横在佛像前，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只能嘴里骂骂咧咧。
　　五条悟闪至禅院直哉身侧，两手插袋，墨镜滑落至鼻梁处。半真半假地恐吓他：“再用那种眼神看她试试。”


第112章 一起上大学（五）
　　出去两个人回来四个人, 这一回轮到管家大跌眼镜。独来独往的小少爷最近倒是对“社交”得心应手。
　　只不过这得心应手的对象……
　　“啊咧，悟酱你们要提前体验一家四口的生活吗？”五条母亲看向他们。明明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更小的。
　　并且那两个小家伙还带着一定“敌意”。像是被绑回来的。
　　“……”闻声出来的五条家主摸了摸下巴道：“这两个孩子……是禅院家的吧。”
　　双胞胎少女虽然倔强, 但到底只是七岁不到的孩子。陷入周围人善意的对待与温言软语中, 也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戒备。
　　可这里是五条家。
　　“我们对禅院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你们带我们回来没有意义。”小真希放下糖衣炮弹冷脸说。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禅院了。”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包子脸抬起，异口同声诧异道：“什么？”
　　卿鸟手里捧着才烤完的地瓜, 热腾腾的还冒着烟。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坐下，一人分了一只。
　　“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和那座古板的宅院，恶劣的家人说再见了。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哪怕是蝼蚁, 挂着禅院的名也是镶金的屎壳郎，我等会儿可以送你们回去。”
　　神一般的镶金屎壳郎。
　　五条家主与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这话要是被禅院家的人听到了, 怕是要打起来。
　　“双生的诅咒。”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闪进来的，自然出现在卿鸟背后, 压着她的肩去抢烤红薯。“就算不生在禅院家也够可怜了。”
　　卿鸟不懂什么叫双生诅咒。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因果定律不知道是哪个脑残造物主留下的。
　　“不论其中一方想做什么，另一方都会是阻碍。如果姐姐要变强，妹妹也必须跟上步伐或者……”消失。
　　五条悟没有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
　　但真希和真依明白。作为双生子的她们自小就明白他们之间的束缚与诅咒。
　　“这世上没有任何诅咒能阻挠你们成为彼此守护的姐妹。如果有，就打破它。”卿鸟抽回被五条悟咬进嘴里的勺子。
　　五条悟索性直接端起卿鸟那只红薯啃了一口。“嗯, 听她的。”
　　年纪尚幼的真希和真依还在思考。
　　一猫一鸟为了烤地瓜从前院打到后院。
　　佣人：“……”地瓜这种东西我手里还有很多，少爷您为什么不要。
　　本来四个人的生日小宴，因为两位小女孩的加入显得热闹了一点。没有和家主一起吃过一顿正餐，甚至不配出现的真希和真依小心翼翼看着五条家的人。
　　展开说是真希防备真依胆怯。
　　其实五条家也不少有类似禅院那样存在的家伙。但不在本家, 至少不在这间屋子里。
　　“不用拘束哦, 小真希, 小真依。”五条优子把甜品推给她们。
　　饭后, 五条优子带双胞胎去挑好看的衣服和玩具。习惯了母亲的恶言恶语，女孩们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没有感受过的母爱。
　　五条家主则喊住准备离开的五条悟与卿鸟。
　　“真希和真依的事需要去禅院家交涉。她们毕竟属于禅院。”
　　“我和小鸟去。”
　　“嗯……嗯？”五条父亲眼皮一跳。你们两个去就不能算是“交涉”了吧喂。
　　也罢。
　　男人默许后迈步离开。
　　京都的夜气温骤降。卿鸟泡完澡披着浴袍出来，庭院里飘起了小雪。
　　细细的雪花为静态的院落风光增添一份动态，岁月静好。
　　“抓住了！发呆的鸟！”
　　幼稚少年倏尔出现，从背后抱住她。
　　卿鸟没有吹干头发，发梢还挂着水珠，不一会儿就沾湿了少年的外衣。她抬头看五条悟，后者也低头看她。
　　“想什么？”
　　“我在想，真希、真依、小惠还有这个世界的菜菜子与美美子，年纪好像都差不多。术式觉醒在四五岁，但咒术高专的入学年龄太高，在那之前，不被非术师世界接受也进入不了的咒术师世界的他们，要怎么办？”
　　出生于御三家的五条悟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他身边的咒术师大多来自术师家庭。这也是他曾经与杰有分歧的地方，他们彼此无法互相理解。
　　“小鸟预备怎么办？”
　　既然卿鸟这样问，就表示她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开咒术幼稚园！”
　　果然。
　　“把不被接受的孩子或是不想接受自己原生家庭的孩子放到一起，至少不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异类。养成相对健全的人格。”
　　“咦？你很喜欢孩子？”
　　不是喜欢小孩。只不过她心里有个小孩没有在对的年龄被温柔以待，所以比一般人更在意。
　　卿鸟在少年怀里转过身，看他的眼，看月光倒映在蓝眸里的轮廓。月色与雪色是他们独特的纪念时刻。
　　五条悟没想到怀里的家伙忽然不聊天了，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卿鸟的眼神总是清澈又直白，不会故意勾人。却看得少年心底发痒。
　　拇指轻抚她脖子上的红痕。白天穿了高领毛衣正好遮住，此刻湿漉的发与轻轻一拨就能散开的浴袍让他不得不浮想联翩。
　　白毛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明天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嗯……”这是个好问题，卿鸟权衡了一下利弊。“我动吧。”
　　毕竟她仅代表个人，五条悟背后还有与禅院家平起平坐的五条家。
　　“……”
　　白毛抬头，呲牙一笑。
　　“说好了，你动。”
　　卿鸟：……
　　不是！你在说什么！！
　　---
　　翌日，两个混乱邪恶份子去禅院家“沟通”。
　　其实对于禅院家而言，真希和真依就算在外头被咒灵袭击死掉也不会难过半分。两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只会给禅院抹黑。
　　但五条悟堂而皇之来要人，就不想给。
　　禅院扇与禅院直毘人坐在卿鸟和五条悟的对面。
　　这样的事，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姑娘坐在他们对面发声？禅院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禅院直毘人并不在意那对双胞胎的去留。但是。
　　“年初是伏黑惠，现在是真希和真依两姐妹，禅院还有什么孩子是你们不要的？”
　　“放心，禅院直哉我们不要。”卿鸟十分大肚。
　　“他已经彻底坏掉了。”五条悟顺口接话。
　　坐在外面的禅院直哉：？
　　“要带走真希和真依可以。”禅院扇看向卿鸟。“只要你有这个实力。”
　　卿鸟侧头和五条悟咬耳根，用足以让对面人听到的分贝说：“这就是那个自己没实力当家主结果怪孩子拖累他的人渣吗？”
　　“是哦。”
　　会客室内沉默片刻。
　　一声爆裂巨响在禅院家偏院响起。
　　几个身形迅速闪离战斗现场。禅院扇不知道也不了解卿鸟的术式，他于废墟上站稳脚步拉开战线，摆出姿态准备袭击。
　　啪——
　　凭空出现的术式猴丢了一坨难以描述的东西正中他的面门。视觉与嗅觉被瞬间封印。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巨型术式巴掌一下将他抡至墙上。禅院扇及时用咒力护住，人虽然飞了但没伤。
　　可卿鸟丝毫没给他准备战斗的机会，不停打断他。禅院扇才从墙上下来又掉进术式巨坑里站不住脚。
　　轰——
　　巨山从天而降裹挟着炽热的岩浆封住天坑。
　　“你要知道，你当不上家主，是因为你菜。真希和真依之所以实力不够，也是你的基因不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
　　卿鸟握住禅院扇掉落的咒具，在男人冲破大山的瞬间封住他的喉咙。
　　禅院直毘人的动作更快，他用术式使卿鸟定格一秒，从她手里夺走咒具。
　　“你要加入吗？”五条悟歪头威胁。
　　“不了。”禅院直毘人倒没有伤害卿鸟，丢了手里的咒具。“真希和真依如果愿意与你们去东京，就带走吧。”
　　“但是下一回，不管什么原因，再在禅院家撒野，我就不会袖手旁观了哦五条君。”
　　五条悟闪至卿鸟身侧拍去她肩膀上的灰尘，然后揽住她。
　　“这种话，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嘛。”
　　禅院直毘人：“……”
　　这小子！
　　---
　　“嗯？咒术幼稚园？”五条母亲飞速眨眼。大脑运转快要跟不上眼前两位年轻人。“东京还是京都？”
　　“东京。京都是被保守派包围的，不利于那些孩子的身心健康。”
　　五条母亲：“……”
　　有一大堆问号，但不知从何问起。
　　“有需要帮忙的告诉我们哦。”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五条母亲依旧尊重五条悟的所有决定。
　　突如其来的建设幼稚园计划以及来自东京的紧急任务，打乱了卿鸟与五条悟原本逗留京都过年的计划。五条悟生日过后不到一周，两人便要回东京。
　　五条优子知道五条悟不喜欢京都的咒术氛围，便也没说什么。或许再过个几年，等整个咒术界被他们翻个天，她可爱又强大的悟酱就会和小鸟一起回来了。
　　五条悟接了紧急任务去到更远的地方。
　　卿鸟带着真希和真依回到东京，并把两位女孩的小侄子一起接上。
　　东京咒术幼稚园的头三位学生都是禅院家的人，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福报。
　　五条悟回归后咒术界四平八稳下来，卿鸟得回归则让以为自己可以再度嚣张起来的高层熄了心中的灯火。所以七海建人这半个月都在高专里读书，写论文与报告，过得忙碌充实，但不算糟心。
　　嗯。如果不是卿鸟忽然把三个小孩丢给他，并送给他一套术式围裙。就真的一点都不糟心了！
　　超级奶爸什么的，也是狗屎！
　　卿鸟三天后回到咒术高专，带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其实找到她们不算难，但要劝她们一起走着实费力。两个孩子认准了夏油杰，说什么都要在原地等。
　　五条悟出差一周回来后，卿鸟想要的咒术幼稚园初具规模。
　　她端了盘星教，留下可以照顾孩子的家伙作为初代员工。并给教会换了招牌和logo，左边一只鸟，右边一只戴着墨镜的猫。
　　两眼等号无比无语的伏黑小惠坐在第一排，身边是他的姑姑真依，身后还是他的姑姑真希，再往后是另一对双胞胎。
　　五个小孩坐在偌大的教室里——之前是盘星教大会堂，看向前方拿着话筒大放厥词的五条悟。
　　一时间很难评，到底他们是小孩还是眼前这个一米九的家伙是幼稚鬼。
　　家入硝子、七海建人、灰原雄以及伊地知拿着卿鸟与五条悟手绘的邀请函，站在大会堂的侧边看他们的幼稚园揭幕仪式。
　　槽点实在太多，吐一辈子估计都吐不完。
　　但会堂前方的两人玩得很开心。会堂中心的五个孩子，好像心情也没那么糟糕。有一种微妙的安全感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我想想……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去找忧太吧。那也是个需要照顾的家伙呢。”
　　揭幕仪式结束，卿鸟还在掰手指壮大自己的“童子军”。
　　五条悟在长廊暗处将她推至墙上。薄唇摩挲她的唇，软软的。
　　“说了不要喊忧太那么亲密！”
　　“忧太在这个世界真的还是个孩子诶，讲点道理啊你！”
　　“不讲。”
　　他舔她的唇。
　　连续出差一周，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他又咬她的唇。
　　欲望与占有欲一起迸发。
　　少年的攻势不算强硬，但拉扯着不放，缠绵又带点撒娇。卿鸟很快败下来，短暂遗忘心里的招揽名单，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五条悟身上。
　　出差这几天，少年最多的短信就是吐槽当地的食物难吃，一点不合口味。
　　“午饭想吃什么？”
　　“吃鸟。”
　　“……除了这个！”
　　“就吃这个。”
　　小别七天的情侣在长廊上肆无忌惮拥吻，勾着对方的舌，吞没对方呼出的热气。
　　良久。
　　“小鸟……”
　　“嗯？”身体发软的卿鸟靠着身后的墙。她无意识亲亲他微凉的鼻球。
　　“后天圣诞夜，我们去圣诞老人的故乡过吧。”
　　……
　　哈？！


第113章 一起上大学（六）
　　辛苦的学长和学姐要去圣诞老人的故乡执行任务！这几天就拜托七海君和灰原君有空照看一下孩子们啦！
　　五条悟留下魔音绕梁后霎时消失在咒术高专。
　　“好的！”灰原雄干劲满满。
　　七海建人合上被吹翻两页的小说, 眉头蹙起一脸无语。“圣诞节去圣诞老人的故乡执行什么任务，祓除圣诞老人吗？”
　　---
　　航班延误，下飞机的时候当地时间刚过凌晨12点。几个小时的时差让人感觉像被偷偷多塞了几个小时。过了又没过。
　　罗瓦涅米的机场很小。
　　即便明天才是圣诞夜, 但对于这里的人而言, 庆祝圣诞的活动已经持续近一个月。
　　机场的小商品区满是与圣诞相关的纪念品，咖啡杯上也有白胡子的老爷爷。背景音乐也是教堂里合唱或乐团演奏的圣诞曲目。
　　五条悟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牵着卿鸟往前走。一米九二的少年哪怕到了这里也不会淹没在人群中。诚如他自恋时所言——人群中最闪亮的五条悟。
　　卿鸟跟着五条悟的步伐，冷不防看着不远处圣诞老人的摆件冒出一句：“半夜私闯民宅的老爷爷。”
　　五条悟：“……”
　　离开机场，本该白茫一片的雪景掩藏在夜色中。视野里是天地一色的泼墨黑, 零星灯光闪烁，比不过满天星辰来得璀璨。
　　宏达的视觉冲击总让人油然而生一种陌生、距离与自我渺小的复杂情绪。
　　比起穿越，此刻眼前的画面才真正让卿鸟感觉自己来到了异世界。有一丝空洞与寂寞。
　　少女与白毛相握的那只手下意识稍稍用力。
　　五条悟疑惑回头，但卿鸟神色如常, 也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样子。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地小恶作剧。
　　于是白毛捏捏她的掌心。
　　从罗瓦涅米到圣诞老人村附近还有一段距离。五条悟懒得折腾这里的交通，他准备来一些五条式作风。
　　研究完坐标的五条悟一把抱住卿鸟, 单手提着行李。在她耳边用欠扁的口吻道：“起～飞～咯～”
　　两个人与一只行李箱霎时消失在原地。
　　出口边，一个弹着尤克里里, 手边放着一瓶伏特加的六旬老人打了一个酒嗝，吓得瞬间清醒。
　　下一秒，消失的两人出现在酒店上方。轻松落到门口。
　　酒店前台的金发美女上一秒还在回朋友消息，无车无声无灯的, 门口兀地多了两道人影，吓得她手机掉在桌子上。
　　五条悟在登记处办理入住手续。高挑挺拔的身姿，完美的脸蛋哪怕是在国外，也格外引人注意。
　　金发碧眼的美女几乎睡意全无, 甚至忘了这位少年刚才的登场方式何其诡异。笑着与他攀谈起来。
　　说英语的五条悟有点陌生。卿鸟站在一边看他, 但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五条悟在问天亮后哪里会有活动与集市, 以及去圣诞老人村的“正常”方式。结果一低头就见一只Q版的术式卿鸟站在他手边看他, 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
　　少年不管自己的行为在金发美女眼里有多奇怪，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Q版的卿鸟。这只鸟下了飞机后好像有点粘人。从前少年不懂，以为是庵歌姬说的那样，小鸟害怕寂寞。
　　现在想来，其实这是她内心不安小人的缩影。不安的原因有很多，可能卿鸟自己也理不清。
　　五条悟低眸看她。算了，有什么问题睡一觉休息一下起来再问吧。“我们走吧，小鸟。”
　　少年定了当地的两层玻璃别墅，躺下即有枕着星星入眠的感觉。虽是通透的玻璃房，四下的树木与隐蔽设计又很妙，丝毫不会影响隐私。正是人烟稀少与土地广袤的双重优势才能拥有的绝佳体验。
　　进门后是一间起居室，典型北欧式的简约布艺沙发边铺设巨幅毛绒地毯。矮茶几前，四四方方的电子壁炉内火光摇曳。
　　窗外飞起鹅毛大雪，银装素裹，寒风喧嚣。屋内温暖安静。
　　有些爱有些人，会让你见到世界的盛大与灿烂。不论是精神世界还是眼中真实的世界。
　　五条悟自身后抱住卿鸟，语气轻快，幼稚地问：“困不困？累不累？饿不饿？”
　　时差还在傍晚时分的卿鸟不困，吃过飞机餐所以也不饿，累就更谈不上了，这一路都是她跟着他，一点没劳驾到大脑。于是卿鸟在他的手背上画圈，以同样的口吻把问题还给他。
　　“你困吗？”
　　“不困。”
　　“那饿吗？”
　　“不饿。”
　　“那要亲亲吗？”
　　“不——”条件反射的回答戛然而止。
　　五条悟把怀里的坏鸟掰过来，脸对着自己。果然，差一点得逞的少女乐开了花。她的鼻球冻红了，笑起来模样傻乎乎的。
　　可恶诶！
　　心思不纯的小猫霎时扑倒没有任何反抗的鸟。
　　地毯很软，卿鸟坐在茶几边，背倚沙发仰头，她的猫跪坐在她身前，两手撑在她的耳侧。两人厚实的外套随手丢在沙发边，镜腿折起的墨镜落在羽绒服上。
　　天地广阔，世界无边无际，此刻真真正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低头吻她，少女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即便沙发很软，楼上的双人床也很大，但五条悟喜欢这样将她“围堵”在角落里的姿势。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亲吻和拥抱都在这时显得如此亲昵与亲密。
　　炙热的唇摩挲少女的耳根。
　　从地毯到沙发，从沙发到浴室。两人在玻璃房内，在星夜下，在漫天飞雪灯火摇曳的背景前，指尖或唇舌，于强烈背德感与放纵中探索彼此，抚触对方，每一寸每一分。
　　---
　　屋内暖气很足，酣睡中的小情侣蹬掉被子，四仰八叉。睡姿都不算规矩的家伙以相拥的姿势入眠，最后却是和楼下那两件可怜外衣差不多形态。
　　五条悟先醒，把贴着床边背对他的卿鸟卷进自己怀里，再将几乎完全掉到床下的被子捞上来。
　　九点敲过十分钟，卿鸟被肌肤上的触感痒醒。她睁开眼，发现是身前的少年用手指在她脸上鬼画符。
　　“早啊小鸟。”
　　浑身酸疼的卿鸟蔫了吧唧地蜷缩成一团，哼哼两声算作回应。疯是两个一起疯的，没有踹他恼他的理由。
　　难得清闲，没有任务也无人打搅的时光，五条悟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安分地玩着身边那团圆溜溜的鸟。掐掐她的脸，再掐掐她的腰，脚背勾住她的脚踝玩抬腿运动。
　　直到完全把卿鸟闹醒。
　　尚有一些起床气的少女黑着脸坐起身，她瞪向白毛。
　　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不知道是何危险的五条悟灿烂一笑。下一秒，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个家伙，居然用术式非礼他！
　　卿鸟掀开被子，心情由阴转晴，屁颠屁颠去浴室刷牙。
　　没过一会儿，被术式袭击的少年跟着走进狭小的浴室里，两人站在一起有点挤。卿鸟在刷牙，五条悟从背后搂着她的腰，贴身站立。
　　“我被小鸟的术式袭击了，你要负责。”
　　卿鸟顶着一嘴牙膏泡泡从镜子里看他。那从初见开始她可袭击太多次了。卿鸟吐掉口中的泡泡漱了一个口，然后问：“怎么负责？”
　　“帮我刷牙。”少年露出两排洁白到反光的牙。
　　“……”已经做好再被少年缠着要亲热的卿鸟，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的脑洞是这样的。
　　卿鸟被五条悟放到洗手盆边坐好——今天凌晨也以相同的姿势坐过。他弯腰凑近她，张开嘴。卿鸟一手拖着他的下巴，一手拿挤好牙膏的牙刷细细地帮五条悟刷牙。
　　这下真的感觉和养了一只猫一样。不过给猫咪刷牙的时候，它可不会那么配合听话。
　　于是少女起了玩心，牙刷在少年口中肆意霍霍。凌乱白毛下的蓝眸看着她微动，五条悟吞了口唾沫，夹杂着清凉的牙膏味。
　　滚动的喉结与泛红的耳根。卿鸟手上的动作一滞。
　　“舌苔要不要刷？”她随便找个借口，作势放下牙刷。
　　五条悟凝视她所有的微表情与动作，包括垂眸时颤抖一下的睫毛。他抬手用手腕擦去唇边滴下的牙膏水，撑住卿鸟身边的空间不让她趁机逃跑，自己侧身单手接了杯水漱口。
　　两人口中是一样的清凉气味。
　　“薄荷味的。”他勾着她的唇，厮磨着吮吸。“小鸟现在是薄荷味的猫薄荷。”
　　青涩的少年愈来愈熟练。
　　他懂她喜欢的节奏，迎合她喜欢的方式。思想奇奇怪怪，还爱捉弄人，但这不影响坦诚相对时身体最本能的回应。
　　两人最后闹完，换上外出的衣服。时钟已经敲过11点。
　　“饿死了！”
　　卿鸟才抱怨了一句，反手就被五条悟用围巾整个把脸埋进去。
　　于是，素来不爱社交惧怕社交，走在路上看到亲朋好友都希望不要开口打招呼的北欧人，瞪圆了眼睛看着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呈现“追杀”的姿态，从自己眼前飞奔而过。
　　说着肚子真的快要饿扁了，结果也完全没有往餐厅的方向跑。
　　夜晚的暗色令人惧怕，此刻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又令人萌生想要置身其中仰望天空的心绪。
　　五条悟开了无下限，在前方跑得欢腾。卿鸟为自己想象了一套雪天护具，倒也是跑不过前方腿比她命还长的少年。
　　于是卿鸟一屁股原地坐下。
　　也不是不能想点让自己起飞的工具出来，但深谙猫薄荷原理的少女是被宠坏的，偶尔也要玩点小心机。
　　果不其然，飞扬在苍茫雪景里的五条悟霎时折返回来。
　　他以为她是摔倒的，正要伸手把卿鸟抱起来，结果被雪团砸了个正着。
　　“……”
　　得逞的鸟笑容明媚。
　　可以，打雪仗是吧？
　　白毛后退一步，「苍」之吸引力团起周围一大片的雪白。
　　卿鸟站起身，想象的龙卷风刮起一阵不小暴风雪。
　　不远处，独自一人安静冰钓的芬兰人，一转头发现天有异象，吓得鱼竿掉落。
　　总而言之，闹得一身冰与雪的五条悟和卿鸟正式抵达餐厅，已经是十二点之后的事了。两个彻底饿扁的家伙面颊凹陷，在餐桌边扑街。
　　服务员：“……”这两个人，点了三只火鸡？真的假的？


第114章 一起上大学（七）
　　北极圈的十二月完美演绎着昼短夜长。十点才亮起的天, 下午两三点又会逐渐暗下。
　　两个随心所欲的家伙出来玩，谁也不会有什么规划，全凭喜好与心情。
　　酒店毗邻圣诞老人村, 掩藏在森林里。沿着引导员所指的方向便能抵达圣诞老人村。但一身反骨的五条悟和卿鸟偏不。
　　他们要沿着森林深处走。在只有冰与雪的世界里漫步, 穿过高耸入云的白桦树群，偶遇冬未眠的生物。
　　“小鸟，我们来比赛。”
　　“比什么？”
　　“比谁先到圣诞老人村。”
　　他们根本连方向都忘了，能到都是一种奇迹居然还要比速度。卿鸟笑着回：“好啊。”
　　“不许用术式！”
　　卿鸟预备给白毛来个巨坑的念头被喊停。偏头嘁了一下。
　　两个穿着加厚加长红色羽绒服, 戴着绒帽，围了厚围巾的幼稚鬼在树群里撒欢奔跑。被惊扰的寂静森林，赤色红狐自雪地里冒头，不知缘由地狂奔起来。
　　追逐起初是欢愉的, 恶劣白毛逗着卿鸟一会儿拉开距离一会儿跑到她身边。打一架再跑。
　　随着入林越深，无人问津的地域积雪也越深, 两人赶路的步伐受阻。
　　少年头发与背景融为一色，不许使用术式的他没有无下限, 在积雪地里前行也有点吃力，还要躲避从树上掉落的雪团。但好歹还有腿长的优势。
　　积雪没过卿鸟的小腿，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走路，而是拔萝卜。
　　一只雪地精灵, 纯白色的白鼬从地里冒头，黑溜溜圆圆的眼看着卿鸟。用最纯真的目光批判这个愚蠢人类的行径。
　　五条悟转身去找卿鸟，就见那只鸟弯下腰快要淹没在积雪里，与两三只毛茸茸的白鼬大眼瞪小眼。
　　少年闪至卿鸟身侧, 身形很快, 警觉性比人类强的小动物都未曾反应过来。
　　“咦？白鼬吗？”五条悟煞有其事伸手拦在卿鸟身前。
　　卿鸟：？
　　“这些小家伙最爱捕鸟。世上独一只的卿鸟可不能灭绝了！”
　　卿鸟：“……”手刀劈向五条悟的后脑勺。
　　灭你个头！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 叛逆小情侣的森林探险告一段落。五条悟单手扛起卿鸟跳至高处俯瞰下方。
　　眼前的风景顿时敞亮起来, 是只有航拍镜头里才能看到的画面。卿鸟被放大的视野，缩小的风景线震惊。她忘记指控少年抡起自己的姿势太过粗暴。
　　白茫一片的雪此刻呈现铅灰色，耸立的白桦树林鳞次栉比，大片的尖利映入眼帘。南面是他们的玻璃屋酒店，朝北看有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而后是缩成一小点一小点的灯光。
　　远处有一群驯鹿迈着悠闲的步子前行。
　　“圣诞老人应该住在那里。”少年眺望远方。
　　他低头，发现小鸟挂在自己臂弯里快要窒息。
　　“……”
　　咦？！五条悟呼吸一凝，把人捞起来抱好。
　　卿鸟深吸一口气，活过来了。
　　少年拍去她帽子上的雪花，笑容灿烂。就好像只要他这样装傻一笑，再撒个娇小鸟就不会和他计较了。
　　结果，结果卿鸟确实没和他计较，她面无表情拍开五条悟，往自己脑袋上插了一个竹蜻蜓飞走了。
　　五条悟：！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老婆跑了，但老婆飞走的模样太好笑，白毛在空中笑到拍腿。五条悟追上去，撞上凭空出现的五指山。
　　Duang～
　　白毛眼冒金星。
　　两人在有亮灯与巨型圣诞树的地方驻足，运气还算不错，确实是圣诞节的旅游胜地——圣诞老人的故乡。
　　步入满是游客的地域，清冷与寂寞感骤降，寒冷的北方也显得热闹起来。
　　五条悟顶着红彤彤的鼻球揽着卿鸟往里走。他们走进圣诞邮局，给咒术高专的大家，猫鸟幼稚园的孩子们以及五条父母印了戳寄出明信片。
　　每一张明信片上都有鬼画符。
　　来自北国的卡片，想来是一件浪漫的事，但出自五条悟和卿鸟之手，在收到之前一切都不太好说。
　　“圣诞老人”在广场中心派送糖果与小礼物给孩子。幼稚二人组一左一右站在红衣老人身边合了张影。
　　出名的三文鱼炭烤屋排起长队。他们午饭吃得很饱，但那些食物确实不好吃。两人夹在嘴馋与饱腹中进退两难，同时长叹一口气。
　　木质的手工艺品几乎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颗好奇脑袋挤在一起，勉强用自己的神奇脑洞挑选到一组对杯。卿鸟又去挑漂亮猫猫的玻璃制品，挑了几只和五条悟神态相像的。
　　作为愤怒小鸟的发源地，五条悟也乐呵地挑了不少小鸟。
　　“要坐驯鹿雪橇吗？”他们从商店走出来。
　　“坐。”卿鸟点头，目光坚定。“坐我们自己的。”
　　“嗯？”白毛不理解。
　　真实的驯鹿雪橇华而不实，排队长跑起来速度慢。卿鸟根据眼前的驯鹿与雪橇模样，摆出一休哥的模样，想象了一个惨不忍睹、四不像的术式驯鹿雪橇出来。
　　五条悟：“……”
　　卿鸟牌雪橇，速度堪比四驱赛车。
　　咻——
　　白毛与卿鸟的围巾同时向后飞，两人霎时飞离原地。
　　偶尔一回头的游客：！
　　What？！
　　那么大两个人怎么原地做了一个蹲坑姿势后就一下飞走了呢！
　　术式驯鹿没有目的地的向前冲，一直把两人带到荒无人烟的冰湖前。这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永远都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在东京总是让身边人目瞪口呆。出来遥远的北极圈吓坏外国人，也play了自己。
　　就超搞笑。
　　卿鸟的帽子被吹飞，于是五条悟摘了自己的帽子套在她头上。
　　“那你也会冷诶。”
　　无下限又不能隔绝这惨绝人寰的低温，伟大的五条小少爷也是会感冒的。
　　“小鸟给我一顶术式帽子。”
　　……
　　倒是很懂皇帝的新衣。
　　卿鸟站在原地看着冰封百里的湖泊，深渊下偶有游鱼经过。天地无限辽阔，短暂白昼披上沉重的灰幕。有一种与空前寂寞对谈，又不知从何而起的触动。
　　五条悟买了两罐热咖啡回来，就见少女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长发一半塞进帽子里，一半被围巾压住，只漏出几缕飞扬在寒风中。
　　“想什么呢？”
　　少年伸长手臂抱住卿鸟，温热的咖啡罐贴上她的侧脸。
　　“在想你。”
　　“……”五条悟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就离开了五分钟？”
　　“五分钟会想。你就站在眼前也想。”
　　卿鸟释放心里不安的小人，不以术式的形式。她回过身抱住五条悟，低头埋进他的胸膛。少年一时兴起带她来这里是因为圣诞节碰上白色的冬季，却微妙拉扯小鸟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瞬间明白了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是什么感觉。
　　这一回没有系统惩罚，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强迫。卿鸟被少年一点一点养成了恋爱脑。
　　两人十小时前还在私密的星夜下没羞没躁，此刻五条悟听到卿鸟忽然的表白，竟然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下红了眼睑。
　　他不自然地咳嗽一下。随即用围巾将自己和卿鸟裹在一起。
　　卿鸟：？
　　被捆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唇边不断冒着白雾，周围时不时探头出来的野生动物的注视下，两人安静地接了一个湿吻。
　　走走停停，瞬移又停滞，他们磨蹭到市区时已是晚上七八点。圣诞夜的最后几个小时，整座城市陷入节日最后狂欢的热潮中。
　　教堂里传来经典曲目的歌颂。庄严肃穆，又有说不出的感动与温馨。
　　不太好吃的午饭总算消化，他们就近选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像普通游客那样点了当地经典的驯鹿肉与三文鱼汤。
　　玻璃墙外色彩斑斓，人生百态。
　　玻璃墙内，五条悟咋咋呼呼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冷不丁插起一块三文鱼塞进卿鸟的口中。
　　“不要发呆嘛！你在看谁？”
　　乱吃飞醋的少年以为卿鸟在欣赏外面的金发帅哥——虽然五条悟无比自信，但在这帅哥满地的国度，总还是会敏感一下。
　　“看卖火柴的小女孩！”
　　五条悟：“……”
　　瞎扯！骗人！
　　---
　　临近新年的东京也不算空闲。忙里偷闲去芬兰“度蜜月”的小情侣一回到高专，就又被连轴转的任务打扰。
　　两人抽空还去报了考大学的补习班，准备勤奋好学一年迎接挑战。
　　补习班在春季与各高校一同开班开学。
　　夏油杰再度回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尽相同，夏油杰实际体感是在那个世界呆了一年。
　　那个世界能不能让刘海少年发自内心微笑，卿鸟不知道，她只知道少年回来后好像几乎都不会笑了。
　　不仅如此，夏油杰对自己的挚友还有微妙的抗拒。
　　深知那位五条老师会如何“善待”夏油杰的卿鸟在一边偷着乐。
　　不明所以的五条悟眨巴自己纯真闪亮无辜的大眼睛。
　　“悟……”夏油杰扶额，不堪回首的画面在脑海里打转。“最近……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忽然深刻了解了为什么卿鸟初来这个世界，会那样歇斯底里地戏耍五条悟！
　　那绝对不是喜欢！是发自内心的报复！


第115章 一起上大学（八）
　　2008年春, 令夜蛾正道头疼三年的超强超叛逆学生正式毕业。本以为他们就算毕业也会以咒术高专为起点继续“祸害”咒术界，没想到那两个家伙歪头一笑，读书去了。
　　家入硝子也没有选择直接留校, 她回家休息一阵, 准备备考医师执照。
　　夜蛾正道：“……”
　　他们有权支配自己的人生。只是一下几人都离开校园，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伊地知升为二年级生，还在为成为咒术师而努力，那厢, 他才毕业的恶劣学长两手叉腰直接掐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成为辅助监督才是他的未来，与其把精力花在没有希望的事上，不如好好去学开车。作为毕业后成为辅助监督界首屈一指的联络人训练，五条悟任命伊地知为他与卿鸟去非术师学校读书时, 和咒术界联系的桥梁。
　　“受宠若惊”的伊地知大跌眼镜。
　　“哈伊？！”
　　---
　　复读补习班里大多都是二十不到的学生，偶有几位大龄社会人士也不奇怪。对于非术师来说, 很多时候学历就是敲门砖也是拦路虎。
　　开学第一天，卿鸟换下那身陪伴了好几年的深色高专校服。她理着不太熟悉的百褶裙, 在考虑穿白色的过膝袜还是黑色的。
　　碰巧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出门了吗？［小鸟表情包］」
　　是五条悟的消息。
　　敬业少年前一天接了任务，本以为小事一桩，没想到牵连了一环又一环，从东京跑去长野出差了。
　　直接导致他开班第一天就无法参加。
　　「在想穿黑色还是白色。」
　　「？」
　　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卿鸟有了“缺德”的想法。她穿着新买的水手服，换上两种颜色的过膝袜拍照发给五条悟。
　　图片显示已读。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
　　三秒后，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五条悟上周强迫她更换的神奇铃声。
　　“悟？怎么啦？”少女按下通话键明知故问。
　　“不许穿不许穿不许穿不许穿不许穿！”
　　卿鸟几乎可以想象出五条悟怒发冲冠的模样。声音里也带了藏不住的笑意：“这不是你三天前强烈要求, 要我今天穿的吗？”
　　……三天前他也不知道今天会是卿鸟一个人去上补习班！
　　五条悟握着手机瞪了身边的辅助监督一眼。
　　被瞪的中年男人：！
　　吓得后退三步。
　　挂了电话, 卿鸟换下水手服, 套上基础款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拿起书包出门。
　　补习的地点离公寓不算近, 需要搭乘电车。
　　卿鸟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光景发呆，不一会儿，她掏出手机发了一只小鸟啄猫的表情包。五条悟应该去忙任务了，直到卿鸟下车才回了一个大猫把鸟压在地上的表情包。
　　这个在学生中不算特别受欢迎的猫鸟大战表情包是他们最近的挚爱。
　　补习楼里的蝇头咒灵不算少，肉眼可见的卫生打扫得仅仅有条，但一点减少不了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
　　卿鸟想象一枚术式清扫机，自一楼开始往上，依次祓除低级咒灵。
　　大课教室里三三两两已经坐了人，卿鸟挑了第三排的位置。文具与课本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最后掏出从芬兰带回来的玻璃猫猫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拍照发社交圈。
　　[照片]
　　我猜，最后考上大学的会是玻璃猫。
　　家入硝子：某人第一天就翘课？
　　庵歌姬：玻璃猫好！那家伙还是不要祸害校园了！
　　灰原：五条学长任务辛苦了！
　　说来，五条悟现在手上的任务原本是灰原雄的。
　　大课教室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位。玻璃猫占据不了一席之地，很快就被两位一起来的陌生少女打招呼坐下了。
　　“星野彩。”“吉田绫。”
　　“卿鸟。”
　　一时兴起要考大学，卿鸟是有私心的。她想要这样悠闲快乐又有目标的时光多一点。如果找不到咒术师的尽头，那就多看看自己想要的。
　　春风漏过窗户，教室里顿时只剩老师的讲课声与笔尖摩擦笔记本的声音。世界里不再是咒灵而是相同的人类，脑海里也不是术式而是公式。
　　教学大楼下方有许多餐厅，可以选择自己带便当也可以下楼觅食。一上午很快过去。午休时分，卿鸟收拾课本准备下楼，被身旁的少女喊住。
　　“卿鸟同学要去吃饭吗？一起吧。”
　　……
　　“好～”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社牛达人已经建好班级群。学生与学生之间一个人认识一个，很快便搭好了基本的社交模块。
　　该说不说，卿鸟十分佩服这样的人。投入陌生环境中立刻凝聚关系网是种与生俱来的天分。
　　不过若是今天五条悟来了，班级的社交网形成可能会变得出乎意料和乱七八糟。
　　卿鸟受邀入群后顺手把白毛拉进群。
　　“对了，卿鸟同学高中是哪所学校呀？”
　　咒术高专对外宣称是一所私立宗教学校，地址偏远，知晓的人并不多。果不其然，卿鸟说完后身边的两位少女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但这不重要，两人又开始说起自己为什么会复读。
　　“不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寒川同学！还以为他一定能进东大呢。”
　　寒川是那个今天一进教室就引起一阵瞩目的少年。卿鸟没有仔细看，想来应该是典型的美少年，现在听少女八卦起来，好像成绩也是非常棒的。
　　卿鸟在麦当劳里听青春百态。
　　另一边，从荒芜郊野到热闹的市中心，五条悟终于在日落前根据咒力残秽追踪到极度善于伪装的诅咒师。
　　“就是你害我不能和小鸟一起开学。”
　　五条悟脑海里满是讨厌的少年们围着水手服鸟的画面，气得胸口发闷。他提领起身高不过一米四的小土豆，一下投进不远处的湖里。投标满分。
　　“……”
　　平静湖面咕咕冒泡。
　　监督带着随行人员去捞人并捕获。
　　少年掏出手机，发现聊天软件里忽然蹦出几十条消息。他寻思不过就是淹了一个诅咒师，不至于立刻被训斥？
　　点开一看是个新群，群名正经又搞笑「08届追梦人」。
　　群消息下方是小鸟的私聊消息。
　　「今天放学有新同学聚会。」
　　这个偏僻的位置没有飞机，五条悟换交通工具去到有机场的城市，再飞回东京，最快也要晚上七八点才能到。聚会是赶不到的，但可以接个鸟去吃夜宵。
　　白毛看一眼时间，应该还在上最后一节课，于是没有打电话。
　　「聚会地址给我。」
　　---
　　开学第一天的话题中心人物寒川没有参加放学后的聚会。理由是拿了灰姑娘的剧本——他需要打工贴补家用。
　　“人总是不完美的。但是寒川君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出人头地。”少女们神色凛然道。
　　不算大的居酒屋被一群本该踏入大学校园的少年少女占据。起先还有些拘谨，扎啤上桌后便借由酒精释放了那丝不自在。
　　中午的话题再度被提起，众人纷纷议论起自己的高中。同一块区域，复读学校的集中度也很高，基本都是同校不同班，见过但不认识的状态。用一两个大家都知道的趣事和八卦就能打开话题。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在这个话题中属于绝对冷门的名词。
　　但冷门意味着神秘，更别说是私立学院。在没有了解全貌之前，不会有人随口评价。
　　“咒术高等学校吗……”坐在卿鸟对面的少年放下烤串，他抬首看她。“这所学校我听过。”
　　敏感如卿鸟，透过陌生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应该不止是“听过”而已。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又或是想等卿鸟多透露一些关于高专的描述。
　　卿鸟笑笑，没有如他所愿。她举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赞扬道：“那你超棒的。”
　　……
　　少年没想到卿鸟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在座位上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想继续的话题便也没有继续下去。
　　“卿鸟同学真可爱。”
　　这个夸奖三分真，七分漫不经心。
　　“咦？有情况？”吉田绫凑头过来，杏眼一眯，一脸八卦。不善酒精的少女不过抿了两口，面颊便泛起红光，眼神也变了。
　　情况这个东西嘛……不敢有。
　　卿鸟笑着伸出食指把吉田绫戳回原位，并顺手递上少女试图夹了三次都没能夹到的天妇罗。
　　“小鸟你是我的神！天妇罗之神！”
　　卿鸟：……
　　谢谢，婉拒了。
　　第二天还有课，不能闹得太晚，众人准时在八点散场。散场前煞有其事每人发了一张许愿纸条，写下自己心仪的大学。等一年之后大家再度回到这里，看看有多少人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居酒屋的老板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卿鸟一出那扇矮门就见到马路对面的白毛。他也刚到。少女穿着普通的卫衣长裤，但之于五条悟而言，她在人群中总是最闪亮的那个。
　　……虽然大部分原因来自她咒力高于那群非术师。
　　“卿鸟同学。”
　　身侧传来少年的声音。是那个说有听过咒术高专的同学，叫……什么龙平来着。完了，她又忘记姓氏了。一整晚都听他的好朋友喊他龙平。
　　“怎么了？”于是卿鸟决定跳过称呼环节。
　　“小鸟。”
　　五条悟霎时出现在卿鸟身侧。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穿过马路的。一群学生谁都没有喝醉，马路的红灯分明没有闪过绿色，斑马线上也没有人影走过的痕迹。
　　不过这些问题也只在心头划过一瞬间。
　　因为这个蓦然出现的少年，实在是——太帅了！高高瘦瘦，与普通帅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哪怕是寒川君站在他身边也会逊色不少！并且大晚上还戴着墨镜……
　　是明星！一定是明星！
　　五条悟扫了一眼喊住卿鸟的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但也没有过多在意。他揽住卿鸟的肩膀往前走，“走啦，我好饿。”
　　肚子饿的五条小少爷可不会和陌生人客套。
　　卿鸟笑着冲今天才认识的同学挥手告别。至于他们对五条悟的疑惑……最晚明天也能解开，就不特地解释了。
　　两人走进附近的拉面馆。
　　五条悟吃着拉面，手机里的班级群炸开了锅。吵吵闹闹地聊天，最后不停在群里问聚会最后出现的帅哥是谁。
　　卿鸟收到一个好友申请，来自山口龙平。
　　这种用本名做昵称的行为就很好，值得褒奖！
　　“咦？喝酒了？”
　　五条悟喝了一口面汤，看卿鸟在玩手机便凑过去，嗅了一口她唇边的气味。
　　卿鸟在少年的注视下通过好友申请，然后按掉手机，比了一个四厘米不到的高度。“喝了那么点。”
　　五条悟绝对信任卿鸟，也不说什么。他喝完面汤，饥肠辘辘的感觉总算退去。
　　两人牵手走在霓虹闪烁的城市里饭后消食。
　　一直走到一座微型喷泉边才停下。白毛耍赖抱住卿鸟，额头抵着她的：“想不想我？”
　　颇有一副，你要是不想我我就把你丢进喷泉里的恶霸既视感。
　　卿鸟笑笑。
　　她抬手，指尖在五条悟胸口偏上的位置挠了挠。那是少年出差前，最后在她身上反复留痕的位置。
　　“这里的吻痕淡到快要看不见了，你说呢？”
　　五条悟：“……”
　　他不说，他要重新印一个！
　　---
　　翌日，五条悟闪亮登场偌大的教室。如一记惊雷，响彻整个复读补习班。
　　卿鸟看着身侧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耀眼又夺目。而后想起昨天晚上某人撒娇又无赖地攀在她身上。
　　神奇的对比让她忽然get了拥有明星男友或女友的那种感觉。那人集万千目光于一身，可眼底只有你。
　　再不虚荣的人，也会迷失在这种优越感中。
　　正发着呆，身后的山口龙平拍了拍卿鸟的肩膀。
　　“……山口同学？”
　　少年凑头，低声道：“卿鸟同学没有读我的消息诶。”
　　“……”
　　昨天添加好友之后就没再看手机。回到公寓后更是连手机被扔到哪里都没注意。
　　“抱歉，没注意。”
　　那么说着，卿鸟去拿手机，点开聊天软件。除了99+的群消息之外，果然还有一条私聊消息。是昨晚11点多发来的。
　　「卿鸟同学是咒术师吗？」
　　嗯？
　　卿鸟瞬间抬头看向山口龙平。
　　下一秒，少女被五条悟猛地拽回他身边坐好。“你已经看他超过半分钟了！可恶诶！”


第116章 一起上大学（九）
　　卿鸟把消息递给五条悟看。少年眉头一蹙, 回头看向山口龙平。消息内容倒是无所谓，但这家伙昨晚在居酒屋门口喊小鸟现在又拍肩私聊，当他那么大一个五条悟是雕塑吗？
　　蓝眸瞪向少年, 咒力施压。
　　“是。有问题吗？”
　　山口龙平：“……”
　　确实有很多问题, 但他暂时不想问了。展开说，是不敢问了。
　　少年收回手，甚至把书本和文具都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尽量离卿鸟远一点。
　　可以。很有眼力见。
　　五条悟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同学间要友爱啊悟。”卿鸟抬手撸了一把白毛的短发。然后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很久没理发了？”
　　昨晚抱着他的时候就感觉指尖的发丝触感有点不对。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原来是头发长了。
　　五条悟也感觉到了，前后碎发扎得他皮肤痒。“中午去剪？”
　　“放学去吧。”
　　两人无比自然的你一言我一语，不必再声明更多，周围人也能看出猫腻来。
　　虽然帅得人神共愤, 但已经名草有主。有原则的少女们那颗被激荡起来的少女心瞬间熄灭。还是寒川那样只可远观无人得到的少年更适合当做年少时的白月光。
　　读书时光有时候需要一个暗恋对象，一个期待的身影, 一个完美的理想型。那种憧憬与想象会在偶尔降临的深渊处投射一道光。
　　这与爱情本身无关。
　　老师带着教案走进来，喧闹的教室顿时趋于平静。
　　卿鸟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听课, 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记笔记。远离正儿八经的课堂太久，她在寻找一些死去的记忆。
　　五条悟作为理科天赋型选手，听进耳朵里的都是重点，其余时候便用来看身边的鸟。
　　为了方便书写, 少女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高马尾。
　　清爽的发型增添几分学生气。但这样她就会露出脖子和肩颈线。所以昨晚说什么都不准他在锁骨上方留下任何印记。
　　卿鸟低头记笔记，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光勾勒一层边。长长的睫毛没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扑闪着，安静又可爱。闲不住的猫想凑过去逗她，但座位太小少女的姿势又很难突破。
　　于是五条悟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少女的侧颜便是咔嚓一声。
　　卿鸟眉头一颤：“……”
　　黑板前的老师, 手里的粉笔头断了。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投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偷笑声。
　　今日吉田与星野坐在卿鸟前方。她们回头, 用嘴型问：热恋期吗？
　　卿鸟：……
　　深刻了解五条悟和卿鸟的高专众人从不会调侃他们。但非术师的世界不一样, 起码在他们尚未知晓这一猫一鸟是何等“鬼见愁”之前，还是会起哄的。
　　五条悟飞速眨了两下眼睛，收起手机看向卿鸟。
　　后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了几个字，然后移到五条悟眼皮底下。
　　「无聊了？」
　　五条悟托腮，看着卿鸟呲牙一笑。
　　老师写完板书回过头，发现教室里的两个显眼包在明媚光线里“深情”对望，都没有看他。
　　“……”
　　单身四十年的中年男人碎掉了。不好好上课还给他喂狗粮。
　　“咳！”男人放下教案。“接下去这道题属于必考题！”
　　于是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忽然拔高音调的男人。有种忘记布帐被夜蛾校长抓包的既视感。
　　卿鸟圆溜的大眼睛认真看向老师，课桌下的手则偷偷移到少年身侧，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五条悟反握住卿鸟的手，怕她撩了就跑。指尖在她的掌心挠了两下。
　　怎么说呢，在人群中，在安静的封闭环境中，哪怕只是目视前方偷偷牵个手，都有微妙的心动。
　　五条悟并不是觉得上课无聊，只不过小鸟就坐在他身边，两人却要隔着至少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才是少年不安分的主要原因。
　　要他忍住不碰他的鸟，实在是太困难了！
　　此时属于他的一部分碰到了她，捣蛋猫也是可以稍微安静一会儿的。
　　五条悟的社交软件一下收到很多好友申请，有男有女，他在吃午饭的时候一一通过。吉田和星野与昨日一样和卿鸟相约下楼吃饭，但今天有五条悟的加入。同行队伍就像是一对小情侣带了两个小灯泡。
　　吉田绫吃了一口青花鱼，决定不再做闪亮的灯泡，她端起餐盘就要跑。
　　“不要抛下我啊——”戏瘾上身的星野一下握住吉田的手腕。
　　卿鸟一瞅眼前这需要配合的画面，她熟。于是一把抓住星野的手腕：“也不要抛下我啊——”
　　三位少女一个拉一个，眼看就要变成连连看消掉，五条悟脑后蹦出一个感叹号，接着一把拽住卿鸟的手肘。“不许逃！”
　　寒川和山口一起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离奇的拔河画面。
　　“……”
　　吉田绫被心中的男神见到十分不美丽的表情和动作，深受打击。她坐回原位，头顶乌云，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放。
　　卿鸟抬手安抚地摸摸她的头。
　　“不伤心哈……说不定寒川君……就喜欢这一款！”
　　少女面无表情，面色铁青转过去看向卿鸟。“所以，你是怎么搞定五条君的？”
　　这个问题就问得很好。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喜欢上幼稚白毛的，但不太清楚五条悟的缘由。毕竟那会儿她除了揍他就是玩弄他。而五条悟对她的报复不是咬就是啃。
　　于是三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偷偷往卿鸟食物里撒辣椒的五条悟。
　　被抓包的白毛淡定放下手里的辣椒瓶，微笑抬头。
　　……
　　被瞬间出现的术式猴一下踹飞下巴。
　　阿达——
　　“首先成为同班同学。”卿鸟皮笑肉不笑，“然后揍他。”
　　吉田：“……”看不见术式猴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忽然扬起下巴。像被揍了一拳。
　　但她绝对！没办法这样去追寒川君的！
　　不远处，山口龙平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
　　“可以看到哦，咒灵和小鸟的术式。那个叫山口的家伙。”
　　理发店内，五条悟被白白的围兜围住，他透过眼前的镜子去看斜后方的卿鸟。理发师则用自己突发奇想的艺术感替他修剪发型。
　　“咦？”等在一边玩手机的卿鸟倏尔抬头。
　　“咒力水平和灰原差不多，但术式没什么用。很弱，应该打不过现在的小惠。”
　　卿鸟恍然：“所以他知道咒术高专。”
　　“被邀请过吧，为什么没入学就不知道了。”五条悟骤然喊停理发师想要一刀切他脑后短毛的手。“这里不许剪！”
　　理发师吓得手一抖，差点剪到他的耳朵。
　　“这里剃平清爽又有造型感啊少年！”理发师坚持自己的艺术理念。“配上你的墨镜超帅哦。”
　　“绝对不要。”白毛异常坚持。
　　卿鸟喜欢抓挠他那一侧的短发，某些时刻尤其缠着不放。绝对绝对不能剃平！
　　理发师哪里知道少年如此坚持的理由，只能含泪放弃自己的艺术追求。
　　剪完头，两人并肩走出理发店，正商量着明天的午饭要不要自己做便当，回到公寓以后看什么电影消磨闲暇时光……结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起。
　　“……”
　　五条悟的任务地在神奈川，卿鸟就在不远的新宿。少年原地等待辅助监督驱车前往，卿鸟准备搭乘地铁，那样更快。
　　“白天学习晚上打工，这盛世如我所愿啊。”卿鸟双手高举，忍不住自我吐槽。
　　五条悟笑着把少女拉到路灯下亲了一会儿。
　　“注意安全。”
　　“好。”
　　“不要浪费咒力。”
　　“……”
　　任务不难。派卿鸟前往因为不夜之地不方便驱散非术师也不容易布帐，她的术式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顺利祓除咒灵从大楼里出来，卿鸟路过一家营业中的甜品店。少女想着给家里的炸毛猫带一块小蛋糕，于是推门而入。
　　……和补习班里的寒川打了个照面。
　　原来少年是在甜品店打工的。
　　“欢迎光临。”
　　少年在补习班里基本不怎么讲话，看起来温柔又内向。打工的时倒是坦荡不少。卿鸟不确定对面的少年记不记得自己，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块草莓蛋糕一块提拉米苏，打包，谢谢。”
　　寒川弯腰拿蛋糕，一言不发地打包收钱。末了，直到把蛋糕递到卿鸟手边才又开口。
　　“卿鸟同学喜欢吃蛋糕？”
　　咦？她以为他压根不记得自己。
　　“家里的猫喜欢。”
　　少年随即心领神会地笑笑。干净温柔。“欢迎下次光临。”
　　五条悟那边的任务稍稍有些麻烦，但凭借六眼的洞察力以及少年灵敏的判断也很快就能解决。
　　他回到小公寓的时候时钟刚走过九点半。卿鸟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等他，手里捧着小蛋糕。电影是吉田今天中午推荐的那部。
　　白毛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单手扶着沙发靠背，凑头舔掉提拉米苏在卿鸟唇边留下的可可粉。
　　可可粉是甜苦参半的东西，五条悟不是很喜欢。
　　“洗手去。草莓蛋糕在冰箱里。”卿鸟拨开少年的头，电影正放到高\潮呢。
　　“……”嘁！电影里的少年有他帅气吗？看那么认真！
　　五条悟去洗手。洗到一半，身后传来卿鸟的声音。
　　“悟。”
　　少年回头。他看见卿鸟转过身来，两手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抵着手背眨眼看他。像极了某种小动物。
　　“你为什么喜欢我？”总不能伟大的五条悟真的喜欢挨揍吧。
　　……
　　五条悟走到沙发后蹲下身，他同样将下巴放到沙发靠背上，和卿鸟鼻尖相对。
　　两张好看的脸凑在一起。
　　生理性喜欢到精神与灵魂相拥，很难描述出有什么理由。她激发了他心底最扭曲的诅咒，也成为他内心平静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过嘛，总还是要说点什么。
　　“因为小鸟可以插竹蜻蜓起飞。”
　　卿鸟：？
　　？？？
　　“所以你初恋是哆啦A梦？”
　　五条悟：？
　　两个永远猜不到对方下一秒会说什么神奇话语的家伙不顾沙发的无声抗议，“扭打”在一起。
　　城市另一端。
　　结束两份兼职工作回到家的寒川悠真与外出买烟回来的母亲不期而遇。
　　女人衣衫不整，吊带裙皱不可看，裙下风光似乎一弯腰就会呼之欲出。
　　神色淡然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没有打招呼，没有言语，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
　　“臭小子。多读几个书也赚不到什么钱。”
　　破旧楼房的角落里滋生大大小小的咒灵。扭曲着，喧嚣着寄生。但他们看不见。
　　---
　　夜半。
　　五条悟从梦里惊醒，他半醒半梦游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在群里找到名为山口龙平的家伙发了一个好友申请过去。
　　没想到对面是个夜猫子，通过了好友。
　　「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不要趁机搭讪小鸟！」
　　「不过！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
　　飞快打完这两句话，少年放下手机继续搂着他的鸟睡了。
　　另一边，挑灯夜读的山口龙平：？
　　哈？！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劣之人！长得帅了不起吗？！


第117章 一起上大学（十）
　　水手服既然买了, 多少也要穿一次。
　　于是当五条悟叼着牙刷一嘴泡泡，视线无意扫过镜子的时候——
　　看见换上蓝白制服的卿鸟正抬腿拉扯那双白色的过膝袜。穿完一只，又穿一只。最后露出短裙下一截白白的大腿。
　　“……”少年一愣, 直接把牙膏泡泡吞下去了。
　　等一下。
　　衣服是他闹着要买的没错。但五条悟真没想到卿鸟穿在身上会是这种效果。穿高专校服穿浴衣的小鸟是可爱的, 漂亮的。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他的鸟也是性\感的。
　　水手服是改良过的款式，并非高校的校服版型。百褶裙短至膝上不说，衣摆也很短, 是一抬手就会“不经意”露出一截小腹或腰部的设计。属于学院风的休闲衣。
　　“原来悟喜欢这种类型啊。”
　　卿鸟研究完衣服，回头望向完全呆立的白毛。后者接收到她的目光，用刷牙杯接了水，咕噜噜迅速漱口, 最后闪至少女身后把人抱住。
　　卿鸟推他。“快洗脸去，要迟到了。”
　　五条悟依旧抱着她。他已经把上学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今天不去了。”
　　“咦？才开学一周就要逃课吗？”
　　逃不逃课的……
　　少年的手理了理她的裙摆, 指尖在她露出的“绝对领域”处打圈。“是小鸟在勾引我诶。”
　　有吗？有点的吧。不然她完全可以坐在沙发上穿袜子，而不是踩在坐垫上故意把腿抬起。是恶劣少女突如其来的坏心思罢了。
　　四月天的还没有升温。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本就带着凉意, 此刻被少年发热的掌心来回磨蹭，有一点暖也有一点痒。
　　直到不安分的手移至内侧。
　　敏感的触觉一下拉响卿鸟脑内的警报。她转身去推五条悟。
　　“真的会迟到！”
　　五条悟咬她胸前的蝴蝶结。“不会迟到，很快的。”
　　“……”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卿鸟捧起五条悟耍赖的脸。“这种事，不能很快吧。”
　　五条悟：……
　　说的也是哈。
　　总而言之, 被调戏但没有被满足的五条悟一整个上午的心情都不太美妙。可怜的，坐在卿鸟身后的山口君被白毛用眼神杀了无数次。
　　山口龙平：？
　　这位五条同学和卿鸟一样毕业于咒术高专，所以他也是咒术师。如果他当年接受了高专的邀请入学……和他们会是同期。
　　「五条同学，首先向你澄清, 卿鸟同学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被瞪第八百遍时, 山口君决定掏出手机和这位脸蛋长得特别好, 但脑袋或许有点问题的同学聊一聊。
　　没等五条悟回消息, 山口继续转移仇恨值。
　　「但此时此刻，第一组最后一排，第二组第三排和第四排以及第四组第六排的少年们，已经偷瞄卿鸟同学不下十次了！他们还在讨论了下课后怎么不经意地掀卿鸟同学的裙摆。」
　　……
　　白毛霍地站起身。
　　吓到了前方正在喝水的老师，可怜的中年人一口把茶水喷出来。也吓到了身边的卿鸟。
　　“……坐下！”老师和卿鸟异口同声。
　　幸而周五只上半天课。补习教学大楼又在五条悟威压下，完好无损地度过了一天。
　　小食店内。
　　卿鸟握着五条悟的手机翻看山口的消息。半晌，她熄了屏幕把手机还给五条悟，顺手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放进嘴里咀嚼。
　　哪里都会有这样的奇葩，其实不奇怪。
　　“以后不穿就是了。”
　　“穿得好看为什么不穿？”五条悟并不觉得问题出在卿鸟或是衣服上。他的鸟光鲜亮丽，他选得衣服可爱漂亮，搭配在一起是100%的好。“他们思想肮脏应该揍他们。”
　　卿鸟咬着竹签歪头一笑。
　　这只猫占有欲很强，但意外的，没有控制欲。
　　“下午去看电影吗？”
　　“看完电影去打电动？”
　　两人一拍即合，席卷桌面上剩余的食物后迈开步子朝电影院出发。
　　周五的商场总是热闹的，电影票要晚几场才能买到比较好的位置，游戏厅里也挤满了人。没有任务也没有课，单纯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感受生活与爱的小情侣不急也不恼。
　　悠闲地定了傍晚五点的电影票，然后没入人群中走进游戏厅。
　　五条悟和不认识的逃课男高生临时组队PK起来，卿鸟捣鼓着门口的娃娃机。
　　“这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好像没见过。”吵闹的游戏厅音效也盖不住卿鸟身侧传来的言语，以及男人一张口就喷出的烟味。
　　“妹妹腿很长啊。怎么一个人玩娃娃机？”
　　娃娃机里的手抓再度一松，带着墨镜的小猫布偶掉回去。卿鸟五官皱起，不信邪地又投了硬币进去。
　　手掌尚未放到手柄上，手腕就被陌生男人握住。
　　卿鸟之前和庵歌姬一起出来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硝子在会好一些，一米七的抽烟少女，表情慵懒，颇有什么什么组大小姐的气质。
　　卿鸟抽回自己的手，淡定一笑：“左边还是右边？”
　　圆脸男一脸懵。站在他身侧的家伙倒是胆大，目光往卿鸟的裙摆处一扫。“下面啦。”言毕还自诩幽默地笑起来。
　　而后被术式拳击一下轮到商场中庭的柱子上挂着。
　　“……”
　　恐高的男人不上不下，四肢紧紧抱住柱子拼命呐喊起来。
　　一边玩游戏一边观察卿鸟那边情况的五条悟，收回预备发动术式的手。少年偏头去看卿鸟，发现她还在研究那台娃娃机。
　　于是本着“帮忙”的想法，发动「苍」想把娃娃机里的娃娃引至机器出口处。但没想到……
　　他挪动了整台机器。
　　轰——
　　机器砸在了游戏厅的招牌上。
　　带着墨镜的猫布偶散落一地。
　　“……”
　　敢作敢当的五条悟没有逃避，准确地说，是那只鸟不许他逃避。两人被领到商场办公室，难以解释为什么少年能够隔空砸娃娃机。
　　两人致电夜蛾正道。
　　正在制作咒骸的夜蛾正道：“……”难道他没有提醒他们，毕业后做了坏事不要找他吗？
　　总而言之，有钱能使鬼推磨。介于五条悟赔偿得太多了，游戏厅负责人甚至把那一机器里的所有猫布偶都送给了他们。
　　两人拎着一麻袋猫布偶走进电影院。
　　……又惊到了影院工作人员。
　　随心所欲，思维跳脱的卿鸟和五条悟所经之处总能引来一阵侧目。但是他们好开心，丝毫不顾自己在旁人眼里是怎么样的“奇怪”。
　　他们眼中只看见对方。
　　快乐是自己的。不是别人定义的。
　　一桶爆米花两瓶饮料，一猫一鸟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手里各抱着一只玩偶。每一只墨镜猫的表情都不太一样，卿鸟抱了一只生气的，五条悟抱着一只偷腥的。就像带了两个娃。
　　他们装模作样，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保持两拳距离。电影开场不过五分钟，座位中间的扶手被抬起，两人紧挨着坐。
　　可怜的玩偶被放置在两侧，荧幕光打在塑料墨镜上。倒三角的嘴像是在控诉主人无情抛弃。
　　普普通通的喜剧电影十分适合放松大脑。
　　两人吃了简餐在回家路上相互模仿电影里的搞笑场景。帅气的脸颜艺起来毫不含糊。颜艺办不到的画面重现卿鸟就用术式弥补。
　　吵吵闹闹一路，他们又同时嫌弃对方太过幼稚。
　　“和你在一起久了智商都变低了。”卿鸟揉了揉笑到抽筋的面部肌肉。严厉指控。
　　“哈？”被控诉的白毛绝对不背这个锅。刚才在月光下摆出美少女战士造型预备代表月亮消灭咒灵的家伙是谁？
　　卿鸟好像看懂了五条悟在想什么。立刻回击：“嫌弃没有玫瑰花不能扮演夜礼服假面的人是你！”
　　这只鸟！
　　少女预感有危险，忽然加速一溜小跑，不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五条悟捉住。他甚至还拿着一大袋猫布偶，却一点不影响速度。
　　五条悟把企图逃跑的小鸟带至无人的街头公园。
　　卿鸟压着百褶裙坐在吱呀吱呀响的秋千上，仰头与她的少年在月光下接吻。
　　今年四月的春风不似剪刀，更似烈酒。惹醉沉溺爱中的两人。
　　回到公寓。他转身背对摄像头挡住画面，在电梯里吻她，咬她的下唇。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清脆声。五条悟弯腰，手臂扣住卿鸟的膝盖窝一下将人抱起。
　　少女只是和他比起来低了一截，一米六八的身高着实不能算矮，这样一下被扛起来，额头差一点点就撞上电梯门框。
　　“……”
　　白毛装作淡定，弯腰走出去。
　　公寓里漆黑一片。五条悟放下手里一大袋乱七八糟的布偶，把他的鸟按在房门后继续亲。现在可没有什么“要迟到”的借口了。
　　他撩她的裙摆，指尖掠过微凉的肌肤，勾住大腿袜的上围向外拉扯，再霎时松手。
　　皮筋弹回去，打在肌肤上。
　　五条悟太喜欢这条小裙子了。高专校服也有裙子，但卿鸟不穿。问就是不方便打架。
　　白毛低头咬住水手服领口的蝴蝶结向外拉扯。
　　安静到只剩喘息与衣服布料摩擦声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阵诡异的手机铃声。
　　“……”
　　“五条前辈！紧急任务！窗于十分钟前检测到特级咒灵的踪迹！”手机那头传来伊地知惊慌的声音。
　　五条悟的脸色瞬间差到极点。
　　卿鸟弯腰笑出声。
　　那只特级咒灵可不可怕她不知道。反正眼前的少年快要变成特级咒灵了。


第118章 一起上大学（十一）
　　伊地知第二天还有课外实践活动, 但依旧选择等在任务地附近。至少要等五条前辈抵达才可以。
　　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拍着少年的肩膀，夸赞他很有责任心。说实话要让他们单独面对那位六眼神子，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然而五条悟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脸不爽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位笑盈盈的少女。
　　“晚上好啊伊地知。”
　　“……啊晚上好！卿鸟学姐！”
　　伊地知几步上前, 准备将手里的信息告诉他们。十几岁的伊地知是紧张的，他与他们不算熟识，并且还有着对五条悟实力的畏惧。以及对卿鸟术式的“敬意”。
　　原本最为吵闹的五条悟，今天出了奇的安静。他一言不发走进帐内。
　　叽叽喳喳的五条悟固然惹人烦, 但沉默不语的六眼神子实在令人害怕。众人不明所以，一双双眼睛看向卿鸟。
　　“辛苦把帐的范围再扩大一些吧。”卿鸟笑着说，“对了，帐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是名胜古迹吧？”
　　负责布帐的监督得了指令立刻把帐的范围扩大。另一边, 伊地知不解：“值钱的东西和名胜古迹怎么了？”
　　卿鸟痛心疾首捂住胸口：“因为过一会儿可能就要没有了。”
　　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连续传出两股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众人捂住耳朵, 惊慌又无助地看向震源。
　　结果帐内的家伙连特级咒灵都算不上，只是个会虚张声势的狡猾家伙而已。
　　辅助监督乖乖认错, 道歉态度极其诚恳。五条悟对此无所谓，反正已经被打扰了。倒是卿鸟想起什么，猛地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
　　少女看着今晚这一堆监督轻眨了一下眼。“你们莫非又在玩什么用‘突发事件’引开五条悟的戏码？”
　　“诶？”辅助监督坚定摇头，“绝对没有！”
　　卿鸟眯眼打量了一下咒术高专新来的辅助监督。生面孔, 或许是总监会尝试伸出的爪牙，又或许不是。“最好没有。”
　　任务地点很偏，监督开着车追上渐行渐远的卿鸟和五条悟，想带他们回市区或是他们现在的住处, 然后被拒绝了。
　　同为东京, 远离所谓的经济区与富人区, 在城市较为荒凉的一隅之地, 也是有其落魄的一面的。
　　远方是奢靡的欢声笑语，这里是野猫的呜咽与低声哭泣。那里是生活，这里是活着。
　　卿鸟勾着五条悟的手指走在他身侧。偶尔一回头，与暗巷里的清冷少年对上了眼神。
　　咦？
　　卿鸟不由自主停下步伐。
　　清冷少年是白天在教室里见到的寒川君。这位少年是帅气的，五官没有五条悟与夏油杰那么精致，可气质非常抓人眼球。他身型偏瘦，冷白的皮肤自带一些遗世独立的孤傲感……和破碎感。
　　此时寒川君指尖夹了一点亮红，更是和青春伤痛男主一拍即合。
　　“50秒。”白毛凑头，脸呈放大状出现在卿鸟的视野里。他控诉她凝视其他少年的行为。
　　卿鸟顺势前倾，在五条悟唇上啄了一下。
　　她已经很熟练逗猫和哄猫了。当然，绝大部分原因是这只猫愿意。
　　两人再回头，寒川君已经不在暗巷里了。
　　“悟，你觉不觉得……”
　　“那家伙身上负面情绪很重？”五条悟拉着卿鸟继续往前走，没在意暗巷了。“这个不是六眼能观察到的数据。不过嘛，以我的敏锐和智慧也是可以看出来的。”
　　……行，敏锐智慧五条悟。
　　卿鸟再度看向已经没有人的巷子。有些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但内心平静内核稳定。有些人看起来情绪稳定，而内心已经崩坏扭曲。
　　“他身上也有咒灵残秽，不是住的地方就是打工的地方有咒灵吧。”
　　卿鸟脚步一顿。“嗯？那我放个小东西跟着他。”
　　“……”
　　五条悟一把揪住卿鸟口中的术式小东西——一只可以揍翻三级咒灵的Q版卿鸟。
　　白毛这次没有炸毛，直接气笑了。她居然想让一个Q版的自己围着另一个少年转？陪他回家陪他打工？
　　五条悟把捉回来的Q版卿鸟塞进自己口袋里。
　　“……”卿鸟歪头，她嗅到一股醋坛子打翻的味道。Q版的自己好像是不太合适。“……那想个大猩猩？”
　　“想什么都不行！”
　　她的咒力气息不能以任何形式围着别人转。就像上次下满京都的两面宿傩手指，他也要一根一根捡回来。
　　那都是属于他的。
　　Q版大头卿鸟自五条悟的口袋里爬出来，与正版卿鸟一起看向少年。
　　她贴近五条悟，仰头逗他：“同学间的友爱呢？悟。”
　　五条悟没有听到“友”只听到了“爱”。眉头狠狠一颤。
　　抢在炸毛猫又一次炸毛之前，卿鸟拿出手机，在六眼的注视下拨了通电话给窗。让他们留意附近的咒灵。
　　“回去了。明天周末，还要早起去找小惠真希他们玩呢。”
　　“那个臭小鬼。”
　　五条悟想起伏黑惠看他的表情。尤其是一想到伏黑惠最近对七海建人明显更“尊敬”后更是想把他丢进咒灵窝里。
　　卿鸟从五条悟的表情里读懂了他的心思。
　　于是笑着双手结印。
　　“玉犬！”
　　五条悟：……
　　这也就算了。玩上瘾的少女想象出一枚精灵球丢出去：“就决定是你了，五条悟！”
　　五条悟：…………
　　最后，顽皮鸟是被捣蛋猫捆回去的。
　　没有完全拉起的窗帘透进一缕月光，起了褶皱的水手服随意丢在地上，盖住解了一半的领结。
　　熟悉对方每一分每一寸的两人相拥入眠，是难得五条悟依偎着卿鸟的睡姿，少女的指尖还绕着少年的短发。
　　放肆的活，放肆去爱。
　　另一边，夜半啃书的山口龙平发现一个小时前五条悟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疑惑点开。
　　白毛引用了他说得那句“卿鸟同学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并回复——
　　「你超没眼光。」
　　山口龙平：……
　　这家伙到底要怎样？喜欢不行不喜欢也不行！难道他是在用一种很新奇的方式想和他交朋友吗？
　　---
　　补习班开班一个月后进行了一次评估摸底考。寒川悠真一骑绝尘拿下各科第一，且分数拉开第二名相当多。让人不禁感慨他去年到底是怎么会落榜东大的。
　　卿鸟看到放榜上的名字和分数，小小疑惑了一下原来寒川君全名叫寒川悠真，然后便是震惊排在第三名的五条悟。
　　“咦？”
　　白毛少年在人群簇拥中笑得乐呵。什么都能做好的五条悟，读书也是不在话下。这还是完全没有认真学习的成果。
　　“五条同学那么受欢迎，卿鸟同学不会吃醋吗？”
　　山口龙平手里拿着刚买的橘子水走到卿鸟身侧。被五条悟两次半夜骚扰，他决定小小“报复”一下。
　　吃醋？
　　卿鸟又把视线投向五条悟。确实，围在他身边的大部分都是少女。有夸他的，也有问题目的。
　　不过——
　　“这种题目要看天赋，你不行。”“这题也不会？不会去问老师啦。”“哈哈哈哈你猜为什么选A。”
　　……
　　卿鸟和山口龙平同时在原地石化。
　　山口君：这位五条同学原来不是针对他吗？是无差别攻击的性格？
　　卿鸟：……没关系，她的猫有嘴。让人又爱又恨。
　　卿鸟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碰巧听到坐在五条悟身后的少女低声念叨了一句：“悟身上好香呀。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言毕，伸手准备rua一下少年的短毛。
　　卿鸟回头看了少女一眼。圆圆的眼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就只是单纯看一眼。那位少女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霎时收回了手。
　　卿鸟翻开手机，在群里找到少女并私发了两张图片。
　　“沐浴露和洗发水发你了哦。”
　　收到照片的少女：“……”
　　谢得很勉强。
　　吃醋吗？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卿鸟都在托腮开小差。就像蛇引诱夏娃吃禁果，潘多拉打开了魔盒，潜意识里的情绪被放大甚至无中生有。
　　目光从黑板移至身侧，碰巧五条悟也回过头来看她——少年就算是看着黑板，六眼也能捕捉到卿鸟投来的目光，于是在那瞬间与她四目对视。
　　“……”
　　卿鸟收回目光继续看黑板。
　　五条悟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奇怪是奇怪的，耍赖的时候也是真的耍赖，但安全感这个东西向来是给足的。
　　嗯？卿鸟眉头忽然蹙起。
　　那为什么少年总会吃她的醋呢？因为自己没有给到令他安心的踏实感？
　　老师说得知识点穿耳而过，一点没入脑。如果此刻那个奇怪的系统还在，卿鸟真想与他由衷的感叹一句——恋爱脑真的是好可怕啊喂。一节课的光阴居然就这样虚度了。
　　摸底考结束，又恰逢周五，本着学习娱乐两手抓的学生在群里召集众人，下午一起去新开的极乐汤玩。有吃有喝有玩还能舒服泡个汤舒缓一下学习压力。
　　山口龙平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下一秒，对话框刷刷刷跳出好几条私聊。
　　没有意外，都是拜托他劝寒川一起去的。
　　没等山口点开寒川的私聊对话框“控诉”，群里有人直接点了寒川的名。
　　「寒川同学一起吧，优等生周五就不要偷偷努力了啊。给我们点追逐的空间嘛。」
　　一语双关，追逐空间指代排名榜，也指倾心于他的少女们。
　　寒川悠真兼职两份工是大家基本都知道的事。所以众人没太在意这条消息，多半会被“要打工”这样正当的理由拒绝。
　　没想到。
　　「好。」
　　只可远观的男神答应了。
　　教室里顿时传出一阵课桌东倒西歪的声音。
　　“诶——？！”
　　英语老师手里的书都要捏烂了。上课时间玩手机也就算了，还玩出那么大的动静！
　　「今天兼职换班了，不用去。」惊起众人的主角十分淡定地打字解释。
　　班级里谁去谁不去，五条悟毫不关心。他用唇语问卿鸟去不去。
　　卿鸟转了一圈手中的笔。五条悟也是喜欢热闹的脾气，和一大群同龄人打游戏、体育竞技是快乐的事。至于被他全面压制的同龄人快不快乐……就另说了。
　　去。
　　卿鸟同样用唇语回他。
　　不一会儿，五条悟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浴衣挑什么颜色？」
　　这只鸟还是头一次在穿着打扮上询问他的意见。五条悟脑海里快速闪过卿鸟穿浴衣与和服的多个瞬间。
　　不一会儿就有了答案。
　　「粉色。」
　　嚯。
　　粉色的樱花图纹浴衣，的确是这个季节的少女首选。
　　一群少女泡汤，免不了染上一点颜色。从胸围到腰围，从胸/型到臀线。
　　卿鸟稍迟一些和吉田、星野一起出来。五条悟正在运动区与男生打兵乓球。白毛身边围了一圈同学，有男有女，全都惊讶地看着他轻轻松松拿下胜利。
　　白毛单手叉腰，另一只拿着乒乓拍的手高举，表情得意。
　　身边的同学仰头拍手，无比配合他的臭美。
　　“……”
　　卿鸟想起上一回五条悟和夏油杰打乒乓，差点炸了人家乒乓球室的经历。顿时脑后一滴豆大的汗。
　　六眼总能在茫茫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心爱的鸟。五条悟放下手中的乒乓球拍就要去找卿鸟。
　　结果被两位少女一左一右拦在前进的道路上。
　　“悟君会唱歌吗？我们一起去那边唱K吧。积分制哦！”
　　唱歌五条悟也是很拿手的。这世上就没有他想做却做不好的事！
　　“小鸟，彩，我们去玩扑克吗？”吉田打了三个甜筒回来。
　　比起唱歌，卿鸟更想玩扑克。
　　于是小情侣隔着三米的距离遥望对方，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默认彼此先分开进行各自的娱乐活动。
　　结果谁也没想到，随便喊来的最后一位牌友是寒川。
　　吉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扑克牌都掉了一地。
　　卿鸟和星野十分有成人之美，两人组一队，让吉田和寒川一队。
　　“等等等等……等一下！”
　　少女把两人拉到一边小声控诉：“万一我牌技太差被嫌弃了怎么办！我太紧张了感觉一定会输！”
　　卿鸟大义凛然拍拍吉田的肩，若有其事地说：“如果输牌就生气，这样的少年就不值得喜欢。就当做试人品了！”
　　“放心吧，我和小鸟会适当衬托你的！”
　　卿鸟：“……”并没准备放水的小鸟只得妥协。
　　清冷少年的手，不似五条悟那般看起来苍劲有力，握着纸牌时消瘦的手背骨节分明。不似在教室里一言不发，出来玩的寒川也会温柔地宽慰自己的队友不用紧张。
　　游戏而已，输了也没关系。
　　被安慰的吉田流下了别人看不见的海带泪。为什么还要持续散发这该死的魅力！她真的会从“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单纯花痴”变成“希望有一天这种爱恋成真”的妄想。
　　温泉会馆内吵吵闹闹。
　　不知发生了什么，五条悟拿着无线话筒从K歌区跑到游戏区，又绕到餐饮区。身后跟着两位笑到快岔气的少女。
　　在没有“六眼神子”责任与光环的非术师世界里，五条悟好像更容易被众人包容。
　　“小鸟，该你了诶！”
　　卿鸟收回视线，抽错一张牌。
　　“……”卿鸟两眼一黑。“啊啊啊——”
　　身侧的优等生没有放过她的失误，用最春风如沐的温柔笑脸，逆转了牌局。
　　呵！
　　洗牌的间隙，卿鸟再度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五条悟。碰巧看见今天才问他用什么牌子洗发水的少女，抬手胡乱rua了一把五条悟的短发。
　　少年的无下限会自动甄别靠近的物体。
　　非术师没有任何威胁的靠近是不会被阻隔在无下限之外的。
　　即便他立刻炸毛而起，手动开启无下限。但被撸到短毛的事实已经无法抹去。
　　卿鸟歪头。
　　吃醋吗？
　　上午山口君的疑问再度回响在耳畔。
　　有……一点的吧。
　　卿鸟眉心微蹙，她恍然，吃醋这种情绪，好像与信不信任关系不大。
　　五条悟把话筒还给那两个追出来的家伙，他去自助机里按了两包小零食。
　　这边也快要结束牌局的卿鸟看到白毛冲自己挥挥手臂。
　　“……”
　　她扭过头去。
　　哼。


第119章 一起上大学（十二）
　　咦？哼？
　　五条悟眨巴两下眼睛, 嘴巴弯起猫咪唇。
　　寒川悠真洗完牌放好，偏头就撞见卿鸟有些不爽的表情。“……”难道因为自己没有放过她出错的瞬间生气了？
　　少年顿时一脸“要道歉吗？道歉会不会很奇怪？”的神情。
　　卿鸟抬眸看见寒川那张脸难得露出矛盾的模样。“……”
　　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
　　少女顿时摆出蒙娜丽莎的微笑缓解氛围，她不是输不起的那种类型。
　　结果寒川悠真的表情更奇怪了。
　　“……”
　　fine。就这样吧。
　　牌局散场, 卿鸟和吉田她们火速躲去了厕所。把试图来逮鸟的猫抛在身后。
　　吉田绫反复在镜中观察自己, 发型不乱，面部也没有水肿，于是放下心来。自己刚才在寒川眼中的形象还算不错。
　　“小鸟和五条同学在一起多久了？”吉田补了一下唇釉，忽然好奇问。
　　这真是个比微积分还要困难的问题。镜子里的栗发少女张了张嘴, 无法回答。
　　“久到计算不出了吗？”吉田震惊一秒，然后感慨：“难怪小鸟都不太在意自己在五条同学眼里的形象了。真羡慕。”
　　……
　　主要是形象这个东西，她在五条悟那里从来就没有过。初见那段日子可是被系统吐槽过的，不顾好感度死活的快乐和放纵。
　　“喜欢上高人气的少年, 真是痛与快乐并存。”吉田轻叹一口气。“你们学校喜欢五条君的女生应该也不少吧，小鸟？”
　　咒术高专男生女生都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女生……
　　卿鸟耳边忽然蹦出庵歌姬某次咬牙切齿的“人渣”二字。
　　“嗯, 都相当喜欢悟呢。”卿鸟微笑。
　　少女笑得很微妙，微妙地带了点宠溺。总是站在女生这一边的星野, 感觉卿鸟对五条少年是不是太过喜欢了？这样很容易受伤诶。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抢别人的。新鲜感一过，男人也大多喜欢偷腥。”星野彩忽然道：“小鸟要留心保护自己。”
　　这个年纪的感情，还是很容易被动摇的吧。从表面上来看, 星野彩觉得五条悟更像是那种会搞混友情和爱情的type。那种满腔热情换谁都可以。
　　“……好。”
　　三人在厕所磨蹭了很久才出去，正巧撞见那位rua了五条悟头发的少女。貌似叫黑羽，她和另一位女孩一同进来。
　　非术师身上的咒力微乎其微，但黑羽的掌心蹭到了五条悟的咒力残秽。
　　卿鸟脚步一顿。那位少女同样回头看她。
　　巴掌大小的脸上是一对漂亮的狐狸眼, 不笑的时候很乖, 笑起来又有点勾人。眼尾抹了一些眼影亮粉, 在温泉馆的灯光下很是漂亮。
　　比起上午, 她看卿鸟的眼神明显自信不少。或许是和五条悟玩了一下午变得更喜欢他，也或许是认为这对小情侣可以撬得动。
　　卿鸟不在意少女挑衅的眼神，但是有点介意她身上留着五条悟的气息。
　　“把手洗干净再出来哦黑羽同学。”
　　黑羽：？
　　卿鸟落下一道术式门，只要少女没有将手上的咒力残秽洗干净，她就出不去。
　　先一步离开女厕所的吉田和星野一回头，不见了卿鸟。
　　“咦？小鸟呢？”
　　“诶多……好像被一阵风刮走了？”
　　光线昏暗的安全通道。
　　终于逮到卿鸟的五条悟将少女推至墙边，单手撑住她耳侧的空间。一米九的强势压迫感骤然攀升。
　　“为什么不理我？”然而少年一张口，那股可怕的胁迫感瞬间消散。
　　倒也是没有办法和这个家伙真的生气闹脾气。卿鸟伸手挠他的腰。
　　五条悟不怕痒，但他经不起卿鸟的调戏。于是大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禁锢在身侧。
　　卿鸟抬头看他。“悟。”
　　“嗯？”
　　五条悟终于得以闲下来好好看卿鸟。然后发现她穿粉色也好看，眼神和表情精灵古怪的，配上一身嫩粉色，很可爱。
　　……就像某个地方的颜色。
　　少年低头想吸一口他的“猫薄荷”。
　　“那个少女叫你悟诶。”
　　嗯？五条悟动作一滞，抬头看向卿鸟。一整个下午他听到无数遍“悟”，一时间不知道卿鸟口中的她是谁。
　　但卿鸟没有再说什么。她从五条悟掌心抽出自己的手腕，手指没入他后脑勺的短发中。
　　她忽然想起某次安慰完杰之后，肩膀上留了杰的咒力气息，这位白毛追了她一整个高专校园，说什么都要蹭回来的模样。
　　原来谁都一样。平时再大度再云淡风轻，在爱情里都是小气的。
　　“这里，不许别人碰。”她扯他的短发。心底的负面情绪被剥开，索性破罐子破摔任性起来。“除了这里，哪里也都不许别人碰。”
　　五条悟：“……”
　　独特的蓝眼睛自墨镜后看向卿鸟。从来都是他对她有这样的要求，忽然没有征兆地被如此要求，少年除了心底有一瞬发烫，思绪也复杂起来。大脑运转的比使用术式时还要快。
　　“咦？你吃醋了？”五条悟凑近卿鸟的脸，不让她避开视线。表情是玩世不恭的坏笑。
　　虽然但是，被这样直接戳穿还是有点不适应。对于卿鸟而言，精神上的坦诚似乎比身/体更困难一些。她垂眸看他身上的浅蓝色浴衣，情绪是别扭的，言语是坦诚的：“是。你就笑吧。”
　　……
　　五条悟两手捧起卿鸟的脸，端到自己眼皮底下。
　　刚才的坏笑表情已经收敛不见。事实是，五条悟以为卿鸟不会有“吃醋”这种情绪，才会笑着逗她的。
　　“为什么要笑？”
　　“看到对方吃醋不开心吗？”
　　五条悟摆出臭脸，五官乱飞：“人格要多不完整才会因为爱人吃醋开心啊？我吃醋的时候小鸟会开心吗？”
　　卿鸟：“……”那好像确实没有。少年胡乱吃醋的时候她是无语的，少年正儿八经吃醋的时候，她更多的心疼。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生活在那种心情里。不是什么好体验。”五条悟把卿鸟揽进怀里抱住。双标的少年认为，吃醋那种又酸又涩的情绪，他可以有，小鸟不可以。
　　卿鸟在名为五条悟的气息中愣住。
　　那段时间。是指她在另一个世界决心推开他的那段时间。是谁说世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的？她此时此刻就狠狠体会了一把。说什么反复浸泡在醋缸里，只是听起来好玩罢了。
　　哪有人真的舍得让心尖上的人反复体验那种心情？
　　“你是在故意扮可怜吗，悟？”卿鸟胡乱反问。
　　“如果我说是，小鸟会补偿我吗？”小猫抓准时机撒娇。
　　卿鸟自五条悟怀里抬头。
　　她揽着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会哦。”
　　唇边的热气在少年的鼻间散开。五条悟抱紧她的腰，俯身回吻她，以更热烈的方式。
　　他咬她的鼻子。最强大脑这时差不多想明白了卿鸟在吃谁的醋。让他的鸟不开心，那就是坏人。被抵触的黑羽以后都会被拦在无下限之外，没有下一次了。
　　吃醋与占有这样的负面情绪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偶尔经历一次倒也算感情中的调味剂。
　　就比如现在，抱着她亲她咬她的五条悟，想要用更多方式安抚她。
　　而被酸涩心情拉扯过的卿鸟，也同样想要更多的触碰与碰撞。疯狂的，丧失理智的。
　　“我们直接溜走吧？”
　　“嗯……好歹把衣服还回去？不然会被报警诶。”
　　极乐汤一行，最后谁也没能找到五条悟和卿鸟。后者私发消息给吉田和星野，表示自己先回去了，如果黑羽始终出不了厕所，就让她继续好好洗手。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耀眼。换回自己衣服溜出来的两人晃着牵起的手没入城市中。
　　被工作与生活压到喘不过气的路人偶尔一回头，就见少年和少女笑着从自己身侧飞奔而过。两人身上的喜悦与幸福甚至可以感染周遭的一切。
　　一米九的五条悟走在人群中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此刻他架起卿鸟坐在自己肩头，直接成为城市一角的地标建筑。
　　“我们这样会不会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坐在少年肩头其实并不安稳，东倒西歪的，感觉随时都会掉下去。但卿鸟不怕，反正五条悟无论如何都会接住她。
　　“那就给他们一个特写镜头吧！”
　　嗯？卿鸟没理解五条悟所谓的特写镜头。
　　下一秒，少年两手箍住她的小腿，在圆月的绝佳背景下，一蹦两米高。成为夜空中最亮眼的身影……闪瞎了周围人的眼。
　　亲眼看到这般场景的非术师有的惊呼，有的试图掏出手机拍照。但都没有如愿，蹦起的少年一下就闪没影了。仿佛刚才的画面是幻觉一般。
　　“神经病啊——！”
　　卿鸟久违地笑“骂”他。五条悟向着月亮起跳的那瞬间，她还以为他要带着她奔个月！
　　“嘿——”白毛抬头看向卿鸟。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适合用来随心所欲挥霍。
　　卿鸟望向笑得爽朗的少年，单手摘下他的墨镜，弯下腰以一个倒过来的姿势，亲了亲他的唇。


第120章 一起上大学（十三）
　　五月的夜惊起一道夏雷, 狂风席卷，暴雨骤然降临这座城。
　　窗外风声呼啸将要掀翻一切，暴雨如注冲刷所有。
　　被掀起一角的纱帘后, 两道人影起伏摇晃, 在雷雨声中掀翻与吞没彼此的世界。
　　五条悟数不清那一晚卿鸟在他耳边喊了多少次他的名字，笑着的、挑逗的、呢喃的、带着呻吟尾音的……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听少女念起那几个音节，都会刷地一下红了耳根。
　　并且除了卿鸟，谁都不许在那段时间里喊他“悟”。谁喊他瞪谁！
　　被凶的众人莫名其妙, 但想到这家伙是无厘头的五条悟，倒也接受了。
　　入夏后的咒术界总是忙碌不堪。卿鸟和五条悟隔三差五的轮流缺席补习班。
　　五条悟周末带着伏黑惠去和歌山附近做任务。小海胆头还处于并不想成为咒术师的叛逆阶段，和白毛对峙许久后被无情打包带走。
　　嗯，扯着脸颊直接拎走的那种。
　　卿鸟冲两人背影挥挥小手, 忽然有种母亲挥别幼稚丈夫和叛逆儿子的……既视感。
　　不不不。
　　卿鸟一拍自己脑门——
　　清醒点！
　　五条悟带伏黑惠离开不久，卿鸟接到伊地知的电话。这位曾经的伊地知先生, 现在的伊地知学弟，通常情况是不会直接联系她的, 除非五条悟的电话打不通。
　　“卿鸟学姐！上次您托窗勘察的地域咒灵情况有了眉目。根据监督初步断定恐怕会有二级以上或者能力十分特殊的咒灵，东京现在……”
　　“我去吧。”
　　少年深谙辗转迂回的话术，卿鸟仿佛可以看到伊地知一边抹汗一边编制话术的模样。难道她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怪物吗？伊地知都没那么怕五条悟诶！
　　后来的后来，某次聚餐上, 喝了些酒的伊地知吐露心声，为何他总是那么害怕卿鸟——因为惹了五条先生就是惹了五条先生，但惹了卿鸟小姐那就是惹了卿鸟小姐加五条先生。
　　“……”
　　夏油杰当即表示，伊地知你是懂磕cp这件事的。
　　---
　　阳光正好的周末时分, 破旧的公寓楼却无法感受沐浴在阳光下的快乐, 墙壁落了漆露出红砖的旧式建筑, 散发着一股属于咒灵的气息。
　　在这里居住的非术师, 不是啃老的无业宅男宅女，就是从事活跃于夜间的工作。哪怕是周末的白日，也都待在家里。
　　“有些非术师说什么都不肯配合离开。”监督在路上就和卿鸟抱怨了一通。“低级咒灵前两日已经被祓除，有一只能力不明……前往后回来的咒术师都有不同程度的异样。”
　　“什么异样？”
　　“……”辅助监督欲言又止。“不是物理攻击。并且受到精神攻击的咒术师，有的至今没有醒来，有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这个任务还是等五条悟来更好……”
　　卿鸟眉心微蹙。不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讨厌听到这样的言语。能者多劳成为这群人理所当然的说辞。
　　愿意配合协助的非术师在警戒人员的劝说下先行撤离，留下几位固执的。辅助监督在建筑外布下账。
　　咒灵的气息很浓，但难以捕捉准确方位。入账后卿鸟就开始想象咒灵自滋生地朝她靠拢，但似乎没有成功。她沿着破损的阶梯走至二楼。
　　没有六眼的精准定位，就只能凭直觉与对咒灵气息的判断。
　　步伐在二楼尽头的屋子外停下。房门虚掩着，住户应该是听从监督的劝说去集中地休息等待了。
　　卿鸟伸手推开房门。
　　弥漫四周的咒灵气息消失了一瞬。是一只智慧咒灵，但还不够聪明。
　　两间十平方不到的屋子，客厅被改造成卧室，只留一条过道，厕所在尽头，豆腐干大小的地方还是做了干湿分离。
　　卿鸟先进了相对干净，摆放着书桌的卧室。本着尽量少窥探别人隐私的原则，她放出一只术式游鱼在房间的角落里游走。虽然没遇见过，但不排除那只咒灵有变形或者附着的能力。
　　房间的小窗没有关紧，一阵微风吹拂进来，吹飞了课桌上的练习卷。卿鸟蹲下身捡起那张纸，视线落到姓名那一栏——寒川悠真。
　　“……”
　　同时间，术式游鱼停在了堆积于床头的书本上。
　　“书本……咒灵？”卿鸟疑惑。因为去年没有考上东大……而形成的咒灵吗？
　　半透明的游鱼一甩尾巴，将夹在中间的那本推下来。同时间，压在上层的大大小小的书失去重心，哗啦一下全部散落在地上。
　　卿鸟又想象出一个火柴人在旁边理书，自己去拿那本有问题的咒灵书。
　　普普通通的册子，拿起来没有咬她也没有攻击她，也不像是咒灵的样子。
　　「不是物理攻击。」
　　对不起了，寒川同学！卿鸟心底郑重道歉，而后猛地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
　　里面的纸张被撕掉一大半，只留几张写着字的。从格式与日期来看，像是日记。卿鸟没有再往下看，合上了。
　　旧日记被合上的瞬间，房间里的场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光线暗下来，像泛黄的老照片——分明前一秒还是灿烂夺目的。屋子里的摆设也发生了变化，从家具的款式到电器的造型都有带了些年代感。
　　进入术式幻境了？还是咒灵的生得领域？
　　卿鸟画下一道简易领域。一转身，就与一个五岁大小的小男生对上视线。干干净净的面庞，清澈纯真的眼睛。
　　好看有辨识度的脸不难推测出，这是小时候的寒川同学。
　　“悠真——”
　　门外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分明隔着一堵墙，但卿鸟能看到玄关处女人踢掉高跟鞋的样子。以及跟着她一起进门的男人。
　　小寒川在看到那个男人后，明显瑟缩了一下。他想往房间深处躲，可总共不过二十来平的地方，根本没有地方去。
　　女人脱了高跟鞋，没有换拖鞋，直接穿着勾了丝也不知道是被人为扯烂的裤袜走进来。她笑着摸摸小寒川的头，然后把他放进一边的大衣柜里。
　　卿鸟：“……”
　　“安顿”好儿子之后，房间一角传来欢爱的声音。
　　五岁男孩蹲坐在衣柜里，衣柜门没有关严，不知道他曾经是否从缝隙里窥探过外面肮脏的世界，但至少现在的他是低着头紧闭双眼的。
　　场景转瞬即逝。那位跟着女人一起进门的男人随意套上衣服和裤子，在寒川母亲准备晚饭的时候靠近衣柜，一把拉开木门。
　　男人握住男孩瘦弱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出来。
　　“看你这张脸就想到你那恶心的爸爸。”
　　他一口口水吐在男孩脸上。紧接着抽出皮带狠狠抽在他细嫩的手臂上。
　　这一下鞭挞，不仅仅抽在童年的寒川悠真身上，甚至于卿鸟回忆里的清脆声融为一体。她上前一步就要制止男人的行为，但手穿过男人的身体，无法触及到他。
　　这是术式幻境，都是泡影。
　　卿鸟回神。她要找出咒灵真实所在，祓除它才能结束这一切放映。
　　咒灵或许来自寒川的负面情绪，或许来自他的母亲，亦或是这个男人。真实与虚假难辨。
　　五岁的寒川悠真在一下又一下无法停止的暴力下泣不成声。
　　“救救我——”
　　“救救我——”
　　小男孩哭喊着求救，撕心裂肺，目光投向卿鸟站立的方向。
　　“不要再打我了——”
　　“……”
　　卿鸟向前跨一步，一下握住寒川悠真的手腕将男孩从男人的暴力下扯过来。
　　她可以碰到五岁的寒川悠真。记忆里的小男孩阴险一笑，露出本来面目。
　　再松手也已经来不及，精神攻击的咒灵破了卿鸟的简易领域轻松发动术式。扎根于少女所有深埋记忆里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拉扯出来。宛如赤/裸置身于暴风雪中，狼狈且无处遁形。
　　相似的暴力，失去同伴的痛苦，舍不得前辈的挣扎。
　　人生是不断的失去、挫折与一次又一次地成长、站起身与抉择。但在咒灵的影响下，卿鸟感受不到自己一次次将痛苦抛开的动力，也找不到自己抉择的意义。
　　她好像变成了那个在男人身边哭着求救的小孩。
　　皮带的辣，烟蒂的烫，学长学姐们的呼喊与前辈的背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什么都没有改变。
　　「小鸟~」
　　「不要不理我啊你！可恶诶！」
　　「为什么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脑海里的声音破开一道口子，抵御了咒灵的深入。卿鸟在咒灵愣住的瞬间展开术式，在脑内形成防御墙。
　　「并不是当世界上所有人都获得幸福之后，你才有资格去幸福的。」
　　房间又变回卿鸟刚进入时的样子，术式环境消失。
　　咒灵是一滴眼泪大小与形状的存在，附着于寒川悠真的日记本上。此刻被卿鸟握在掌心。
　　卿鸟紧握的拳头，集中咒力稍加用力便将其祓除。典型的高攻低仿式咒灵。
　　她原地坐下，抬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这只咒灵源自寒川悠真，已经存在多久难以判断。并且在经年累月中，少年不断为咒灵提供负面情绪，同时又被咒灵的术式影响，深陷负面情绪中。
　　小憩片刻后，卿鸟起身离开那栋建筑。
　　与站在外围等着回家的寒川悠真打了个照面。
　　“……”卿鸟猜到了少年心底里有无声的崩塌，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一时间忘了摆出惯有的笑容和他打招呼。
　　倒是少年坦荡。“辛苦卿鸟同学了。”
　　两人在附近废弃的街头公园坐下。寒川悠真大概听过一些关于咒灵的事，都是山口龙平告诉他的。但因为山口自己最后也因为家人的反对，没能成为神奇的咒术师，所以无法真正做到什么。
　　“卿鸟同学都看到了吧。”
　　“……嗯。”
　　卿鸟在所有的绝望里，最终都等到一双愿意拉她离开深渊的手。不知道这位少年至今有没有握住那样一双手。
　　“那你可以……救我吗？”
　　寒川悠真那日还要赶去甜品店打工，两人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只停留在少年那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中。
　　不知道是不小心感染了病毒，还是被咒灵精神攻击的后遗症，卿鸟那日回家后便一直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梦中反复出现那些难过的画面与回忆。五条悟的电话接了，短信也回了，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直至深夜，五条悟自和歌山回来。
　　少女烧的脸颊通红，在床上蜷成一团。
　　“小鸟？”五条悟拉开完全盖住卿鸟的被子，把她拉进怀里查看状态。
　　白天只在脑海里出现的声音，真实出现在了耳边。卿鸟往少年的怀里拱了一下。
　　怀里的人浑身烫的不行，五条悟二话不说往卿鸟身上套外套，准备带她去医院。
　　“悟。”
　　“我在。”
　　“……”
　　头太晕，说不动话。
　　她想说，一直以来五条悟都认为是她的存在，阻止了他人生中的许多悲剧。但其实，他也一样。
　　成为她坚实的后盾，驱散她生命中的暗色。
　　---
　　直到甜品店打烊，寒川悠真踏月而归。他在转角的暗巷里看到自己的母亲。
　　“这次，又看中了哪个可怜少年的女朋友？你喜欢抢别人手里的东西的毛病，一直都没改呢，悠真。”


第121章 一起上大学（十四）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卿鸟的重感冒还没有完全恢复, 五条悟紧接着就中招了。
　　五条小少爷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生病履历都与卿鸟有关。
　　“谁让你总是‘非礼’病号呢？”就没见过这样上赶着蹭病毒的家伙。
　　卿鸟撕开退烧贴，啪一下贴上五条悟的脑门，少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任由她摆布。虚张声势的鸟看起来很凶, 但其实下手很温柔。
　　“因为生病的小鸟看起来特别好欺负。”某白毛理直气壮。生病了也还是一副傲娇欠扁的模样。
　　卿鸟无语一瞬, 拿出耳温枪塞进五条悟的耳朵里滴了一下，然后扯他的耳垂。“现在是谁更好欺负啊？”
　　五条悟张开被子连带卿鸟一起抱住，蛮不讲理的撒娇。反正两个病号现在谁也不用担心传染谁，他们扭在一起逮着哪里啃哪里。
　　低烧的少年身上还是有些发烫。
　　两颗同样装着无敌术式, 却又过分幼稚的脑袋蒙在被子里对视。
　　“把药吃了，悟。”
　　“伟大的五条悟可以自愈，不需要吃药。”
　　“嘁。伟大的五条悟是怕吃药吧？”
　　被揭穿的五条悟决定堵住少女的嘴。鼻塞小情侣尝试像往常那样接吻，直到缺氧, 头昏脑涨，同时喘不过气。薄被被一把掀开, 卿鸟和五条悟瞪着对方喘息，三秒后笑出声。
　　挣扎无果的最强六眼乖乖吞下退烧药, 枕着卿鸟的腿小睡片刻。
　　东京的气温在这周急速攀升，像是急不可耐要让盛夏降临这座城。窗户开了一条缝，和煦暖风吹进屋内掀起纱帘。
　　吃了退烧药的五条悟没过半个小时就开始发汗，白毛贴在脸上。卿鸟卷着他脑后的短发, 一边还逗着玩似的吹他额前的碎发。
　　睡着的五条悟看起来乖极了，一点没办法和醒来后的恶劣模样对上。这就是属于她的少年，卿鸟心想。漂亮的长相，强大的实力, 傲人的身材与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赤忱。
　　天阴一上午, 日光终于在下午时分破开乌云降临大地, 斜斜地照进屋内, 金色光条落在五条悟长而卷的白色睫毛上。
　　卿鸟伸手挡住他紧闭的双眼，不想让这阳光吵醒他。结果手腕被不知道何时醒来的少年握住。
　　“咦？醒了？”
　　五条悟这一觉是真的睡得很沉，喉间的声音都有些醒又未醒的黏糊感。“嗯……”
　　“头还疼吗？”
　　“在小鸟身边不会头疼。”少年抱住卿鸟的腿，换了个更贴近也更舒服的姿势。
　　……
　　卿鸟曾很多次想象五条悟的24小时无下限是怎么个操控方法。听来简单的在自我补完的范畴内，让反转术式也保持运作……也是一个不间断受伤再不间断治疗的过程。
　　她没有开口问，就算问了要强的少年也不会说一个“疼”字。
　　但那怎么会不疼呢？
　　卿鸟扯掉贴在他额头上的退烧贴，旋即弯腰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退烧贴上的药味顿时弥漫鼻间。
　　明亮的苍蓝之瞳与卿鸟近距离对视。
　　“不要勾引我啊你。”五条悟伸手掐住她的鼻子。
　　“……”
　　久违的术式巴掌差一点又要现出原形。
　　五条悟终于退烧后顿感一身轻松，他冲了一把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驱散身上粘腻的汗湿感。白毛在镜子前低头嗅了嗅身上的气味，片刻后冲卿鸟勾勾手指。
　　“小鸟，过来。”
　　卿鸟狐疑地走过去。然后被少年一把抱进怀里。
　　约莫抱了一分钟才撒手。
　　五条悟再度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很好，才洗干净的衣服上重新留下卿鸟的气息与咒力残秽，这才是完整的。
　　卿鸟：“……”哭笑不得。
　　两人浪费时间地搭乘新干线去到仙台，就为了买一袋五条悟想吃的毛豆喜久福。他们在路上分享了前两日的任务。五条悟绘声绘色地说自己是如何与咒灵一起压榨小惠，那个小屁孩又是怎样的惨。
　　卿鸟嘴角一抽，随即表示：就你这样，以后就不要心里不平衡小惠更喜欢七海了好吧！
　　卿鸟和五条悟探讨了一下寒川悠真房间里的咒灵。当然，她还是维护了非术师的个人隐私，没有将术式幻境里的详细场景告诉五条悟。
　　“寒川同学让我救他，难道他身边还有其他寄生咒灵？”
　　那日寒川悠真的问话卿鸟至今没能想明白，唯一能猜到的便是如此。所以她想借五条悟无敌的眼睛看一看，少年周遭是不是还有能力特殊的咒灵。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五条悟炸毛的样子。
　　卿鸟：？
　　善于揣测推断旁人心绪与心思的卿鸟，唯独在这件事上有些迟钝。
　　寒川的心思被敏感、占有欲又强的少年轻易破解。就像他不久前撒娇说的，在小鸟身边不会头疼……那个叫寒川的家伙，根本就是在暗示！小鸟！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光他的解药他的救赎！
　　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对卿鸟撒娇！
　　平日别人多看几眼都不行，现在被明目张胆地觊觎，这简直不能忍。
　　白毛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要跳下新干线去找寒川悠真——
　　被卿鸟一把按回座位。
　　原本猜不透少年心的卿鸟一看五条悟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吃喜久福！”
　　毛豆味奶油喜久福也哄不好五条悟。在他狠狠、彻底打消寒川的念头之前。
　　卿鸟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面对恶势力打压绝不低头，就算当下吃了亏日后也一定要报仇。但要是对她装可怜，博同情……
　　白毛一口咬了大半个喜久福，抬起头。
　　发现坐在对面的卿鸟喝了一口牛奶，上唇留下一圈奶渍。于是想说的话忽然忘了，他起身弯腰，理所当然舔掉那一圈白色。心情顿时也好了几分。
　　卿鸟歪头一笑。
　　哄猫，她超一流的。
　　小病初愈，身体状况也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逛街压马路是放弃了，他们随便吃了点心与主食，又穿越将近四百多公里路，搭乘新干线回到东京，去咒术高专转悠一圈。
　　原本五条悟是不会有这样随心所欲的悠闲时光的。
　　自平行世界回来后，卿鸟表示五条悟离开那么久这个世界也还没有毁灭，那就不要事事都来打扰他。事有轻重缓急，任务也有难易之分。
　　很多时候并不是任务多危险，那些家伙纯粹是仰仗六眼的方便，所以疏于调查直接把任务归为疑难杂症丢给五条悟。
　　就这样把他隔三差五从东京调往全国各地。
　　现在有卿鸟在，那些家伙想都不要想。
　　总监会敢怒不敢言，不仅是忌惮卿鸟神奇的大脑，更忌惮站在她身后的五条悟。想来奇怪，在自己的事上，这位神子不为自己闹，但随便卿鸟胡闹。
　　三方形成一个怪圈，最终还是总监会落于下风。
　　一猫一鸟勾着手指踏入高专校门。迎面撞上那位许久不见的黑发少年。
　　“咦？！”
　　三人均是一个骤停。
　　“杰！”五条悟欣喜一瞬。
　　夏油杰看着眼前人，眉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
　　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喂！久别重逢难道不应该是感动的拥抱吗！
　　卿鸟大概猜到一些丸子头这般反应的原因。于是笑着问：“那个世界已经可以让你发自内心的微笑了吗，杰？”
　　夏油杰：“……”笑了笑了，再不笑他就要丧失微笑的功能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们？”
　　“一分钟前。”
　　“诶？那我们还真是默契！”五条悟说完，打了一个喷嚏。
　　夏油杰：“……”又后退了半步。
　　总而言之，短时间内，这对挚友无法回到从前并肩作战的时光。99%是因为夏油少年的心理阴影，1%是因为五条少年重色轻友。
　　咒术高专的大家总算再度聚齐。可惜冥冥对聚餐没有兴趣，庵歌姬已经去了京都实习。于是聚会人员缩减至五条悟同期四人与三个学弟，以及咒术幼稚园的孩子们。
　　夏油杰有点诧异五条悟和卿鸟居然会特地找回菜菜子和美美子，有一瞬的感动与感激。
　　家入硝子虽然处于“回家休息”的阶段，但最近任务繁忙，需要她救助的咒术师与非术师也不少，看起来还是颇为疲惫的模样。并且烟不离手。
　　两个病号就算是病了，也是party上最闪耀闹腾的两颗星。久违的Q版五条悟更是遍布每一个角落，推着小圆墨镜到处撒欢，发出“哈哈哈哈”的魔性笑声。
　　七海建人与禅院家的三个孩子坐在一边。
　　“……”
　　他们宁愿立刻马上入帐面对咒灵，也不想坐在五条悟浓度过高的空间里。
　　五条悟一个人是吵，五条悟加卿鸟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吵闹。夏油杰扶额，再抬眸就见到一只Q版的自己和他小眼瞪小眼。“……”
　　片刻后，术式五条悟翻身跃起，踹飞了术式夏油杰。
　　狐狸少年本尊眉头一颤，两手撑住桌子边沿站起身。“悟。”他喊他许久未见，不……在平行世界天天见的挚友。
　　“我们还是出去打一架吧。”
　　“一回来就要拉响高专警报吗？你不如放个特级咒灵去找夜蛾玩啦。”
　　话虽那么说，两位少年还是单独出去转悠了一圈。
　　夜幕降临，两个世界的星夜似乎没有什么大区别。昨天晚上还是二十九岁的五条悟坐在他身侧，今天却换了十九岁的。
　　“那个世界还好吧？”
　　“咒灵急剧减少，总监会彻底瓦解，御三家也退出舞台。一切以那个家伙引导的高专为起点，还算不错吧。”
　　那个家伙。
　　五条悟仿佛看到那个羽毛球精出现在眼前，眼角一抽。“不许在小鸟面前提那个家伙。”
　　嚯。还醋着呢。
　　夏油杰唇角一勾，装作很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他还有话要我带给小鸟诶。”
　　五条悟：“……”
　　“话说回来，你们没有把这个世界的天元和两面宿傩融合并封印？”
　　“我和小鸟讨论过。在那个世界是事件引导不得已而为之。这个世界的羂索已经死亡，因果链不存在，不用刻意去做什么。”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如何变化，他们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你们就去考大学？”去祸害非术师的世界？
　　夏油杰至今还没能从他的挚友要去考大学的震惊中缓过来。这怎么想都不是五条悟会干的事。
　　“怎么，要一起来玩吗杰？”白毛诚挚邀请夏油杰加入。
　　丸子头：……
　　少年们聊完天回到室内，发现里面充斥着卿鸟的咒力气息。光怪陆离的，飞着跑着走着许多她想象出来的术式实体。
　　“噫！”
　　五条悟脑后冒出一个金灿灿的感叹号。
　　他在家入硝子身边找到他的鸟，后者陪硝子喝酒喝大了，在一边半梦半醒。
　　那些飞出来的术式实体都是她潜意识的画面。
　　直到哥斯拉大战奥特曼的场景在不大不小的教室里出现——
　　五条悟火速背起卿鸟离开战场，留下夏油杰独自面对出差回来的夜蛾正道。
　　呵。夏油杰皮笑肉不笑。他的挚友最终还是长成了有异性没人性的样子。
　　夏油杰与七海建人、灰原雄带着咒术幼稚园的孩子们回到原来的盘星教旧址。也亏得那两个家伙能想出这种收容所一般的存在。
　　想来内心柔软又坚定的人，想象中的世界也是温馨的。同样是收留术师家人，五条悟和卿鸟所展现的世界更温暖。不偏激。
　　小菜菜子与美美子在夏油杰的哄睡中幸福地眯起双眼。没有对非术师的敌意，也一样在快乐长大。
　　这样，就很好了。
　　---
　　考大学这种事夏油杰兴趣不大，但拗不过一猫一鸟的威逼利诱。准确的说，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所以只能加入。
　　作为插班生入学的夏油杰一进教室就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也……太帅了吧！」
　　「还有一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看起来好强壮！是可以把人摁在墙角亲到窒息的样子！」
　　八卦的主题逐渐染上颜色。
　　夏油杰的笑脸略显绷不住。怎么现在的女高生喜欢这类型的吗？
　　另一边，五条悟逆光而立，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向坐在靠窗位置的寒川施压。
　　众人逐渐发现那里的不对劲，纷纷把视线投过去。
　　“你眼光不错，胆子也很大。”
　　寒川悠真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五条悟。
　　卿鸟和吉田、星野晚一些走进教室，就看见眼前这幅沉默对峙的画面。
　　“……”
　　少女一下拉走五条悟，一阵风似的离开教室。
　　五条悟威胁寒川对卿鸟而言不是特别有所谓。但卿鸟怕那样会造成她与吉田之间的隔阂。
　　少女心思敏感，总是膈应的。
　　岂料下午吉田在三人讨论组里嚎啕大哭。
　　她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寒川的八卦，听说那位少年实际的模样与平时表现出来的不一样。私下里抽烟对异性也不友好，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并且喜欢撬别人墙角，靠着自己的先天优势总能轻松撬动，撬来后又不要。
　　星野劝她，说不定都是谣言，寒川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不知道吉田的消息来源是哪里，但少女十分相信传言。尤其是今天看到五条悟气鼓鼓地站在寒川面前的样子。
　　卿鸟看着讨论组里破防的表情包，偏头看向窗边的寒川悠真。
　　后者“碰巧”也看向她。
　　一直在暗色里前行，是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的。
　　卿鸟不想过多共情这种“怪物”。只是好奇如果自己也一直在暗色中沉默长大，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不会哦。”五条悟咬着棒棒糖十分肯定地否决了。
　　一百个人拥有相同经历，也会延伸出一百种不同地活法。重点还是在于自己的内心。
　　“小鸟只会用沉默来封闭自己，不会伸出爪牙肆意伤害别人来填补自己心中的空洞。”
　　卿鸟扬了扬眉。
　　她逗他：“照你那么说，我还真是超棒的。”
　　五条悟一把揽住卿鸟的肩膀与她脑袋碰脑袋。“那当然！”
　　走在两人身后的夏油杰轻叹一口气。狗粮这东西，看样子他要吃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
　　丸子头少年虽然当面十分嫌弃自己的挚友和卿鸟，但作为围观他们在一起全程的人，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两个从此坦途，直到暮年。
　　所以当周末夏油杰碰巧在商场遇到打工的寒川时，特地倒退两步，笑着提醒了一句。
　　“你和悟、小鸟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有人可以介入他们之间，就连悟本人也不能。”
　　寒川悠真看了一眼夏油杰。非术师与咒术师，两个同样以微笑示人，但内心复杂的少年对视三秒。
　　前者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后者抬步走向电影院。
　　难得的周末，夏油杰也是想要自己一个人放松一下的。
　　寒川点开卿鸟三天前给他的留言。
　　「我可以帮助你，祓除咒灵，或是资金助贷，但我救不了寒川同学。爬出泥泞的，只能是自己。」
　　---
　　半年后的春天，高专问题三人组正式步入大学校园生活。
　　为避免进入新环境后小情侣再度遇到不知名想要插足的人员，五条悟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第一天，发表了惊天地泣鬼神……吓跑卿鸟的代表发言。
　　那一天，一年级新生乃至老师、校长都知道，这位少年有一个女朋友，名叫卿鸟。
　　“小鸟呢？”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的少年下来问夏油杰。
　　“顶着龟壳跑了。”挚友歪头一笑。
　　夏油杰独自去看电影那日桃花运当头，有了一位名叫佳绪里的漂亮女友。
　　人生，总是都猜不到下一秒走向。讨厌非术师并称之为猴子的夏油杰，在平行世界拥有了一个非术师女友。
　　卿鸟和五条悟坐在校园的石桌边，两人同吃一袋薯片，看向不远处的软萌少女和夏油杰。
　　少女生得水灵可爱极了，是那种男女通吃，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保护欲的可爱又柔弱的模样。与夏油杰荷尔蒙爆棚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她会被杰‘欺负’的吧。”
　　“话说回来，原来杰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
　　沉默三秒后。
　　卿鸟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五条悟。“悟，你知道土拨鼠吗？”
　　五条悟：？
　　卿鸟摆出土拨鼠表情包的姿势。“啊——”
　　五条悟：！
　　小情侣走到夏油杰和佳绪里身侧，异口同声笑问：“杰，你知道土拨鼠吗？”
　　夏油杰、佳绪里：？
　　一猫一鸟同时摆出土拨鼠表情包的姿势。“啊——”
　　夏油杰、佳绪里：“……”
　　夏油杰默默抬起手，遮住了佳绪里的眼睛。脏东西，不要看。
　　是夜。
　　回到高专的三人遇见家入硝子。
　　“硝子硝子！”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咦？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硝子，你知道土拨鼠吗？”
　　家入硝子：？
　　卿鸟站在中间，左边是五条悟，右边站着夏油杰，三人一起摆出土拨鼠的姿势。“啊——”
　　“……”
　　家入硝子夹在指间的烟掉在地上。
　　正在宿舍里看书的七海建人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说实话，他不想开门。此刻站在门外的那些咒力气息，真是让他又敬又烦。尤其是那三位集结在一起的时候。
　　但少年知道，如果不去开门，他的宿舍门怕是会被敲穿。
　　房门拉开，金发少年提前准备了无语的表情。
　　“七海，你知道土拨鼠吗？”四位前辈同时问。
　　七海：“……”他知道土拨鼠，但他不想知道这四个人口中的土拨鼠。
　　于是，在学弟生无可恋到极点的模样中，四位前辈同时摆出土拨鼠的姿势。
　　“啊——”
　　砰——
　　七海建人决绝地关上宿舍门。
　　---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去找夜蛾正道。留下夏油杰与卿鸟两人在长廊边等待。
　　时光好像一下被拉回两年前，他们也曾在这样的夜空下，在长廊边聊过天。
　　“虽然悟会生气，但毕竟答应了悟，还是要和小鸟说。”夏油杰说了一段绕口令。
　　卿鸟：“……”
　　“那位前辈要我带一句话给小鸟。”
　　少女轻眨了一下眼眸。
　　她偏头看向夏油杰，唇角微微上扬。“什么？”
　　他说。
　　他在未来等你。
　　——END——


第122章 万事屋玩像素小人啦
　　这一天, 坂田银时和过去很多次一样宿醉而归倒在万事屋的玄关处。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倒地的卷毛手上握着一根又粗\又硬，闪闪发光的东西。
　　刷完牙出来的神乐和买菜回来的新八同时看到那个物体, 骤然变了脸色。
　　“新八唧, 男儿两腿间有的东西被银酱握在手里了阿鲁。”
　　“啊……不，那是膝下才有的东西神乐酱，不能搞错位置哦，有些东西的位置不能差一分一毫的哦。”
　　二人目光一凝, 空气中闪过一丝剑拔弩张的微妙电流，神乐与新八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种东西新八唧你两腿之间也有！不要抢别人的啊鲁！不要夺走银桑唯一有用的东西阿鲁！”
　　“所以说那是膝下啊神乐酱！就算真的是那种东西也不是十四岁的你应该握住的喂！”
　　然而那种东西被宿醉的男人紧紧握在手里。哪怕是夜兔的力量也无法撼动丝毫。
　　“所以男人这种生物，发自内心不想放手的话是绝对不会被别人夺走的阿鲁。说什么爱你但是不小心错过你都是渣男的借口阿鲁。”
　　直到一小时后，坂田银时醒来……发现三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自己。准确的说, 是看着他的手。
　　啊咧——
　　掌心确实是有握住什么东西的质感。
　　马萨卡——
　　他昨天宿醉回来的路上，顺手牵羊了什么马赛克回来？
　　记忆断片的坂田银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闪闪发光, 宛如中华小当家的菜出锅了。
　　——是一根又粗又长的金条！
　　嚯！坂田银时两眼一黑。没有吧，他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借着喝醉做出什么引来警察的行为吧？
　　“银桑, 你回来的路上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委托任务吗？”
　　“银酱，你终于舍得用两腿之间没用的东西去换可以开冬佩利的金条了吗！”
　　“汪。”
　　……
　　什么叫两腿之间没用的东西啊喂！那种东西金不换啊喂！宿醉的坂田银时头疼万分，甚至还有点反胃。银发卷毛脸色一变，冲进厕所。
　　“……”
　　神乐与新八同时斜眼。
　　“这就是名为成年人的恶臭啊银酱。”
　　“这是成年人的辛酸啊神乐酱。呕——”
　　“排放成年人的辛酸时能不能放下手中的金条。银桑。”
　　总而言之, 成年人带着金条洗漱完毕，挽回了成年人的体面。但不多。
　　万事屋三人组坐在沙发上，三双眼睛望向坂田银时，等待他从断片的记忆里搜刮出一点关于金条的线索。如果搜刮不出, 他们就要进行下一轮分赃。
　　“诶多……”
　　“啊咧……”
　　“嗯……”
　　银发卷毛用金条使劲挠头, 静电翘起一缕毛发。同时, 一些离谱的回忆与画面浮现在银时的脑海里。
　　有光, 有像素格仙女，带翅膀的那种。但因为是像素格所以完全没有神圣感。甚至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打上了马赛克。
　　「万事屋老板你好，由一位母亲发出的强大的愿景。请你们帮助无助小鸟收获幸福，报酬是五根金条。这一根是订金。」
　　「任务完成将会支付剩余的四根金条。如果任务失败，在回收金条的同时，将夺走你两腿之间的黄金作为利息哦。」
　　“……”坂田银时两眼一黑。
　　脚都麻袋！！！
　　哦什么哦！谁同意了！
　　“哟西……我们先去吃草莓芭菲吧！”
　　坂田银时准备无视断片记忆里的神奇像素格以及任务委托。是的，手握黄金的他决定先去潇洒。
　　然而卷毛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啊咧……”银时卡顿地机械般回头。他感觉不到重要东西的存在了。“啊不不不……一定是宿醉导致的神经麻痹……”
　　坂田银时站在原地瀑布汗。
　　神乐和新八以及一旁的定春同时看向银时的下\身。重要部位不知为何出现了动画里才会有的，表示“空无一物”的特效。
　　……
　　坂田银时飞速后退几步退回沙发。能掌控自己尊严的感觉恢复了。
　　……
　　不信邪的卷毛又一次起立往外走——
　　然后再度失去了重要东西的存在感。
　　……
　　男人摔了手中的金条。
　　“不给小鸟幸福就要没收别人的鸟是吧！”
　　“银桑，这样直白吐槽真的好吗！虽然还不知道小鸟是谁就这样把人家的名字和自己的尊严挂钩真的好吗喂！”
　　总而言之。
　　万事屋的匾额下，忽然展开硕大的投影幕布。分明没有投影仪，但幕布上出现了古早游戏像素格游戏画面。万事屋的办公桌上多出了话筒与类似游戏手柄的物品。
　　“说什么给小鸟幸福……结果是通关像素游戏吗？像水管工人救公主那样？”
　　画面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床上躺着一个像素格小人，头上冒着姓名气泡【卿鸟】。
　　“小马救公主也是有游戏基本操作和关卡任务的喂。这个睡觉的马赛克要怎么给她幸福啊？”
　　三人陷入沉思。
　　不仅仅是因为剩余的四根金条，更是为了银时随时会消失的“尊严”。
　　小玉敲响万事屋的大门，几次没有回应后被动开启清扫功能，扫除了那扇大门。她走进屋里，看到犯愁的三人一犬。以及从未出现过的巨型幕布与话筒、游戏手柄。
　　“啊咧，系统。”作为机器与机器之间的奇妙共鸣，小玉一下认出了眼前的家伙。“存在于游戏人物精神世界里，但实际连接到另一个真实世界的系统。这是新款，两个世界可以有一定程度上的互通与连接。”
　　万事屋：“……”所以他们现在正在那占了六个像素格的少女的精神世界里吗？
　　这个精神世界未免太离谱了吧喂！
　　“所以，到底什么是幸福啊银桑？”
　　“小玉检测到幸福的定义，接下来为你解答。幸福是一种能长期存在的和平、舒畅的精神状态。有别于短暂的快乐，幸福是长期不断的精神富足状态。”
　　……
　　“对我来说每天能吃到八桶饭就是幸福了银酱。”神乐小脚踢踢银时：“在给小鸟幸福之前先让我幸福起来阿鲁。”
　　“对我来说每天能见到阿通买到她的最新专辑就是幸福！”
　　“现在是讨论你们的幸福的时候吗喂，银桑我现在遇到的是大危机啊，是幸福与性\福同时消失的大危机啊喂！”卷毛看向身后的小玉。“可以直接让系统掉落幸福值吗？就那种上帝倒一点幸福结果失手倒满的效果！”
　　小玉尝试与眼前的系统机器沟通。
　　片刻后。
　　“做不到。像素世界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机器也不是代码，只能用心感受，不能修改数据。”
　　银时两眼一黑。
　　幸福那么抽象的东西他要怎么给这六个像素格啊摔！
　　“不过，根据我和系统的联系沟通。银时大人你可以先给系统拟定一个模式，例如恋爱系统、婚姻系统、火葬场系统、先婚后爱系统……”
　　“怎么都是这种狗血剧本系统啊喂，这要怎么幸福，这绝对没办法幸福啊！怎么想都是伤痕累累的过去和勉强自己原谅的未来啊！”
　　总而言之，三人组决定伪装成恋爱系统。
　　因为眼前这个系统真的没什么好用的功能，比如让宿主一飞登天，称霸世界的狂拽技能。只有零散「修罗场」「英雄救美」「白月光」这样难登大雅之堂的补给包。
　　万事屋三人已经拟定好了装作系统的台词。那六个像素格还在睡。
　　度日如年如坐针毡的坂田银时已经打了一个盹，神乐已经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幸福”，那六个像素格……还在睡。
　　“……”
　　“快起来给我幸福啊像素格君！”
　　卷毛举起话筒。并使用三人商量好的礼貌用语，这样即便三人轮换监工也不会被宿主发现端倪。
　　「您好，宿主。介于你来到新的世界后已经连续睡了十个小时，系统决定采用强制唤醒。倒计时三秒…...」
　　「三……」
　　定春应声汪一下拍飞茶几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恰巧洒至六个像素格的卿鸟身上。
　　小玉口中的两个世界微妙的连通在此刻显现。
　　泼进幕布里的水，直接泼进了卿鸟的大脑。
　　像素格刷地一下坐起身。醒了。
　　同一时间，银时手里多了一本资料书。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关于卿鸟的过往，与游戏世界背景的基础介绍——一个名为咒术「哗——」战的漫画。
　　清醒的卿鸟开始在房间里走动。并且她大脑里思考的事情会以文字泡的形式飘在荧幕边。
　　万事屋三人组及一条神犬与机械女仆站在荧幕前，看着飞快闪过的文字泡。
　　“别看小鸟只占了六个像素格，思想还是很饱满的阿鲁。”神乐从银时手里夺过话筒。她也要玩！
　　「您好宿主，您领取到的是恋爱系统哦。金手指系统最近有些繁忙，没有额外名额了。如果您实在嫌弃恋爱系统，这边可以给您免费申请升级为婚姻系统。」
　　“哦已经很熟练了啊神乐酱！”
　　两个抖\S在逗像素小人玩的时候，只有新八一个人在认真阅读基础资料，包括卿鸟的来历与个人信息。
　　文字泡泡在荧幕里飘起：完成任务我就能回原来的世界了吧？
　　“……”
　　啊咧？回去？一白一红两颗脑袋回过去看小玉。
　　和系统在看不见的电流与代码中飞速交流后的小玉面无表情道：“系统出现不可逆转的BUG，该宿主回不去了。请操控人拼死圆谎吧。以上。是系统的原话。”
　　……
　　这是什么系统啊喂！这就让你四分五裂！坂田银时黑脸抽出洞爷湖。
　　新八一把抱住银时的腰：“冷静点啊银桑！小鸟的幸福不重要金条不重要你的尊严也不要了吗！”
　　于是坂田银时坐下了。
　　新八就着资料里的内容编了很长一段无法将卿鸟送回去的理由。甚至都把自己说动了，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
　　荧幕上，像素小人的头顶冒出一串刺眼的问号文字泡。
　　说好的要让系统永远保持礼貌和优雅呢！新八唧一上线就要破坏人设吗！宿主已经向你发射一串问号了哦！神乐一脚踹飞新八，抢过话筒。
　　「是这样的宿主，我想起了家里六百岁的老母亲。」
　　……
　　结果像素格沉默一会儿后，飘起一行硕大的文字泡：既然回不去，我就不完成任务了吧？直接摆烂！
　　“原来如此！选择摆烂的幸福吗小鸟酱？”银时起身，拿起神乐吃完午饭还没洗的大勺。“不不不！你的幸福啊，现在和银桑的尊严的挂钩了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挂钩，但是好歹体谅一下他人啊喂！没有的哦，天降幸福和大饼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哦，哪怕偷也要给我去把幸福偷来啊喂！”
　　「从现在起，直到宿主愿意接受任务为止，宿主的脑壳都将被无形但油腻的汤勺击打。」
　　……
　　总而言之，六个像素格的卿鸟投降了。
　　“诶多……”三人重新坐到一起假扮恋爱系统。
　　“像素格君喜欢的动漫人物是谁？既然被丢进这个漫画世界，喜欢的人物应该就是这个漫画里的吧阿鲁。”
　　“像素格君叫小鸟啊神乐酱！对游戏人物也要抱有尊重和爱啊！”新八快速翻动手里的资料。“喜欢类型……啊，找到了。”
　　「银白发色，爱吃甜食，和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反目成仇的那个。」
　　新八念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神乐凑头继续往下念。
　　「在作品里受身边角色唾弃，被认为是注孤生的家伙。但在三次元里却在想嫁榜上，老婆满天飞的那个！」
　　神乐念完，也察觉一丝熟悉与不对劲。
　　与此同时，像素游戏的画面终于不再是安静的房间和文字泡小人。荧幕里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本就不太好看的背景被炸出一个窟窿。
　　窟窿里走出一个比卿鸟多两个像素格的白毛。
　　屏幕里霎时飘出充满感叹号的文字泡。
　　【你丫谁啊喂！】
　　【还我坂田银时啊！】
　　【我都想好和银桑的未来银桑的孩子了啊！】
　　果然！
　　“银……”
　　抢在神乐开口掉马之前银时眼疾手快一下关掉可以传音进游戏里的话筒。
　　“小鸟喜欢的对象是你啊银酱！”
　　“小鸟想要的幸福是见到银桑，结果却变成银桑操控她去得到幸福吗喂？这个游戏真的可以玩下去吗！”
　　坂田银时汗流浃背。
　　马萨卡——
　　他这样的人设居然也能撞！
　　“总……总而言之……”卷毛结结巴巴，又理直气壮：“二次元的白毛都是银桑我co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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